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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死亡》
第01章 无意听到
“我要弄明白是怎样抓到它,如何找到它,以何种方式遇到它,它在哪里产生,又是由什么做成。”
——[英]威廉·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
“这例死亡确实很突然,出乎意料,而且令我费解。”
帕特森医生写给记录官的关于雷格·维·普里彻德案件的信
“如果他认为那个女人是被谋杀的——”
“亲爱的查尔斯,”这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人说,“让人,特别是让医生去思考此事的缘由是不可思议的。他们也许会陷入可怕的困境。在普里彻德案件中,我认为帕特森医生做了他所应该做的一切,拒绝为泰勒夫人作证,并把那封使人异常焦虑的信寄给了法院书记员。他无法阻止这个人的愚蠢行为。假如给泰勒夫人验一下尸,普里彻德可能已经被吓得抛下他的妻子而逃了。毕竟帕特森还没有丝毫确凿证据。假定医生完全错了——会发生什么样的争论啊!”
“都一样。”那位不引人注意的年轻人急切地说,惊疑地从蜗牛壳上取下一块冒着热气的肉,紧张地看着它,然后把它放进嘴里。“说出自己的疑义是不容置疑的公共责任。”
“是你的责任——没错。”另一个人说,“顺便提一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吃蜗牛不是公共责任。不,我想你不喜欢。为什么要和坎坷的命运继续搏斗呢?服务生,把这位先生的蜗牛撤下去换成牡蛎……不——正像我说的那样,提出疑虑,鼓励调查研究和广泛地提出反对意见或许是你们责任的一部分。即使你错了,也不会有人提出太多的批评,此外,你是个聪明而且勤恳的官员,尽管你有些过于热心。但是,医生们,可怜的家伙们,总是小心翼翼,像走在钢丝绳上一样。人们不要想像有人会因为一点刺激而说出谋杀罪行。”
“打扰一下。”
那个独自坐在旁边桌子旁的瘦脸年轻人热切地转过身来。
“打断你们谈话我真是太无礼了,但是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千真万确,我的案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个医生——你无法想像他是多么依靠病人的成见和幻想,他们讨厌最起码的警惕。如果你敢提出解剖尸体的建议,他们坚决99lib?反对‘把可怜的某某人切开’,即使你仅仅由于兴趣请求去研究一个尚不清楚的案例,他们会猜想你在暗示某些不愉快的事情。当然,如果你让事情发展下去,而它继而引发了某种欺骗,验尸官会使你哑口无言,报纸也会把你当成笑柄,然后,无论用什么方式,你都无法获得重生。”
“你的话带个人感情。”戴单片眼镜的人兴趣十足地说。
“是的,”瘦脸男人强调说,“如果我不是一个热心的小市民,而是一个胸怀世界的人,今天我就不会到处去寻求一份新工作了。”
戴单片眼镜的人带着暗淡的笑扫视了一圈这个位于索霍区的小餐馆。右边那个胖男人正在油腔滑调地招待两位合唱队的女士;在他旁边,两位上年纪的常客正向他们的熟人介绍一种食物(在那里做得极好的食物)和一瓶一九一六年生产的沙百里白葡萄酒;在屋子的另一边,一个乡下人和他的妻子正在笨拙地为一位女士叫一份带柠檬汁的肉,为先生们送去威士忌和苏打水,而在临近的桌旁,那位满头银发的店老板正全神贯注且疲惫地为一个家庭聚会准备着沙拉,此时,他所想的只有调好大蒜和调味香料。
服务生领班正在检查一盘兰河鲑鱼,接着又给戴单片眼镜的人和他的朋友帮忙,之后就退了下去,剩下他们私下交谈。单纯的人们经常在高雅的茶馆里寻找这种气氛,但却永远也找不到。
“我感觉很像是波西米亚王子弗洛里久。先生,我确信你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讲给我们。如果您能讲给?99lib? 我们的话,我们将不胜感激。我看您已经吃完了,请您坐到我们这边来,吃饭时讲个故事为我们助助兴,您不介意吧。请原谅我史蒂文森式的举止——我的同情不会因此而减少。”
“别那么傻,彼得,”那个不引人注意的人说,“我的朋友不像你认为的那样会为你们讲故事,他是个很有理性的人。”他一边转向陌生人一边补充道,“如果你有什么心里话要说,你一定十分清楚事情不会如你所愿。”
另一人冷笑了一下。
“如果你不厌烦的话,我很高兴给你讲。有关案例碰巧发生,就这些。”
“理由和我的相同。”那个叫彼得的人得意地说,“继续啊。喝点什么。这是一颗可怜的从未感到过高兴的心。如果你愿意,就从头开始吧。我是个很平凡的人。微不足道的事使我高兴,事物的枝节使我迷惑,没有远大目标,从不拒绝合理的帮助。查尔斯也会这样说的。”
“哦,”陌生人说,“从头开始讲。我是个医学家,尤其对癌症的研究感兴趣,像许多人一样我曾希望专门研究这门学科,但是当我完成学业后我没有足够的钱定居下来从事研究工作。我不得不去乡下行医,但我和这儿的重要的人物保持着联系,希望有一天能回到这里来工作。可以说我的一个叔叔对我抱有很大希望,同时他们认为像一个全科医师一样有广博的经验对我来说很有好处的,这样可以避免一个人的路越走越窄。
“后来,当我在某地买下一个不错的小诊所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到任何名字,让我们称它为X,它坐落在去汉普郡的路上,这是一个只有五千人口的小镇——我很高兴在我病人的名单中找到了一位癌症患者。那个老妇人——”
“这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彼得打断了他的话。
“三年前的事。对于这个病例我也没有太多的办法。这个老妇人已经七十二岁了,而且还做过一次手术。她是个精力充沛的人,所以她有一个良好的体质支持她和病魔作斗争。从她和其他人的交往可以看出她不是,从来都不是一个性格坚强、充满才智的人,但是她在某些方面却极端固执,所以坚信她不会死。那时她和她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外甥女住在一起。在这之前,她曾和另一个老妇人住在一起,也就是这个女孩的姨,她们俩从学生时代就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当女孩的姨死后,这个女孩,她们仅存的亲人,辞掉了皇家自由医院的护士工作来照顾这幸存者——我的病人。她们是在我开这个诊所的前一年在那儿定居下来的。但愿我说的很明白。”
“十分清楚。那儿还有其他护士吗?”
“那时没有。那个病人能四处走动,看看朋友,并能做些简单家务,例如浇花、织毛衣、读书等,还可以开车——实际就是老人们用来消磨时间所做的大多数事情,一当然痛苦经常折磨着她,但是外甥女的训练足以使她去做所有必须的事情。”
“她外甥女什么样?”
“哦,是个有教养、有能力的好女孩,比她姨妈聪明得多,而且自立、头脑冷静,是个很时尚的女孩,是那种头脑冷静,记忆力好,可以信赖的女孩。当然,过了一段时间,可恶的肿瘤又开始出现,因为这种病如果一开始没有控制住的话,它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所以有必要再进行一次手术。那时我已经在x镇待了大约八个月了。我把她带到伦敦沃伯顿·贾尔斯先生——我的上司——那里。手术进行得很成功,虽然很明显,一个重要的器官正在被侵蚀,结果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我没必要详细说了。我们已经尽力了。我希望这个老妇人可以待在城里,在沃伯顿先生这治疗,但她却坚决反对。她习惯乡村生活而且也只喜欢住在自己家里,她回到了X镇,我为她联系了离得最近的城里的一所杰出的医院为她提供治疗。手术之后,她惊人地恢复了,终于打发走了护士又回到了她外甥女的身边。”
“等一下,医生,”一个叫查尔斯的人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把她带到了沃伯顿先生那儿什么的,我推测她一定很富有。”
“哦,是的,她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女人。”
“你知道她是否立过遗嘱吗?”
“不知道。我想她对提到死亡极其反感。她总是拒绝立任何遗嘱,因为想到这类事情会使她感到不舒服。一次,在她手术之前,我确实冒险以非常随便的方式谈到此事,结果她很不高兴。而且她说立遗嘱没有必要。'你,我亲爱的,'她对外甥女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无论发生什么,我所有的一切将来都将是你的。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会记得我的有用之处和我的宽厚仁慈。'所以,当然我不再坚持立遗嘱的事了。”
“我想起来了,顺便说一句——在当时,那是以后的事情,和我们现在讲的无关。”
“请把所有的细节都说出来。”彼得说道。
“是这样,我记得有一天我到老妇人那,发现她的情况不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好而且很激动。她外甥女告诉我麻烦是由律师的来访引起的——一位从家乡来的家庭律师,不是本地人。他坚持私下里与这个老妇人见面,见面结束时,她显得非常激动和生气,断言每个人都想谋杀她。那位律师离开前没有向外甥女作任何解释,但是强调如果她的姨妈表示想见他时,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要马上通知他,他会立刻赶到。”
“后来叫他来了吗?”
“没有。老妇人非常生他的气,几乎她为自己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她所有的事物都从他的手中转移给了当地律师。不久以后,她必须接受第三次手术,从那以后她逐渐变得越来越虚弱,她的脑子也开始变得不灵了,无法理解任何复杂的事情。的确,她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不能再为其他的事操心了。她的外甥女作为代理人掌管了她姨妈的一切财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一九二五年四月的事。提醒你一下,虽然她变得有点‘糊涂’——毕竟她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的身体确实非常结实。我正在研究新的治疗方法,结果异常有趣。当惊人的事发生的时候,这一切使我更加烦心。
“我应该提到的是那时我们不得不给她雇了个护士,因为她外甥女不能夜以继日地照顾她。第一个护士是四月份来的。她是个非常迷人而且能干的年轻女人——一个理想的护士。我完全信赖她。她是沃伯顿·贾尔斯先生专门推荐给我的。那时她虽然不到二十八岁,却像中年人一样谨慎和果断。我现在还可以告诉你我开始深深地爱上这个女人了,她也爱我。我们订婚了,并打算今年结婚——如果不是因为该死的良心和公德心。”
医生向抱怨倒霉的查尔斯冷漠地做了个鬼脸。
“我的未婚妻,像我一样对这件事充满兴趣——一方面因为这是我的病例,另一方面她自己对这种疾病充满兴趣。如果我能有机会从事这方面的研究的话,她渴望协助我的日常工作,但这只是顺便说说。
“就这样一直到九月份。那时,由于某些原因,病人开始像其他脑力衰退的病人一样变得不可理解。她认为那个护士想杀了她——她也曾经那样怀疑那个律师——她还急切地告诉她外甥女她将被别人毒死。毫无疑问她把自己的痛苦归结为这个原因。跟她讲道理是无用的——她大叫着拒绝护士走近她。当她的坏情绪爆发时,很自然没有其他办法,只有把护士换掉,因为她在那儿对病人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让我的未婚妻回到城里,打电报给沃伯顿先生的诊所,让他派给我别的护士。
“新护士第二天就到了,自然她和第一个护士一样优秀,但她似乎很胜任这工作,病人也没有拒绝她。然而,我却和那个外甥女有了矛盾。可怜的姑娘,我认为,这些没完没了的事藏书网 情使她非常紧张。她认为她姨妈病得很厉害。我告诉她当然她姨妈的病情会逐渐加重,但是她正和病魔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没有必要那么恐惧。这姑娘很不满意,然而,在十一月初的一天半夜时分她焦急地把我叫来说是因为她姨妈要死了。
“当我到那儿时,我发现病人疼痛难忍,当然没有立刻的危险。我让护士给病人注射了吗啡并给那姑娘一份镇静剂,告诉她休息几天。接下来的日子我仔细地检查了病人的情况,发现她比我预想的要好。她的心跳异常地强健而稳定,吃东西也很正常,病情被暂时遏制住了。
“她的外甥女对自己那天的激动向我道歉,说她真以为她姨妈要死了。我说,相反,我现在可以断言她还能再活五六个月。像你所知道的那样,我们可以确切地说出这样的病例还可以存活的时间。
“‘是的’,她说,‘可怜的姨妈。恐怕我有点自私,但她是我在这世界上惟一的亲人了。’
“三天后,我正在吃饭时,电话来了。我能立刻过去看看吗?病人死了。”
“上帝啊!”查尔斯叫道,“很显然——”
“闭嘴,歇洛克,”他朋友说,“医生要讲的不会那么显而易见。相反,正像士兵说的他瞄准了公牛的眼睛却打到了教练。但是我看到服务生焦急地在周围徘徊,他的同事们在收拾椅子和调味瓶。为什么不去我的公寓里把故事讲完呢?我会给你们一杯上好的葡萄酒。走吗?好。服务生,去叫一辆出租车……皮卡迪利大街,一一零A九九藏书。”
第02章 死亡消息
“这些幽冥的使者时常在小事情上透漏给咱们一点点实情,结果害咱们去做有严重后 679c." >果的事情。”
——[英]威廉·莎士比亚《麦克白》
四月的夜晚晴朗而寒冷。柴火在炉子中欢快地跳跃。
书架靠在墙上,上边装满用牛皮装订在一起的旧书。台灯闪烁着柔和的光。一架华丽的钢琴打开放在那里。舒适的沙发上放着厚厚的垫子,两把扶手椅让人坐上去就不想离开。一个男仆拿着一瓶葡萄酒放在了一张美丽的小齐本达尔式桌上。昏暗的角落里放着一些大碗,上面画着红黄相间模仿郁金香的图案,非常漂亮,十分诱人。
医生已记下了新结识的人的名字,就像一位想转向文学写作的美学家那样,寻找着人类戏剧作品的材料。这时,男仆又进来了。
“萨格探长打来电话,阁下,并留下口信说您回来后最好给他打个电话。”
“哦,是吗?——好吧。帮我接通他好吗?这里是沃颇塞姆商务公司,我是查尔斯·萨格像平常一样把事情弄得很糟,面包师有不在现场的证词——很自然——他会有的。哦,谢谢。你好!是你吗,探长?我告诉你什么了?——哦,没什么新鲜的,该死。现在99lib.这样,你抓住那个猎场看守,从他那找到他在沙坑里看到的东西……不行,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是否很清楚地告诉他要为此事负责。没有,当然没有——如果你问他是否在那里,他会说没有。就说你知道他在那里,并且知道他看到的东西——这样,如果他支支吾吾的话,告诉他你要派人去把小溪改道,好吧,不客气,如果有消息,通知我。”
他放下了电话。
“对不起,医生,一点工作上的问题。好吧,你继续说吧。老妇人死了是吗?我推测是睡觉时死的,可能是在毫不知道的情况下死的,一切都是布里斯托尔方式,干得井然有序。没有挣扎,没有受伤的痕迹,没有血迹或是任何明显的迹象,一切都很自然,是吗?”
“完全正确。她在早晨六点钟吃了些东西——喝了一些肉汤和吃了牛奶布丁。八点钟时,护士给她打了止痛针,然后往平台上的小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些花,接着女仆进来跟她谈了第二天的安排。在他们交谈时,××小姐……
“就是她的外甥女来到她姨妈的房间,她刚进去片刻就大叫‘护士!护士!’护士急奔进去却发现病人已经死了。
“当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一定是偶然注射了双倍吗啡所致。”
“但那不会那么快就引起死亡。”
“不会的,但我想深度昏迷也会被误认为死亡,但护士确切地告诉我病人确实死了。事实上,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我们能计算出吗啡可以致人死亡的时间,而且发现它们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病人没有试图移动或紧张的迹象,也没有被打击的痕迹。小桌子被推到了一边,可那是她外甥女进来时推的,姨妈惊慌而又毫无生气的外表使她惊呆了。”
“肉汤和牛奶布丁有没有问题?”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不是认为它们有毒,而是怀疑她是否吃得太多了——胃部膨胀——压迫心脏等这些原因。但当我调查时,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吃进去的量很小,从表面看,两个小时消化这些食物足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病人应该在更早一些时间已经死亡。我完全被搞糊涂了,护士也是一样,她确实不知所以然了。”
“那她外甥女呢?”
“她外甥女只是说‘我已经告诉你这个情况了,我已经告诉你这个情况了——我知道她的情况比你们想的更糟’。简而言之,我对我的病人这样死去感到很不安,第二天,我仔细考虑过后,我要求解剖尸体。”
“有困难吗?”
“有一些。当然是一种自然的厌恶,不是那种完全的拒绝。我解释说我确信是一种难以解释的病态而我又诊断不出来,如果能调查一下,结果会令人满意。似乎惟一使她外甥女烦恼的是验尸。我十分不明智地说——我想按常规——我认为不需要验尸。”
“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验尸。”
“是的——毫无疑问,为了能作出证明,我应找到足够的死因。我还有一点运气,那就是这位老妇人曾以一种非常寻常的方式表达过她赞成火化,她外甥女也希望这样处理。这就意味着要找一位特殊合适的人和我一起签署这个证明,因此我劝另一位医生来帮我作死亡验证。”
“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这位医生当然说我是小题大做,真是太愚蠢了。他认为反正这位老太太注定了即将死亡,就说死亡原因是癌症足够了,直接原因是心脏病,就这样定了算了。但我是个可恶的尽职的笨蛋,并且说这种结果我不满意。很自然,关于这具尸体的死因是绝对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我还是坚持要分析一下。”
“你是怀疑——?”
“哦,不,不完全是,只是——我不满意。顺便说一下,验尸证明得很清楚,吗啡和死亡无关。注射后病人立刻就死了,而药物仅仅从手臂进入到身体里一点点。我考虑后推测一定是受惊吓而死。”
“这个分析是你私下做出的吗?”
“当然,但葬礼举行过后,消息也就传开了。验尸官听说了这例死亡,然后开始作调查。那位护士想起因为她的粗心或是什么其他原因我一直在责备她,此时她表现得很不专业,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并引起许多麻烦。”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中毒一类的死亡,通过分析得来的结果就是这样。很自然,我开始认为我过多地表现了自己,令人讨厌,完全违背了我的职业标准。我在证明上签了字——死于受惊后心脏病发作。没有验尸,在担心一周后,我的病人被埋葬了。”
“埋了?”
“哦,是的。那是另一个流言。火化师很特别,听说这件事后,拒绝进行火化,所以为了需要起见,尸体就埋在教堂的院子里了。好多人参加了葬礼,大家都非常同情死者的外甥女。第二天我从我的一位很有影响的病人那得知,不会有人再找我看病了。那天之后的又一天,在街上市长的夫人见到我后避开了。近来,我发现找我的病人越来越少了,还发现我被认为是‘指控某某迷人小姐犯有谋杀罪’的那个人。有时我认为受到指控的应该是死者的外甥女,有时我又认为应该是那个‘好心的护士——不是那个奇怪地被开除的护士,你知道,是另一个’。另一种说法是,我企图使那位护士陷入麻烦,因为我未婚妻被革职,我由此生恨。最后我又听到个谣言,说病人发现我没做工作而在和我的未婚妻亲吻,说我拿老太太公报私仇。
“这样说太过分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会拒绝签字作证,中伤我的人没有作出解释。
“这件事我忍受了一年,但我的处境越发难堪了。几乎没有人找我看病了,所以我不干了,我去度假以摆脱这一切烦恼——所以我到了?这里,寻求新的开始。就是这样。我得到的经验是——对公开的事少管闲事。”
医生发出一声冷笑之后又靠回到椅子上:“我不在乎,”他说,“这些混淆是非的家伙!”他说着喝干了杯中的酒。
“对,对!”东道主赞同地说。他坐在那里,望着炉火,沉思着。
他突然又说道:“你知道吗?我对这个案子非常感兴趣。我有一种感觉,有人在幸灾乐祸,这使我确信此事还需要调查。我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我相信永远也不会。有一天它提醒我要仔细看一下收入所得税的评估,而且我发现最近三年我一直多付了九百英镑的税。就是在上星期它又促使我去问那个正准备开车送我去霍斯休帕斯的人油箱里是否有油,他发现还有一品脱油——正好够走一半路。这是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当然,我认识此人,因此所有一切并不是凭直觉,而且我的不变的原则是感觉该调查的事情一定要调查。”他又以一种回忆的语调说道,“我还很年轻时就是个恐怖分子,而且我最喜欢奇特的案子,事实上我不只是个完美的倾听者,我还欺骗了你,我有不可告人藏书网的动机。”他边说边摘掉胡须,露出神探福尔摩斯式的著名下巴。
“我开始怀疑,”医生顿了一下说,“我想你一定是彼得·温姆西勋爵。我奇怪为何你的脸似曾相识,当然当你几年前解决里窦斯德尔一案时,所有报刊都登载了你的照片。”
“太对了。那当然是一张可笑的脸,但是可以帮助别人忘掉烦恼,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我不知道我已经选择了它,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就希望它不会显出一副侦探的表情或引起某些不愉快。这是真正的侦探——我的朋友伦敦警察厅的侦探兼警官帕克。他是真正干这一行的人。我提出愚蠢的建议,他精心地驳倒它们,然后用排除法,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解释。人们说:‘上帝啊,那位年轻人有着多么准确的直觉力啊!’噢,这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愿意试一下。如果你愿意把你的名字、地址和所有相关的名字都告诉并委托给我的话,我非常愿意采取一项调查的尝试。”
医生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真的很感谢你,但我想最好别这样做。我已经陷人够多的麻烦了。虽然这样讲不够专业,但如果我惹上更多麻烦的话,我或许会离开这个国家最后就像南部太平洋或某个海域船上喝得醉醺醺的医生那样,他们总是不停地给人们讲着他们的故事并向人们提出告戒。最好不要惹是生非。还是非常感谢你。”
“随你吧,”温姆西说,“但我要考虑一下,如果我想起任何有用的建议,会告诉你的。”
“那太好了。”来访..者茫然地说,从仆人手里拿过帽子和手杖,仆人是温姆西按铃叫来的。“晚安,非常感谢你如此耐心地听我说。顺便问一句,”他突然转回身又说道,“既然你没有我的姓名和地址,你又怎样保证让我知道呢?”
第03章 老处女的作用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女子比男子多两百万:这是个令人惊叹的境况。”
——吉尔伯特·弗朗考
“你对那个故事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帕克问道。第二天早晨他过来和温姆西一起共进早餐,在出发去诺丁戴尔之前,他们在探询一封难以捉摸的匿名信的作者。“我想看起来我们的朋友对他自己的医学研究过于自信了。毕竟那个老妇人会很容易地得上某种心脏病,她生着病而且年岁也太大了。”
“或许是这样。虽然我相信事实上癌症患者极少意外死亡。他们渴望生命的方式经常令每个人都惊奇。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外甥女,那件事我不会想得太多。她为她姨妈死的方式做了准备,她说她姨妈的情况比实际情况差得多。”
“我想的和医生讲的内容相同。她外甥女做了些什么呢?我想她不会毒死或是闷死她姨妈,或许他们已经在死者身上找到了某些痕迹,并且她姨妈确实死了——所以,或许她外甥女是对的,而那个武断的医生是错误的。”
“正是这样。当然,我们只是听了他关于病人外甥女和护士的一面之词——他显然是苏格兰人所说的‘厌恶那个护士’。顺便说一句,我们不能忽略她。她是病人死前最后一个在她身边的人,也是她给病人注射的。”
“是的,是的——但注射和这无关。如果一切都清楚了,就对了。我是说,你认为护士对病人说了些什么使她激动的话而给她带来震惊了吗?病人虽有点迟钝,但是她完全可以明白一些令她吃惊的事。可能护士刚好讲到了关于死亡的事——病人表现得对这个问题很敏感。”
“啊!”彼得勋爵说,“我一直在等你说这个。你意识到在这个故事中真的有一个非常险恶的人物,就是那个家庭律师了吗?”
“你是指到这来谈到遗嘱的那个人吗?是那个立刻被赶走的人吗?”
“是的。我认为他是要病人立个对不相干人有益的遗嘱——对我们所知道的这个故事之外的人有益。当他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时,他派来了一个新护士接替原来的护士。”
“这一定是个设计相当精巧的阴谋。”帕克怀疑地说,“他不知道医生的未婚妻将要被辞退。当然除非他和病人的外甥女是同伙,劝诱她策划换护士。”
“那一手行不通,查尔斯。那个外甥女不可能和那个律师合伙去剥夺她自己的继承权。”
“不,我认为不会。我还是认为老妇人是偶然的或是故意的被惊吓而致死的。”
“是的——无论怎么死的,都不可能是正常死亡。无论如何,我认为值得调查。”他按了铃。“邦特,给我拿张纸好吗?”
“当然可以,阁下。”彼得接过递给他的纸。
“你要写什么?”帕克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彼得写道:“现代文明不精彩吗?”
他在这句简单的话下面签了字,然后把它装进信封里。
“如果你不想受到无聊信件的影响,查尔斯,”他说,“不要把你的注册代号放在帽子里。”
“下一步你计划怎么做?”帕克问,“我希望不要让我去注册公司找一个客户的名字。没有官方的权力我不能那样做,他们或许会大吵大闹。”
“不会的,”他朋友回答道,“我不想侵犯忏悔室的秘密。至少在那方面不会。你的神秘的通信员可能不打算被发现,我想,如果你能离开他,抽一点时间到这来,我想让你见一下我的一位朋友。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我——事实上,你会是第一个我带去见她的人。她会很感动很高兴的。”
他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
“噢。”帕克困惑地说。虽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温姆西对于自己的事情总是保持缄默——不是保密而是忽略它们。这一新发现似乎标志他们的亲密关系更上了一个新台阶,但帕克并不确信他喜欢它。他用中产阶级的道德标准来指导自己的生活,他感激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并被抚养成人,同时,从理论上认识到彼得勋爵有不同的标准,他从未想过两个人面对实践中运用这些标准所引发的结果。
“——简直就是作实验,”温姆西小心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不管怎么说,她非常舒适地住进了皮姆里寇的一所小公寓。你会来的,是吧,查尔斯?我真的希望你们俩见见面。”
“是的,很想见,”帕克匆匆地说,“我非常想见面。嗯——多久——我的意思是——”
“哦,已经安排了好几个月了,”温姆西说着带大家走到电梯旁,“但很快就会安排好,会令人满意的。当然,这对我来说会使事情简单些。”
“是这样。”帕克说。
“当然,像你们所理解的那样——在到那之前,我不会详细说的,你自己去了解吧。”
温姆西喋喋不休地说着,过分用力地关上了电梯门——“但是,像我所说的那样,你们会看到这是一个新方案,我想以前从未有过。当然,像所罗门说的那样,太阳之下,一切依旧,但是无论如何,我敢说像那个孩子所说,所有那些妇人和豪猪都使他的脾气变得坏了一些,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帕克说。“可怜的家伙,”他又说,“似乎他们总是认为这非同一般。”
“发泄一下,”温姆西精力充沛地说,“哎,出租车!……发泄一下——每个人都需要发泄——去圣乔治广场,九十七A——毕竟,不能责备那些只是想发泄的人。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那么严厉?他们也没办法。我想让他们发泄总比在书中取笑他们要好些——而且毕竟写书不是很困难。尤其是用地道的英语写一本烂小说或是用糟烂的英语写一本好小说,而这样的小说似乎才是现在大多数人能够读到的。你不同意这个观点吗?”
帕克先生表示赞同。彼得勋爵一直思考着文学方面的事,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一座高大但不雅观的大厦前,这种大楼原本是给维多利亚式的家庭建造的,在这里永远不知疲倦的仆人们曾为这些家庭忙碌,现在这些大楼已被分隔成了几十个不方便的盒式小建筑。
彼得勋爵按响了最上层的门铃,上面标着克林普森的字样,然后随意地靠在了门廊上。
“在第六层楼,”他解释道,“因为没有电梯,她得过一会儿才能来开门。虽然如此,她也不愿意住比这个贵的公寓。她觉得那不合适。”帕克先生感觉更多的不是惊讶而是安慰,为这位女士需求的朴实而感到安慰。他以一种很从容的态度把脚放在门垫上,准备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面容发黄,有些削瘦,带着快乐的神情,身穿一套整洁的深色外衣和裙子,高领衬衫,带一条很长的金项链,各种各样的小装饰在上面摇摆着。她铁灰色头发上带着网套,这在爱德华国王晚期时是很时髦的发式。
“哦,彼得勋爵!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来得真早,客厅里乱七八糟,但我相信您不会介意的。快进来,我已经为您准备好清单了,昨晚弄完的。事实上我刚好要带上帽子给您送去,我真的希望您不会认为我耽搁的太久,但确实有许多东西要往里写。您能打电话真是太好了。”
“别客气,克林普森小姐,这位是我的朋友,警官帕克,我跟你提起过他。”
“您好,帕 514b." >克先生——哦,我应该称警官吧?如果我错了,请原谅——这还真是我第一次和警察有联系。我希望这样说不算无礼。请上来。恐怕要上许多阶楼梯,希望您不会介意。我喜欢住高一些的地方,这里空气新鲜。帕克先生,您知道,多亏了彼得勋爵的好意,我才会看到如此漂亮、空气流通的景色。我想正像哈姆雷特所说有自由的空间,工作起来才会更好些。上帝啊!温伯特尔太太就愿意把桶放在楼梯上,而且老是放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我一直告诉她不要往那放。如果你靠着栏杆走,就碰不到它。还有一层,到了。这里有些乱,请不要在意。我总是认为吃完早餐就会认为早餐是一种很糟糕的东西——如果用难听的词形容难看的事物的话,那可以说是令人恶心。真遗憾,聪明的人们不能发明一种可以自净的盘子,不是吗?请坐下,我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而且我知道,彼得勋爵您一定想吸烟,我真的很喜欢您的烟味——很香——您抽剩的烟头真是太好闻了。”
实际上,小屋很整洁,只是一排排的小装饰和照片放满了每一寸空间,惟一能证明不整洁的是一只空蛋壳,一只用过的杯子和放在早餐盘子上的一个小碟子,里面还有一些面包屑。克林普森小姐突然动手把这些乱放的东西放到了平台上。
帕克先生有点迷惑,小心地坐在了一把小扶手椅上,椅子上放着一个较硬的垫子使人无法往后靠。彼得勋爵扭身坐到靠窗子的凳子上,点燃一支香烟,双手抱住放在膝上。克林普森小姐挺直身子坐在桌旁,感激地望着他,情景很是感人。
“所有这一切事情我都仔细想过了,”她开始说,拿起一叠厚厚的打好字的纸,“恐怕我真的记得太多了,但我相信打字员打出来的东西不会让您感到太重。我写得非常清楚,所以我认为不会有什么错误。上帝!这些可怜的女人一定要把这样悲惨的故事告诉我!但是我作了非常充分的调查,好心的牧师帮了我很大的忙——他是一位非常好,非常乐于助人的人——我确信在大多数案例中,您的助手都会做很多工作,如果您愿意看一下——”
“不是现在,克林普森小姐。”彼得勋爵匆忙插嘴道,“没关系,查尔斯——无论你做了什么都和我们沉默的朋友无关,和把法兰绒提供给未婚妈妈无关。我以后再告诉你。克林普森小姐,我们在另一件事情上需要你的帮助。”
克林普森小姐拿出一个效率手册,很专注地坐在那儿。
“调查分为两部分。”彼得勋爵说,“第一部分恐怕很枯燥,我要你(如果你愿意)去萨默塞特·豪斯调查,或是让他们调查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份汉普郡所有的死亡证明。我不了解那个城镇,也不知道死者的姓名。你要找的是一位七十二岁的老太太的死亡证明,死亡原因是癌症,直接原因是心脏病。证明需要两位医生的签字,其中一位应是医疗卫生官员,法医。作证医生应以工厂法案为指导,医学仲裁人应以工人补偿法案为指导,他们应是有影响医院的医生。另一位应是火化机构派来的人。如果你要为作调查找理由的话,你应说是在为癌症收集相关的证据,但实际上你要找的是有关人物和地方的名字。”
“我们可以假设这些要求不仅仅有一个答案吗?”
“啊,这正是要说的第二部分,你的机智和聪明在这里对我们非常有帮助。你收集到所有的可能性时,我将让你去所有相关的城镇作非常有技巧的询问,找到我们所要的相关案例。当然你不能显示出你是在询问。你必须在这个邻里中找到特别爱扯闲话的女人,让她以非常自然的方式讲出来。你必须自己也装作在说闲话——你不是这个性格,这我知道,但我知道你可以假装一下——找到所有你能找到的东西。我想你一旦找到你要找的城市,你一定会发现做这事非常容易,因为我确切地知道关于这个特殊的死亡案例,一定会有一些恶意的议论,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不会被人忘记的。”
“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对的呢?”
“如果你肯耽搁一点时?99lib?间,我想让你听个小故事。我提醒你,克林普森小姐,不管你到了哪里,你都不应表现出以前听到过这个故事。但我不必告诉你这点。查尔斯,你应以官方的方式把这些事情搞明白,你能否把我们的朋友昨晚讲给我们的长篇废话的主要部分讲给克林普森小姐?”
把思路理顺一下后,帕克先生被迫讲了医生故事的主要内容。克林普森小姐听的十分认真,并记录着日期和详细情节。帕克注意到她在抓重点上显示出极大的天赋,她问了一些狡猾的问题,她灰色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他讲完后,她重复了一遍所讲的故事,帕克对她有十分清晰的头脑和非凡的记忆力表示祝贺。
克林普森小姐自以为是地说:“我的一位亲密的老朋友曾经说我应该成为一名出色的律师,但是当然,帕克先生,我那时很年轻,而那时女孩不像现在这样可以受良好的教育或是会有很好的机会。我本来很想受良好的教育,但我亲爱的父亲就是不相信女人受教育会有何用途,你们年轻人会认为他太过时了。”
“没关系,克林普森小姐,”温姆西说,“你正是我们需要的合适人选,这是很难得的,所以说我们很幸运,我们希望事件进展快一些。”
“我立刻就去萨默塞特·豪斯,”女人精力充沛地说,“我一准备好去汉普郡就告诉你们。”
“好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欢呼一下,然后出发。哦,我在想我应该给你们些钱作为路上的开销等等。我希望你最好是位在轻松环境中退休的女士,在寻找一个小地方以便住下来。我并不希望你很富有——有钱并不能使人产生信心。或许你能帮忙让我以一年八百英镑的水平生活——你高尚的品位和经验会给人留下一种印象,让人感觉你能找到真凶。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就给你五十镑的支票,你开始调查时,需要什么,请告诉我。”
“上帝啊,”克林普森小姐说,“我不——”
“这当然纯属公务。”温姆西急促地说道,“让我来记一下你正常时所需要的开支。”
“当然,”克林普森小姐一副严肃的样子说,“我立刻就给你收据。”
“上帝!上帝,”她又说道,在小包里上下翻着,“好像一张邮票都没有了,我真是太疏忽了,没带小邮票本,这对我来说太不寻常了——我总是认为手边放些邮票是很方便的事——但就在昨晚威廉斯夫人把我最后一张邮票借走了,她给她在日本的儿子发了一封急信。如果你能稍等一下——”
“我想我有邮票。”帕克插话道。
“哦,太感谢您了,帕克先生。这是两便士。我身边总带有零钱——您知道,洗蒸气浴时要用。这是个非常明智的发明,非常方便,避免和其他房客因为热水发生争端。非常感谢。我来在邮票上签个字,这样,行吗?我亲爱的父亲发现他的女儿如此像个商务人员会感到非常吃惊。他总是说女人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有关钱的事情,可是时代变了许多,难道不是吗?”
克林普森小姐领他们下了六层楼梯,口若悬河地申明着自己的想法,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了。
“我可以问一下——?”帕克开口道。
“不像你想的那样。”彼得恳切地说。
“当然不是。”帕克表示赞同。
“啊,我原来就知道你有着非常难对付的头脑,即使是最亲密的朋友也会是秘密的思想家。他们用隐秘的思想思维,而在公开场合他们又不承认是这样想的。”
“别傻了,到底克林普森小姐是谁?”
彼得勋爵说:“克林普森小姐是一种浪费方式的证明,而这个国家就是以这种方式运作的。请看电力,请看水力,请看潮水,请看太阳,每分钟它都向太空散发无尽的能量单位。成千上万的充满精力的老处女,由于我们愚蠢的社会制度,使他们作为陪伴来到旅馆、社区和驿站,在这些地方她们说闲话和打听是事的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甚至给社区带来了危害,而另一些人却愿意花钱在这些有好运气的女人身上,让她们做她们非常胜任的工作,而像你们这些警察却装备不良,执法无力。我的上帝!这足可以让人写信给约翰牛,然后聪明的年轻人们就写出了迎合人口味的污秽的小说,如‘老女人’,‘在爆发的边缘’——醉翁们还给它们写了曲子,真是可怜。”
“的确是,”帕克说,“你的意思是说克林普森小姐是你的调查员。”
彼得勋爵戏剧般地说:“她是我的耳朵和嘴巴,尤其是我的鼻子。她问一些年轻人一提就脸红的问题。她是天使飞到一个地方,而傻瓜却在此碰一头包。她甚至可以在暗处嗅到老鼠的气味。事实上她就是猫的胡须。”
“这说法可不错。”帕克说。
“当然——我这想法非同一般。试想一下,人们要问问题,他们派谁去问?派长着一双大脚板,手拿笔记本的男人——那种对私生活难以启齿的人。我派去一位身着手工织的长毛衣,脖子上戴着叮当作响的项链的女人。当然由她提问——大家都希望由她提问,没人感到惊奇,没人感到恐慌。所谓的奢侈品也很令人喜欢。将来有一天,他们会给我立一座雕像,上面写上:‘献给使千万女人高兴又不伤害她们的自尊和自己的男人’。”
“我希望你不要再说了,”他的朋友抱怨道,“那些打印出来的报告怎么办?你到老年时会变成慈善家吗?”
“不会,不会,”温姆西说着叫了一辆出租车,“呆会儿再告诉你。对我自己的扼杀——防止社会主义革命的措施——当革命来临时。‘朋友,那你那些财产怎么办?’‘我买了第一版本。’‘贵族!吊在路灯杆上!’‘别走,陪我一会儿,我采取了行动反对压迫工人的五百个债权人。’‘市民们,你们做得对,我们不会杀你们,会让你们去清理排水道的。’瞧!我们必须同时代共进。司机,带我去大英博物馆。你在什么地方下车?不用?那么再见。我要去校对12世纪特里斯坦的手稿,用它原来的顺序。”
帕克先生深思着上了一辆向西行驶的公共汽车,出于自我原因,又去问那些常规问题去了,被问者是诺丁戴尔的妇女们。在他看来那不是一个能充分发挥克林普森小姐才智的地方。
第04章 轻微神经质
“一片绿色田野的喃喃自语”
——[英]威廉·莎士比亚《亨利五世》
一封亚历山大·凯瑟琳·克林普森小姐写给彼得·温姆西勋爵的信。
亲爱的彼得勋爵:
经过我前两次的震惊后,您一定会很高兴地听到我最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住的消息。阿加莎·道森的证明是正确的,为了人类的本质我不无遗憾地这样讲,可怕的关于卡尔医生的谣言还在流传。我非常幸运地在离惠灵顿大街最近的街上找到了房子,那是道森小姐曾经住过的地方。我的房东是一位很友好的太太,虽然也非常爱讲闲话——这正是好事!!一个很不错的卧室和一个客厅并带所有家具,租金是每周三个半畿尼。我相信您不会认为这很挥霍,因为这样的房子正是您希望我找的。随信给您寄去我认真算过的到今天为止的花费。您会原谅我提到的内衣,恐怕太贵了!但羊毛现在很贵,而且所有的装束都应适合我的地位,这是必要的。我一直在使劲地洗那件外衣,这样它才不会看上去太新,因为这样的外衣是会引起怀疑的!!
您一定非常焦急地让我停止唠叨(如果我用一句粗鲁的话说),言归正传。我刚到就告诉了巴奇夫人我在遭受严重的风湿症的痛苦(这是真的,上帝!因为这是我爱喝波尔多红葡萄酒的祖先们遗传给我的!)——而且问了周围有什么医生。这立刻引来了一长串目录,还有对沙质土壤的、对这个城镇健康环境的赞美。我说我愿意找上了年纪的医生,因为依我所见,年轻人不可靠。巴奇夫人诚心地赞成我的意见,我谨慎地询问了关于道森小姐患病和卡尔医生及护士所做的一切(像她所说的)的故事!
“我从不相信开始那位护士。”巴奇夫人说道,“就她在盖伊那里所受的训练而言,她应该是可以信赖的。狡猾的红发婊子,我相信卡尔医生对道森小姐的一切烦恼和他每天的来访只是为了和菲利特护士做爱。难怪可怜的惠特克小姐再也不能忍受了,把她开除了——依我看,应该再快点。在那之后卡尔医生还是不够谨慎——直到最后一分钟,他还是装作那位太太没什么要紧的,而惠特克小姐前一天刚刚说过,她确信她要死了。”
我问了巴奇夫人是否了解惠特克小姐本人。您知道,惠特克小姐是死者的外甥女。
“不了解。”她说,虽然以前她在教区牧师工作宴会上以一种社交的方式和惠特克小姐见过面。但是她知道这一切,因为她的仆人是道森小姐家里仆人的亲姐妹。这不是一个巧合,你知道这些女孩是怎样传闲话的!
我还对教区牧师特雷德戈尔德先生的情况作了调查,并且很高兴地发现他讲授天主教教义,这样我就可以去教堂而不会违背我的宗教信仰——这是件我不愿意做的事,即使对你们有利,我相信你们会理解的。像所发生的一样,一切顺利。我已经写信给我最好的朋友斯·爱德弗里思教区的牧师霍博恩,请他把我介绍给特雷德戈尔德先生。通过这种办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见到惠特克小姐,因为我听说她是教堂忠实的“支持者”!我真希望我们利用神圣的教堂来达到世间的目的没有做错,毕竟他们仅仅是在证实一个事实和建立公正!——为了这样一个伟大的事业我们或许可以允许我们自己采取一点阴险手段!!
这是到目前为止我所能做到的,但是我还不能闲着,我一有事情报告就立即再给您写信。顺便说一下,邮筒设在惠灵顿大街一角最方便的地方,所以我自己可以非常方便地出去给您寄信(躲开那些窥视的眼睛!!)——同时可以看一下道森小姐的房子——现在是惠特克小姐的房子——“小树林”。
相信我
您忠实的
亚历山大·凯瑟琳·克林普森
红头发小护士朝她的来访者迅速地、有点敌意地看了看。
“很好,”他表示歉意地说,“我来不是为了卖给你肥皂,或是留声机,不是为借钱,也不是想让你参与任何慈善事业。我确实是彼得·温姆西勋爵——我的意思是说那才是我真正的头衔。难道你不知道,这不是像桑格的马戏团或厄尔·德尔·比格斯那样的基督教名字吗。我来是问你一些问题,恐怕我没有理由插手你的事——你读过《世界消息》吗?”
菲利特护士意识到她会被问一些有关精神病例的问题,而且病人已经来接她了。
她警惕地说:“有时看。”
“哦——那你一定已经注意到最近我的名字出现在一些谋杀类的事件中。你知道,我做侦探只是爱好,是让天生的好奇心作一点无害释放,难道你不知道,否则它会冲击内心世界,并且造成自己反省自己或是自杀类的事件。
“非常自然健康的一种做法——没有过分的费力,也没有过分的轻松,并且可以训练大脑,给大脑增添活力。”
“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菲利特护士慢吞吞地说,“你——你提出了对朱利安·弗雷克先生不利的证据。事实上,这起凶杀案你追踪到了他,不是吗?”
“是的——这是件令人非常沮丧的事,”彼得勋爵简单地说,“我现在手头还有一件类似的案子,我需要你的帮忙。”
“不想坐下吗?”菲利特护士边说边自己坐了下来,“我和此事有关吗?”
“我想你认识爱德华·卡尔医生——非常谨慎但却缺少世间智慧的人,一点都不像圣经里说的那样狡猾,却是非常迟钝。”
“什么!”她大叫起来,“那么你相信这是谋杀?”
彼得勋爵看了她一会儿,她脸上一副焦急不安的神色,浓密且直直的眉毛下的那双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她有一双大而有力的手,关节很直。他注意到那双手牢牢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他淡淡地回答道:“不像是谋杀,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她突然停了一下,又说,“你知道我不应该对自己的病案发表意见。”
“你已经把想法告诉我了,”这位阁下笑着说道,“虽然在对待卡尔医生的诊断上或许应允许有一些偏见。”
“哦,是这样——但这决不是个人方面的,我的意思是,我虽然和卡尔医生订婚了,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这起癌症病案的分析和判断。在许多案例上我都和他一起工作过,我知道他的想法非常值得信任——就像我知道的,作为摩托车手,他可不怎么样。”
“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如果他说这例死亡无法解释,那么真的就是这样。这点是确定的。现在来谈一下那个老太太。我想她后来可能有些奇怪——有些神经质,我想你们是这样说的吧?”
“我不认为我也会那样说。当然,当使用了吗啡时,她几个小时内是无意识的,或是半清醒状态。但直到我离开的时候,我应该说她相当好,很清醒,她很固执,这是她的最佳状态。”
“但是卡尔医生告诉我说她老是有种奇怪的幻觉——感觉有人要毒死她?”
