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怪盗格里芬》 亲爱的杰克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麻烦:有预兆的麻烦和没有预兆的麻烦。大部分的人,都更害怕没有前兆、突然袭来的麻烦,然而我想说,这其实不正确。固然,这意味着躲不开突然袭来的第一击,然而偷袭能造成的伤害,99lib.总是有限的。 一旦稳住阵脚,建立起了防守态势,那么形势就已经倒转过来了。反击的机会迟早会出现,在那之前只需要忍耐着就万事大吉。 真正可怕的,是有预兆的麻烦。 就跟严重的病症一样,棘手的麻烦,通常都是有潜伏期的。其中特别难缠的,则是忽略了危险的前兆,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而那些被怠慢了的份儿,到了紧要关头,保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来后悔可就晚了。就算想要等待反击的时机,也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任人摆布。 百闻不如一见。现在我们就来举个实例啰。大麻烦的前兆,在星期一早上,偷偷溜进了我家的邮箱,化作一封寄给我的信件。 纽约市曼哈顿西尽街272号 杰克·格里芬先生(收) 亲爱的杰克: 恭喜你当选第23届“国际盗贼大赛”一一俗称怪盗奖——的北美选手代表!怪盗格里芬的才华与技巧,不仅仅在美利坚合众国久负盛名,在远隔大西洋的欧洲,您同样倍受业内专家们的关注。 怪盗奖是由总部设在日内瓦的“国际安全评议会”所主办的四年一度的盛会。参赛选手无论人种、国籍、性别、年龄、是否被通缉,都可以在此大会上,一决谁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盗窃大师。要获得本大赛的出场权,比获得诺贝尔奖还难。 本次大赛的举办地,是人称“加勒比海的无名指”的波克诺共和国。以其首都圣阿隆索为舞台,来自世界各地的十六名勇士,将要一比高下。比赛为非公开的淘汰赛制,优胜者将会获得本评议会所赠与的亚森·罗苹雕像,以及一百万美元。 怪盗奖将于一星期后,正式拉开战幕!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当日抵达圣阿隆索的飞机票。到达圣阿隆索后,请前往恺撒·格兰酒店。在那里我们用唐·路易斯·佩雷纳这个名字,为您预订了房间。
入住酒店后,请前往位于地下一的酒吧。您只需要点一种叫做尼克·费尔威的鸡尾酒,调酒师就会向您详细说明日程与规则。比赛内容与参赛者的长相,在那之前恕不能相告。 此外,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泄露关于此次比赛信息的选手,将会被自动取消比赛资格,请谨慎言行。 最后,我们评议会所有成员,衷心地期待着您的积极参与。希望能在圣阿隆索与您相见。祝您盗运昌盛! 国际安全评议会事务局 莱昂纳尔·D·安德森 除了安德森先生的信之外,信封里还有一张从纽约到圣阿隆索的直达机票。出发日期是一星期后,头等舱。 搬家后住址不明 我皱着眉头,开始研究那枚信封。航空邮件专用的信封上面,贴着一张瑞士邮票,邮戳也是真货。要说我对去加勒比海度假,以及一百万美元的奖金,没兴趣那绝对是撒谎,只是这种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背后往往都是有陷阱的。 除去头等舱的机票之外,安德森先生的信里,实在找不出什么漏洞来。“国际安全评议会”这种组织,是否真实存在,也很叫人怀疑。本来,怪盗奖这种东西,其实是流传
99lib?
在盗贼同伴们之间的,一个有名的老笑话: 阿拉伯的石油大王,投入了大笔私有财产,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比赛,以选出谁是世界第一的盗贼。优胜奖品被藏在宫殿里的某个地方,据说那是祖先代代相传的,秘宝中的秘宝,是所有的盗贼,都梦寐以求的极品。 在森严的警戒之下,99名盗贼都相继败下阵来。只有著名的怪盗“魅影”,终于达到了宫殿里的秘密区域。打开宝物库的密门后,“魅影”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似乎暗藏玄机的古壶。壶里有张纸片,上书——“芝麻开门!” 就算四年一度的怪盗奖,是不存在的荒唐比赛,但是对于普通的恶作剧来说,专门用国际邮件发来请柬,未免有些太过麻烦了。再加上甚至还附送了头等舱的飞机票,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 毫无疑问,这个叫做莱昂纳尔·D·安德森的人物,希望我一星期后离开纽约。被一百万美元的奖金骗走的傻瓜杰克,在入住进圣阿隆索的恺撒·格兰酒店时,另一个名顶替的怪盗格里芬出现在纽约,也许会闹出不小的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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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打算和想要借我名字的骗子们搅在一起。加勒比海的度假,还是早些忘掉比较好,保证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稳固的才对。没什么地方,会比呆在自己家里更好了。请柬和机票我决定让邮局寄回瑞士去。当然不能直接这么寄回去,要在信封上动些手脚才行。 忘了说,我从来不用开信刀。因为我经常偷看别人的信件,所以,就算是寄给自己的信,我也照样会在蒸气上熏过涂浆糊的地方,不留痕迹地拆开。也许这是有些过度神经质,不过在这种时候,习惯就能帮上大忙。对于以盗窃为生的人们来说,这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我小心地将信照原样封好,在信封的表面,盖上了以防万一时的备用印章——和美国邮局所使用的印章,完全相同的东西。 我在当天就把信投进了离家最近的一个邮筒里。等这封信被送回日内瓦时,再快也得周末去了。不知道“国际安全评议会”99lib?在看到地址栏上那个“因搬家后住址不明,返送寄件人”的印章后,会作出何种反应。光是想象莱昂纳尔·D·安德森先生,会露出的苦恼表情,我就忍不住一个人笑了起来。 而自称罗伯特·F·奥斯特·安德鲁的男子,给我打来委托电话时,正好是在这件事过去的一个星期之后。 大都会美术馆 “是一个老朋友向我推荐你的。”奥斯特·安德鲁说,“工作可能有些困难,不过希望你能接受。” “九九藏书我的原则是不在电话里谈工作。”因为所有的电话都有被窃听的可能,“能见面谈吗?” “好的。” 我们约好下午三点,在中央公园的草莓园碰头。中央公园离我家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加上今天天气晴朗,无疑是个适合散步的下午。 我从西72街区的日口处进入公园,立刻就知道了和我有相同想法的纽约人不在少数。镶嵌在路面上的约翰·列侬的石碑前,一群日本游客正在拍纪念照。我四处寻找委托人的身影。 “格里芬先生?”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和电话里相同的声音,不禁回过头。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对方秀气的额头,和那对充满知性的眼镜。奥斯特·安德鲁给人的感觉,是个举止得体、大学哲学教授般的男人。虽然从外表上判断,他应该比我大20多岁,然而全身没有一丝赘肉,身材健美。 他向我伸出右手,但是我却回绝了握手的礼节。奥斯特·安德鲁也没有因此而显出不悦,只是一边走,一边说了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私下调查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好像主要接受,保险公司委托的工作。” “不过是将买了高额保险的被盗物品,合法取回来的工作而已。对于保险公司来说,与赔偿给物主的大笔保险费相比起来,付给我的酬金,看上去要便宜得多了。” “原来如此。所谓的用盗贼来对付盗贼。” 我沉默着耸了耸肩。虽然说在工作中,不能够掺杂个人的感情,不过,这一次的这个委托人,不像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我们沿着林荫小道,向毕士达喷泉的方向走去。阳光明媚的广场上,咖啡厅和露天小店比比皆是。如果沿着路继续前进的话,就能看见大都会美术馆。 大都会美术馆号称收藏了超过三百万件的珍,乃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艺术中心。 奥斯特·安德鲁在寒暄了几句关于天气的话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能从那里,把凡·高的自画像给偷出来吗?成功之后我将付给你2万美金的报酬。” 物归原处 “实在抱歉得很,这个工作我不能接受。”我当即回答道,“如果你的目的是凡·高的话,请你另请高明。” 奥斯特·安德鲁露出了一丝无趣的表情。“还真是冷淡的回答。对报酬的金额不满吗?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和这两点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这违反了我的信条。怪盗格里芬从不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前有一次,我从大都会美术馆的仓库里,偷过一件九九藏书古代的猫形装饰品,因为那是从埃及不法走私进来的东西。我的工作,就是取回那些离开了正当物主、被心怀不轨的人所摆布的物品,然后,将它们送回它们本该存在的地方。也就是物归原处。你的那个朋友,似乎忘记告诉你最重要的这一点了。” 也许我说得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奥斯特·安德鲁皱着眉头,盯着我藏书网看了半天。 “似乎您是会了。怪盗格里芬的信条我非常清楚。否则,我也不会把这件工作委托给你。我所希望的,正是让凡·高的画挂在它应该在的地方。”?99lib. “请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来自荷兰政府的委托?为了收回流失海外的国有财产,而专程来找我?” “这倒也不是。”奥斯特·安德鲁显得有些无奈,“大都会美术馆所藏的凡·高自画像,其实是件赝品。就像以前奥托瓦克的那些画一样。面向数千万人开放的展示厅,可不是赝品能呆的地方,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格里芬先生?” “如果大都会美术馆里的是赝品,那么真正的作品在哪儿呢?” “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就在我的手里。”奥斯特·安德鲁笑了起来,“我正是希望你能将真正的凡·高自画像,和美术馆里的那张赝品对调一下。” 凡·高赝作事件 奥托·瓦克是通过倒卖凡·高作品的赝品牟取暴利而出名的柏林画商。1968年到1977年,大都会美术馆馆长汤玛斯·霍文,就美术品赝品及鉴别真伪的闲谈为内容,写下了《赝品美术史》。在这本书中,有这样一段话: 本世纪20年代最受关注的赝品,非模仿文森特·凡·高(1853一1890)的作品莫属。凡·高的作品在进入20世纪后,逐渐出名。1925年前后,一个自称原舞蹈演员的柏林画商奥托·瓦克在不同的交易场所——柏林、幕尼黑、巴黎、纽约等,出手了合计共33张凡·高的作品。其中包括4张《自画像》,《向日葵》《播种者》各1张,数张《丝柏树》,1张《朱阿夫兵》,等等。优秀的美术史学家J·B·德·拉·法·伊尤于1927年,首次编撰了附带解说的凡·高作品目录,其中为这些作品的真实性打了包票。 但是,只要将这些“新画”,与当时已经为世人所知的凡·高作品,或者有名的个人收藏品进行比较,就能发觉它们总有某些地方怪怪的。如果有人说,这些画并非是凡·高的作品的话,似乎也很难立刻就反驳。 所以很快就有人99lib.提出了质疑,然后立刻就判明,所有的画都来自奥托·瓦克。不过,他看起来像个很老实的画商,所以人们问他,这些画都是从哪儿入手的。他回答说是从住在瑞士和埃及的俄罗斯亡命者手中买来的。由于如果说出名字的话,或许会给依旧留在苏联境内的亲戚带来危险,所以,他也不清楚那个人的名字。据说那个人是非法地从苏联将画带了出来。 奥托·瓦克接受了审判。在法庭上,专家们各持己见地唇枪舌战着,结果以一场如同《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犹如扑克牌女王的审判般的闹剧收场。由于围绕凡·高作品的真假之争太过激烈,在一般的大众看来,不像是学术讨论,反例如同一群疯子在瞎闹,所以奥托·瓦克的存在,反而变得不重要起来了。德·拉·法伊尤一改自己往日的现点,在法庭上声称,这些作品都是赝作,并且着手准备,在从新版的带解说作品目录中,删除这些“瓦克的”绘画。藏书网 然而,依旧有极少数美术史学家认为,在这33张画作中有5张是真品。就算是现在,也偶尔会有某张画是真品的观点出现。 我向奥斯特·安德鲁问道:“真你是说,八十年前奥托瓦克所仿造的赝品,现在正公然挂在大都会的展示厅里吗?” 奥斯特·安德鲁的回答是:“不,那个和这个是两码事。你这次的目标,是一藏书网个名叫査理士·奥德拉·得克的美国人,在20世纪70年代所画的,更为精妙的赝品。” 某赝作画家的一生 既然我是以盗窃为生,自然会对这种天衣无缝的赝作画家的传闻感兴趣。再说我以前也借助过好几次内行的帮助。但是,奥德拉·得克的名字,却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奥斯特·安德鲁说。“在赝品交易的世界里,他的名字从来没有被人注意过。大概就是一流的鉴定家们,也没有意识到过他的存在。因为奥德拉·得克的造赝技术太过髙超,以至于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其作品的真实性。” 我停下了脚步。这次的委托人,不讨人喜欢不说,委托的内容,也像隐瞒有内情。但是,我却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奥斯特·安德鲁指着路边一条空着的长椅说:“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关于赝作画家的一生,奥斯特·安德鲁如此说道:“查理士·奥德拉·得克于1939年出生在波士顿,是斯拉夫系犹太人移民的后代。他是三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孩子,名字来源于波士顿市内的査理士河。查理士的父亲巴纳德,是一位技术精湛的家具制造工人,在市区里拥有一间不大的工厂。可惜的是,他只是一名老式的工匠师傅,没多少商人的才华。母亲伊丽莎白一边养育三个儿子,一边在当地的小学校教绘画课,以补贴不大宽裕的家计。 “查理士天生就是个不爱说话、内向的孩子,但是却拥有难得的天分。只要是看过一眼的东西,他就能如同照相机一样,记住每一个细节。一般人们所谓的‘过目不忘’的能力,通常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丧失。但是查理士却并非如此。 “发现查理士的才能的是他的母亲。对绘画颇有造诣的伊丽莎白下定决心,要把儿子培养成一个人才。于是每逢放假,她就带着查理士,去波士顿美术馆,仔细鉴赏大师们的每一张画作。等回家后,就让儿子在练习册上,将美术馆所看到的画照原样画出来。 “从索描开始到水彩画、油画,查理士所进行的美术训练越来越多。毫无疑问,他同样也继承了父亲那灵活的手上功夫。在他快满20岁的时候,已经在波士顿的业余画家之间,被称为神童了。然而,母亲的精英教育法,对于他来说,却是悲剧的开始。因为在査理士的画中,没有他自己立足的余地。 “由于自幼起就一直只知道模仿古今东西的名画,查理士除了模仿他人的画外,画不出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可不是夸张。虽然他拥有如同照相藏书网机般的记忆力,然而,他却无法将映入自己眼睛的实在风景和人物,用颜料和笔描绘在画布上。 “对于他来说,画画就像拼图游戏,是将被分解成线条的图块重新组合起来的工程。査理士的确拥有天赋与画技,但是如果不事先为他准备好已经完成的图画,他甚至无法迈出第一步。当查理士满20岁的时候,他放弃了当画家的梦想。” 99lib.奥斯特·安德鲁继续说道:“放弃了当画家的查理士,为了发挥自己的特长,决定进入古画修补这一行。这是一种专门修复在长年岁月里,变得脆弱的画作的职业。主要是修补画面的污渍、变色、颜料的脱落,还以绘画本来的美丽面貌。 “査理士通过父亲的关系,成为了受雇于波士顿美术馆的绘画修复师的弟子。经验丰富的意大利人马可·柯雷利肚子里,关于19世纪欧洲绘画的知识,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对于弟子能够分毫不差地,精确再现大师画作的手腕,连老柯雷利也不禁咋舌。他将査理士定为自己的后继人,将自己所有的知识和技术,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不同时代的颜料和画布的特征、从完成的绘画中,几乎看不出来的画家们的个人癖好、把修补的部分做旧的秘诀、填补颜料裂痕的,修复师涂料,……查理士就像干海绵一样,尽力吸收着师傅所教授的一切。几年后他作为老柯雷利的助手,在波士顿美术馆得到了一份工作。 “不用为复制他人的作品,而感到羞耻的绘画修补工作,对于査理士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职业。他年轻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敬爱的老师一起,在美术馆的收藏室度过的。在那里他能够亲手碰触到大师们的原画,小心谨慎地将失去的美丽重新唤回。这应该是他一生之中,最为幸福的一段时光。但是,这种幸福却没有持续太久。 查理士30岁的时候,老柯雷利退休了。査理士被破格提拔,成为了波士顿美术馆历史上,最年轻的绘画修复主任。然而三年以后,一场悲剧却降临到他头上。退休的老柯雷利被查出与雷诺阿作品的赝品交易有关联。99lib? “不用说,身为老柯雷利最为忠实的弟子,査理士自然也受到了怀疑。因九九藏书为一流的绘画修复师只要有心,就能轻而易举地,成为一流的赝作画家。虽然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能说明查理士和赝作事件有牵连,但波士顿美术馆,还是将他解雇了。不仅如此,查理士被人当做一个危险的存在,一切与美术品相关的工作,都拒绝收留他。 “被敬爱的导师所背叛,又被夺走了最喜爱的职业,査理士坠入了绝望的深渊。他开始酗酒,有段时间甚至因为酒精依赖症,被送进了疗养院。后来调查证明,查理士的确是无辜的,但是已经晚了,他失踪了。 “20世纪70年代后半叶,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恐怕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着手赝品制作了。为了填饱肚子,查理士别无选择。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向冤枉并且流放他的美术界复仇呢,还是只是与某个画商联手牟取暴利,现在都已经不得而知了。 “这段时期他所描绘的赝品,究竟有多少也是个谜。不过,如果査理士的自尊,还没有完全消亡的话,应该不会太多。不用说,这次你的目标,就是其中非常珍贵的一张。” 我的老板 “如果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除了大都会美术馆里的梵·髙像外,奥德拉·得克的赝作,应该还有不少,都遍布在世界各地。”我缓缓开口道。 奥斯特·安德鲁换了个姿势:“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总共有多少张。不过我想,真正进入交易市场的,应.99lib.该是极少的一部分。如今大部分,都已经被个人所收藏。” “被个人所收藏?” “S·R·哈默斯坦,我的老板。” S·R·哈默斯坦! 我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能随心所欲操纵美国,甚至世界金融的哈默斯坦财阀的会长,名字咯写的S·R,被人戏称是“Super Rich”(超级富翁)的缩写。现在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80岁,但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他居然依旧精神抖擞地,掌握着公司的最高权力。简直就是资本主义的化身般的人物。 “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他可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美术品收藏家。”奥斯特·安德鲁得意扬扬地说,“80年代初,哈默斯坦会长得到了查理士所画的莫奈作品的赝品。当然,会长当时相信,那是真作才买的。后来,他那立志要成为美术鉴定家的孙子,一时兴起,对画进行了X光检查,结果发现那是赝品。” “X光检查?” “在一层又一层的颜料之下,查理士奥德拉·得克的签名清晰可见。然而,哈默斯坦会长不但没生气,反而为这个能骗过自己眼睛的赝作者的髙超技术而倾倒。会长用尽一切手段,终于査到了查理士的住址,向他提出了成为家族专属画师的要求。” “百万富翁的专属画师?这又是为什么?” “99lib?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名画,是就算你出山一样多的钱,也是买不来的。会长希望查理士能够临摹这些作品,以增加自己的收藏。这和以赚钱为目的的赝品可是两码事。这是为了将无法亲手得到的原作之美,在自己面前重现的‘幻想画廊’。 “査理士接受了这项工作,条件是这些作品,作为哈默斯坦家的私人收藏品,永远不得带出家门一步。会长当然也许诺了大笔的报酬,不过查理士想要的,只是一间不受任何人打扰、能够安心作画的工作室。他搬到位于新罕布什尔州的哈默斯坦家的别墅里,如同一名中世纪的抄书人一样,默默地进行着临摹。从那之后的十年之间,诞生了超过一百多幅的赝品画作。 “不,这已经不是真赝的问题了。査理士的成就,如同精密的时钟一般,近乎已经达到了神的境界。极少能满足的哈默坦会长甚至认为:奥德拉·得克作品的价值,远远高过自己手中那些大师们的原作。欧洲绘画的辉煌历史,凭借一位拥有超群的眼睛与手的男人,完美地得到了再现。 “但是,査理士所创造的奇迹,却没能给他自己带来更多的好处。1995年,56岁的査理士因为肺炎被99lib.召回了天国,留下一幅未能完成的遗作。他一生未婚,也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晚年时的他就如同一名侍奉上帝的修道士一般清廉。 “査理士的遗作,是一张临華雷诺阿的裸体妇女像。不可思议的是,二十年前他的师傅柯雷利,所作的那张赝品,正是同一张画。” 拾穗者 查理士的死,让S·R·哈默斯坦在扼腕叹息的同时,更加强烈地激起了心中的收集欲望。既然已经无法再得到更多的新作,那么他所能做的,只有将视线转移到以前的旧作品上。哈默斯坦决心,要将查理士在放浪时代,所描绘的所有赝作都收集起来,完成自己手中99lib?的“奥德拉·得克全集”。 为了将去向不明的绘画,一张不漏地全部搜出来,他雇用了精通美术界里外门道的专家,也就是罗伯特·F·奥斯特·安德鲁。奥斯特·安德鲁的搜寻之旅,可谓困难重重。他靠着极少的线索,在全美国一步一步地,追寻着查理士的足迹。特别是没有可靠的消息,更是让发现赝品的机会,变得渺茫起来。关于查理士的放浪时期,至今有一半以上经历,依旧仍是空白。 不管是美术市场的传闻,还是拍卖会的信息,奥斯特·安99lib?t>德鲁都安插了眼线,以便随时关注动向。一旦有著名画家的作品出售,他就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确认那是否是查理士的赝作。一些追根究底的画商们,都想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所在,但是奥斯特·安德鲁一直守口如瓶。因为他的老板最怕的就是,一旦查理士·奥德拉·得克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会出现更多难对付的竞争者。 “那到现在为止,你的收获呢?” “米勒、德加、凡·高各一张。”奥斯特·安德鲁叹了口气,“虽然我干这份工作,也有好几年了,但是入手的只有这三张。当然,委托你的这次没有算在里面。”藏书网 “你又是怎么知道,大都会美术馆里的那张凡·高是赝品的呢?” “这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我从某个渠道,得知有一张凡·高的自画像要出售,据说来自某破产的IT企业家的个人收藏品。因为和大都会美术馆里展示的那张相同,所以我就猜测,那会不会是查理士的赝作,而哈默斯坦会长,更是不惜重金地,将其买下。然而,让值得信赖的鉴定家看过之后,居然说是如假包换的凡·高真迹。” 也就是说,大都会里的凡·高像是赝品了。只是凡·高的真作,已经不能满足哈默斯坦了。 至今为止,大都会美术馆曾经数次,将凡·高的自画像借出,用于各种展览。奥斯特·安德鲁沿着画的入手路径,顺藤摸瓜,很快就查明在80年代中期,某次展览会的相关人员,将一张精巧的赝品还给了大都会美术馆,而通过地下黑市,出售了真正的凡·高作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都会美术馆里的凡·高像,也不一定就是奥德拉·得克的作品。当我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奥斯特·安德鲁露出了不带掩饰的笑容。 “大都会美术馆拥有世界级的鉴定专家。能够骗得过他们眼睛的,在这世界中,仅有査理士·奥德拉·得克一人。” 特别奖金 “多少还是让人不能信服呢。”我说,“既然知道大都会美术馆的是赝品,那么通知美术馆,和真作交换一下不就行了。何必专程雇用我、故意去走这座危险的独木桥呢?” 奥斯特·安德鲁晃了晃手指,啧了两声。“如果这么做的话,那些家伙必然会认真起来,对凡·高的自画像,做一次超级精密的鉴定。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避免,他们会发现赝作者的真实身份。会长在收集完査理士的所有作品之前,可不想暴露了这个人的存在啊。” 摆着一张苦瓜脸的奥斯特·安德鲁继续说道:“又不能出大把的钱,强行把大都会美术馆里的那张自画像买下来。要是会长这么做,必然会引起全美术界的轩然大波。然后一些嗅觉敏锐的家伙,可能就会发觉,会长在收藏查理士的作品。要是变成这样,我的工作只会更加困难而巳。” 原来如此。对方―的内容,总体条理还说得过去。虽然我并没有打算,全盘相信奥斯特·安德鲁的每一句话,不过查理士·奥德拉·得克的故事里,却总有点什么惹得我心痒痒。我接受了这次的盗窃委托。 “只是,有一个条件。我希望你能用某种方法,向我证明,你的老板的确是S·R·哈默斯坦。确认过这一点之后,我们再谈论具体事项。” “明白了。明天之内,我就会安排好。” 奥斯特·安德鲁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经常委托我去盗回失窃品的“全景保险公
司”的负责人,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杰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至今为止你的工作,得到了董事会上层们的极髙评价,所以他们决定,付给你特别奖金。今天下午,支票应该就会送到你的手里。”九九藏书 如他所说,当天下午支票果然就送到我家了。“全景保险公司”是S·R·哈默斯坦所统率的,巨大金融集团中的一条小触手。董事会的上层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指示,一定迷惑到不知所措的地步。 支票的面额是一万美元。这相当于成功报酬的一半,可见对手的大方程度。我去银行将支票兑换成现金,然后在公用电话亭里,联系了奥斯特·安德鲁,告诉他我已经收到了订金。 “不,这不算在成功报酬之内。你就当是会长的一点心意好了。那么,交换不良零件,需要多少时间呢?” “这星期之内搞定吧。” “很好。那么在修理的前一天,记得联系我。我会将备用品送到你手上的。” 吃土豆的人 第二天,我约了苏珊·弗莱明一起,去大都会美术馆考察地形。苏珊有一头天鹅绒般闪亮的黑发,和一双灵动的茶色眼睛。作为一位有眼力的画商,她在格林威治村,开有属于自己的店铺。虽然店里主要出售现代派画作,然而她对印象派的绘藏书网画,亦有极髙的造诣。 我们是三年前认识的。当时她的店中,一幅购买了“全景保险公司”失窃保险的贵重绘画被盗。而负责将那张画完璧归赵的人就是我。自那以后,只要是和美术品相关的敏感工作,我都会尽量征求苏珊的建议与忠告。 我们从第五大街的正门,进入了大都会美术馆,付了两人分的门票钱,得到了入馆小徽章。然后我们将包寄存在柜台。 也许我和苏珊看起来很像一对约会中的恋人,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她的丈夫杰夫瑞在哥伦布大街,有一所私人诊疗所,而儿子泰德都已经上中了。弗莱明夫妇是现今难得一见的鸳鸯夫妻,不管是什么样的盗窃大师,估计都偷不走他们相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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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髙的自画像在哪儿?” “二楼,19世纪欧洲绘画那一层。” 印象派展示区,特别是凡·高展示厅非常受欢迎。墙壁上挂的《丝柏树》《鸢尾花》前面挤满了人。而最受参观者青睐的,自然是摆放在展示台上的自画像了。 我们也加入了围绕展示台一圈的行列之中,与戴草帽的文森特·凡·髙先生正好面对面。当苏珊陶醉地欣赏着绘画时,我脑子里思考的问题,可就不那么具有艺术性了。这种大小的话,特大号比萨饼的盒子,应该能连带画框一起装进去。 曾经有一次,我就伪装成比萨饼配送员,从大都会美术馆的地下仓库里,偷走了古代猫形装饰品。在这里工作的人,特别喜欢“大师比萨”店的外卖比萨,所以,就算在馆内看到印有意大利三色旗标志的制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既然第五大街上的“大师比萨”依旧生意兴隆,那么职员们的口味,应该还没有变才对。 只是,展示厅里的警备措施,要比地下仓库严密好几倍。监视摄像头和警报装置,都是世界上最新式的东西。而且光看警卫们健壮的体格,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能知道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高手。 在深感此次工作不容易的同时,我们移动到了展示台的另一侧。让我意外的是,这幅自画像的背后,竟然描绘着另一张画——《吃土豆的人》。原来这幅画之所以没有挂在墙上,是为了让参观者们,能够同时欣赏到两面的作品。 “凡·高在其生前,只卖出去过一张画。”苏珊解说道,“所以,当时的他贫穷落魄到,甚至只能在一张画布的正反两面99lib?,画上不同的画。” 冤大头 为了等一楼的餐厅稍微人少一些,我们一直在美国展示厅,和现代派展示厅里消磨时间。然后,我请苏珊吃了一顿“下午饭”。 “査理士奥德拉·得克?”面对我的问题,苏珊漂亮的眉毛打了一个结,“这种奇怪的名字,我可从来没有听过。”.99lib? “那藏书网么,意大利人马可·柯雷利呢?20世纪70年代初期,与波士顿的雷诺阿赝作事件有牵连的人物。” “这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也许是因为我学习还不够的缘故。有什么线索吗?要不我去问问在波士顿的熟人?” “那真是感激不尽了!”我说着,咬了一口羊角面包。 等饭后咖啡送上来后,苏珊再度开口问道:“保险的工作,和赝作集团扯上关系了吗?” “差不多吧。”我说,苏珊虽然是个聪明的女性,但是她也没有发现,我怪盗格里芬的真实身份。 我压低了声音:“我们怀疑凡·高的自画像是赝品。虽然美术馆方面否认了,不过,‘全景保险公司’很不满他们的说明。头疼的时候,当然就要来拜托‘万事通’杰克先生哦。” “你是指《戴草帽的自画像》?不可能吧。”苏珊凝视我的眼睛,就像以前天动说的虔诚追随者一样。当她意识到,我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会是赝品?发什么神经。为了自己好,劝你早点推掉这种工作。否则搞不好,会被人起诉你诋毁、诽谤的哦。” “就这样随便下结论不好吧。据说大都会美术馆的藏品之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毫无价值的废物。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不是吗?” “那是以前的说法了。”苏珊干脆地打断我,“这三十年里,美术品鉴定技术,发生了飞跃般的进步。如今的大都会美术馆,拥有最新的技术和最优秀的鉴定员。一些没名气的小东西不知道如何,但是像凡·高这样的招牌作品会是假货,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但是相反的,正因为是招牌作品,所以才无法将事实公之于众不是吗”我反驳道。 苏珊用力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造谣说某某公开的名作是赝品这种手法,以前就是诈骗犯们的惯用伎俩。其证据之一,就是如今在世界上,号称是《蒙娜丽莎》原作的画,依旧能卖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天价。这就是因为有人说卢浮宫里那张《蒙娜丽莎》,是·达芬奇的弟子仿造的,也有人说是希特勒下令伪造的,而竟然还不断有人,相信这种弥天大谎。 “凡·高的自画像也是一样。只要对绘画有些敏感的人,很容易就会把瑶言传播出去。‘全景保险公司’怀疑大都会美术馆的凡·高自画像是赝品。一旦这种谣言出现,可就中了诈骗犯们的圈套。而全盘相信的冤大头们,就会以叫人瞠目结舌的价格,买下凡·高作品的赝品。” “原来是这样。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诈骗犯们的帮凶。”苏珊对我眨了眨眼睛,“谢谢你的款待。一会儿我在店里,和人有个约会,杰克,你呢?” “我还想再看看别的地方,所以在闭馆前,估计会一直在这里闲逛吧。代我向杰夫瑞和泰德问好。” 慎重起见 星期四晚上,苏珊打来了电话。关于马可·柯雷利的问题,波士顿的熟人给她回信了。 “的确有个叫这名字的人,以前在波士顿美术馆,从事绘画修复的工作。不过雷诺阿赝作事件是捏造的哦。问了当地的警察,没有这件诈骗案的记录。” “查理士·奥德拉·得克呢?从1969年起,他应该在波士顿美术馆,担任绘画修复主任。” “这个人我也叫他帮忙查了。”苏珊冷静地说着,“以前的职员名单,都一个一个地看了,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当然,这并没有让我感觉特别意外。查理士·奥德拉·得克是个捏造人物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容忽视。不管他一生的故事有多么的精彩且充满魅力。 “既然是这样,我想再请你帮个忙。我有一张画,想让你鉴定一下。” “怎么突然就变成一副讨好的口气了?”苏珊没有放过这个挖苦我的机会,“