红发护士用手指慢慢搓着椅子扶手,犹豫着。
彼得勋爵猜测着她会在想什么,然后说:“如果这能使你感到不是很外行的话,我想说,我的朋友帕克警官和我一起在调查这件事,所以这赋予了我提问题的权利。”
“那样的话,我想我就可以畅所欲言了。我从来就弄不懂你说的那个毒死的想法。我从没发现任何迹象——没有反感,我的意思是指对我的恐惧。按常规,如果病人对护士怀有奇特的想法的话,他会表现出来的。可怜的道森小姐总是非常友好、可亲。我离开时,她吻了我,送给我小礼物并说她对失去我感到很遗憾。”
“她从你那拿食物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吗?”
“哦,最后那个星期不允许给她任何吃的。惠特克小姐说她姨妈有个非常有趣的念头,就是自己准备自己吃的食物。”
“真是很有意思。惠特克小姐是第一个向你提到这个奇特想法的人吗?”
“是的,她求我这件事不要对道森小姐讲,因为怕她生气。”
“那你说了吗?”
“没有。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对一个病人说的,这样做没好处。”
“道森小姐对任何人也没提起过吗?比如说卡尔医生?”
“没有。根据惠特克小姐说的,她姨妈也怕医生,因为她想像他和我是同伙。当然,这一说法给以后提及的无情的事情又添油加醋。我想可能她看到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后到旁边说了什么,然后她就猜想我们在密谋什么。”
“那么女仆呢?”
“当时是新雇来的女用人,可能她不会对他们讲什么,无论怎样,我也不会和病人的用人一起讨论病人。”
“当然不会。为什么其他女用人走了呢?有多少女用人?她们很快都离开了吗?”
“她们中的两人走了。她们是姐妹。其中一位令人害怕,经常摔碎东西,惠特克小姐给了她警告,所以另一个同她一起走了。”
“噢,这么多高级瓷器摔碎在地上,谁看了都会受不了,确实是这样。但这和此事无关——并不是因为这一点点——”
“不是因为她们跟护士合不来,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菲利特护士笑着说,“她们是非常听话的女孩,让于什么就干什么,但不够聪明。”
“是的。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你能想到的事情,或许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我相信,有位律师来访,使得你的病人很生气,当时是你值班吗?”
“不是。我只是从卡尔医生那听说了这件事。他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位律师的名字,也不知他为何而来。”
那位阁下说:“真遗憾,我一直都希望律师能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认为律师往往有一种邪恶的诱惑力,他们拿着小皮包,意外地出现在那里,以神秘的商议方式告戒人们提高警惕,并留下紧急口信说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就派人去找他们。如果不是因为那律师的缘故,或许我不会用它应该受到的尊敬态度去对待卡尔医生的医疗问题。我想那律师再也没有来,也没有写信吧?”
“不知道。等一下,我的确记得一件事。我记得道森小姐有过一次相似的歇斯底里的打击,并说了她说的那个话——‘他们想在我死之前杀死我。’”
“那是什么时候?”
“哦,是在我走之前的几个星期。我想惠特克小姐拿着一些邮件走近她,有一些文件要她签字,这似乎使她很生气。我走进来发现她处于一种很可怕的状态。用人一定会比我告诉你的更多,因为当时她们正在平台上打扫卫生,听见她在说话,她们跑来并把我带到她那儿。很自然,我自己没有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护士在主人的背后和用人一起说闲话是不合适的。惠特克小姐说她姨妈和律师进行了很不愉快的交谈。”
“是的。听起来好像其中一定有事。你记得用人被称作什么吗?”
“叫什么名字?非常有趣,否则我是记不住的——叫做‘去睡觉’(果托贝德),就是伯莎和伊夫林去睡觉。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但我敢说你会搞清楚的。”
“现在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此问题时,请你忘记一切上帝的仁慈和诽谤的法律。惠特克小姐怎么样?”
护士的脸上掠过一种不确定的神情。
“高个子,很健壮,很有主意,”她说着,带有一种和她意志相违背的非常正义的神态,“是一位很称职的护士——你知道直到她去和她姨妈生活之前,她一直在皇家自由医院工作。我想她一定是位完美的、出色的手术室护士。她不喜欢我,同样我也不喜欢她。你知道,彼得勋爵——关于这点我最好现在就告诉你。请你记下我说的关于她的一切时带一点慈善之心——但我们俩都知道我们工作做得很好,并且我们相互尊敬。”
“那究竟她为何不喜欢你呢,菲利特小姐?当我看到这样一个如此讨人喜欢的人时,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即使你讨厌我提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护士似乎有点尴尬,“她似乎越来越不喜欢。你——你或许在城里听说过人们说的那种事情?我何时离开?——那位卡尔医生和我——哦!真是太可恶了,我回来后和护士长见过面,这简直是最可怕的会面。她一定把那些事情告诉了别人。还有谁会那样做呢?”
“啊——你和卡尔医生订婚了,是吗?”他轻声道,“请注意,我并不是说这是件糟糕的事情,但是——”
“但她说我忽视了病人。我从来没有过。我没有想过要这样做。”
“当然没有。但是,你认为订婚这件事本身可能有什么不对吗?顺便问一句,惠特克小姐和谁订过婚吗?”
“没有,你的意思是说她很嫉妒?我相信卡尔医生决没有一点点——”
“哦,”彼得勋爵喊道,“请不要生气。多么好的一个词,生气——像小猫咪,我总是想——那么毛茸茸的,真好。卡尔医生是个非常专业的人,但我从未想过站在他一边像你那样去称呼它。你认为里边有什么奥妙吗?”
“我曾经这样想过,”菲利特小姐承认这点,“但后来当她使他在解剖尸体这件事上陷入麻烦之后,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她并没有反对解剖尸体?”
“没有,但是邻居们看来你是将自己放在了其中,彼得勋爵,然后又去告诉人们在教区牧师茶会上的一切。我不在那儿,但你可以去问在那里的人。我知道那些茶会。”
“哦,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人们认为他们不被尊重,他们会怀恨在心的。”
“或许你是对的,”菲利特护士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她突然又说,“那也构不成谋杀一个完全无辜的老太太的动机。”
温姆西阴沉着脸说:“你是第二次使用这个词了。还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谋杀。”
“我知道。”
“但你认为是谋杀?”
“是的。”
“而且你认为是她杀的吗?”
“是的。”
彼得勋爵走到了弓形窗子旁边的叶兰旁,沉思地抚摸着它的叶子。一位健康活泼的护士打破了寂静。她先撞了进来才敲门,然后又咯咯地笑着宣布:
“打扰一下,我知道今天下午会有人来找你,菲利特,这不,卡尔医生来了。”
卡尔医生随即进来,看到温姆西使他哑口无言。
彼得勋爵高兴地说:“我告诉过你我不久还会再来的,歇洛克是我的名字,而福尔摩斯则是我的性格特征。非常高兴见到你,卡尔医生。你这一桩小事已掌握在我手中了,而且我知道已经不再需要我了。我要像蜜蜂那样,弄出声音然后飞走。”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卡尔医生不太愉快地问道。
“难道不是你派他来的吗?我想他是个好人。”菲利特护士说。
“他是个笨蛋。”卡尔医生说。
“他很聪明。”红发护士说道。
第05章 流言蜚语
“无休止的流言”
——[英]萨缪尔·巴特勒《休迪布拉斯》
“所以,你是在考虑到利汉姆普顿居住,”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说,“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希望你能来这个教区住。我们举行的周聚会不是十分顺利——有太多的冷漠和太多的新教徒。看!我织漏了一针,真气人!或许这是在提醒我不要把清教徒想得那么无情。好了,我又织好了。你是在想找所房子吗,克林普森小姐?”
“我还没有决定。”克林普森小姐回答道,“最近房租太贵,恐怕买房子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必须在周围仔细看看,从各方面考虑一下这件事。我当然希望住在这个教区——如果可能的话,离教堂近一点。或许教区牧师知道是否有合适的房子。”
“哦,是的,他一定能提出建议。这真是个不错的居住区。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让我想想——我想特雷德戈尔德夫人说的你是住在纳尔逊大街?”
“是的——在费尔武和巴奇夫人在一起。”
“我相信她一定让你感到很舒服,很不错的女人,虽然她总是说个不停。对这件事她有何想法吗?我相信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巴奇夫人一定会搞到的。”
“哦,”克林普森小姐以?t>一种会给拿破仑带来光荣的速度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确实说了在惠灵顿大街有一所房子不久可能会出租。”
“惠灵顿大街?你让我感到震惊!我原来以为我认识那里所有的人。会是帕菲特斯——最后终于搬走了!他们谈论这件事至少有七年了,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不过是说说而已。皮斯古德夫人,你听说过这件事吗?克林普森小姐说帕菲特斯一家最后终于从那所房子里搬走了!”
“我的上帝!”皮斯古德夫人喊道,突起的眼睛从针线活上移开,像小型双眼望远镜那样盯着克林普森小姐。
“哦,这真是新闻。上周和她一起住的一定是她的那位兄弟。他可能打算永远和他们住在一起,当然,那会决定这件事,因为如果没有另一间卧室,女孩子们从学校回来就没法住了。我想这是明智的安排。我想你知道他很有钱,这对孩子们来说是件好事,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希望在温彻斯顿大街有新房子,当然这也意味着得有一辆车。而且我还希望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会让他们租个房子,也可能他自己会租一个,让他们使用。”
“我并不认为帕菲特斯是我们找的名字,”克林普森小姐匆忙地插话道,“我相信不是,是一位什么小姐——我想是一位惠特克小姐,巴奇夫人提到过。”
“惠特克小姐?”两个女人同声喊道,“哦,不会的。”
“肯定不会吗?”
“我想如果惠特克小姐要放弃她的房子的话,她会告诉我的。”默格特罗伊德小姐坚持说,“我们是如此要好的朋友。我认为巴奇夫人一定是搞错了。人们会毫无目的地编出一些惊人的故事来。”
“我不会那样去认为的,”皮斯古德夫人指责说,“或许这里有什么奥妙。我知道可爱的惠特克小姐有时对我说起过,说希望办一个养鸡场,我敢说她不是一般说说而已,而是在向我倾吐她心中的秘密。相信她说的,那正是她要做的事。”
“巴奇夫人实际上没有说惠特克小姐要搬走,”克林普森小姐插话说,“我想她是说惠特克小姐的什么亲戚死了,剩下她自己一个人,如果她发现房子没人住,她不会感到惊讶的。”
“啊!那就是巴奇夫人!”皮斯古德夫人说着,不祥地点着头,“一位非常出色的女人,但有时总是抓事情错误的一面,但是我也经常想到同样的事。就在前两天我还对可怜的玛丽·惠特克说:‘亲爱的,你可怜的姨妈不在了,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在那所房子里很孤独吗?’我想如果她真的搬走了或者是找个人同她一起住倒是件好事,像那样孤独的过日子对一个年轻女人来说不是正常生活,我也是这样跟她讲的。我是属于那些爱讲心里话的人,你知道这点,克林普森小姐。”
“哦,我也是如此,皮斯古德夫人。”克林普森小姐突然回答,“那是我那时对巴奇夫人说的,我说:‘我能理解关于老太太的死亡的离奇之处吗?’——因为她谈起过这个案件的奇特之处,而且你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愿意住在一所臭名远扬的房子里。我会感到相当的不舒服。”说到这点,毫无疑问,克林普森小姐非常坦诚。
“但是没关系——没关系。”默格特罗伊德小姐大声说道。皮斯古德夫人皱起脸,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表情,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焦急地往前靠了靠。“没有听说过比这还邪恶的故事了。这 662f." >是自然死亡——十分自然,是一种非常高兴的解脱,可怜的人,她最后的痛苦一定非常可怕。这是那位卡尔医生为吹捧他自己而编造的丑闻(我确信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好像任何一位医生会确定地宣布一个日期,一个会使上帝十分高兴地召唤受痛苦者到他那里去的日期!克林普森小姐,当仅仅是因为我们只执著于我们自己专横跋扈的想法,他们使我们去怀疑那些无辜的人时,人类的骄傲和自负令人惊讶地展现出来。可怜的惠特克小姐!她经历了非常可怕的日子,但是被证实——完全被证实了,这件事里没有什么奇怪的,而且我希望那个年轻人应该为自己感到99lib?羞耻。”
“关于此事可能会有两种想法,默格特罗伊德小姐。”
皮斯古德夫人说,“我想什么说什么,克林普森小姐,我认为应该作个调查。直到目前为止,我相信卡尔医生是位很能干的年轻人,当然他不是那种老式的受老年人欢迎的家庭医生。很遗憾,好心的菲利特护士被送走了——那个女人福布斯连头痛都对付不了——用我兄弟有力的话说。我认为她不了解她的工作,而那是事实。”
“福布斯是一位很有魅力的人。”默格特罗伊德小姐突然说,因为被称作上了年纪而脸气得发红。
“有可能是,”皮斯古德夫人反驳道,“但是你不能避开一个事实,一天她把九粒甘汞错当成了三粒,自己几乎被毒死,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她既然出了这个错,那么在别的地方她也会出同样的错。”
“但是道森小姐没有被怎么样,”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说,“而且无论如何福布斯护士的心思是在患者身上,而不是放在跟医生调情上。我一直认为卡尔医 751f." >生对她怀有怨恨,因为她占了他女朋友的位置。没有什么事情比让她陷入困境更令他高兴的了。”
“你不是在说他拒绝提供证明,造成那么多麻烦仅仅是让护士烦恼吧,当然没有医生敢那样做。”克林普森小姐说。
“当然没有,”皮斯古德夫人说,“有一点理性的人都不会去想一下的。”
“非常感谢,皮斯古德夫人。我确信——”
“我怎么想就怎么说。”皮斯古德夫人说。
“我很高兴我没有这种不仁慈的想法。”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说。
“我认为对于他们的慈善你们的观察还不够。”皮斯古德夫人反驳道。
很不幸,此时此刻,因为气愤,默格特罗伊德小姐在错误的针上一拧,立刻漏掉了二十九针。教区牧师的妻子从远处听到了吵闹声,端着一盘烤饼匆忙过来,并带来一点愉快的气氛。对她来说,克林普森小姐顽固地坚持她生活中的使命,提出了惠灵顿大街房子的问题。
“哦,我确信我不知道,”特雷德戈尔德夫人回答说,“但是惠特克小姐刚好到。到我这里来了,我把她介绍给你,你们可以聊聊。你们会彼此喜欢的,她是位热心的人。啊!皮斯古德夫人,我丈夫急于和你谈谈有关少年唱诗班联谊会的事,他现在正在和芬勒特夫人讨论此事。不知道你是否能来告诉他你的想法?他很看重你的想法。”
就这样,这女人机智地离开了这些争论者,把皮斯古德夫人安全地托付给牧师照顾,然后把克林普森小姐拉到茶桌旁的扶手椅上。
“亲爱的惠特克小姐,我所以让你认识克林普森小姐,她是你的近邻——住在纳尔逊大街,我希望我们能说服她做我们大家的邻居。”
“那太好了。”惠特克小姐说。
玛丽·惠特克给克林普森小姐的第一印象是圣沃尼西默兹的茶桌旁根本就不是适合她的地方。她外表俊秀,面部特征明显,一副沉静的充满权威的神色,她是那种在市政府里工作的十分出色的人。她沉着冷静,外表讨人喜欢,衣着潇洒得体——虽然没有男子气,但朴素的外表使她失去了一种靓丽。克林普森小姐一直住在一些沉闷、便宜的公寓里,经历了女人长期的忧郁、挫败的痛苦后,她已经可以放弃在她头脑里形成的那个模糊的理论。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热情激昂的天性,因为受到和一位老女人打交道的束缚而急于获得自由,在青春逝去之前找到配偶的人。她非常了解那个表情——她从“你好”这个声音中一眼就可以准确地看出这一点。但是看到惠特克漂亮的眉毛下的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她突然感觉似曾相识,虽然忘记了何时何地,但她确实看到过那种表情。她口若悬河地谈论着她如何到达利汉姆普顿,如何被介绍给教区牧师一家和她对汉普郡空气以及沙土的赞美,一边还在绞尽脑汁搜索着线索,但就是回忆不起来。“晚上会想起来的,”
克林普森小姐满怀信心地想道,“这会儿我不会说有关房子的事情,初次见面显得太急了”。
但是,命运立刻帮助推翻了这个慎重的决定,几乎在可怕的刹那间毁掉了克林普森小姐对外的影响。
伊里尼斯追寻的报复方式是报复最年轻的芬勒特小姐——易动感情的那位——她和他们一起嬉戏玩耍,手里拿着小亚麻单子,铺到沙发的一头坐在惠特克小姐旁边。
“玛丽,我亲爱的!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真的要开始你的养鸡场计划吗?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此了。你怎么会让我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个消息呢?你许诺第一个告诉我的。”
“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惠特克小姐冷漠地回答道,“是谁告诉你这个精彩故事的?”
“怎么了,皮斯古德夫人说她从——”芬勒特小姐陷入了困境。她还没有被介绍给克林普森小姐而且几乎不知道在她面前怎样称呼她。“这位女士”是她这个售货员会使用的词,她不会用“克林普森小姐”这个名字的,可以说因为她没有认识这个名字:“巴奇夫人的新房客”在这种环境下显然是不可能的。她犹豫了——然后微笑着表示喜欢克林普森小姐,说道:“我们的新帮手——我可以介绍一下我自己吗?我非常厌恶礼节,你呢?属于教区牧师工作小组,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说明,你不这样认为吗?克林普森小姐,我相信?你好吗?这是真的,不是吗,玛丽?——你要把房子租给克林普森小姐,然后在埃耳福德开始你的养鸡场。”
“当然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克林普森小姐和我才刚刚见面。”惠特克小姐的语调表明她愿意这是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啊,上帝!”最年轻的芬勒特小姐喊道。她金黄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一副活泼的样子。“我想我错了。我相信皮斯古德夫人知道一切都解决了。”她再次求助于克林普森小姐。
“完全错了!”那个女人充满活力地说道,“惠特克小姐,你认为我怎样?当然,我不可能说过这样的事,我只是碰巧提到过——是以一种很随意的方式,我是在找——是想找——在教堂附近找一所房子——你知道,非常方便去做早礼拜和去参加神圣的节日——这是提议——只是个提议,我真的忘记了你可能会在什么时候考虑把房子出租给谁。我跟你说,就这些。”说此话时,克林普森小姐并不是完全准确地或是没有诚意的,而是虚伪地为她的良心辩解。她有太多的责任,所以在此应该停下来以有助于和平。“默格特罗伊德小姐,”她又说,“正确理解了我,因为她说你当然没有想这种事,否则你会最先告诉她的。”
惠特克小姐大笑起来。
“我不应该告诉她,”她说,“我本应该告诉我的房屋代理。是真的,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当然我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那么你是想那样做了?”芬勒特小姐喊道,“我是这样希望的——假如你这样做的话,我的意思是说申请农场这份工作!我真想离开这些愚蠢的网球队和其他一些事情,过最基本的、原始的贴近大自然的生活。你读希拉克一史密斯的书吗?”
克林普森小姐说没有读过,但她很喜欢托马斯·哈代的书。
“住在这样小的镇子里真是很糟糕。”芬勒特小姐继续说。“这么多蜘蛛抱蛋植物,你知道,还有流言蜚语。你不知道利汉姆普顿是个有多么可怕的流言蜚语的地方,克林普森小姐。我相信,亲爱的,玛丽,有那个讨厌的卡尔医生和人们说的那些事情,你一定听得太多了。你想摆脱那所房子我并不感到奇怪。我想再住到里面你不会感到舒服的。”
“究竟为什么不会舒服呢?”惠特克小姐轻声说。太轻了,克林普森小姐从眼睛和声音中惊讶地发现那个被忽视的老处女奇怪而迅速的自卫,她喊道她不需要男人。
“哦,”芬勒特小姐说,“你知道,我总是认为住在曾死过人的地方有点悲伤。亲爱的道森小姐——虽然她被解脱是一件很宽大的事——都是一样的——”
克林普森小姐想,很显然她该避开这件事。她想着对死亡怀疑的气氛但她不想再提及此事。
惠特克小姐说:“大多数房子里都死过人,我真的看不出为什么人们还那么担心。我想这只是人们没有认识到的问题。我们对不认识人过去的生活不敏感,就像我们对远处所发生的传染病和事故并不感到难过一样。顺便问一句,克林普森小姐,你真的认为那个瓷器生意会涉及到什么吗?大家似乎都没有认真对待。如果这些骚乱和布尔什维克发生在海德公园,就会给人们造成很多紧张。”
克林普森小姐适当地给予了回应。那天晚上她写信给彼得勋爵:
惠特克小姐请我去喝茶。她告诉我说,虽然她很喜欢生动的乡间生活,在那里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她更喜欢惠灵顿大街的房子,而且已经不能使自己离开了。她似乎非常急于表达这一点。“我认为这女人抗议的太多了”?《丹麦王子》可能还会说:“把磨坏的翡翠拿走吧。”——如果能把这种表达用在一个女人身上就好了。莎士比亚太伟大了!人们总是能够在他的著作中为某个场合找到一个句子!藏书网
第06章 伯莎死了
“血,尽管会沉睡,但决不会死去。”
——查普曼《寡妇的眼泪》
“你知道,温姆西,我想你看到的不过是假象。”帕克先生反对道,“我认为道森这个女人的死没什么奇怪的,怀疑毫无理由。你依据的不过是一位自负的年轻医生的看法和一些愚蠢的流言蜚语罢了。”
“查尔斯,你长着一个官僚的脑袋,”帕克的朋友回答说,“你对证据的热衷正慢慢地吞食你的聪明才智和你的天赋。你非常有教养,这给你带来了麻烦。与你相比我是个野孩子。我住在人迹罕到的路边,住在鸽子河的旁边,没有人称赞,很少有人爱。这也无妨。我知道这个案子是有问题的。”
“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啊,因为人人皆知拉菲特案子是有问题的。那个该死的家伙佩蒂格鲁·鲁滨逊在几夜之前胆敢跟我耍花招。我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气味。”
“该死的气味。没有任何施暴或下毒的迹象,也找不到任何要除掉这个老太婆的作案动机,更找不到任何线索。”
彼得勋爵从他的手提箱里取出一根香烟,非常优雅地点着了它。
“喂,听着,”他说,“你想打个赌吗?我以一赔十跟你打赌,阿加莎·道森是被谋害的,以一赔二十打赌,是玛丽·惠特克干的,以一赔五十打赌,在一年内把此事搞清楚。你同意吗?”
帕克大笑起来。“我是个穷光蛋,陛下。”他应付道。
“你看,”彼得勋爵得意地说,“你自己对此事都把握不大。如果你有把握,你会说:‘你在浪费金钱,老兄。’然后马上闭上嘴,显得十分满意、自信而又肯定。”
“我的经历足以告诉我没有什么事是肯定的,”侦探反驳道,“不过我可以接受半克郎。”他又谨慎地说。
“如果你说二十五克郎,”彼得勋爵说,“我会考虑一下你所谓的贫穷,而且会饶了你,但是七先令六便士不会让你发财,也不会让你破产,所以,我的赌注仍然有效。”
“你打算采取什么步骤?”帕克嘲讽地问,“你要从墓地把尸体挖出来,寻找毒药,而不顾分析家的报告吗?还是要绑架惠特克小姐,用法国人的方式向她逼供?”
“根本不会。我比较时髦,我会使用现代的心理方法。像《圣经》中《诗篇》里的人们那样设下圈套,然后抓住他们。我将使罪犯自投罗网。”
“继续说!你是其中一个,对不对?”帕克嘲笑道。
“我的确是。这是个既成心理事实,即罪犯们不会就此罢手。他们——”
“再去一趟犯罪现场吗?”
“别打断我,该死。他们采取不必要的措施掩盖并没有留下的痕迹,因此依次招致:怀疑,质询,证词,判罪和绞刑架。卓越的律师作家——不,该死!不要丢弃奥古斯丁,那是有价值的。不管怎样,别把我的雄辩之词明珠暗投。我打算把这条广告夹进所有的晨报。我想惠特克小姐一定会读一读我们新闻业辉煌时代创造出来的某个作品。这样,我们.会一箭双雕。”
“你的意思是一次惊动两只兔子。”帕克咕哝着说,“说说看。”
伯莎和伊夫林·果托贝德曾在利汉姆普顿的惠灵顿大街的“从树林”做过阿加莎·道森小姐的仆人。请与斯特波旅店的律师联系。她们会有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我看很好,你不这样认为吗?”温姆西说,“蓄意让无辜的人受到怀疑。我断言玛丽·惠特克会因此犯罪的。”
“怎样犯罪?”
“我不知道。那是很有趣的事情。我希望亲爱的老默博斯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我不喜欢失去他,他是家庭律师的典范。但,从事律师行业的人必须准备冒险。”
“噢,瞎说!”帕克说,“但我也认为如果要弄清道森一家的情况,最好找到女仆人。仆人总是知道一切。”
“不止这些,你还记得护士菲利特说过在她本人离开前不久女仆被解雇的事吗?现在且不考虑护士被解雇的事——道森小姐拒绝吃她给的食物,这件事根本不能根据老妇人对护士的态度来证实——这些女仆在道森小姐的疾病歇斯底里地发作大约三周后本应该找借口离开了,这不值得考虑吗?看起来记得这一插曲的人好像已经被摆脱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哎,完全有理由摆脱掉这些女仆。”
“因为瓷器?——哎,如今找个好女仆不大容易。女主人们已比在那些可爱的已经记不起来的日子更能容忍仆人粗心大意、漫不经心。那么,至于那次发病,为什么惠特克小姐恰恰选择非常聪颖的护士菲利特去散步的时候来烦扰道森小姐签某个令人讨厌的旧租约或别的什么东西?如果事情会使道森小姐心烦意乱,为什么身边没一位能干的人让她平静下来?”
“噢,可惠特克小姐是个受过培训的护士。她完全有能力照顾好她的姨妈。”
“我确信她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人。”温姆西强调说。
“噢,好的。你有偏见。但不管怎样登个广告吧。那不会有什么害处。”
彼得勋爵在按铃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的下巴松懈下来,又长又窄的脸露出不知所措而又犹豫不决的神情,使人联想起P·G·沃德豪斯先生写的主人公们。“你认为不会——”他说,“噢,去你的。”他按下按钮。“那不会有什么害处,像你说的那样。邦特,一定把这则广告登在这个单子上所有报纸的私人广告栏中,在另行通知之前每天都登。”
这则广告最先登在星期二早晨。在这几周,没有重要的事情发生,只有克林普森小姐忧伤地写道:最年轻的芬勒特小姐最终说服了惠特克小姐对家禽饲养场采取果断的措施。她们已一起去看了在《家禽新闻》上登广告的那个生意,并想离开几周时间。克林普森小姐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继续任何非常重要的调查来证明她慷慨的薪水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她与芬勒特小姐的关系已变得友好了,芬勒特也已许诺告诉她她们所做的一切。彼得勋爵回信安慰了她。
在第二周的周二,帕克先生正在热忱为他的打杂女仆祈祷,因为这个女仆有个令人讨厌的毛病,即把他的早餐腌鱼炖到像十分烂的丝瓜一样,这时电话铃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是你吗,查尔斯?”彼得勋爵问道,“我说,默博斯有封信是关于那个女仆伯莎·果托贝德的。上周四她从她的住处消失了,她的女房东很着急,她看到了那则广告,要过来告诉我们她所知道的一切。你十一点能到斯特波旅店来一趟吗?”
“不知道,”帕克有点烦躁地说,“我有工作要干。这事你自己能对付。”
“噢,是的!”话音里带着怒气,“但我以为你想好好玩玩。你是一个多么不领情的家伙。你对此案一点不感兴趣。”
“唔——你知道,我不相信这样做有什么结果。好吧,别那样说话——你会吓着接线员的。我会考虑我能做什么。十一点?——喂。”
喀哒!电话断了。
“电话挂了,”帕克抱怨道。“伯莎·果托贝德。哼!我敢说——”他伸手去拿早餐桌上的《每日呐喊》,报纸靠在果酱罐上。他噘起嘴唇读了一段,这段文字醒目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此时腌鱼的事还没来打扰他。
“法国里昂咖啡馆”的女服务员被人发现死了
在埃皮恩森林
手提包内装有五英镑
他拿起听筒,要了温姆西的号码。温姆西的男仆接的电话。
“阁下正在洗澡,先生。我为您接通好吗?”
“接通吧。”帕克说。
电话铃又响起来。现在彼得勋爵的声音很弱。“喂!”
“女房东提到过伯莎·果托贝德在哪干活吗?”
“提到过——她在幽静小屋做女服务员。为什么突然对此感兴趣了?我睡觉时你冷落我,可我洗澡时又来求我。这听起来像音乐厅里不太优雅的歌曲。啊,怎么回事?”
“你没读报吗?”
“没有。我把这些愚蠢的事留在早餐时做。发生什么事啦?我们要被派往上海吗?还是他们从收入税里又扣去六便士?”
“闭上嘴,瞧你这傻瓜,是正经事。你行动得太晚啦。”
“为什么?”
“今天早晨在埃皮恩森林伯莎·果托贝德被发现已经死啦。”
“天哪!死啦?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毒药或别的原因,或许是心脏病。不是强暴,不是抢劫,没有任何线索。现在我就去伦敦警察厅。”
“宽恕我吧,查尔斯。你知道当你说广告不能有什么害处时,我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死了,可怜的姑娘!查尔斯,我感觉自己像个凶手。噢,该死的!我真傻。这真让人感到无能为力。听着,你快到伦敦警察厅告诉他们你所知道的,我马上去见你。不管怎样,现在已没有疑问了。”
“噢,你听着,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与你的广告毫无关系。”
“奇迹可能会发生。你自己判断吧。噢!查尔斯,报纸提到她姐姐了吗?”
“是的,提到了。她身上有一封姐姐的来信。他们也是通过这封信才辨认出她的尸体。上个月她姐姐已结婚,并去了加拿大。”
“那让她幸免一死。如果她回来的话,会非常危险。我们必须找到她,警告她,并弄清楚她都知道些什么。再见,我得穿点衣服。噢。该死!”
咔嗒!电话又挂断了。帕克先生没吃上腌鱼,但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他迅速从家里跑了出来,沿着兰姆的康杜伊特大街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威斯敏斯特。
伦敦警察厅侦缉处处长安德鲁。麦肯齐先生是彼得勋爵的老朋友。他友好地接待了这位不安的年轻人,并专心倾听着他讲述这棘手的案子。这其中涉及到癌症、遗嘱、神秘的律师和令人烦恼的广告。
“这真是少见的巧合,”他宽容地说,“我理解你心烦意乱的心情,但你可以安心,我有法医的鉴定报告,他确信伯莎是正常死亡,没有受伤害的痕迹。当然他们会作检查,但我认为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是谋杀。”
“可她在埃皮恩森林干什么?”
安德鲁先生轻轻耸了耸肩。
“当然,那一定要去调查。可是——你知道年轻人爱闲逛,她有个未婚夫,我想是在铁路工作。柯林斯已去见过他。或许她和其他朋友在一起。”
“但如果死亡不是人为的,没有人会那样遗弃一个有病或快要死的姑娘吧?”
“你不会的。假定她们在乱跑——恶作剧——这个姑娘突然死了,这种心脏病有时会这样。她的伙伴完全可能惊慌而逃,这种事不是没有听说过。”
彼得勋爵看起来不大信服。
“她死了多久?”
“我们的人认为大约五六天了。她是被偶然发现的,那是森林中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伙年轻人正领着几只小猎犬探险,一只狗闻到了尸体的气味。”
“尸体暴露在外面吗?”
“确切地说不是。她躺在灌木丛里——爱闹着玩的年轻恋人可能在那儿玩捉迷藏。”
“或者是某个杀人犯到那玩捉谜藏,让警察去找。”
温姆西说。
“好吧,好吧,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安德鲁先生笑着说,“如果是谋杀,一定会有犯罪行为。像我说过的,没有丝毫受伤或挣扎的痕迹。如果现在你愿意与帕克警官去那看看,你就带上你想带的工具。发现了什么就告诉我一声。”
温姆西谢过他,去叫隔壁办公室里的帕克,催他一同到走廊里。
“我不喜欢这样,”他说,“当然了,可以说,看到我们当初的心理攻势起到作用还是令人满意的,但我希望这不是决定性的作用。我们赶快到埃皮恩森林,然后去见女房东。顺便告诉你,我买了辆新车,你会喜欢的。”
帕克先生看了一眼这个细长、乌黑的怪物,连镀铜的.两个排气管都闪着刺眼的光泽。他惟一希望的是去埃皮恩不受任何干扰,所以要显得正式些。他向路上每位穿蓝制服的人挥手示意,显示自己警察的特权。他做到驾驶坐位上没有遭到反对。与其说有勇气不如说放心地在过往的行人和车辆中猛然疾驶——没有普通赛车的咆啸声,而是行驶平稳,不可思议地安静无声。
“新型戴姆勒一66型。”彼得勋爵边说边敏捷地从一辆卡车边轻擦而过,好像没有看到它似的。“赛车的车身,特制的……有用的……小配件……没有噪音——讨厌噪音……埃德蒙。斯帕克勒……记得……非常渴望没有噪音……小多里特……叫她‘默德尔夫人’……因为那个原因……一会儿我们看看她能做些什么。”
在他们到达发现尸体的地点之前他们就实现了预言。
他们的到来在一小群人中引起不小的骚动。这些人是因职责或好奇才来到现场的。彼得勋爵立刻被四个记者和一些摄影记者缠住。他们满怀希望,这一神秘案也许会给他们提供引人注目的三个栏目的报道。使帕克烦恼的是,他走出“默德尔夫人”这一不体面的事被拍了照。警长沃姆斯利有礼貌地帮助了他,指责旁观者,领他到了出事地点。
尸体已被移到停尸房,但潮湿地上的凹陷处清楚表明尸体原来呆的地方。彼得看过后哼了一声。“讨厌的暖春天气,”他充满感情地说道,“四月的小雨——太阳和水——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主管,尸体一定有变化吧?”
“啊,是的,勋爵。变化不小,尤其是暴露的部分。但身份没什么怀疑的。”
“我想是的。尸体是怎样的姿势?”
“躺着的,很平静,正常。衣服也没弄乱。她感到不舒服时一定是先坐下,然后倒下的。”
“哦,下雨下得已看不出地上的脚印和其他痕迹了。草又茂盛。令人讨厌的草,哦,查尔斯?”
“是的,这些嫩枝好像一点也没弄断,警长。”
“噢,是的,”警长说,“正如我在报告中指出的,没有挣扎的迹象。”
“没有——但如果她像你说的那样坐下,然后倒下,你不认为她的体重会弄断一些嫩枝吗?”
警长机敏地瞥了一眼伦敦警察。
“你不会以为她是被放在这儿的吧,对吗,先生?”
“我什么也不以为。”帕克反驳说,“我只是注意到一点,你也应该考虑这一点。这些车轮印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们的车印,先生。我们的车倒到这儿,从那条路拉着她走的。”
“所有这些车印都是你的人留下的,对吗?”
“部分是,先生。一部分是发现尸体的人留下的。”
“我想你没注意其他人的痕迹吧?”
“没有,先生。可上周雨下得很大。而且,你看这个地方到处都有兔子,也有其他的动物。我想,臭鼬之类的动物。”
“噢,你最好朝四周看看。远处可能有些痕迹。圈一下,报告你看到了什么。你不该让那群人靠得太近。围起警戒线,让他们离开这儿。彼得,看到你想要的了吗?”
温姆西一直用他的手杖漫无目的地戳着几码远的一棵老橡树。这时他蹲了下去,拿出塞在大树裂缝中的一个包。两个警察特别感兴趣,急忙过去。东西已变干了——一个火腿三明治和一个空巴斯啤酒瓶子。这些东西胡乱地裹在一张油渍渍的报纸里。
“野餐的人,”沃姆斯利用鼻子哼了一声,“我猜想与本案无关。”
“我想你错了。”温姆西平静地说,“准确地说这个姑娘什么时候失踪的?”
“噢,她在幽静小屋五点下班,到明天正好已经一周了,那天是二十七号,星期三。”帕克说。
“这是二十七号周三的《晚报观察》。很晚的末版,要到大约六点才到街面上,所以除非有人把报带到这儿吃晚饭,否则是这个姑娘自己或她的同伴带过来的。之后几乎不可能有人会来这儿野餐而不带着报纸的正文。倒不是正文部分必定要干扰某人享用晚餐。战争要来就让它来吧。不过此时没有战争发生。”
“的确如此,先生。你假定死亡发生在星期三或星期四。她也许在别的地方——与某个人呆在镇上或其他地方。”
“又被推翻了,”温姆西说,“可是,这是个奇怪的巧合。”
“是的,勋爵,我很高兴你发现这些。你来负责呢,还是我来,帕克先生?”
“最好把这些带走,把它们与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帕克边说边伸手从温姆西那拿过来。它们好像引起温姆西特别的注意。“我相信阁下是对的。这个包是那位姑娘带来的。当然看起来她好像不是自己来的,可能她的那位年轻人跟她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古老的故事。照管好那个瓶子,老兄,上面可能有指纹。”
“你可以拿着这个瓶子,”温姆西说,“像迪克·斯威夫勒说的那样,愿我们永远别失去一位朋友和送给他的那个瓶子。但在你警告你那位可敬的年轻铁路职员,他所说的话可能会被记录下来用来指控他之前,我急切地希望你用你的眼睛看看、用你的鼻子闻闻这块火腿三明治。”
“怎么啦?”帕克问。
“没什么。多亏这棵老橡树,它看起来保护得极好。这棵健壮的橡树——许多世纪以来英国防御入侵者的壁垒。有胆量的人是我们的船员。顺便讲一下,通常引用的词有误。但我疑惑不解的是三明治与其他东西不般配。”
“这是一块普通三明治,对吗?”
“噢,酒瓶和食物有多久了?多久了?——这是个火腿三明治,但不是普通三明治。在里昂咖啡馆的厨房、偏僻街道的连锁商店或熟食店的柜台中从未见过。用来做美味佳肴的这头猪在被养肥的时候日子过得一定不错,从不为食物担忧更不用吃残汤剩饭。注意这干硬的东西,深褐色的瘦肉,油腻腻黄色肥肉,颜色暗的地方经过黑色浓稠的汁腌制加工,使这道菜足以把宙斯从奥林匹斯山吸引来。告诉我,没有辨别力的人一年到头应该吃炖鳕鱼过日子?告诉我,你的小女招待和她的铁路职员是怎样来到埃皮恩森林,高兴地吃三明治的?三明治是由深黑的浓稠汁腌制的布腊登汉姆大腿肉做成的。很久以前布腊登汉姆还是头小公野猪,在林地里撒欢,直到死亡把它变成一个不易腐蚀的可怕尸体。我要补充的是这只生猪一磅要花三先令——这点你应承认是重要的。”
“的确,很奇怪,”帕克说,“我想只有有钱人——”
“只有有钱人或把吃理解为精美艺术的人,”温姆西说,“这两个阶层无论如何不一样,尽管他们偶尔有重叠。”
“那也许很重要。”帕克边说边小心地把证物包起来。
“我们最好现在去看看尸体。”
尸检不会令人愉快的,因天气又潮又热,又有臭鼬。
事实上,温姆西对尸体匆匆看了一眼便让两位警察继续检查。他把注意力移到已死的姑娘的手提包上。他扫视了伊夫林·果托贝德的来信——(现在是伊夫林·克罗珀)记下了上面的加拿大地址。他从包里的间隔层中翻出自己登的、被剪下的广告。当他看见一张五英镑纸币时思索起来。纸币是折起来与十先令挨着放的,代替十先令金币的纸币。另有七先令、八便士,是镀银和镀铜的。还有住宅大门的门锁钥匙和一个小粉盒。
“我想你正在查这张纸币呢,沃姆斯利?”
“噢,是的,我的勋爵,当然。”
“这把钥匙,我想是她住处的。”
“毫无疑问,是的。我们已叫她的女房东来辨认过尸体。不是对此有疑问,只是例行公事。她也许会帮助我们。啊!”警长注视着停尸房的门,“我想一定是这位女士。”
这位胖胖的慈祥的女人从一位年轻警察开的车上下来。她轻易地辨认出尸体,在为伯莎·果托贝德而哭泣的声音里听到她惋惜地说:“多好的小姐。”她又悲哀地说:“多么可怕的事啊,噢,天哪!谁会做这样的事呢?从她上周三未回家以来我就一直担心。我确信我无数次对自己说,我希望在我给她看那条可恶的广告前割掉自己的舌头。啊,我看你已经明白了,先生。有人竟然用假话引诱年轻的姑娘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个邪恶的老恶魔——也自称是律师!当她没回来,还没回来时,我给那个卑鄙的人写了信,告诉他我在找他,用来掌握不利于他的证据,证据像我的名字多克斯·格利弗一样确凿无疑。他逃避不了我——我倒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姑娘,仲夏节就六十一岁了——所以我告诉了他。”
庄重的彼得勋爵因人们对斯特波旅店受人尊敬的默博斯先生的诽谤有点烦乱。默博斯自己对格利弗的来信已体面地作了解释。“这老家伙会有多震惊啊!”他小声对帕克说,“下次见到他我要给他解释。”
格利弗女士的抱怨声还在继续着。
“多么可敬的姑娘,两个都是。伊夫林小姐嫁给了那位来自加拿大的不错的年轻人。宝贝,这事一定让她心如刀绞。还有可怜的约翰·艾恩赛德斯,他就要与伯莎小姐结婚了,可怜的年轻人,就在这个圣灵降临周。一位非常可靠的、可敬的年轻人——一个南方人。他总是像开玩笑似的说:‘南方人慢但稳当——那就是我,夫人。’啧,啧——谁会相信呢?好像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高兴地把门钥匙给了她,因为她有时值晚班,下班后从不呆在外面。那也是为什么她没回来让我担忧的原因。现在有许多人洗手不干了,很高兴摆脱他们,并知道他们到底可能在搞什么鬼。当过了三点时,她还没回来,我就说:‘注意我说的话,她被绑架了,’我说,‘被那位默博斯。’”
“她跟你在一起有很长时间了吗,格利弗女士?”帕克问。
“大约不超过十五个月吧,不超过。但我祝贺你,我用不上十五天就能了解一位年轻女士,看她是不是个好姑娘。你几乎通过长相就会渐渐知道,如果你有我的经历。”
“她和姐姐一起去你那儿的吗?”
“是的。当她们在伦敦找工作时,她们到了我这儿。她们可能会落入坏人的手中,我可以告诉你,两个乡下来的年轻姑娘,长得年轻又漂亮。”
“她们非常的幸运,我敢说,格利弗女士,”彼得说,“能够信赖您,听取您的指教,她们一定感到是极大的安慰。”
“噢,我想她们是的。”格利弗女士说,“倒不是如今年轻人好像喜欢从年长者那儿得到指导。养育孩子,然后她便走了,正如圣经所说的。但伊夫林小姐,现在是克罗珀夫人——她早就有来伦敦的想法,她们以前的贵妇主人使她们有了这个想法。以前做过帮工,尽管我没看出在一家茶馆里任那些乌和之众和穿晚礼服的呼来唤去,与在一个贵妇家里做事有什么区别。只是活更累,而得不到令人满意的饭菜。而且,伊夫林小姐,在姐妹俩中她总是领头的。我确实认为,她自己做得非常棒,并遇到了克罗珀先生。他过去早上经常在幽静小屋吃早餐,他喜欢这个姑娘,而且用可敬的方式喜欢她。”
“真幸运。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们打算进城的吗?”
“好,先生,你问这个问题有点可笑,因为这事我永远不可能明白。她过去在乡下侍候过的贵妇让她有了这个想法。哎,先生,你不认为那贵妇得到一个好仆人会尽一切努力留下她吗?但不是的!好像有一天伯莎有了一点儿小麻烦——这个可怜的姑娘,可怜的年轻人——看到她那样真让人伤心,不是吗,先生?——伯莎打碎一个旧茶壶——据大家说是一个非常贵重的茶壶,这位贵妇告诉伯莎,她不能再忍受她的东西被打碎。所以她说:‘你必须走。’她还说:‘但是我会给你出一个非常好的品德证明,你很快就会找到一个好地方。我希望伊夫林会想跟你一起走。’她说:‘所以我要找别人为我干活。’她说:‘为什么不去伦敦?你们在那儿会干得不错,会过一种比家里更有趣的生活。’结果,她让她们脑子里充满了美好的幻觉,伦敦是多么好、多么完美的地方,想要就能得到。她们着迷得像疯了似的要来。她给她们一些钱,从各方面来看表现得都很大方。”
“哼,”温姆西说,“她好像对她的茶壶很在意。伯莎是一个爱打碎瓷器的人吗?”
“噢,先生,她从未打碎过我的东西。但那个惠特克小姐——这是她的名字——是个固执己见的女人,每件事都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她脾气很好,可怜的伯莎这样说,尽管伊夫林小姐——现在是克罗珀夫人——她总是有更深刻的想法。伊夫林小姐总是很精明,你们可能会同意我这么说。但是,先生,我们都有自己的个性,不是吗?我的想法是那个贵妇她想自己选个人来代替伯莎——就是这个姑娘——伊夫林——现在的克罗珀女士,你明白我的话——她只是找借口,正如她们所说,摆脱她们。”
“很可能。”温姆西说,“我想,警官,伊夫林·果托贝德——”
“现在是克罗珀夫人。”格利弗夫人抽泣着插了一句。
“克罗珀夫人,我们应该这样称呼——已经联系上了吗?”