该不会就是那张画布正反两面,都画着东西的画吧?” “大人明察。也许你的忠告九九藏书,能够拯救很多冤大头呢。” “唉。”苏珊故意很夸张地叹了口气,“明天晚上我有空。带着装土豆的袋子,到店里找我吧。” 挂上电话,我换上一身慢跑用的运动服出了家门。在夜风之中,我一口气跑到了地铁的79街区站99lib?。 我用车站的公用电话,联系上了奥斯特·安德鲁。 “后天星期六,应该能够进行修理。” “星期六是吗?”奥斯特·安德鲁说,“知道了。明天傍晚之前,我会将备用品送到你家。精密物品,请小心轻放。” “明白。另外就是,出了个小问题。” 奥斯特·安德鲁的声音变低沉了一些:“小问题?” “我问了波士顿分部,似乎查理士的名字,不在他们的名单之上,也就是说——这个人不存在。”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奥斯特·安德鲁一定在电话那边,嘿嘿地露出了笑容,“会长私下做了些工作,把名单篡改了。査理士是他个人私藏的画家,他不想让他的名字,出现在公共场所。不用说,马可的某一件事情,也同样被抹消了。” “原来如此,所谓的‘慎重起见’是吗?” “没错。你不用担心。” 救命的白蚁 第二天下午,我家的门铃响了。99lib? 打开门,只见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红发女子站在门前。皱巴巴的牛仔裤上面,是一件印字的T恤衫,挎着一个很大的单肩包。虽然人长得还不错,不过也许是太阳晒太多,鼻尖稍微有些发红。 她劈头就问:“关于白蚁的生态,您知道多少呢?” 如果是上门推销杀虫灭害服务的,那还是算了。我正打算关上门,红发的女子居然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请您不要误会,请先容我把话说完。我们STT是以保护环境为目的,而结成的志愿者组织,志在阻止‘光华贝斯特’对白蚁的大量虐杀活动。” “光华贝斯特”是美国最大的驱除白蚁和杀虫公司。但是STT又是什么的缩写呢?红发女子一挺胸,向我展示出T恤上的标识来。在衣服的正面和背面,分别各印着一条标语: 救教白蚊!(Save The Termites!) 阻止“光华贝斯特”!(Stop The Terminex) “但是,白蚁又不是什么瀕危物种,对吧?虽然我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它们好像非常繁荣昌盛的样子。” “水牛和短尾信天翁曾经也是这样。”她说,“甚至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个瞬间,也有成千上万的稀有物种,正在从地球上消失。如果放任‘光华贝斯特’不管,总有一天,白奴也会加入到濒危动物的行列之中。虽然它们是比人类古老得多的种族,从3亿年前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就算是妨碍了人类的生活,但是没有任何罪孽.99lib.的白蚁,为什么就被否定了生存的权利呢?” 我点了点头。她说的也不是没99lib?有道理。就算是白蚁和蟑螂,也是有生存的权利的。 “不仅如此。”红发的女子带着沉痛的表99lib?情,继续说道,“我想您一定知道,驱除白蚁所用的杀虫剂,对人体也同样会有副作用。政府禁止使用的,不过是其中的极少的一小部分。阻止对白蚁的大量虐杀,其实正是等同于保护我们自身的安全与健康。反对驱除,提倡共存。如果您也赞同我们STT的活动方针的话,请一定给予捐赠。” 我从口袋里掏出10美元递到她手上,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明亮起来。 “谢谢您的慷慨!作为回报,请收下这个。” 红发的女子从单肩挎包中,拿出一个用印字T恤裹起来的包裹。她将?99lib?那个大包裹,塞到我的手里,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 我回到房间拆开包裹,T恤的下面,戴着草帽的文森特·凡·高先生,就出现在我眼前。 难以置信 文森特·凡·高的自画像和背面的《吃土豆的人》,和我在大都会见到那张,没有任何差别。更叫人混淆的是,居然连画框都是一模一样的。 哪一个是凡·高的真迹,哪一个又是精心仿造的赝品,外行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拿出从美术馆的纪念品商店,买来的凡·高画册,和平时常用的放大镜,对画进行研究,但是一直到太阳落山,也没看出任何名堂来。奥斯特·安德鲁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用来欺骗我的手段呢?再不得出个结论,那可就不行了。 我放弃了自己研究,将画作装进行李箱中。然后打扮成一个周末,要去外地度假的上班族出了门。我走到72街区站乘地铁,经过时代广场,到达位于第42街区的大中央车站。出了站,我确定没有人跟踪我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到达格林威治村的时候,已经差不多7点了。如同约定的一样,苏珊早早地关了店门等着我。 “我都藏书网快饿死了!”苏珊性急地叫道,“让我们赶快收拾完那张画,出去吃点什么吧。” “这家伙可没那么容易就能收拾掉。也许先叫点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比较好。‘大师比萨’的特大号海鲜比萨怎么样?” 苏珊略显得有些不服气,然而,看到我丝毫没有改主意的样子,也没有抱怨太多,就打了外卖电话。 “比萨送来后你去拿。我估计要和草帽土豆们,忙活好一会儿呢。不管怎么说,能让我看看那张画吗?” 我打开行李箱,将用今天的《纽约时报》包起来的画递给了苏珊。 打开包裹的瞬间,苏珊的表情突然变了。茶色眼睛变得锐利,肩膀也紧缩了起来。她慌慌张张地将展开的报纸,又折回原样,文森特·凡·高的脸被盖住之后,她才用喘息般的声音低语道:“这是什么,杰克?太难以置信了!”.99lib. 苏珊拿着画,去了店铺后面的办公室,我被关在外面。比萨送来后,我隔着门叫了她几声,她也都没有回答。 我嚼着比萨,将揉皱的《纽约时报》抚平,开始读关于正在访美的俄罗斯外交特使的报道。俄罗斯政府里有头有脸的伊万·扎里·加利斯基特使,在出席联合国总部的重要会议后,将前往华盛顿参观访问白宫。 扎里·加利斯基特使最为自豪的爱好,似乎是收集武器与盔甲。《纽约时报》的专栏记者,甚至用了“俄罗斯轮盘赌”这样的标题,发表了一篇声讨他贪得无厌的文章。 我认真查看了伊万·扎里·加利斯基特使,在纽约期间的行程安排,一边计划着明天的工作,一边将特大号比萨的空盒子,塞进了行李箱。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苏珊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走了出来,二话不说抓起已经冷掉的比萨,就大口吃了起来。看来她太热衷于鉴定,把肚子饿了的问题,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可叫了你好几次。”我说,“结论呢?” “画框是廉价的仿造品。虽然和大都会美术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这瞒不过专家的眼睛。绝对是急急忙忙赶制出来的假货。” “原来如此。那么,最重要的画呢?” “我不知道!”苏珊一反常态,有些底气不足地说,“搞不好真如你所说,大都会美术馆里的才是赝品。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就算这张是赝品,那么它的作者,也绝非普通人物。这完美的笔触,和凡·高本人,几乎没有差别,让制作年代不同的两张画,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样的。而且颜料的经年劣化,或者是表面的伤痕,看起来也非常自然。这不是我这种水平的人,就能够鉴定出来的画。” “如果将这幅画,和大都会美术馆里的那张,放在一起比较的话,能够一眼就看出,哪张是真作吗?” “谁知道呢。到了这种程度,光看画的表面,是根本无法判断的。如果不使用最新的科学装置,由经验丰富的鉴定家小组,进行精密检査的话,是非常难以分辨真假的。” 苏珊显得有些悲观,但是我还留有最后一手。如果奥斯特·安德鲁所说的不假,那么放浪时代的奥德拉·得克,在一层又一层的颜料下面,隐藏着自己的署名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这里不能进行X光检査吗?”我问苏珊。 “这里是不可能的。”苏珊耸了耸肩,“没有设备啊。就算是拜托专家,也不可能立刻能拍。再说万一这真的是真作,你打算怎么脱身?这可是个大问题。” “不能拜托杰夫瑞吗?” “为什么?他可是美术界的超级门外汉啊。” “但是他的诊所里,有X光设备啊。”我笑了,“既然能够透视人体的话,那么,也不会拿涂了颜料的画布没办法吧。” 我们搭上苏珊的车子,朝着位于哥伦布大街的诊所驶去。 “我可不保证能顺利进行,总之先试试看好了。” 被电话从家里叫出来的弗莱明医生,一边挠着头,一边听完了我的请求。杰夫瑞虽然为人顽固,从不因为什么好处就让步,但是他也不会对他人的难处坐视不管,打心底来说是个好人。 我把画交给他三十分钟后,杰夫瑞从X光拍摄室里出来了。 “拍了好几张,不过只有第一张最清楚。”杰夫瑞说着,点亮了诊疗室里的灯箱,将X光片挂在上面。 “你们看,这里有个十分有趣的影子。” 正如他所说。苏珊吃惊地张大了嘴,盯着我。 “混蛋,这是什么,杰克?太难以置信了!” 国务院职员证件 星期六的上午,我在镜子前,仔细地梳理好头发,戴上银边眼镜,穿上做工精良的西服,朝着市中心出发了。在东河边的联合国总部附近,我用从唐人街搞来的一部别人的手机,给大都会美术馆打了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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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亚历山大·华莱士,国务院的外交负责人。”我自称道,“叫你们的警备负责人听电话,紧急事件。” 大都会美术馆的警备负责人,是一个叫做弗兰克·罗.99lib?利马的男人。 “你好,弗兰克。”我如同机关枪般的一口气说道,“现在我正在联合国总部99lib?门前。我想你应该知道,俄罗斯的外交特使来纽约的事情。伊万扎里加利斯基是一位以收藏古代武器而闻名的人物。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去读一下昨天的《纽约时报》好了。这个伊万刚才突然来了兴致,说要去著名的大都会美术馆,参观武器和盔甲。这位以自我中心的任性大人物,也真是一点都不考虑我们的难处。 “总之,下午预定的聚餐取消了,突然变成了非正式的美术馆参观之行。差不多一个小时
后,他就会出发去你们那儿,虽然说是私人行动,但是他毕竟是俄罗斯的要人,出了什么忿子,就是外交问题了。所以,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立刻让大都会美术馆里的所有人员,进入最高等级的警戒状态。因为是非正式的,所以也没办法动用特勤处。那个,弗兰克,你说得没错。我知道这件事情太突然,对于你们来说太勉强。但是为了保持机密不泄露,当局不会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没时间废话了。我十五分钟后就到,在这段时间里,请设计出最完美的警备计划来。要说的就这些了。” 不等罗利马发问,我就挂断了电话。为了防止他们打回来,我关掉了手机电源。我在1号大街叫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我要去大都会美术馆。 到达美术馆的时候,正好是十五分钟后。我径直走到咨询柜台,出示了国务院职员的证件。那当然是伪造品,但是名牌西装和高傲的态度,却很见效。负责接待的女性职员,根本就没有怀疑,我是冒名顶替的。 “国务院的华莱士先生对吧?警备负责人罗利马和涉外负责人迈尔斯正在等您。” 大都会美术馆的午餐 弗兰克·罗利马是个目光锐利的黑人男性,蓄着漂亮的小99lib?胡子。虽然中年发福的肚子,紧紧箍在制服里,但是我的直觉还是告诉我,不要跟他发生任何面对面的冲突比较好。 涉外负责人亨利·迈尔
斯,则是一个看起来像银行出纳的小个子男人。我们待在地下接待室里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呈现出一种饱受慢性胃病折磨的痈苦表情。和两个人握过手后,我开门见山地说明了,参观之行的时间安排。 “特使的预定行程,大概就是这样的。弗兰克,让我看看警备计划。” “是的,先生。” 罗利马所做成的警备计划,虽然九九藏书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但是看起来已经相当不错了。我称赞了他的能力,然后提出了两、三点细节上的建议。罗利马重复着我的指示,立刻就离开接待室出去安排去了。 “真不愧是大都会美术馆,人才济济啊。” “被国务院的大人这么夸奖,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迈尔斯已经飘飘然了,就好像被人施了催眠术,对亚历山大·华莱士俯首贴耳。说不定我命令他去印象派展厅,把凡·高的自画像给我拿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办。 “说来,武器盔甲展厅的解说员,有会说俄语的吗?” “这您不用担心。”迈尔斯自豪地回答说,“我藏书网们美术馆里,拥有能够对应二十多种语言的解说员队伍。” “那完全没问题。另外就是我们想在这里,开一99lib.个小型的聚会。因为本来预定好的聚餐也被取消了。” “屋顶庭园的咖啡厅可以包场。菜式要什么样的呢?” “让比萨店送特号的比萨来。算上随行人员,30人份儿。” “让俄罗斯的外交特使,吃外卖的比萨饼吗?” “伊万特别喜欢美式的比萨饼。他说没有什么食物,能比这个更让人切身地感受到,资本主义的美好了。所以一直都吃的这个。” “原来如此。”迈尔斯好像全盘相信了,“我立刻就去安排。” “经费支出的结算票据,请寄到国务院。”我拿出手机,播了一个预先设定好的电话号码。听着电话那头“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不存在”的电子女声,我装模作样地报告了美术馆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绘声绘色地演了一出独角戏。 挂上电话,我夸张地咂了一下舌头。迈尔斯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租用的大巴车遇上了堵车,到酒店的时候晚了。估计会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三十分钟。总之我先回一趟总部。参观的计划不会取消,所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调整好了后,我再联系你们。一会儿见。” 全美先端艺术运动 “下面一条新闻。”晚间新闻的播报员说,“今天下午,以纽约大都会美术馆为舞台,上演了一场令人瞩目的前卫艺术展。首先让我们看看来自前方的报道。”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绿色的中央公园。直升机从空中拍摄的俯瞰镜头,对准了大都会美术馆的屋顶。 镜头拉近,屋顶庭园的露天咖啡厅,就变得清晰起来。长条型的餐桌上,并排摆着香槟高脚杯和五颜六色的比萨,看起99lib.来就像是西班牙的饰盘展示会一般热闹。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是交叉设置的俄罗斯国旗与星条旗。集合在主席台周围的侍者们,全都一副目瞪口呆地模样,望着上空。其中混杂着亨利·迈尔斯的脸。 画面切换成了现场直播。在大都会美术藏书网馆正面入口的柱子前,名叫凯西·马克林恩的女记者,正在握着话筒。 “今天中午左右,在第五大街的大都会美术馆,一名自称是国务院职员的男子,以接待众所周知的古代武器爱好者、
俄罗斯外交特使伊万·扎里·加利斯基为名,捏造了一场美术馆参观视察的戏。该男子利用所持的伪造证件,和巧妙的话术,得到了美术馆职员的信任。他声称要为俄罗斯特使举行宴会,从而要求职员准备好外卖比萨。被欺骗的美术馆职员,在经常光顾的店里,订购了30人份的比萨饼。” 画面切换成了“大师比萨”。负责送货的墨西哥小伙子正在答记者问。 “大都会美术馆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虽然说特大号比萨30人份不大常见,但是的确没有想到这会是恶作剧。” 电视画面又回到大都会美术馆的正门,记者继续播报。 “男人离开三十分钟后,当地的有线电视台,最先接到一个自称是‘全美先端艺术运动’纽约支部部长的男人的电话。那之后,其他电视台也纷纷接到,同样的行动声明电话。 “该男子声称,美国美术界太过于轻视,作为国民性艺术的外卖比萨的发展前景。‘全美先端艺术运动’的有志之士决定,要对保守的美术馆相关人士,使用剌激疗法,才将大都会美术馆的屋顶庭园,变成了一场前卫的比萨美术展。截至现九九藏书在,关于该男子以及‘全美先端艺术运动’相关的团体,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大都会美术馆的现代艺术展厅的负责人,对这从天而降的奇妙的艺术行为表示不解。 “得知此消息的扎里·加利斯基特使,引用了已故的安迪·沃霍尔的话评论道:‘比起罐头汤来,外卖比萨可要艺术得多啊,同志们。’以上是马克林恩从曼哈顿发来的报道。” 我关上电视机,离开了家。在地铁72街区站,给奥斯特·安德鲁挂了电话。 “看晚间新闻了吗?” “看了。不管哪个电视台,都在说30张比萨饼的事情。” “第31张也烤好了。今天晚上11点,上次见面的地方。” 表演时间 晚上的中央公园,草莓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晚上11点整,黑暗中出现了奥斯特·安德鲁的身影。 “谎称自己是国务院的职员,真不愧是怪盗格里芬。”奥斯特·安德鲁摆出一个喝彩的姿势,“利用俄罗斯特使前来访问的借口,改变了警备员们的值班位置,再趁着屋顶庭园的比萨风波之时,调包了凡·髙的自画像!” “随你想象。工作的具体过程我从不对外透露。”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赶快让我看看奥德拉·得克的那张画吧。” 我将从苏珊的店里,拿的那个比萨盒子递给他,奥斯特·安德鲁打开盒子,连画带框地一起拿了出来。确认过画的正反两面之后,他点亮一支随身携带的笔型电筒,检查了一下画框。然而他的表情,立刻就暗了下来。 “嗯?这个画框,难道不是我们准备的仿造品吗?” “要是画框是假货,那还不立刻就暴露出画被人换掉了。”我立刻回答道,“所以,我把画框也交换了一下。” “你是说不仅仅交换了画,还把画框也一起换了?这怎么可能?嘴上说着虽然简单,但是,这魔法一般的手段……” 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打断了奥斯特·安德鲁的话。 “对于怪盗格里芬来说,没有不可能99lib?的事。” 奥斯特·安德鲁的嘴角翘了起来。当然,我的回答其实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不要说交换画框了,大都会美术馆里的凡·高,我碰都没碰―下。 “全美先端艺术运动”那场引人瞩目的演出,说白了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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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不过是吸引委托人上钩的饵罢了。 “原来如此。对于怪盗格里芬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是吗?”被骗上钩的本人,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事实的真相。然而,奥斯特·安德鲁却像是事情正在按计划发展一般,一个人得意地笑起来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这边也就不用再客气了。就让我们等待已久的表演时间,拉开帷幕吧。” 表演时间?但是奥斯特·安德鲁没有回答我的困惑,只是髙高举起手中的笔形电筒,如同乐队的指挥般,挥舞了一下。 随着“哐!哐!”的声响,草莓园突然亮如白昼。突如其来的光亮,几乎让我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隐藏在
黑暗之中的探照灯。躲藏在影子中的健壮男人们,一起飞跳了出来,端着枪将我包围了起来。 我诅咒自己的粗心大意。光顾着和奥斯特·安德鲁玩上一把,却没注意到纽约市警察的埋伏。 亮出纽约市警徽的便衣警察对我念道:“杰克·格里芬,现以盗窃绘画的罪名,予以逮捕。” “合伙人” 我老老实实地举起手来。纽约市的警察宣读了嫌疑犯所有的权利,然后准备给我戴上手拷。奥斯特·安德鲁阻止了他们,向我发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吗,格里芬先生。我觉得现在99lib.可不是笑得出来的时候。” “真不讨人喜欢啊,奥斯特·安德鲁。虽然你似乎从一开始,就有陷害我的打算,不过你真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地上当吗?那张画,正是你交给我的奥德拉·得克的赝作。大都会美术馆里的凡·高,我碰都没碰过。”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不是真正的凡·高自画像呢?” “劝你们在不当逮捕我之前,先用X光鉴定一下那张画比较好。”我带着游刃有余的表情,冲着警察抬了抬下巴,“颜料的下面,应该能看见赝作者的签名。” 在弗莱明医生的诊所里,所拍摄的X光片上,能够清晰地看到,查理士·奥德拉·得克的签名。他们交给我的画,是一张完美的赝品,而大都会美术馆里的,才是真正的凡·髙作品。 然而,奥斯特·安德鲁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对我说了正相反的话。他企图用两万美元的报酬,来换得一张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真品。这就是这次委托的阴谋。 但是,怪盗格里芬是不干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我看到了X光片上的署名之后,就将奥斯特·安德鲁交给我的画,原封不99lib?动地还了回去。本来他委托给我的工作,也是将奥德拉·得克的赝作搞到手。所谓的物归原处,正是我的信条。 “真不讨人喜欢啊,格里芬先生。”奥斯特安德不知羞耻地盗用着我的台词,“我知道你去了哥伦布大街的诊所。但是,X光可什么都没有鉴定没出来哦。这张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你监视了我的行动?”虽然说我巳经充分注意过,是否有人跟踪自己。 奥斯特·安德鲁只是笑了笑:“这不能怪你太不小心。只是,合伙人的专业班用上全套装备,想要从这监视的天罗地网中脱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99lib? 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合伙人”是政府的对外间谍组织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别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我的周围,已经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奥斯特·安德鲁继续说道,“‘合伙人’的秘密开发部,已经使‘量子水印技术’这种高科技发明,进入了实用阶段。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超高周波激光的干涉效果,在物体表面不留痕迹的前提下,打破内部特定部位的原子平衡状态,创造出‘ω活性离子’的微型量子场。” “你说的话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不要急着插嘴,听着就好了。”奥斯特·安德鲁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这个量子场,拥有一种有趣的性质,只要吸收到放射线,就会变回原来的平衡状态。我们从大都会美术馆,借来了凡·高的真品,然后用ω活性离子射线,在画布的底层涂料上,刻上了查理士·奥德拉·得克的名字。用X光检查的时候,第一次会在X光片上留下签名的影子。但是,因为不安定的量子场,立刻就恢复了平衡状态,所以,之后不管怎么拍,都不会出现签名水印的。不用说,这对凡·高作品的本身,也不会造成任何的物理损伤。” 虽然说奥斯特·安德鲁的说明,已经超越了我的理解范围,但是他的确也提醒了我某一个细节。当时拍完X光片后,杰夫瑞的确说过,只有第一张最清楚。也许在那个时候,奥德拉·得克的签名,就已经消失了。 迟到的警告 “我们就是在想方设法地,让你相信这幅画是赝品。”奥斯特·安德鲁露出了胜利的表情,“只要这幅画是真作,不管你再怎么垂死挣扎,都毫无胜算可言。我是‘合伙人’的作战部长,这次的任务从头到尾,都是按照机密事件处理的。为什么‘合伙人’要这样大费周折的,布下这么大的陷阱,你难道不觉得蹊跷吗,格里芬先生?” CIA的作战部长,甚至不惜将大都会美术馆和纽约市警察都卷进去,而布置下这么巨大的陷阱,必然有重大的理由。然而比起布置这个陷阱的理由,现在的我还有更加重要的问题需要思考。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办”的问题。 “既然机会难得,我就给你个小小的提示好了。”人都容易陷入自满之中,奥斯特·安德鲁已经彻底陶醉在自我成就里,而99lib?有些疏忽大意起来,“‘合伙人’不是从这次才开始注意到你的。在这之前,我曾用过别的名字,给你写过一封信。” “别的名字?”我一边重复着他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拉近,自己和奥斯特·安德鲁之间的距离。 “那个印章,可真让我失望了好一阵子,不过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国际安全评议会’的莱昂纳尔·D·安德森这个名字。”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瞬间,奥斯特·安德鲁的防守露出了破绽。我向下一蹲,一脚横踢在了他的胫骨上。奥斯特·安德鲁虽然瞬间失去了平衡,但他却立刻重新调整好了姿势,以对付我的下一次攻击。而这个动作的反作用,却让凡·高的画从他手中脱落。 我一把抢过画,闪开便衣警察们慌忙伸过来的手。现在可没有时间磨磨蹭蹭的。我用戴着草帽的文森特·凡·高做盾,朝着约市警察的包围圈中,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如果凡·高的画是真品的话,警官们应该就不会开枪。虽然这是个非常危险的赌注,然而事到如今,我也别无选择了。 “住手!”奥斯特·安德鲁惊慌失措地叫道,“那是真作!别开枪!” 但是,这个警告来得太晚了。 救命恩人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上床上。身体就像是睡太多后疲软无力,脑子里也朦朦胧胧的。然后。我突然记起了枪声与火药的味道,以及身体倒在地面上的感觉,不禁一下清醒了过来。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一身纯白的天使对我说道。 天使的面庞。和那个髙呼保护白蚁的红发女子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头发是闪亮的淡金色,脸颊上也没有雀斑。这大概是生前所残留的记忆,经过美化之后出现的幻觉吧。 不管怎么说,吃了警察们那么多枪子儿后,我的灵魂,似乎已经被招到了天国。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这里离天堂还远着呢。不过比停尸房要好得多。”白蚁的天使,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对我命令道,“你的手别乱动!”99lib? 顺着扎在左腕上的管子向上看去,九九藏书只见一个差不多快空了的点滴袋,正在空中摇摇晃晃。S病房,杰克·格里芬,投药编号258。她只不过是一个人类护士,而标签上所记载的文字,则是我依旧生存着的证明。 她麻利地换上一个新的点滴袋,然后通过内线叫了医生。如果她有一个红发的妹妹的话,也许能够说明,为什么她们?99lib?的脸,长得完全相同的问题…… 新的点滴袋里,似乎有让头脑清醒的药。我用能动的手撩起被单,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态。胸口上缠满了绷带,左肋上麻酥酥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一定是进行了麻醉手术。既然没有什么呼吸障碍,则说明肺部应该没有受伤。除了被缠上绷带的地方外,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伤痕。不管怎么说,看起来至少没有被打成蜂窝。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然后医生推门走了进来。那张带着东洋血统的端正脸庞,和身为外科医生的自信态度,弥补了他身高上的不足。 “真是九死一生啊,格里芬先生。”量过血压和体温之后,医生一脸满足地说道,“你可真是个幸运的患者。” “这话怎么说?我可被枪打中了啊。” “命中的只有一发而已。子弹避过了你的肋骨和肾脏,打穿了脾脏。然后你立刻就被送到这家医院来,做了脾脏摘除手术。” “脾脏?” “隔膜与肾脏之间的一个器官。不过不用担心。5岁以下的儿童要另当别论,不过随着人的成长,这个器官,就会完成自己的使命,逐渐退化。和盲肠一样,切掉也不会对今后的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再见了,我的脾脏。” 不等我节哀,医生继续说道:“你的血型是千人之中,都难得遇上一例的罕见类型。如果不是正好有同样血型的人,主动申请给你输血的话,估计就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性命难保。最幸运的莫过于这一点了。” “和我拥有相同血型的人?你的意思是说,救命恩人吗?” “正是如此!”医生用力点了一下头,“正好那位先生也想见见你。你就亲口向他道谢吧。进来吧。” 随着医生的话,病房的门开了。 “嗨,捡回一条小命的感觉怎么样,格里芬先生?” 我看着来者的脸,一时间哑口无言。因为我的救命恩人,正是那位的作战部长罗伯99lib.特·F·奥斯特·安德鲁。 报应 “你会吃惊也不奇怪。其实我也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巧。我们居然有着相同的血型!” 奥斯特·安德鲁一副施恩于人的模样。我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对害我被枪击的罪魁祸首说‘谢谢’。” “那是个意外事故,我们本来没有开枪的打算。在此我代表纽约市警察,向你谢罪,真的很对不起。” 奥斯特·安德鲁很没诚意地随便行了一礼,然后对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点了点头,便匆忙离开了病房,然而,金发的护士却留了下来,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于是我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她的真实身份。红发的雀斑女子,或者白衣的护士,都只不过是假身份,她其实是奥斯特·安德鲁的得力部下才对。 “你猜得没错,格里芬先生。”作战部长挑明了真相,“让我向你介绍阿格妮丝·布朗小姐。‘合伙人’的八级精英,持有柔道黑带和护士资格。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想问的问题有一大堆呢。査理士·奥德拉·得克是虚构的人物吗?” “当然。其实,‘奥德拉·得克’是我的代号之一。量子水印的签名,也是我的笔迹。” “‘全景保险公司’的特别奖金呢?” “哈默斯坦欠我一个人情。”奥斯特·安德鲁不以为意地说,“我只是打了个电话,他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不知道那位独占全美国财富的男人,究竟有什么把柄,被他给抓在手里。我哼了一声道:“文森特·凡.高先生也受重伤了吗?” “子弹只是擦过了画框,画本身没有事。当时我真是吓得腿都软了,那可是真正的凡·高真迹。为了逮捕你,我们有必要使用真作。告诉你个秘密吧,我们把画借出来的这期间,大都会美术馆的展示厅里,展示的才是精巧的赝品。” “真叫人意外啊。大都会美术馆居然会帮你们,干这么无耻的勾当。” “我说这是为了抓你而设下的陷阱,很顺利地,就得到了他们的协助。大都会美术馆的家伙们,对于猫形装饰品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呢。虽然他们很清楚你的伎俩,然而,却没办法亲自出马对付你。不过,这一次你的报应可就来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藏起心中隐隐升起的败北感,一脸不在乎地问道,“就算我手上持着真正的凡·髙作品,你也不能证明,这就是我从大都会美术馆里偷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对于怪盗格里芬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奥斯特·安德鲁一副胜利在握的样子,故意引用了我的台词,“别忘了,我们可是一直都在监视你。你作案时用的手机,在被你丢弃后,也立刻就被我们的人回收了,另外,大都会美术馆的警备负责人和涉外负责人,也都记得你的长相。就算不清楚你具体究竟是怎么调包的,陪审团估计也会判你们有罪吧。” “你们?” “怪盗格里芬,和同伙弗莱明夫妇。” “你太卑鄙了,奥斯特·安德鲁!”我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99lib?,“这两个人是无辜的!” 下一秒钟,我的身体就失去了自由。阿格妮丝·布朗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掀回床上。所谓的“快得让人看不清”就是指的这个吧。 “不死鸟作战” “禁止剧烈运动,格里芬先生!”等我停止反抗之后,布朗小姐一边重新将输液针,插在我手腕上,一边柔声说道。她的呼吸,丝毫没有紊乱的迹象。 “所以说刚才我提醒过你了嘛,她可是柔道黑带。”奥斯特·安德鲁有点幸灾乐祸地说。他推了推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道,“弗莱明夫妇没有罪,这一点.99lib.我也很清楚。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人的未来怎么样,全凭你的回答决定。如果你不想把他们两人,也卷进来的话,就只有闭上嘴巴,接受我们的条件。” “你们的条件是……?” “鉴于你髙超的手腕,我们有一件工作,实在是很想委托给你去办。”奥斯特·安德鲁转换成了一副求人的口气,“你能接受吗,格里芬先生?” “这句台词我以前也听过一次。结果呢,我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警察打了一枪,流了很多血不说,还失去了重要的内脏。真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啊。” “我也流了很多血啊。”奥斯特·安德鲁挽起袖子,露出抽血留下的针孔,“为了救你一命,我可付出了相应的牺牲。” “你这是在卖人情吗?……知不知道羞耻啊,奥斯特·安德鲁。”我骂道。 而奥斯特·安德鲁只是有点失望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卖人情的意思。只是因为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们就会很头疼。你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把话说明好了,为了祖国,你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为了祖国?……”这突然180度大转弯的说法,一时把我弄懵了。九九藏书 “如果你是个更喜欢冒险的盗贼的话,我们也就没有必要,设下这个陷阱了……还记得在开枪之前,我说的话吗?” “莱昂纳尔·安德森!……”在奥斯特·安德鲁提起之前,我?99lib?t>几乎将这个问题忘了个一干二净,“寄给怪盗格里芬的那封请柬!……” 没有什么会比有前兆的麻烦,更可怕的事情了。而其中特别难缠的,则是忽略了危险的前兆,没有提前做好准备。那些被怠慢了的份儿,到了紧要关头,保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国际盗贼大赛’当然是捏造的。那只是为了将你骗到波克诺共和国去的一个诱饵。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在不暴露出本来目的的前提下,通过怪盗格里芬,在比赛中的大展身手,完成‘合伙人’的机密任务。” “也就是让我协助你们,完成执行困难的某任务?” “100万美金那是夸张了,不过我们确实也准备了不低的报酬。”奥斯特·安德鲁的语气,就像是错都在我身上一样,“然而,好不容易寄给你的请柬,居然就这样被你无视了。所以,我们才不得不使出更为强硬的手段。我们并不是出于恶意骗你的。为了‘不死鸟作战’的成功,我们需要你的才能。” “‘不死鸟作战’……?” “这是关系到美利坚合众国存亡的极秘任务。”奥斯特·安德鲁的表情,一下严肃了起来,“只要你接受这个任务,不仅仅是弗莱明夫妇,就连对你的盗窃指控,也将全都一笔勾销,我保证。”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和弗莱明夫妇一起,就准备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我咬着嘴唇,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等到被逼至绝路时,再忙着后悔也已经晚了。就算想要等待反击的时机,也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99lib?任人摆布。爱国心什么的,都是说着好听,然而我不能把苏珊和杰弗瑞也卷进来。 “看来没什么供我选择的余地。”我说,“要我怎么做?” “潜入波克诺共和国的首都圣阿隆索,从军队最高指挥官恩里克·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家中,盗出一个古老的吉祥物人偶。人偶里隐藏着记录有我国最髙机密的微型芯片。”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在出之前,先读读这个吧。”奥斯特·安德鲁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本书。书名是《加勒比海的无名指一一波克诺共和国的历史与风土》。作者格利高里·波兹的头衔,是波士顿大学的文化人类学教授。 “是波士顿大学哎。这该不会也是奥斯特·安德鲁的别名吧?” 被我问起的时候,布郎小姐摇了摇头说:“波兹教授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哦。废话少说两句,赶紧读吧。按照预定计划,后天下午的飞机,前往波克诺岛。” “后天?!……”我吃惊得合不拢嘴,“我才刚刚切除了脾脏啊,不可能吧!要是伤势恶化了,对任务也只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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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啦。你也听医生说了,和切除盲肠一样。再说就算有个三长两短的,也有优秀的护士同行,完全不用担心。” “优秀的护士?” “超级优秀无比、持有柔道黑带的护士哦。”布朗小姐对我眨了眨眼睛,“啪”地在我膝盖上拍了一巴掌。 “午饭前把第一章读完。吃过饭后我再跟你说明一下,‘不死鸟作战’的大概内容。” 我摊了摊没有被扎上输液针的那只手。不管怎么说,看起来命运注定,我暂时都不可能和她脱得了干系了。 既然有一半,都算得上是自己惹来的麻烦,那么,陷入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按照布朗小姐的指示,翻开了波兹教授的书。在扉页与目录的前面,是一张折叠的加勒比海的彩色地图。书的序文里这么写道: 从位于迈阿密海域的古巴开始,沿牙买加、伊斯帕尼奥拉岛(海地与多明尼加共和国),向东一直到波多黎哥,大安德列斯群岛的几个大岛,就如同恐龙的尾骨化石一般,排列在一起。 在位于尾推骨位置的波多黎哥的西南海域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小岛。大小约莫有波多黎哥的一半。岛的形状如同一只伸展后腿、正在跳跃的跳蚤。 这就是被称为“加勒比海的无名指”的波克诺岛。该岛第一次被文明世界发现,是在1492年。发现者正是大名鼎鼎的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提督。 1492年8月3日清晨,获得了西班牙王后伊丽·贝拉援助的哥伦布,为了寻找黄金之国“日本”,从巴罗斯港起航。哥伦布的旗舰圣玛丽亚号、尼娜号和平塔号共计三艘船,栽着90名水手,经由加那利群岛向西驶去。 10月12日(哥伦布日)黎明,船队抵达了巴哈马群岛中的一个小岛,哥伦布将此岛命名为“圣萨尔瓦多”。其后又在附近的海域,接连发现古巴、伊斯帕尼奥拉岛、波克诺岛等等,然而根据当时的航海知识,哥伦布认为,这些岛属于亚洲的一部分。99lib. 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土著们,佩有黄金制成的首饰,这让哥伦布确信,自己已经抵达传说中的“日本”。他将39名部下留在当地,于次年1月返航西班牙。 根据航海日记的记录,哥伦布一行首次登上波克诺岛,是在1492年11月7日的下午。据说当时细长的珊瑚礁(跳蚤后腿的部分〉中间,正好挂着一弯美丽的彩虹。见到这般光景的哥伦布,在日记中写道:“如同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新娘一般。”从那之后,波克诺岛就被人称做“新娘的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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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的无名指’吗?……”我一边想着布朗小姐,一边咕哝道“好像是个挺适合度蜜月的岛……”这种想法在之后被证明完全正确。 克罗斯比夫妇的蜜月旅行 两天后的早晨,医生就像预定好的那样,宣布我可以出院了。 “术后恢复得很好。不过暂时不要拆绷带。” 换上准备好的衣服,我坐上“合伙人”的车,前往肯尼迪国际机场。为了不泄露我入院所住的秘密设施的地址,出发前我甚至被戴上了眼罩和耳塞。 阿格妮丝·布朗在机场等我。今天她的头发,是明亮的栗色,她穿着一件带花的连衣裙,身边是两个带滚轮的旅行箱。她毫不顾忌机场大厅里其他人的目光,当众给了我一个吻,然后,我们手挽手地,排在了出国柜台前的队伍后面。 轮到我们的时候,机场的工作人员检査了我们的护照和机票。 “克罗斯.99lib.比夫妇对吧。”用假名发行的护照是“合伙人”特别制作的,“新婚旅行吗?” “我们昨天刚刚办完登记手续!”我和阿格妮丝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前往圣阿隆索的航班,将准时起飞。托运行李之后,请在登机前接受安全检査。祝你们蜜月旅行愉快。” 到圣阿隆索机场的飞行时间,是两个小时。一排三个座位中,阿格妮丝靠窗,我坐在正中间。靠通道一侧的座位上,则坐着一个身穿夏威夷大花衬衫的白人男性。他戴着一顶粉红色的硬草帽,年纪大约五十上下。晒九九藏书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还有一圈茂密的灰色络腮胡。 美国大陆航空公司的飞机,平稳地离开了跑道,几分钟后安全带指示灯就熄灭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压变化,我感觉左肋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不过倒还不至于需要用止痛片来镇痛。 阿格妮丝抱着波克诺岛的观光指南,仔细研究了半天,然后,很恰到时机地打了个哈欠,将头往我的肩膀上一靠,呼呼打起了磕睡。她还真是挺适应扮演“新婚妻子”这个角色的。也许CIA的间谍课程里,正好有“在外国伪装成蜜月旅行的方法”这一也说不定。.99lib. 我决定把未完成的作业解决掉。波兹教授的《加勒比海的无名指》,要尽快读完才行。正当我翻到“波克诺岛的民间信仰”这一章时,坐在旁边的那个灰色络腮胡,突然坐立不安起来。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去圣阿隆索观光的?”男人问道。 我爽快地点了点头:“正如你所见,新婚旅行啦。” “这么漂亮的夫人,真叫人羡慕。你们打算住在哪儿呢?” “恺撒·格兰大酒店。” “那儿的话,没什么问题可言。”男人的口气,显出他似乎很习惯于旅行,“不但是全岛最好的酒店,赌场也挺有良心的。如果手头更宽裕些的话,我也想在恺撒·格兰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只不过像我这样的穷学者,就只能将就一下蒂尔塔·伊斯帕尼·奥拉这种档次的啦。” “您这是谦虚了。刚刚你说学者,请问你是大学的老师吗?” “就算是吧。正好那边要召开文化人类学的学会。” “文化人类学?难道说,你是?……” “我是波士顿大学的格利髙里·波兹。”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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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腿胡,“你现在读的那本书的作者,正是在下。” 格利高里·波兹教授 拿波兹教授的话来说,《加勒比海的无名指》一共只印刷了350本,而其中250本,现在还在作者手里没有卖出去。 “这种学术性的书,很难得到大众的支持。除去大学里的一些相关研究者外,我这还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与自己的书的读者相遇。所以也顾不上礼数,忍不住就向你搭话了。” 我把阿格妮丝摇醒,向她介绍了波兹教授。阿格妮丝也觉得这次偶遇非常有趣,既然难得,就非要教授签名纪念。 “这是我的荣幸。”波兹教授说,“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工作用的名片。上面印着“《美国人》杂志签约特派员杰克·克罗斯·比”。这和护照一样,也是“合伙人”准备好的假身份证明。 “所谓的‘签约特派员’,是指自由新闻记者?”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美国人》下一期杂志,打算刊登取材自波克诺共和国的实地报道。所以说,虽然是新婚旅行,其实名义上是杂志的取材旅行。所以阿格妮丝在名义上,是我的西班牙语翻译兼助手。” “Hay alguaurante bueno barato?”(这附近有便宜又好九九藏书吃的餐馆吗?) .99lib?阿格妮丝立刻就展示了一下她流畅的西班牙语。真不愧是“合伙人”的六级精英。 “说句不相干的话,这次为了让编辑部,给报.99lib.销蜜月旅行的费用,我可花了不少工夫。你可别说出去了。要不然,像我这样的穷记者,又怎么可能住得起恺撒·格兰酒店?”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来的话,也许这本书,能够帮上你一些忙。如果我的名字,能够出现在报道中的话,那更是感激不尽。”波兹教授说着,在卷首的空白页上,用粗钢笔签了名。 亲爱的克罗斯比夫妇: 感谢上天让我们幸运地相遇,祝你们永远幸福快乐。 ——于前往圣阿隆索的飞机上 教授将钢笔盖好后,嗯哼地干咳了几声。他一边将签过名的书还给我,一边示意我将耳朵凑过去。 “有这样的相遇,也算是缘分。既然难得,我就给先生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每天到晚,只埋头于工作而疏忽了夫人。否则,可是要吃苦头的。” “吃苦头?” “也就是所谓的‘以眼还眼’啰。”教授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在晒得黑黑的鼻子边揉了两下,“不瞒你说,二十五年前,我也曾经带着刚结婚不久的妻子,前往圣阿隆索。” 我回忆起了波兹教授书中,所写的波克诺岛的历史。 “二十五年前,不正是巴齐·阿塔·利诺前总统的……” “没错,那时正好是旧政权的末期。” “加勒比的独眼鬼” 哥伦布之后的波克诺岛历史,大致能够分为四个时代。 ○1西班牙殖民地时代,1492年一1898年 ○2美国自治领时代,1898年一1962年 ○3共和国独立与巴齐·阿塔·利诺独裁,1962年一1986年 ○4“波克诺革命”之后的民主化时代,1986年以后 所谓的“旧政权时代”,指的是“波克诺革命”之前,外号“加勒比的独眼鬼”的独裁者——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前总统,对共和国所实行的恐怖与高压统治。 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于1962年宣布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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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直是美国自治领的波克诺岛独立,并成为了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加勒比的独眼鬼”这个听起来不怎么友善的外号,则是因为在独立运动中,他遭到了敌对势力暗杀者的狙击,而导致左眼失明。 然而,国民对于前总统的评价,却并不怎么样。巴齐·阿塔·利诺原本是一个对美国俯首贴耳的保守派军人,波克诺岛的独立,也并非就是他主动想要改变现状。他之所以会摇身一变,成为“独立之父”,其实根本就是基于与美国政府的秘密协定。 事情的起因是古巴革命——1959年,菲德尔·卡斯特罗与同志切·格瓦拉所率领的革命军,推翻了巴蒂斯塔总统?99lib?的军事独裁政权,在加勒比海建立起了新兴社会主义国家。他们断绝了以往与美国的合作,选择了自主独立的道路。受古巴革命的剌激,波克诺岛上追求自由解放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岛上各地都出现了反美势力的游击活动。 美国政府害怕加勒比海上出现第二、第三个古巴,便打算对波克诺岛实行军事干涉。然而,美国发动的入侵古巴的行动,却铩羽而归,国内外的批判之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F·肯尼迪便判断,很难对波克诺岛出手。 不想亲手剥掉自由之国——美国这层镀金的肯尼迪,找到了亲美派的巴齐·阿塔·利诺进行秘密协商。以承认波克诺岛的独立为条件,要求巴齐·阿塔·利诺将岛上的反美社会主义势力一扫而光。 和肯尼迪结下秘密?99lib.盟约的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组织起祖国解放战线,解散了自治领政府。在民众压倒性的支持下,眨眼间就镇压了波克诺全岛。然后,他宣布共和国独立,确立了自己第一任总统的地位后,“独立之父”立刻变了脸,开始着手与美国签订讲和条约。 这就是“加勒比的独眼鬼”的独裁时代的开始。 波兹教授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新婚旅行时的回忆之中。 “当时的圣阿隆索,大街小巷,到处都贴满了左眼戴着黑眼罩的独裁者的海报……我想你们也知道巴齐·阿塔·利诺政权对国民,实行的是高压恐怖统治,但是对于外国人,特别是对揣着大把美元的美国游藏书网客,却是十分宽容。从那时候起,波克诺岛就是度蜜月的胜地,而对于我来说,更是实地考察的好机会,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选择。只不过学者这类人有个缺点,就是不分时间场合,总是以学术兴趣优先。我撇下新娘子不管,一天到晚都热衷于实地调查。结果遭受冷落的妻子一气之下,留了张纸条儿在酒店里,―个人收拾好行李,就坐上前往迈阿密的飞机,回国去了。” “哎呀呀,纸条儿上说什么?” “‘这岛已经让我受够了!……’” 我耸了耸肩,和身边的阿格妮丝对看了一眼。 “在那之后,和夫人和好了吗?”阿格妮丝问道。 波兹教授摇了摇头:“总唠叨个没完的妻子不在了后,我倍感自在,干脆搬到一家便宜的小旅店里,延长了在岛上的逗留时间。而自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阿格妮丝的怀疑 “看,杰克,是波克诺岛。”阿格妮丝叫道,我便凑近窗户向下看去。 翡翠色的海面上,波克诺岛的形状,果然如同一只跳蚤。那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准备对着东北方的波多黎哥,咬上一口似的。 位于跳蚤腹部的西部地区,是起伏不平的山地,郁郁葱葱的绿色森林,一直延伸到海岸线边。 似乎在有历史记录之前,这一带是火山活动频繁地区。岛南侧伸出一段火山石灰岩地质的高地,与浅海的珊瑚礁相连,形成了跳蚤后腿形状的细长半岛。 “‘新娘的无名指’上面没有彩虹呢。”对着窗外的景色,阿格妮丝不满地嘟囔道。 “夫人,这可是奢望啊。”波兹教授说,“我访问波克诺.99lib.岛的次数,多到数也数不清,然而那样的景色,却一次都没遇见过。说实话,我很怀疑哥伦布的航海日记里,夸张过度了……” 对于教授毫不浪漫的评论,阿格妮丝只是沉默地嘟起了嘴。我也不知道究竟这里面,有多少只是掩人耳目的演技。 将视线移到岛的内陆部,就可以看见从西部山区流出来的河川,汇聚在一起向东奔腾。跳蚤胸部的中央地带,水路四通八达,是肥沃的农业地区。而都市化的人口密集地区,则集中在波克诺岛的东部(跳蚤的头部)。 共和国的首都圣阿隆索,正好处在跳蚤的眼睛的位置上。机舱内向起了播音,安全带指示灯随之亮起。飞机降低了髙度,对准机场跑道,准备着陆…… 圣阿隆索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前来度假的美国观光客。虽然其中也混杂着一些欧洲游客和日本人,但是却不怎么引人注目。 大厅里所有的指示牌,都是用西班牙语和英语两种语言写成的。虽然波克诺共和国的官方语九九藏书言是西班牙语,但是毕竟曾经是美国的自治领,所以,圣阿隆索市内的所有公共设施,都有英语标识。 关于钱的问题也是同样的,虽然共和国有发行波克诺元,然而在市内购物的话,似乎美元更受欢迎一些。汇率是1美元等于约70波克诺元。更小的货币单位是森塔戈,100森塔戈等于1波克诺元。 我们通过入国检查和税关,出了机场。室外耀眼的阳光,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当地时间?99lib?是下午4点半,虽然太阳已经偏西了,但是没有帽子或者墨镜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在外面行走。热带的酷暑自然就不用说了,当我们终于到达出租车乘车点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满头大汗。只是由于空气比较干燥,不是那种叫人全身都黏乎乎的闷热。与纽约那能热死人的夏天比起来,这边可要好太多了。 波兹教授正在停车点等我们。虽然我不记得有拜托过他,然而他却说,已经和当地人的司机讲好了价钱。 “新婚旅行的夫妇,最容易被当地人敲竹杠了。”波兹教授就像是爱照顾人的伯父般说道,“他们会故意绕远路,好赚取更多的不法收人。今天的路费我出了,送你们到恺撒·格兰。就算是小小结婚贺礼。” “你就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答应好了。理由我之后再跟你说明。”阿格妮丝凑到我的耳边,悄悄说道。 辉煌的小战争 从机场到市区,大约要坐二十分钟的车。虽然波兹教授找来的出租车不带空调,不过拜司.99lib?机狂野奔放的驾驶技术,和硬梆梆的坐垫所赐,我们在颠簸之中,早把炎热忘得一干二净。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教授,一手按着硬草帽,如同骑在野马上的牛仔般,大声吆喝着:“嗨嗬!……嗨嗬!……” 圣阿隆索位于东西横贯波克诺岛的波克齐卡河的入海口,是99lib.一座海港城市。按照波兹教授书里的说法,发现波克诺岛的哥伦布一行,最初就是在这里安营扎寨的。 虽然哥伦布的船队,最开始在岛的西岸进行了登陆,然而,迫于山岳地形和茂密的丛林,而无法进一步探査,船员们九九藏书只好失望地回到船上。第二天,他们沿着海岸线向东进发,寻找更适合停靠的海港。在“新娘的无名指”附近的浅海中,由于有触礁的危险,所以他们只能用手划的小船靠岸。 11月8日下午,船队在岛的东海岸,发现了广阔的入海口后,再度下锚,进行信心百倍地第二次登陆。他们遇见了这片土地上的土著居民——波克诺族,并受到了盛大的欢迎。波克齐卡河的名字,来源于当地土著语,意思是“与我们逆行的东西”。但是圣阿隆索这个名字,却是由哥伦布亲自命名的。 在西班牙殖民地时代,圣阿隆索设有总督府,海港里停满了来自欧洲的船只。为了防止海盗的袭击,那个时代的波克齐卡河沿岸,有用石头垒成的高大防护墙。如今被称做“圣阿隆索要塞”的遗迹,也是热门的旅游观光景点。 而这个要塞,同时也是铭刻着波克诺族最后一刻的慰灵碑。关于被人称为“圣阿隆索大屠杀”的悲剧,波兹教授在书里是这么写的: 圣阿隆索要塞,原本是早期的西班牙殖民者,为了赶走土著——波克诺族而建造的要塞。第二代西班牙总督艾斯帕特洛,将不肯从沿岸地区迁移走的部落,都定为“海盗”,对他们实行血腥镇压。武装起来的白人们,破坏了波克诺族的传统文化,将他们从安居乐业的故乡强行赶走。.99lib. 1548年,迫害到达了顶点。波克诺族最后的首领那荷·耶库集合起全部的力量,对圣阿隆索要塞发动了总攻击。然而,在西班牙守卫队压例性的兵面前,他们全军覆没。整整三天三夜,波克齐卡河的入海口,都被勇敢的波克诺战士的鲜血染得通红。 只有少数女人和孩子幸存了下来,据说他们逆流而上,逃进了西部的山区。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圣阿隆索大屠杀”之后,除了岛上流传的传说之外,就再也找不到波克诺族的足迹了。 “圣阿隆索大屠杀”过去三百五十年之后,1898年,西班牙在与美国的战争中败北,失去了加勒比海地区的古巴、波多黎哥以及波克诺岛的领有权。 这场战争的胜利,同时也让美国的势力,延伸到了菲律宾、关岛和夏威夷,一跃成为世界列强。前海军副部长西奥多·罗斯福在率领“狂野骑士”登陆古巴、切断海上补给线,而将西班牙军队赶出波克诺岛之后,一举成为国民心目中的英雄,顺利当选为美利坚合众国的第26任总统。 我记得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历史教科书里这样写道:“美军战死人数为零,这是一场持续百日的辉煌的小战争。” 辉煌的小战争!…… 长眠于圣阿隆索要塞遗址的波克诺战士的英灵,如果读到了这句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冒牌货 美国自治领时代开始以后,圣阿隆索的市中心,就被迁移到了近代风格的新城区,而保留了西班牙风格古建筑群的旧城区,则作为历史景观区,被保存了下来。 曾经是西班牙总督府的建筑,也被美国企业家接管,经过一番大规模的翻修,变身成了面向游客开放的高级酒店。这就是现在的恺撒·格兰酒店。 “欢迎来到恺撒·格兰酒店!” 汽车在酒店的正门前刚一停下,棕色皮肤的帅气门童,就立刻迎了上来。我对于波兹教授的盛情表示
了感谢,然后下了车。 门童忙着将我们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时,教授从窗户里伸出手,很念念不舍地和我、还有阿格妮丝握了握手。 “我住的酒店,离这里也就两个街区。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不用客气,直接联系我好了,什么时候都行。
?99lib.