“噢,是的,勋爵,我们马上给她拍电报。”
“好。我希望你一有她的信儿就马上告诉我。”
“是的,勋爵。我们应与帕克警官联系。”
“那当然,哦,查尔斯,我把这里的事留给你处理,我要去拍电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谢谢,不了。”帕克说,“坦率地说,我不喜欢你开车的方法。在警队我喜欢呆在法律干涉不到的地方。”
“干涉不到是适合你的词。”彼得说,“那么,我就在城里等你。”
第07章 火腿和白兰地
“如果你告诉我你吃什么。那么我就告诉你你是什么人。”
——布里拉特·萨弗伦
“喂,有什么新进展吗?”当天晚上帕克刚被邦特领进来温姆西就问道。
“是的,我获得一个新的犯罪理论,他把你的理论驳得体无完肤。我也有真凭实据来证实它。”
“顺便问一句,哪个犯罪案?”
“噢,埃皮恩森林那个案子。我根本不相信老道森是被谋害的。那只是你的想法。”
“我明白了。现在你打算告诉我伯莎·果托贝德是被白人妓女弄走的。”
“你怎么知道的?”帕克有点带怒气地问。
“因为伦敦警察厅有两个想法,每当年轻女人有麻烦,他们就会突然出来,要么是白人妓女,要么是贩毒窝点——有时两者兼而有之。你要说与两者都有关系。”
“噢,事实上是的。你知道事情经常是这样。我们已查过那五英镑纸币了。”
“无论如何那很重要。”
“是的,对我来说好像那是整个案子的线索。这是付给住在南奥德利大街福里斯特夫人的一系列纸币中的一张。我已去调查过了。”
“你见到这位女士了吗?”
“没有,她出去了。据说她经常出去。事实上,她的生活习惯是奢侈,没有规律,而且神秘。在一家老花店她有一个装饰雅致的公寓。”
“是旅馆式公寓吗?”
“不是,比较宁静的那种,你可以乘电梯上去。她偶尔出现,大多情况下在晚上,过一两夜就离开。她的饭菜从福特纳姆·梅森预定,账单马上以纸币或支票付清。打扫房间的活由一个老年妇女十一点来做,那时福里斯特夫人通常出去了。”
“没有人见过她吗?”
“噢,天哪,见过!住在公寓下面的人和花店的女店员能为我们描述一下她的样子。高高的,打扮得很过分,麝鼠皮大衣,装有宝石鞋跟的鞋子几乎没有鞋帮——你知道这种鞋子。头发颜色染得很深,刺鼻的香气让所有的行人都感到她的存在,就时髦来讲粉涂得也太过分了,封蜡的红色口红把她的嘴唇盖得厚厚的。眉毛描得很重,??黑得吓人。真的不骗你,指甲是克拉斯加的典范——粉红色的。”
“我不知道你对女人专题的研究如此富有..成效,查尔斯。”
“驾驶一辆雷诺四座汽车,深绿色,有听录音磁带的小东西。车库在附近。我见过管车库的那个男人,他说,小汽车在二十七号夜里出去过,时间是一点半。第二天早上大约八点回来的。”
“耗了多少汽油?”
“我们弄清了。足够去趟埃皮恩,然后再回来。而且。按日雇用的女工说那天夜里公寓里有够两人吃的晚餐,有三瓶香槟酒。公寓里还有个火腿。”
“是布腊登汉姆火腿吗?”
“你怎么指望女仆知道这个?但我认为可能是,因为我从福特纳姆·梅森发现大约两周前一只布腊登汉姆火腿被送到福里斯特夫人住的地方。”
“听起来无可置疑。我的理解是,你认为伯莎·果托贝德是被福里斯特夫人为了某种不良的目的诱骗到那去的,并与她共进晚餐。”
“不,我认为有个男人。”
“是的,当然。福里斯特夫人把一伙人聚在一起,余下的事让他们去处理。这个可怜的姑娘被灌醉了——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
“是的——突然,也许,打一针毒品。”
“他们急忙除掉她。这是非常可能的。尸体解剖也许可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呃,邦特什么事?”
“电话,勋爵,帕克先生的。”
“对不起,”帕克说,“如果福里斯特夫人回来,我让花店的人给我往这挂电话的。如果她在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非常愿意。”
帕克接完电话,有点成功的样子。
“她刚上楼进了公寓。走吧。我们打个出租——不坐你那发着死前哀鸣的车。快点,我不想见不到她。”
南奥德利大街的公寓门是福里斯特夫人亲自打开的。
通过描述的样子,温姆西立刻认出她。看到帕克的名片,她没做任何反对就让他们进来,领着他们到了一个装饰有粉红色的和淡紫色的客厅,显然是由里靳特街一家公司负责装修的。
“请坐。你吸烟吗?你的朋友吸吗?”
“我的同事,坦普尔曼先生。”帕克急忙说道。
福里斯特夫人冷漠的眼光很老练地判断帕克的七畿尼“时髦的休闲西服料,在我们自己的工作间缝制的,合身得像定做的西服”与他的“同事”穿的萨维尔街式样有什么不同。但除了有点防范的态度,她没有表现出不安。帕克注意到她审视着的眼睛。“她很内行地在打量我们。”他脑子里这样想,“她还不确信温姆西是个发怒的兄弟,还是丈夫什么的。没关系。让她纳闷儿吧。我们可能让她很紧张。”
“夫人,我们开始调查与上个月二十六日有关的某些事情。我想当时你在城里吧?”
福里斯特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努力回忆。温姆西注意到她不像那柔软而蓬松的苹果绿外衣使她看起来那样年轻。她一定三十多岁了。她的眼神成熟而敏感。
“是的,我想我是在城里。是的,当然。那时我在城里呆了几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是一张银行纸币的问题,我们查出是您的。”帕克说,“一张五英镑纸币,号码为X/Y58929.它是在十九日由洛伊银行发行的,用来兑付你支票的。”
“很可能。我记不起号码了,但我想那时我兑付了一张支票。一会儿我可以查一查支票簿来确认一下。”
“我认为没有必要。但如果你能想起你付给谁钱,那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噢,我明白了。哦,那太难了。那时,我付钱给我的裁缝——不,那是用支票付的钱。我付现金给车库,我知道,我认为里面有一张五英镑的纸币。然后,我在佛里与一个女朋友吃饭——那花了第二张五英藏书网镑纸币。我记得,还有第三张五英镑纸币。我拿出二十五英镑——三个五英镑,十个一英镑。第三张纸币花哪了?噢,你看,我多笨!我用来赌马了。”
“通过代理机构办的吗?”
“不是。一天我无事可做来到纽马基特。我把五英镑赌在一匹马身上,这匹马的名字叫亮眼睛或好小子,我记不清了。以一赔五十打赌。当然了,这匹可怜的马没赢,它们从来不行。接着一个驯马师给了我消息,并为我写下名字。我递给我见到的最近的赛马赌注者——一位滑稽的小个子灰头发的男人,声音嘶哑——那五英镑,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的那张五英镑纸币。”
“你能记得那是在哪一天吗?”
“我想是在星期六,没错,就是。”
“非常感谢你,福里斯特夫人。如果我们能查出那些纸币,会帮大忙的。其中一张出现在——其他情况下了。”
“我能知道是什么情况吗?这是官方的一个秘密吧?”
帕克犹豫了。现在他非常希望他开始就直截了当地问福里斯特夫人的五英镑纸币怎么会在埃皮恩森林里的女服务员尸体上被发现。突然一下,这个女人也许会很慌张。现在,他已让她安全地躲在赛马故事的后面。不可能把在赛马大会上递给一个不知名的赌注者的纸币追究清楚。在他开口前,温姆西第一次插嘴,声音又高又急,这令他的朋友很吃惊。
“你说的一切都没使问题有任何进展。”他抱怨道,“我不在乎这张令人讨厌的纸币会带来什么灾祸,我确信西尔维亚也不在乎。”
“谁是西尔维亚?”福里斯特夫人非常惊奇地问。
“谁是西尔维亚?她是干什么的?”温姆西无法控制地急促而又让人听不清楚地说,“莎士比亚总是有合适的词,是不是?但,上帝保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很严肃的,你无权嘲笑。西尔维亚非常烦恼,医生担心这会影响她的心脏。你也许不知道,福里斯特夫人,但西尔维亚·林德赫斯特是我的表姐。她想知道的,我们都想知道的——别打断我,警官,所有这些犹豫不决没有什么效果——我想知道,福里斯特夫人,在四月二十六日晚上谁和你一起吃的饭。是谁?是谁?你能告诉我吗?”
这次福里斯特显然是吃了一惊。即使在厚厚的一层香粉遮盖下他们也能看到她的脸红了,又渐渐消逝,她的眼睛呈现出警觉的神情——一种充满恶意的愤怒,这种表情人们可以从一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猫身上看到。
“在二十六号?”她支支吾吾地说,“我不能——”
“我知道!”温姆西喊道,“那位叫伊夫林的姑娘也的确知道。他是谁?福里斯特夫人,回答我!”
“没——没有别人。”福里斯特夫人喘着气说。
“噢,好了,福里斯特夫人,再想想。”帕克立刻懂了温姆西的提示。“你不会打算告诉我们你自己喝完了三瓶酒,吃完了两个人的晚餐吧。”
“没忘了那根火腿吧,”温姆西过分自负地插话道,“专门烹制的布腊登汉姆火腿,由福特纳姆·梅森送过来的。好了,福里斯特夫人——”
“等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这个女人的双手抓住粉红色的丝坐垫,她很紧张地揉搓着坐垫。“我——给我点儿喝的好吗?在餐厅,那边——在餐具柜。”
温姆西马上站起来,进了隔壁房间。帕克认为他去的时间太长了。福里斯特夫人虚弱地依靠在椅子上,但呼吸均匀多了。他想,她在使头脑清醒过来。“编了个故事。”
他对自己使劲嘀咕着,然而,此时他不蛮横就无法迫使她说真话。
彼得勋爵在折叠门后面弄出很大的声音,玻璃杯也弄得叮当响,捣鼓了一阵他回来了。
“对不起我用了很长时间,”他抱歉地说,顺手递给福里斯特夫人一杯白兰地和一杯汽水,“找不到吸管。你知道,总有点心不在焉。我的朋友都这么说。你一直盯着我,怎么了?我溅到餐具柜里许多汽水。手在抖,神经太紧张了。感觉好点了?好,镇静下来。这东西可以使你镇静。再来一杯怎么样?噢,荒唐,它不会伤害你,那么我是不是也喝点儿?我感到有点儿紧张,令人讨厌而又棘手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正是在另一个地方,就是这个意思。”
他手里拿着玻璃杯又急忙跑出去,这时帕克坐立不安了。外行侦探在场有时令人窘迫。温姆西叮叮当当地又进来了,这次更懂规矩,用托盘托着玻璃水瓶、吸管和三个玻璃杯。
“好了,好了,”温姆西说,“现在我们的感觉好多了。你感觉可以回答我们的问题了?福里斯特夫人。”
“首先,我可以知道你们有什么权利审问我吗?”
帕克恼怒地扫了一眼他的朋友,这是由于给她考虑的时间而引起的。
“权利?”温姆西爆发了,“权利?我们当然有权利。发生紧急情况时警察有权审问。发生了谋杀案!是的,不是吗?”
“谋杀?”
好奇而兴奋的目光出现在她眼里。帕克记不得了,可温姆西立刻认了出来。他最后一次是在一个大金融家的脸上见过,他当时正拿起钢笔签一个大的合同。温姆西曾被找去为签字作证,但他拒绝了。那是一个毁掉上千人的合同。顺便提一句,这位金融家不久后被谋害了,温姆西拒绝调查此案,用大仲马的话说就是,“让上帝公证地判决吧”。
“恐怕,”福里斯特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能帮助你。我的确在二十六号与一个朋友在一起,就我所知,他没有被谋杀,他也没谋杀过任何人。”
“那么说他是个男人了?”帕克说。
福里斯特夫人带着一种自嘲的悲伤低下头。“我和我丈夫不在一起生活。”她低声说。
“对不起,”帕克说,“我必须知道这位先生的姓名和住址。”
“那不是问得过多了吗?如果你告诉我更多的细节也许——?”
“噢,你看,”温姆西又插话说,“如果我们能确切知道那是林德赫斯特。我表姐非常心烦,正如我说过的,那个伊夫林姑娘在制造麻烦。事实上——当然每个人都不想让这事弄大——但实际上西尔维亚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对可怜的老林德赫斯特凶猛地攻击——用一只左轮手枪,事实上,幸运的是她枪打得很糟,子弹从他的肩膀飞过,击碎了一个花瓶——令人心疼的东西——一个粉彩花瓶,值几千英镑——当然它被打得粉碎。西尔维亚发脾气时真是几乎不负责任。我们认为,因为林德赫斯特的确被跟踪来到过这个公寓街区——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确凿的证据,那不是他,那也许会让她冷静下来,防止发生谋害。你知道,因为,尽管他们也许称之为有罪而不是精神错乱。但是在布罗德莫精神病院有一个表姐是很麻烦的事——一个极好的表姐,当她不恼怒时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
福里斯特夫人渐渐放松,露出一丝微笑。
“我想我理解这种情况,坦普尔曼先生,”她说,“如果我给你们提供一个姓名,我认为那一定是非常秘密的。”
“当然,当然,”温姆西说,“哎呀,我确信你真好。”
“你发誓你们不是我丈夫的间谍?”她很快又说,“我在想办法跟他离婚。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个圈套?”
“夫人,”温姆西热切而又严肃地说,“我以绅士的名义向你发誓我与你丈夫没有一点关系,我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他。”
福里斯特夫人摇摇头。
“毕竟我告诉你们不太好。无论如何,如果你问他是否来过这儿,他会说没有,不是吗?如果你们是我丈夫派来的,你 4eec." >们已经得到想得到的一切。但,我郑重地保证,坦普尔曼先生,我对你的朋友林德赫斯特先生一无所知——”
“林德赫斯特少校。”温姆西忧伤地说。
“如果林德赫斯特夫人不满意的话,想来见见我,我将尽力使她相信这个事实。那样行吗?”
“非常感谢你,”温姆西说,“我确信任何人都期望如此。你会原谅我的粗鲁,是吗?我很——啊——紧张,整个事情极为令人烦恼。下午好,警官,非常好——你看非常好。我真的非常感激——非常。请麻烦你送我们到门口。”
他紧张地步履蹒跚地走在狭窄的走廊里,样子愚笨而有教养。帕克以警察具有的刚劲跟在后面。然而,公寓大门在他们身后刚关上,温姆西就拉着他朋友的胳膊,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进了电梯。
“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逃脱,”他喘着气说,“快——我们怎么才能绕到这些公寓后面?”
“我到后面干什么?”帕克生气地问,“我希望你别让我这样惊慌失措的。我没有任何.责任让你来与我一起工作,如果我有责任的话,你最好为了礼貌而保持安静。”
“你说得对。”温姆西高兴地说,“就让我们做点事,呆会儿你那善良的气愤就会从你的胸中消掉。大概在这儿,我猜想,沿着这个后巷走。行动敏捷些,注意垃圾箱。一、二、三、四——我们到了!注意过往的陌生人,好吗?”温姆西选定了那扇他判断为福里斯特夫人公寓的后窗,立刻抓住一个排水管开始往上爬,敏捷的像盗贼。
离地大约十五英尺时他停了停,伸手往上够,好像猛地拉下什么东西,然后又慢慢地滑到地面,右手举着小心翼翼地与身体保持着距离,好像有什么怕被弄碎。
的确,帕克惊奇地注意到温姆西捏着一个高脚杯,与他们在福里斯特客厅用过的杯子很像。
“究竟——?”帕克问。
“请安静!我是侦探——搜集指纹。五月我们来痛饮,搜集指纹。那就是我为什么取回杯子的原因,第二次送酒时我拿的是另外一个杯子。很抱歉,我不得不做这种攀岩绝技,我找到的惟一的棉线轴上没多少线了。我踮着脚尖进了卧室,把它挂到窗外,希望她一直没到那去过。帮我掸净裤子,好吗,老兄?轻点儿——别碰着杯子。”
“你到底要指纹做什么?”
“你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嗨,你知道,福里斯特夫人是伦敦警察厅几年来一直在找的一个人。无论如何,你可以比较一下这些指纹与巴斯啤酒瓶上的指纹,如果上面有指纹的话。此外,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纹派得上用场,办公室里有这些东西是极好的事情。现在没有危险了吧?是的。叫辆出租,好吗?我手里拿着杯子没法招呼。你看起来真傻,你知道吗。听着!”
“怎么了?”
“我看到了其他事情。我第一次去取酒时偷偷地看了她的卧室。”
“是吗?”
“你想我在脸盆架、抽屉里看到了什么?”
“什么?”
“皮下注射用的注射器!”
“真的?”
“噢,是真的,一盒合法的注射用的小玻璃瓶,上面有医生处方,开头写着:针剂,福里斯特夫人。当疼痛严重时注射一针。你怎么看?”
“我们得到尸体解剖结果时再告诉你。”帕克说,他被折服了,“我想你没把处方拿来吧?”
“没有,我们没告诉这位女士我们是谁,我们在找什么,也没问她是否允许带走家里的水晶杯子。但我记下了药剂师的地址。”
“是吗?”帕克突然说,“老兄,有时你有点儿侦探意识。”
第08章 有关犯罪
“社会对冷酷的杀人犯无能为力,他们没有同谋,保持清醒。”
——埃德蒙·斯帕克勒:《斯马提诺兹谋杀》
亚历山大·凯瑟琳·克林普森小姐写给彼得勋爵的信。
费尔维尤
纳尔逊大街,
利汉姆普顿。
一九二七年五月十二日
亲爱的彼得勋爵:
我还没弄到你想要的所有情况,因为惠特克小姐走了几周了,她去视察饲养场了!!目的是买下,当然我的意思是说不是去清扫卫生(!)我的确认为她打算与芬勒特小姐一起建饲养场,尽管我想不出惠特克小姐在这个易动感情的、非常愚蠢的年轻女人身上能看出什么——然而,芬勒特小姐显然非常热爱(上学时我们常这么说)惠特克小姐,恐怕我们都不对这种坦率的赞美非常满意。我认为那是非常不健康的——你也许记得克莱门斯。戴恩小姐有关这个话题的非常讨巧的书吗?——在我生活过的那个女人受压迫的年代见过许多那种事情!通常对两者中性格软弱的一方伤害很大——但我不能让我的废话占用你的时间!!
然而,年老的道森小姐的一个朋友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能告诉我有关她过去生活的一点情况。
好像一直到五年前道森小姐都是与她的表姐克拉
拉·惠特克小姐,也是玛丽·惠特克的姑姑一起住在沃里克。这个克拉拉小姐显然是个“人物”,像我父亲常说的那样。在那个年代她被认为是非常“进步的”,并不太好(!)因为她拒绝了好几次像样的求婚,还剪短了头发(!!!)自己养马做起生意!!!当然。如今没人认为这有什么,可那个时候这个老太太——她开始这一惊人做法时是个年轻女士——绝对是个先锋。
阿加莎·道森是她的校友,非常喜欢她。因为她们的友谊,阿加莎的姐姐哈丽雅特嫁给了克拉拉·惠特克的哥哥詹姆斯!阿加莎对婚姻不关心,没有克拉拉那么关心。两位女士一起住在沃里克一个村子里,有很大的房子和很大的马栏——我想村子的名字叫克罗夫顿·克拉拉。惠特克原来是个出色的女商人,与那个地区的猎手慢慢建立起很大的“关系网”。用她马的猎人都出了名,她用几千英镑的资金起家发了财,死前她已是一位非常有钱的女人!阿加莎·道森从不插手与马有关的生意。她是“家庭”伙伴,管理房子和用人。
当克拉拉·惠特克死时,她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阿加莎,却对家人没有任何考虑。她的家人与她相处得不好——他们对她做马生意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她的堂弟查尔斯·惠特克,一位牧师,也就是我们的惠特克小姐的父亲,因未得到钱非常恼火,因为他长期与家庭不和。这不是基督徒的精神,他真的没有理由抱怨,尤其是克拉拉完全是靠自己努力积累的财富。但,当然,他继承了过了时的坏观念,就是:女人不该是他们的老板娘,也不该自己赚钱,或做她们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和他的家人是仅有的还活着的惠特克的亲戚,当他和妻子在一次摩托车车祸中身亡时,道森小姐让玛丽辞掉护士工作与她一起生活。所以,你看,克拉拉·惠特克的钱最终注定回到了查尔斯·惠特克的女儿手里!!道森小姐很清楚,这是她的意愿,只要玛丽愿意来,让一位孤独的老妇人在晚年高兴就行!?99lib?
玛丽接受了。作为她的姨妈——确切地说是远房姨妈——在克拉拉死后已放弃了沃维克的那座很大的旧房子,她们在伦敦住了一段时间,然后搬到利汉姆普顿。你也知道,可怜的老道森小姐那时已经得了绝症。因此玛丽不必等很久就能得到克拉拉·惠特克的钱!!!
我希望这一情况对您会有些用。默格特·罗伊德小姐当然不知道其他家人的情况,但她一直很清楚没有其他亲戚还活着,无论是惠特克家这边还是道森家这边?
当惠特克小姐回来时,我希望经常看见她。我附上了我最近的开支账目,我相信您不会认为太奢侈。
您的放款人进展怎样了?很抱歉没有常看到那些可怜的女人,我调查了她们的情况——她们的情况实在令人难过!
您最真诚的
亚历山大·K·克林普森
附言——我忘了告诉您惠特克小姐有一辆小汽车。当然,我不明白这些事情,是巴奇夫人的女仆告诉我,惠特克小姐的女仆说车是奥斯丁,对吗?,是灰色的,车牌是xx9917。
当彼得勋爵读完信后,非常疲倦地瘫坐在大沙发椅上,这时被告之帕克先生已到。
“运气怎么样?”勋爵边问边把信扔给他,“你知道,我开始认为你对伯莎·果托贝德一事的看法是对的。我不相信福里斯特夫人说的任何一个字,这是我自己的缘故。我现在希望除掉伯莎纯属巧合,而且与我的广告毫无关系。”
“是吗?”帕克讥讽地问,说着拿起威士忌和汽水自斟自饮起来。“好,我希望你会很高兴地知道尸体分析已做完,没有丝毫谋杀的迹象,也没有施暴和下毒的痕迹。患有多年的心脏病,结论是饮食过量引起昏厥。”
“那并不使我担心。”温姆西说,“你知道,我们的想法是休克。在友善的夫人公寓里见到和蔼可亲的绅士,饭后,绅士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提出令人讨厌的建议。纯真的年轻小姐非常震惊,虚弱的心脏撑不住了,崩溃,去世。和蔼可亲的绅士和友善的夫人焦虑不安,因为尸体在他们手中。有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想法:摩托车;埃皮恩森林;全体退场,很高兴洗清与此事的关系。这有什么困难的?”
“要验证这些就是困难,就这样。顺便提一下,瓶子上没有指纹——只有污迹。”
“我想是手套。总之,看起来像伪装,一对去野餐的普通夫妇不会戴着手套拿巴斯啤酒瓶。”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把所有戴手套的人都抓起来。”
“我为你哭泣,沃勒斯说,我深感同情。我看到了困难,但那是前几天的时候。那些针剂查得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我们已询问过药剂师并见过医生。福里斯特夫人得了严重的神经痛,针剂按时开。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也没有服毒品的历史记录或别的什么。药方很适度,对任何人都不可能是致命的。此外,我告诉过你尸体没有用过吗啡或其他毒品的任何痕迹吧?”
“噢,好了!”温姆西说。他坐了几分钟,若有所思地看着炉火。
“我看这个案子差不多毁在报纸上。”他突然又开口说。
“是的。分析结果已送给他们,明天将有一个报道,结论是自然死亡,案子就这么结了。”
“好,越平淡越好。有加拿大姐姐的消息吗?”
“噢,我忘了。有,三天前我收到一封电报,她要过来。”
“真的?哎呀!乘哪条船?”
“‘魁北克之星’——应该下周五到。”
“哼!我们必须找到她。你去接吗?”
“天哪!不!为什么该我去?”
“我想有人该去。我放心了——但不太高兴。我想自己去,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得到有关道森的情况——这次我确信在我见到她之前,这个年轻女子不会患心脏病。”
“我真的觉得你太过分了,彼得。”
“与其留下遗憾不如做得保险。”勋爵说,“谈另一个话题好吗?现在你怎么看克林普森小姐的最新消息?”
“从那里我没看出什么。”
“没看出来?”
“有点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总的来说很坦率。”
“是的。现在我们了解的惟一一件事是玛丽·惠特克的父亲对道森小姐得到他堂姐的钱很气恼,他认为钱应该归他。”
“唉,你不会怀疑他谋害了道森小姐,对吧?他死在她前面,不管怎样他的女儿得到了钱。”
“是的,我知道。但假设道森小姐改变了主意?她也许与玛丽·惠特克争吵过,想把钱放在别的地方。”
“噢,我明白——在她立遗嘱前就把钱放在不显眼的地方。”
“那不可能吗?”
“当然可能。除了我们有的一切证据都能证明立遗嘱是所有人能够说服她去做的最后一件事。”
“对——当她与玛丽相处不错时。但护士菲利特提到的那天早晨是怎么回事?玛丽也许真的已经对她的垂而不死不耐烦了。如果道森小姐意识到这点,她一定会怨恨,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表达她在别人的帮助下立遗嘱的意图——作为一种保险以防死的太早!”
“她为什么不派人叫她的律师?”
“她也许试过。但,毕竟她卧床不起,无能为力。玛丽也许阻止她送信。”
“听起来似乎合理。”
“为什么不呢?那就是我要见伊夫林·克罗珀找证据的原因。我完全确信两位姑娘被解雇是因为她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否则为什么积极送她们去伦敦?”
“不错。我认为格利弗夫人讲述的那部分内容有点奇怪。喂,另一个护士情况怎么样?”
“福布斯护士?好主意。我快把她忘了。你认为你能找到她吗?”
“当然,如果你确实认为那很重要的话。”
“我确实认为是的,我想太重要了。喂,听我说,查尔斯,你好像对这个案子不太热心。”
“啊,你知道,我根本不相信这是个案子。是什么让你对这事如此关心?你好像绝对认为这是个谋杀案,可几乎没什么证据能够用来支持你的判断。为什么?”
彼得勋爵站起来,在房子里踱步。孤零零的台灯发出的光从他身上拉出瘦瘦的影子,渐渐地拉长,直到天花板上。他走向书架,影子变短,变黑,定位。他伸出手,手的影子随着一起舞动,落在耀眼的烫金书名上,一个一个地把它们遮住。
“为什么?”温姆西重复着,“因为我相信这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案子,案中案。没有可辨认的手段、动机或线索的谋杀案,非常经典。所有这些——”他在书架前挥动着伸出的手,影子显得更大、更具威胁,“这些书都是关于犯罪的。但,只是关于异常犯罪的。”
“异常犯罪是什么意思?”
“失败的犯罪,已被查明的犯罪。你认为它们与成功犯罪的比例是多少?——成功犯罪案即我们一无所知的案子。”
“在这个国家,”帕克强硬地说,“我们查清了绝大多数的罪行和罪犯。”
“我的先生,我知道,只要哪有犯罪,你们这些人就想方设法抓住罪犯,所占比例至少为案子的百分之六十。某个犯罪案一受到怀疑就因此被列为失败的犯罪,然后,就是警察办事效率高低的问题。但那些从未被怀疑过的犯罪呢?”
帕克耸了耸肩:“这怎么回答呢??t>”
“唉,谁也猜不准。随便读读今天的任何报纸。读读《世界新闻》。或许新闻界已被封住了嘴,读读离婚法庭栏目。它们让你想到婚姻是一种失败吗?愚蠢的报纸杂志塞满了这些文章不也是要达到同样的影响吗?然而,看看你自己了解的那些婚姻,大多数不都是单调的、彼此忍耐的成功婚姻吗?只是你没听说过。人们觉得到法庭解释太麻烦,他们总的来说是在满意地蹒跚而行。同样,如果你读了书架上所有的书,你会得出结论:谋杀是一种失败。但上帝保佑你,总是失败吸引人,成功的杀人犯不给报纸写什么东西,他们更不参加愚蠢的座谈会,告诉好奇的人‘谋杀对我意味着什么’或‘我是如何成为一个成功的投毒者’。快乐的杀人犯像幸福的妻子,总是闭口不言。他们与失败的罪犯相比就和离异的夫妻与幸福的伴侣相比所占的比例一样。”
“你说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我不知道,任何人也不知道,这就是困难。你可以问遇到的任何一个敞着怀、醉熏熏的医生,他是否经常有可怕的怀疑,但无法又不敢采取措施查证。通过我们的朋友卡尔你看到当一个医生比其他的医生胆子大一点儿会发生什么。”
“啊,他什么也不能证明。”
“我知道,那不意味着没什么可证明的。看看那许许多多的谋杀案,一直未被证实、未被怀疑,直到某个谋杀犯的行为太愚蠢以至于完全暴露。如帕尔默,他的妻子、兄弟、岳母和许多私生子都被他平静地除掉了,直到他犯了用骇人的方式杀掉库克的错误为止。看看乔治·约瑟·史密斯,没人再为那两个前妻溺水的事操心了,只是在他第三次作案时才引起人们的怀疑。阿姆斯特朗也应该与许多罪犯一样逍遥法外,但他受到审判——处理马丁和那些巧克力的拙劣办法最终捅了马蜂窝。伯克和黑尔被宣判犯有谋杀一位老妇人的罪,然后聪明地承认他们在两个月内杀了十六个人,没人比他们更聪明。”
“但他们还是被抓住了。”
“因为他们是蠢人。如果你采取残忍、卑劣的方法杀人,或毒死一个拥有快乐和健康的人,或选择刚立完对自己有利的遗嘱那天除掉立遗嘱的人,或继续杀你见到的每一个人,自然你会被查出。但,选择年老有病的人,在对你本人利益不明显的情况下,使用一种明智的方法,看起来像自然死亡或自然事故,不要经常做这种事,你是安全的。我发誓所有被查明的心脏病、胃肠炎和流感都不是自然而然的独立发生的。谋杀如此容易,查尔斯,真他妈容易——甚至不需专门训练。”
帕..克显得神色不安:“你说的有些道理。我自己也听说过蹊跷的事。我想,我们都听过。但道森小姐——”
“道森小姐让我着迷,查尔斯。如此完美的研究对象,又老又有病,不久就可能死掉。不久注定会死,没有直系亲属过问,邻居不来往也没什么老朋友,而且这么有钱。说句良心话,我躺在床上添着嘴唇想谋杀道森小姐的种种手段和方法。”
“唉,无论怎样,直到你想出一个手段,那与分析结果不符,并且看起来不需要动机,你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帕克说。实际上他非常讨厌这次残忍的谈话。
“我承认,”彼得勋爵回答说,“那只表明至今我只是一个三流杀人犯。等着,我把方法完善了,我就给你看——也许吧。有个智慧老人巴佛曾说过,我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掌握着另外一个人的命运——但只有一个人,查尔斯,只有一个人。”
第09章 遗嘱
“我们的意愿即把我们的意愿变成你的意愿。”
——[英]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回忆》
“喂!喂……喂!噢,接线员,我是否称呼你小鸟?成为凌空飘逸的妙音?——根本不是,我不是耍态度,我的孩子。那是华兹华斯先生的几句诗——好,再给他打一次电话——谢谢。你是卡尔医生吗?——我是彼得·温姆西勋爵——噢,是的——是的——啊哈!——一点也不——我们要为你辩护,带你回家,给你带上胜利的月桂花环和潘泻树豆荚——不,的确——我们已得出结论,问题很严重——是的——我想要护士福布斯的地址——好,我不挂——路顿?——噢——土廷,是的,我已看到——当然,她是脾气暴躁的人,对此我毫不怀疑。但我是上衣有小圆扣的大亨——太谢谢了——热烈欢呼——嗬!——噢!听着——喂——听着,她不做产科工作,是吗?产科工作?——M指的是岳母还是产科?——不——你确信吗?——如果她做那可就糟了——我可不能为她生个孩子——只要你确信——对——对——是的——不是为了人类——和你根本没关系。再见,老兄,再见。”
彼得勋爵挂断电话,高兴地吹着口哨,然后叫来了邦特。
“勋爵?”
“邦特,一个快要当爸爸的人该穿什么衣服合适?”
“很抱歉,勋爵。我看最近没什么时髦的男装。我想无论爵爷穿哪件衣服都会让那位女士觉得心旷神怡。”
“不幸的是我不认识这位女士。事实上她现在还是思想丰富的头脑想像着的人物。但我认为衣服应该表达出美好的希望、自得和一点不安。”
“我理解为新婚的心情,勋爵。那么我建议你穿深灰色的休闲服——二色柳布料,勋爵——带暗紫色条纹的领带、袜子和软礼帽。我不赞成戴圆顶硬礼帽,勋爵,这种帽子表现出的不安是缺钱的那种焦虑不安。”
“毫无疑问你是对的,邦特,我要戴着昨天在查林。克罗斯不幸弄脏的那副手套。我太激动了以至于不担心是否是一副新手套。”
“很好,勋爵。”
“也许,不要手杖。”
“我听从爵爷的意见,但我建议拿手杖更能表达感情。”
“你总是对的,邦特。给我叫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到土廷。”
福布斯护士表示非常抱歉。她非常愿意帮西姆斯。
格梭普先生的忙,但她的确不懂产科工作。她弄不清谁把她的名字给了他,让他弄错了人。
“唉,你知道,我没弄错,可以说我没找错。”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正说着手?杖掉到地上,他捡起手杖很自然地大笑起来。“默格特罗伊德小姐——我想你知道利汉姆普顿的默格特罗伊德——我认为——是的——她——也就是说,我通过她知道你的(这是事实),她说多么迷人的人——原谅我重复这些个人的看法,好吗?——你是个多么迷人的女人,等等,如果我们能说服你来该多好,你不知道吧。但她说恐怕你不做产科工作。不过,你知道,我想值得试试,什么?太让人不安了,什么?——对我的妻子,你看。你知道,在这——哦——关键时候非常需要年轻而和蔼的人,产科护士经常是很老而且呆板的那种人——如果你不在意我这样说。我妻子高度紧张——当然——第一次那样——不像中年人不觉得什么——你明白吗?”
福布斯护士是个瘦骨嶙峋的四?十岁女人,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很抱歉,她的确不可能做这事。
“默格特罗伊德小姐真好,”她说,“你和她很熟吗?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不是吗?”
快做爸爸的人表示同意。
“默格特罗伊德小姐被你富有同情心的做法深深打动了——你不知道——被照顾的那位可怜的老妇人道森小姐,你知道,事实上是我的一位远亲——呃,是的——大概是很远的亲戚。非常神经质的,不是吗?像其他家人一样有点行为古怪,但是个迷人的老妇人,你不这样认为吗?”
“我越来越喜欢她,”福布斯说,“当她神智十分清醒时,她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体谅人的病人。当然她很疼,我们不得不经常给她注射吗啡。”
“啊,是的!可怜的老人!我有时想,护士,很遗憾我们不允许帮助人们解脱,你知道,当他们已病人膏肓时。毕竟他们几乎已经死了,你也会说,让他们继续遭罪有什么意义?”
福布斯护士非常严厉地看着他:“我想那不行,”她说,“当然尽管人们都理解外行人的观点,卡尔医生与你的观点不一样。”她有点不高兴地说。
“我认为大惊小怪是因为观点有些骇人听闻。”这位绅士激动地说,“可怜的老人!那时我对我妻子说,他们为什么不能让可怜的老人安息。试想在我们尽力给她治疗让她受尽病痛折磨之前,她就令人宽慰地逝去多好!我妻子非常同意我的看法。这事让她很心烦,你知道。”
“这事让大家都很烦恼。”福布斯护士说,“当然,这使我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我本不该谈这事,但因你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你会理解的。”
“正是这样,护士。你曾想过——”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身子向前探了探,紧张地用两手揉搓着他的软帽。
“这一切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事情?”福布斯护士的嘴唇显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你知道,”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说,“曾有过医生为了自己的利益设法让有钱的老妇人 7acb." >立遗嘱的事,你不这样认为吗?——哦?”
福布斯护士明确表示这些不关她的事,用不着她考虑。
“是的,当然,当然。但在人与人之间——我是说,在你我之间,怎么?——难道没有一点——呃——矛盾,也许,关于请律师——那家伙,你知道吗?当然,我的表妹玛丽——我叫她表妹,可以说根本不是亲戚,真的——当然,我是说,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但我有个想法,她不十分喜欢把立遗嘱的经办人叫来,呃?”
“噢,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我确信在这点上你错了。惠特克小姐非常渴望在这方面为她姨妈提供方便。事实上——我认为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泄露秘密——她对我说:‘如果什么时候道森小姐想要见律师,一定叫他马上来。’所以,当然了,我叫他来了。”
“你叫他来了?那么,他没来吗?”
“他当然来了。那没什么难的。”
“哎呀!这不就清楚了吗?不是吗?那些爱说闲话的女人讲得多么不对呀!对不起,但你知道,对这件事我的看法完全错了。我完全相信了皮斯古德夫人说的没有叫任何律师的话。”
“我不知道皮斯古德夫人对这事都知道些什么,”福布斯护士轻蔑地说,“根本就没允许她参与这件事。”
“当然没有——可你知道这些说法是怎样传开的。不过,我想——如果有遗嘱为什么没出示?”
“我没说有遗嘱,西姆斯·格梭普先生。没有遗嘱。律师来起草了一份委托书,这样惠特克小姐就可以替她姨妈在支票上签字了。你知道那很必要,因为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
“是的——我想她到最后已很糊涂了。”
“唉,九>月我从菲利特护士手里接管护理时她还很清醒,当然,除了对投毒的幻觉外。”
“她真的很怕投毒吗?”
“她说过一两次:”护士,我不想为取悦某人而死。‘她非常信任我。说实话西姆斯·格梭普先生,她与我相处的要比惠特克小姐好。可十月份的时候,她的精神完全跨掉了,经常说胡话。她有时惊恐地醒来,说:“护士,他们赶上了吗?’——就这样问。我就说:‘没有,他们还没走那么远呢。’这让她很安静。我想她在想她打猎的日子。你知道,长期服麻醉药人就会经常产生回到过去的幻觉,像是在做梦。”
“那么大约在最后一个月,我想她几乎不能立遗嘱了,即使她想做。”
“是的,我想那时她没法立了。”
“但早些时候,当律师在时,她如果想立就可以立了?”
“当然了。”
“但她没让?”
“噢,是的。应她的特别要求我一直和她在一起。”
“我明白了。就你和惠特克小姐。”
“大多时间甚至惠特克小姐也不在。我明白你的意思,西姆斯·格梭普先生,但你的确不该对惠特克小姐有恶意的怀疑。律师、道森小姐和我本人呆在一起近一个小时,这时文书在隔壁房间起草必要的文件。你看,那时一切都做完了,因为我们认为律师再来一次对道森小姐来说太多了。惠特克小姐只是在快结束时才进来。如果道森小姐希望立遗嘱,她有足够的机会去做。”
“噢,听到这些我很高兴,”西姆斯·格梭普先生边说边起身要走。“你知道,这些小疑问容易给家庭带来不愉快。好了,现在我必须走了。护士,很遗憾你不能到我们那去——我妻子会很失望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想法找个一样迷人的人。再见。”
彼得勋爵在出租车里摘下帽子,若有所思地挠挠头。
“又一个正确理论不对了。”他咕哝着,“好吧,还有两手准备,先找克罗珀再去克罗夫顿——我想就按这思路走。”
第10章 再谈遗嘱
“遗嘱!遗嘱!我要听听恺撒的遗嘱!”
——朱利叶斯·恺撒
“噢,伊夫林小姐,亲爱的,噢,可怜的人!”
一位穿黑衣服的高个子姑娘吃了一惊,回头看过来。
“嗨,格利弗夫人你来接我——你真好!”
“有这个机会我很高兴,亲爱的,都归功于这些好心的绅士。”老板娘说着,用胳膊一下抱住这位姑娘,紧紧搂着她,却挡住了从船上蜂拥而下的其他乘客。提到的两位绅士中年长的那位把手轻轻地放在姑娘的胳膊上,拉着她们走出车流。
“可怜的年轻人!”格利弗夫人忧伤地说,“一个人大老远的来,可怜的伯莎小姐死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她是个多么好的姑娘。”
“我担心的是可怜的妈妈,”姑娘说,“我无法安静下来。‘我必须去。’我对丈夫说。‘亲爱的,如果我能和你一起去,我会的。可我不能离开农场,但你觉得你应该去,你就去。’他说。”
“亲爱的克罗珀先生——他总是那么好心、那么善良。”格利弗夫人说,“可我忘了介绍让我来这接你的两位好心绅士了。这是彼得·温姆西勋爵,这是默博斯先生,就是那条广告提到的那位。我真的认为那是这一切的开始,噢,我希望我从未给你可怜的妹妹看那条广告,我也不相信这位绅士这样做是出于好意。现在见到了他,我开始认为那是错的。”
“见到你很高兴。”克罗珀夫人用在大旅馆做招待时所拥有的机敏转过身说,“就在我乘船走前我收到可怜的伯莎写来的一封信,里面附有你的广告。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能弄清这个令人震惊的事件,什么我都愿意了解。他们怎么说的——谋杀?”
“调查的结果是自然死亡,”默博斯先生说,“但我们觉得这个案子有些矛盾的地方。在调查此案时可能涉及与此有关或无关的其他事情,你能合作我们非常感激。”
“好,”克罗珀夫人说,“如果格利弗夫人信任你们,我也确信你们是真正的绅士,因为我知道她从未看错过人。对吗,夫人?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们,不是很多,这事对我来说完全是个可怕的谜。我不想让你们耽搁我的时间,我必须直接去母亲那儿,她会很难过,她非常喜欢伯莎,要没有这个小姑娘照顾她,她会很孤独,突然失去了女儿,她一定非常痛苦。”
“我一刻也不留你,克罗珀夫人,”默博斯先生说,“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建议陪你到伦敦去,在路上问你几个问题,然后——也是在你的允许下——我们想把你安全送回家,果托贝德夫人住的地方,不论她住在哪里。”
“克里斯特丘奇,在布纳毛斯附近。”彼得勋爵说,“我会开车把你送过去,如果你愿意。那会节省时间。”
“我想,你都知道,对吗?”克罗珀夫人带着惊叹的神气大声说,“噢,我们最好走吧,要不赶不上火车了。”
“对,”默博斯先生说,“让我扶着你吧。”
克罗珀夫人同意这样安排,照例办完入境手续后这几个人朝车站走去。当他们经过站台的栅栏时,克罗珀夫人叫了一声,朝前探着身子,好像有什么引起了她的注意。
“看见谁了吗,克罗珀夫人?”她耳边传来彼得勋爵的声音,“你认为你认出谁了吗?”
“你是个很留心的人,不是吗?”克罗珀夫人说,“你会成为一个好招待——不要见怪,先生,这是一个当过招待的人的赞扬。是的,我的确认为我 770b." >看见了她,但不可能是,因为她一看到我就走开了。”
“你认为那是谁?”
“哦,我觉得看起来像惠特克小姐,伯莎和我过去为她干过活。”
“她在哪儿?”
“走到那边的柱子附近了,高高的个子,肤色很黑的女人。头戴深红色帽子,穿灰色裘皮衣。但她现在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
彼得勋爵把挽着格利弗夫人的胳膊松开,潇洒地把她的胳膊迅速挂在默博斯先生闲着的胳膊里,冲进人群。默博斯先生对这种古怪行为泰然自若,带着两位女人进了一节空着的一等车厢。克罗珀夫人注意到,车厢内有个大标签,“为彼得勋爵及随行人员预订。”克罗珀夫人对自己车票的事提出反对意见,但默博斯先生只回答说一切都是事先准备好了的,这样更利于保密。
“你的朋友要被丢在后面了。”当火车开动时,克罗珀夫人说。
“那就不是他了。”默博斯先生回答道。他平静地展开两块遮膝毯,把他过时的大礼帽换成一顶样式古怪有帽檐儿的旅行帽。在焦虑中的克罗珀夫人不禁纳闷,他究竟在哪儿弄到这个维多利亚古董的。事实上默博斯先生的帽子是由伦敦西区一个非常昂贵的帽商按照他自己的设计专门制作的。这个帽商非常尊敬默博斯先生,认为他是一位真正的老派绅士。
然而,大约有十五分钟时问根本没有彼得勋爵的人影,突然他把脑袋伸了进来,并亲切地微笑着说:“一个戴深红色帽子的红发女人;三个戴黑帽子的黑皮肤女人;几个戴灰褐色成套帽子的没什么特征的女人;各式各样灰头发的老太太;十六个不戴帽子的轻佻女郎——我的意思是她们的帽子放在行李架上,但没有一顶是深红色的;两位戴蓝帽子的明显是新娘;无数漂亮的女人戴着各种颜色的帽子;一位头发已灰白了的金发碧眼女人打扮得像个护士,就我所知没有一位是我们的那位朋友。我认为最好沿着车厢走走弄清楚。只有一位黑皮肤的女人,她的帽子塞在她身体的侧面,我看不见。不知克罗珀夫人是否介意在过道走走,看一看她。”
克罗珀夫人有些吃惊,同意这样做。
“很好。以后解释。大约走四个车厢。听着,克罗珀夫人,如果那真是你认识的人,我还是希望她没看到你在注视她。我想让你在我后边走,只是朝车厢瞥,而且要竖起你的衣领。当我们走近那伙人那儿,我就挡着你,好吗?”