” 不知道是不是发动机熄火了还是怎的,波兹教授的出租车,停在大门前迟迟不肯离去。门童用流利的英语,向我们询问那位友人,是不是打算住在蒂尔塔·伊斯帕尼奥拉。 “嗯。我们也是在飞机里,才刚和他认识的。他可九九藏书是波士顿大学的格利髙里·波兹教授,文化人类学的专家哦。” 对于我的回答,门童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波兹教授?……我可没看出来。如果是波兹教授的话,他可是我们酒店的常客呢。” “这儿的常客?……”我不禁停下脚步,正想回头看的时候,阿格妮丝突然靠上来搂住了我。 “不回头。他们应该还在外面监视着呢。” “监视?我们?……” “杰克!……具体的问题,等到房间里两个人的时候再说。” 办完入住手续,等到客房里只剩下克罗斯比夫妇两个人时,我们首先做的,就是检查房间里是否被安上了窃听器。 我们用折叠式天线的探知器,将房间中所有的地方都仔细地检査了一遍后,阿格妮丝终于开口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个房间是安全的。” 我叹了口气,在双人床上坐了下来。虽然我也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然而第一天就遭遇?99lib?这种事情,今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那司机开车技术,也真够烂的。”阿格妮丝说,“手术的伤口没有裂开吧?” “没什么问题。倒是那个波兹教授,他是冒牌货吗?” 我这么一问,阿格妮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他送我们到酒店,并非是出于亲切。而是想亲眼确认,我们的确是住在这里。至于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则是因为不想让他意识到,我们已经发现他是冒牌货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发现,他是假教授的呢?” “我在以前的学术杂志上,读过波兹教授的论文。据说,真正的波兹教授,为了鉴别哥伦布航海日记的真实性,在半岛上的小渔村里,住了三个月呢。那篇论文里可写得清清楚楚,他亲眼看到了‘新娘的无名指’上的彩虹。” 暗号 “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物?” “我想大概是敌对组织送来的工作人员吧。”阿格妮丝皱着眉头,“他的目的是妨碍‘不死鸟作战’,让我们的任务失败。要是运气好的话,也许还打算强夺微型芯片。” “敌对组织?……你是说外国的走狗吗?” “这倒也不一定……”阿格妮丝不确定地回答着,从装有七种间谍道具的盒子里,抽出一支吸有透明墨水的秘密钢笔。光这么写是看不出来痕迹了,但是只要用一种特殊液体喷雾一喷,字就会浮现出来。 “把《加勒比海的无名指》借我用一下。”阿格妮丝吩咐我说。我把波兹教授的书九九藏书递给她,阿格妮丝就在假教授签名的那一页背面,用秘密钢笔写了些什么。 “你写什么了,也告诉我一声啊。” “用电脑鉴定笔迹,查出签名者的身份。”阿格妮丝将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合伙人’总部的数据库里,收录了超过200万的笔迹数据。只要送去样本,很快就能查出来是谁写的。这和指纹鉴定是一个道理。” “但是,你打算怎么把样本送到总部呢?使用信鸦吗?” “哈……怎么可能!”阿格妮丝喀唷笑道,“现在我要去冲个澡。这段时间,你到地下一层的酒吧去喝一杯吧。” “地下一层的酒吧?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儿听到过这句话。” “调酒师可是‘合伙人’的联络员哦。”阿格妮丝将折好的小方块,塞进我的手里,“把这个给他。信息应该就会顺利送到总部。别忘了暗号。” “来一杯尼克,费尔威。” 地下一层的酒吧里空荡荡的,吧台上没有别的客人。黑色头发向后梳得服服贴贴的调酒师,是一个西班牙裔白人和黑人的混血青年。听到我的要求后,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两手端起冰冻过的黑啤酒和香槟,熟练地从玻璃杯两侧,一起倒了进去。 “请。”他用英语说,将鸡尾酒杯推到我面前。 我将一张十美元纸币,和折成小方块的书页,一起放在吧台上,调酒师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应该是表明,他确实接下了这条消息。 虽然说不是什藏书网么特别大的问题,不过,尼克·费尔威这种鸡尾酒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如同怪盗奖是一项不存在的比赛一样。 尼克·费尔威其实是推理小说中的角色名字。是专门盗窃99lib?没有价值的东西(比如游泳池里的水、大联盟里的弱小棒球队、200辆卡车的雪等等)的“怪盗尼克”的全名。调酒师为我调制的这种鸡尾酒,因为含有极为微小的黑色水泡,入口如同天鹅绒的手感一般柔滑,而被称为布莱克·费尔威(黑天鹅绒)。 尼克、布莱克、杰克。随便他们吧。我端起冰凉的鸡尾酒,润了润我干得冒烟的噪子。 带壳的花生 “我叫艾米里奥。请问你这是第一藏书网次,来圣阿隆索吗?”混血的调酒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问道。 作为“合伙人”的联络员,他的西班牙口音,未免太重了一些。不过,这应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装出来的。 所以,我也不得不配合一下。我就像单纯的美国游客一样,点了点头,给他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新婚旅行。因为一会儿要和妻子出去吃晚饭,她现在正忙着化妆呢。” “I Feilz Matri Monio!” 这在西班牙语中,是用来祝福别人婚姻美满的。艾99lib?米里奥拿起一颗带壳的花生,恭恭敬敬地放在我面前。 这结婚礼物还真够小气的,我一边想着,正打算剥开花生的时候,艾米里奥却按住了我的手。 “等一下。请你回房间后,再和夫人一起吃。两颗‘玛尼’正好一人一颗,你和夫人的。” “‘玛尼’……?” “就是花生米啦。在这个国家,花生是繁荣与幸福的象征。据说分别吃下同一颗花生中的,两颗花生米的夫妇,就能永远如同双胞胎一样,和睦相处、子孙满堂。” “所谓幸福婚姻的魔法?” “没错,先生!……” 俗话说,入乡随俗。我接过魔法的花生,装进上衣的口袋里。艾米里奥做了一个祝福的姿势,然后端出一整盘花生来。 “这些是免费随便吃的。波克诺岛上的花生米,可是世界上最美味的。” 我剥开花生壳,将带红皮的花生米放进嘴里。浓厚香甜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扩散开来。这儿的花生,比纽约超市里卖的要大上一圈,味道也更加的香。似乎很容易吃上瘾。 我这么说道藏书网,艾米里奥就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花生是这个国家的宝物,历史悠久。告诉你吧,将花生传播到世界各地的人,正是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提督。而他第一次吃到的,就是波克诺岛的花生。” “啊!这个我在书上读到过。” 我指的书,当然就是那本《加勒比海的无名指》了。波兹教徵(本人〉在书中,就波克诺岛的花生栽培历史,进行了非常有趣的介绍。 花生原产于玻利维亚南部的安第斯地区,通过人类的手,传播到中南美各地,发展出了多种品种。在秘鲁和墨西哥,许多公元前的遗迹里,都发掘出了古老的花生米和花生壳。包括波克诺岛在内的加勒比海诸岛,也是从上古时代起,就一直种植花生。 波克诺岛的土著居民,将花生叫做“奴巴·艾利”,在波克诺族的语言里,就是“土中的生命”的意思,在外出狩猎或者捕鱼时,更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根据波兹教授的研究成果来看,花生在波克诺各部落之间,同时担当着原始货币的角色。 1492年,登陆波克诺岛的哥伦布一行,在波克齐卡河的入海口处,遇见了波克诺族,并受到了盛大的欢迎。哥伦布在那时第一次吃到了花生,并在航海日记中写下了感想: “奴巴·艾利,就像树种子一样坚硬得不可思议的豆子。虽然有点土腥味,不像核桃般优雅,但的确很美味。” 波克诺族送给变成了花生爱好者的哥伦布,满满七桶带壳的花生,哥伦布将之带回了西班牙。由于花生营养价值高,便于长期保存,适合作为航海用的储存食物,所以到了16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迅速就传遍了世界各地(除了北美洲以外〉。 “波克诺革命” “先生真是博学多闻。”艾米里奥像是打暗号似的,对我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 “花生是波克诺岛的主食,在中西部的农业地带,到处都是花生田。以前白人霸占了所有的土地,但是共和国成立之后,大幅度促进了农业改革,黑人和混血人种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波克诺革命’的英雄——恩里克·帕斯特拉米将军,就是这样一位黑人农民的儿子,少年时代的他,也在花生田里干过农活。” “帕斯特拉米将军?” 我向前探了探身子,因为艾米里奥提到了这次“不死鸟作战”的目标的名字。 “没错。帕斯特拉米将军,是头一个成为军队最髙司令官的波克诺岛本地黑人,深受占本国人口60%以上的黑人们的压倒性支持。” “那么余下的40%呢?” “像我这样的混血儿,大概占了bbr>..本地人口的25%,还有就是西班牙裔的白人,拥有土著血统的本地人,就算有也是极其稀少的。占人口总数不到15%的白人,至今依旧掌握着这个国家的大部分财富,先生应该也是知道的。不用说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就是推翻了独裁政权、推行民主化的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总统,也同样出身于白人统治阶级。” 对于一个从美国来的白人游客来说,这话可真有点刺耳。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耸了耸肩。艾米里奥清了清噪子。 “不管怎么说,‘波克诺革命’并非..只是一场单纯的富裕白人之间的权力斗争,这都全拜帕斯特拉米将军,和花生所赐。” “什么意思?” “我们就说说‘波克诺革命’好了。”艾米里奥说,“革命发生在十八年前的夏天。我当时还是个小孩子,只记得全城上下,连续好多天都在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 1986年7月12日,对巴齐·阿塔·利诺政权的高压统治及腐败,已经忍无可忍的反政府集团,和军中的改革派人士偷偷联手,通过要求大幅推进民主化的游行和军事政变,控制了首都圣阿隆索。 在革命军与民众的欢呼声中,总统府被包围,“加勒比的独眼鬼”被后台美国所抛弃,只好与亲信及家人一同投降。持 7eed." >续了24年的独裁统治,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这就是所谓的“波克诺革命”。站在民众游行最前线的反政府运动的年轻领袖,就是现在的共和国总统——费德里柯·加尔班卓。而成功发动军事政变的,共和国军的中心人物,当时位居上校的改革派黑人将领,就是恩里克·帕斯特拉米。 “政变能成功,主要还是因为在军队底层,占多数的黑人士兵,违抗了支持独裁政权的白人长官的命令,站在了反政府一方。”艾米里奥就像是重新看到了儿时的景象一样。“如果不是帕斯特拉米上校,提前做好了准备,也许政变就?会失败,追求民主化的游行,就会变成另一场‘圣阿隆索大屠杀’另外。机智的上校在暴动之前,在各部队的黑人士兵之间,散发了关于‘花生之誓’的传单。” “花生之誓” “传单的内容是这样的:帕斯特拉米上校和加尔班卓议员,分食了同一颗花生壳里的两颗花生米,立下了同志的誓言——身为黑人的上校,吃下了带红皮的花生米;身为白人的加尔班卓议员,吃下了剥掉皮的花生米,在给祖国带来灾难的独裁者被流放之前,发誓一同战斗到底。” “真是好听的宣传啊!……”我打断艾米里奥的话,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将带壳的花生米,比喻成波克诺共和国,用同生的两颗花生米,暗示黑人与白人的同盟。这是幸福婚姻魔法的应用……对吗?” “完全没错。”艾米里奥说,“屹立于革命最前线的两人,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为了支持新兴国家的两根大支柱。指挥革命军的帕斯特拉米上校,因其显赫功绩而被任命为将军,成为了共和国的最高司令官。而另一位主角——费德里柯·加尔班卓,则就任国民议会的议长。虽然在革命以后,很 591a." >多人推举他当选总统,然而,他却以自己才三十来岁还年轻为由,没有立刻接受这个位子。”.. “那么,他当选了第二任总统?” 如果我真是博学多闻的话,估计也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现在我挺后悔,没有读完波兹教授的那本书。而没能完成历史作业的主要原因,则要怪飞机里那个假教授的打扰。 “第二任总统是马里奥·科夫奇莫,反政府运动的元老。在旧政权时代,他因为政治犯的罪名,而被投入了大牢。在巴齐·阿塔·利诺的.99lib?死刑执行命令上签字的,也就是这位科夫奇莫总统。然而,由于长期的监狱生活,严重地影响了他的健康,所以,实际上打理国政的,还是加尔班卓议长……五年后的1991年,前总统病逝,加尔班卓正式当选第三任总统,名副其实地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第一把交椅,直至现在。” “帕斯特拉米将军在这之间,一直都是最高司令官吗?” “是的。但是就算是将军,人总也战胜不了年龄。去年将军因为心脏病发作病倒之后,据说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圣阿隆索郊外的别墅里度过。但是他和加尔班卓总统的誓言是不朽的。只要为了祖国而战的.99lib?两个人的友情还在,帕斯特拉米将军就不会失去现在的地位。” 艾米里奥用这句很夸张的话结了尾。他收拾掉我面前巳经空了的鸡尾酒杯,用调酒师惯有的语气说道:“我好像太兴奋,说得有些多了。先生差不多也该回房间去,和夫人立下‘花生之誓’了吧。99lib?” 我遵从艾米里奥的忠告,回到了房间,已经换好衣服的阿格妮丝,一脸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表情迎了上来。 “你还真慢。信息有安全交给他吗?” “当然。我和调酒师艾米里奥意气相投,度过了一段很有意义的时间。而且,还收到了神奇的‘魔法花生’。” 阿格妮丝不解地望着我:“是像抽签饼干那样的东西吗bbr>99lib??” “不是。据说只要两个人一起,分食了这个花生,就能永远都像双胞胎一样和睦相处。顺带还能子孙满堂。” 阿格妮丝用一种看醉汉的眼神,观察着我的表情和带壳的花生。哎呀,才一杯鸡尾酒而已,不至于那么严重啦!…… 我迅速剥开花生壳,里面露出了和花生有点像,又不大像的东西。 “好像是微型胶卷。” 胶卷一共两个,分别放在花生壳的两个凹馅里。阿格妮丝从装有七种道具的盒子里,拿出带放大镜的微型解读器,把胶卷装上去。她确认过两个胶卷里的内容后,就把解读器递给了我。 作战指令书 微型胶卷里记载的,是经过暗号化的作战指令书,和恩里克·帕斯特拉米将军别墅的平面图。信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杰克与河格媒丝: 加勒比海的蜜月旅行,过得还愉快吗?被抛弃的我,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你们回来。更准确地说,其实是等着你们带旅行纪念品回来。客套话就说到这儿,言归正传。 1、作战目的以及限制 从波克诺共和国军队的最高司令官——恩里克·帕斯持拉米将军的别墅中,找到将军严密保管的吉祥物——人偶,并将其盗走。.. 人偶身体之中,藏有记栽着我国最高机密〈情报阅览权限——AAA)的微型芯片。但是你们没有必要,也不被允许知道,芯片上所记录的秘密内容。严禁擅自将微型芯片从人偶的身体中取出。 换句话说,不准对人偶造成任何损伤与破坏。就算人偶只是被擦伤了一点儿,也将认定为任务失败,你们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关于这一点,时时刻刻都请牢记在心。 2、接近目标的方法 你们将作为《美国人》杂志的海外特派员,与帕斯特拉米将军会面。我们已经通过编辑部,获得了取材许可。明天下午两点,你们将要访问位于圣阿隆索郊外乔治·华盛顿大街75号的将军别墅。 从市中心出发,大约要坐二十分钟的车。该地区处于安全上的理由,禁止一般市民的进入。到达要人专区后,请向安全检查哨卡的工作人员,出示《美国人》杂志的记者证。 对帕斯特拉米将军的采访,主要由杰克担任,阿格妮丝身为西班牙语翻译兼摄影,负责支援作战行动。不过将军的英语,说得和美国人一样好,估计用不着翻译吧。 3、取材方针及人偶的特征 详细询问将军就“波克诺革命”的种种回忆,特别是他与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总统之间的“花生之誓”。因为传闻指出,他们在分食了同一顆花生之后,故事还有后文。 根据可靠的情报来源显示,十八年前帕斯特拉米上校和加尔班卓议员,在结下政变的密约时,交换了一对吉祥物人偶。那是一对用粘土和花生酱的混合物,所塑成的双胞胎人偶,身高约15厘米,重400克(均为推测值)。那似乎主要用于波克诺岛自古以来流传的咒术仪式。 重要的微型芯片,藏在这对人偶中,帕斯特拉米将军所持有的那个中(为什么会发生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在此略去〉。虽然可以确定,该人偶的确收藏在将军别墅中,但具体保管场所不明。请参考附带资料A〈别墅的平面图〉。你们将通过采访将军,找出线索,以弄清隐藏场所。只要将人偶盗出,就算完成了任务。 4、其他注意事项 帕斯特拉米将军患有心脏病。由于随时可能发作,所以,尽量不要让他太兴奋,或者给予他过大的刺激。但是,为了确保能够得到人偶,在必要场合下不用拘泥。 采访之时,将军的女婿科尔海涅·莫杰拉上校,以保標身份在场的可能性极高。莫杰拉上校是军中的情报主任,拥有高超的暗杀技巧;他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请一定不要放松警戒。另外,闯读之后,请将本指令书连带附带资料,一同烧毁。期待着你们的捷报。祝盗运昌隆! “不死鸟作战”作战总部长. 罗伯特·F·奥斯特·安德鲁 又及:弗莱明夫妇生活得很幸福——至少现在是这样。 善良的美国市民 “这家伙还真叫人讨厌!……”我有些撒气般地说道,“拜托别人帮忙的时候,态度难道不应该更恭敬一些吗?……你的上司,难道平时都是这样?你的忍耐力还真强呢。” 阿格妮丝一边将微型解读器,和解读用的暗号本收回盒子里,一 8fb9." >边不在乎地说道:“这其实已经算是非常收敛的了,你不觉得吗?当然,我本来也没有发言的立场。”.. “但是,重要的微型芯片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我们可是一无所知。‘不死鸟作战’的名字,听上去倒是威风凜凜,然而奥斯特·安德鲁这口气,怎么看都像是会招来许多麻烦的阴谋。如果善良的美国市>..民知道了真相,说不定会在暗中,粉碎这个险恶的丑闻……” 大概是被我的说法给激怒了吧,阿格妮丝抬了抬下巴。 “善良的美国市民是谁?善良的美国市民,才不会..以每次2万美元的手续费,接受盗窃的工作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和你争论。重要的是,比起被排斥的我,你应该知道更多详细的情况吧?……无所不能的‘合伙人’A级精英。” “随便你怎么说吧。”阿格妮丝耸了耸肩,“我的最高阅读权限,是AA级的情报。拥有AAA级权限的,在整个组织中,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干部级人物。所以说,不要说微型芯片里的内容了,就连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在帕斯特拉米将军手上的问题,我也是想知道,却没有人告诉我啊。既然他说是因为阴差阳错的事情,那么除了相信,别无他法了。” “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这可是任务啊。不弄清楚的话,这个工作,可能比看上去的要棘手得多。不管是假波兹教授也好,莫杰拉上校也好,就这么没头没脑撞过去,简直就跟光着身子,跳进满是食人鲨鱼的海里一样。” 虽然我本来没有打算发表,跟问题本质不相关的意见,但是,阿格妮丝却很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你害怕了?人称的怪盗格里芬……” “怎么可能!……比这要麻烦得多的事情,至今我也遇到过好几次..呢。伹是,盗窃的目的越不明确,我们的风险就越大。委托人的秘密主义,通常都意味着工作背后,隐藏着不为人所预料的巨大危险。” “有危险是必然的,事前就接受这一点是‘合伙人的惯例’。”阿格妮丝像是要阻止我的反驳一样,一口气说道。 “作战部长的秘密主义,被我们称做‘奥斯特·安德鲁方式’。身在现场的工作人员,要是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妨碍到计划的执行。你应该明白的吧?在这个世界上,左手不知道右手在做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像我们这样的前线工作人员,只要忠实地执行上面决定的任务就好了,理由什么的,都是不许问的。” 虽然说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认真,像是全盘接受了这样的现实,然而,这是否是身处前线的精英的真实想法,我就不得而知了。阿格妮丝毕竟和善良的美国市民是两类人。 我叹了一口气说:“这可真是份无聊的工作。连一点自己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说可以选择的余地很少,但也并非就为零。” 阿格妮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开了波克诺岛的观光指南书。就是我们在来这里的飞机上,她一直读的那本。 “今天的晚饭在哪家餐厅吃,我一直都拿不定主意。拜托你从我打了记号的店里,选择一家喜欢的吧。” 市内观光 第二天从早上起就是个大晴天。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射进来的阳光,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枕边还放着波兹教授的书。圣阿隆索和纽约几乎没什么时差,所以我的睡眠习惯,也没有被打乱。 “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早上好,阿格妮丝。感觉就像是新婚旅行一样。”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早安的吻就免了吧。” 阿格妮丝比我早起一个小时,已经沐浴完毕。我记得一部讲述百万富翁的任性女儿,和油嘴滑舌的新闻记者的喜剧片里,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我小心地确认过手术伤口没有异常后,便从床上跳起来,走进了浴室。等我刮完胡子,一脸清爽地出来时,送到房间的早饭,巳经在小推车上等了许久。 上午,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新婚旅行夫妇一样,抱着观光指南和照相机,在市内的各个著名景点转悠。如果要将主要行程例举出来的话: 圣阿隆索要塞的波克诺族紀念碑藏书网。 波克齐卡河入海口的哥伦布纪念灯塔。 由西班牙建筑家设计,完成于16世纪的圣阿隆索大教堂。 立有加尔班卓总统与帕斯特拉米将军肩并肩铜像的革命广场。 以及抓着大把美元的、无数无数的美国游客…… 大概就算是逃到世界尽头,我们也不可能逃出美国吧。 “你不觉得我们离开酒店以后,一直有谁跟着我们吗?……”阿格妮丝小声这么问道时,我们正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坐在革命广场的露天小店里,一边用舌头舔着冰激凌。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我们去的每一个地方,都能见到同一辆出租车。应该是昨天我们从机场,到酒店坐的那辆。司机的样子,我也记得。” “果然。大概是假教授的手下吧。怎么办?” “在弄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就这样装作没有发现,再观察一阵子好了。” 在离开恺撒·格兰酒店之前,我曾经到地下一层的酒吧去过一趟。然而时间太早了,酒吧还没有开始营业。艾米里奥也没有留给我们什么信息。假波兹教授的笔迹鉴定结 679c." >果,不到傍晚估计是出不来了。 现在还没有到中午。离采访帕斯特拉米将军,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阿格妮丝舔着手指上的奶油,一边翻看着观光指南。 “那么,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先把午饭吃了。然后 7ed5." >绕到哥伦布大街的商业区去,买买东西打发时间……” 我可不想当搬运工。我果断地摇了摇头。 “购物的话我反对。在‘艾尔兰娇’吃完后,去波克诺民族博物馆吧。我想再多了解一点,关于这个岛上流传的咒术仪式。” 波克诺民族博物馆 波克诺民族博物馆离革命广场,大约有两个街区,位于中央公园之中。虽然和纽约的中央公园相比,规模要小得多,但是修建整齐的漂亮草坪,给人以开放、清爽的感觉,就好像手都能触摸到天空一般。 公园内有一片被称做“文化区”的区域,除去民族博物馆外,还有近代藏书网美术馆、国立图书馆、自然科学博物馆等设施。这些建筑大都是巴齐·阿塔·利诺时代修建的,据说在“波克诺革命”之后,为了洗去独裁时代留下的阴影,曾经大加翻修,展示品也替换了不少。 民族博物馆里的展览,是从波克诺族土著,从委内瑞拉乘着独木舟,到达岛上开始的。第一展厅里陈列着他们使用过的石器、土器、雕刻有装饰花纹的土器等等。另外还有洞窟里壁画的照片。波克诺族主要依靠种植花生、玉米、番薯等农作物,以及狩猎(渔猎〉为生。基本上属于不爱征战的和平的种族。据说与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土著泰诺族也有来往。然后就是哥伦布的到来,西班牙帝国的迫害,以及“圣阿隆索大屠杀”…… 我和阿格妮丝,景仰了出自16世纪西班牙画家之手的,波克诺族最后的首领——那荷·耶库的肖像画之后,就离开了第一展厅。 我想看的东西,在二楼的第二展厅里。我们来到书写着西99lib?班牙殖民地时代,从非洲被抓来的黑人奴隶的苦难历史的展区。不用说,这些黑人,就是如今这个国家中近九成的黑人,与混血居民的祖先们了。 “‘诅咒的人偶’?……”阿格妮丝的脚步停在了解说牌前面,“将军的那个人偶,也许是跟这个相同的东西藏书网。” 展台上的玻璃箱里,放着一个赤褐色的黏土人偶。圆圆的脑袋加圆圆的身体,支着四根棍子一样的手脚,算是非常简单的一个人偶。大小约15厘米,身体表面画满了奇妙的花纹。与波克诺族人偶的花纹,有点像又不大像。 此外,它的身上,就如同被锐利的刀尖戳过似的,遍布着可怕的伤痕。 巫毒教 人偶旁边,是用西班牙语和英语写成的解说牌。 在波克诺岛,泥土与花生经常被用于宗教仪式。波克诺族土著将作为主食的花生,叫做“土中的生命(奴巴艾利)”。他们认为,在同生的两颗花生米中,寄宿着大地精灵的灵魂?t>。 从很早以前开始,黑人奴隶之间,就流传着古老的诅咒方法:将花生磨碎,炼成黄油状后与粘土混合,制成人偶。只要在这个人偶中,封上负罪者的毛发或者血液,并加以诅咒,一切?加之于这个人偶的痛苦,都将原封不动地返还到负罪者本人身上。此外,在细长的纸上,用仇人的血,写下他的名字,并封入人偶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按照某地的传说,这个仪式,开始于一名继承了那荷·耶库99lib.t>血脉的巫女。她为了诅咒西班牙侵略者,而第一次举行了这种仪式。波克诺族的诅咒,与“圣阿隆索大屠杀”的记忆密不可分,至今岛上的非白人居民,对此也深信不疑。 然而,这个传说中有许多经不起推敲的疑点。大部分的观点则认为:这种仪式,实际上是在海地发展起来的巫毒教传过大海,与波克诺岛本地的古老习俗,相结合而出现的产物。 因为奴隶贸易,而被卖到西印度群岛的非洲人的土著信仰,与基督教相融合,产生了海地的巫毒教。虽然受到了罗马天主教宗教仪式的强烈影响,但是巫毒教的基本信仰形态,与非洲的诅咒原始宗教并没有差别。信徒们崇拜被称做“洛亚”的守护神、双胞胎以及死灵,举行用动物作为活供品的仪式,还有就是被称做“还魂尸”或者“诅咒人..偶”的超自然咒术。这种咒术宗教观来到波克诺岛上后,会与奴巴艾利信仰相结合,也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读到过这段文字,然后想起来,这节选自《加勒比海的无名指》。波兹教授本人的研究,似乎在当地评价很高。 “‘一切加之于这个人偶的痛苦,都将原封不动地返还到负罪者本人身上?’”阿格妮丝打了个寒颤,将这一句念出了声音。 “制作这个人偶的人,似乎非常仇恨某个人呢。光是想想那个人,会遭遇到什么灾难,就觉得不寒而栗。这可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我到大厅里的纪念品商店去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明信片。” 说完这句让人意外的话后,阿格妮丝离开了第二展厅。 看来无所不能的“合伙人”A级精英,不怎么擅长这种用道理解释不通的诅咒,或者超自然现象之类的事情。 再见,假教授 我在“诅咒的人偶”前面,又逗留了好一会儿,因为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装有人偶的玻璃箱,除了正面的玻璃之外,其他面都覆盖着隔热材料。背后还有冷却装置用的散热片,看起来颇似一台小型冰箱。这似乎是为了保持箱中的低温而设的。但是,带有冷却装置的仅此一处,别的展示品,都是放在普通的玻璃箱中的。 “为什么需要这样做呢?”我叫>来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询问道。 戴眼镜的年轻黑人导游,用发音清晰的英语回答道:“为了防止人偶腐烂或者发霉,在保存上要格外谨慎。虽然说是黏土人偶,但是毕竟里面有一半都是花生酱。又没有加入防腐剤,是需要 51b7." >冷藏的东西。” “原来如此。”如果被诅咒的本人还在世的话,那岂不是一年到头都在患感冒。 我向导游道过谢,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阿格妮丝慌慌张张地跑回第二展厅来了。 “怎么了?……吓得脸色都变了。” “我在大厅里,看到波兹教授了。” “波兹教授?” “那个冒牌货啦。”阿格妮丝说,“我立刻就躲起来,然后偷偷跑回来了,应该没有被发现才对。但是,估计他很快就要上来了。” “这可不大好办。”我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一会儿,就差不多该去见将军了。要是被假教授缠上,那可就麻烦了。” “有紧急出口,我们从那儿离开好了。” 我们出了第二展厅,正打算朝紧急出口那边走,却.看见粉红色的硬草帽,正顺着楼梯走上来。 是假教授!……我们急忙朝右一拐,顺着走廊,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进。走廊的尽头,分别是男女洗手间。 “就在这儿分开行动。从厕所的窗户出去,应该就能到达后面的花园。” “但这里是二楼!” “这可是逃跑的基础。”我推了阿格妮丝一把,“‘合伙人’的课程上,难道没学过吗?” 我在博物馆的后花园里,和阿格妮丝会合,然后连着翻过两道棚栏。 顺着中央公园里,一条隐蔽的小路来的革命大道上,我们正好发现一辆等客的出租车。确认过不是早上一直跟着我们的那辆之后,我和阿格妮丝感谢着好运气,钻了进去。 “去乔治·华盛顿大街75号。” “知道了,先生!”混血司机的声音,仿佛在哪儿听到过。也许是趁着白天酒吧不开门,而在努力干副业赚零花钱吧,后视镜里映出的脸,正是调酒师艾米里奥。 食人鲨鱼 除了告诉我们“笔迹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以外,艾米里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就像是不认识我们一般,专心地开着车。似乎总部也没有下达新的指令。 安全检查哨卡的工作人员,是一名黑人老者,看起来像是退役军人。也许他也是十八年前,参加政变的黑人士兵中的一员。他检查过我们的记者证后,通过专用线路,拨通了帕斯特拉米家的电话。在通行许可下达之前,监视摄像机的..镜头,一直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 通过哨卡后,出租车驶上了平整的上坡。虽然车里有空调,但是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起什么作用。 也许,打开窗户透点儿风进来更好吧?我正想开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发现宝藏隐藏之处的绝妙技策。虽然成功与否,取决于将军的行动,但是有尝试的价值。 “将军府的平面图,你都记下来了对吧?” “当然。”阿格妮丝说,“就算闭上眼睛,我也有信心能在里面走路不撞墙。” “那好,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别墅,修建在一处能够眺望新城区的高台上。这是一幢传统的殖民式风格两层建筑,有着西班牙风情的红瓦片,与喷沙的白色墙壁,以及高高的拱型窗户和宽大的阳台。建筑正面的粗大柱石,支撑着的三角形屋檐下,镶嵌着雕花壁板。 “隐退的西班牙裔白人留下来的别墅,挺有讽刺意味的。” “没错!……”我看了看手表,“正好是约定的时间。” 我们让艾米里奥在外面等候,然后摇响了门铃。伴随着旧式门铃的脆响,穿着雪白礼服的混血管家打开了门。如同红鹤一般,又高又瘦的老人,梳理整齐的头发,就和他的衣服一样雪白。 大概哨卡的监视摄像机通过专用线路,已经将图像送到了这里。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拿出记者证,白发的管家就先开口了。 “《美国人》的记者杰克·克罗斯比,和翻译阿格妮丝·克罗斯比小姐对吧。请进。将军阁下正在等你们。” 穿过悬吊西班牙风情枝形吊灯的天井式大厅,我们被领到会客间。室内空间虽然宽广,但是空调却开得很猛,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冷。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能在家里用上中央空调这一点,就已经表明了主人的显赫地位。我们在藤制的椅子丛下后,管家就微微向我们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越过紧闭的玻璃窗,带游泳池的花园一览无遗。外面看不到一个人影,花园的另一侧,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虽然游泳池里装满了水,不过看起来,里面应该没有饲养着饥肠 8f98." >辘辘的食人藏书网鲨。 “听说你们前来,是为美国的杂志取材的。”突然有人用英语说道。那咬牙切齿般的声音,就像是要咬你一口似的,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我朝房间角落的家庭式小酒吧望去,原来早有人先等在这里了。 身着将领制服的军人,用警戒的目光盯着我们。他看上去四十来岁,个子不算高大,但是全身紧绷,充满着蓄势待发的压迫感。而腰带上的那个枪套,看起来也不像是单纯的装饰品。这不是帕斯特拉米将军。我急忙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美国人》杂志的杰克·克罗斯比。这是我的助手——阿格妮丝·克罗斯比。” “夫妻记者?” “才第三天而已。”阿格妮丝补充道,“请问您是……?” “科尔海涅·莫杰拉上校,算是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女婿。今天的采访,请让我作为旁听者一同出席。” 莫杰拉上校离开小酒吧,与我们礼节性地握了握手。他那混血人种的脸庞,和艾米里奥有几分相似之处,然而肤色,却像是被漂白过一样泛着灰色。凑近之后可以看见,他左颊上一道闪电形的疤痕。 这道疤痕,让我联想起了波克诺民族博物馆里的“诅咒的人偶”。莫杰拉上校的军装之下,也许全身都遍布着伤痕吧。 走廊上响起了橡胶轮胎与地面的磨擦声,然后,会客室的门打开了。 思里克·帕斯特拉米将军 恩里克·帕斯特拉米将军坐在一辆电动轮椅上。其实在见到他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因为大厅的楼梯上,安装着特别定做的升降机,而走廊里有台阶的地方,也都铺上了斜面。 将军穿着一件紧绷在身上的短袖衬衫,一条及膝长的短裤。这身看起来就像是要去郊游的装扮,和革命广场上的铜像相比,让已经发胖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减肥药广告中,服用减肥药之前的照片一样。曾经棱角分明的脸,则如同刚挖出来的煤炭块一样。 跟在后面的管bbr>家,轻轻地关上了门。将军用粗粗的手指,熟练地摆弄着操纵杆,特别定做的高科技轮椅,就灵巧地停在桌边。虽然看起来,将军不像是已经无法行走的病人,不过,光是靠自己的力量,移动那满是脂肪的身体,估计也会给肥大的心脏造成负担吧。 “向将军阁下敬礼!……”我们模仿着莫杰拉上校的动作,行了举手礼。 “来自美国的朋友哟。”将军的声音响如洪钟,“军队里那套麻烦的礼节,我们就免了吧。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将军的英语,比纽约的墨西哥移民要好上几百倍。这样一来,根本就不需要翻译了。所以,阿格妮丝就专心于身为摄影师的工作。我在得到将军的许可后,将录音笔和专用麦克风,设置在桌子上。 正当阿格妮丝准备开始摄影时,将军打开烟盒盖,拿出一支雪茄。白发的管家立刻就按接不住了。 “不可以抽雪茄烟,将军阁下。医生那样嘱附过……” “帕布罗,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将军悠然自得地摇了摇头,“要藏书网登在美国杂志上的照片,没有雪茄像什么话。” 管家帕布罗很苦恼地,将目光投向莫杰拉上校。上校比了个“随他喜欢吧”的手势,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真是拿您没办法。”帕布罗说,“就这一支哦,阁.下。” 将军满足地笑着点燃了雪茄,很刻意地对着相机,摆出了一个休闲的姿势。我抓起笔记本和笔,目不转睛地看着将军的脸。 “那么,让我们开始采访吧。” 帕斯特拉米将军口若悬河,记忆力又好,采访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在花生田里度过的少年时代;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所推行的农业改革,其实是为了抑制中西部地区,对政府不满的白人庄园主;参军的契机是父亲的死;在独裁时代,亲眼>所见的、令人发指的腐败……等等。如果不能将这些,都写进报道里去的话,那简直就是一种浪费。当话题进行到“波克诺革命”时,将军的声音越发狂热起来。 “关于和加尔班卓总统所立下的‘花生之誓’,如果没有那些传单的话,政变估计就会失败了吧。请问,那篇文字是将军亲自写下的吗?” “那当然。”将军自豪地点了点头,“不过,那也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只不过,是将身为花生田庄园主的父亲的口头禅,拿来琢磨精练了一下。父亲称之为‘花生的教谕’。” “‘花生的教谕’?” “这可是继承自贵国的一位伟人的思想哦。”将军的语气里充满了回忆,脸上则挂满了笑容。 “在美国自治领时代,我的父亲只是贫穷的长工。但是从那时候起,白人领主马尔克斯先生,就已经非常照顾他了。马尔克斯先生拥有进步的思想,他赞同林肯的奴隶解放宣言,主张只要是有前途的年轻人,就应该抛弃对肤色的偏见,给予他们受教育的机会。我的父亲从年轻的时候起,似乎就一直在植物学上颇有造诣。20世纪30年代中期,虽然在当时来说非常罕见,但是,马尔克斯先生却自己掏钱,将我的父亲,送去美国的大学留学。让他学习最先进的农业科学。” “将军您的父亲?是哪个大学呢?” “位于阿拉巴马州的塔斯提吉大学。”将军回答道,“父亲的导师,正是被人称为‘花生先生’的、美国伟大的黑人农业科学家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 “花生先生” 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1864年出生于密苏里州,一个黑人奴隶家庭。当时,美国上下正为废除奴隶制度,而进行着南.99lib?北战争。他的母亲和哥哥都是奴隶,父亲则在他懂事以前,就已经去世了。一家的主人,是德国裔的移民摩西·卡佛先生。 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尚且年幼之时,就与母亲一起,遭到了匪徒绑架,卖到了奴隶市场。卡佛先生一路追踪犯人,虽然夺回了濒临死亡的儿子乔治,却没有能够找回他的母亲。由于有肺痛的毛病,乔治无法从事体力劳动,他每天都在原野上奔走,热衷于野生的花草。附近的人们,都称他为“植物的医生”,经常找他解决农作物,或者花园里的问题。 卡佛夫妇把乔治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对待,鼓励他去念书。12岁的时候,乔治决定自力更生,让夫妇俩十分伤心。 他在城里租了公寓,自称乔治·卡佛,一边工作一边上学。然而,就算奴隶制被废除了,美国南部对黑人的歧视,却依然存在。乔治被人用了私刑,不得不离开城市。那一天,他终生难忘。 从堪萨斯州的明尼亚波利髙中毕业后,乔治于1887年,进入爱荷华州的辛普森大学就读。虽然他在美术以及音乐方面,也崭露出了99lib.才华,但是在老师的推荐下,他又转人爱荷华州立大学,踏上了成为植物学家的道路。因为班里有同名同姓的学生,所以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乔治·华盛顿·卡佛。乔治在学习中频频崭露头角,毕业后也继续留在大学中,研究植物学与园艺学。 1896年,卡佛博士应著名的黑人教育学家布克·T·华盛顿的邀请,就任塔斯提吉专科学校(后来的塔斯提吉大学)农业系的主任。当时在美国南部,由于连年栽种棉花,导致土地贫瘠,贫困的农民们,.正为欠收烦恼不已。不忍心看到农民受苦的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教导他们交替种植花生与棉花,让贫瘠的土地,重新补充到氮肥。 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的建议,将阿拉巴马的农民,从苦难中解救了出来。棉花的收成眼看着长了上去,花生也能卖到不少钱。 之后,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以提高农民的收入为目的,从结着剂到印刷用墨水,发明了超过300种的花生利用法。美国人民景仰他的丰功伟绩,亲切地称他为“花生先生”。 有一次,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作为花生栽培业的代表,要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议会上进行演讲。由于博士是黑人,他们只给了他十分钟的时间,演讲才进行到一半就到时间了。 然而,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的报告,引起了议员们的兴趣,议会长当时就说道:“请继续下去,兄弟。对你没有时间限制。” 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是虔诚的基督徒,每天早上四4点就起床,然后在森林中进行瞑想。据说能想出那超过300种的花生利用法,最初的契机,就是在研究室里,与上帝对话开始的。但是,在博士那长长的发明列表中,却没有花生酱这一项——虽然大部分的美国人至今也相信,他是花生酱的发明者。 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不喜欢坐电梯。某日,他失足摔下楼梯,当场就失去了意识。被女仆发现后,立刻送去了医院,但是在数日之后的1943年1月5日,终于停止了呼吸。博士的庞大遗产,全部赠给了塔斯提吉大学的“乔治·华盛顿·卡佛基金”。 蜜月宝宝 ..帕斯特拉米将军的父亲,在塔斯提吉大学上了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关于花生栽培方法的课。据说对于从波克诺岛越洋而来的黑人留学生,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格外关照。 “理由有两点:”将军得意扬扬地说,“其之一,将花生的存在,告诉哥伦布提督、使之传遍全世界的,正是波克诺岛的土著。” “这一点我也知道。另外一点靴么呢?” “将花生藏书网带入美国南部的,是那些从非洲被抓来的黑人奴隶。贫穷的他们,仅靠着吃花生来抵御饥饿。对于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来说,在波克诺岛出生的黑人奴隶的后代——我的父亲,从两种层面上来说,都象征着花生的由来。我想他一定是期待着,波克诺岛上黑人与白人平等的那一天的到来,才将那些话传达给我的父亲。” “也就是‘花生的教谕’?……” 当我提问的时候,将军露出了和革命广场上的铜像,一模一样的表情,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有一天,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在父亲的面前,剥开一颗花生,将带红皮的花生米,与剥掉皮的花生米并列在一起,如此说道:‘你看,就算颜色不同,这两颗花生米,也是从同样的壳里面、从同一片土壤里面,诞生的双胞胎兄弟啊。’” 将军的话刚刚说完,录音笔电池没电的指示灯,就闪了起来。我暂时中断了采访,换上备用的电池。 而与此同时,阿格妮丝一脸苍白地,对管家帕布罗..低声道:“对不起。借用一下洗手间可以吗?” “明白了。”帕布罗说道,“请跟我来。” 两个人一离开房间,将军就笑了起来。他一边用询问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我和自己的女婿,一边利索地点燃了第二根雪茄。 莫杰拉上校耸了耸肩膀,对我偏了偏头说:“你夫人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呢。不管怎么说,蜜月宝宝也太早了一点儿吧。” “只是水土不服而已。也可能是中午在‘艾尔兰娇’,把龙虾吃得太多了。” “革命大道的餐厅?”上校弹响了舌头,“那里自从开始赚游客的钱后,味道简直一落千丈。龙虾什么的,也都是些从国外进口的便宜货。如果有卫生上的问题的话,我会派人去打声招呼的。” “没有这样的事情。再说吃了药,也挺见效的,不用您费心了。”我急忙拒绝了上校。 这件事情和“艾尔兰娇”,可是没..有半点责任。阿格妮丝的身体不好,根本就是为了离开房间,而故意装出来的。 我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将视线拉回将军的脸上。 “浪费了您的时间,非常抱歉,请继续。实际上听了将军父亲的故事,我对其中一点非常感兴趣。卡佛博士的‘花生的教谕’,是否是受了巫毒教的影响呢?” “巫毒教?……”就像是被挑起了好奇心,帕斯特拉米将军泛黄的眼睛里,闪耀起了兴奋的光芒。 “花生的诅咒” “是的。如果要追根溯源的话,巫 6bd2." >毒教也是由黑人藏书网奴隶,带入海地的土著信仰,与罗马天主教的宗教仪式相融合,而产生的东西。可以说,黑人与白人的文化,就如同咖啡与牛奶一样,混合在了一起,从而形成了新的宗教。” 我将昨天晚上,紧急补习的波兹教授(本人〉的学说,用自己的话表达了出来。 “在美国南部的黑人之间,广为流传着来自海地的巫毒教,而卡佛博士本人是虔诚的基督徒。博士想要通过将作为黑人奴隶主食的花生,普及到白人社会,达成与巫毒教同样效果的黑白融合,不是吗?……将同生的花生米,比99lib?喻成黑人与白人的‘花生的教谕’里,也同样可以感受到他的这份决心。” “这倒是非常有趣的看法。”将军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吐了出来,“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来了,我的父亲似乎也有类似的印象。拿父亲的话来说,当地的黑人,就像是崇拜巫毒教的巫师一样,崇敬着卡佛博士。不仅让贫瘠的土壤重新获得生机,还用生发剂让光头重新长出头发,或者帮他们去掉坚硬的疣,这些使他越来越像个魔法师……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正说到一半,帕斯特拉米将军像是突然被烟呛到一般,急急忙忙地将手上的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熄。因为他发现回到房间里的管家帕布罗,正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瞪着自己。 帕布罗是一个人回来的,阿格妮丝不在。现在她应该正在再次挑战,在“合伙人”的课程上,所习得的脱逃技术。 采访的高潮,也就快要来临了。我像是指挥一样,摇晃着手中的笔,清了清嗓子,就重新拉回将军的注意力。 “如果说卡佛博士的‘花生的教谕’,是受到了巫毒教的影响,那么,将军阁下与加尔班卓总统之间的‘花生之誓’,难道不也继承了同样的东西吗?” 将军的脸上,突然失去了笑容。他将两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 藏书网“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来这儿之前,我在波克诺民族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展示品。” “民族博物馆?……啊啊啊,中央公园里的那个是吧。你看到了什么?” “用土与花生混在一起制成的‘诅咒的人偶’……能够将人偶所受到的苦痛,原封不动地传递到本人身上的、巫毒教诅咒的波克诺岛版本。虽然只不过是我的想象,不过十八年前,将军与总统所立下的同志誓言,应该被称做‘花生的诅咒’才更为合适,不是吗?” “到此为止了,克罗斯比先生。” 耳边突然传来了莫杰拉上校的声音,近得我几乎能藏书网听见他的呼吸声。闪电形状的伤痕,唐突地出现在我眼前。他的动作就像猫一样,安静而迅捷。上校伸手关掉桌上录音笔的开关,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道:“很抱歉,不过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了。” 外国人 “我的孩子哟,不要这么生气。”没想到的是,首先对我伸出援助之手的,竟然是将军本人。 “不管怎么说,这对远到而来的客人,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人家可是为了听我的老故事,专门从美国赶来的。” “但藏书网是,将军。”上校说,“你与总统所立下的性命牧关的誓言,怎么能被描写成那种美国式的小报消息。‘花生之誓’的真相要是公之于众,会伤害到共和国的威信。搞不好还会导致你与总统之间的信赖关系,出现裂痕。” “信赖关系出现裂痕?……哈哈哈,别傻了。”帕斯特拉米将军抚着满是脂肪的肚子,放声大笑起来。上校紧咬着嘴唇,显得有些委屈。 “我和费德里柯的友情,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动摇。这十八年来,我们两人一直相安无事,这?就是我们之间,信赖关系的最好证明。‘诅咒的人偶’所隐藏的含义,在这个国家也是公开的秘密了。就算我们要隐瞒,又怎么防得了漫天的谣言。克罗斯比先生,你的取材手腕实在是高超。既然今天机会难得,我就把‘花生之誓’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你好了。” 将军展示出他的宽宏大量后,就将管家帕布罗叫到了身边。他用西班牙语,小声说了些什么后,帕布罗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帕布罗的回答,也是用的西班牙语,除了“外国人”这个单词外,我全都没听懂。不过看起来,他像是在努力劝说自己的主人回心转意。将军悠然地摇了摇头,对犹豫不决的管家,又下了一次命令。莫杰拉上校一脸吃了黄连的苦相,但是似乎没有打算插嘴。 终于,帕布罗做了一个“明白了”的动作,他在门前行过一礼之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房间。正好这个时候,阿格妮丝回来了。 “中途离席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对不起。巳经没问题了。”她对着帕斯特拉米将军行礼的同时,一边从只有我才能看见的角度,偷偷竖起了右手大拇指。这是表明一切准备就绪的暗号。只不过现在看样子,还等不到我们布局,将军就会亲手打开宝箱了。 “夫人,摄影工作已经结束了吗?”将军问,“如果是的话,那可就太可惜了。刚才我正在跟克罗斯比先生说,一会儿要给你们看看,难得一见的贵重物品。” “难得一见的贵重物品” “引导‘波克诺革命’走向成功的‘守护神’一样的东西哦。”将军黑色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如此回答道。 我伸手按下录音笔的录音开关,催促将军继续讲下去。 “十八年前,我和费德里柯所立下的同志的誓言,实际上是互相赌上名誉与性命的,一生一世的大赌博。超越肤色的不同,黑人与白人联起手来——嘴上说起来容易,但是在当时,这种 4e8b." >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我和费德里柯都是半信半疑。难道对方不会背叛自己吗,这种不安一直紧缠着我们。眼看时间越来越紧,在发动政变的一个星期前,我偷偷叫来了费德里柯,提了个建议。”.99lib. “将军的建议是?” “正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克罗斯比先生。” 帕斯特拉米将军的脸上,就像燃烧的煤炭一样,散发出热烈的表情。 “我和费德里柯,一人做了一个封印有自己的血与名字的‘诅咒的人偶’,然后当场交换。从那之后,我就掌握着费德里柯的命运,而费德里柯则.99lib?掌握着我的命运。你们明白了吧?两人不管谁先打破同志的誓言,‘诅咒的人偶’都将承受死亡的责罚。通过那荷·耶库的诅咒,背叛者也将同样受到惩罚>。” “能与大地的精炅对话的女人” “但是,依靠沮咒这种东西……”阿格妮丝疑惑地偏了偏头,“光是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不安吗?” “你是想说,这是非科学的迷信是吗?” “不不不,倒不是……”阿格妮丝惶恐地回答着,但将军很大度地摆了摆手。 “如果我不是出生这个国家的话,大概也会同意夫人的看法。然而,只要是生长在这个波克诺岛上的人,从小起就一直听大人讲着那荷·耶库的惨死,对于诅咒的恐惧深入骨髄。我自己也见过有好几个人,都是因为诅咒而丢了性命。而白皮肤的费德里柯,应该也是一样的。因为那荷·耶库的诅咒,本来就是针对白人的……外国人也许很难理解,但是,在我们交换‘诅咒的人偶’的那一瞬间,害怕被背叛的不安,就瞬间烟消云散了。因为我们成为了一对双胞胎,拥有共同的命运。” “如果对方先对人偶下手呢?” “那样的话,我们这边,只需要做同样的事情就可以了。”将军说,“如果我莫名其妙地死亡了,那么,莫杰拉上校就会对费德里柯的人偶施以责罚。在冷战时期,美苏依靠两国核武器的平衡,而防止了全面战争的爆发,其实就是同样道.理。不过要我说,那荷·耶库的诅咒,可要便宜得多,而且也聪明得多。” 将军的信念,的确有其道理可言。就算是非科学的迷信,只要当事人真正相信这诅咒的话,就没有理由,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可以说,没有比“那荷·耶库的诅咒”更有力的保障了。 门开了,管家帕布罗推着一辆小推车,缓缓地进了房间。他将小推车停在将军的身边,行了一礼后就退到一边。 小推车上放着一个用黑布罩起来的方形箱子。我和阿格妮丝不由得向前靠了靠。但是通常的揭幕仪式之前,总是有演说的。 将军没有碰箱子,像是要磨我们的耐心似的,继续说了下去:“制作这个的,是一位继承有那荷·耶库血脉的混血女占卜师——玛利亚·芬特斯。不过知道她高贵血统的人,都称她为‘奥里·哈贝利’。这在波克诺族的语言中,是‘能与大地的精灵对话的女人’的意思。