这些计划成功地完成了,彼得勋爵在他怀疑的车厢前面点着一根香烟,这时克罗珀夫人以他抬起的胳膊为掩护看到了那位没戴帽子的女士。但结果令人失望,>克罗珀夫人以前从未见过这位女士。他们又从火车这头走到那头,没有理想的结果。
“那么我们只有把此事留给邦特了。”他们回到坐位上时勋爵高兴地说,“你一告诉我那个人的具体情况,我就让他跟踪去了。好,克罗珀夫人,我们言归正传转入正题。首先,我们很高兴你能为妹妹的案子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不想让你痛苦,可是我们的想法是也许只是可能背后有事。”
“先生——勋爵,只有一件事,我想我该谈谈。伯莎是个好姑娘——我绝对可以保证。她也不会与她的年轻人有过任何轻率的行为——没有。我知道人们一直有闲言碎语,也许有很多姑娘是这样,这没什么奇怪的。但,相信我,伯莎不会。也许你愿意看看她写给我的最后这封信。我确信对一个姑娘来说渴望幸福婚姻再好不过、再合理不过了。那样写信的姑娘不会鬼混的,先生,对吗?想到有人那样说她我无法安静下来。”
彼得勋爵接过信,浏览了一遍,并把信恭敬地递给默博斯先生。
“我们根本没那样想,克罗珀夫人,当然,你知道我们很高兴听听你的看法。你认为你妹妹是否可能——我该怎么说呢?——被某个女人用一个美丽的故事或之类的事情吸引住了,并且——哦——被逼处于某种境地,这使她极为震惊?她是否很谨慎小心?能识破伦敦人的诡计吗?”
他大概讲了帕克的理论,即假定的公寓晚餐。
“噢,勋爵,我不能说伯莎是个反应快的姑娘——不如我快。她总是乐意相信别人的话,出于善良信任别人。她可能更像父亲,他们总是说我是妈妈的孩子,事情在看清楚之前,我不会太相信任何人。我曾提醒她与女人交往要小心提防,就像与街妓谈话一样,她的确应该提防着。”
“当然,”彼得说,“也许她是慢慢地熟悉了某个人——哎,在旅馆,她想她是个不错的女士,去看看她没什么不好。或许这位女士建议给她介绍更好的家庭佣工之类的工作。没人知道。”
“我认为如果她与那位女士经常谈话,她会在信里提到的,勋爵。她把发现的这些关于顾客的事情告诉我该多好。我认为她不会同意再去做家庭佣工。在利汉姆普顿我们就对做家庭佣工干够了。”
“啊,是的。这让我们转到另一个话题——我们想了解在这件令人难过的事件发生前你或你妹妹的事。你们在你刚提到的惠特克小姐那儿做用人,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你们离开了。我想那是个好地方吧?你是否介意告诉我们?”
“是的,勋爵,就地方而言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尽管当女仆没有在旅馆自由,当然还有很多服侍老太太的活。不像我们担心的那样,因为她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女士,也很慷慨。”
“但是当她病重时,我想惠特克小姐负责一切,是吗?”
“是的,勋爵,但那不是很累的——许多姑娘都嫉妒我们。只是惠特克小姐非常挑剔。”
“尤其是对瓷器,对吗?”
“啊,那么他们告诉你那件事了?”
“亲爱的,我告诉他的,”格利弗夫人插话说,“我告诉他们你们是怎么来到伦敦的。”
“这事给我们印象很深,”默博斯先生说道,“我们可以说惠特克小姐因如此微不足道的借口就辞掉这么能干,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说话又文雅的两位漂亮女仆未免有些轻率。”
“先生,这点你是对的。伯莎——我说过她是一个信赖他人的姑娘——她做错事时更易于相信别人。她认为惠特克小姐非常好,原谅她打碎了瓷器,还热心地送我们去伦敦。但我总是认为还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不是吗,格利弗夫人?”
“是的,亲爱的,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那时你跟我说过的,我也这么看。”
“你觉得,”默博斯先生继续问,“这次突然解雇与发生过的什么事有关系吗?”
“噢,那时我想过。”克罗珀夫人感兴趣地回答,“我对伯莎说——但她听不进去,我告诉过你她像父亲。‘好好听着,’我说,‘惠特克小姐与老太太争吵之后并不愿意我们继续留在房子里。’”
“争吵什么?”默博斯先生问。
“唉,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们那件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许诺过对此事只字不提。”
“那,当然,”默博斯先生急忙阻止了急着要插话的勋爵,“取决于你的良心。但是,如果对你下决心有帮助,我想你可以完全信任我,这对于调查一些引起我们非常注意的情况可能起着很重要的作用——是间接地起着作用。我不想难为你,如果那样,我们要查清你妹妹令人痛心的悲剧几乎不可能,现在我们的调查深入不下去了。”
“哦,好,”克罗珀夫人说,“如果是这样——尽管,请注意,我没看出有什么联系。不过你认为有联系,我猜想我最好都告诉你们,正如我丈夫说的。毕竟,我只答应不向利汉姆普顿的人们提起这件事,因为这可能引起麻烦——他们是爱饶舌的人,的的确确是。”
“我们与利汉姆普顿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勋爵说,“如果这事没有必要,我们就不会难为你了。”
“好,我告诉你。九月初的一个早晨惠特克小姐来找伯莎和我说:‘我想让你们两位姑娘呆在道森小姐卧室外面的楼梯口附近。’她说:‘我也许需要你们进来,为她在一个文件上签字作证。我们需要两个证人。’她说:‘你们必须看她签字,但我不想有许多人在房间里让她感到很乱,所以我暗中关照你们做这件事时,你们进门不要弄出声响,这样你们可以看着她签名,然后我把文件直接拿给你们,在我指给你们的地方签上你们的名字。很容易。’她说:‘除了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证人这个词的后面,别的什么也不用做。’”
“伯莎总是那种胆小的人——害怕文件之类的东西,她想逃避。‘护士为什么不能替我签?’她说。你知道,是菲利特护士,红头发那个,是医生的未婚妻。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我们非常喜欢她。‘护士出去散步了。’惠特克小姐严厉地说,‘我想让你和伊夫林来做。’当然指的是我。那好吧,我们说我们不介意。惠特克小姐拿着一大摞文件上楼去见道森小姐,伯莎和我跟着她,在楼梯口等着,像她说的那样。”
“等一下,”默博斯先生说,“道森小姐经常有文件要签吗?”
“是的,先生,我认为是这样,经常。但是经常是惠特克小姐和护士在场。有些租约这类的东西,我听到的就是这类东西。道森小姐有点家底儿,那么会有一些家庭开销的支票,来自银行的文件,然后放到保险柜里。”
“我想是股票、债券这类东西。”默博斯先生说。
“很可能,先生,我对那些生意上的事了解不多。我记得的确见过一次签名,很久以前了,但那次不同,文件拿给我的时候名已签好,没有这些要做的事情。”
“我听说老妇人能够处理自己的事?”
“直到那时,先生。后来,照我理解,她把一切交给惠特克小姐是她变得虚弱使用麻醉药之前。那时惠特克小姐开始签支票。”
“委任书。”默博斯先生点着头说,“唔,那么,你们签了那份神秘的文件吗?”
“没有,先生。我告诉你怎么回事。当我和伯莎等了一会儿,惠特克小姐来到门口,打手势让我们慢慢进去,所以我们就站在门里面。床边有个屏风,因此我看不见道森小姐,她也看不见我们,但我们从她床左边的大镜子里可以看见她的影子。”
默博斯先生与彼得勋爵互相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现在一定要把每个细节都告诉我们,”温姆西说,“不论听起来多么细小和愚蠢。我认为这将是非常激动人心的。”
“是的,勋爵。噢,没有其他的了,进门只是左边有一个小桌子,那是护士常用来放托盘和必须咽下的食物的。桌子清干净了,一张吸墨水纸放在上面,一个墨水瓶和钢笔,一切准备好我们签字时用。”
“道森小姐可以看到这一切吗?”默博斯问。
“不能,先生,因为屏风。”
“那么屏风在房间里?”
“是的,先生。”
“对这一点我们要知道得非常清楚。你画一下——大致画一下房间的布局,标明床、屏风和镜子等在哪儿,好吗?”
“我不太会画画,”克罗珀夫人犹豫地说,“不过我愿意试试。”
默博斯先生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自来水笔。她几次失败后画出一张草图。
“谢谢你,画的的确很清楚。勋爵,你注意到了这些精心的安排,道森小姐签文件时让证人在场,证人签字时道森小姐在场,她们彼此在场。我不必告诉你这种安排对什么样的文件是绝对必要的。”
“是这样吗,先生?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安排。”
“也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默博斯先生解释道,“万一这个文件有争议,你和你妹妹就不得不到庭作证。如果这样的话,你们要回答你们是否确实看到道森小姐签名。当你们作为证人签名时,你和你妹妹、道森小姐是否都在一个房间里。如果这种事发生了,你们会发誓说:是的。难道不会吗?”
“噢。是的。”
“然而,实际上道森小姐可能根本不知道你们在那儿。”
“不知道,先生。”
“你看,就是这样。”
“我现在明白了,先生,但当时伯莎和我不能理解。”
“可是,你说文件从未被签。”
“没有,先生。至少我们从未证明什么。我们看到道森小姐签的名字——签了一个租约,我想是她的名字——签了一两个文件,惠特克小姐把另一>.个文件放在她面前说:‘这还有一小批文件,姨妈,一些收入税表格。’老妇人说:‘到底是什么,亲爱的,让我看看?’惠特克小姐说:‘噢,只是经常做的事情。’道森小姐说:‘天哪,天哪,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把事情弄得多复杂。’我们可以看见惠特克小姐给她几张纸,一张摞一张,只留有签字的地方。所以道森小姐签完一张就拿起来看下一张,惠特克小姐说:‘它们都一样。’好像她急着把它们签完。但道森小姐从她手中拿过文件开始仔细看。突然,她发出一声尖叫,说:‘我不允许这样!我不允许这样!我还没要死呢。你怎么敢,邪恶的姑娘!你难道不能等到我死吗?——你想在我活着的时候就把我逼进坟墓。你难道没有得到你想得到的吗?’惠特克小姐说:‘请安静,姨妈,你不让我解释——’老妇人说:‘不,我不让,我什么也不想听。我讨厌想到这事,我不想谈此事,别管我。如果你一直这样逼我,我的病不会好。’然后她变的很可怕,一直发火。惠特克小姐脸色苍白,走过来说:‘你们走吧,我姨妈有病,不能办事。我需要你们时就叫你们。’我说:‘小姐,用我们帮忙吗?’她说:‘不用,没关系,只是又疼了,我给她打一针她就会好的。’她把我们推出来关上门,我们听到可怜的老人叫喊着,几乎令每个人心碎。所以我们下了楼,遇到护士刚进来,我们就告诉她道森小姐又不太好了,她没换衣服就急忙跑上楼去。我们来到厨房,说这事很奇怪,这时惠特克小姐也下楼来,说:‘现在好了,姨妈睡得很平静,只是我们不得不把事情推到其他时间。’她说:‘这事最好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因为当姨妈疼痛时,她会很害怕、会乱讲。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可让人们听到了会觉得很奇怪。’所以我站起来说:‘惠特克小姐,我和伯莎永远不会说。’我说得很坚决,因为我讨厌饶舌,也从不饶舌。惠特克小姐说‘那很好’,然后她走了。第二天她给我们一个下午的假和一件礼物——每人十先令。因为那天是她姨妈的生日,为纪念自己的生日老太太想让我们受到一点款待。”
“叙述的确实很清楚,克罗珀小姐,我真希望所有的证人都像你一样有判断力和敏锐的观察力。还有一件事。你碰巧看过那张让道森小姐很烦恼的纸吗?”
“没有,先生——只是从远处看过,也就是说在镜子里。但我认为内容特别短——只是几行字。”
“我明白了。顺便问一下,房子里有打字机吗?”
“噢,是的,先生。那台打字机过去经常放在客厅里,惠特克小姐用它打公函这些东西。”
“正是这样。顺便问一下,在这事发生后不久道森小姐的律师来过吗?”
“没有,先生。不长时间后伯莎打碎了茶壶,我们就离开了。惠特克小姐通知伯莎一个月后离职,但我不同意。伯莎是个好用人,如果因为一件小事就受到那样的处罚,那么她应该马上走,我也和她一起走。惠特克小姐说:‘随你们的便吧。’她永远也不能容忍背后说闲话的人。因此那天下午我们走了。后来她到克里斯特丘奇来看我们,我想她觉得很抱歉。她建议我们到伦敦试试找一份更好的工作。伯莎有点儿害怕这么远的地方——像父亲,但母亲总是一个有雄心的人,她说:‘如果这位女士好心让你们得到一个好机会重新工作,为什么不去呢?在城市里女孩子有更多机会。’后来在私下我对伯莎说:‘我敢说,惠特克小姐想赶走我们,她害怕我们谈论那天早99lib?晨道森小姐说过的事情。但是,她如果愿意出钱让我们走我们为什么不走。’我说:‘如今一个姑娘必须自己当心,如果我们去伦敦,她会给我们一份比呆在这更好的推荐书。’我说:‘不管怎样,如果我们不喜欢那儿,我们还可以回家。’总之,我们来到城市里,不久得到在里昂的好工作,因为有惠特克小姐很好的推荐书。而且在那我遇见了我的丈夫,伯莎遇见了她的吉姆。所以我从未后悔过来伦敦——直到伯莎发生了这可怕的事情我都没后悔。”
她的听众以强烈的兴趣听着这一系列的叙述,这一定满足了克罗珀夫人对这件事激动人心的感觉。默博斯先生两只手慢慢地搓着,发出单调的瑟瑟声——像一条老蛇穿过广阔的草地寻找猎物。
“一个称心的小场面,默博斯。”彼得勋爵说。他垂下的眼帘下眼光一闪。他又转向克罗珀夫人。
“这是你第一次讲这件事吗?”
“是的——我不会说的,如果不是——”
“我知道。克罗珀夫人,如果你听取我的建议,你就不要再讲此事,这种事情令人讨厌又很危险。如果我问你下周或下两周打算做什么,你不会认为这很无理吧?”
“我要去看妈妈,让她跟我回加拿大。我结婚时想让她去,可她不想离伯莎那么远。她一直是妈妈最喜欢的女儿——你知道,非常像爸爸。妈妈和我很相像,相处总是很融洽,但是她现在身边没人了,一个人生活不大合适,所以我想她会跟我走的,对于一个生病的老太太来说路途是很遥远,但我想血浓于水。我丈夫说:‘亲爱的,赶快让她来吧,我去弄钱。’我丈夫是个好人。”
“再好不过了。”温姆西说,“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将派一个朋友在火车上照顾你们,确保你们安全上船,不要在伦敦逗留很长时间。原谅我这样干涉你们的事,但我的确认为你们在别处会更安全。”
“你认为伯莎不——?”
她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我不想说我的想法,因为我不知道。但不论发生什么,我将保证你和你母亲的安全。”
“伯莎呢?我能做些什么事吗?”
“唔,我想你必须来见我伦敦警察厅的朋友,告诉他们你告诉我们的事,他们会感兴趣的。”
“对此事一定会采取行动吗?”
“一定会。如果我们能够证明是谋杀罪,警察局不会就此而止,一直追查到要找的那个人。你看,问题是要证明不是自然死亡。”
“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默博斯说,“当地主管现在相信果托贝德小姐一个人去静静地野餐,然后死于心脏病。”
“那人什么都可以说。”温姆西说,“我们通过验尸知道她刚吃过一顿不易消化的饭。——原谅我提到这些令人痛苦的细节,克罗珀夫人——那么为什么去野餐呢?”
“我想他们考虑到有三明治和啤酒瓶。”默博斯先生温和地说。
“我明白了。我假设她单独去埃皮恩并带着一瓶巴斯啤酒,她用手指拔出瓶子软木塞。默博斯,她曾试过拔软木塞吗?没有?好,如果他们发现拔软木塞的酒钻,我就相信她是单独去的。与此同时,我希望报纸能发表更多那样的看法。默博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激发起罪犯的信心——你知道他们已经冲昏头脑了。”
第11章 十字路口
“耐心——洗牌”
——[西班牙]米格尔·德·塞万提斯·萨维德拉《唐·吉诃德》
彼得勋爵带着克罗珀夫人去了克里斯特丘奇,然后回到城里与帕克会面。帕克刚刚听了克罗珀夫人的那段叙述,这时公寓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又关上,表明邦特回来了。
“运气好吗?”温姆西问。
“爵爷,我非常抱歉地告诉你我把目标丢了。希望勋爵真诚地原谅我的措辞,事实上我被骗了。”
“谢天谢地,邦特,毕竟你是人。我不知道谁能欺骗你。喝点儿吧。”
“谢谢你,勋爵。按照指示,我在车站寻找一个戴深红色帽子、穿灰色裘皮衣的女人,最终很幸运看到她从车站入口出去,朝大书报摊走去。她在我前面有段距离,但帽子非常显眼。用诗人的语言讲,如果我可以这样表达我自己的话,我跟随着阳光。”
“刚勇的人。”
“谢谢,勋爵。这个女人走进车站旅馆,你知道,旅馆有两个入口,一个挨近站台,一个挨近大街。我急忙跟着她,怕她逃掉。我穿过旋转门,正好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女休息室。”
“不论什么情况,作为一个正派人,你不能跟着她进去,我很理解。”
“正是这样,勋爵。我在门厅坐下,在一个能盯着门又不被注意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两个出口而你发现的太晚了。这种情况少有而且令人烦恼。”
“不,勋爵,那不是麻烦。我坐那儿盯了四十五分钟,可那顶深红色帽子再也没出现,勋爵会记得我从未见过她的脸。”
彼得勋爵哼了一声。
“我预见到这个故事的结尾了,不是你的错。继续讲下去。”
“最后,勋爵,我认定那位女士有病了,或是什么不幸的事发生了。碰巧一个女服务员走过大厅,我告诉她我受委托给一位女士捎个信。我描述了她穿的衣服,求她从女休息室服务员那弄清我们说的这位女士是否还在里面。一会儿女服务员回来告诉我,那位女士在衣帽间换了衣服,并在半个小时前走了。”
“噢,邦特,邦特,在她出来时你没看见小提箱之类的东西吗?”
“原谅我,勋爵。那位女士早些时候来过休息室,并托服务员保管一个公文包。一回来,她就把帽子和皮衣换下放进公文包,又戴上一顶黑色小毡帽,换了一件薄型雨衣,而这些都是事先放在公文包里的。这样她再出现时衣服藏了起来,拎着公文包,而我最初见到她时是空着手的。”
“所有的事情都计划好了,多么狡猾的女人!”
“勋爵,我立即在旅馆和车站多方询问,但没有结果。黑帽子和雨衣很不显眼,没人记得见过她。我到中央车站看她是否已乘火车走了,与描述相符的几个女人已买票去了不同的地方,我却无法得到确切的消息。我也去了利物浦所有的汽车库,同样没有结果。勋爵,我让你失望了,我非常难过。”
“实在没办法。你已尽力了。高兴点儿!别气馁!你一定累得要命,休息一天,去睡觉吧。”
“谢谢你勋爵,我回来时在火车上睡得很好。”
“那就随便吧,邦特。但我的确希望你什么时候能像别人一样会感到累。”
邦特拘谨地笑了笑,退下去了。
“哦,无论如何我们有这么多收获。”帕克说,“我们确信惠特克小姐有事隐瞒,因为她如此谨慎以防被跟踪。”
“我们知道的不止这些,我们知道她十分焦急地在别人见到克罗珀夫人之前先找到她,很可能为了堵住她的嘴而采取行贿或更恶劣手段。顺便问一下,她怎么知道她乘那条船来?”
“克罗珀夫人发了一份电报,在调查时提过。”
“该死的调查。他们泄露了所有需要保密的消息,拿到的证据却没有有价值的。”
“听着,听着,”帕克强调说,“不要再提及我们曾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完验尸官讲许多道德败坏的事,流行的爵士乐及时髦女郎单独与年轻人去埃皮恩森林的不道德行为。”
“很遗憾这些爱管闲事的人没有因诽谤罪而被起诉。没关系,我们迟早会找到那个姓惠特克的女人。”
“只能假定是惠特克这个女人。毕竟,克罗珀夫人也可能搞错,许多人会在衣帽间换帽子,而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噢,当然了。惠特克小姐应该在乡下与芬勒特小姐在一起,对不对?她们再出现时我们就让宝贵的克罗珀夫人去追问一下那个姑娘。同时,你怎么看克罗珀夫人的叙述?”
“对那里发生的事我毫无疑问。惠特克小姐设法让老太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一份遗嘱,她把遗嘱与收入税文件混在一起给她,希望她不看就把名字签上。我想那一定是遗嘱,因为遗嘱是我所知的惟一一种必须有两个人当着立遗嘱人的面做证人,并且两个证人同时都在场的文件,否则无效。”
“千真万确。因为惠特克小姐本人不能做证人,只得让两个仆人来签字。遗嘱一定对惠特克小姐有利。”
“显而易见。她不会特意剥夺自己的继承权。”
“可那给我们带来另一个困惑。作为最近的亲属,惠特克小姐无论如何都会得到老太太留下的一切,事实上她得到了。为什么还要为一份遗嘱而操心呢?”
“可能,正如我们以前所讲的,也许她担心道森小姐会改变主意,她想得到以前写过的遗嘱——不,那不起作用。”
“是的——因为无论如何以后写的遗嘱都使以前立的遗嘱无效。此外,老太太在一段时间后又叫律师来过,惠特克小姐没设任何障碍。”
“按照护士福布斯的说法,她特别渴望得到每一样东西。”
“因为道森小姐很不信任她的外甥女,所以令人非常吃惊的是,她不愿意留下钱。尽可能让道森小姐活着也许对惠特克小姐有利。”
“我认为,她不是真的不信任惠特克小姐——没到不想把钱留给她的程度。她很激动,说的不是心里话——我们经常那样。”
“是的,但显然她认为立遗嘱是有其他目地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记得委任书了吗?显然老太太彻底想过,才决定给予惠特克小姐为她签署所有文件的权利,以便将来不可能有任何欺诈。”
“当然。聪明的老太太。惠特克小姐该有多么恼怒。在那次充满希望的律师来访之后她也很恼怒,太失望了。没有惠特克小姐期待的遗嘱,而是用精心的策划破坏她的计划。”
“是的。我们仍然面临这个问题,即究竟为什么需要立遗嘱?”
“是这样。”
两个人静静地抽了一会儿烟。
“显然这位姨妈确实想把钱都留给惠特克小姐,”帕克终于说道,“她经常这样许诺——而且,我想大概她是个公正的老太太,她还记得那是惠特克家的钱,这笔钱越过大概叫查尔斯的牧师大人归惠特克所有。”
“是这样。哦,只有一件事可以阻止惠特克小姐得到遗产。那就是,噢,天哪!老兄,你知道会是什么?——为小说家们所喜爱的,非常非常古老的故事——失踪的继承人!”
“上帝,是的,你说得对。我们真傻,以前怎么没有想到。惠特克小姐可能发现还有某个近亲活着,他会抢先获得全部遗产。也许她担心,如果道森小姐知道此事会把钱分了,或者完全剥夺她的继承权。或许她只是丧失了把这个故事硬灌输给老太太的信心,因此想出这个主意,让老太太立一个对自己有利而老太太自己却不知道的遗嘱。”
“你有一个多么聪明的脑袋,查尔斯。喂!听我说。道森小姐也许全都知道了,狡猾的老东西,她决定通过不留遗嘱而对另外一个人有利,对惠特克小姐进行报复,因为她在立遗嘱这件事上做得很不体面。”
“如果她那样做的话,在许诺给这可怜的姑娘一笔钱辞掉她后,”帕克非常严厉地说,“她得到了她该得到的。”
“教训这个年轻女人不要如此贪婪。”温姆西说话的口气很高兴,而且带有一个一生从未缺过钱的男人特有的无情。
“如果这个巧妙的想法成立的话,”帕克说,“那就颠覆了你的谋杀理论,对吧?因为玛丽显然会想办法使她姑姑尽可能活得长寿些,以希望她最后会立个遗嘱。”
“的确,该死。查尔斯,我看我打的赌要完蛋了。对我们的朋友卡尔是怎样的打击,我真希望能为他辩护,一路由乡村乐队奏乐把他送回家,通过凯旋门,上面写着‘欢迎你,真理卫士!’用红、白和蓝色的电灯泡衬托底色。没关系,与其做着糊涂的金钱梦还不如明明白白地赌输了。噢,等一下!——卡尔到底错在哪儿了?也许我认为是谋杀错了。啊哈!我看见一个新的、更阴险的罪犯登场了。这位新的提出要求的人,受到他下属的提醒——”
“什么下属?”
“噢,别这么吹毛求疵,查尔斯。可能是护士福布斯。我不该怀疑她是否被他收买。我说到哪儿了?我希望你别打断我。”
“受到他下属的提醒——”帕克提示道。
“噢,是的——他的下属警告说道森小姐与律师们正在亲切交谈,在他们的怂恿下她要立遗嘱等等。在她把事搞糟之前,让他的下属杀掉她。”
“是吗,怎么杀掉她?”
“噢,用本地的毒药,一刹那就毒死,分析员也无能为力。他们对三流作家写的神秘故事很熟悉。我不想让那些小事妨碍我。我不想让这些细节干扰我。”
“为什么这位假定的绅士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在等待时机。对死亡的大惊小怪让他害怕,他躲藏起来直到一切都被淡忘。”
“他感到剥夺惠特克小姐的权利更加困难,因为她已经拥有了这些。你知道,按照法律她已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了。”
“我知道,但他会佯称道森小姐死时他不在附近,他只是在一张包鲑鱼罐头的报纸上得到消息。现在他正从某个遥远的农场匆忙往家赶,声明自己是遗失了很长时间的表弟汤姆——伟大的司各特!这提醒了我。”
他把手插进口袋,拿出一封信。
“今天早晨我正要出去时送来这封信。我在门口碰见了弗雷迪·阿巴思诺特,就放进口袋没仔细看。但我确信信中提到了某个堂弟,来自被上帝抛弃的地方。我们看看信吧。”
他打开信,信上是克林普森小姐老式而流畅的书法,上面有各种下线和感叹号,看起来像乐谱练习。
“噢,勋爵!”帕克说。
“是的,比平时要糟,不是吗?——这一定非常重要。很幸运,相对来说短些。”
亲爱的彼得勋爵:
今天上午我听到了一些事情,可能有用,所以我赶紧写信!!!你还记得我以前提到过巴奇夫人的女仆是惠特克小姐现在的女仆的姐妹吗?哎呀!!!今天下午她们的姑姑来看望做巴奇夫人女仆的姐姐,并被介绍给了我——当然,作为吃住在巴奇夫人家的我自然是一个对当地一切事都关注的人——我把你的指示记在心上。时刻鼓励自己,否则我不该这么做!!
好像这位姑姑与道森小姐以前的一个女管家很熟——我指的是果托贝德家的姑娘来之前。这位姑姑外表令人难以接近,是位显得过分高雅的人!——戴着软帽(!)最令人讨厌的、爱挑剔的女人。可是!——当我们开始谈论起道森小姐的死时,这位姑姑——她叫蒂明斯——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关于那个家庭的什么样的丑闻都不会让我吃惊,克林普森小姐。他们有最不希望有的社会关系!你记住,巴奇夫人,那个宣称自己是道森小姐堂弟的、非常特别的人出现后,我不得不离开。”因为我从未听说过道森小姐还有任何其他的亲戚,当然,我就问了这人是谁。这人被她描述成一个令人厌恶的、肮脏的黑鬼(!!!)她说有一天早晨这人来了,打扮成牧师的样子!!!——派她——蒂明斯小姐——通知道森小姐他是她的堂弟哈利路亚!!!蒂明斯极不情愿地带他进了漂亮干净的客厅!她说,道森小姐的确下楼见了这个“人”,而没有打发他去干他的“黑人生意”(!)
更大的丑闻是还让他留下吃午饭!——“她的外甥女也在,”蒂明斯说,“这位可怕的黑人朝她骨碌着可怕的眼睛。”蒂明斯小姐说这“经常让她反胃”——这是她的原话,我相信你会原谅她这么说——我明白这种词在如今的上层(!)社会经常用。事实上,好像她拒绝为这位穷黑人做午饭——(毕竟,即使是黑人也是上帝创造的,如果上帝没有用他无限的仁慈赐予我们白色皮肤,我们自己也许都是黑人呢!!)——径直走出房间!!!所以不幸的是她不能就这件引人注目的事再详细告诉我们什么了!然而,她确信这个“黑鬼”有张名片,上面的名字是牧师H·道森,但是地址是外地的。这的确很奇怪,不是吗?但我相信许多当地传教士在他们那儿工作的也很出色。无疑一位牧师有权有名片,即使是黑人!
十分匆忙!
您真诚的
A·K·克林普森
“天啊,”彼得勋爵从这篇长篇大论的信中解脱出来后说道,“这是我们预先准备好的提出要求者。”
“显然,他长着与心一样黑的皮肤。”帕克说道,“我想知道哈利路亚牧师去哪儿了——他从哪儿来。他——呃——我想他不会在英国圣公会圣职者名册上。”
“可能会的,如果他属于英国国教。”彼得勋爵一边怀疑地说,一边去找那本有价值的书。“道森——牧师乔治,牧师戈登,牧师克内,牧师哈巴库克,牧师哈德伦,牧师哈蒙德——没有,没有哈利路亚。恐怕这个名字没有确定的发音。如果我们知道这位先生来自世界的何方,事情会容易些。对那位叫蒂明斯的小姐来说,‘黑鬼’也许意味着从最高种姓的婆罗门到大剧场的黑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儿和牙买加塔法里教教徒——必要时甚至也许是阿根廷人或爱斯基摩人。”
“我想其他宗教团体有自己的英国圣公会圣职者名册。”帕克有点儿绝望地说。
“是的,毫无疑问——也许除了比较排外的教派——像自由性爱群居者。是伏尔泰说过英国人有三百六十五种宗教而只有一种调味汁吗?”
“从战争法庭来判..断,”帕克说,“我想那是保守的说法。还有美国——我知道是一个有许多宗教的国家。”
“太对了。在美国寻找一个独一无二的狗项圈一定如同寻找谚语里的一根针。可是,我们可以仔细地做些调查,这期间我要坐着破旧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去克罗夫顿。”
“克罗夫顿?”
“克拉拉·惠特克小姐与道森小姐过去住过的地方。我要去找那个拎着小黑包的人——你记得吗,那个奇怪、可疑的律师。两年前他来见道森小姐,而且很着急让她立遗嘱。我想他知道牧师哈利路亚的一切情况以及他的要求。你也去吗?”
“不行——没有特殊许可不行。你知道,我没正式接这个案子。”
“你负责处理果托贝德的案子。告诉头儿它们有联系。我需要你控制局99lib.面,警察的不光彩压力会使一个满嘴烟气的律师说露嘴。”
“哦,我会试试——如果你保证开车小心。”
“即使你像冰一样纯洁,有像雪一样洁白的执照,你也不会逃过诽谤,我不是一个危险的司机。振作精神,请求上司同意。让人震撼的发动机怒.
吼声和蓝色软帽——这种情况下应是黑色的——在某种意义上说已经越过国境了。”
“有一天你会把我拉出国境的。”帕克咕哝着到电话那儿给伦敦警察厅的安德鲁·麦肯齐先生打电话。
克罗夫顿是一个古老而可爱的小村子,藏在阡陌纵横的曲径里。迷宫似的乡村路形成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是考文垂、沃里克和伯明翰。穿过渐渐降临的夜色,“默德尔夫人”小心谨慎地绕过灌木遮蔽的角落,穿过迂回曲折的乡间小路。她的探索并不容易,因为沃维克郡议会专门选定这周大修路标,并且已进行到准备阶段,在所有的字母上刷了一层厚厚的闪光白漆。每走一段路,耐心的邦特就从后坐上下来,爬上一个沉默无语的路标,借助一个手电筒凝视着白色的标牌——这个过程让帕克想起了艾伦·夸特梅因设法查看在石灰质钟乳石中裹着的库库昂纳斯国王们尸体的模样。其中一个路标上的漆还未干,这更使他们沮丧。犯了几次方向性错误,钻进了死胡同,最后又返回大路后,这会儿他们来到一个四面都通的路口。这儿的路标一定是需要更好的修理,因为它上面的手臂状指示牌都已卸掉。它直挺挺地令人恐怖地立着——长长的青黑色的杆子愤怒地指向冷漠的天空。
“开始下雨了。”帕克说。
“喂,查尔斯,如果你要振作精神成为这次远征的领袖,就下决心高兴地去做吧。坐位下有个很好的启动车的大摇把,邦特可以帮忙插起来作你的帅旗。”
“我想这一定是布拉斯伍德十字路口,”帕克看着膝盖上的地图继续说,“如果是这样,如果不是科沃特角,我想我们已经在半小时前走过了,这些路中有一条直通克罗夫顿。”
“如果我们知道现在走的是什么路,那一定会非常鼓舞人心。”
“我们总可以轮流试试,如果走错了我们再回来。”
“人们在十字路口埋葬自杀者。”温姆西不安地说。
“那棵树下坐着一个人,”帕克接着说,“我们可以问问他。”
“他也迷路了,不然他不会坐在那儿。”另一个反驳道,“人们不会在雨中坐着玩儿。”
这时,那个人注意到他们朝他走来,站起身迎向前来,冲他们挥了挥手。温姆西把车停下。
“打扰一下,”陌生人说,他原来是个穿着摩托车行装的年轻人,“你们可以帮我修修车吗?”
“车怎么了?”
“哦,它不走了。”
“我猜到是这样,”温姆西说,“可这车为什么非要坏在这样的地方,真让我迷惑。”说着从车上下来。这位年轻人钻进树丛,展示出“患者”让他检查。
“你摔倒在这儿了,还是把它放在这儿的?”温姆西毫无兴趣地看着这台机器问道。
“我把它停放在这儿的。我踏了几个小时的启动器,可启动不了。我想还是等着有人来吧。”
“我明白了。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它跑得很好,突然失灵了。”
“汽油用完了?”
“噢,没有,我肯定有足够的汽油。”
“火花塞挺好的?”
“我不知道。”年轻人看起来不大高兴,“你看,这只是我第二次出来。”
“噢!唔——不会有大毛病。我们先弄清汽油有没有问题。”温姆西比较高兴地说。他拧开油箱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油箱里面。“看起来没问题。”他又弯下腰,吹着口哨,拧上油箱盖。“我们再踏一次碰碰运气,不行再看看火花塞。”
这位年轻人被催促着抓住车把手,半信半疑地用力踏了一下。这一下足以为部队的骡子带来光荣。引擎猛烈震动着轰隆隆发动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天哪!”年轻人说,“真是奇迹。”
彼得勋爵轻轻地把一只手放到风门杆上,让心烦的轰鸣声变成令人愉快的低沉隆隆声。
“你是怎么弄的?”骑摩托车的人问。
“吹吹油箱盖。”勋爵咧着嘴笑着说,“产生气阻了,老兄,就这么回事。”
“太感谢你了。”
“不客气。喂,你能告诉我去克罗夫顿的路吗?”
“当然可以,一直从这儿往前走。其实我正要去那儿。”
“谢天谢地。带路吧,我们跟着,正如加拉哈德先生所说的。有多远?”
“五英里。”
“有像样的旅馆吗?”
“我的老板开的是‘狐狸与猎犬’旅馆。怎么样?我们会给你们提供非常像样的饭菜。”
“战胜了悲伤,结束了劳作,渡过了约旦河。赶快走吧,老兄。不等了,查尔斯,我可不愿等了,你倒穿着柏帛丽雨衣。我的后背和半个身子都露着,都露着,手脚冰凉。美食家为我准备充足的好啤酒吧,不管是新的还是陈的。”
启动装置嗡嗡响着——这个年轻人骑上摩托车,在一阵令人心悸的颤抖之后顺着小路开走了——温姆西抬起离合器,在后面跟着。
“狐狸与猎犬”原来是个令人愉快的老式旅馆,里面都是用马鬃织物布置的,不管什么时候总会吃到冷盘烤牛腰肉和自产的色拉,老板娘皮靳夫人亲自招待旅行的人。
她穿着体面的黑缎子连衣裙,前胸有时髦的荷叶边儿,是皇家喜爱的样式。她那充满喜色的圆脸在炉火的映照下容光焕发,好像要映射出挂在墙上的打猎照片里猎人们的光辉,他们穿着猩红色大衣,在飞奔,在跳跃。彼得在这种气氛中喝着极好的啤酒,情绪变得稳定了。他问了问刚刚结束的狩猎节的事情,还问了村民的情况以及马肉的价格如何。之后,他巧妙地把话题慢慢引到已故的克拉拉·惠特克小姐身上。
“天啊,是的,”皮靳夫人说,“我们当然认识惠特克小姐,这个地区的每个人都认识她,她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女士。在农村仍然有许多她的马,克利夫兰先生买下了最好的一些马,而且生意做得很好,她饲养了真正的好马。人们都说她是一个非常会鉴别马的女人——同样也非常会鉴别男人。从未有人比她更优秀,赶上她的人也不多。”
“啊!”彼得勋爵精明地说。
“我记得她六十多岁时还骑马纵狗打猎,”皮靳夫人继续说道,“她不是一个坐等机会的人。道森小姐——那是一个跟她一起生活的朋友——在石桥那边的庄园——她比较胆小,她在路上行走时,我们就常说她永远不会骑马的。她非常喜欢惠特克小姐,离不开她。但是,人不可能都一样,是不是,先生?——惠特克小姐完全不同凡响。如今人们不那样看了,时髦的女孩子都很活跃,许多姑娘都这样,做许多过去被认为是很出格的事。但惠特克小姐有知识,自己买马,给马治病,饲养它们,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
“听起来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太婆,”温姆西诚恳地说,“我想了解一下她,我有一些朋友跟道森小姐很熟——你知道,当时她住在汉普郡。”
“真的吗,先生?哦,真奇怪,不是吗?她是个善良的女士。我们听说她也去世了,死于癌症,是吧?真是可怕的事情,可怜的人。真没想到你跟她有关系,我想你们会对克罗夫顿狩猎节的照片感兴趣。吉姆?”
“哎!”
“给这些先生们看看惠特克小姐和道森小姐的照片。他们与道森小姐在汉普郡的一些朋友认识。从这边走——如果你们肯定不再要点儿什么了,先生。”
皮靳夫人带路进了一间舒适的雅间,里边有一些猎人模样的绅士正在享受关门前的最后一杯酒。皮靳先生像他妻子一样结实、亲切,他迎上来尽主人之谊。
“先生们,想要点什么?——乔,来两品脱啤酒。真想不到你们认识我们的道森小姐。天哪,这世界真小,我经常对我妻子这么说。这是她们照的最后一组照片,是一九一八年在她们的庄园举行狩猎集会上照的。当然,你能理解那不是一次正规的集会,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男人们都走了,马也是——我们无法像过去那样把集会弄得很正规。可是由于狐狸特别多,一群猎狗都没本事了——哈!哈!——我经常在酒吧间这么说——我说猎狗都没本事了。许多男人笑找这么说——我说猎狗都要,没本事了——哦,我这么说。据说弗来奇上校和一些年长的男人说:‘无论怎样我们必须继续下去。’据说他们凑合着举行了一两次集会。你们也许这么说,就是为了让这群猎犬别彻底没了本事,你们也许会这么说。惠特克小姐说:‘上校,在庄园举行集会吧。’她说:‘也许这是我能看到的最后一次集会了。’事情真是这样,可怜的女士,因为她在新年中风了,一九二二年她去世了。就在这儿,坐在小型马车上,道森小姐坐在她身边。当然,几年前惠特克小姐就不得不放弃骑马纵狗打猎了,她衰老了,但她总是坐着二轮轻便马车跟随着,一直到最后。一个了不起的女士,是吧,先生?”
彼得勋爵和帕克极为感兴趣地看着照片上这位相当威严的老太太端坐在车上,手里握着缰绳。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但不失文雅,大鼻子,直而浓的眉毛。坐在她身边的是比较矮胖,更为娇柔的阿加莎·道森。是她奇怪的死让他们来到这安静的乡村。她长着一张甜甜的笑脸——比起她令人敬佩的朋友少些盛气凌人,但是充满活力和个性。毫无疑问她们是一对非凡的老太太。
彼得勋爵问了一两个有关这个家庭的问题。
“呃,先生,我说不上了解什么。我们只听说惠特克小姐因为来这儿做生意与她的家人争吵过。在她们那个时候女孩子像现在这样离开家是不正常的事。但如果你特别感兴趣,先生,这儿有位老先生可以告诉你有关惠特克家和道森家的所有情况。他是本·科布林,给惠特克小姐当了四十年的男仆,并娶了与道森小姐一起从诺富克来的女仆。上次过生日是八十六岁,不过仍是一位气派的老兄,在这个地区我们都非常尊敬本·科布林。他和妻子住在那个小农舍里,这是惠特克小姐死时留给他们的。先生,如果明天你们愿意去见见他们,你们会发现本的记忆跟从前一样好。请原谅先生,到点了,我必须让他们离开酒吧。到点了,先生们,请吧!三先令八便士,先生,谢谢,先生。请快点儿,先生。好了,乔,快点儿。”
“克罗夫顿真是个好地方。”彼得说。这时他和帕克单独呆在一间天花板很低的大卧室里,里面的床单散发出薰衣草的花香味儿。“本·科布林一定知道堂弟哈利路亚的所有情况。我盼着见到本·科布林。”
第12章 两位老处女的故事
“设法保存我们家庭的财产是大革命中有趣且有价值的因索之一。”
——[英]埃德蒙·柏克《反思法国大革命》
雨天过后的清晨,阳光丝丝缕缕洒满大地。彼得勋爵一反常态地吃了大量的烤肉和鸡蛋,然后散步到“狐狸与猎狗”酒馆门口去晒太阳。他将烟管装满,开始沉思。酒店里一阵热闹的喧哗声传出,告诉人们它即将要开门了。
门前八只鸭子排成一行过了马路;一只猫跃上长凳,用力伸了个懒腰,将后腿蜷至身下,又用尾巴紧紧绕住这两条腿,好像生怕有什么闪失。一位马夫从店前走过,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栗色马,还牵了一匹鬃毛拱起的栗色马,一只西班牙猎狗跟在这两匹马之后,很滑稽地跑着,一只耳朵外翻着耷拉着,一副蠢蠢的样子。
彼得勋爵说:“嘿!”
酒馆的服务人员热情地将门打开,并说:“早上好,先生。今天真是好天气啊,先生!”然后就又不见了。
彼得勋爵答道:“嗯。”他将原本搭在左脚上面的右脚收回,很高兴地越过门坎。
教堂墙边的拐角处,一个矮小的驼背身影忽然闪现——这是一位老人,满脸皱纹,双腿弯得很厉害,他用一副皮绑腿裹好了小腿。他快步蹒跚而来,在进酒馆之前,毕恭毕敬地摘了帽子露出苍老的头来,脚踩到猫身边的长凳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早上好,先生。”他说。
“早上好,”彼得勋爵说,“美丽的一天啊。”
“是啊,是啊,”老人开心地说,“每当我看到像今天一样美好的五月天气时,我总是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让我在这世上多待几年,真的。”
“您看起来格外精神,”勋爵说,“我想这是很有可能的。”“谢谢您,先生,我还是很有精神的,虽然下个米加勒节我就八十七岁了。”
彼得勋爵显得有点惊讶。
“是啊,先生,八十七岁了,除了有点风湿,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我大概比外表所显现的更强健些。我知道我有点驼背,但这全是因为劳动,先生,而不是因为年龄。我一辈子侍候着马,和马一起干活,一起睡觉,您也可以说,我就住在马厩里。”
“这可是您最妙的伴儿了。”彼得勋爵说。
“先生,您说得是。我老伴儿就常说她好妒忌那些马,她说我更喜欢和马儿唠叨。也许她说得对吧,先生。不过我跟她说马儿从不说傻话,这不是我们常常跟女人说的话吗,先生?”
“是啊。”温姆西问道,“您打算喝什么?”
“谢谢您先生,我就喝我常喝的苦啤酒。吉姆知道的,吉姆!先生,我每天早上总是喝一品脱苦啤酒。我觉得它比茶要令人舒服得多,它不会伤胃”
“我敢说您说的没错。”温姆西说道,“就像您说的一样,茶有时真是恼人。皮靳先生,来两品脱苦啤酒,您要和我们一起吗?”