虽然现在她已经过世,不过十八>?年前,她在旧城区的西班牙大道上,开着一家出售波克诺族民族工艺品的商店。 “我和费得里柯在深夜,秘密访问了女占卜师的商店,拜托她为我们举行波克诺族的秘密仪式。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奥里·哈贝利好像从很早以前起,就知道我们会在那天上门拜访一样,将我们迎进屋中,然后带我们进入了地窖一样的地下室。 “昏暗的地下室里,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壁炉的祭坛,墙上挂着那荷·耶库的肖像画。奥里·哈贝利点燃了用兽脂制成的蜡烛,戴上用荆棘编成的巫女之冠,开始举行代代相传的仪式。她在钵里放入硕碎的花生,和香油一样的东西,细细地磨成黄油状,然后混入黏土,一边吟唱着波克诺族的咒文,一边捏出两个人偶。 “接着,我们喝下了一种带有强烈气味的液体。应>99lib.该是某种酒或者麻药。我和费德里柯只觉得天旋地转,丧失了时间感,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肉体毁灭后,重新回到大地的幻觉。当幻觉终于如海潮般,缓缓退去以后,奥里·哈贝利就将兽骨制成的刀和鱼骨,削成的笔递到了我们手上。 “女占卜师命令我和费德里柯,用兽骨刀切开自己靠心脏一侧的手掌。我们照办后,那荷·耶库的末裔,就将两张用手撕出的细纸条,放在我们面前,并且说:‘用鱼骨笔蘸着自己手掌上的血,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按照她的吩咐,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恩里克·帕斯特拉米、费德里柯·加尔班卓 “接着,奥里·哈贝利在两个人偶的背上,划出裂口,将记有我和费德里柯名字的纸条,分别放进去。然后,她吟颂着赞美已经成为大地之精灵的那荷·耶库的咒文,一边将人偶背上的裂口封了起来。” 狙击手 “虽然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将军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掌,略叹了一口气。“奥里·哈贝利将生命吹入人偶体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面,就像是有电流在奔腾。费德里柯也头皮发麻、寒毛倒竖,全身抖个不停。女占卜师让我们拿起自己分身的人偶,叫我们用鱼骨笔..,刺入偶的脚心。我和费德里柯顺从地照着那荷·耶库末裔的话做了,结果我们几乎同时,因为疼痛而大叫了起来。 “女占卜师满足地露出了微笑。仪式已经接近尾声。99lib?我和费德里柯在那荷·耶库的肖像画前面,立下了‘花生之誓’,分别吃下同一个壳里剥出来的两颗花生米之后,奥里·哈贝利就命令我们交换人偶。我将自己的分身人偶,交给了费德里柯,接受了费德里柯的分身人偶。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超越了肤色的不同,成为了真正的同志。 “我和费德里柯,在离开女占卜师的店后便分手了。那时候,差不多已经是黎明了。一直到政变发动,我们都没有再见过一次面,但是对于背叛的不安,却早已不复存在……” 老故事就讲到这儿,将军说:“从那天晚上起,我就一直将封有费德里柯的血与名字的人偶,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小心谨慎地保管着。绝对不让人偶受一点伤、出现任何破损。否则的话,不知道费德 91cc." >里柯的身上,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在这儿我也就先提醒你们了。拍照无所谓,但是只能从箱子外面看。绝对不准用手去摸。这可是十八年前,费德里柯亲手交给我的他自己的分身。”.. 我和阿格妮丝屏息凝神地伸长了脖子,帕斯特拉米将军捏住盖在箱子上黑布,缓缓地揭开来。 密封的玻璃箱中,放置着一个赤茶色的黏土人偶。人偶呈站立的姿态,固定在一个T字形的支撑物上。这人偶和波克诺民族博物馆里的那个,生得一模一样,只是黏土的?表面,没有一丝伤痕。 “这就是总统的分身……”举着照相机的阿格妮丝,正打算按下快门。这时候,莫杰拉上校像是发觉了什么,目光飞快地朝着窗外转去。 朝着花园另一侧的树林里面…… “快趴下!……”上校叫起来,“有刺客!……” 但是,这声警告已经晚了。下一秒种,小推车上的玻璃箱粉碎了。然后,人偶的上半身飞了出去。 普通的土块 枪声只有一发。我和阿格妮丝飞身跳离座位,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卧倒。 莫杰拉上校的反应,可以说是贴身保镖的极好范例。他挺身如盾牌一样,挡在将军的面前,然后将轮椅推到墙壁的死角之中。接着,他又翻滚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之下,一边拱起身子,放下了百叶窗。 “在我说好之前,大家都不要动。”上校拔出散发着黑色光芒的手枪,指示全体在场人员。 我由于枪声造成的耳鸣,听得不大清楚,不过从他的动作和语气来看,应该是这么个意思。大佐拉开枪的保险,从百叶窗的缝隙之中,偷偷观察外面的状况。 没有第二发子弹!…… 我的耳朵中,终于又恢复了平静。管家帕布罗趴在地上,反反复复地在头上画着十字。大概他画了十来次后,上校终于叹了一口气。军 88c5." >装下紧绷的肌肉,也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这家伙逃得够快。”也许是正好和我对上视线,这句话上校是用英语说的。 面对墙壁抱着头的帕斯特拉米将军,谨慎地从自己的胳勝肘下面,观察着周围是否平安无事。 “已经不用担心了。”莫杰拉上校安慰着将军,一边将枪的保险重新关好。 听到枪声的仆人和保镖们,一股脑地冲进了房间。上校用西班牙语说明了状况,一边叫着每个人的名字,给他们下达了指示。应该是叫他们加强建筑周围的警卫,追踪狙击手的下落吧>99lib?。 仆人们离开房间以后,上校将枪插回枪套,从军装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播了一个存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用西班牙语飞快地说了一通话。 “他这是在要求军方司令部,紧急增派人员。”阿格妮丝小声地将电话内容告诉我。在向总部通报完毕后,上校又给安全哨卡挂了电话。 “他说禁止任何车辆外出,全部都要拦下。你受伤了吗?” 我倒是没有什么事,但是阿格妮丝被玻璃碎片划破了手指。 “小伤啦。”她把出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你看,止住了。相比之下更叫人挂念的是……” “阁下,您有受伤吗?”终于回过神来的帕布罗,急忙确认主人的安危。 将军有些不耐烦地将轮椅调了个方向,擦了擦额头上冷汗。他扫了一眼我和阿格妮丝的脸,目光最后停在了录音笔上。意识到录音笔还在工作,将军挺了挺身子。 “不要慌张,帕布罗。”将军用英语说道,“我没事。” “但是,阁下……” “你是担心我的心脏吗?不用担心这种小事!……我可是曾冒着枪林弹雨,站在革命军最前线的男人。就算年纪大了,也不会像个胆小鬼一样,就因为一发子弹而胆战心惊。在考虑到我的安危之前,你难道不应该更..先担心,来自外国的客人们吗?” “我们都没事。”阿格妮丝抖掉衣服上的玻璃碎片,开口道,“比起我们,应该先确认加尔班卓总统的安全才是。” “费德里柯的安全?为什么要确认他的安全?” 这冷漠的回答,让阿格妮丝皱起了眉头。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盯着将军。 “果然都是编的。请你看看小推车上。封有总统的血与名字的人偶,都巳经变成两截了。将军要是相信那荷·耶库的诅咒的话,为什么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夫人,我不得不向你道歉。”将军像是很享受这段对话般,黑?.色的脸上,浮出了一个微笑。“的确,我对你们说了谎。但是希望你们不要误解。我从来不认为那荷·耶库的诅咒是一种迷信。我所说的谎言,其实是这里的这个人偶,不过是普通的土块罢了。” “普通的土块?那么,这个人偶是……?” “仿造着真正的人偶,做成的仿制品而已。封有费德里柯的血与名字的人偶,当然藏在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私下的询问 “杰克!……难道,你早就知道了?”发现我毫不惊讶,阿格妮丝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不管将军是多么豪爽不拘的人,也不可能这么轻率地,就将本国元首的灵魂的分身,拿出来给头一次见面的外国人看吧。其实最开始我也以为是真的,不过在看到实物后,就觉得也许是仿制品吧。” “在看到实物后?……” 我点点头,向阿格妮丝说明道:“装人偶的玻璃箱,是密封不透气的。如果加于‘诅咒的人偶’的苦难,将会原封不动地传递到本人身上,那总统就会因缺氧而窒息。如果将军真是打从心底,对诅咒感到恐惧的话,就应该将人偶保管在更加通风透气的地方。” “我实在是敬佩你的观察能力,克罗斯比先生。”将军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讽刺的意思,“给你们看仿制品,其实算是面向取材的服务吧。毕竟有照片的话,报道也会增色不少。算啦,被识破是赝品也没办法。帕布罗,把小推车收走,地上也打扫一下。” “请稍等一下,阁下。”制止将军的是莫杰拉上校。 ..“为了査明狙击手的真实身份,我刚刚叫了枪械类的专家。在现场取证完之前,请不要动小推车和人偶。另外,克罗斯比先生。” 上校用食指直指我的脸。 “你的录音笔里应该录下了狙击时的枪声。这也是重要的证据,为了进行分析,暂时请让我保管这东西。” 上校切断录音笔的电源,将之放进了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看来这东西永远都不会再回到我的手上了。 “那么现在是私下询问时间。”上校略微一笑,露出食人鲨般的利齿,“你们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开枪击中人偶的,是不是你们的同伙?” “怎么可能!这种荒谬的推测,是从哪儿来的?” “你不觉得这时机有些太巧合了吗?……为了确认‘诅咒的人偶’是不是真的,事前就让狙击手在树林中待机?藏书网那个拿枪的男人,虽然被晒黑了不少,但是绝对是个白人。甚至可以说,他正好和你们一样,有着一张外国人的脸。” 不负责任的推理,也该有点限度吧。我摇了摇头。 “只要我们不是超能力者,就不能预测将军的行动。就算能,这风险也太大了。狙击的子弹,可是从我们的鼻子尖前飞过的。搞不好没能打中人偶,反而在我和阿格妮丝的身上开了个洞。你既然是职业军人,光是看我们在受到狙击的时候的反应,应该也能分辨出来,那是真的还是在演戏的吧。” 也许是被切中了要害,上校只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在胸前抄起了手臂。 克罗斯比夫妇得一分。 “也许藏书网刺客的目标,并不是人偶?”像是要进一步引导似的,阿格妮丝也加入了对话,“被狙击的其实是帕斯特拉米将军,只是打偏了的子弹,正好打在了人偶身上,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不,没有这种可能性。”上校想都没想地回答道。 “如果目标是将军,那么在打偏后,应该立即会有第二发子弹。但是他只开了一枪,说明这第一枪,就已经达成了目的。毫无疑问,他是职业的狙击手。” 温室效应 莫杰拉上校的话也有道理。如果说狙击手的目标是人偶的话……我突然想起了某一点,转头看向阿格妮丝。看来阿格妮丝应该也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树林中的狙击手,是一个被晒黑的白人男性对吗?” 对于阿格妮丝的问题,上校点了点头。 “虽然我只瞟到了一眼他的脸,不过,我对自己的视力,还是有信心的。先不说是不是外国人,是白人绝对没错。你想到了什么线索吗?” “在我们来这里的飞机上,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波士顿大学的格里髙利·波兹教授的人物。不过,他很有可能是冒名顶替的。从今天早上起,我们就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 “波兹教授,我也曾经见过。”上校说,“能跟我讲一讲,你们遇见的那个人的外貌和举止吗?” 阿格妮丝就将假教授的特征,和他奇怪的言行,大致说明了一下。上校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人和我知道的教授,应该是两个人。从机场到酒店时,你们所乘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的模样,你还记得吗,夫人?” 上校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这实在是太幸运了。托假教授的福,上校暂时放下了对我们的怀疑。 时机已经成熟。差不多是时候,动手捕获我们的猎物了。 “你不觉得从刚才起,这个房间里就一直很热吗?” 我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暗示般地,征求将军的同意。 “我也正想这么说。”就算穿着短袖,将军的脖子,也早已被汗水濡湿,“窗玻璃被打碎了,外面的热空气都进来了。帕布罗,能把空调再开强一点儿吗?” 帕布罗拿起遥控器,将空调设定的温度往下调。但是风势虽然变强了许多,却没有丝毫凉爽的感觉。相反房间内温度骤然升髙,因为空调的送风口里,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混蛋!……你在干什么,帕布罗?这简直就是温室!……” 帕布罗疑惑地歪着头,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开始检查室内机。然而不管他怎么摆弄,就是不出冷风。帕布罗终于败下阵来,关上了空调的电源。 “室内机是正常的。也许是集中式室外机出了故障。” “集中式室外机?” 莫杰拉上校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的脸上开始泛起一丝焦虑。我不失时机地在旁边煽风点火,挑明了上校的不安。 “难道说,刚刚的狙击手,在室外机上动了什么手脚?” “事情总是有万一的。我去看看。”上校就像是屁股着火了一般,窜出了房间。但是,屁股着火的可不仅仅是莫杰拉上校一个人。帕斯特拉米将军的汗水,就如同瀑布一样,长流不止,他对帕布罗命令道:“快去厨房,拿桶装满了冰带去!……紧急状况!” 虽然他没有说带去哪儿bbr>99lib?,但是帕布罗立刻就领会了主人的意思,他甚至没有回话,就立刻离开了会客室。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出人房间后,没有关上门。 将军也没有闲下来。他抓着轮椅的操纵杆,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走廊。似乎他们早就将我和阿格妮丝在场的问题,忘了个一干>?99lib.二净。 “和计划的一样呢。”阿格妮丝说。我点了点头。 “之后就拜托你了。如果上校回来的话,你就尽量拖延时间吧。” “交给我吧。祝你好运,杰克。” 密码 大厅楼梯上的升降机,依旧停在一楼的位置,说明将军没有上楼去。 狙击风波之后,仆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外面去了。别墅的平面图,我也早已谙熟在心。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一路直达帕斯特拉米将军的目的地,倒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沿着走廊转了好多个弯之后,我看到了将军的轮椅,被孤零零地被丢在一边。虽然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但是到处都没有将军的身影。我用手指沿着墙壁的接缝摸了摸,果然就如预料一般,发现了暗门。 暗门的另一侧,是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正如我所料,在关键时刻,将军倒也不是不能靠自己的双腿行走的病人。 我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不发出一点儿99lib.脚步声。先到一步的将军,大概是忘记了,地下通道里的灯是亮着的。 说是通道,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仓库。左右两边的墙壁上,都镶嵌着结实的铁柜子。铁柜子全部都上了锁,虽然看不见里面,不过凭猜测的话,应该是各种武器枪支不会错。 除了铁柜子外,还有一台非常普通的冰箱。冰箱门上缠着铁链子,挂着一把将军锁,但是这在怪盗格里芬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我拿开锁用的针,在锁眼里掏了掏,不到10秒钟就打开了。 冰箱里有许多用保鲜膜包起来的黏土人偶,全都和刚才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按理说,将军不>会将真正的人偶,放在密封的冰箱里保存,那么,这些应该全都是仿制品才对。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的替身,可见将军是打从心底,害怕着那荷·耶库的沮咒。 我拿了一个仿制人偶,装进自己上衣的一个暗袋里。这个暗袋,和魔术师用来藏鸽子的口袋一样,从外面很难看出来,口袋里面装了东西。所谓有备无患。 正当我将铁链重新缠好,挂上将军锁时,上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人的脚步声。 我急忙藏进铁柜子的阴影里,接着暗门就开了,白发的管家探出头,往里面望了望。他抱着一个装满冰的大桶,吃力地走下楼梯。当他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毫不客气对着他的后颈,来了一记手刀。 帕布罗连叫都没能叫一声就倒下了。我只是将他打晕了,不会危及性命。我撤下管家和桶,继续朝着通道的深处前进,直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我的去路。 门上装有圆形的把手和电子锁的操作键盘。我抓住把手晃了晃,门纹丝不动。门的四周都是坚实的水泥墙,看起来就好像是银行的金库,或者地下避难所一般。 电子式的操作键盘上,有一个能显示4位数的液晶显示屏和0到9的数字键。想要打开电子锁,正确的密码是必须的。 我拿出万能笔型电筒,调到紫外线模式。当用光照在操作键盘的数字键上时,手指按键时所bbr>藏书网留下的痕迹,就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1-3-4-6-8-9 “六个按键之中,1和4上的痕迹是最深的,这说明比起另外4个数字来,按这两个数字的次数比较多。屏幕只能显示4位数,则是说明要分两次输入各4位的数字。1?和4要重复〉。”我如此推测到。 将军应该还不至于愚蠹到,会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波克诺革命”的纪念日,是1986年7月12日,也对不上号。 帕斯特拉米将军绝对不会忘记的,两组4位数字会是>什么呢?我一边看着这六个数字,一边回忆着刚才的采访。 1864和1943! 乔治·华盛顿·卡佛博士的出生与死亡的年份。没错! 屏幕上浮现出了“OPEN”的字样。 “诅咒的人偶” “帕布罗?……”我推开保管库的门,巳经在里面的将军就回过头来。看见我后,他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克罗斯比先生,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为了能看一眼真正的‘诅咒的人偶’啊。” “什么99lib??……”将军用力眨着眼睛,努力地想要理出个头绪来,到现在为止,他才终于弄清楚了一点状况,“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和你一起的那个女人,装作去上厕所,其实,是对空调的集中式室外机动了手脚。你们故意骗我出来,就是想要我带你,到这个隐藏人偶的地方。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空荡荡的房间里,将军愤怒的声音回响着。 这个房间实在很杀风景,要说类似家具类的东西,就只有正对着门的、也就是将军背后的、一个壁炉一样的祭坛。另外就是天花板上的灯,和嵌在墙壁里的大型空调。 安装有空调的理由,已经不用再问了。为了防止“诅咒的人偶”因发霉变质,而导致本人感到痛苦,舒适的环境是必需的,所以调节温度与湿度,是不可缺少的。就算没有人的时候,空调的电源,应该也都是一直开着,24小时全天候地工作着。然而那台空调现在却停了下来。 湿..润的热气,在室内扩散着。刚才离席的阿格妮丝,在集中式室外机的三通阀上动了手脚,导致制冷剂逆流,空调开始吹热风。由于房间的空间小,所以室温上升也快。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诅咒的人偶”就和被关进了桑拿室一样。 所以,帕斯特拉米将军才会慌慌张张地赶到这里来,关掉空调的开关。让帕布罗准备冰块,自然也是为了让房间降温。 我向前踏了一步,将军跟着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个死守祭坛的姿势。 祭坛上是一个铺着黑天鹅绒的台座。上面安放着“诅咒的人偶”。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叫怪盗格里芬。”我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由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前来盗取这个‘诅咒的人偶’。当然,我并没有伤害将军的打算。再说太兴奋了,对心脏也不好,所以,请你不要再勉强了,老老实实地将人偶交给我吧。” “少他妈的开玩笑!……”将军的身体颤抖着,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别看我这副德行,怎么说也是发誓效忠共和国的、堂堂正正的军人。说什么也不能把比性命还重要的人偶,交给你这样的小贼。放马过来吧!……” 拿一个满身病容的老人当对手,就算对方再怎么挑衅,我也很难认真起来。不过?t>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无可奈何。我左右移动着身体,踏着轻快的步伐,寻找对方的破绽。腿脚不便、腰也不好的将军,很决就累得瘫坐在地。 “所以刚才我说了,不要勉强的嘛。” 我耸了耸肩,从台座上拿起“诅咒的人偶”。倒在地上的将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石像鬼。?99lib? “可……可恶的小贼。你……你以为这么简单、就……就能够轻易了事了吗?” “乖乖地待着会比哦。你要是乱动的话,我就扭断这东西的脖子。要是总统发生了什么不幸,将军,你可要负责的。” 也许是我的威胁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的心脏,巳经到了极限,将军丧失了战意,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动。我后退一步立正,冲他行了一个军礼。这是怪盗格里芬对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告别之礼。 我转身走到门边。虽然电子锁是自动式的,但是从里面开门,却不费什么工夫。 “到此为止了,克罗斯比先生。” 我刚迈进通道,就听到了最不想面对的对手的声音。 “举起手来!……” 绝招 .站在我正对面的,是莫杰拉上校。他右手举着枪,左手架着阿格妮丝。阿格妮丝显得全身瘫软,看来巳经晕了过去。 “你没听见吗?”上校叫道,“我叫你举起手来。” 我靠着敞开的铁门,..慢慢地举起了双手。左手里依旧抓着那个人偶,恰到好处地举到了,和胸口一般高的地方。 “我能给你个忠告吗,上校?最好不要冲我开枪。” “你想用那个人偶挡子弹?除了心脏之外,能置你于死地的地方多着呢。” “不是这样的。以这种口径的枪来说,子弹会贯穿我的身体,打在我身后保管库的墙上。帕斯特拉米将军现在正在里面。跳弹会飞到哪儿,我可不知道哦。如果你有射杀自己老丈人的想法,就只管扣下坂机吧。” 上校显得平静了一些。他依然用枪指着我,然后抬了抬下巴。 “将军没有事吧?你让开,让我看看里面。” 我做了一个表示了解的动作,然后将身体全部,靠在了厚重的铁门上。我一边用背将铁门推开,自己也跟着横向移动,直到将门固定在完全打开的状态。确认过保管库里的将军,依旧活着之后,上校将枪口从我身上移开了。 不过这可不是休战的意思。他用枪口抵着人质的头,就如同扭螺丝一样,用力一拧。阿格妮丝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不过她在恢复意识的同时,也清楚地理解到了,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怎样危险的境地。 “对不起,杰克。”阿格妮丝断断续续地藏书网说道,“我本想多争取一点时间的,但是,在室外机上动手脚的事情,被他们给发现了。” 上校冷笑着,把枪口戳在阿格妮丝的脸上。 “就是这么回事,克罗斯比先生。” “那是假名。请叫我怪盗格里芬。”我不甘示弱地用右手攥住“诅咒的人偶”的头,像是随时就要将之拧下来一样,举到保管室的门口。 “你能看见吗,将军?如果上校敢扣下扳机的话,那荷·耶库的诅咒,就会送加尔班卓总统同去另一个世界。要制止的话,就趁现在吧。” “不要乱来,上校!……”将军的声音,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现在保护人偶,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诅咒的人偶’平安无事,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愿意答应。” 然而,就算将军已经哀求了,上校依旧无动于衷。他龇着如同食人鲨般的利牙,满脸都是嘲笑我的表情。 “让我说一句吧,父亲。那荷·耶库的诅咒什么的,只不过是单纯的迷信罢了。对于不相信迷信的人来说,‘诅咒的人偶’不过就是一团普通的黏土块。管他是把泥人偶的脖子拧断,还是怎么的,都没有害怕的必要。” 保管室里将军,依旧在哭天喊地,然而,上校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脸上,浮现出暗杀者对于血的饥渴——莫杰拉上校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性。 看起来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使用绝招了。我冲阿格妮丝递了个眼色,用舌头将附在最里面臼齿上的保护罩剥了下来。 “慢着,上校。不要开枪。事情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交换条件吗?”上校露出胜利的笑容,将枪从人质的脸上移开,“不过,我们没有什么可跟你们交 6362." >换的。我要你们彻底投降。” “那么这样如何?”我咕哝着,将臼齿用力咬合在一起。下一瞬间,军装的左胸位置上喷出了火焰,上校被炸得后退了一步。 以牙还牙 “怎么可能?!……”莫杰拉上校一脸惊愕地靠在了铁柜子上。 阿格妮丝猛然甩开上校的左手,同时一把夺过他右手中的手枪。反作用力让上校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他在通道里摔了个四脚朝天。 “明明你没有枪,怎么可能?”上校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用手按住左胸上被烧焦的地方,“录音笔吗?……用遥控操纵的……爆炸装置……” “没错。”阿格妮丝面向上校举起了枪,“看起来形势逆转了呢,莫杰拉上校。” 上校依旧咳个不停,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心脏和左肺,受了爆炸的冲击,应该好一会儿都动弹不得。他用憎恨的目光,瞪着阿格妮丝和我,就好像在测量角度和距离。上校脸颊上闪电形的伤症,奇怪地扭动着。 “危险!……”他的牙齿后面,肯定藏了什么东西。然而在我叫出来之前,闪电般的锋利银针,就已经从上校的唇间射了出来。连发的两根银针,一根朝着阿格妮丝的膀子射去,另一根则朝着我的心脏飞来。 我急忙用“诅咒的人偶”当盾牌,挡在胸前。银色的吹针,深深地剌入了人偶的左胸…… 保管室里,帕斯特拉米将军发出了尖叫。他清楚地看见总统的灵魂分身上,插着一根银针。对于打从心底里,害怕着那荷·耶库的诅咒的将军?99lib?来说,这情形未免太具有刺激性。对于将军那本来就已经到极限的心脏来说也一样。 “谁……救……救命啊!……”下面的话,已经不能被叫作语言了。痛苦蔓延在将军的脸上,张合不停的嘴,就像一条搁浅的鱼。他就像要把心脏挖出来一样,紧紧抠着自己的左胸,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虽然很可怜,但是现在我不能马 4e0a." >上就去叫人。回头再看向阿格妮丝,我发>现她已经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莫杰拉上校依旧躺在地上,用仇视的眼神盯着我。 “没有射中你,实在是可惜,不过这女人就要死了。吹针上涂了特殊的神经毒,很快就会蔓延到全身。” 我默默地移开视线。作为回答,我拿过阿格妮丝手上的枪,用枪托在上校的头上狠狠碰了一下。 确定上校晕过去后,我将阿格妮丝脖子99lib.上的针,一把拔了下来。上校的话,应该不是虚张声势。阿格妮丝的脸色开始泛青,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我急忙扶住她。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你站得起来吗?……” “等一下。”阿格妮丝颤抖着伸出手,在上校的军装上摸索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上校的手机,塞进我手里。 “这个应该能发挥些作用。”阿格妮丝的肩膀,上下起伏不停,“杰克,你?先逃。我留在这儿。” 轮椅与吊灯 “说什么傻话。留在这里等死吗?……” “总比碍手碍脚的好吧。”阿格妮丝顽固地拒绝了,“我的腿已经使不上力气了。你一个人的话,应该有逃出去的机会。不要管我,早些离开这里。” 我闭上嘴,转身背向阿格妮丝。 现在可没有时间跟她争论。我蹲下身,将歪歪倒倒的阿格妮丝,一把背在背上,朝着地下通道的入口走去。 “我只会成为你的包袱。拜托你了,放我下来!”她焦急地又喊又蹬。 “不会吧,阿格妮丝。”我回答道,“才新婚第三天呢。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让新娘子讨厌的过分事情啊。” 短暂的沉默之后,耳边传来了阿格妮丝的叹息。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了,杰克。生前听到的最后的笑话,居然是这个,我真是死都不能瞑目。” 我背着阿格妮丝上了楼梯,轻轻将暗门推开一条缝,窥探着走廊上的状况。 没有仆人的样子,将军的轮椅也放在原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狙击手吸引过去了,反正没有人在意房子内部了。再说, 77e5." >知道暗门和地下室的存在的,也许只有将军和上校,以及帕布罗三个人。 我忍不住笑了。看来还有希望。 我偷偷地摸进走廊,将阿格妮丝放在轮椅上。将车轮的动力关掉,我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推着轮椅前进。 幸运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别墅就像是被抽空的壳,我们甚至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就顺利地到达了进门处的大厅。也许是因为我们持有“诅咒的人偶”,所以守护神也跟在我们身边吧。搞不好我们能不遇到任何麻烦,就这样一路离开这幢建筑。 然而,这毕竟还是太过单纯的想法。大厅里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将我乐观的预测,瞬间击成了粉末。那是通知有人上门拜访的门铃声…… 我们急忙躲到柱子的背后,观察着大厅里的动静。还留在屋里的仆人,跑出来开了门,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迎了进来。看来莫杰拉上校叫来的特别小队,正好到达狙击现场呢。这一队看起来还只是先遣部队,已经没有时间,再磨磨蹭蹭的了。 “蜷缩起身子来,并抱住头。”我一边在阿格妮丝耳边说道,一边将轮椅调了个方向,让靠背冲着前面。然后,我抬头望向大厅的天花板。 用无数水晶装饰的、华丽的西班牙风格的枝形吊灯。大概有我张开双臂那么大,和天花板之间,仅靠着一根铁链相连。 事到如今,也只有放手一搏,成不成就听天由命了。我一脚踏在轮椅的踏板上,举起上校的枪,瞄准了铁链。我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一发命中。 水晶吊灯落下的同时,我抓住轮椅的把手,用尽浑身力气,在地上一蹬。等轮椅的速度达到最高后,就伏在阿格妮丝身上。仅靠着两个人的体重,压着轮椅一路冲进了大厅。 停下来! 突如其来的枪声,和从头上落下来的吊灯,将共和国的士兵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趁着他们惊呆之时,我们又来势汹汹,冲进了他们的队伍之中。 不管是多么训练有素的精良部队,估计都不可能不乱阵脚。为了不被失控的轮椅撞上,他们光顾着左蹦右跳,努力为我们腾出一条通路。 看起来像是队长的男人,突然拔出枪,让我们见识了一下他的快速射击手腕。?99lib?不过,不愧是能够支撑帕斯特拉米将军肥胖身体的轮椅,比我想象得要牢固许多。椅背如同盾牌一样弹开了子弹。 我为了防止被离心惯性甩开,就死命地抓着轮椅,同时奋力将操纵杆,朝着门口的方向扳。 由于部队刚刚才进门,所.99lib.以大门还没有关上。加上将军别墅,为了方便轮椅出人,不仅仅是一楼的大厅,从正面入口到停车处,也都有平滑的斜面。虽然说,这也都在我的计算之中,不过,能不下一个台阶地冲出屋外,只能说是太幸运了。 不过,我们的幸运,也就到此为止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停下!停下!……”的叫喊声,冲出房间的士兵们,干脆果断地冲着我们,开始射击。由于我的背后没有任何掩护,除了祈祷别被打中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杰克!……前面!前面!……”阿格妮丝尖叫着望向前面,围绕着整座将军别墅的砖墙,已经近在眼前。我急忙去拉操纵杆,但是来不及了。轮椅猛然撞在墙上,我和阿格妮丝被甩了在地面上。 难道就这么完了…… 我和阿格妮丝视线相交的瞬间,伴随着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一辆大车擦着我们的鼻尖停了下来。 这是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经过防弹处理的车体,为我们挡住了子弹。 “上来,快点!……” 从驾驶席的窗户探出头来的,正是无所不能的艾米里奥。 僵尸粉 我将阿格妮丝推上后座,自己也跟着爬进去。艾米里奥往后一倒车,大甩方向盘猛踩油门。 我回头看时,将军别墅和士兵,巳经越来越远了。 “谢谢你,得救了。这车是……?” “将军的专用车。”艾米里奥说,“刚才我在外面等你们的时候,这儿的专属司机跑过来,说着什么狙击手什么嫌疑犯的,硬要将我拘捕起来。既然对方只有一个人,我反而剥夺了他的自由权,把他关进了出租车, 987a." >顺便借来了他的司机制服。看后面闹得挺厉害的,我就想办法,弄了辆容易混出去的车。”bbr> 这么活络的小伙子,留在波克诺岛当联络员,实在是太可惜了点。我藏书网将别墅内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跟艾米里奥讲了一遍。 “只要能突破安全哨卡,应该就能逃掉。如果你能模仿莫杰拉上校的声音的话……” “上校的?……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你跟哨卡的工作人员通个话。”我拿bbr>出上校的手机,按下了重播键,“就说帕斯特拉米将军,在自己家里心脏病发作,要尽快送去医院,为了节约时间,将拦路的横杆事先升起来。” 我将接通哨卡的手 673a." >机递到他的前面。本来这应该是我的工作,但是因为我不会说西班牙语,只好拜托给艾米里奥。 艾米里奥一手抓着方?99lib.向盘,另一只接过电话。他用一种高压命令的口气,对着电娜边大吼了一通。虽然说和上校的声音不大相似,不过隔着电话,应该听不出来。 挂掉电话后,艾米里奥一边将手机还给我,一边摇了摇头。“哨卡说,刚才别墅那边也打了电话,指示他不准让任何人通过。他们现在正一心想要抓获狙击手,不知道会不会听从我们的命令。” “这就全看莫杰拉上校的风评了。”我说,“不管怎么样,马上就要到哨卡了。艾米里奥,做好准备,全力冲出去。” “知道了。你们两人,抓紧了。”引擎轰鸣着,加长轿车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档。 很快,安全哨卡出现在前方。拦路的横杆已经升上去了。 我们的车飞速通过哨卡时,可以看见那个黑人工作人员,正在冲我们敬礼。 我们在进入市区前,驶离了乔治·华盛顿大道,将加长轿车藏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路边停着一辆轻型面包车,我播开车门,将电线一搭,发动了引擎。 我和艾米里奥,将已经陷入昏睡状态的阿格妮丝,搬到轻型面包车上。她面如死灰,脉搏异常的慢。虽然想早些送她去就诊,但是如果送去市内的医院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通报到军方,或者警察那里。 “估计这不是普通的医生能治好的毒。”艾米里奥叹了一口气,“夫人的症状,和僵尸粉中毒症状非常相似。” “我听说过。能够唤起死人的巫毒教秘药?” 我皱起了眉头,艾米里奥也一脸沉重地点点头。 “实际上‘僵尸粉’是将河脉毒,和幻觉剂混在一起的物质,会麻搏运动神经,让自己想要奴役的人,进入假死状态。莫杰拉上校的毒针,估计也是同样的效果。要是处理得晚了,恐怕一生都会变成废人。” “这可麻烦了。你知道有什么人,熟悉解毒方法吗?” “倒也不是没有。继承波克诺族血脉的女咒术师奥里·哈贝利的家就在这附近。要是她的话,多少应该有办法吧?” “奥里·哈贝利?玛利亚·芬特斯吗?” “玛利亚在五年前就去世了。”艾米里奥说,“她的独生女玛尔塔·芬特,继承了奥里·哈贝利之名。” 女咒术师 玛尔塔·芬特斯的居所,在圣阿隆索市郊外的艾尔康德地区。在西班牙传教士修建的16世纪的古老堂附近,她和去世的母亲一样,经营着一家面向观光客的民族工艺品商店。艾米里奥出生在同一地区。 “母亲去世之后,她就一直一个人住吗?” “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艾米里奥说,“但是,那孩子没有父亲。” 艾尔康德地区是没被开发、依旧保持着以前模样的村落。虽然也有旅行线路,但是除了已经老朽的礼拜.99lib?堂外,并没有特别值得参观的地方,所以,很难说是什么热门景点。虽然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玛尔塔的商店,已经早早地挂上了关门的牌子。 艾米里奥将轻型面包车停在路边,自己一个人先从后门,跑去找女咒术师。我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艾米里奥才终于出来,告诉我已经谈成了。我们两人架起阿格妮丝,将她搬到女咒术师的家中。 “不管怎么说,先让她躺到吃饭的餐厅的长凳上。” 玛尔塔·芬特斯皮肤呈奶茶色,是藏书网个30岁左右的混血女性。在我的想象之中,女咒术师就应该像是教堂的唱诗班成员一样胖胖的才对,然而和我预想的不同,她才刚刚开始跟皮下脂肪进行斗争,目前看来,应该还只处于局部战斗的阶段。 黑色的长发被发夹固定在脑后,顴骨高耸,玛尔塔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气质。如此想来,她也是继承了那荷·耶库的血脉,拥有高贵面容的人。 检查过阿格妮丝脖子上的伤,高贵的面庞阴沉了下来。她摸了摸阿格妮丝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看来送她到我这儿来是正确的。”虽然只是跟观光客们,进行一些买卖,不过,玛尔塔的英语相当不错,“这不是普通的毒。以我的技术,解毒也需要好几个小时。玛利亚,请到这边来。” 被叫做玛利亚的,是她的女儿。一个面容和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天真少女,听到呼声后,一边回答着,一边从隔壁房间出来了。 “有重要的客人来,妈妈要忙了。今天晚上,你去卡塔莉娜阿姨家睡。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也许是经常有这样临时上门的客人来求母亲,玛利亚很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对着我和艾米里奥行了个礼,就从后门出.99lib?去了。虽然她现在尚且年幼,很多事情都还被蒙在鼓里,不过,她毕竟是奥里·哈贝利的继承人,总有一天要从玛尔塔那儿,学习关于咒术的一切。 “不要发呆了,把她搬到下面来。”玛尔塔指着通往地下的楼梯命令道。我和艾米里奥,将阿格妮丝放到地下室里的床上。 地下室里的氛围,和帕斯特拉米将军所讲的一模一样。四壁早已浸透了兽脂蜡烛与药草的味道,整个房间就如同昏暗的地窖。老式壁炉一样的祭坛上,挂着那荷·耶库的画像。十八年前,西班牙大道的商店地下室里所挂的,是否是同一张画呢? “还不快出去,不然我没办法开始治疗。” 我光顾着看肖像画,玛尔塔就很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你也是哦,艾米里奥。现在我要做的事情,男人统统不许看!在我叫你们之前,不准..到下面来!” 报道管制 “光顾着担心夫人了,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两个人回到饭厅后,艾米里奥立刻就说道,“从将军别墅里偷出来的‘诅咒的人偶’,你能给我看一下吗?” 我从上衣的暗袋里,掏出人偶放在桌子上。看到人偶左胸上的银针时,艾米里奥的脸色沉了沉。 “这是莫杰拉上校的毒针对吧。奥斯特·安德鲁部长在作战指令书里,应该写得很清楚,绝对不准对这个人偶,造成任何损伤。”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也自身难保。我好不容易才在危机关头,救出阿格妮丝,这点针刺的小伤,难道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艾米里奥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他紧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盯着我。果然,看来他并非一名单纯的联络员。搞不好,他比阿格妮丝更清楚“不死鸟作战”的内情。 “这种程度的损伤,绝对能修复。”我耸了耸肩,辩解道,“虽然说稍微有些毛手毛脚的,不过人偶也就是靠这样才入手的。只要能..够回收微型芯片,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当然,如果奥斯特·安德鲁也相信那荷·耶库的诅咒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联络员。还是让总部来判断,这个问题好了。” 看起来他并不喜欢,我最后所说的那几句话。艾米里奥生硬地中断了交谈,用店里的包装纸,将人偶裹好,准备出门。听说在沿岸的度假海滩上,有“合伙人”的支店。 “按照预定计划,这个人偶将从那儿由船送往总部。飞机的话,机场检查太严格,所以,我们才更要趁其不备。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就待在这儿。我把人偶送到支店后,会接受下一条指令,在明天黎明之前回来。” “留在这儿倒没什么问题,但是玛尔塔值得信任吗?” “奥里·哈贝99lib?利才不是那种会去告密的人呢。”艾米里奥拍了拍胸脯,作了保证,“你也告诉她一声。那么,稍后再见。阿格妮丝就拜托给你了。” 我目送艾米离去后,打开了餐厅里安放的电视机。仅有的两个频道,都正在播放帕斯特拉米将军紧急住院的新闻。由于我听不懂西班牙语,不知道电视里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不过看起来,官方发言中只说,将军是因为心脏病发作而入院,完全没有公开关于树林中的狙击,犯或者可疑的美国男女之类的内容。我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军方进行了报道管制。但是现在,我只能依靠电视打发时间。 晚间新闻的时候,电视上出现了.关于将军令人担忧的病症报道,还有加尔班卓总统的发言录像。在镜头前的总统,一脸悲痛,好几次都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看起来,他已经有了无法避免“同志恩里克”之死的觉悟。 我一直守在电视机边,每当回放同一段录像时,我就睁大了眼睛,认真观察画面。看起来,总统对于自己的健康状况,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这录像也不像是用替身,或者以前的录像剪辑而成的。我挠了挠头。 将军因为心脏病发作而倒下了,总统身上,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还有其他千头万绪,我都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虽然我很担心阿格妮丝的状况,但是玛尔塔什么都没说。在我彻底了解这件事情之前,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关掉电视的声音,闭上眼睛,开始整海中的各种信息。 有备无患 时针指向半夜12点的时候,玛尔塔终于来叫我了。躺在床上的阿格妮丝,就如同一个满足的婴儿一样,睡得正香。 “bbr>很是费了一番工夫,不过巳经没问题了。所有的毒都巳经被弄出来了,不用担心会留下后遗症。暂时让她安静一下比较好。” “谢谢你。藏书网我代阿格妮丝,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我虔诚地向她表达了由衷的感激。 “你真是客气。不过,这也并非全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玛尔塔取下发夹,将头发披散开来。“为了增强对毒药的耐性,她似乎一直在进行锻炼,改变体质。否则,很有可能就救不回来了。这么说来,我听说艾米里奥在为美国政府工作。难道你们也是同道中人?” “我劝你还是不要追究得太深了比较好。虽然我也是被卷进来的,没有资格这么说,不过,一旦被牵扯上了关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也是。”玛尔塔不介意地点了点头,“艾米里奥在哪儿?” “他有事出去了。不过在天亮>藏书网前应该会回来。” 玛尔塔又点了点头。 “你是格里芬先生对吧。”当她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里面,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神秘感,“我其实没有跟艾米里奥说,其实从早些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们今天晚上,会前来拜访。死去的母亲给我托了梦哦。” 我不是特别惊讶。在看到玛尔塔如此沉着冷静地,面对我们的到来时,我就在猜会不会是这样。帕斯特拉米将军在说起十八年前的记忆时,也曾经提到了类似的经历。 艾米里奥和玛尔塔是朋友这件事,绝对可以说是巧合;然而就算不是,估 8ba1." >计我最终..还是会到这里来。因为想要摆脱现在的棘手状况,就不得不借助奥里·哈贝利的力量。 “你应该有东西要给我看,对吧?……在这个房间里,谈到的秘密,绝不会从我口中,被传到外面去。就连艾米里奥也无法得知。” 在玛尔塔的催促下,我从上衣的暗袋里,掏出另一个人偶。这是我们在将军别墅里,赌上了性命才得到手的,真正的“诅咒的人偶”。 这就叫有备无患。不用>藏书网说,刚刚交给艾米里奥的,其实是从地下通道的冰箱里,顺手牵羊带出来的仿制品。 “和母亲在梦里所说的一样呢。”玛尔塔认真打量着人偶,颇有感触地说道。“这是十八年前,母亲为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所制作的人偶对吧?” “嗯。事实上,就这个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 “跳蚤的眼睛” 按照约定,艾米里奥在天亮前回来7;“夫人还好吗?”她问我..道。 “现在还在睡,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人偶呢?” “安全送到支店了。但是看起来,似乎因为某些小 5931." >失误,不能就这么直接送去总部。作战方案也不得不,进行一些修正。” “小失误?……这种说法听起来,似乎不是指上校的毒针?” “简单说的话,就是我们的努力,全都白费力气了。”艾米里奥恨恨地说,“有个和我一道来的人想见你。他在外面的车里等你,有什么问题,你就都去问他吧。我去看看夫人的状况。” 我将剩下的事情,拜托给玛尔塔,独自从后门出去了。 黑漆漆的小巷一角,停着一辆轻型面包车,和来时那辆不同。大概是为了迷惑追兵,而故意换掉的。我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昏暗的后座上,坐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你们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格里芬先生。”罗伯特·F·奥斯特·安德鲁笑着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傍晚的飞机。本来是没有出差打算的,但是发生了点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估摸着单靠你们,应该对付不过来,才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指……?” “自称格里高利·波兹教授的那个男人的签名。”奥斯特·安德鲁苦着一张脸说。 “我们用电脑,分析了艾米里奥送来的笔迹样本,结果搜出来一个危险人物:代号‘跳蚤的眼睛’的职业杀手。” “跳蚤的眼睛?……” “那小子本名詹姆斯·阿伦,美国国内屈指可数的狙击高手。在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中,过去至少有27宗大人物暗杀案,都跟他有所牵连。代号的由来,据说是他拥有能从500米开外,打中跳蚤的眼睛的高超技术。” 这夸张的代号,和假教授那大大咧咧的态度,倒还挺相称的。不管怎么说,莫杰拉上校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这么个惊世骇俗的人物,跑到波克诺岛上来做什么?” “恐怕是来妨碍‘不死鸟作战’的。将军别墅的狙击事件,我已经从艾米里奥那儿听说了。关于人偶的机密情报,可能已经外泄。现在我们正在追査雇佣他的组织。” 这句话一改奥斯特·安德鲁往日咄咄逼人的?99lib.作风。估计他还是太小看了我,想把更重要的情报都瞒过去。 事实上,假教授的背后?,究竟靠着哪个组织在撑腰,他应该已经很清楚了。他这么慌慌张张地从美国赶来,必然是为了这个缘故。 “不死鸟作战二号” “假教授的问题,你们自己处理就行了。”我冷冷地说道,“比起这个问题,微型芯片怎么样了?听说.因为某些小失误,作战方案也不得不进行修改。但是只要把偷到手的人偶打开,重要的芯片没问题的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事实上我们没有找到芯片。”.. “什么?!……”要是我把仿制品,交给他们的事情曝光的话,那可就功亏一篑了。我摆出一脸惊讶。 奥斯特·安德鲁就像安慰我一般说道:“所谓的‘小失误’,就是指这个。我们当初得到的情报指出,重要的芯片,应该隐藏在帕斯特拉米将军所持有的那个—— 4e5f." >也就是你偷出来的那个‘诅咒的人偶’里面。但是,当我们真正打开来看了,才发现那条情报有问题。” “有问题?那不就是假情报吗?”我不屑地哼了一声。而奥斯特·安德鲁摇了摇头。 “不是。我承认我们的确有过失,但是微型芯片藏在‘诅咒的人偶’之中,这条情报本身是没有错误的。导致混乱的原因是,一模一样的人偶竟然有两个。2-1=1。简单的减法运算而已。我们想要的芯片,并非是在将军所持的人偶里,而是在和之成对的另一个人偶里。” “你是指加尔班卓总统保管的那个‘诅咒的人偶’吗?” “这回绝对不会错。又到了你大出风头的时候了。”奥斯特·安德鲁毫不顾忌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要你从总统府里,把另外一个人偶也偷出来。” “那我可要叫你失望了。”我拨开奥斯特·安德鲁的手,“这个工作我绝对不接受。” “为什么呢,格里芬先生?” “这和我们的约定不同吧?……当我从将军的别墅里,偷出人偶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欠你什么了。还不算救了阿格妮丝这件事情哦。选择目标失误是你们的责任,我可没有给你们擦屁股的理由。” “我非常感谢你救了我重要的部下。但是,这和那是两码事。首先破坏约定的,是你不是我啊。”奥斯特·安德鲁指着我的鼻子说道。 “你可别说你已经忘记了莫杰拉上校的毒针。作战指令书里应该写得很清楚才对。哪怕对人偶造成了一点儿伤害,也会被判断为任务失败,你们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那本来就是在难为人。你不能把将军的人偶上,有没有损伤的问题,拿来当做人偶里没有微型芯99lib?片的借口。” “关于这一点,我当然也是很清楚的。”奥斯特·安德鲁平静的脸简直就是面目可憎,“但是,约定就是约定。如果你肯接受‘不死鸟作战二号’的话,毒针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你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恢复自由之身。所谓的‘交换条件’就是指这个。别忘了,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拘捕弗莱明夫妇的哦。” 我当然没有忘。 “我就猜你肯定会拿这件事情要挟我,奥斯特·安德鲁。” “那藏书网是。我可以把这个,看做是你已经同意了的回答吗,格里芬先生?” 我没有否定。欲速则不达。奥斯特·安德鲁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那我就确定你,已经接受这份工作了。你是一个聪明的人,难道就从来也没有想过,我会再委托你一次工作吗?” “说的也是,因为这就是你为人处事的方式。” 奥斯特·安德鲁露出一个强装的笑容,表情上没有一丝破淀。看来差不多是时候问清楚“不死鸟作战”的真正目的了。我可不想一直让奥斯特·安德鲁,把主导权捏在手心里。 “我有件事想问你。所谓记录着美国政府最高机密的微型芯片,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吧?” 反叛罪 奥斯特·安德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会被你揭穿,不过比预计的要早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我回答道,“读了作战指令书后,就越来越怀疑了。如果目的是回收微型芯片的话,根本没有必要,那么介意是否会损坏人偶。而我在采访帕斯特拉米将军时,得知了‘花生之誓’的内情,才第一次真正确定,不死鸟作战,的目标其实是人偶本身才对。” “不愧是格里芬先生,完全正确。” “阿格妮丝知道这件事吗?” 奥斯特·安德鲁扬扬自得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告诉她作战的真正目的。就算她对芯片的存在抱有疑问,但一旦她问出口的话,就违反了‘合伙人的规定’。按照命令执行任务,是精英们的义务。” 真是过分。