“谢谢您,勋爵,”店主说,“乔!两品脱苦啤酒、一品脱吉尼斯黑啤酒。真是美丽的清晨啊,勋爵,科布林先生!我看您和大伙都挺熟的了。”
“啊!那么这位就是科布林先生了。我很高兴见到您!我特别想和您聊聊。”
“是吗,先生?”
“我在跟这位先生——彼得·温姆西勋爵讲,你能给他们讲惠特克和道森两位小姐的事。他认识道森小姐的朋友。”
“真的吗?哈!我没什么不知道的,我很高兴我了解她们俩这么多。我跟了惠特克小姐五十年了。早在约翰尼·布拉克梭恩时代,我就到她们家作下等马夫,约翰尼死之后,我还在她家作头等马夫。惠特克小姐当时可真是个稀罕人呢,真的。她身材笔直,两颊红润,还有一头乌黑的亮发,就像一头两岁大的小母马一样。她也很高傲的,特别高傲。有好多先生都想追她,但她从没对任何一个动过心,她总是视男人如草芥。她对男人都不正眼瞧一下,除非是对手下的马夫或劳动的人,当然,在做事的时候公事公办。是啊,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我也很难讲。她是挺奇怪,但是个绝对干正事的女人,只能这么说。我想尽一切办法跟她说也无济于事。你难以想像那种惨状,我想上帝总要造出一些这样的人来满足他的种种需要吧,也不单讲女人。”
彼得勋爵叹道:“啊!”酒馆陷入沉静之中。
皮靳先生显然是想了许久之后又给大家讲了一个关于惠特克小姐在猎场的故事。科布林先生在他之后也又讲了一个故事。彼得勋爵啊了一声,原来是帕克出现了,被勋爵介绍给了大家。科布林先生请求大家允许他敬一轮酒。
这个仪式完毕后,皮靳先生请大家再来第三轮,而他自己则借口要招呼客人而没有喝酒。
彼得勋爵以他特有的缓慢、令人痴狂的方法,又绕回话题到道森家族的历史上。帕克曾经在语法学校接受过教育,再加上他在伦敦警署服务的经历,很是足智多谋。他总是不时地提出一个很简洁的问题使他们的调查快速进行。结果这问题常常使得科布林先生说着说着就跑了题没了线索。他一跑题,温姆西就狠狠踢帕克的脚踝骨以让他安静,他们耐心地使谈话一次次走到正题上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科布林先生向大家解释说他太太可以讲更多关于道森小姐的事,并且邀请大家到他的小屋去。人们爽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于是酒馆里的人便散了。科布林先生向帕克解释自己到下个米加勒节就八十七了,他还照样有精神,比外表看上去要强健,只是有点风湿而已。他说:“我不是指我不驼背,我是说因为我劳动的太久了,我一辈子和马儿住在……”
“别这么不耐烦,查尔斯,”温姆西在他耳边说,“肯定是早餐的茶搞的鬼,真是伤胃。”
科布林夫人是一个令人感到愉悦的老妪,她就像一个干瘪的苹果一样,只比科布林先生小两岁。得知她可以讲讲关于她可爱的阿加莎小姐的事情,她很兴奋。帕克觉得应该告诉大家他们调查的原因,于是开始相关的阐述,结果又被温姆西踢了一脚。对于科布林太太来说,全世界的人都对道森家族感兴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她不慌不忙地开始絮叨。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在道森家了,甚至可以说她就生在那里,因为她的妈妈不还是阿加莎小姐的父亲亨利。
道森以及亨利的父亲的管家吗?科布林太太刚刚十五岁的时候就在道森家做看管贮藏室的女佣。当时哈丽雅特小姐才三岁,她后来嫁给了詹姆斯·惠特克先生。是的,这个家庭其他成员降生的时候她都在。斯蒂芬先生,他们的子嗣,噢,可惜后来麻烦来了,这麻烦使他父亲丧生而且什么都没留下。是啊,这生意真不怎么样。可怜的亨利先生确实是做某种生意,科布林太太并不太清楚,但是不管怎么说人们都知道他什么都没得到,当时伦敦有很多邪恶的投机商,亨利先生损失了全部,而且从此再也没有重振旗鼓过。他死的时候才五十四岁,他可是个正直的绅士,对每个人都很好。他的妻子后来也没活多久,真是可怜。她是个法国女人,长得很甜美,..但她在英格兰很孤独,她没有亲戚,两个姐姐都在无聊的天主教修道院内度日。
“那么没了钱,斯蒂芬先生怎么办了?”温姆西问道。
“他啊?噢,他做生意了。看起来这挺奇怪,不过我听过关于老巴纳巴斯·道森的传说。他是亨利的祖父辈,他不过是一个杂货店商人,人家不是说他们从卖衬衫到卖衬衫卖了有三代人吗?不过对于斯蒂芬先生来说这还是很难,因为毕竟他从小就养尊处优。他被安排与一位美丽且非常富有的女子订婚。但这只是假想了,因为那女子一听到斯蒂芬是个穷光蛋就立马甩掉他,由此可见她一点也没动过心。斯蒂芬先生直到四十多岁才结婚,然而他们没有正式的法律承认的婚姻关系,尽管他娶的是一位可爱、甜美的女子,她使斯蒂芬的生活充实了许多。他们还有一个独子——约翰。他们把他看成他们的世界。然而有一天灾难发生了,约翰在战场上战死了。先生,这太残忍了,不是吗?我还看到赋税暴涨、物价狂升,那么多人失业!”
“这么说他死了?这对他父母来说肯定是太悲痛的事情了吧?”
“是啊,先生,太可怕了。噢,对于斯蒂芬先生来说,这所有的灾难加起来简直是承受不起。他最终丧失理智,开枪自杀身亡。先生,他这么做一定是疯了——更可怕的是,他还开枪射死了自己的爱人。您也许还记得吧,报纸上登过的。”
“我好像还多少有点印象。”彼得不太肯定地说,他尽量不使自己显得好像很藐视当地惨剧一样。“还有年轻的约翰,我想他也没结婚吧。”
“是啊,先生。这也是很惨的。他本来和一位年轻女子订婚了,据我们所知,那是一位英国某医院的护士。他打算回来一趟并在走之前娶那位女子的。在那样灾难的日子里,什么好像都是乱七八糟的。”
这老妪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
“那么斯蒂芬先生就是惟一的儿子了?”
“啊,也不能这么说:先生。他们还有对可爱的双胞胎。两个孩子可爱极了,但是只活了两天。他们比哈丽雅bbr>特小姐小四岁,您知道哈丽雅特小姐后来嫁给了詹姆斯·惠特克先生。”
“是的,家庭各成员就是这样联系起来的。”
“是啊,先生。阿加莎小姐,哈丽雅特小姐和克拉拉·惠特克小姐当年都在同一个学校,惠特克先生邀两位小姐同克拉拉小姐一同度假,然后就是在那时詹姆斯先生爱上了哈丽雅特小姐。我觉得她没有阿加莎小姐漂亮,但她更活泼,反应更敏捷。另外,阿加莎小姐从来不干调情和愚蠢的事。她常和我说:‘贝蒂,我想一直这样变老,克拉拉小姐也这样打算。我们要住在一起,从此非常快乐,不受任何愚蠢麻烦的男人打扰。’结果是,您知道先生,阿加莎小姐一向很沉静,也很有主见。她一旦说了什么,谁都别想阻止她的决定——说理、威胁、诱哄都不行。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试过多次,因为我那时常到育婴室里帮帮忙。先生,您只能让她发阵脾气或生生闷气,但是生气之后你也别想改变她的想法。”
温姆西的脑海里显现出这样的图画:一位固执、无助的老女人,不顾她的律师的说教和外甥女的诡计花招,始终都按她自己的方式行事。当然,她是以她的方式行事的了不起的老妇人。
“那么我想道森家族实际上就没什么人了。”他说。
“噢,是啊,先生。现在只剩玛丽小姐了,她当然也属于惠特克家族。她是哈丽雅特小姐的侄女,是查尔斯·惠特克唯一的孩子。当她去同道森小姐同住的时候,她也是独自一人,查尔斯先生和他太太在一场可怕的车祸中丧生。天哪,总是有灾难接二连三地发生。您想想看,我和本都比他们活得长。”
“开心些,老太婆。”本握住她的双手,“上天对我们很不错了。”
“是的,的确是。先生,我们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十四个孙子,三个玄孙,也许您乐意看看他们的照片吧。”彼得勋爵说他很乐意,帕克也表示赞同。关于所有子女和后裔的身世的故事由老人娓娓道来。每当有所停顿的时候,帕克都会满怀期待地在温姆西耳边问“哈利路亚堂弟是怎么回事”,但每次无休止的家族故事都会继续。
“查尔斯,看在上帝的份上,”彼得趁科布林太太起身寻找她的孙子威廉从达达尼尔海峡寄来的围巾时狠狠地说,“别老跟我说哈利路亚!我不是在复活节晚会上。”
大家开始赞赏那围巾,于是谈话又到了海外了,主要是讨论本地人和黑人。之后彼得勋爵无意加了一句:“顺便问一下,道森家跟那些海外国家有没有什么关联?”
“啊,有。”科布林太太很惊讶地答道。原来还有亨利先生的弟弟保罗,他很少被提及,因为他对整个家庭都是个打击。科布林太太顺了口气,压低声音接着讲——他转信天主教并且成了个修道士!(如果他是个杀人犯也没那么糟),亨利先生常为此责怪自己。
“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啊,当然。亨利先生的妻子——我亲爱的女主人,您知道的,先生——她是个法国人,自然她信仰天主教。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她肯定不会想太多,她结婚的时候还很年轻。不过亨利先生很快就把她教成了一个基督徒,她放下了自己从前盲目崇拜的念头去教区教堂。而保罗先生则爱上了她的一个妹妹,那女孩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投身于宗教信仰,把自己献给了女修道院。于是保罗先生为此伤透了心,便随了那女孩而去,变成了个修道士。这真是可怕。他年纪很大了,据科布林太太所知他还在人世,仍然执迷不悟。”
“如果他真还活着,”帕克嘀咕着,“他可能才是道森家的真正后代吧,他是阿加莎。道森的叔叔,也是她最近的亲人。”
温姆西皱了皱眉,又回到了正题上来。
“我觉得不应该是保罗先生,”他说,“因为我听说的跟阿加莎小姐有亲戚关系的人确实是个外国人——实际上,是一个肤色很暗的男人——几乎是个黑人了,大家这样跟我说。”
“黑人?bbr>”老妪叫了起来,“噢,不,先生,这不可能。除非——上帝仁慈,这肯定不可能!本,你觉得可能是那样吗?——老西蒙,你知道的?”
本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
“谁都没怎么听 8fc7." >过,”科布林太太激动地说,“他从老远的地方回来,家里人都在说他的事,他们称他邪恶的西蒙,他远航至印第安。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也许会有奇怪的事发生?比如,他在那儿也娶了黑女人。那黑人就是他的——天哪——或是他的孙子,或玄孙,因为他是亨利先生的伯伯,而且是多年前的事了。”
这真是令人失望。老西蒙的孙子对于玛丽·惠特克的身份可没什么好牵扯的。可是——“这还挺有趣的,”温姆西说,“我想知道,他去的是东印度还是西印度?”
科布林太太不太清楚,但她确信那里和美国有关联。
“可惜,普罗宾先生不在英格兰了,他能告诉你们更多有关那个家族的事。可他去年退休了,大概去了意大利或是什么地方。”
“他是谁?”
“他是惠特克小姐的律师,”本说,“还料理道森小姐的生意。他是个好人,而且特精明——哈哈,他从不轻易放弃什么东西,全世界的律师都这样吧,”他又狡猾地加了一句,“什么都拿走,什么都不放弃。”
“他住在克罗夫顿吗?”
“不,先生,是在克罗夫顿·马格纳,离这儿十二英里。波因特和温金现在帮他经营生意,全是些年轻人,我不太了解他们。”
听完了科布林家人所讲的故事,温姆西和帕克缓缓准备离开了。
“啊,看来是没有堂弟哈利路亚的线索了。”帕克说。
“可能——也可能没有,说不定还有什么联系。不过我还是觉得那个不雅的、信天主教的保罗先生更有可能。显然普罗宾先生是个重要人物,你认识到他是谁了吗?”
“我想他是个神秘的律师。”
“他当然是,他知道为何道森小姐已立下遗嘱。我们要直接到克罗夫顿·马格纳去找一下梅塞·波因特和温金,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不幸的是,梅塞·波因特和温金没什么可以告诉大家的。道森小姐已将交给普罗宾先生的一切事务收回并将所有文件档案交给了她新的律师,而梅塞·波因特和温金与道森家从未有任何瓜葛。不过他们同意提供普罗宾先生的住址——费耶索莱比安卡别墅。他们对不能为勋爵和帕克先生提供更多帮助表示遗憾。再见!
“简短而酸涩。”这是勋爵的评论。“我们吃点儿午饭,然后写信分别给普罗宾先生和我的好友奥里诺科河的主教兰伯特,想得到些关于哈利路亚堂弟的消息。微笑,微笑,微笑。正如英戈尔兹比所说:‘微风在吹,在吹!微风在吹——我们快要被赶上了!’你行吗,约翰。皮尔?同样,你知道盛开香木缘花的土地吗?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可以在度蜜月时前去寻找。”
第13章 哈利路亚
“我们的祖先是很好的一群人,但是他们是最后一批我会选择交往的人。”
——[英]理查德·布林斯莱·谢里丹《情敌》
奥里诺科河教团的兰伯特主教,那位杰出的高级主教,是一位务实且友善的人。他本人并不认识里夫。哈利路亚·道森,但他认为道森也许属于基督教区——一个基督教新教机构,他们在那些地区做着非常有价值的工作。
他会亲自与这一团体在伦敦的总部进行联系并让彼得知道结果。两个小时后,兰伯特主教的秘书按照预订致电基督教教团并且收到了非常令人满意的消息:里夫·哈利路亚·道森正在英格兰,而且,的确能够在斯特普尼的教堂见到他。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牧师,生活非常简朴——事实上,主教宁愿推测那是个悲伤的故事——哦,没关系,请,不用谢,是主教那可怜又命苦的奴隶似的秘书负责做所有的工作。很高兴得知彼得的消息,他现在好吗?哈哈!他什么时候来和主教一起进餐呢?
彼得立即召来帕克,和他一起对新基督教团来了个突然袭击。黯淡、严肃的教堂正面,“默德尔夫人”那又长又黑的无边礼帽和煞有介事的铜质排气装置令人印象深刻。街区骚动的人群聚集在她的周围,练习着喇叭独奏,这时温姆西按响了门铃。当帕克威胁要惩罚他们并随便告知他们自己是警察的时候,人群爆发出狂喜。在一个十二岁左右的活跃的小姑娘的指挥下,大家手拉着手,围着帕克起哄。帕克对他们骂了几句难听的,但围圈就散了一下,随着尖叫和笑声又重组了起来,歌声不断。教堂的大门打开的一刹那,这不雅的一幕映人一位身材细长、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眼中,他摇动着一根长长的手指不满地说:“现在,孩子们!”没有任何一点反应,也没有期望再说下去的感觉。
彼得解释了他的到来。
“哦,快请进。”年轻人说道,他的一根手指放在一本神学书上,“朋友,我恐怕——呃——这是一个挺吵闹的地区。”
帕克好容易从折磨他的人群中脱身,往前走着,嘴里谩骂着,但敌人仅以戏弄的喇叭声回应。
“他们很快就会把电池用完的。”温姆西说。
“对那些小恶魔你无计可施。”帕克满腹牢骚地说。
“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当成人来对待?”温姆西反驳道,“孩子是和政治家、金融家有一样情感的上帝的创造物。过来,埃斯梅拉达!”他补充道,并向那个队伍的领头招手。
小姑娘伸出她bbr>的舌头做了一个粗鲁的动作,但当她在伸出的手中看到硬币的光泽时,立即走上前挑衅地站在他们面前。
“看这儿,”温姆西说,“这里是半克朗——三十便士,你知道的,对你有用吗?”
这孩子立即证明了她与人类的血亲关系。在财富的面前她变得局促不安起来,无声地站在那里,用一只满是灰的鞋轻轻磨蹭着小腿上的袜子。
“你看上去,”彼得继续说道,“是有能力让你那些年轻的朋友保持秩序的,如果你选择这么做得话。事实上,我认为你是位很有能力的女孩。很好,我在房子里的时候如果你让他们不碰我的车的话,你就可以得到这半克朗,知道吗?但如果你让他们按喇叭,我是会听见的,每当喇叭响一次,你就会损失一便士,明白了吗?如果喇叭响了六次,那你只有两铜板了。但如果我听到三十次声响,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将会时不时出来察看,如果我看到任何人把车损坏或坐在上面,你也不会得到任何钱。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我照看你的车可以得到半克朗。但如果车喇叭响了,你就会从中扣掉一个铜板。”
“对了。”
“干你的事吧,先生,我会照看好你的车不让任何人碰它的。”
“好姑娘。现在,先生。”
戴眼镜的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幽暗的小休息室,也许曾经是一个火车站,四周印着旧约。
“我去告诉道森先生你在这里。”他说完便消失了,那一卷神学书依然紧握在他手中。
马上,椰子图案的地毯上传来一阵缓慢拖拉的脚步声,温姆西和帕克振作了一下精神以应付这个令人讨厌的申诉者。
然而,门开了,却进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西部印第安人,他看上去是如此地谦卑且无恶意以至于那两个侦探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底。任何比谋杀轻的罪名几乎都无法想像到,因为他站在那里透过那副钢边眼镜紧张地望着他们,镜架似乎曾被摔坏过而且还用线捆绑着。
里夫·哈利路亚。道森无疑是一个有色人种。他像鹰似的五官让人看上去很舒服,他有着波利尼西亚人的橄榄棕肤色。他的bbr>.头发稀疏灰白——不是羊毛卷但接近卷发。他弯曲的背上披着一件破旧的教士长袍。他黑色的眼睛——眼白处有些发黄,眼珠有些突出——亲切地看着他们,他的笑容坦率且真诚。
“你要见我?”他开口了,说着地道的英语,带一点柔软的地方语调,“我想我没有资格——?”
“你好,道森先生!是的,我们——呃——想问一些问题——呃——是关于在沃里克郡克罗夫顿的道森家的家族问题,有可能你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就是那个什么?关于他们和西部印第安人的关系,如果你能好心告诉我们的话。”
“啊,是的!”那位老人稍稍直了下身子,“我自己从某种方式来说就是这个家庭的后裔。你们不坐下吗?”
“谢谢,我们认为你有可能是。”
“你们是从惠特克小姐那里来的吗?”
语气中有一些急切,但还有一点自卫。温姆西不太明白话中的意图,于是就选择了非常谨慎的态度。
“哦,不,我们——在为城里的家族做一些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就是墓碑和宗谱那一类事儿。”
“哦!——是的——我希望也许——”温和的语调伴着一声叹息戛然而止,“但不管怎么说,我很乐意帮助你们。”
“嗯,现在的问题是,西蒙·道森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知道他离开了他的家远渡到西印度群岛,在——啊——一七——”
“在一八一零年。”老人说,迅速的反应令人吃惊。
“是的,他在十六岁的时候遇上了麻烦。他和比他大的坏人混上了,卷入了一桩非常可怕的事件。是赌博,其中一个人被杀了。不是在一场决斗中——那时候这并不会被认作丢脸——虽然对勋爵您来说暴力总是那么令人不悦——但是那个人被残酷地杀害了,而西蒙。道森和他的朋友却逃出了法律的制裁。西蒙恰巧遇上海军征兵,被带走去了海上。他服了十五年的役,然后被一艘法国私掠船带走。后来他逃走了——简单地说——更名改姓逃到了特立尼达岛。那里的英国人挺善良,让他在他们的甘蔗种植园工作。他在那里干得不错,后来自己拥有了一个小种植园。”
“他去时叫什么名字?”
“哈克维。我想他改名字是怕自己是海军逃兵被拘捕。无疑他本应报告他的叛逃。总之,他喜欢种植园的生活,也挺愿意待在那里的。我不认为他想回家,甚至不认为他会去继承遗产。然..
而,谋杀这种事儿总是会发生,你是知道的——虽然我敢说他们不是故意要找他麻烦,事情发生时他还那么年轻,而且那件坏事也不是他干的。”
“他的继承权呢?那么,他是长子吗?”
“不是。巴纳巴斯是长子,但他在滑铁卢被杀而且没有留下妻儿。次子叫罗杰,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死于天花。西蒙是第三个儿子。”
“那就轮到第四个儿子继承家产喽?”
“是的,是弗雷得里克。他是亨利·道森的父亲。当然,他们曾试着去弄清楚西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知道在那年头打探国外的消息是非常困难的,而西蒙在那之前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所以他们也就放弃他了。”
“那西蒙的孩子们呢?”帕克问道,“他有孩子吗?”
牧师点了点头,黑色的皮肤一下子涨红了。
“我是他的孙子。”他简单地说道,“这也是我远道来英格兰的原因。当陛下让我在自己人当中为他牧羊时,我境况还不错。我有一个小的甘蔗种植园,是从我父亲那里传下来的,我结了婚,十分幸福。但是我们遇上了坏时节——甘蔗作物没有收成,我们的羊群越来越少,越来越瘦弱,供给不足。同时,我也上了年纪,工作力不从心——我还有一个有病的妻子,上帝赐给我俩许多女儿,她们需要我们的照顾。我当时真是陷入绝境了。然后,我偶然发现几张属于我藏书网祖父西蒙的年代久远的家庭信件由此得知他的名字不是哈克维而是道森。然后我猜测我在英国有一个家族,上帝会在茫茫苍宇中为我安排依靠的。于是,当有机会被派到总部时,我便请求辞去我在那里的职位,千里迢迢来到英格兰。”
“你联系过什么人吗?”
“联系了,我去了克罗夫顿,就是祖父的信里提过的地方。我去见了那儿城里的一个律师。克罗夫顿的一个叫普罗宾的先生。你知道他吗?”
“听说过。”
“是的,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也很有兴趣见我。他给我看了家谱,并说我祖父是如何应该继承财产的。”
“但财产那时已经不见了,不是吗?”
“是的。遗憾的是——当我给他看我祖母的结婚证书时,他告诉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结婚证书。恐怕西蒙·道森是一个可悲的罪人。他让我的祖母和他一起生活,就像许多种植园主占有有色女人那样,给她一张被误认为是由国家政府签署的结婚证书的文件。但当普罗宾先生调查后,发现根本就是假的,甚至都不存在那么一个政府机构。这对于我这个基督徒来说感情受到很大打击,当然,既然现在已经没有遗产了,这对我们来说也就没什么实际区别了。”
“真是不走运。”帕克同情地说。
“我屈从了。”老印第安人说,身体微微地高雅地向前躬着,“普罗宾先生非常好,写信把我介绍给阿加莎·道森小姐,她是我们家族惟一还健在的人。”
“是的,她住在利汉姆普顿。”
“她以非常迷人的方式接纳了我,当我告诉她我的身份——当然同时也承认对她没有一点的索求——她却很好心,要每年给我一百英镑作为资助,并一直继续到了她死。”
“那是你见她的惟一一次吗?”
“哦,是的,我不想骚扰她的生活,我这个有色人种亲戚继续住在她家是不太合适的,”里夫。哈利路亚以一种自豪的谦逊的口吻说道,“但她提供我午餐,而且讲话口气十分和蔼。”
“我想问一下,希望这不会太无礼——惠特克小姐继续履行着她有关资助的承诺吗?”
“嗯,没有——我——也许不该奢求——但这将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的境况。而道森小姐让我相信这也许会继续。她告诉我她不喜欢立遗嘱这种想法,但是她说:‘这根本用不着,哈利路亚堂弟。我死后玛丽会拥有我的财产,而她可以以我的名义继续给你资助。’”
“但也许惠特克小姐根本就没拿到钱?”
“哦,不,她拿到了钱。这很奇怪。她也许忘了这件事。”
“当她姨妈过世时,我写了几句话给她,作为精神上的安慰。也许那并没有让她开心。当然,我没有再给她写过信,而我也尽量去相信,她因为遭遇到的不幸而变得铁石心肠。这肯定有一些原因。”
“那是一定的。”彼得说,“好,我很感激你的好心协助。关于西蒙和他后代的事情已经相当清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再记录一些名字和日期。”
“当然可以,我会把普罗宾先生好心为我整理出的文件给你,里面有家族的所有事情,那就恕我失陪一会儿。”
他走了不久马上又回来了,并带来了一份用蓝纸打印的,看似整洁、合法的族谱。
温姆西开始记录下有关西蒙·道森和他的儿子波生以及他的孙子哈利路亚的细节线索。忽然,他把手指在一条记录上。
“看这儿,查尔斯,”他说道,“这是我们的神父保罗——这个加入天主教成为修道士的坏孩子。”
“是他没错。但是——他死了,彼得——死于一九二二年,比阿加莎·道森早死三年。”
“是的,我们必需把他搞清楚,但是,会有些阻力。”
他们完成了记录,向里夫。哈利路亚告了别,出来发现埃斯梅拉达英勇地保护着“默德尔夫人”免受侵犯。彼得给了她半克朗然后驱车而去。
“我听到关于玛丽·惠特克的事越多,我越不喜欢她。”他说道,“她也许仅仅给那可怜的老哈利路亚理应得到财产的一小部分而已。”
“她是个贪婪的女人,”帕克应和着,“可是不管怎么说,神父保罗是正常死亡,而哈利路亚并非合法后代,所以这个长期未决的海外索款案也理应了结了。”
“该死的一切!”温姆西喊道,双手离开方向盘抓着头,这让帕克十分慌张,他说:“听上去很耳熟,我以前在哪儿也突然听到过这些话!”
第14章 法律的欲盖弥彰
“做没人做过的事到头来是很危险的。”
——[英]威廉·莎士比亚《亨利八世》
“查尔斯,今晚默博斯会过来吃饭,”温姆西说,“我希望你能停下手头的事情,和我们一起吃。我要告诉他所有这个家庭的历史。”
“你们在哪儿吃呢?”
“哦,就在家吃,我腻烦餐馆的饭菜。邦特做得一手好牛排,这儿还有一些新鲜的碗豆、土豆和真正的英国莴苣,杰拉尔德特地从丹佛捎过来的,这儿还买不到呢。快点吧,你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瓶佩皮斯称之为拜恩的酒,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帕克同意了,但是他注意到,即使是谈论他钟爱的食物,温姆西还是心不在焉,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而且甚至在充满法律幽默感的默博斯先生到了之后,温姆西确实是非常有礼貌地听他讲话时,也还是半心半意。
他们正吃着饭,温姆西突然一99lib?拳砸在桌子上,毫无缘由地,连邦特都被他吓着了,结果他把酒杯里的深红色的酒溅到了桌布上。
“明白了。”彼得说道。
邦特带着发颤的声音恳求彼得的原谅。
“默博斯,”温姆西头也不抬地问,“是不是出来了一个新的财产法令?”
“是啊。”默博斯先生有点吃惊地说,他正在讲一个关于一个年轻律师和一个犹太当铺老板的故事,讲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所以有些不太高兴。
“我记得我在哪儿看到过关于取消海外申请人的消息,你知道的,查尔斯,这在几年前的一张报上或其他什么地方登过,这可能和新法令有关,当然这对那些浪漫的小说家来说真是一个大的打击,那这个法令会取消那些远亲的权利吗,默博斯先生?”
“在某种程度上,会,”律师回答道,“但是限定继承之财产不包括在内,我知道你指的是个人财产或不动产而不是我说的这个。”
“那如果财产的主人死了而没有留下遗嘱,会怎么样?”
“这可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默博斯先生开始解释。
“哦,你看,首先,在法令通过之前,财产都归旁系亲戚,不管他仅仅是隔了多远的第七个堂兄弟,不是吗?”
“一般是这样的,确实如此。如果有妻子或丈夫——”
“不考虑丈夫和妻子,假如这个人没有结婚,而且也没有藏书网比较近的亲戚,财产就会归……”
“旁系亲戚,不管他是谁,只要能追寻到。”
“即使要追溯到威廉征服者也不放弃,只要能得到这个亲戚关系?”
“一般总是假设你有一个可以追溯到那么早的记录,”默博斯先生答道,“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不可能。”
“是的,先生,我知道,那像这种情况现在会怎么样呢?”
“这个新法令会使没有遗嘱的财产继承问题变得很简单。”默博斯先生把刀叉放在一起,双肘撑在桌上,右手的食指放在左手的大拇指上,摆出一个列表的姿势。
“我想是这样的,”温姆西插嘴道,“我知道一个法令使事情更简单是什么意思,它意味着起草的人自己也不明白,每个条款都需要法律诉讼来解开。”
“在新的法令下,”默博斯先生继续说,“一半财产归丈夫和妻子,如果还活着的话,而且终身有效,然后全部传给子女,但如果没有配偶和没有孩子,财产就给死者的父亲或母亲,如果父母都已去世,那就给活着的直系兄弟姐妹,但如果兄弟姐妹死于立遗嘱者之前,那么财产就归他们的孩子,如果没有兄弟或姐妹……”
“停,停!你不用再继续下去了,财产归兄弟或姐妹的子女,这个你能完全肯定吗?”
“是的,这就是说,如果你是那个去世的立遗嘱者,而且你的兄弟杰拉尔德和你的妹妹玛丽也已去世,那么你的钱就会在你的堂、表弟和侄女、外甥女中间平分。”
“是,但是假如他们也已经死了,假如我一直活到只剩下旁系侄女和表弟了,那他们能继承财产吗?”
“可以,我想可以。”默博斯先生说,但是有些不太确定,“哦,是的,我想他们可以。”
“当然他们可以,”帕克有点不耐烦地说,“如果说是归死者兄弟姐妹的子女所有。”
“嗳!但是我们不能草率。”默博斯先生接着他的话说,“在一般人眼里,毫无疑问‘问题’这个词只有一个简单的意思,但是在法律上,(说到这点,他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当承认兄弟姐妹的继承权时,他把左手掌放在桌子上,用右手食指冲着帕克摇摆,满含警告之意),在法律上,这个词有两个或者多个解释,根据它所在文件的性质和文件的日期。”
“但是在新的法令中……”彼得催促道。
“我并不是有关财产的法律专家,我不想就它的解释给一个确切的意见,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法庭受理的案件中还没有同此案件相似的。但是我现在完全是试验性的意见,因此我建议你们如果没有更有分量的权威认可,不要接受这一说法。后裔在这种情况下的意思是财产最大范围继承,所以旁系侄女和旁系表弟有权利继承。”
“但可能还有另外一种看法?”
“是的,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我告诉你什么了?”彼得咕哝着,“我知道这个简化了的法令会造成混乱。”
“我可以问一下,”默博斯先生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吗?”
“为什么,先生,”温姆西说着从他的小笔记本里拿出道森家族的家谱,他是从里夫·哈利路亚·道森那里得到的,“这里是关键,我们总说玛丽·惠特克是阿加莎·道森的外甥女,她总是被这么称呼,而且她谈到这位亲爱的女士时称她为姨妈。但当你看她们的关系时,你会看到她与老太太的亲戚关系并不比老太太的旁系侄女近,她只是阿加莎的姐姐哈丽雅特的堂侄女。”
“相当正确,”默博斯先生说,“但她仍是现存亲戚中关系最近的一个,而且自从阿加莎·道森在一九二五年去世后,(根据财产法)她的钱就理所当然地给玛丽·惠特克了,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温姆西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是关键,但是……”
“我的上帝,”帕克打断了他们,“我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了,这个新法令什么时候生效啊,先生?”
“一九二六年一月。”默博斯先生回答。
“道森小姐是在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份去世的,相当意外,正像我们所了解的,是一九二五年十一月死的,”彼得继续说,“但是假如她像医生希望的那样活到一九二六年二月或三月,你能完全肯定玛丽·惠特克还可以继承财产吗?”
默博斯先生张嘴想说,但随之又闭上了,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把它更加牢固地放在鼻子上。“你说的很对,彼得,”他用很严肃的语调说道,“这是个非常严肃重要的问题,太严重了以至于我不能给任何意见。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说新法令解释中的任何模棱两可都可能为阿加莎·道森的早死提供一个非常好的动机。”
“我正是这个意思,当然,如果是她的旁系侄女继承财产,那老太太在新法令下死与在旧法令下死是一样的,但是如果有什么疑问,有人可以稍微做一下手脚,让她在一九二五年去世,特别是她本来活不长了,也没什么亲戚需要欺骗。”
“这倒提醒我了,”帕克插话道,“假如现在这个远房外甥女没有继承权,那钱归谁啊?”
“将归兰开斯特公爵领地所有,或者,换句话说,归国家所有。”
“事实上,”温姆西说,“不归任何人。在我看来,当老太太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有人推了她一把让她早日解脱从而得到那份她打算给那人的钱,这并不是一种犯罪,为什么是该死的兰开斯特公爵领地得到这份钱呢?谁在意他呀?这像欺诈收入税一样。”
“就伦理上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从法律上讲,恐怕谋杀就是谋杀,不管这个受害者多么虚弱或者结果多么令人满意。”
“而且阿加莎。道森并不想死,”帕克补充道,“她是这样说的。”
“是的,”温姆西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觉得她有权利说话。”
“我认为,”默博斯先生说,“在我们继续下去之前,应该问一下这方面的法律专家,我在想坦金顿是否在家,他是我能说出名字的最有能力的权威。不管我有多么不喜欢电话这个现代发明,我想我们还是用它把他叫过来吧!”
坦金顿被证实在家而且有空,这件案子通过电话告诉他了,坦金顿先生因没有权威磋商有点被动,但还是冒险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认为在新法令下这个远房外甥女完全可能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但这是个有趣的观点,而且他也很乐意有机会去证实他的看法。默博斯先生能否过来和他谈论一下?默博斯先生解释道他正在与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的两个朋友吃饭,那样的话,何不让两个朋友也过去见坦金顿先生?
“坦金顿有上乘的葡萄酒。”默博斯先生小心地说,用手捂住电话的话筒。
“那为什么不去尝一下呢?”温姆西兴高采烈地说。
“这只有去格雷酒馆那么远。”默博斯继续道。
“最好不过了。”彼得说。
默博斯先生放下电话前谢了坦金顿先生,说格雷酒馆的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只听到坦金顿先生在放下电话前说:“好,好。”非常热心。
他们来到了坦金顿先生的房前,那橡木结构看起来如此亲切朴素。正当他们要敲门的时候,坦金顿先生迅速打开门,大声快乐地向每个人问好。他高大健壮,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在法院里,他因“马上开始”的特别说话方式而著名。为了不使见证人陷入困境,他要在开始时说上这么一句,然后用智慧的言辞摆脱困境。他一眼认出了温姆西,而且很高兴见到警官帕克,然后兴奋地急忙把客人们招呼进去。
“你们来之前我正研究这个小问题。”他说,“很傻吧?嘿嘿,任何制定法律的人都无法弄清这令人惊奇的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不对?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想呢,彼得?马上开始吧!”
“我猜因为法律是由律师制订的缘故。”温姆西笑着说。
“为他们自己有工作可做?我敢说你是对的。即使是他们,也是要过活的不是吗?哈!真棒!好吧,默博斯,现在让我们把这案子再看一遍,更细致一些,怎么样?”
默博斯先生把整个事件又讲解了一遍,展示了系谱表并提出了一个可能是杀人动机的意见。“啊哈!”坦金顿先生大叫一声,看起来更快乐了,“很好,你的观点非常好,不是吗,彼得?很有见解,太有见解啦!欧德贝利的码头聚集了那么多有见解的绅士。哈!这些倒霉日子要结束啦,年轻人,啊?是的,好吧,现在,默博斯,问题开始转到‘后裔’这个词的解释上来,你要领会它。是的,是的,你看起来认为它是最大范围继承人的意思。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我没说我觉得它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可能。”默博斯先生温和地反驳,“这法律的基本意图是剥夺那些同一祖先但血缘关系比祖父母要远的旁系亲属的继承权——其中并不剥夺兄弟姐妹的子女继承权。”
坦金顿先生吃了一惊:“意图?真令人吃惊啊,默博斯!法律没有什么好意图。法令是怎么说的?它是说,‘对于全部由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眼下没有新的定义。应该说意图和这个法令公布实施之前是一样的,都是针对死后没有留遗嘱而言——目前指的是个人财产,我理解是有争端的财产问题。”
“是。”默博斯先生应道。
“可是我并不觉得你和你那远房外甥女的关系能够站得住脚!”
“很抱歉。”温姆西说,“你不要介意,我知道外行人很可怕、无知而且麻烦,但是如果你能很好地解释这些野蛮的词汇有什么作用或者意味着什么的话,这真是非常有帮助,你说呢?”
“哈!是这样的,”坦金顿先生和蔼地说,“就在一八三七年之前……”
“维多利亚时代,我知道。”彼得应声道。
“没错。当维多利亚女王登上宝座的时候,‘后裔’这个词还没有法律意思,一点也没有。”
“真令人吃惊!”
坦金顿先生笑着说:“你真的很容易吃惊啊!很多词都没有法律意思。其他具有法律意思的词又和它固有意思相差很多。比如‘愚蠢的好东西’,这是对律师的一种诽谤。哈!是的,我劝你永远别做那种事。不,我确信无误地劝你永远也别做。再说回来,很多词在你平常说话中没有任何意思,但在法律中便有了意义。比如我可以像你那样对一个年轻人说:”你希望留下某某财产给某某人。‘你可能会这么回答:“哦,是的,没错。’这种情况下他们是没意义的。但是如果你要写进你的遗嘱,‘我要留下某某财产给某某人’,那么这个词就要承担一个法律意义,并且把你的遗产按照某一方式确定下来,结果可能会很尴尬,会和你的意图相差千里。明白了吗?”
“没错。”
“非常好,直到一八三七年之前,‘后裔’这个词都毫无意义。一份财产‘给某人及其子孙’仅仅指给某人一份不动产。哈哈。但是在一八三七年遗嘱法案改变了它的意思。”
“直到一份遗嘱受到了关注。”默博斯先生补充道。
“没错,一八三七年后,一份遗嘱中‘后裔’有了‘死者继承人’的意思——大范围继承人。另一方面在契约中,‘后裔’还保留其原有的意思——明白吗?”
“嗯,”默博斯先生应道,“关于未留遗嘱而死亡的个人的财产……”
“我正要提到它。”坦金顿先生答道。
“‘后裔’拥有‘死者继承人’的意思,并且直到一九二六年都有效。”
“等一下。”坦金顿先生说,“死者的子女或子女的继承人当然意味‘最大范围继承人’,但是任何人的继承人仅仅只是其直系子女而不能是其他旁系亲属的孩子。毋庸置疑这个直到一九二六年之前都有效。因为新法对它相反的一面没有相关陈述,所以我们有必要假设它依然行之有效。哈,眼下我们这个案子,你负责的原告既非死者直系子女,又非死者子女的孩子,又非死者姐姐的孩子,她只是死者的去世的姐姐的堂侄女而已。因此,根据新法她应该从继承者的行列中排除,不是吗?”
“我同意你的看法。”默博斯先生点头。
“而且,”坦金顿先生继续道,“一九二五年后,‘后裔’在遗嘱与契约中不只代表‘最大范围继承人’。这至少清楚地表明一八三七年的遗嘱法已经废除了这一条。但是在现在的阐释中它可能有一个趋向性暗示,因此很可能对法庭在依据新法就‘继承人’这个词阐释的看法上产生影响!”
“好!”默博斯先生大声说,“我太同意你这出色的观点了。”
“在任何案件里,”帕克插话道,“案件中的任何不确定点都要像证明谁该被从继承者的行列里排除一样找出谋杀案里的动机,举出合理的行动证明罪犯的罪行。如果玛丽·惠特克只是认为她姨妈如果活到一九二六年她将失去她应得的那份.99lib.钱,她姨妈应该被排除的话,还显得早了一点,应该再确认。”
“非常正确!”默博斯先生表示认同。
“聪明,非常聪明,哈哈!”坦金顿先生补充,“但你应该意识到你所有的理论都是建立在玛丽·惠特克早在一九二五年十月就已经知道新法及其相关的论述了,对不对?”
“不容置疑。”温姆西说,“我记得在晚报上读过一篇文章,我认为是在几个月前——大约是在第二次阅读新法的时候。这令我对那段时间记忆深刻,我试着用整晚记住所有被排除的那些久未谋面的继承人。你知道,玛丽·惠特克也很容易就能记起。”
“噢,如果她想到了,她一定是听取了建议。”默博斯先生说道,“她的男朋友是谁?”
温姆西摇头。
“我认为她没有听他的建议,”他反驳道,“如果她很聪明,她就不会问他,如果问了,而且他说她可能不会得到任何东西,除非道森小姐写下了遗嘱或者一九二六年一月前就死掉,如果之后这老妇人不幸在一九二五年十.99lib.月突然死去,那律师顾问就不会打算问问题了吧?这并不可靠,不是吗?我希望她是去找个陌生人,然后换个名字问几个愚蠢的小问题,对不对?”
“可能对吧!”坦金顿先生说,“你为犯罪做了一个不错的安排,不是吗,嗯?”
“噢,如果我去做的话,我会做个更合理的防范。”
温姆西反驳道,“这很棒,当然,多数凶手都做一些愚蠢的事情。但是我对惠特克小姐的智商有着极高的评价,我打赌她能伪装得不露痕迹。”
“你不认可普罗宾先生提到的情况,”帕克提醒道,“那段时间他去那里并试图让道森小姐写下遗嘱吗?”
“不认可。”温姆西精力充沛地回答,“但是我完全可以确信他试着向老妇人解释了一些事情,是她那害怕立遗嘱的顽固想法让他一字未得。但我认为老普罗宾也是个机灵的人,他告诉继承人,她惟一得到钱的机会是她姨妈在新法通过前死掉。你会告诉其他人这些吗,坦金顿先生?”
“如果我能知道的话。”这绅士笑着应道。
“这确实令人不快!”默博斯先生表示赞同。
“不管怎样,”温姆西继续说道,“我们能很容易地查明。普罗宾在意大利,我会给他写信的,不过,默博斯,可能你写更合适,并且同时,查尔斯和我将想出一个办法去找能就这件事给惠特克小姐建议的人。”
“但你别忘了”,帕克冷冰冰地说,“在制止凶手的任何特别行动之前,通常都要探知凶手是否已经犯罪得逞,而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是,经过两位权威医生小心仔细地解剖分析,一致认为道森小姐属于自然死亡。”
“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查尔斯,我已经受够了。这就像乌鸦从来不飞,像诗人观察的那样,它坐着,坐着,等待有人把雅典娜苍白的半身像举起来。你等着我出版我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吧,杀人犯的指南或者导致突然死亡的一零一种方法,那会让你明白我不是一个庸人。”
“哦,好的。”帕克说。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见了上司,向他报告说他还是愿意认真地处理道森这个案子的。
第15章 圣彼特之诱惑
派诺特:“史嘉拉黑尔,我被诱惑了。”
史嘉拉黑尔:“永远屈从于诱惑。”
——[英]L·豪斯曼《普鲁内勒》
当帕克从上司办公室出来时,一位官员告诉他:
“刚才一位女士打电话给你,我已吩咐她十点半以后再来电话,时间差不多到了。”
“叫什么名字?”
“叫福里斯特夫人,她不想表明她的意思。”
“奇怪了。”帕克想道。调查的情况仍不太乐观,他实际上已把福里斯特夫人从果托贝德悬案中排除了,可以说以后他不会再想到她。他突发奇想:那福里斯特夫人是因发现家中一两个酒杯不见了而专门打电话来的吧?正想着,他被福里斯特夫人的来电打断了。
“请问是警长帕克先生吗?非常抱歉打扰你了,希望你能告诉我坦普尔曼先生的地址。”
“坦普尔曼?”帕克突然觉得很困惑。
“与你同来的那位绅士叫坦普尔曼吗?”
“啊,对,非常抱歉我早已忘了这事了。嗯,你需要他的地址吗?”
“我能提供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信息。”
“哦,是的。你可以无所顾忌地说给我听?,福里斯特夫人。”
“不完全可以,”电话那端声音低沉,“你太官方了,我宁愿私底下写信给坦普尔曼,让他再跟你接触解决。”
“我明白了。”帕克的脑子在迅速地盘算着,让福里斯特夫人给在皮卡迪利一一0A号的坦普尔曼先生写信极不方便,而且信也无法邮递,或者,若她要去找他并发现门卫不认识坦普尔曼的话,她会变得警惕并封锁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帕克说:“我认为事先没跟他商量不能把他的地址给你,但是你可以给他打电话——”
“哦,这样也好,能从电话黄页中找到他的号码吗?”
“不能,但我可以给你他的私人电话号码。”
“非常感谢,请原谅打扰你了。”
“没关系。”然后告诉了她彼得的号码。
放下电话后,他停留片刻然后自己拨打号码。
“嘿,温姆西,”他说道,“刚才福里斯特夫人来电话,说要给你写信,我没有把你的地址给她,但是我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她了,所以若她来电话找坦普尔曼先生,你可要随机应变啊。”
“好的。究竟那贵妇人要怎么样呢?”
“她很可能已经讲了一个很动听的故事,她要排除那些额外的东西以改善你的状况。”
“那样她很可能暴露了自己,粗略的素描比逐步画成的油画更有可信性。”
“说得很对,我自己从她那儿得不到任何东西。”
“不,我认为她已再三考虑,并认为让伦敦警察厅帮助搜寻不忠丈夫的下落是一种不寻常的..行为。她认为会有什么蹊跷,她在塞伯勒斯警官不在时能轻易追问我这个好心的傻瓜。”
“很可能,但你会处理好的。我调查一下那个律师。”
“很渺茫的调查,对吧?”
“哦,我想起一个办法,或许有用。一有结果我就让你知道。”
二十分钟后,福里斯特夫人如期打来电话。福里斯特夫人改变了主意,若方便的话,坦普尔曼先生能在大约九点钟来看她吗?她考虑了再三,决定不把她知道的信息写在纸上。
坦普尔曼先生很愿意过来,他没有其他约会,没什么不方便的,希望福里斯特夫人别客气。
坦普尔曼先生能不告诉任何人这次来访吗?福里斯特先生和侦探一道对福里斯特夫人继续进行严密监视,使其陷入困境。法庭在一个月后将作出终审判决。触犯了国王代诉人的话,后果将是毁灭性的。如果坦普尔曼能乘地铁到邦德大街,再徒步走到寓所的话会更好,这样汽车不会停留在屋外或者出租车司机也不会出来指证福里斯特夫人。
坦普尔曼彬彬有礼地承诺会服从这些指示。
福里斯特夫人非常感激,期望他九点钟到来。
“邦特!”
“大人。”
“今晚我外出。我必须遵从指示,不透露我的行踪。另一方面,我有一种感觉,可以说是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是不明智的。所以我已留下地址,放在一个信封里。若我明天早上之前回不来,我可以认为我解除了所有的承诺,如何?”
“非常好,大人。”
“对了,前段日子我给你的那些指纹你都拍下照片了吗?”
“啊,是的,大人。”
“因为帕克先生近期可能要使用这些东西作些侦查。”
“我很理解,大人。”
“你知道,我今晚没什么事了。”
“当然,大人。”
“现在可以把克里斯蒂的目录拿来,我将出席那儿的一个拍卖会,然后在俱乐部用餐。”
不考虑犯罪问题时,彼得勋爵把他的智慧和财力倾注在出高价打败其他商人上,这种行为和他顽皮的精神很相似。
彼得勋爵遵从了强加于他的所有条件,步行走到南奥德利大街的公寓。福里斯特夫人像以前一样,亲自为他打开门。他很惊讶,以她的身份地位,却似乎没有女仆或同伴,然后,他又想到,虽然女仆在世人的眼目中不会受到怀疑,但也有可能贪财。总的来说,福里斯特夫人的原则听起来很合理:没有同谋。他认识到很多违法的人“死于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简单的小规则”。
福里斯特夫人很得体地表达了歉意,抱歉为此给坦普尔曼先生带来的不便。
“然而我从来不知我何时不在监控之下。”她说道,“你知道,纯粹是恶意,考虑到我丈夫如何对待我,我想这是禽兽的行为,你不这么认为吗?”
她的客人虚伪地同意福里斯特先生准是个怪兽,而且还认为是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怪兽。
“现在你一定想知道我让你来的目的了吧,”女士继续道,“过来坐在沙发上吧。你要喝威士忌还是咖啡。”
“咖啡。”
“事实上,”福里斯特夫人说,“我自从见了你以后就有一个想法,你知道我已经在同一位置上呆的太久了(微笑),藏书网我对你朋友的夫人有许多感触。”
“西尔维亚,”他以称赞的口吻插话道,“是的,让人惊愕的脾气等等,但可能带些挑衅,是的,是的,可怜的女人,感觉——东西——额外的敏感——高度绷紧,以及所有的一切你知道吧?”
“确实。”福里斯特夫人点了点头,她头上戴着漂亮的头巾,用金色的带子一直裹到眉头,只留下两绺黄色的头发紧贴在两侧脸颊上。她穿着绣着花的具有异国情调的便服,看上去像天方夜谭中的年轻王子。她双手佩带的重重的饰物与咖啡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觉得你的侦察确实很严谨,正如我以前告诉你的,虽然这跟我无关,但我很感兴趣,并在给我朋友的信中提及到此事,那天晚上他跟我在一起。”
“是这样,”温姆西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从她手中移走,“怎么——嗯——那你真——你感兴趣太好了。”
“他——我的朋友——现在国外,我给他写了信,我只是今天才收到他的回信。”
福里斯特夫人啜了一两口咖啡,似乎用来清晰自己的记忆。
“他的信使我惊讶,他使我想起饭后他觉得房间里面很闷,然后打开了起居室的窗子,从那扇窗户能看到整个南奥德利大街。他注意到了一辆小型车停在那里,门窗都是关闭的,车是黑色或深蓝或诸如此类的颜色。而在他像常人一样随意地看看时,他看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起走出寓所,不是从这个门,而是靠左的两扇门那里,然后开车走了。男人穿着晚礼服,他想那个应该是你的朋友。”
彼得喝着咖啡,十分认真地听着:“女孩也穿礼服了吗?”
“没有,这尤其使我朋友印象深刻,她只穿着朴素的黑外套,带着帽子。”
彼得勋爵尽量回想着伯莎·果托贝德穿的服装。这最后能成为真正的证据么?
他结巴地说:“那很有趣,我想关于服装问题你朋友不可能给出更多的细节和信息了。”
“不能,”福里斯特夫人后悔地回答,“但是他说那个男人的胳膊搂着这个女孩,感觉好像是她很累或者不舒服,他听到那男人说:‘对,新鲜空气对你身体很好。’但是你没有喝你的咖啡。”
温姆西开始回忆。“对不起,我想着把两个艺术的乞丐放一起,哦,咖啡,你介意我把这个拿走,换没有糖的咖啡吗?”
“对不起,男人总是往黑咖啡里放糖,把它给我——我把它倒掉。”
“让我来吧。”小桌子上没有倒残渣的小盆,但温姆西迅速起来把咖啡倒在窗外的盒子里。“没关系,再来一杯怎么样?”
“谢谢,我不应该喝咖啡,它让我太清醒。”
“就一点。”
“哦,好 5427." >吧,如果你喜欢。”她倒了两杯咖啡,坐下来静静地喝着。“好,但我想也许我应该让你知道。”
“你真的太好了。”温姆西说。
他们坐下来谈论了一会儿关于城里的戏剧(“我很少出去,你知道的。在这些情况下,最好不要让自己处于注意力的中心”),书(“我崇拜迈克尔阿伦”)。她读过《恋爱中的年轻人》么?没有,她已经从图书馆里预定了书。坦普尔曼先生不要喝点吃点什么?真的?白兰地?利口酒?
不,谢谢。坦普尔曼感觉他真是应该休息睡觉了。
“不,不要走,在这些漫长的夜晚里我会很孤单。”她声音里有种绝望的恳求,彼得勋爵又坐下了。
她开始慢慢讲起有些令人迷惑不解的有关她“朋友”的故事。她已经为朋友放弃很多。既然现在分手真的要来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也许这个朋友没有他曾经那样的温柔体贴。生活对女人来说太艰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彼得勋爵意识到她在观察他,他感到很不舒服。话说了出来,很匆忙但没有感情,就像任务一样,但她的眼睛是一双期待的眼睛,他认为里面有令人担忧的还有她决定要的东西。这使他想起等待手术的一个人,很紧张,知道这对他好——但是又想尽力逃脱。
他结束了这段愚蠢的谈话。聊天之余,他的大脑不停地来回运转着,分析着情况……
突然他意识到她愚蠢地想试图要他与自己做爱。
事实本身没有使温姆西震惊奇怪。他很富有,生活够好,够有吸引力,非常有男人味,在他三十七岁的生涯中他经常得到类似的邀请。这种邀请不经常来自于有经验的女人。有寻找经验的人,也有能够给予经验的人。但是对于女人来说这是个很愚蠢的方法。她承认已经有了丈夫,丈夫以前不知道她的情人。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这件事会令人讨厌。福里斯特夫人足够漂亮,但她对他没有足够吸引力。尽管她化了妆,穿着漂亮的服装,他还是把她当成了老处女,甚至阴阳人。他们以前见面时那就是让他迷惑的地方。帕克,一个品行严谨的,世间知识比较有局限性的年轻人,对这些不是很敏感。甚至在那时温姆西已经感觉她是个无性能力的人,现在感觉更是这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的肩靠着他,用白色的香粉碎沫在他的衣服上做上记号。
他想到的第一个解释是敲诈。下一步是让愚蠢的福里斯特先生或代表他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口,由于对道德方面的敏感和愤怒脸变得通红。
温姆西想:“真是个精致的陷阱,”他大声说,“我真的必须走了。”
她拽住他的胳膊:“不要走。”
这动作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绝望。他想:“如果她真的试一下,她会做得很好。”
他说:“真的,我不应该再呆下去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很安全。”
她说:“我要冒一下险。”
充满激情的女人说话时一定是充满激情的,或者带着勇敢的兴奋的表情,或者是挑战,有吸引力或很神秘。
她严肃地说着,她的手指碰着他的手臂。
温姆西想:“妈的,我要冒险,我必需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怜的女人。”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准备做多情的愚蠢男人的声音。
他抱她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很僵直,但她稍微叹了口气。
他突然猛烈地把她拽到怀里,带着非常熟练的、夸张的激情吻她的嘴。
然后他知道,没有人曾经遇到过它可以再次误解那可怕的退缩,不能误解面对爱抚难以控制地抽回肉体,这种爱抚令人感到恶心。他想了一会儿,他想她会生病的。
他温柔地放开她,站起来——思绪万千。但是不管怎样很开心。他的第一个直觉是正确的。
他轻声说:“是我不对,你使我忘了自己,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她点头,又摇了一下。
“我真的该走了,越来越晚了,我的帽子呢?噢,在大厅里,再见。福里斯特夫人,照顾好自己,非常感谢你,告诉我你朋友所见到的。”
“你真的要走?”
她说着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温姆西想:“以上帝的名义,她想要什么?她是否怀疑坦普尔曼先生不是他看上去的全部?她是否想让我在这儿留一夜,所以她可以看看我衣服上的洗衣标签?我是否应该把彼得温姆西的名片给她,为她挽回局势?”
他边向门口走边异想天开地想着。她没有再说什么,让他离开了。
他走进大厅,拐了弯,看着她。她站在房间的中间,看着他,满脸恐惧及愤怒。
第16章 固若金汤的言辞
“噢,萨米,萨米,为何不找个借口?”
——[英]查尔斯·约翰·赫芬姆·狄更斯《匹特威克外传》
惠特克小姐和年龄最小的芬勒特小姐外出归来后,克林普森小姐,最忠实的侦探的追随者也随后而至。她怀里揣着彼得的指示信,并将其奉若法宝。她邀请了年轻的芬勒特小姐一起喝茶。
事实上,克林普森小姐早已对这个姑娘很感兴趣,她单纯做作,喋喋不休,嘴里总是重复着在现代学校里学到的东西。这表明她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克林普森小姐认为,这些都表明她对乡下生活的枯燥而99lib?深感不满并过得不开心。除此之外,克林普森小姐确信,薇拉·芬勒特已成为玛丽·惠特克的“猎物”。英俊的玛丽·惠特克已经向她表示出这一点。
“对一个女孩来说真是可怜,”克林普森小姐想,“如果能对一个年轻男人产生吸引力的话,这对一个姑娘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学校里的无知少女对同性产生不健康的偏爱还有情可原,但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来说则是极其不可取的。而毫无疑问的是,惠特克恰恰鼓励这一点,因为她喜欢有人崇拜她,对她唯命是从,并且她希望这个人是个.t>不怎么聪明的人,这样就不会有人同她竞争。如果玛丽·惠特克也会结婚的话,她定会嫁给一只兔子(克林普森小姐那活跃的大脑里浮现出一只兔子的样子——金色的皮毛,挺着小肚子,口头禅是‘我得请示我的妻子’。克林普森小姐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会创造出这样的男人。对于克林普森小姐来说,男人就应该是专横的,即使他是邪恶的或是愚蠢的。她是一个后天形成的而不是天生的老处女——一个非常女人的女人)。”
“但是,”克林普森小姐想,“玛丽·惠特克不属于那种会结婚的类型。她生来就是一个职业女性,并且她有自己的职业。只是她不想回去工作而已。大概是由于做护士要求有太多的同情心,并且还要受医生的领导。玛丽·惠特克更衷情于控制弱者,‘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天哪,我怀疑将同胞比喻成撒旦是否有点残忍,但我敢说在诗歌里这种比喻并不怎么坏。无论如何,我敢肯定玛丽·惠特克对薇拉·芬勒特来说绝无好处。”
克林普森小姐的客人已急于讲述她们在乡下一月的经历了。最初几天,她们四处环游,然后听说在肯特郡的奥普林顿附近的一个家禽农庄要出售,她们去看了一下,发现它要在两周内出售。当然了,不做任何调查,匆忙买下是不明智的。极其幸运的是,她们在这附近找到了一幢供出租的小别墅。别墅可爱、别致还家具齐全。她们租了几个星期,在这期间惠特克小姐四处转了转并了解了那个地区做家禽生意的状况等。
远离家乡那帮愚蠢的人,和同伴共处一室,对她们来说是极其令人愉快的事情。
“当然,我不是指你克林普森小姐。你从伦敦来,见多识广,思维开阔。我只是受不了利汉姆普顿人。玛丽也不能。”
“远离世俗并和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的确是一种令人愉快的事。”克林普森小姐说。
“没错。玛丽和我是好朋友,虽然她比我聪明得多。我们已经决定买下那个农场来共同经营。这是不是个极佳的>?主意?”
“只是你们两个姑娘家在一起你不觉得枯燥孤独吗?你一定要记住,在利汉姆普顿,你已习惯了与众多的人交往。你忍心错过网球聚会及年轻的小伙子们吗?”
“噢,不,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愚蠢!总之,我不想要任何男人!”芬勒特小姐摇了摇头,“他们毫无思想而言,并且总是把女人看作宠物或玩偶。五十个那样的男人也抵不上一个像玛丽这样的女人!你一定听过马 5361." >卡姆同特雷德戈尔德先生谈论政治。别人插不上一句话,然后他还以他那种谦逊的方式说:‘惠特克小姐,恐怕对你来说这是个枯燥无味的话题。’玛丽也很有个性地回击道:‘马卡姆先生,我觉得那的确是个枯燥无味的话题。’但他是那么愚蠢还毫不知趣地说:‘你知道,人们并不期望女士们会对政治感兴趣。但也许像你这样的摩登女性更期待得到追求者的一票’。为什么男人一谈起女人时就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我认为男人易于嫉妒女人,”克林普森小姐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嫉妒的确会使人易怒,表现得毫无教养。我认为,如果一个人喜欢轻视一类人,并且死不承认,这种藐视在谈话中很容易被夸大。亲爱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小心地不嘲讽他们的原因——虽然他们应该经常受到嘲讽。你知道,如果我那样做了,每个人都会认为我是个爱嫉妒的老处女,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说,作为老处女,我和玛丽只是对除了男人以外的任何事情感兴趣!”芬勒特反驳道。
“在这一点上你已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克林普森小姐说,“同一个人住上一个月是个极好的试验,我猜你肯定是找别人替你干家务活。”
“不,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事事都由自己做,特别有意思,我从没像现在一样擅长于擦地板、生火等事情。玛丽的厨艺也很高超。不再像家里一样仆人不断,这是个多大的转变啊,当然了,别墅也很现代化,省去了很多劳力,我想它属于浪漫型的人。”
“不调查家禽生意时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开车四处逛逛,还去赶集。集市非常有趣,到处是滑稽的老农。当然了,以前我也赶过集,但是玛丽使它变成如此有趣的事——同时,我们也为我们以后的生意收集信息。”
“你们去过镇里吗?”
“没有”。
“我本以为你们会利用这次机会远足一次呢。”
“玛丽讨厌城镇。”
“我原以为你们会时不时来一次远行呢。”
“我并不热衷于远行,至少现在不是。我曾以为我喜欢,但我发现那只是人生毫无目标时神经紧张的表现之一。它一点意义也没有。”
芬勒特小姐以一副大彻大悟的纨绔子弟的样子说着,好像已榨干了人生的所有好处,发现一切都令人失望。克林普森面无表情,她习惯于闺中密友的角色。
“所以你们两个在一起——就你们俩——一直?”
“时时刻刻在一起,并且我们一点也不厌烦对方。”
“但愿你的试验是成功的。”克林普森小姐道,“但你不觉得你们开始一起生活后,时不时安排些插曲将更明智吗?稍微换一个同伴对彼此都有益。我听说过许多本来快乐的朋友关系毁于过于亲密。”
“她们那不是真正的友情,”芬勒特断言反驳道,“玛丽和我在一起是绝对的快乐。”
“尽管如此,”克林普森小姐说,“如果你不拒绝一个老女人对你的提醒,我会尽力一碗水端平。假如,惠特克小姐想出去或到镇上去独自度过一天或和朋友在一起,你将不得不学会对此毫不介意。”
“我当然不应介意,为什么要介意,我的意思是说玛丽就像我忠于她一样忠于我。”
“那就对了。”克林普森小姐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亲爱的,我越来越意识到嫉妒是感情的致命杀手。圣经里称它像坟墓一样残酷!确实如此,绝对忠诚、毫不嫉妒是基本的前提。”
“是的,虽然感情上谁都不能接受自己在朋友心中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取代……但克林普森小姐,你也一定认为友情就是‘五五对半’,对不对?”
“我想那才是真正的友情。”克林普森小姐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我认为那种情况太稀有了,尤其是在女人之间。我甚至怀疑我是否见过一例成功的例子,但对男人来说,以同样的方式奉献与索取则相对容易些,也许是因为他们有很多的户外兴趣。”
“男人间的友情!没错!我是听过好多他们的例子,但有一半的时候,我认为他们那根本不是友情。他们外出几年后,就把朋友忘得一干二净。并且,他们也不向彼此吐露心声。玛丽和我分享彼此的所有看法与感情。男人们似乎只满足于外在的优点而不在乎彼此的内心世界。”
“也许那就是他们的友情得以长久的原因,”克林普森小姐回答道,“他们对彼此的要求并不高。”
“但真正的友情是有要求的,”芬勒特小姐急切地喊道,“这对双方来说都公平,并且以这种方式装饰自己的想法是绝妙的事情。不再以自我为中心,而是以他人为中心,这是基督徒式的爱的宗旨所在——一个人随时准备为另一个献出生命。”
“我不清楚。”克林普森小姐说,“我曾听过一个非常优秀的牧师讲过一次关于爱的布道。他说,如果不够小心的话,那种爱很可能发展成为个人崇拜。他说弥尔顿对夏娃的评论——‘他只为上帝存在,她只为他心中的上帝存在’——与基督教义是不一致的。必须要把握好尺度。一切以对方为准则是不合情理的。”
“当然,每个人都应把上帝放在首位,”芬勒特小姐稍显严肃地说,“但是如果友情是相互的——这也是关键所在——并且双方均不自私,那它就一定是件好事。”
“正确的爱总是好的。”克林普森小姐道,“但我认为它不应太具有占有性,每个人都应进行自我训练——”她迟疑了一下,又鼓足勇气继续说,“并且,亲爱的,无论如何我都禁不住认为男人同女人彼此以对方为全部要比同性间彼此以对方为所有更自然,更合适一些。毕竟,那是种有结果的感情,”克林普森小姐稍显犹豫地说,“并且,并且我敢肯定当你的白马王子向你走来时——”
“见他的鬼白马王子!”芬勒特小姐蛮横地喊道,“我非常讨厌那类谈话,讨厌极了。这些日子里,我们已超越了这种观点。”
克林普森小姐发觉她过于热心了,以至于判断力下降。她已.99lib.违背了她的提供消息者的初衷了,并且最好该换个话题了。然而,现在她可以向彼特保证一件事:不管克罗珀夫人在利物浦看到的人是谁,她绝对不是惠特克小姐。那粘人的芬勒特小姐和她的朋友形影不离,这足以保证这一点。
第17章 乡村律师的故事
“当初给了我们荣华富贵的人如今可能让我们沦为新法律的奴隶。”
——[英]威瑟《知足男人的莫利斯》
住在费耶索莱比安卡别墅的退休律师普罗宾先生写给斯特波旅店律师默博斯先生的信。
绝密
亲爱的先生:
我对信中所提的阿加莎·道森小姐之死极感兴趣,我将尽我所能简洁明了地回复您的咨询,当然前提是关于我已故客户的所有事情必须严格保密,只能让你所提到的与此事相关的那位警官知道。
你想知道(1)阿加莎·道森小姐是否意识到根据新法律条款,她需要立遗嘱才能保证其外甥女玛丽·惠特克小姐继承遗产;(2)我是否曾经要求她立遗嘱及她的答复是什么;(3)我是否告诉了玛丽·惠特克小姐若她的姨妈死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后而且未留遗嘱,她的处境会是什么样子。
一九二五年春,我的一位博学朋友告诉我法律中某些条款措词模棱两可,特别是对单词“问题”的确切解释。我马上翻看了其他客户的资料,想确定每份遗嘱处理是否得当以防继承遗产过程中出现误解或打官司。我发现惠特克小姐能否继承道森小姐的遗产完全取决于对所提条款的解释。我意识到道森小姐反对立遗嘱是因为其对死亡的极端恐惧。这种现象我们在工作中常常碰到。但是,我想让她明白问题所在及我所能让她在遗嘱上签字是我的职责。因此,我去了一趟利汉姆普顿,向她讲清了事情。那天大概是三月十四日,我不记得确切的日子了。?.
不幸的是我去拜访道森小姐的时候正好是她最反对立遗嘱的时候,她的医生通知她下几个星期又会有一次手术,而我刚好挑最不合适的时候和她讨论立遗嘱的事情,因为这更加剧了她对死亡的恐惧,她拒绝接受任何建议。她说这是一个阴谋,有人想让她在手术中吓死。看来有人在她上个手术之前向她提出了相似的建议以达到吓死她的目的。但她顺利渡过了那次手术,如果没有人激怒或警告她,她也会成功地渡过这次手术。
显然,如果她是死于手术中,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也不存在立遗嘱的必要了。我之所以急于让她立遗嘱是因为我期盼着她能活到下一年,并且我又一次详细清晰地解释了法律的条款,她反驳说如果真那样的话,我就没必要拜访她就那个问题不停地打扰她了。那时是法例被通过的时候了。
愚蠢的医生坚持不告诉她病情——他们经常这样做。她相信下次手术会使一切都好起来,她将多活几年。当我还是一味地坚持人类法律总是站在安全谨慎的一边时,她对我非常恼怒,并让我马上离开她的房子。几天之后,我收到她的来信。在信中,她指责我的无礼,说她不会再相信以如此粗鲁态度对待她的人了。应她的要求,我将所有她的私人文件转交给利汉姆普顿的霍奇森先生,从那以后,我与那个家庭中任何人都没再联系了。
这回答了你的第一、二个问题。至于第三个问题,我认为告诉惠特克小姐她的继承权可能取决于她的姑姑是否立了遗嘱或死于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是不合适的。当时,对那位年轻女士的不利我一无所知,我一直认为人们要确切地知道其他人的意外死亡给他们带来多少收益的观点不可取。在任何不可预知的事故中,她们的继承者会发觉自己处于不明的位置,一旦事情真相被公开,她们的利益就会受到极大的损害。我觉得最适合说的话就是如果道森小姐想见我,我应该及时过去。当然,我从道森小姐事件中退出使我无权再干涉了。99lib?
一九二五年十月,我的健康已不如从前,于是我退休来到意大利。在这个国家,英语报纸并不总是如期而至,所以报纸上宣告道森小姐死亡消息时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很有趣,因为它本应发生得很突然并且在有些神秘的情况下。
你说你想知道我最后见到阿加莎·道森小姐时她的精神状况。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好——就像她曾经自如地应付生意时那种状态。她绝不是一个善于解决法律问题的人,让她明白遗产继承新法律下她的遗产继承权问题所在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她一直认为遗产自然而然地应由另一亲属继承,所以当事态变化时她觉得不可信。她向我保证说法律不会允许政府通过该项法例的。当我竭尽全力让她相信法律会如此行事时,她非常肯定地说如果惠特克是合法继承人,没有任何法庭会曲解法律来达到将钱分给别人的目的。..t>
“为什么兰开斯特公爵领地有权处理这件事情?”她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兰开斯特的公爵是谁。”她不是特别理性的女人,除了她不喜欢这个问题以外,最后我也无法肯定我是否让她了解了形势。然而,无庸置疑的是那时候她心智健全。我之所以要求她在最后手术之前立下遗嘱是因为我担心她会因此而丧失功能,或者从商业角度看,她会在麻醉剂的影响下一直保持那种状态。
希望你能从这里找到你需要的资料。
您忠实的普罗宾?
默博斯先生认认真真地读了两遍信。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是案件的关键所在。他给警官帕克写了张便条,叫他尽快去斯特波旅店一趟。
帕克那时候正清闲着,麻烦就来了。他这两天都在拜访律师们,他现在一看到黄铜门牌就开始作呕了。他看了看手中长长的清单,不耐烦地数了数还未作记号的人名。
帕克是一个处事井井有条、吃苦耐劳的人,这个世界上都难得再找到这种人了。他和温姆西一起工作时,众所周知,所有烦琐、乏味、沉闷的事都是帕克处理的。有时他觉得很恼怒,因为温姆西好像觉得他做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子了。那天酷热难耐,人行道满是灰尘,街道上到处都是纸片。公共汽车外热内闷。快餐店里内充满了油煎欧蝶鱼和沸腾茶水的味道,帕克正在里面匆匆吃着午餐,他知道温姆西正在他的俱乐部享受午餐,然后他会和弗雷迪·阿巴思诺特一起去看看新西兰人。他已经看见过他了,一个正沿着蓓尔美尔街缓慢行走、敏锐苍白的人。该死的温姆西!为什么他无法让道森小姐安静地躺在墓地休息?她就躺在那里,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温姆西坚持要深入调查她的事情,他将询问的事情都归结到这一点以至于帕克不得不注意起来,他想自己肯定要继续和这些狡诈的律师打交道了。
他正在研究自己的一套方案,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他重新看了看财产新法律的规定,他想如果惠特克小姐意识到新法律可能对她所期望的事情产生影响,她将立即考虑接受法律建议。
他首先想到的无疑是要向利汉姆普顿的律师咨询,除非她想要耍鬼把戏,否则没有什么能阻止她这样做。因此,帕克一开始就跑到利汉姆普顿拜访了三个事务所的律师。三个事务所的律师都非常肯定地说一九二五年间他们从来没有收到过惠特克小姐或任何人的这种咨询。有一位律师是霍奇森的资深合作人,道森小姐在与普罗宾先生争吵之后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打理了。当帕克问他这个问题时,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帕克。
“我向你保证,警长先生,”他说,“如果那件事情以这种方式引起了我的注意,考虑到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当然已经记住它了。”
“我以为当那个问题源于清理财产和证明惠特克小姐的继承权时,你从来没有想过那件事情。”帕克说。
“我无法否认你所说的。如果真有寻找近亲的问题,我应该早就想到了。但是我从普罗宾先生那里已了解到了那个家庭的家谱。新法律实施之前将近两个月发生了死亡事件,所有的手续自动开始办起来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想过新法例和那件事有什么联系。”
帕克说他听到那些话非常震惊,他给霍奇森先生讲了坦金顿先生关于那件事情的精辟见解,引起了霍奇森先生的极大兴趣。那就是他在利汉姆普顿得到的所有信息,当然他还拜访了克林普森小姐,听了她采访薇拉·芬勒特的所有事情,拍尽了她的马屁。克林普森小姐和他一起走到车站,希望能见到惠特克小姐,但他们不走运。帕克想,总的来说,这样倒也不错。尽管他想见见惠特克小姐,但他并不特想她看到他,特别是在有小姐克林普森陪伴的时候。“顺便说一下,”他对克林普森小姐说,“你最好还是向巴奇夫人解释一下我的事情,否则她会追根究底问个不停。”
“但我已经解释了。”克林普森小姐咯咯地笑着说,“巴奇夫人说有一个叫帕克的人想见你,我马上意识到她一定不认识你,所以我很快就回答说:‘帕克先生,哦,他是我的表弟阿道弗斯。’你不会介意叫阿道弗斯,对吧?非常有意思,但那个时候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个名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认识名叫阿道弗斯的人。”
“克林普森小姐,”帕克严肃地说,“你是一个出色的女人,即使你叫我马默杜克,我也不介意。”
他想出了调查的第二套方案。如果惠特克小姐没有去拜访利汉姆普顿的律师,那她去拜访谁了?肯定是普罗宾先生了,但他认为她不会那么做。她在克罗夫顿时还没认识普罗宾先生,她从来没有和她的姨妈真正一起生活过。
她在他去利汉姆普顿见道森小姐时见过他,他对拜访道森小姐一点信心也没有,但她一定从她姨妈那里知道拜访和立遗嘱有关。考虑到她所知道的新情况,她会猜到那时候普罗宾已经知道了新法律,认为告诉她事情真相并不合适。如果她现在问他,他很可能回答说已经不再插手道森小姐的事情,让她去问霍奇森先生。除此之外,如果她问了会发生什么事情,普罗宾可能会记住它,不,她不会去见普罗宾。
那么,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对于想隐瞒真相的人,对于想遮掩身份的人,对于只是路过就想被遗忘的人,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成为他们的栖息地,那就是伦敦。在伦敦,没人知道他们的邻居是谁,店主也不认识他们的顾客,医生突然被叫去给陌生的病人看病。你可能死在一个屋子里几个月都无人注意,直到检查煤气的人过来看煤气表。陌生人友好而朋友随便。
伦敦不洁污秽的内在包囊了众多的奇怪秘密。多么慎重、无趣、无所不包的伦敦。
这并不是说帕克就是那么思考伦敦的,他只是在想:
“十有八九惠特克小姐会去伦敦,他们大都觉得待在那里会比较安全。”
惠特克小姐当然知道伦敦。她就职过皇家自由医院,那就意味着她最了解布卢姆斯伯里区了。没有人比帕克更了解伦敦了,伦敦人很少会走出他们自己特有的生活圈。
如果她在医院时没人向她推荐另外一个地区的律师,她就会去见布卢姆斯伯里或霍博恩区的律师了。
不幸的是,有一个地区律师成群,格雷旅馆路,格雷旅馆,贝德福德街,霍博恩,林肯旅馆,这些黄铜门牌到处都是,就像黑霉般密密麻麻。
因此,在那个七月的下午,帕克感到格外烦闷、疲惫、厌烦。
他不耐烦地咕哝一声,推开桌上的盘子,径直来到贝德福德街,他已经将拜访贝德福德街作为那个下午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他从他拜访的第一个律师事务所开始,碰巧是一个叫J·F·特里格律师的办公室。他很幸运,外间办公室的年轻人告诉他特里格先生刚吃完午饭回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见见他。他应该进去吗?
特里格先生是一个和颜悦色、爽朗的男人,刚四十出头,他叫帕克先生随便坐,问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帕克开始第三十七次讲述他精心设计的开场白以达到他的目的。
“我只是暂时待在伦敦,特里格先生。我需要法律援助。我在一家餐馆遇到一个人,他向我推荐了你。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但我给忘记了,不管怎样,这并不重要,对吧?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妻子去镇上看她的姑姑,她已经病人膏肓了。事实上,她活不了多久了。
“那个老女人一直很喜爱我妻子,所以如果她死了,帕克夫人继承她的遗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一笔大数目,我们已经——我不是说我们一直期盼着得到它,但委婉地来说我们指望退休后就靠它度过余生了。她没有其他亲戚了,所以尽管那个老人经常谈立遗嘱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我们觉得我妻子肯定能继承财产。但我们昨天和朋友谈起这件事,他说新法律又出台了,如果我妻子的姑姑没有立遗嘱,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我们听后大为震惊。我想他的意思是这些财产将归政府所有。我觉得不会是那样子,但我的妻子有点紧张了——我们有孩子们需要养育。她要我快点寻求法律意见,因为她的姑姑随时都会死去,我们不知道她是否立了遗嘱。如果事情有变,她的侄女怎么承受这一切?”
“你把事情说得不是很清楚,”特里格先生说,“但我的建议是你们得搞清楚是否已经立了遗嘱。如果没有,若立遗嘱的人能够立遗嘱,叫人马上给立一个遗嘱,否则,你的妻子会失去她的财产继承权。”
“你看起来对这个问题非常熟悉”,帕克笑着说,“我想自从新法例实施以来你总是被别人问这个问题吧?”
“不是‘总是’,只有侄女是惟一的亲戚实在少见。”
“是吗?我想是这样吧。你记不记得一九二五年夏天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特里格先生?”
特里格先生脸上露出非常好奇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警报。
“为什么问那个问题?”
“你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问题,”帕克说着拿出他的警官证,“我是一名警官,有充足的理由问那个问题。我先把法律问题当做自己的问题来问你,因为我迫切地想先知道你的专业性见解。”
“我明白了,探长先生,如果那样的话,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切了。我确实在一九二五年六月被问过那个问题。”
“你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非常清楚地记得。我不可能忘记它们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
“听起来很有趣。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详细地讲述那个故事吗?”
“当然可以。请稍等一会儿。”特里格先生伸出头对外间办公室说,“巴德科克,我和帕克先生有事要谈,不见任何人。好了,帕克先生,现在是为您服务的时间了。您抽烟吗?”
帕克接受了,点燃了他精致的烟斗。特里格先生一边快速地一根接一根抽烟,一边开始讲那个奇特的故事。
第18章 伦敦律师的故事
“我有读小说的习惯,当那个陌生人来叫医生去探访那位住宅孤零的陌生病人时,我经常是随同医生出去的,在下个章节里,这种奇怪的冒险将揭开一桩神秘的犯罪活动。”
——《一个伦敦佬》
“我想,”特里格先生说,“那是在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五日或十六日那天,一位女士过来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和你曾经问过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声称是替她的朋友问的,然而她并没有说她朋友的名字。是的——我想我还能很好地将她描述出来呢,她是个高挑个儿,迷人的姑娘,白皙的皮肤,黑头发,蓝眼睛,我记得她的眉毛很好看,直直的,面无血色,她穿着夏天的连衣裙。我猜想那就是所谓的绣花亚麻裙吧——我可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她还戴着一顶灰白的巴拿马草帽。”
“看来你倒记得挺清楚的。”帕克说。
“确实如此,我记忆力不错,另外,正如你听说的那样我还在其他场合见过她几次。
“第一次见面时正如你问我的那样,她说她只是在城里逗留,并且偶然地被介绍给我,我对她说一时之间我并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那个法案,也许你还记得,那会儿刚刚通过终稿,我在那里还找不到依据。再说,只匆忙浏览一下法案,我就认定会有许多重大问题出现。
“顺便我告诉这位自称格兰特小姐的女士在给她任何建议之前我得征询一下律师的意见,问她是否介意第二天来个电话,她说她会来的。她站起来握手向我道谢,握住手的时候,我不经意地发现奇怪的疤痕切过。她所有手指的背面,像是什么时候被凿子或其他东西砸过一样。我是很偶然才发现的,真是幸运。
“第二天格兰特小姐果然来了,期间我已拜访了一位知识渊博的朋友,因此我给她提出了和给你一样的建议,看来她很看重,事实是恼怒多于重视。
“‘公民的个人钱财应该像这样归属国家,这似乎很不公平,’她说,‘毕竟曾侄女总归是个无可争议的近亲。’
“我回答说,除非这位曾侄女可以叫来证人证明死者有遗赠钱财给她的意愿,国家就完全有可能按照死者的意愿来分配所有财产或其中恰当的一部分,然而,这还取决于法庭的裁决,如果任何时候有关于这方面的任何争议,法官往往会对曾侄女的申请做不利判断。
“‘无论如何,’我补充道,‘我并不知道在法案中曾侄女是被排除在外的,我已了解到可能会这样,无论如何,离法案生效还有六个月呢,在它之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牛。’
“‘你是说姑姑可能会死,’她说,‘但她病得并不重——只是精神上而已,护士是这么说的。’
“无论怎样,她付了钱随后就走了。我注意到她所说的这个朋友的曾姑母突然之间变成了姑姑,我认为我的当事人在此事上有个人感情。”
“我想是这样。”帕克说,“你再次见到她又是什么时候?”
“奇怪得很,我在那年的十二月又撞见了她。在演出之前,我在搜狐吃快餐,我经常光顾的这家店顾客盈门,我不得不坐在一张已有一个女人坐着的桌子旁,当我咕哝着那句‘这个坐位有人啊’的客套话时,她抬起头,我马上就认出了我的当事人。”
“你好,格兰特小姐。”我问候道。
“对不起,”她冷冷地回答,“我想你认错人了。”
“对不起,”我更冷漠地答道,“我叫特里格,今年六月份你来贝德福德街向我咨询。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立马就走。”
于是她就笑了,然后说:“对不起啊,一时我没认出你。”于是我被允许同她一起坐。
“为了打开话题,我问她遗产的事情她有没有得到更多的建议,她说没有,她说她对我告诉她的十分满意。还是为了没话找话,我问她曾姑母究竟有没有立遗嘱,她非常简短地回答说..这不需要,老人已经去世了,我这才注意到她身着黑色,这就确认了她就是那个所谓曾侄女的想法。
“我们聊了会儿,警官,我不想跟您隐瞒我认为格兰特小姐很有意思,她才思敏捷,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种喜欢女人没脑子的男人,就那方面来说我还是比较现代的,如果我有老婆,警官,我倒希望她是个有才智的伴侣。”
帕克说特里格先生的态度让他很放心,他同时观察到特里格先生可能不会反对娶个有遗产又无亲戚关系的年轻女人。
特里格继续说:“女人有理性不多见,格兰特小姐确实在这方面不一般,她对那会儿报纸上的热点问题很感兴趣——我现在都忘了那究竟是什么问题——她还问了我一些明智的问题,我得说我很喜欢我们的谈话。吃完饭之前,我们继续聊了些更私人化的问题,其间我无意问提到我住在果德斯格林。”
“她给了你她自己的住址了么?”
“她说她住在布卢姆斯伯里的佩拂里旅馆,这会儿正在城里找房子呢。我说我听说过好像哈姆斯特德一带有,并且告诉她愿意提供遗产继承事宜的专业服务。吃完饭我送她回旅馆,和她在休息室里分手。”
“也就是说她真的住在那儿?”
“很明显是住那儿。然而,就在两周后,我打听到果德斯格林突然有一所房子空出来,事实上,那所房子属于我的一位当事人,为了履行诺言,我写信给在佩拂里旅馆住的格兰特小姐。毫无音信。我去打听查到她就在我们碰面后的次日就已经离开旅馆,没有留下地址,在旅馆的登记册上,她只简短留下她的地址是曼彻斯特。我有点失望,也就不再想这件事。
“大约一个月以后,确切地说是一月二十六日,我正在家里看书,已打算上床休息了。我得提到的是我住在一套单元间里,或者说是出租的房子里,分成两个单间的其中之一,那会儿楼下的人不在,房子里就我一个人,我的管家只在白天来。电话铃响了,我注意到那会儿已是十一点差一刻。我接了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恳求我立刻到哈姆斯特德·希思的某幢屋子去,去为一位临死之人立份遗嘱。”
“你听出那个声音了么?”
“没有,听起来像是个女仆的声音,有很重的伦敦口音。我问可不可以明天再过去,时间似乎来不及了,但是她催我快去,否则就晚了。我很恼火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这是个很不愉快的夜晚,寒冷而且有雾。幸运的是在最近的地方我就叫到一辆出租车,我们朝那个地址驶去,由于周围一片漆黑那个地方实在很难找。这是一幢很小的房屋,位于希思很偏僻的地方。事实上,那里没有路通向它,我让出租车停在约几百码的路上,让司机等我,因为我实在怀疑在那样的时候那种地方是否还能再叫到一辆。
“他嘟囔地说真倒霉,要是我耽搁不久的话他会等我。
“我向房子走去,原先我以为房子很黑,走近才发现一楼的房间里有微弱的灯光。我按了门铃,尽管我听到门铃很响,可是无人应答,我又按了门铃,并且使劲敲门,还是没人来开门。外面刺骨地寒冷,我划了根火柴看看是否找对了房子,这时发现原来门是半开的。
“我想可能是那位打电话给我的女仆实在从她病重的女主人那里抽不开身来开门,想到要是真是这样的话我还能帮帮她。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廊很黑,我被放在入口处的雨伞绊了一下。我想我听到一声虚弱的呼喊或呻吟。当我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看见左边一扇门里透出一丝亮光。”
“那就是你从外面看到的点灯的房间么?”
“我想是的。我喊道:‘我可以进来吗?’一个很微弱的声音回答:‘进来吧。’我推开门,走进一间布置成起居室的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沙发,几件床上用品似乎匆忙被扔在沙发上,仿佛要把它当成一张床使用。一个女人躺在沙发上。
“我几乎没有认出她来,除了一盏小油灯屋子里没点灯。为了不刺激病妇的眼睛,油灯上套着绿灯罩。壁炉里有火,可是已经快烧完了,我可以看见女人的头和脸绑着一条白绷带。我伸出手想99lib?
开电灯,但是她喊道:‘请不要开灯,我受不了灯光。’”
“她怎么看到你伸手去开灯的?”
特里格先生说:“这确实很奇怪,事实是直到我去开灯她一直没说话,可是什么也没发生,灯并没有亮。”
“真的吗?”
“是的。我猜想可能灯泡已经被拿掉了或者烧坏了。但是,我什么也没说,靠近床。”
女人断断续续地问:“是律师吗?”
“我说:‘是的。’并且问她我能为她做什么。
“她说:‘我遭受了场可怕的事故,我活不了了,我想尽快地立遗嘱。’我问有没有人陪着她。‘有,有,’她急切地说,‘我的女仆一会儿就回来,她去请医生了。’‘但是,’我说,‘她难道不能打电话吗?把你一个人留下不合适。’‘打不通电话,’她说,‘没关系,她一会儿就会回来。别浪费时间了,我必须得立遗嘱。’她气若游丝。
“我当时就感觉为了避免惹恼她,最好还是按她的意思去做。我把椅子拉到有灯的桌子旁,取出自来水笔和我自己准备的打印好的遗嘱表格并对她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开始之前,她让我从放在桌上的玻璃瓶里倒一点水和白兰地给她,我这样做了。她抿了一小口,似乎振作了些。我把酒杯放在她手附近,又按照她的建议给我自己也倒了杯,我很高兴这样做,因为那是个冰冷的夜晚,房间里也非常寒冷。我四处看了看,想找些煤把火生起来,但是没有找到。”
帕克说:“这倒蛮有意思而且很有启发。”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整个事情都很奇怪。不管怎样,我说我已准备好开始了。她说:”你可能会认为我疯了,因为我的脑袋受了伤,但是我很清醒。他别想拿到一分钱。‘我问她是否有人伤害她,她回答说:“是我丈夫。他以为他已经把我杀了,可我要活下去,立个遗嘱把钱给别人。’她说她是马里恩·米德太太,要立份遗嘱将她价值一万英镑的财产遗留给一些继承人,包括她的一个女儿和三四个姐妹。遗嘱相当复杂,因为要通过多种方法把她女儿的钱交给受委托人管理,而避免这笔钱到她父亲手中。”
“你记下涉及人员的名字和地址了吗?”
“记下了,不过你一会儿就会发现,压根儿就没用上。立遗嘱人在财产分配上头脑相当清晰,尽管她极其虚弱,在她叫我不要开灯后她的声音没有比喃喃声大过。
“我终于打完了遗嘱的草稿,开始用正确的方式写出来。没有一点女仆要回来的迹象,我开始变得很焦躁不安,同时由于极其寒冷或者由于别的原因,又加上这已经迟迟晚于我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使我感到非常困倦。
“我又倒了一点儿白兰地,想让自己暖和起来,继续写那份遗嘱。
“写完的时候我说:‘谁来签名呢?我们还需要一个证人使它合法化。’
“她说:‘我的女仆一两分钟内就会回来,我想不出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她可能在迷雾中迷路了,’我说,‘不管怎样,我会再呆会儿,我不能这样扔下你不管。’
“她微弱地感谢了我,我们默默地坐了会儿。时间慢慢过去,我越来越觉得事情的蹊跷。那个病女人呼吸沉重,时不时呻吟一两下,我越来越困,简直不能理解。
“我感觉我好像麻醉了,尽管这样,我想最明智的做法是把那个出租车司机叫来(如果他还在那里的话)——让他来见证这份遗嘱,然后我再去找医生。我坐下来,昏昏沉沉想着这件事,努力想说出来。我感到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压抑住我,几乎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范围。
“突然发生的事让我清醒了。米德太太在沙发上微微翻动了一下,直直地盯着我,似乎就在那灯光下,为了支撑住,她把双手抓着桌子的边缘。我朦朦胧胧地注意到她的左手没戴婚戒,然后我又看到了其他。
“右手手指的背面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就像凿子或类似东西滑过割伤的一样。”
帕克在他的椅子上坐直了些。
“我知道这会让你感兴趣,”特里格先生说,“这让我很吃惊,确切地说,并不是吃惊。在这种压抑的状态下,我是噩梦般的感受,我努力在椅子上坐直,而那个女人又陷在枕头里。这时门铃很刺耳地响了。”
“是那个女仆吗?”
“不——谢天谢地,是我的出租车司机,他实在等烦了。我想——我并不十分清楚我在想什么——但是我警觉起来。我呼喊起来,他直接进来了。幸好我把门开着就像我进来时那样。
“我努力使自己清醒,让他见证这份遗嘱。我看起来肯定很奇怪,并且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说话,因为我记得他看看我又看看酒瓶子的样子,但是在米德太太仰面躺在那里用虚弱、颤抖的手签字之后,他还是在纸上签了字。
“‘接下去做什么呢?’签完字后司机问。
“这时,我感到病得很重。我只能说:‘送我回家。’
“他看了看米德太太又看看我说:‘没有人照顾这位太太吗,先生?’
“我说:‘找个医生,但是先送我回家。’
“我踉踉跄跄地在他的搀扶下出了门,我听到他说这是个奇怪的开始,我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当地的一个医生正在照顾我。
“我想此故事已变得长而乏味一。简短地说,似乎那位体面、聪明的司机发现我快到家时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并不认识我,但他在我口袋里发现了名片和门钥匙。他把我带回家,背我上楼,觉得我可能喝醉了,比他碰见过的要严重的多,于是很人道地出去叫了个医生来。
“医生的意思是中了毒,类似于镇定剂的东西,可幸的是如果意在谋杀我的话,那个剂量还太小。我们彻底调查了此事,结论是我吃了三十粒那种药物。看来这种药物用分析的方法不易察觉,但这是医生经过所有调查所能给的惟一结论。毫无疑问,白兰地被下了药。
“当然,第二天我们就去查看那所房子。门紧锁着,当地的送奶工说房主人离开已有一周了,还要十天才回来。我们和他们交流,看来那些人只是淳朴的普通人,声称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习惯于频繁出门,只是锁上房门,而不会想到要叫一个门房或别人来照看房屋。那个男人也一起进来了,很自然地调查这些事,但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丢了或损坏了,除了看得出一些床单和枕头被用过以及起居室里一小筐煤被烧过。放煤的储存室就是电表之所在,主人离开时是锁着的,电表也是关掉的——他们似乎有先见之明——这就是为什么我进来时屋子又黑又冷的原因。来访者很明显是从食品储藏室的窗口爬进来——这是一种惯用手法——用把刀或别的什么,带着她自己的台灯、吸管和白兰地。很大胆,但不是十分困难。
“在任何地方都没听说过米德太太和格兰特小姐,这我就不必告诉你了。房子的房客对于开始昂贵的调查不十分热心,毕竟除了价值一先令的煤之外他们没有损失什么。毕竟,我也没被谋害或怎样,我想这事就这样吧,这是一次很不愉快的冒险。”
“我想的确如此,你有再听到格兰特小姐的消息吗?”
“有啊,她给我打过两回电话——一次是三个月以后,再一次就是两周前,想跟我约会。你可能认为我很胆小,帕克先生,每一次我都推掉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事实上,我认为他们把我困在那所房子里,想让我在那儿过夜,然后勒索我。这是我惟一能对镇定剂事件所作的解释。我想谨慎还是优于鲁莽,于是便跟我的书记员和管家交代,不管什么时候格兰特小姐打电话过来,就说我不在并且不会回来。”
“嗯,你想她知道你已经认出了她手上的疤痕?”
“我想她还不知道,不然她不会用她自己的名字一次次接近我。”
“是的,我想你说的对,特里格先生。我非常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这对我来说非常有用。如果格兰特小姐再次打电话给你的话——顺便问一下,她是从哪儿打来的电话?”
“每一次都是从电话亭里。我知道如果电话是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接线员会告诉你的,我没有追踪这些电话。”
“当然没有。如果她再打过来的话,你可不可以和她约会一次,然后马上让我知道,电话打到警察厅就可以找到我。”
特里格先生答应了他,于是帕克就离开了。
“目前我们知道?”帕克在回家时这么想着,“有人——一个确实无耻的人正在制造一九二五年的那个曾侄女。我想跟克林普森小姐说说或许有用——可以确认玛丽·惠特克右手上有没有伤疤或者是我需要去咨询更多的律师。”
灼热的马路似乎不像以前似烤箱般难受了。事实上,帕克因为他的调查而显得很开心,他顺手把一张香烟纸给了向他乞讨的流浪儿。
第19章 离去
“如果从另一方面来说,不是犯罪而是让犯罪有适当的变化。”
——[英]E·B·伯朗宁《阿罗勒·利》
“遗嘱中没有善与恶之分。”
——[古希腊]埃皮克提图
“我想,你不会否认的,”彼得说,“那些离奇古怪的事情似乎发生在提供关于阿加莎·道森最后日子的信息的人们身上。在这种可疑的情况下,伯莎·果托贝德突然死了;她的姐姐认为她看见惠特克小姐藏在利物浦码头等她;特里格先生被诱骗到一间神秘的房子里,被人下了毒。如果普罗宾先生无忧无虑地呆在英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什么也不否认,”帕克回答,“我只想告诉你,果托贝德家出事的那个月里,你们的嫌疑犯一直寸步不离地和薇拉·芬勒特小姐一起呆在肯特郡。”
“与那确定无疑的困难比较,”温姆西回答说,“我从克林普森小姐那儿带来一封信,其中有许多胡言乱语,我不想说这些麻烦你——她告诉我在惠特克小姐的右手上有一个疤痕,和特里格先生描述的完全吻合。”
“是吗?似乎可以很确定地将惠特克小姐和特里格事件联系起来。但你的理论是她在极力除掉所有了解道森小姐的人?这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来说是个很大的工程,你不这么认为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卡尔医生没有受伤害?还有菲利特护士?还有福布斯护士?还有那位关系亲密的医生以及利汉姆普顿的其他人也没有受伤害?”
“这是我想起的很有趣的一点。我想我知道其原因。至今,道森案件出—为什么那会是一种可怕的犯罪呢?”
“法律——”特雷德戈尔德先生说。
“噢,法律很快就能证明这是一种犯罪,”温姆西说,“你真的认为这是很严重的犯罪吗?我知道你当然会称它为罪恶,但为什么这么可怕?对人没有害处吗?”
“不知道上帝会如何处理,我们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特雷德戈尔德先生说,“在最后那几周的痛苦和晕厥中,灵魂可能会经历一些朝圣地的必要的地方。缩短它的历程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我们应该掌握谁的生与死呢?”
“我们整天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做着这些事情。法官、士兵、医生。而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不对。通过干涉的方法——发现情况——人可能会做非常有害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事情。”
特雷德戈尔德先生说:“我认为那个罪恶——我不愿意用那个词,它对社会有危害,这种错事给杀人犯带来的伤害要比被害的人大得多,特别是如果杀人对杀人犯自己本身有利的时候。你提到的结果——病人要做的事——我可以问一下,其他人会受益吗?”
“是的,正是这样。他,她,他们所做的。”
“这就使它被放在了一个不同的层面上,不仅仅是出于同情而加速一个人的死亡。罪恶是目的,而不是在于行为。这就是神法和人法的区别。人不应该认为自己有权利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安排别人的生活,导致他认为他自己至于一切法律之上。如果一个人可以无约束地犯罪而不受惩罚,那么社会永远不会安定的,这就是上帝禁止私自报仇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一桩谋杀案会导致另一桩?”
“经常有这种事,无论如何它都会导致别人去犯罪。”
“是的,问题就在这儿。如果我不开始努力的查案,那么就不会有麻烦的。我不应当干预吗?”
“我理解。那会非常困难。对你来说,也很糟糕。你感到这是职责!”
“是的。”
“你自己是不会亲自报仇的吧?”
“不会,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通过自己对所发生事情产生的怀疑,像一个傻子似的帮助那些有麻烦的人。而我的令人不愉快的干涉会再一次引起犯罪。”
“我不会感到太困扰。即使没有你的干涉,也许杀人犯对自己罪行的恐惧又导致新的犯罪。”
“非常正确。”温姆西说着想起了特里格先生。
“我的意见是根据我们所尊奉的法律,做你认为正确的事,给神留下你的影响。即使是邪恶的人,你也要努力地把他想得慈爱些,你知道我的意思,将犯人绳之以法,但记住,如果我们都很公正,你和我谁也逃不掉。”
“我懂,就是把他打倒,但不要将他置于死地。说得对,请原谅我打扰您了。我要走了,因为我约了一位朋友。非常感谢您。我感到时机还不成熟,但我非常担心。”
特雷德戈尔德先生看着他奔跑于坟墓之间。“天啊,”
他说,“他们多好呀,心地善良,做事一丝不苟,严格遵守校规。他要比别人想得更加紧张、敏感。还要学很难的课,明天我要给他在马斯制定特别的目的。”
作为一个重实际的人,特雷德戈尔德先生在手帕上打了个结,提醒他自己做了这个尽责的决定。
“问题是,干涉还是不干涉上帝的法令和凯撒大帝的法令。警察——对他们来说没问题,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分辨他自己的动机多难呀!我想知道是什么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可能是——不!”牧师控制住自己说,“我没有权利猜测!”他取出手帕,又打了一个帮助他记忆的结,以提醒他下一次不要显出他已经陷入了好打听别人的事情的罪恶之中。
第20章 谋杀
齐格弗里德:“这是什么意思?”
伊泽伦德:“一件干得漂亮的绑架案,仅此而已。”
——贝窦斯《死亡笑话集》
帕克度过了绝望的半个小时。在道森小姐死后不久,惠特克小姐似乎不仅不喜欢拍照片,她还毁坏了她手头现存的照片。当然,惠特克小姐的朋友们可能会有她的照片,特别是芬勒特小姐,但帕克在那时不确定是否想让当地的呐喊声开始。而克林普森小姐就不一样了。帕克去了纳尔逊大街。克林普森小姐出去了,另外一位绅士邀请了她。巴奇夫人的眼睛开始疑惑地眨着,显然,她开始怀疑克林普森小姐的表弟和他的朋友们了。然后,帕克去找当地的摄影师了,一共有五位摄影师。从其中的两个那里,他得到了许多当地的照片,包括惠特克小姐在教会主持的义卖和私人的戏剧演出上拍的一些难以辨认的照片。在利汉姆普顿她从来没有在摄影室拍的照片。
另一方面,从芬勒特小姐那里,他发现了几处相像的地方——身材苗条,表情丰富,丰满而又娇美。他把这些连同见最后一面时女孩着装的描述一同发送到小镇,作为警察的线索。
在乔治饭店,聚会上最为愉快的一个人是另一个警察,他和车库老板及酒店老板进行了非常愉快的交谈,目的是搞到信息。再一个非常高兴的人是首席警官,他已经打电话给许多地方的警局,并发现了那辆车牌号为xx9917的车,它是在周一前被一辆车牌号为AA的侦察车发现的。他认为这次克罗海滩之行是一次真正的旅行,他为伦敦警察厅的警官们感到高兴。温姆西和帕克很沮丧地同意去克罗海滩进行调查。
同时,有一个摄影师,他的堂兄是利汉姆普顿《水星报》的职员,他已经给报刊办公室打了电话,他们正要发行。停止发行的通知下来了;有人打电话给抢先报道新闻的《伦敦晚报》;情况紧急,正愁没有令人兴奋的新闻报道的《每日呐喊》《每日浏览》《每日连结》《每日消息》报,第二天早晨都用夸张的标题醒目地报道了年轻妇女失踪的消息。
事实上,克罗海滩,那个令人愉快而又受人尊敬的水域,根本就没有惠特克小姐、芬勒特小姐和车牌号为××9917的车的消息。她们没有在这里的旅馆住过,没有车库为她们的车加油或修理。没有警察发现她们。首席警官坚持他的理论,并要求开案情分析会。电报从各地打到了伦敦警察厅。已经在多佛、纽卡斯尔、谢菲尔德、温切斯特、拉格比看见了她们。两个年轻女人在福克斯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喝着茶。周一深夜,一辆车很吵地通过了多尔切斯特。一个带有不安神态的黑发女孩进入了位于纽奥瑞斯弗的一家酒吧询问去哈斯米尔的路,这时恰好是酒吧快要下班的时间。帕克从所有报告中挑出一位年轻侦察员的报告。他周六早晨报告说他上周一看见了两名女士和一辆车在离塞利。海德不远处的丘陵草原上野餐。他知道那辆车是奥斯丁。因为他喜欢摩托(他那么大的男孩做事情时很难说是因为什么理由),尽管他不能肯定地说出车牌号,但他注意到了那是伦敦的牌号。
塞利·海德位于克罗海滩大约十英里处,离奇的荒凉,距离水域很近。悬崖下是清凉的沙滩,从来没人光顾这里,远眺也不见房屋。悬崖本身是白垩地层,上面有小草皮覆盖着,和宽广的丘陵草原相连,那上面覆盖着荆豆和石楠花。在一条陡峭狭窄而多车辙的路上,有一条针树带,而这条路最终通向兰博勒与赖德斯·希思之间的柏油大路。如果你对舒适和颠簸不是很在意的话,这里有汽车可以通过的崎岖小路,即使如此,这个地方还是很少有人来。
在年轻警察的带领下,警车颠簸着穿过令人讨厌的公路。因为白垩地层又硬又干,草丛也没有留下痕迹,所以没有希望找到前面的车辙。到处都是极其相似的小溪和山谷,完全可以藏起一辆小汽车,更别说标记和野餐过后的残迹了。到达了他们指定的大约正确的地方,他们停了车走了出来。在他们五个人之间,帕克将地形划分成四部分,然后他们开始行动。
温姆西那天不喜欢去荆豆灌木丛,那儿的荆豆灌木太多太密。任何人都可能带烟袋、装三明治的纸袋或是一包衣服,或是某种线索。他弯着腰,眼睛盯着地,不高兴地慢慢走着,越过一座山脊,进了峡谷,然后左右巡视,靠警车确定自己的位置。越过下一座山脊又进了峡谷,又越过下一座山脊——
是的,山脊里有东西。那东西是沿着荆豆丛向外突出的,颜色很浅,有尖,像一只脚。
他感到有点儿不舒服。
“有人在这儿睡过觉。”他大声说。
然后他想:“真有趣,总是脚留下痕迹。”
他向下爬进灌木丛,一直滑向短草皮,几乎到达底部。他急躁地大骂。
那个人古怪地睡着觉,苍蝇在她的头上盘旋一定非常讨厌。
今年苍蝇来的似乎早了点儿,报纸上有一篇压韵的广告词是这样说的:“记住,你现在每拍死一只苍蝇来年就会少三百只,或许是一千只。”他掌握不了它的韵律。
然后他振作精神继续工作,苍蝇也飞走了。
他想,头骨的后部被打成那样,一定遭到了沉重的打击,金黄色的短发,脸夹在了两支赤裸的胳膊之间。
他把尸体翻了过来,后背朝下。当然,没有照片他不能确定这就是微拉·芬勒特。
他做这一切大约用了三十秒。他向上攀到山脊的边缘大声喊。
远处一个小黑影停下来转过身。他看见一张毫无表情、面无血色的脸。他再一次的大叫,挥舞着胳膊。那个人跑了起来,他慢慢地颠簸着,笨拙地越过灌木丛。那是警察——一个笨重的、不适合在炎热中奔跑的人。温姆西又喊了一声,那警察也喊了起来。温姆西看见另一些人向他走过来。那个怪诞的年轻侦察员越过山脉,挥舞着棍棒,然后又一次地消失了。警察现在离他很近了。他头戴圆顶礼帽,他的表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温姆西发现自己正跑向那个人,并尽力地喊叫着解释。他们离的太远,他听不见温姆西的话,但温姆西没完没了地强调并有重点地解释着。当警察和他相遇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两个人都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摇着头,喘息着。真是滑稽可笑。他又开始跑,那个人跟在后面。不久,他们到了那里,在草丛中测量、搜寻、作记录。温姆西坐下来,他累极了。
“彼得,”帕克叫道,“过来看。”他疲惫地站起来。
峡谷远处有午餐后留下的残渣。警察手里拿着一个小包,他是从尸体底下拿出来的,现在将包里的一些小物件翻了出来。在地上,靠近死去的小女孩的头部,有一?99lib?把厚重的扳手。那是一支褪了色的并且虎钳牙上沾了一些金色头发丝的扳手。但引起帕克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一顶紫灰色的男人帽子。
“你在哪发现的?”温姆西问道。
“是阿尔夫在山谷顶部捡到的。”帕克说。
“它是被扔到草丛中的。”侦察员证实,“就在这儿倒置着,好像刚从某人的头上掉下来的。”
“有脚印吗?”
“好像没有。但有一个地方的灌树丛都被破坏了。好像进行过搏斗。那车辆怎么样?嗨!别碰那扳手,可能有指纹在上面。这儿看上去像被一伙人打击过。钱包里有钱吗?有十先令六便士和一些硬币。另一个女人的钱可能会多些。她比较富有,你知道。可以确定,这是勒索。”
帕克弯下腰,用丝绸手帕小心地将扳手合上,让另外四个人带走。
“我们最好扩大范围搜索小汽车。最好去那边的树林试试,很有可能在那。霍普金斯,我想你最好乘我们的车回到克罗海滩,让在局里的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再带一名摄影师来。带上这封电报,将它交给伦敦警察厅特派员,带一名医生和你一起回来。你最好再雇一辆车,以防我们没发现奥斯丁车。这辆车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如果你不认路,可以让阿尔夫和你一起回来。噢!霍普金斯,顺便给我们带一些吃的和喝的,好吗?我们也许会在这儿呆一阵儿。这儿有一些钱,够吗?”
“够了,谢谢,先生。”
警官带着阿尔夫动身了,阿尔夫想留下,做一些侦察,而他又想第一个骄傲地带着这个消息回去,他在这两种选择之间受着折磨。帕克对他的有价值的帮助给予了赞扬,这使他感到很高兴。然后帕克转向首席警官。
“很明显,他们朝着这个方向走了。先生,你能向左转并且从那个尽头进入树林;彼得,你向右转,走到另一个尽头,而我向中间走,这样好吗?”
首席警官默默地顺从着,发现尸体似乎对他有很大震撼。温姆西抓住帕克的胳膊。
“我说,”他说,“你看见那伤了吗?有点意思,不是吗?这件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你怎么想?”
“这一刻我什么也没想,”帕克严厉地说,“我们要等医生的报告。过来,史蒂夫!我们要把那辆车挖出来。”
“让我们看看帽子。哼,是一位住在斯特普尼的犹太教绅士卖的,几乎是新的。闻起来很浓的加里弗尼亚的罂粟的味道——很显然,是一伙衣着时髦的匪徒。可能是那个村子里的年轻人。”
“是的。我们应该能够追溯到这个。感谢上帝,他们总是能高瞻远瞩。好吧,我们继续前进。”
寻找那辆车并不难。帕克几乎是刚到树下就碰巧发现了那辆车。有一片空地,一条小溪从这儿流过,空地旁边停着那辆丢失了的奥斯丁牌汽车。其他树混杂在松树中,弯弯曲曲的河水夹杂着泥土流进一个浅水塘里。
车篷是向上敞开的。帕克走近车,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但里边是空的。他试了试离合器,一切正常,而且有刹车。坐位上有块手帕,上面没有名字的大写字母也没有洗过的痕迹。帕克对罪犯乱扔东西的粗心行为咕哝了几句。他来到车前,立刻看到了更粗心的证据。在泥地上有脚印——似乎是两个男人的和一个女人的。那个女人先从车里出来的——他可以看到她从很低的坐位上出来的时候左脚留下的深深的脚印。右脚印不是太深——然后她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后跑了起来。但是那里的其中一个男人去抓她。他穿着新胶鞋从灌木丛中出来,留下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好像他抓住了她,然后她又试图逃走。最后,第二个男人跟着她从车里出来。这个人似乎脚很瘦,受俗气的犹太人的影响穿着一双长趾靴。
他的脚印很清晰,交叉着盖过她的半个脚印。三个人一起站了一会儿。然后,踪迹移动了,那个女人的脚印在中间,被带到一个很清晰的充气轮胎留下的印记前。奥斯丁汽车上的轮胎是那种普通的邓洛普轮胎——此外,很明显这是一辆大车。它在那儿停了有一小段时间了,因为地上有一片从曲轴箱中滴出的机油的痕迹。然后,那辆稍大一些的车离开了,沿着穿过树林的骑马道开走了。帕克跟踪了一段距离,但轨迹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厚厚的松针毯中。
车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他转向奥斯丁车做进一步的调查。叫声立刻告诉他其他两个人在树林中央。他回应了一声,一会儿,温姆西和查尔斯·皮林顿穿过松树周围的灌木丛朝他冲过来。
“好吧,”温姆西说,“我想我们也许应把这顶略带紫色而雅致的帽子算在穿着薄靴的绅士的账上。我猜是那种浅黄带纽扣的靴子。他一定会痛惜他那顶漂亮的帽子。我认为女人的脚印是玛丽·惠特克的。”
“我也这样想。我看不出脚印怎么会是芬勒特的。这个女人离开了或是被汽车带走了。”
“脚印当然不是薇拉·芬勒特的——我们发现她时,她脚上没有泥巴。”
“噢,你在观察。我原以为你对这个世界有点麻木了呢。”
“是这样。亲爱的,尽管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但是我还是禁不住去注意一些事情。哎,这是什么?”
他把手伸进车坐垫的后面,拿出一份美国报纸——这是一份神秘的、令人感情激动的故事报,故事的名字是《黑色面具藏书网
》。
“任何人都能读的轻松小说。”帕克说。
“也许是穿黄靴子的那位绅士带来的。”首席警官提示说。
“最有可能是芬勒特小姐带来的。”温姆西说。
“几乎不像是一位女士的选择。”查尔斯先生用一种痛苦的语调说。
“哦,我说不清楚。我听说的是,惠特克小姐会因为伤感和门廊上的玫瑰而死,另一位可怜的女孩会效仿着她做一切。她们在读虚构小说方面有着相同的品位。”
“这不重要。”帕克说。
“等一下,看这个,有人在这儿做了记号。”
温姆西拿出调查材料的封面。标题前两个字下面画着铅笔道。
“你认为是留言吗?也许书是在坐位上,她设法不让记号被人发现,再被另一辆车带走之前把它消掉。”
“聪明,”查尔斯先生说,“但这又意味着什么呢?黑色,没有意义。”
“或许那个长趾绅士是个黑鬼,”帕克提示说,“黑人爱穿靴子,抹头油。也可能是印度人或是印度袄教徒。”
“上帝保佑我的灵魂吧,”查尔斯先生恐惧地说,“一个英国女孩在一个黑鬼手上。多么可怕呀!”
“唉,我们希望情况不是这样。我们是沿这条路下去还是等医生来呢?”
“我想最好回到尸体那儿去。”帕克说,“他们的行动比我们早了一大步,再跟踪他们半小时左右也不会有太大的进展。”
他们从透亮而凉爽的绿阴返回到那片丘陵里。小溪拍打着卵石,流向西南部的江河湖海。
“你的流水声真是美妙极了,”温姆西对着流水说,“为什么你不能说出你所看到的一切呢?”
第21章 以何方式?
“死神可以有许多种方法让人们结束生命。”
——[英]弗朗西斯·博蒙特/约翰·弗莱彻《城市风俗》
医生原来是一位易怒的人,他对着可怜的薇拉·芬勒特受伤的头发出不耐烦的啧啧声,好像是在舞会后受了风疹的袭击或是因为遭受了痛风的痛苦而愤怒。
“咣,咣,咣。很猛烈的打击,怎么能如此狠毒呢?我真纳闷儿,咣,咣。人性都灭绝了吗?你知道,几天来,这咣咣声使人感到更加痛苦。上帝啊,她的父母、姐妹知道此事该多震惊呀,她们是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你当然知道这一点,查尔斯先生,是的,咣,咣!”
“我想,毫无疑问是芬勒特小姐。”帕克肯定地说。
“一定是。”查尔斯·皮林顿说。
“噢,既然你可以证明是她,那还是想办法不要让她的亲戚们看到她这样时受到震惊,做到这一点是可能的。等一下,医生——摄像师要在你们移动任何东西之前把尸体的位置拍下来。安德鲁斯先生——是的——你从前拍过这种照片吗?没有吗?哦,不要担心,我知道做这种事令人很难受,请从这里拍一张。照一下尸体的位置,再从河岸的顶部拍一张。对——再拍一张伤口处——镜头近一点,好的,谢谢。哦,医生,请你把它翻过来——对不起,安德鲁斯先生——我确切地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但没办法,就得这样做。嘿,看她的手臂都擦伤了,看上去似乎搏斗过。右手腕和左肘部——好像有人要把她按倒,我们必须把这些痕迹拍下来。安德鲁斯先生——他们或许很重要。医生,脸上是怎么回事?”
医生似乎不情愿给脸部作检查,但无论他怎样不耐烦,他还是作了检查并说出了自己的解释。
“像大家能够看到的这样——解剖后会有许多变化,”他大胆地说道,“看上去好像脸被打过,或烧伤过鼻子到嘴唇之间的部分,但鼻梁、脖子和前额似乎没有受这种伤。也可能是放在阳光下爆晒过。”
帕克提示说:“不会是氯仿烧伤的吗?”
医生因为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感到很懊恼。“我希望你们这些警察先生下结论不要太突然,你们下定论总是太匆忙。我正要说——如果你们不是先发制人——我不可能认为是阳光暴晒所致,也许有可能像你们提示的那样,我不能确切地说那就是氯仿所致——医学定论不经过谨慎调查是不可能作出的——但我正要说你们的定论也许是对的。”
温姆西插话道:“那样的话,她是死于氯仿之毒害吗?假设给了她大量的氯仿或者是她的心脏虚弱?”
“我可怜的先生,”这次医生深深地被激怒了,“看一下头部受到的重击,问问你自己还会有其他的死亡原因吗?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死于氯仿,还有必要再击她头部吗?”
温姆西道:“那正是我所疑惑的地方。”
医生接着说:“我想你们不会对我的医学知识持怀疑态度吧?”
温姆西又说:“当然不会,但正像你说的那样,不经谨慎调查就作出医学定论是不明智的。”
帕克急促地插话说:“这不是作调查的地方,我想我们做了一切在这里应该做的事情。医生,你送尸体去太平间好吗?安德鲁斯先生,你如果愿意去那片林子里拍些脚印之类的照片,我将万分感谢。恐怕光线不太好,但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
他挽住温姆西的手臂。
他说:“当然,此人是个白痴,但我们可以设想第二种想法。同时,我们最好设想接受所有这一切的表面解释!”
查尔斯。皮林顿十分好奇,问道:“问题在哪里?”
帕克回答..:“没什么问题,所有的迹象表明女孩是被一伙恶棍打的。芬勒特小姐做出抵抗,被匪徒击中头部,然后他们又抢走了惠特克小姐去换赎金,或许这就是事实的真相。毫无疑问,任何一点不符合之处都将使他们澄清自己。医学检查之后我们会了解的更清楚些。”
他们返回了树林,拍了照片,仔细测量了脚印。首席警官以极大的兴趣参与这一切活动,一边不时地从帕克的臂上望过去,一边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哎!”他突然说道?,“难道不奇怪吗——?”
帕克插话说:“有人来了。”
一辆摩托穿过凹凸不平的路疾驰而来,开车的是位带着照相机的年轻人。
“哦,上帝,”帕克咕哝道,“该死的记者来了。”
他非常客气地和记者打了招呼,让他看了车轮印、脚印、大概说了绑架的经过后又回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你能描述一下要抓的那两个人的外貌吗?”
“好的,”帕克说,“其中一个似乎很注意外表,他戴一顶讨厌的淡紫色的帽子,脚上穿一双尖头皮靴,如果杂志封面上的印迹意味什么的话,其中一人或许是有色人种。关于另一人,我们所能确定的是,他穿的是十号尺码的鞋,带橡胶鞋跟。”
帕克无情地继续道:“这是我们发现芬勒特小姐尸体的地方。”他描述了伤口及尸体所处的位置。记者感激帕克的帮助,忙着拍照片,还包括给温姆西拍了一些,以及帕克和警长站在草丛中,警长威严地用手仗指着那个致命的地方的照片。
帕克和蔼地说:“伙计,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关掉你的机器,可以吗?告诉你们其他的人,你搞到了我们能告诉你的一切,我们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记者问不出别的东西了,这足可以使他的信息成为独家新闻。只有当代的报刊记者独享这一切,即使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女性也享受不到这种专利。
当记者欢呼雀跃而去后,帕克说:“查尔斯先生,对脚印你有何看法?”
但查尔斯先生很气愤。这位伦敦警察厅警官竟然还斥责他并对他的谨慎表示怀疑。
“没什么想法。”他回答说,“我相信我的结论对你来说会显得太简单。”
他在整个返程中一直保持一种严肃的沉默。
惠特克的案子调查工作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从索霍区的一家餐馆中不经意中听到的很随便的谈话开始,又在公众的怒吼中结束。这怒吼甚至震惊了整个英格兰,使温布尔登成了第二拥挤的地方。谋杀和绑架的清楚的事实那天晚上独一无二地出现在了晚报增刊上,第二天早晨又同照片和详细内容一起出现在周日报纸上,真实而且充满想像。两个英国女孩一个被残忍杀害,另一个被带到了难以想像的可怕的地方。两个案件是同一黑人所为,这激起了英国人的恐惧和愤怒。记者们像蝗虫那样一窝蜂似的到了克罗海滩——那个离塞利·海德很近的地方,那里看似在举行摩托和自行车展览会和舞会,记者好像是愉快地去那个充满神秘和血腥的地方过周末似的。帕克和温姆西一起住进格林·来恩旅馆房间后,坐在那里接电话,处理从各处寄来的信件和电报。一位彪悍的警察守在入口的一头以防万一。
温姆西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根接一根地吸着香烟。
“这次他们逃不掉了,他们做得太过火了。感谢上帝!”
“是的,再耐心点,老家伙,他们逃不掉,但我们必须首先弄到所有的证据!”
“你确信那些人能保证福里斯特夫人的安全吗?”
“哦,没问题,看门人说大约周一晚上她回的住处,我们的人连续暗中监视着,如果有人接近那所房子,他们会报告的。”
“星期一晚上!”
“是的,但这点还没有证据,周一晚上对那些度假后返回城里的人来说是个很平常的时间,除此之外,在我们在弄清楚她是否就是主犯或者只是同谋之前,我们不想惊动她。看这儿,彼得,我这儿还有一个从我们的人那儿得来的信息。他一直在调查惠特克小姐和福里斯特夫人的经济情况。惠特克小姐从去年十二月开始这一段时间从银行中取出了大量存款,以支票的形式寄到塞而夫,每一笔钱都完全和福里斯特夫人存入她自己账户中的钱数相同。自从道森小姐死后,福里斯特夫人充分控制惠特克小姐!她深深地陷到里面了。”
“我知道。当惠特克拿到她在肯特郡而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时,她正在做那件事。为了上帝,查尔斯,不要出错。他们中还有一个逍遥法外,我们每人都有危险。”
“当一个女人充满邪恶又毫无顾忌时,”帕克精辟地说,“那她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罪犯,比男人要残忍五十倍,因为她对犯罪的想法非常简单。”
温姆西说:“原因是她们不为过多的情感所烦恼,而我们这些男人们总是认为女人情感丰富,充满浪漫。一群婊子!该死的电话,又来了!”
帕克抓起了话筒。
“是,是,请讲,上帝呀!不要这样讲,好的,是,是,当然,你必须拖住他,我自己认为这是个圈套,但必须拖住他,审讯他,让所有报纸都登出来,告诉他们你确信他就是那个人,知道吗?让他们知道这是官方消息——等一下——我要支票的照片和上面的指纹。马上派人送过来。我想是真的吧?银行人说是真的了吗?好!他的情况怎样?哦!——信封——毁掉了?——笨蛋,好的,好的,再见。”
他激动地转向温姆西。
“哈利路亚。道森昨天早晨走进斯特普尼的洛伊银行,出示了惠特克的一万英镑 7684." >的支票,支票是二十四日星期五在利汉姆普顿分行取出又存在贝罗银行的。因为金额数目巨大并且失踪的事登在周五晚报上,他们让他再打电话确认,同时他们也同利汉姆普顿分行进行了交流。当谋杀消息昨晚传出后,利汉姆普顿行的经理记起了这一切并给警长打了电话,结果就是今早传出的那样,并让哈利路亚过来进行了问讯。他说支票是周六上午到的,是装在信封里寄来的,里面没有作任何解释。当然,这个老傻瓜扔掉了信封,这样就不能证实他做的事也无法弄清邮戳上的信息。我们的人认为整个事情有些>古怪,所以哈利路亚被留下来继续接受调查——换句话说,以谋杀罪逮捕!”
“可怜的老哈利路亚!查尔斯,这太过分了!这位无辜的正派的老人,他连个苍蝇都不会伤害。”
“我知道,但是他被卷在里面了,所以必须通过这些程序。这样对我们来说好一些。铃响了,有人来了,请进。”
“福克纳医生要见你,先生。”一个警察说着把头探了进来。
“啊,好,请进,医生。你做过检查了吗?”
“做过了,警长。非常有趣。你说的很对。我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你那些事。”
“我很高兴。坐下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我会尽量简略些。”医生说。他是伦敦警察厅派来的伦敦人,熟知警察工作。他很瘦,灰白头发,目光敏锐,像个生意人,和前天晚上惹恼帕克的那个人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首先,头部的击伤和死亡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自己也看到了几乎没有流血。伤口是在死亡一段时间后造成的——毫无疑问,是想造成一种被歹徒袭击的假象,并用相似的方法在手臂上也弄上割伤和抓伤。他们纯粹是在伪装自己。”
“完全正确。你的同事——”
“我的同事,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傻瓜,”医生哼了一声,“如果那是他诊断的结果的话。我认为克罗海滩的死亡率很高。那是顺便的事。你要知道死亡原因吗?”
“是用氯仿毒死的?”
“可能是。我解剖了尸体,但没有发现特别的中毒或因其他什么而死亡的迹象。经你的提醒,我已经把必要的器官送到詹姆斯·卢伯克先生那去作分析了,但坦率地说,我不期待从那得到任何线索。打开胸腔时,没有闻到氯仿的气味,也许是因为死亡时间太长了,尸体已经腐烂了,这点极有可能,因为这种东西容易挥发,或许是因为剂量太小。这是一位非常健康的年轻女孩,没有发现死于心脏病的迹象。应该是施用氯仿一段时间后才死亡。”
“你认为是使用了氯仿?”
“是的,我想应该是,脸上的烧伤很清楚地证明了这点。”
“车里找到的手帕也应是原因之一。”温姆西说道。
帕克坚持说:“要想在一个强壮的年轻女人身上施用氯仿得有相当的决心和力气,她会尽全力挣扎的。”
“她本应这样做,”医生犹豫地说,“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反应,正像我以前说的,所有的暴力迹象都是伪造的。”
“设想她当时正在睡觉,”温姆西提示说,“难道不能是悄悄的做的吗?”
“哦,对——这样很容易,吸入几口这种东西会使人陷人半昏迷状态,然后就比较容易对付了。我猜想她很可能是在阳光下入睡的,与此同时她的同伴走开了,然后又被抓走了。绑匪又过来杀了芬勒特小姐。”
帕克说:“那似乎不太可能,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你是说她们俩都睡着了,同时被氯仿毒死的?听上去不太可能。”
“我没这样说。听着,医生——这种想法不要对任何人说。”
他讲了他们怀疑玛丽·惠特克的整个经过,医生惊恐地听着。
帕克说:“像我们所想的那样,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认为由于某种原因惠特克小姐决定杀了这个可怜的、对她尽心尽意的女孩。她安排了这次野餐并且让人们知道她们野餐的地点,然后当薇拉·芬勒特在阳光下小睡时,我们认为她杀死了她——用的是氯仿或是类似的东西,不管是一种什么手段,我想是用她杀死其他受害者时用的相同手段,然后她重击了她的头部,制造出一种搏斗过的情景,并且在她事先买的帽子上弄些润发油,扔在草丛中。当然我追踪过这顶帽子。惠特克小姐个子很高,很强壮——我认为她有能力敲击一具不会抵抗的尸体。”
“但是,草丛中的这些脚印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说到这点呢。关于脚印有一二件很奇怪的事情。首先,如果这是一个秘密团体干的,选择了一条潮湿、泥泞、远离城镇二十公里的地方,留下了脚印,而换了任何地方他们都可以来去不留任何别的痕迹,他们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条路呢?”
“说的好。”医生说道,“我再加一句,他们一定注意到他们忘掉了帽子,为什么他们不回来把帽子拿走呢?”
“问得好。再者,从两双鞋留下的痕迹看不出是穿得很旧的鞋。我的意思是鞋跟和鞋底都没有磨损,从鞋底看,较大的那双很明显是新买的鞋。照片马上就洗好,你们可以看到,当然有可能两人都穿的新鞋,但总之不太像。”
“说得对。”医生表示赞同。
“现在我们来看最能产生联想的地方。假设其中一个人的脚比另一个大得多,那么此人的个儿比另一人高,身材会比另一个人胖,步伐会比另一个大。但是测量脚印后,我们发现了什么?在这个案件中——我们测量到两个男人无论胖瘦,还有那女人,三人的步伐一样大,不仅如此,三人陷在泥里的脚印都一样深,这暗示三人体重完全一样,那么即便其他矛盾之处可以忽略,但这一点决不是巧合。”
福克纳医生深思了片刻。
“你们证明了你们的观点,”他最后说道,“我认为很有说服力。”
帕克说:“这点甚至打动了查尔斯·皮林顿先生。此人很愚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阻止他信口对晚报记者说出测量到的惊人的一致结果。”
“那么,你认为是惠特克小姐自己到此拿这些鞋造出这些印记。”
“是的,每次都从这片草丛中经过,干的妙极了,她在加深这些脚印时毫不留痕迹,这一切都做得非常谨慎。给人制造一种印象,认为三个人同时到的那里,应该说这是努力研究奥斯汀·弗里曼先生著作的结果。”
“那么下一步呢?”
“我认为我们将发现这个福里斯特夫人,也就是惠特克的同谋,她把骄车开过来——一辆很大的车,在此处等惠特克。也许当玛丽·惠特克在实施攻击时,由她负责弄出这些脚印。无论如何,可能是福里斯特在玛丽·惠特克之后到达,而薇拉·芬勒特在此之前就离开了奥斯丁并立刻去了山谷。当玛丽·惠特克完成她的工作后,她们就把手帕和登有《黑面具》的报纸放在了奥斯丁车里,然后开着福里斯特夫人的车跑了。我自然调查了此车的行踪。这是一辆深蓝色可乘四人的雷诺车,充气式轮胎,牌号是×04247.我们知道车在周一晚上返回福里斯特夫人的车库时,福里斯特夫人在车里。”
“惠特克小姐在哪里?”
“藏在某处,我们会抓到她的。她们被警告说,她得不到她放在银行里的钱,假如福里斯特夫人企图给她弄钱的话,她会被跟踪的。按最坏的打算,我们可以把她饿死。但我们又找到一个线索。有人试图把疑点引到惠特克小姐的一位不幸的亲戚身上。这是位黑人牧99lib?师,他名叫哈利路亚·道森,是新基督教教区的黑人牧师。他在金钱上对惠特克小姐有要求权——虽然不是合法要求,但是任何正直的、仁慈的人都会尊重这个要求的,她不尊重这些要求,这位可怜的老人会对她怀有怨恨。昨天上午他企图兑换她的一万英镑的贝罗银行的支票,他给人讲了没有说服力的故事,说支票毫无疑问是装在一个信封里一早邮来的,因此他被认定是绑匪之一。”
“这当然听上去很勉强,他一定有不在场的证据。”
“我猜想故事会是这样的,说他请了一伙强盗替他做这事。他是斯特普尼的一个团体中的一员——也就是找到帽子的那个地方——显然他的周边有一伙强盗。当然我们会作进一步调查,然后将细节在报上发表。”
“那然后呢?”
“哦,我想,惠特克小姐将在某地十分气愤地露面,并编造一个遭袭击的故事和此案对应。假如哈利路亚没有提供令人满意的不在现场的证据,我们就可以认为他在现场指挥这起杀人案,如他能肯定地证明他不在现场,他的名字也将会被提到,或者说他将在某时某地出现,而这可怜的女人又不确切知道是何时,也不知道她被带去的会是个什么地方。”
“情节真恶毒。”
“是的,惠特克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假如有什么能让她停下的话,我也不确切知道是什么。可亲的福里斯特夫人是另一位有着相同性格的人。当然,医生,我们是想让你对我们有信心,你知道我们抓玛丽·惠特克靠的是让她相信我们轻信了所有她给的错误的线索。”
“我不善于表达。”医生说道,“无论是你们称他们为强盗,还是像我认为的他们就是一伙强盗,反正芬勒特小姐会被说成是头部被击而且因此死亡。我只希望我的同事还有警长都会谨慎行事,在你昨晚说过那些话之后。自然,我警告过他们。”
“非常好,”温姆西说,“但我们究竟有没有对那女人不利的确凿证据呢?狡猾的辩护团会使整个事情面目全非的。我们惟一能绝对证明的是她去了位于哈姆斯特德·希思的那所房子偷了煤,经调查证明其他死亡都属于正常死亡。至于芬勒特小姐——即使我们能证明是氯仿所害,不像砒霜或氰化物,氯仿是一种很容易搞到的物质——即使在扳手上有指纹——”
“没有,”帕克犹豫地说,“这女孩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么她出于何因要杀薇拉·芬勒特呢?”医生突然问道,“照你所说这女孩是她所有的最有价值的证据,她是能证明惠特克小姐在其他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人——如果有其他案件的话。”
“她或许对惠特克小姐和福里斯特夫人之间的关系知道的太多了,我的印象是她参与了此事,所以危险降临。我们现在希望的是福里斯特和惠特克之间的对话能使我们震惊。我们一旦搞到手——”
“哼!”福克纳医生说着走到了窗下,“我不想让你们过分担心,但我认为,查尔斯·皮林顿先生和《怀尔报》特约记者一起在出席会议。今天早晨报纸整版刊登了这伙强盗的事情,还刊登了一位爱国领导鼓励有色当事人面对危险。我没有必要提醒你为了除掉晨报所登故事的影响,《怀尔报》会去贿赂大天使加百利。”
“哦,该死!”帕克边说边冲向窗边。
“太迟了,”医生说,“《怀尔报》的记者们已经进了邮局了,当然你可以打电话制止他们。”
帕克打了电话,《怀尔报》的编辑非常礼貌地使他相信报道还没有到他这儿,假如到了,他会把帕克警官的话记在心里。
《怀尔报》编辑说的是事实。《怀尔报》的姐妹报《本尔晚报》的主编收到了这个故事。在危机时刻,有时左手不知右手在做什么,这种情况经常发生,但是毕竟这是个例外。
第22章 良心问题
我知你信仰宗教,所以有一颗良心,二十条宗教伎俩和仪式,我看到你在认真遵循。
——[英]威廉·莎士比亚《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
六月二十三日星期四是圣约翰除夕之夜。在圣灵降临节的狂喜之后,教堂完成了这一周的工作,脱下了严肃的工装,又换上了洁白、闪亮的装饰。圣沃尼西默兹女子唱诗班晚祷曲已经结束——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一缕缕淡淡的香雾。一位小个子沙弥拿着一根长长的铜制灭火器熄灭了蜡烛,给炽热的蜡烛增添了一些难闻却圣洁的味道。这班上了年纪的唱诗女人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深深地屈膝退了下去。克林普森小姐拾起一些歌唱小册子,寻找着手套。正找着,她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使人心烦的掉在了长长的跪拜垫后面。一些复活节卡片、书签、神像、干燥的棕榈叶、福哉玛利亚散落在忏悔室后面黑暗的角落里。
克林普森小姐一边扑向它们一边发出一声愤怒的喊声——立刻又后悔在这神圣的地方发出这不合适的喊声。
“惩戒,”她低语道,找回了草丛中的最后一只丢失的羔羊,“纪律,我必须学会控制自己。”她把散落的纸塞回文件夹中,抓起了手套和提包,向神殿鞠躬,把包放下,又以一种殉教的兴奋高兴地把它捡起,奔向侧廊,穿过教堂,来到南门。她一边走一边看着高大的神坛,没有灯光,孤独地立在那里,只有高高的蜡烛,像微弱的鬼一般在黄昏中的大殿中闪着光。她突然感到神坛看上去恐怖可怕。
“晚安,斯特尼福思先生。”她突然说。
“晚安,克林普森小姐,晚安。”
她非常高兴地走出充满阴影的走廊,来到满是生机的六月的夜晚。她感到了一种威胁和恐惧,这难道是严厉的浸信会教派呼吁忏悔的想法吗?难道是祈祷说出事实真相并大胆指责罪过吗?克林普森小姐决定立即回家读使徒书信和福音书——对这样严格、不妥协的圣人来说是令人奇怪的仁慈、舒适。她想“我可以同时把这些卡片弄干净”。
兴冲冲地走回家后,巴奇夫人的一楼正面似乎很闷热。克林普森小姐把窗推开,坐下来重新安排神圣的东西。最后晚餐卡用于神圣祈祷时;三月二十五日圣母领报节的兄弟天使已经离开圣餐室,徘徊在圣灵降临节后星期日以后的礼拜日;神圣灵魂的法文圣文属于科帕斯基督……“上帝,”克林普森小姐说,“我一定是在教堂里捡到的这一切。”
当然那张小纸条不在她写的东西中,一定是有人把它丢了,检查一下它是否是很重要的东西是很自然的。
克林普森小姐是那些人之一。那些人说:“我不是那种偷看别人明信片的人。”这句话使我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虽然每人各有不同,但准确地说他们就是那种人。
他们很诚实,妄想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只是上帝给他们提出了响亮的警告。在那之后,如果你特别愚蠢以至于言行不一的话,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克林普森小姐仔细地看了那张纸。
在为天主教徒设立的自考册子中,经常有一小段不明智的段落,里边为编辑者清白的精神境界讲了许多。建议你在忏悔时,要列出一张你做错的事,以免遗忘掉一二件小过错。真的,你要谨慎不要写下别人的名字,也不要把你列的单子给朋友看,或是随意放在什么地方。但是有些事情总是会发生——也许这些记载的罪过和教徒的想法相反。他们会命令你悄声告诉牧师。在他祈祷宽恕的同时命令他忘记那些话,就像从未讲过一样。
无论如何,有人刚刚赦免了写在纸上的罪过——或许是在前一个星期六而且文件都已悄然而逝——现在却打开放在巴奇夫人红木做的圆桌上,在大家的眼皮底下。
说句公道话,她会在不读的情况下就立刻把它毁掉,可是一句话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说这些谎是为了玛丽·惠特克。”
此时她意识到这是薇拉·芬勒特的笔迹,她是在“一瞬间意识到这点的”——就像以后她解释的那样——正是她解释的那句话的含义。
整整半个小时,克林普森小姐独自坐在那里,同良心作着斗争。她好奇的天性告诉她“读”;她所受的宗教训练告诉她“一定不要读”;她对她的顾主温姆西的责任感告诉她“去弄清楚”;她自己的道德感告诉她“不要做这样的事”。一个可怕严厉声音低声道:“可能是谋杀,你要做谋杀者的共谋吗?”在良心和恶魔之间她有一种兰斯洛特·果博的感觉——但到底何为恶魔何为良心呢?
“说出事实真相,大胆地指责罪恶。”
谋杀。
现在有了真正的可能性,但这是一种可能性吗?或许她对那句话的理解已超出了它的意义。
如果那样,难道不应该继续读下去并且把她自己从这可怕的怀疑中摆脱出去吗?
她想去特雷德戈尔德先生那里征求他的意见。或许他会告诉她立刻把那张纸烧掉。准确地说,她要做的是什么?——毁掉发现谋杀案的线索吗?
她想到这个词,感觉它好像用大写字母印在了脑子里,并且下面画着重重的横线——谋杀——像警察的诉状。
她突然想起一个主意。帕克是警察——或许他对这个忏悔的神圣的秘密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外表像基督徒——也许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宗教的问题。无论如何,他会把职责放在首位。为什么不在没读的情况下把纸寄给他呢?同时简单解释一下是如何发现它的。然后就是他的责任了。
想过之后,克林普森小姐内在的诚实还是嘲笑地告诉她这计划太不诚实了。就像她读了这东西一样,这秘密已经被公众的注意破坏掉了。老亚当这时也抬起头,这暗示着如果任何人会看到忏悔,她就会也满足她自己合理的好奇心。此外——就假设她做的不对。毕竟“谎言”和玛丽·惠特克的不在场的辩解毫无关系。如果那样,她就是放纵地出卖了另一个人的秘密,而且毫无目的。如果她真的决心把这纸拿出去,她一定会先睹为快——为了对所有和此事有关的人公正起见。
也许——如果她只是看了一二个字,她会看到这和谋杀毫无关系——她可以把它毁掉,把它全忘掉。她知道如果不读就毁掉,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到死也不能。她会认为玛丽·惠特克或许是杀人犯。当她望着那双严酷的蓝眼睛时,她会想眼睛背后的灵魂筹划杀人时应是何种表情。当然,由温姆西灌输的这种怀疑早就存在,但现在这是她自己的疑惑。它们现在具体化了——对她来说成了真的。
“我怎么办?”她羞愧地快速又看了一眼那张纸,这次她看到了“伦敦”这个词。
克林普森小姐吸了一口气,就好像踏进了冰冷的浴池中一样。
“好吧,”克林普森小姐说,“如果我要做的事是一种罪过的话,我能得到宽恕吗?”
好像脱掉所有的衣服,赤裸着身子,她脸上泛过一阵红润,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到那张纸上。速记的文字非常简略而且含混不清。帕克也许理解的不多,但对于克林普森小姐,一位速记训练有素的人来说,这一切就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十分清楚。
“嫉妒”——这个词写得很大,而且下面加了横线。
接下来涉及到了争吵、恶意的控告、气愤的文字和来自忏悔者和上帝之间的一种心神专注。“神像”——然后是一个很长的破折号。
通过细心的苦读研究,克林普森小姐顺利地重建起那可恨的、激情的并且有些嫉妒的情景。女人支撑的生活使她非常熟悉这种嫉妒。“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而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你对我很残酷——你讨厌我,情况就是这样!”
“不要这样荒谬可笑。真的,我受不了这一切。啊,不要说了,薇拉!我讨厌这样感情用事。”
羞辱,卑劣,精疲力竭,野蛮的情景。女子学校,宿舍,布卢姆斯伯里公寓的场景。讨厌的自私使受害者疲惫不堪。愚蠢的钟情把高雅的自尊淹没。无益的争吵在羞愧和仇恨中结束。
克林普森小姐恶意地 8bf4." >说:“野兽,吸血的女人。太糟糕了,她在利用那个女孩。”
但是现在自我检查者被一个更困难的问题所疑惑。
克林普森小姐把线索拼在一起,用熟练的轻松找出了问题所在。撒谎——这本身是错误的,即使是为了帮..助朋友。假忏悔掩盖了谎言。应该承认这点并予以改正。但是(女孩自问)做出这个结论是出于对谎言的憎恨还是出于对朋友的怀恨?这是对内心的询问,很难做出答案。
难道她不应该为向牧师承认谎言,向世界说明真相而感到满足吗?
克林普森小姐对牧师的权利没有怀疑。“你不必费劲心机地出卖朋友的秘密。如果可以,请你保持缄默,如果要说,就一定要讲真话。你必须告诉你的朋友她不会再从你这里听到任何谎言。她有权利问讯秘密——没有别的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但还有更进一步的问题。
“我应该纵容她做错事吗?”——然后是离题的解释——
“南奥德利大街那个人”。
有点神秘……不!相反,这正好解释了所有的秘密、嫉妒、争吵和一切。
在四月、五月那些星期里,整个时间玛丽·惠特克都应该和薇拉·芬勒特一起在肯特郡,可是她却去了伦敦。
薇拉保证说玛丽和她一直在一起。去伦敦的事和一个在南奥德利大街的男人有关,而且伦敦之行一定和罪恶有关。
也许和恋爱问题有关。克林普森小姐贞洁地缩拢起嘴唇。
与其说她是震惊还不如说她只是惊讶。玛丽·惠特克!无论如何,此事她从未怀疑过她。但这正好解释了嫉妒,争吵——毫无责任感。但是薇拉又是怎样发现的?难道是玛丽·惠特克告诉她的?——不,还是那句话,在“嫉妒的驱使下”——什么是嫉妒?——“跟玛丽·惠特克一起去伦敦。”
然后她就跟了去,并看到了一切。然后在某一时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责备了她的朋友。但是这次去伦敦的探险一定发生在她和薇拉·芬勒特的对话之前,而且薇拉似乎非常了解玛丽的喜好。也许是她一直在用一种坚决的自我欺骗的手法企图99lib?说服自己,这件事和那个男人没关系?可能是这样。或许是玛丽的残酷使得所有痛苦的怀疑都被带到了问题的表面,激起如此多的议论、谴责和愤怒,所以她们继续争吵以至关系破裂。
“真奇怪,”克林普森小姐想,“薇拉从来没告诉过我她的麻烦。或许她感到害羞,可怜的孩子,我几乎一周没见到她了。我想我会给她打电话并且去看她,也许她会告诉我一切。在何种情况——”克林普森小姐的良心呼唤着,突然从痛苦的折磨中露出一种灿烂的微笑——“在何种情况下我才能合法地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能十分诚实地告诉彼得这一切。”
第二天——就是那个星期五——她清醒过来,但是良心还在阵阵作痛。那张纸——还夹在文件夹里——使她担心。她一早就去了薇拉·芬勒特的家,只是为了听到她说她和惠特克小姐呆在一起。“那么我相信她们是编造的。”
她说。无论玛丽·惠特克的秘密是谋杀还仅是不道德行为,她都不想见她,但是要为彼得勋爵澄清她不在场的事实啊。这个想法折磨着她。
在惠灵顿大街有人告诉她星期一那两个女孩走了,至现在还没回来。她尽力安慰那个女仆,但她自己内心也起了怀疑,没有任何真正的原因,她就是不能安心。她去了教堂,做了祈祷。但是她头脑并没有想她所说的。冲动之中,她追上了特雷德戈尔德先生,此时他正轻松地出入于圣器储藏室,她问是否可以第二天晚上来把涉及良心的案件告诉他。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她感觉到“散步”可以帮助清除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她走了,差一刻钟而和彼得勋爵失之交臂。她乘火车去了吉尔弗,然后散步,之后在路边茶馆里进了午餐,然后回到吉尔弗,后来又回到家中。回到家后她听说“帕克先生还有许多绅士们整个一天都在找她,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惠特克小姐和芬勒特小姐失踪了,警察在寻找她们,汽车是非常危险的东西,不是吗?希望不会发生事故。”
像是受到了启发,克林普森小姐的头脑里闪入这样的话:“奥德利大街”。
克林普森小姐当然不知道温姆西在克罗海滩。她希望是在城里找到他。她被一个欲望所驱使,她几乎很难对自己解释清楚这种欲望,这就是到南奥德利大街去看看。她不知道到那儿后要做什么,但是她必须到那儿去。她还是很不情愿公开利用那份忏悔书,有关薇拉·芬勒特的第一手资料——她含糊坚持的正是这个想法。所以她乘首班车去了滑铁卢以防万一温姆西或帕克再打电话来。她留下了一封信,这封信神秘而含混不清,下面画了大量的线,行间也写了一些东西,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幸运他们从来没有正视过它。
在皮卡迪利大街她看到了邦特,并得知勋爵和帕克先生一起在克罗海滩,邦特正好要到那里加入他们。克林普森小姐突然给他一封信,并让他交给他的雇主。这封信比起她留下的那一封更显神秘。然后她就去了南奥德利大街。只是在这时,当她在大街上行走时,她才意识到她的探索是多么的模糊不清,只靠在大街上走能调查到多少东西。而且她突然想到如果惠特克小姐在南奥德利大街,并且带有什么秘密的东西,看到熟人在人行道上行走一定会警惕起来的。想到这一点的严重性,克林普森小姐突然窜进一家药店,去买一支牙刷,以便掩盖她的行动,赢得时间。她把牙刷的形状、大小、毛做了很长时间的比较,服务员很热心地和她闲聊着。
四处看着寻找可以受启发的东西,克林普森小姐看到一罐鼻烟,标签上写着店主的名字。
“我买一罐那个。”她说,“这是多么好的东西——太棒了。我已经吸了很多年了,而且非常高兴吸它。我向我所有的朋友都推荐这东西,尤其是为治疗干革热。事实上我有个朋友经常经过你的商店,只是在昨天她才告诉我她是干革热病的受害者。‘亲爱的,’我对她说,‘你只需要买一罐这个好东西,你一夏天都会平安无事的。’她非常感谢我告诉她。她来买过吗?”她仔细描述了玛丽·惠特克。
顺便说一句,可以注意到在克林普森小姐的良心和威尔基·柯林斯称做“侦探热”的斗争中,良心将处于不利地位,并对那些深思熟虑的谎言视而不见,而在不久之前,这些谎言一定会使良心动摇。
但是店主没有见过克林普森小姐的朋友,所以也无法做什么,只能从此事中退出来,考虑下一步做什么。克林普森小姐走了,但在离开之前,她把钥匙扔进了她旁边的大筐里,里面装满了海绵。她觉得应该找个理由再去南奥德利大街看看。
良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守卫天使在海绵中掉下一滴泪。
克林普森小姐又退回她曾经来过的茶馆里,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开始考虑去南奥德利大街做细致调查的计划。她需要个借口——一个托词。探险精神在她这个不年轻的胸中涌出。她最初的一些想法不实际,但却令人感到恐怖。
最后她想出一个真正聪明的办法(她并不想把这个想法隐藏起来)。准确地讲她是那种和赞助商有联系的人,而且她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真正的理由。她在伦敦时去的教堂正在实施济贫计划,而这计划迫切需要资金。她有一些集资卡,这就使她有充分的权利代表官方接受赞助,所以她得去富人居住区,门挨门地去收集赞助,有什么比这更自然的呢?
伪装也不是像想的那么难办。惠特克小姐一向知道她克林普森穿戴豪华,一副富有的外表。穿双丑陋的鞋,戴顶难看的帽子,穿一件不成形的外衣,戴一副淡色眼镜,在远处看,这样的装扮就足够了。到了近地方,即使被识别出来也没关系,因为一旦她接近了玛丽·惠特克,她的工作也就完成了,因为她找到了她要去探访的房子。
克林普森小姐记起那是个星期六。她从桌旁站起身来,付了账,匆忙出去买眼镜。选了一副可以有效的但又不过分神秘的遮盖眼睛的眼镜后,她朝圣乔治广场她住的地方走去,去选一套适合探险的衣服。当然她意识到了要等到星期一她才能开始工作——因为从收集赞助的观点看,周六下午和周日是毫无希望的。
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选择衣服和其他所需物品。
最后她准备好了一切,下楼向房东要些茶喝。
“当然,小姐,”这位好心的女人说,“小姐,你不认为这起谋杀很可怕吗?”
“什么谋杀?”克林普森小姐含混不清地问道。
她从房东手里拿过那份晚报,读起了有关薇拉·芬勒特的死亡案。
星期天是克林普森小姐度过的最糟糕的一天。作为一个活跃的女人,她却无事可做。她有足够的时间仔细地想这一悲剧。不具备温姆西或帕克内在的知识,她只是从表面来判断这起绑架事件。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感觉很安慰,因为她可以宣布玛丽·惠特克在这起案件和以前的谋杀案中无罪。她可以把这些都归结为南奥德利大街的一个神秘的男人干的,当然道森小姐的案子除外,因为这可能永远也不会成为谋杀案。她在大脑里形成了此人噩梦般的形象——血腥的、邪恶的逃犯,最可怕的是——他是放荡的、残忍的黑人杀手的同谋和顾主。值得称赞的是要找到这个恶魔藏匿之处,这一点克林普森小姐从未动摇过。
她给彼得勋爵写了一封长信,详述了她的计划。她知道邦特已经离开了皮卡迪利大街一一0A,所以思索之后,她就寄给了克罗海滩警察局彼得·温姆西勋爵和帕克警官。当然,那里星期日不会有从城里寄去的东西,但是它会和夜间邮件一起寄出的。
星期一早晨,她穿上旧衣服,戴上眼镜,很早就出发去了南奥德利大街。她好问的天性和在劣等寄宿地受的严格的训练对她不无好处。她学会了不管是否会遭到拒绝都坚持问问题——坚持不懈,善于观察。她在每个访问的地方都表现得非常自然,诚恳,态度自若,她几乎每次都能得到赞助,而且能得到公寓里的人以及和他们同屋居住人的信息。
到喝茶时间时,她已走访了大街一边所有的住户和另一边将近一半的住户,但却没有结果。她正想着去找点吃的东西,这时前方一百码远的地方一个妇女正快速朝着她的同样方向走去。
现在很容易认错脸,但是却可以识别出此人的背影。
克林普森小姐的心砰砰地跳着。“玛丽·惠特克!”她对自己说并开始跟踪。
那个女人停了下来,朝橱窗里张望,克林普森小姐犹豫地停了下来。如果玛丽·惠特克逍遥法外的话——那么为何绑架是在她同意的情况下干的?克林普森小姐疑惑了,她决定做个等待的游戏。那个女人进了商店。那位友好的店主几乎就在对面。克林普森小姐认为现在是回去找钥匙的时候了。她走了进去,询问她的钥匙,钥匙被收了起来,这时助手立刻把钥匙拿了出来。那个女人还在对面店里。克林普森小姐为她的粗心说了好多道歉的话。那女人从店里走了出去。克林普森小姐没有立刻追出去,过了一小会儿,她结束了和店里人的对话,戴上了那副和店主说话时摘下去的眼镜,又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继续走着,但也时不时地看看商店的橱窗。
一个推着水果车的男人摘掉了帽子,抓着头,这时那个女人走了过去。几乎就在那一瞬间,那女人迅速转身往回走。水果商这时抓起推车的手柄转向旁边一条街。那女人径直走着,克林普森小姐不得不奔向一个门廊假装系鞋带,避免面对面的相遇。
很明显,那女人忘记了买香烟。她进了一家烟草店,很快又出来,再次从克林普森小姐身边经过。那女人放下包,匆匆地搜寻着里边的东西。那女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注意她,接着又走了。克林普森小姐弯下腰时,脸激动得泛着红光,然后又开始跟踪她。那女人在花店隔壁的一栋公寓的人口处拐进去。惟恐跟丢了,克林普森小姐紧紧地跟在其后。
玛丽·惠特克——假如此人是玛丽·惠特克的话——径直穿过大厅来到电梯旁,就是客人乘坐的那种电梯。她走进去,关了门。克藏书网林普森小姐——盯着花店橱窗里的兰花和玫瑰——看着电梯走出了视线,然后手里拿着赞助卡也进了公寓。
在一个小玻璃间内有一位值班的守门人,他立刻看出克林普森小姐是个陌生人,然后很礼貌地问是否能帮她什么忙。克林普森小姐随意地从入口处住户名单中选择了一个名字问福里斯特夫人住在哪里。那人回答说住在四层,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叫住了电梯。他跟一直说话的另一个人轻轻地从玻璃间中走出,站在门口的一个地方。电梯在上升,克林普森小姐注意到水果商回来了。他的手推车就停放在外边。
守门人和她一起上楼,并把福里斯特夫人住的公寓门指给她。他的出现使人感到安慰,她希望他就呆在一个一呼即应的地方直到她完成对整个楼的搜索。但是,既然问了福里斯特夫人在哪里住,她就必须从这儿开始。她按了门铃。
开始她以为房子里没人,但当她按过第二次铃后,她听到了脚步声。门开了,一位打扮得很过分的女人走了出来,要是彼得勋爵在这儿一定会立刻但又十分尴尬地认出她来的。
“我来,”克林普森小姐用熟练的推销员的技巧轻松地挤进了门,“我来是想为完成我们的使命而求得您的帮助。我可以进来吗?我相信您——”
“不可以,谢谢。”福里斯特夫人用匆忙且喘息的语调简短地说,好像她身后有个人,她很担心,不想让此人听到她的话。“我对使命不感兴趣。”
她试图把门关上,但克林普森小姐听到、看到的已经足够了。
“上帝啊!”她叫道,目不转睛地看着,“为什么,是——”
“进来。”福里斯特夫人几乎粗鲁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进了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真是不寻常!”克林普森小姐说,“你头发梳成那样,我几乎没有认出你,惠特克小姐。”
“你!”玛丽·惠特克说,“你——所有的人都没认出来!”起居室里铺着俗气的粉红色丝绸垫子,她们坐在那里互相注视着对方。“我知道你是位好管闲事的人。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有人和你一起吗?”
“没有——我只是碰巧到这儿。”克林普森小姐含混地说。这时一些想法在她大脑中占了主要位置:“你是怎么获得自由的?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杀死了薇拉?”她知道她是在残忍地,并且很愚蠢地问她问题。“你为何装扮成这样?”
“谁派你来的?”玛丽·惠特克反问道。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克林普森小姐追问道,“他在这儿吗?是他杀的人吗?”
“什么男人?”
“就是薇拉看见离开你公寓的那个男人,是他——”
“是这样,薇拉告诉你的。撒谎。我以为我够快的。”
突然,几周以来一直困惑克林普森小姐的那个东西变得明亮、清晰了。那就是玛丽·惠特克眼睛中的表情。很久以前,克林普森小姐帮助一个亲戚开了一家旅馆,曾遇到个用支票付账的年轻人。她不得不对账单感到有些不高兴,他不情愿地开的支票。她看着他,他坐在客厅里丝绒覆盖的小桌旁。后来他就走了——周围没人时拿起包溜走了。那张支票像一枚旧硬币一样又回来了。支票是假的。
克林普森小姐必须拿出证据。她记起那个年轻人第一次拿起笔开始犯罪的那个奇怪、藐视的表情。今天她又看到了这个表情——这是一种不引人注意的卤莽和谨慎相结合的表情。就是这个表情曾经提醒过温姆西而且应该起到提醒作用。她呼吸加快了。
“那男人是谁?”
“男人?”玛丽·惠特克突然大笑起来,“一个叫坦普尔曼的男人——不是我的朋友。你会认为他是我的朋友,这真是可笑。如果可能我会杀了他。”
“但他在哪?你在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大家都在找你吗?为什么你不——?”
“这就是为什么的原因!”
玛丽·惠特克把放在沙发上的十点版的晚报扔了过来,克林普森小姐读着那耀眼的标题:
克罗海滩案件的新进展
死亡之后尸体上又加的伤痕
伪造的脚印
克林普森小姐惊讶地喘息着,弯下身体去看那小一些的字体。“真是不寻常!”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还不够迅速。沉重的铜制灯砸向她的头,却重重地砸到了她的肩上。她尖叫着跳了起来,这时,玛丽·惠特克用白皙的、有力的双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第23章 沉重打击
“它深不及井水,宽不及教堂之门,但是它已经足够了。”
——[英]威廉·莎士比亚 href='9623/im'>《罗密欧与朱丽叶》
彼得勋爵错过了两次和克林普森小姐的交谈。他专心于警方的讯问工作,从未想过回到利汉姆普顿去。邦特星期六晚上按时和“默德尔夫人”一起到达。在那片丘陵地带居住区里,在南安普敦和朴次茅斯进行了大量的警察活动,这样做是为了证明官方认为犯罪团伙藏匿在这些地区的想法。事实上,一切都和帕克料想的一样。“让她认为她是安全的,”他说,“会回来的。对我们来说,这是欲擒故纵,老兄。”温姆西烦躁地说,他要求对尸体做彻底的分析,并表示厌恶等待时间太长。他对结果不抱太大的希望。
“周一早晨在福里斯特夫人公寓外和化装的警察坐在一起吃着培根和鸡蛋的感觉真是不错,但是你一定意识到了我们还没有得到关于谋杀的证据,一个案子的证据都没有,不是吗?”
“是这样。”帕克平静地回答。
温姆西说:“这难道不使你的血液沸腾吗?”
“几乎不太可能,”帕克说,“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如果每次得到证据的时间都推迟,我的血液都沸腾的话,那我岂不是老在发烧了,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呢?也许正是那些不留线索的案件,你谈起它们才会感到骄傲,你会因它而着迷。”
“哦,我敢说,哦,卑鄙,圣人在你脸上看到的诱惑力在哪里?时间诱惑了罪犯的武器,在那里没有一点喝的东西。温姆西的‘标准诗人’,由锡加米校正。事实上,我一点都不敢确定道森小姐的死是犯罪——如果惠特克小姐停止她的行为,并且不再试图掩盖此事的真相。你是否注意到了,死亡变得越来越暴力、复杂,从外表看让人难以相信。电话又响了,如果今年电话局没有丰厚的利润的话,那不是你的错。”
“是帽子和鞋的问题。”帕克轻声说,“他们跟踪了它们,它们是从斯特普尼的一个供应商那里被订购的,要求送到布卢姆斯伯里佩拂里旅馆里夫·埃奇·道森那里。”
“又是佩拂里!”
“是的,我看到了特里格先生说的神秘的手。标名里夫·哈利路亚·道森的卡片上写着‘请把此包裹交给持信人’。这张卡片是第二天由地区送信人逞递的,并口头解释说,那位绅士发现他本人根本就不能去城里。送信人遵循告诉他的指令,把包裹送到奇林·克罗斯站台上一位身着护士服的女士手里。当让他描述一下那位女士时,他说她个子很高,戴一副蓝色眼镜,穿一件很普通的外衣,戴一顶帽子,就是这样。”
“东西是怎样付的账?”
“是邮购的,是在工作时间内,在西中心办公室付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这一切?”
“这是此事件最有趣的一部分。是上个月,是在惠特克小姐和芬勒特小姐从肯特郡回来后不久。这个阴谋是事先就想好的。”
“是的,这使你更能把它和福里斯特夫人联系在一起。它看上去像是阴谋的证据,但是它是否是谋杀的证据呢——”
“我想它看上去像是哈利路亚的阴谋,我们还应追踪那些信和写出这些信的打字机并讯问所有的人。上帝!真是太复杂了!请进!是你,医生?”
“请原谅我打扰你吃早餐。”福克纳医生说道,“今天一大早,我躺在那里产生了一个不错的想法,所以我必须来,趁这想法还很新奇时,和你一起把它搞明白。这是关于头上的击伤和手臂上的伤痕。你认为它们有双重目的吗?除了使它看上去像一伙匪徒干的以外,他们会隐藏别的次要一些的痕迹吗?比如先注射毒药,然后在被害者死亡后用割或者刮的手段把痕迹掩盖起来。”
“坦白地讲,”帕克说,“我希望我能想到这点。这是个非常好的想法,而且可能是正确的。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思考和调查的前两例死亡像这例一样构成相同的系列案件的一部分,通过检验和分析尸体都找不到置受害者于死地的毒药痕迹。事实上,不仅没有被毒死的证据,也没有任何非自然死亡的证据。”
然后他又更详细地讲述了这些案件。
“奇怪,”医生说,“你认为结果会是相同的。而且,在这个案件中,死亡不可能是自然的——否则为什么要掩盖这些精心的努力?”
“不是这样,”帕克说,“证据是这样的——像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阴谋是在大约两个月前策划好的。”
“但方法不一般!”温姆西喊道,“方法!不要提它了——像我们这些聪明人,我们这些在职业方面享有盛誉的人——这个刚从医院经过一点训练的女孩却欺骗了我们所有人。这一切是怎样做到的?”
帕克说:“或许是什么非常简单且清楚的但对我们来说却从未发生过的事,是那种你在四年级时学到的原理但从未付诸于实践。是最基本的东西。就像我们在克罗夫顿遇到的骑摩托车的傻瓜,坐在雨中祈求帮助,因为他正在经历一生中的坎坷。现在我敢说那个男孩学到了——你怎么了?”
“上帝啊!”温姆西叫道。他用手砸向了早餐,弄翻了杯子。“上帝!但就是这样!你搞清楚了——你搞明白了——清楚了吧?伟大的上帝——不需要医生。修车厂的人一定会告诉你的。每天都有人因此而死。当然这是他生命中的坎坷。”
“继续说,医生,”帕克说,“他有想法时总是这样。这种情况随着时间会淡漠。你介意自己解释一下吗,老兄。?”
温姆西苍白的脸红了一下,他转向了医生。
“看这里,”他说,“身体是个气泵,不是吗?心脏往动脉里泵血,然后再回到血管里,是这样吧?如此才使身体正常运转。什么?两分钟转一圈再到心脏——是这样的?”
“当然。”
“心脏瓣膜让血液出去,不让任何东西进来——就像一个燃烧机器,对吧?”
“是这样。”
“假设停下来呢?”
“你就死了。”
“是的,再看这里。你拿一支大而且空的注射器,扎进一个大动脉里,推注射器——会发生什么事?会发生什么,医生?你会把很大的空气泡推进这个大燃烧机中,对吗?那么循环系统会怎样呢?
“会停止的。”医生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是为什么护士在注射时要特别小心,尤其是静脉注射。”
“我知道这是你在四年级时学到的东西。好,咱们继续说。循环系统将会停止——就像形成了栓塞,对吧?”
“当然这只限于在主动脉中。在支血管中,血液会找到其他通路(这似乎是医生最喜欢的通路),那就是为什么血栓——血块——应尽快散开,不要停留在血管系统中的非常重要的原因。”
“是的——是的—但是,医生,主动脉中的气泡——例如大腿或是肘部拐弯处的大血管——会使循环停止,是吗?需多长时间?”
“立刻,心脏会停止跳动。”
“然后呢?”
“你就会死亡。”
“有何症状?”
“没什么症状,只喘息一二口气而已。肺会拼命地喘,然后就会停止,就像心脏病一样,就是心脏病。”
“哦,我知道……就像内燃机中的化油器在打喷嚏——像你说的是喘息。那么死后解剖时的症状呢?”
“没什么症状,就像心脏病死亡的样子。当然,如果你碰巧寻找的话,会看到那个小针眼。”
“你能确定这一切吗,医生?”帕克问道。
“是的,很简单,不是吗?一个机械学中很清楚的问题。当然会发生,一定会发生。”
“可以证明吗?”帕克又坚持道。
“那就比较困难了。”
“我们必须试一下。”帕克说,“设计得很精巧,而且它可以解释很多事情。医生,你能否再去一下停尸间,检查一下尸体上是否有针扎的痕迹。彼得,我真的认为你们已经搞到了整个事件的解释。哦,上帝!谁现在来电话?……什么?什么?——噢,该死的——毁掉了,她不会再回来了。提醒各港口——给他们打电话——盯住铁路,仔细搜查布卢姆斯伯里——那里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我现在立刻去城里,对,立刻,再见。”说完这些他挂上了电话。
“皮林顿,那个傻瓜说出了所有他知道的。案件整个过程都发表在早些时候的晚报上,我们在这儿所做的是徒劳的。玛丽·惠特克将会知道游戏结束了。如果她还没走,她也会很快就离开这个国家。你要回到城里去吗,温姆西?”
“当然,上车,没时间了,按铃找邦特,好吗?哦,邦特,我们要去城里,多久可以出发?”
“马上,先生。我把你和帕克先生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是因为必要时可以随时出发。”
“干得好。”
“有一封你的信,帕克先生。”
“喔,谢谢。啊,对。支票上的手印。哼,只有两组了——除了出纳员的,当然——还有哈利路亚的和一个女人的手印,也许那是玛丽·惠特克的。是的,很明显——这是左手的四个指头,就像签字时手指要扶着支票那样。”
“对不起,先生——我可以看一下那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自己去拿一张吧。我知道你作为一个摄影师一定会对它感兴趣的。太好了,医生,改天城里见。来一下,彼得。”
彼得勋爵走开了。就像福克纳医生后来说的那样,那就是为什么克林普森小姐的第二封信很晚才从警察局取来以至于没有赶上他的原因。
他们中午十二点到达了城里——因为温姆西在机轮方面的出色工作,所以径直去了伦敦警察厅,顺便把邦特带到他渴望回到的公寓。他们发现首席长官心情很不好——生晚报的气,因为没能钳制皮林顿对帕克很不满。
“上帝知道下次在哪能找到她。她很可能伪装起来并且已经离开了。”
“可能已经走了。”温姆西说,“她可能很容易地在星期一或星期二离开了英格兰,没有人比她更谨小慎微了。如果海边看上去晴朗,她将再回来取她的财产。现在她会待在国外。就是这样。”
“恐怕你说的是对的。”帕克赞同且很沮丧地说。
“与此同时,福里斯特太太在做什么?”
“做平常做的事。我们在谨慎地跟踪她,当然没有打扰她。我们有三个人守在那里——一个扮成卖水果的商贩,一个作为常来的——守门人的朋友,另一个扮成在后院做杂活儿的人。他们报告说她出出进进去买东西等等,但多数情况都在家里吃饭。没人来过。被派去跟踪她离开公寓时段的那个人仔细盯着,看她是否和任何人讲话或是偷偷给谁钱。我们确信这两个人还没有接上头。”
“对不起,先生。”一位官员在门口把头探进来说,“先生,彼得·温姆西勋爵的人来了,并带来紧急消息。”
邦特进来了,举止适当,但眼睛里闪着光。他把两张照片放在了桌上。
“对不起,先生们,看一下这两张照片好吗?”
“上面有手印吗?”首席长官质问道。
“一个是一万英镑支票上我们官员指印的照片,”帕克说,“另一个——你在哪弄到的这个,邦特?这看上去像同一组手印,但不是我们任何人的。”
“对于我这双没有训练的眼睛来说,他们看上去很相像,所以我想最好让你们看一看。”
“把杜斯比叫来。”首席长官说。
杜斯比是指纹鉴定部门的负责人。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毫无疑问,指纹是相同的。”他说。
温姆西慢慢地想到了什么。
“邦特——这些手印是那个酒杯上的吗?”
“是的,先生!”
“但是,那是福里斯特夫人的手印!”
“所以,先生,我理解你要说的是什么,我已经把它们和那个名字联系起来了。”
“那么,如果支票上的签字是真的——”
“我们还没有去找这个奇怪的人,”帕克粗鲁地说,“双重身份,该死的女人,她让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我想我们至少可以在芬勒特谋杀案中找到她,也许可以在果托贝德事件中找到她。”
“但是我认为为此事可以找到辩解。”首席长官说。
“能找到不在现场的证据。”帕克严厉地说,“但是证人是个已经被杀的女孩。看上去她曾经使劲挣扎,然后就被杀了。”
“好像有些人看到女孩被杀尖叫似的。”温姆西说。
“包括你。那么,黄头发是假发。”
“可能是。你知道看上去一点都不自然。那天晚上我在那里时她戴着类似头巾样的东西——她也许是像人们看到的那样是个秃子。”
“你注意到她右手指上的伤疤了吗?”
“没有——因为她指关节处戴着戒指,所以显得很僵直。在她丑恶的趣味后面隐藏着美好的意义。我想我快要被麻醉了——或是削弱了,被迷惑了,然后——我们可以说,就循环不正常了!非常危险的事。一位好色的俱乐部会员死在公寓里了。急需有人平息此事,我入选了。我想是因为有人看见我在利物浦和伊夫林·克罗珀在一起。我认为伯莎·果托贝德用了同样的剂量。她下班时碰巧遇到了以前的雇主——五英镑和一顿不错的饭——许多香槟酒——可怜的孩子喝得烂醉如泥——一下扎进了车里——然后就带上一瓶酒和三明治同朋友一起去了埃皮恩。很容易,是吧——那你知道是怎样去的了?”
“就是那样。”首席长官说,“越快抓住她越好。你最好马上走,警官,给惠特克或福里斯特案件找到合理的证据——需要 4efb." >任何帮助可以提出来。”
“我可以进来吗?”温姆西问藏书网道。这时他们在大楼外边。
“为什么不可以?你会有用的。我们的那些人一起已经到了那里,不需要额外帮助。”
汽车飞快地穿过了波尔商业中心,驶过了圣詹姆斯大街,然后沿着皮卡迪利大街行驶。离南奥德利大街还有一半路程时,他们经过了一个水果商,帕克和他交换了几乎很难察觉出来的信号。他们从通向公寓入口处下面的几扇门脱身,守门人的朋友几乎立刻加入了进来。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后来的一个人说道,“她已经到了。”
“什么,惠特克?”
“是的,两分钟前就到了。”
“福里斯特也在吗?”
“是的,她是第一个来的。”
“奇怪,”帕克说,“有人说她往西去了。你确信是惠特克吗?”
“是的,她穿着老式的衣服,头发灰白,但是个子适中,相貌一般。她在耍老把戏。我想就是她——当然,我没有接近她,因我想起了你的指示。”
“好吧,无论如何,我们会去看看。走吧。”
水果商和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那女的去了福里斯特的公寓吗?”装作守门人的又一位侦探问道。
“去了。她径直走到门口就开始了求得赞助类的工作。福里斯特夫人迅速把她拉进去,砰的一bbr>声关上门。那以后再没人下来。”
“好吧。我们现在上去——注意不要让任何人从楼梯溜走。哦,温姆西,她认为你是坦普尔曼,..但是她可能还不知道你向我们要求了工作。你按门铃后,只要门一开,你就立刻把脚迈进去,我们就站在这里,准备好往里冲。”
计划制定好了,他们听到很响亮的铃声。
但是没有人来开门。温姆西又按了门铃,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
“查尔斯,”他突然喊道,“这里有声音。”他脸色变得苍白。“快,我不能忍受再一次——”
帕克快速过来,仔细听着,接着他抓过彼得的警棍,使劲砸门,棍子伴着喧闹声响起回音。
“开门——警察。”
整个过程中,能听到里边恐怖、秘密的撞击声和咯咯的声音——拖拉很重东西的声音和扭打声。接下来是很大的轰隆声——好像是家具摔倒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尖叫,紧接着尖叫声被残忍地制止了。
“冲进去!”温姆西说,汗水从脸上淌下来。
帕克向比较大块头的警察发出信号。他走过来,用一个肩膀使劲撞门。门晃动着发出破裂声。帕克也使劲撞过去,把温姆西弱小的身体挤到一边。他们在这窄小的空间喘着气。
门被撞开了。他们跌倒在大厅里。一切都是那么使人恐惧的寂静。
“哦,快!”彼得喘着气说。
右边的一扇门是开着的。他们往里边瞥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冲到起居室门口,把门推开,门开了大约一英尺宽。一个庞大的东西挡住了门。他们使劲撞门,把障碍物撞到一边。温姆西从上边跳过去——这是个很高的橱柜,倒在那里,打碎了的瓷器散落一地。房间里有争斗过的痕迹——桌子倒在地上,椅子是坏的,台灯摔得粉碎。他冲向卧室,帕克紧跟在后面。
一个女人的身体松软地躺在床上。她的灰白长发拧成一根湿冷的绳子搭在>枕头上。头上和喉咙处满是血迹,血还在流淌。看到这一情景,温姆西本来应该兴奋得大叫,因为死人是不流血的。
帕克瞥了受伤女人一眼。他迅速地跑到那边的梳妆室里。一种声响闪过——有吵骂声和尖叫声——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警察在摇动着刺痛的手,帕克此时紧盯着猎物,虽然用氧化氢处理过的假发散在头上,他一下就认出了她,那双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蓝眼睛使人感觉模糊不清。
“可以了,”帕克悄声说,“游戏结束了。没用了,咱们明智一点,你不想让我们给你戴上手铐吧,玛丽·惠特克,假名是福里斯特,我逮捕你——”他犹豫了一下,她看出了他的犹豫。
“以什么罪名?有我犯罪的证据吗?”
“首先是企图谋杀这位女士。”帕克说。
“那个老蠢货!”她鄙视地说,“她挤进来,袭击我,就是这些吗?”
“很可能不是。”帕克说,“我警告你,你说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审判你时的证据。”
第三位警官确实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并且在沉着镇静地写着:“告诉她因何罪抓她时,犯人说:‘就这些吗?’很明显他认为说的话欠考虑,所以他满意地舔了舔铅笔。”
“那个女的还好吗——她是谁?”帕克返回身询问起刚才的情况。
“是克林普森小姐——上帝知道她是怎样到达这里的。我想她没事儿,但她经历了很艰难的时刻。”
他边说边焦急地用海绵擦拭着她的头,就在这时,她睁开了眼睛。
“救命!”克林普森小姐慌乱地说道,“注射器——你不能——啊!”她虚弱地挣扎着,然后认出了温姆西那张焦急的面孔。“啊,亲爱的!”她喊道,“彼得勋爵,真糟糕。你收到我的信了吗?还好吗?……啊,亲爱的!我真糟糕。我——那个女人——”
“别担心,克林普森小姐,”温姆西说道,他感觉轻松了许多,“一切都好,你不要讲话,你以后再告诉我们。”
“什么 6ce8." >注射器?”帕克追问着他的案子。
“她手里拿着注射器。”克林普森小姐喘着气说,她用双手扶着床,试图坐起来。“我想我晕倒了——激烈的搏斗——什么东西打了我的头部。我看见她拿着个东西向我走过来,我把那东西打落在地上,后面发生的事我就记不起来了。但是我命真大。”克林普森小姐高兴地说,“我亲爱的父亲过去总是说‘克林普森一家九死一生!’”
帕克在地板上寻找着什么。
“给你。”他说着,手里拿着一支皮下注射器。
“她是个神经病,她就是这样。”犯人说,“我神经痛时就是用的这支皮下注射器。里边没什么”。
帕克说:“完全正确。”他向温姆西使劲点着头。“里边什么都没有。”
那个星期二晚上,当罪犯被指控谋杀了伯莎·果托贝德和薇拉·芬勒特,并企图谋杀亚力山大·克林普森时,温姆西和帕克正在一起用餐。温姆西感到非常沮丧和紧张。
“整个事情都做得很过分。”他不平地说。他们讨论这个案件一直到深夜。
“有趣,”帕克说,“真有趣。顺便说一句,我欠你七先令六便士。我们本应该早些看透福里斯特的阴谋,但是关于辩解词似乎又没有理由怀疑芬勒特的话。这些愚忠会造成很大麻烦。”
“我想使我们感到麻烦的是一切都发生的太早了。但是回头看特里格的事情,就像水晶一样清晰可见,似乎没有理由这样。她拿那个空房子冒险,她不可能总能找到空房子在里面杀人。我想应该是弄一个双重身份,这样,如果玛丽·惠特克一旦被怀疑,她可以悄然消逝,然后变成虚弱且无辜的福里藏书网斯特夫人。真正的失误是她忘记了把那五英镑从伯莎·果托贝德那里拿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关于福里斯特夫人的事情。我们出现在那里时,一定使她受到了惊吓。在此之后,警察就知道了她的双重角色。芬勒特之事是掩盖她踪迹的拼命的尝试——它注定会失败,因为太费解了。”
“是的,道森谋杀案干得很漂亮,既轻松又简单。”
“如果她坚持下去而且不被发现,我们永远也证明不了什么。我们现在也不能证明什么,这就是我在起诉书上没有记录什么的原因。我想我从未见过这样贪婪、这么冷酷的杀手。或许她认为任何妨碍她的人都无权生存。”
“贪婪且心怀不轨。想像一下她竟然企图嫁祸可怜的老哈利路亚。我猜他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向她要钱的罪恶。”
“哦,他会理解的,那是件好事。为哈利路亚挖的坑已变成了金矿。一万英镑的支票已经兑现了。在惠特克能记起并试图停止这一行动之前,我就注意到了第一件事。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停止,因为上星期六它如期发生了。”
“这些钱从法律上讲是她的吗?”
“当然是。我们知道这笔钱是非法获得的,但我们还没有以这一罪名起诉她,所以从法律上讲没有此罪。我还没有向哈利路亚提到此事,否则他不会愿意接受这钱的。他认为是因为突然悔悟才把这钱寄给了他,可怜的老兄。”
“所以哈利路亚和所有他的后人都会富有起来。这点很好。其余的钱怎么办?政府会得到这笔钱吗?”
“不会的,除非她立遗嘱给谁,否则这笔钱将由惠特克的第一位亲属——一位堂兄继承,我相信他叫阿洛克,一位住在伯明翰的很正经的人。”他又因为疑惑困扰地说道,“就是第一位堂兄以这讨厌的法律的名义继承这笔财产。”
“哦,我认为第一堂兄是安全的,”温姆西说,“虽然目前没有什么安全的,而且倒霉的是,必须允许家属来探望,否则家庭生活的神圣哪里去了?如果是这样,这正是此残酷事件中最令人兴奋的事。你知道吗,当我给那个叫卡尔的人打电话告诉他关于这一切时,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也没有丝毫感激之心,并且说他一直对此类事情表示怀疑,他希望我们不要再提此事,因为他会继承他告诉我们的这笔钱并将在哈利大街建立自己的家。他不要听到更多的流言飞语。”
“我从来就不喜欢那个人,我为菲利特护士感到遗憾。”
“你不必这样,因此事又引起了麻烦。卡尔现在太伟大了,不能和一个护士结婚——至少我想是这样。无论如何,婚约已经取消了。我很喜欢对这两个该受奖赏的年轻人扮演上帝的想法。”温姆西怜悯地补充道。
“上帝,上帝!啊,这女孩已经摆脱了此事。哎!电话,到底是谁——?我想是院子里什么该死的东西。三点钟打电话来!警察是谁?——是吗?——啊!——对,我就来。彼得,这案子结束了。”
“怎么?”
“自杀了。用床单窒息死亡,我想我最好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
“如果有的话,这是个邪恶的女人。”帕克轻声说。
他们看着僵直的尸体,面部肿胀,喉咙部位有很深的红色勒印。
温姆西没说什么,他感到一阵寒冷、恶心。帕克和监狱长在讨论这个案子并做必要的安排,此时帕克弓着腰不高兴地坐在椅子上。他们的谈话声在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六点的钟敲响了,一会儿他们才起身离去。这提醒人们八点钟要到了,应该宣布升那面可恶的黑旗了。
门打开了,他们走了出去,上了一辆小客车,消失在可怕的夜幕中。六月的天很早就亮起来,但却只有苍白、发黄的光照亮着人烟稀少的街道。天很冷,下着雨。
“这天怎么了?”温姆西说,“世界末日到了吗?”
“没有,”帕克说,“这是日食。”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