我有些同情阿格妮丝,同时继续说道:“你想利用我,得到加尔班卓总统的灵魂分身。然而,一个小小的意外,却让你发觉到了失误。将军所持有的‘诅咒的人偶’,左胸被莫杰拉上校的毒针刺中,如果说十八年前,将军与总统所立下的‘花生之誓’,至今依旧有效的话,那么通过那荷·耶库的诅咒,总统就不得不承受死亡的折磨。然而,心脏病发作的却是帕斯特拉米将军……” “将军在三个小时前,已经过世了。”奥斯特·安德鲁说,“我们监听了军方的无线电。而且也确认过,现在总统依旧生龙活虎。” “所以,你才急急忙忙地赶来找我。为了修正这一失误,重新制定‘不死鸟作战’计划。” “我承认你的确很聪明。赶快说结论吧。”奥斯特·安德鲁显得有些焦躁。我笑了笑。“如果那荷·耶库的诅咒,并非迷信的话,那么我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将军和总统的人偶被掉换过了。” 奥斯特·安德鲁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从他的态度来看,他巳经完全把仿制品,当做真正的人偶了。毕竞他才刚到波克诺岛上来,事情就一股脑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估计他也没有时间冷静、仔细地分析当前状况。 “我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过了一小会儿,他睁开眼睛说道,“恐怕将军为了保护自己,偷偷将人偶对调了。” “为了保护自己?” “‘波克诺革命’之后,就任第二任总统的马里奥·科夫奇莫,在进行反政府活动的时代,曾经遭到过黑人士兵的私下殴打。科夫奇莫没有忘记这bbr>..份耻辱,在当上总统以后,也一直仇视黑人。据说科夫奇莫曾经再三,向当时的国民议会的议长加尔班卓施压,想要颠覆将军的地位。因此,加尔班卓议长和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关系,曾经一度陷入了低谷。” “原来如此。害怕加尔班卓会背叛自己的将军,便反过来利用‘花生之誓’来保护自己。他偷偷地交换了双方手中的‘诅咒的人偶’,想到万一有一天加尔班卓不堪科夫奇莫的压力,破坏同志的誓言,对人偶下手的话,那么受死的就是加尔班卓自己。” “没错。虽然不清楚人偶是在什么时候,怎样被交换的,但是这肯定是将军的所作所为。真讽剌,为了保命才将人偶对调,到头来反而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奥斯特·安德鲁自言自语地咕哝着,我顿时觉得有些怒火中烧。 “将军会送命的根本原因,应该是你的‘不死鸟作战’才对吧。看起来,‘合伙人’也相信那荷·耶库的诅咒,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想把偷到的‘诅咒的人偶’怎么样?得到加尔班卓总统的灵魂分身以后,你们想干什么?” “很可惜,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奥斯特·安德鲁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是情报阅览权限AAA级的最高机密。不过作为补偿,就告诉你一条小道消息好了。昨天晚上,柯尔·海涅·莫杰拉上校被逮捕了,好像要接受当局的调查。” “莫杰拉上校?逮捕他的嫌疑是?” “他被怀疑犯了反叛罪。这是我们窃听军方无线电,得来的消息。似乎是加尔班卓总统,亲自签署的逮捕令哦。” 我不动声色地笑了。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完美地填进去了。 犯罪预告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下面就具体谈谈工作内容吧。”奥斯特·安德鲁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事态紧急,‘不死鸟作战二号’必须在明天之内取得成功。根据可靠消息,另一尊人偶,保管在总统府的总统办公室里。有记录显示,总统办公室里,曾经进行了一次装修,安装了一个带空调设备的秘密保险柜。我估计人偶就在那里面。” “总统办公室里的秘密保险柜?……”我抄起双臂。 奥斯特·安德鲁急迫地继续说道:“总统府的警备状态,可要比将军的别墅要严密得多。对空调下手,估计行不通了哦,格里芬先生。这正是让我拜见一下,你高超技术的好机会。” “关于计划,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只是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我需要‘合伙人’的援助。你们能实行我全部的要求吗?” “事出有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说你的要求吧。” “一共有三点。”我放开手臂,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联系大都会美术馆和纽约市警方,让他们公布凡·高自画像失窃的消息。嫌疑犯是怪盗格里芬,但是具体犯罪方式,不要对外公开。” 奥斯特·安德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凡·高自画像?……我们捏造出来的罪名,你想扣在自己头上吗?事到如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可没有说我要承担这罪名。这件事情曝光之后,我要大都会美术馆发表声明,说明怪盗格里芬所盗的是赝品,而将真正的梵·高作品留了下来。” “你想借此,把这件事情一笔勾销是吧。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通知总部,立刻安排这件事情。那么,第二个要求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莫杰拉上校的手机,递给奥斯特·安德鲁。当听到手机主人的名字时,作战部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要是想安全逃命的话,带着..这东西到处跑,可不是好主意。要是这东西发出的电波,被捕捉到的话,你所在的位置,立刻就会被查出来。” “没关系,我已经把电源关掉了。”我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个手机里,应该存有总统府的直拨电话号码。让艾米里奥拿着这部手bbr>.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打电话,进行犯罪预告。” “你刚刚说什么?犯罪预告?……” 我没有理会迷惑的奥斯特·安德鲁的惊叫,继续阐述道:“今天已经没有时间了,嗯……你就说‘明天下午3点,我要去总统府的总统办公室里,把“诅咒的人偶”偷出来。’当然千万别忘了,要表明怪盗格里芬的身份。如果他们能查出来,这通电话是用莫杰拉上校的手机打过去的话,应该就不会把它,当成普通的骚扰电话了。” “你是认真的吗,格里芬先生?”奥斯特·安德鲁讶异地盯着我的眼睛,“本来这就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你要进行了犯罪预告,这不是提高难度吗?为什么这么乱来?” “为了能顺利进入总统办公室。”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并竖起第三根手指。 99lib.“在明天中午之前,准备好两人份的FBI(联邦调查局〉调查员证件。继将军别墅事件之后,怪盗格里芬再度进行犯罪预告的话,总统应该会向美国咨询,怪盗格里芬过去的犯罪资料才对。这样一来,为了防止下一次犯罪活动,FBI派遣特别调查员到波克诺岛上来,也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只要我们有证件,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从总统府大门口,一路走进总统办公室了。” “我们?……”奥斯特·安德鲁震惊地瞪着我。 “FBI可一向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但是,现在阿格妮丝重病在床,艾米里奥又不像美国人。如此一来能和我搭档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也就是你——奥斯特·安德鲁部长。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两人,是实行‘不死鸟作战二号’的最佳组合吗?” 总统府 在圣阿隆索市的新市区,包围着革命广场的U字型城区里,集中了国民议会议事堂、最高法院、军总参谋部大楼等,波克诺共和国的重要国家机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花生色建筑,就是总统府,通称“卡萨布兰卡”。 卡萨布兰卡在西班牙语中,有“白房子”的意思。将花生色的建筑称为“白房子”,其实是独裁时代残留下的习惯。总统府最初的主人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命令建筑师,模仿美国的白宫,将共和国政府的最高机关,刷成清一色的白色。这里面多少包含着象征白人统治的意思。 “波克诺革命”将“加勒比的独眼鬼”,埋葬在历史潮流中之后,这幢纯白的建筑,依旧作为总统府,而被沿?99lib.用下来。据说是为了一扫过去独裁者的颜色,好让国民留下新政府的印象,总统府才被改刷成了现在的花生色。 但是,成为府邸新主人的两位总统,却依旧是白人。在有色人种正式成为波克诺共和国的最高领导人之前,估计这座总统府,一直都会被称为“白房子”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和搭档奥斯特·安德鲁,穿着笔挺的西装,来到卡萨布兰卡门前。屋顶上的波克诺共和国国旗降了半旗,以示对帕斯特拉米将军去世的哀悼。讣告于昨天下午,正式对外发表,死因是普通的心脏病发作。后天的正午,将在波克齐卡河畔的圣费利裴墓地,为将军举行国葬。 位于乔治·华盛顿大街的将军别墅中发生的骚乱,依旧没有公开。早上电视新闻里,倒是提到一条,和我有点关系的报道,不过,那是条海外新闻。新闻中指出,从纽约大都会美术>?馆,偷走梵·高自画像的犯罪嫌疑人,就是怪盗格里芬。 大部分看过该新闻的圣阿隆索市民,都觉得这条报道和自己毫无关系,这只不过是一件单纯的国外事件——除了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总统,以及总统府中的相关人员。 和我预计的一样,总统府的大厅里,飘浮着森严又沉重的气氛。穿着警卫员制服的大块头们无所不在,敏锐的目光,紧跟着每一个出入此处的人。 我们刚踏进大厅,其中一名警卫员,就出声叫住了我们。 “对不起,你们有什么事?有预约吗?”这个黑人有着一张精悍的脸,英语说得也很不错。我一边打量周围,一边亮出了FBI的证件。 “我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爱>?德华调查员。这位是我的同事——谢尔兹调查员。事态紧急,我们要立刻见你的长官。” “我的长官?……” “这里的警备负责人。”我冲他眨眨眼睛,“我们刚刚才坐飞机赶到。虽然没有事先预约,不过如果你告诉他,是关于怪盗‘格里芬’的事情,他应该能够明白。如今时间迫在眉睫,请尽快!” 正义的一方 在负责接待的警备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外交官专用的接待室。虽然我们还不能被称为“国宾”,不过似乎受到了同等的待遇。总统府里的一部分设计装潢,与美国的白宫几乎一模一样,虽然身在异国,我却突然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奥斯特·安德鲁脸上的表情,表明他也正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在白宫中偷过东西。只在很多年前,跟随参观团在里面转了一圈。当然,为了之后的工作之便,那个时候的所见所闻,我全都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 接待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候,其中一个留平头的黑人,有着豹子一样的目光,另一个混血男性细长的脸上,则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这就是警备负责人桑切斯少校,和总统的幕僚长米歇尔·冈萨雷斯。 “出于谨慎,能够再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吗?”桑切斯少校打断了我还没说出口的自我介绍。 我们将FBI的证件递给他,他便将ID编号抄在一张纸上,交给手下的一名警卫员。警卫员郑重地敬了一个礼,拿着纸片出了房间。 “我们需要向美国方面,核实你们的ID,因为我听说怪盗格里芬是乔装身份的高手。” “的确。”“谢尔兹调查员”点头说道,“大都会美术馆的那起案件中,他就通过伪造证件,伪装成了国务院的职员。对付他不能有半点儿的粗心大意。” 奥斯特·安德鲁准备得天衣无缝。证件是“合伙人”特别制造的,据他说ID编号和调查员的个人资料,都已经通过入侵FBI的数据库,临时改写好了。这虽然不是灰姑娘的魔法,但是我们在之后的1个小时之内,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正义一方。 “你们二位都带武器了吗?”这次开口的是冈萨雷斯幕僚长,那语气就像在求人,“如果有的话,请交给我们保管。” 我摇了摇头,冲着“谢尔兹调查员”抬了抬下巴。 “枪放在国内没带。”奥斯特·安德鲁说,“总之,我们就是十万火急地,赶着飞了过来。如果在?99lib?机场被盘查的话,铁定会迟到。我们没有事先跟这边取得联系,也是基于这个考量。” “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请你们接受一次,金属探测器的检查吧。这是这儿的规定,我们并没有其他意思。少校,请你小心,不要对客人太过失礼了。” 我们坦率地按照指示做了。检查结果两个人都没有问题。也许是考虑到,再进一步检查的话有失礼仪,搜身检査这一步,就被省略掉了。这也和我预计的一样。 ID核实的结果也没有问题,少校和幕僚长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在指定的座位上坐下,面对他们两人。古典风格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机。 “听说犯罪预告的电话,是直接打到总统府的直拨电话上的。”我开口道,冈萨雷斯幕僚长点了点头。 “昨天下午1点左右,应该是蓄意地,直接打到了..总统办公室的电话上。因为当时总统不在,所以,留下了语音录音。” “总统办公室?电话号码是对外公开的吗?” “不,一般的电话是打不进来的。犯人盗取了军方高级将领的手机,通过手机,直接拨打保存在里面的号码>。” “军方的髙级将领?这是在什么情况下被盗的?” 冈萨雷斯幕僚长闭上嘴,看了看桑切斯少校。少校很有军人风范地耸了聋肩。 “很抱歉,我们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会使我们因违反保密义务的嫌疑,而遭到军纪委员会的盘问。在结论出来之前,有关该将领的名字,以及手机被盗的过程,都不能对外公开。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这―点。” “谢尔兹?调查员”很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看来奥斯特·安德鲁入戏了。我立刻作出阻止他开口的手势。 “知道了。既然是军方的机密,那也就没办法了。暂时先抛开这?件事情不谈,我们还是继续讨论目前的问题。语音录音的内容是什么呢?” “请听吧。”冈萨雷斯幕僚长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Hello,总统先生 “Hello,总统先生。我叫怪盗格里芬,拼写是G、R、I、F、F、I、N哟。如果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就去查查FBI的黑名单好啦。现在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给你,所以,请耐心听到最后哟。明天下午三点,我要拜访卡萨布兰卡的总统办公室,去拿阁下您最珍贵的宝物。就是秘密保险柜里放着的那个,用黏土和花生捏成的人偶啦……请您一定要加强警戒哦。虽然对于我来说,不管怎样的严防密守,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啦。因为对于怪盗格里芬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 艾米里奥的英语没有半点瑕疵。不管让谁来听,都绝对会以为,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只不过他的声音里,也有一个弱点。即,如果他打算模仿我的声音的话,那绝对是不及格。当然,对于我来说,不像自然更好。 而更让我在意的是,这段录音被编辑过了。一切和前天将军别墅里的事,有关的部分藏书网都被剪掉了。从他们故意隐瞒莫杰拉上校的名字这点来看,总统府似乎想将帕斯特拉米将军去世的真实原因,全部掩藏起来。 这样倒也无所谓。我看了“谢尔兹调查员”一眼,奥斯特·安德鲁就用非常痛心的语气说道:“这简直就是那家伙的典型手法。千万不要受他的挑衅,否则最后反倒中了他的诡.99lib?计。手机的发信地点,你们査出来了吗?” “圣阿隆索机场的到达大厅了!……”桑切斯少校说,“但是,那部手机的被盗时间,比昨天下午1点要早很多,他应该不是入国后,就立刻打的电话。那家伙只是想混淆视听而已。” “原来如此。机场大厅的周边,有关于可疑人物的报告吗?” “那个时候正好大厅里人山人海的,很难确定具体目标。在那之后,手机也一直关机,无法追查其行踪。” “很有可能他已经把手机丢弃了。” 我沉思着摸了摸下巴,然后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总统府的警备状况如何?加尔班卓总统的总统办公室,究竟在什么地方?” “西楼的一层。”冈萨雷斯幕僚长说,“我们已经尽可能地召集了人手,布下了最高等级的警戒线。就算是神出鬼没的怪盗,也绝对不可..能从这天罗地网中抽身。” bbr>“大概大都会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怪盗格里芬还是在众目睽睽的展厅里,在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觉的情况下,将梵·高的自画像调包成了赝品。不要太小看那家伙了。能看看人员的配置表,和西楼的平面图吗?……我们需要推测一下他的入侵路线。” 我们迅速扫视了一遍少校拿出来的图表。说是要推测入侵路线,其实我们真正的目标,在于寻找从总统办公室出来后的撤退路线。但是从图上来看,根本没有可能的退路。奥斯特·安德鲁看起来似乎还另有打算,不过到时候靠不靠得住,那就不知道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在我上衣的秘密口袋里。就像从将军的别墅里脱逃时一样,等到双方真正对峙的时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非常完美。光从图上来,很难想象得出,他还能耍什么花招儿。”我抬起头来说,“谢尔兹调查员”也表示同意。 “果然不看现场还是不行。能带我们去总统办公室吗?” 世界上最性感的总统 我们到达总统办公室的时候,总统不在。守着房间的是五个警卫员,他们应该都是选拔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握着枪,一直处于待命状态。虽然感觉不到任何敌意,但是,如果一旦谁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估计立刻就会被打成蜂窝了吧。 我们在少校和幕僚长的陪同下,在房间里bbr>?转了一圈。椭圓形的总统办公室,可以说就是白宫的加勒比翻版。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墙壁,都刷成了花生色,以及总统办公桌的正对面,和美国白宫一样设置着壁炉。这个壁炉和玛尔塔家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个壁炉样的祭坛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对于常年炎夏的国家来说,这可是个不伦不类的设施。”“谢尔兹调查员”用手指戳了戳壁炉上的红砖,问道,“这个壁炉能用吗?” “只是一个摆设品而已。没有烟囱,所以不能点火。” 回答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我回过头,只见房间的双开门打开了,一个高个儿的男人走了进来。另外还有一名一看就是贴身保镖的大块头,和两个工作人员跟在后面。 所有的警卫员,立刻摆出了敬礼的姿势。冈萨雷斯幕僚长和桑切斯少校,也瞬间直了直身子。 “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弄来的东西。‘加勒比的独眼鬼’一直很向往,有着漂亮壁炉的房间。”加尔班卓总统用流畅的英语说道。 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总统,是一个帅气的西班牙裔白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有 4e00." >一对叫人动心的黑色瞳人。虽然年纪已经五十过半,却没有一根白发,体形也保持得很好,和革命广场上的铜像,几乎没有差别。 去年,美国的杂志搞了一次投票评选,加尔班卓总统以压倒性的优势,当选为“世界上最性感的总统”。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有着不亚于电影明星的英俊外貌,所以也有种说法声称,加尔班藏书网卓之所以就任总统比较晚,是因为他怕别人觉得,他太过帅气就难免年轻浮躁。 此外还有瑶言又说,以前好莱坞拍摄以“波克诺革命”为题材的电影时,制片人首先就要求总统本人出演主角。可想而知,忙碌的总统,自然不可能答应下来,结果还是让美国演员,扮演了年轻时的加尔班卓。然而,影片却大受非议。被问及失败的原因时,制片人和导演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难度太高了。比起演员,总统本人要有男人气概得多。” “不用太紧张了,爱德华调查员、谢尔兹调查员。” 每天日程表都排得满满的总统,很清楚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会议上。他绕到办公桌的另一侧坐下,看了一眼斜前方的仿古式落地大钟。 “我大概都听说了。在此我要感谢FBI的迅速行动。现在时间紧迫,你们在这里不用太多顾虑。怪盗格里芬应该会如预告一样,准时出现吧!” “―定会的。”我扫视着总统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也许他已经藏在我们之中了。” “这你倒不用担心。这里的警卫和工作人员,互相都很熟悉。不管他多么擅长变装,想要瞒过身边的人,还是不可能的。” “这种先入为主的观点,会让你送了性命。”我说着,用手指向总统的脸,“总统您能够证明,自己不是怪盗格里芬吗?” “圣阿隆索的解放” 加尔班卓总统的脸色稍稍一沉:“你叫我证明我就是我?” “你这番话说得太过头了,爱德华调査员。”在总统的工作人员抗议之前,“谢尔兹调查员”就制止了我。 我放下手,对奥斯特·安德鲁递了个眼神。 “我的同事说了冒犯的话,请您原谅。怪盗格里芬以前曾在佛罗里达,使用过这种招数。他假扮成目标物品的所有者,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别人的家里,将目标物品带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既然有这样的先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么我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奥斯特·安德鲁用眼神制止我,继续说道,“我就单刀直入好了。在这个房间里,是否存在着一条.99lib.秘密通道?……我听到过一些传闻,据说第一代总统为了以防万一,开凿了一条能通到外面的秘密通道。” “你是指‘安东尼·奥的密道’吗?”总统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只是单纯的传说罢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密道。十八年前,当革命军包围了总统府,巴齐·阿塔·利诺一家以及亲信,只是将自己关在这个房间之中。革命军的先头部队,撞破门冲进来的时候,‘加勒比的独眼鬼’正握着亲人的手,在向神祗祈祷。假若密道的传闻当真,那个胆小鬼应该早就逃到外面去了。” “密道并不存在?……真的吗?” “总统说得没错。”桑切斯少校插了进来,“我当时也在先头部队之中。安东尼·奥巴齐·阿塔·利诺跪在地上,他没有戴眼罩的那只眼睛.?,一边流着泪,―边向我们求饶。” “谢尔兹调查员”见两人的证词一致,十分髙兴地说道:“臭名昭著的独裁者,也没有自杀的勇气呢。就算是怪盗格里芬,应该也不可能知道这样的历史。请放心吧,总统。我们对你没有任何的怀疑了。只是如果密道不存在的话,怪盗格里芬又打算如何进入这个房间呢?……” 奥斯特·安德鲁缓慢地比了个征求我的意见的姿势。虽然最开始我的计划是挑衅总统,让他用自己的手,打开秘密保险柜。只可惜我的搭档先发制人,我就失去了发挥的余地。看来只能用更加委婉的方法,来达到目的了。 “在确定入侵路线之前,我们应该先确认一下,人偶所在的地方。根据怪盗格里芬的预告电话,这间总统办公室里,应该有一个秘密保险柜。在哪儿呢?” 我这么问道,总统就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壁炉上方。大约在齐目高的墙上,挂着一张油画,画中是挤满了革命广场的群众。画的下面,写着标题——《圣阿隆索的解放》。 “画后面的墙壁,是可以滑开的。保险柜本身使用的,是最先进的电子锁,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打开。除了密码之外,还需要静脉认证。如果谁试图强行打开保险柜的话,警报就会响。” 我朝着壁炉走了几步,看了看画框的后面,.99lib.突然问道:“最后一次打开保险柜,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接到犯罪预告之后。当然,人偶平安无事。在那之后,就一直由五个人轮流监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一整天,都没有任何人,见到过人偶的实物。事事都有个万一。也许打开来确认一下,会比较好?” “你说的也许没错。” 总统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子,傢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不管是他的表情还是动作,都掺杂着一种奇妙的演戏的味道。 “我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总统忽然说道,“还有另外一个人,我希望他能参加这次会议。在打开保险柜之前,你们不介意我叫他进来吧?” 我和奥斯特·安德鲁对看了一眼。 “我们倒是无所谓,可以确认他的身份吗?” “和你们一样是美国人哦。当然,我们已经确定,他不是怪盗格里芬了。”总统笑了笑,按住书桌上通话器的按钮,“带他到办公室里来。” “你这究竟是叫谁来呢?”奥斯特·安德鲁问。 “你们见着了就知道了!”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7136." >然后双开门就打开了。走进总统办公室的男人,径直盯着我的脸,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说道:“真是好久不见呀,克罗斯比先生……不,应该叫做格里芬先生才对。没有看见你夫人呢。我在飞机里那么努力地忠告过你了,该不会是她受不了,所以抛弃你了吧?” 伴随着假教授的说词,警卫们一齐举起了枪。 五角大楼的使者 加尔班卓总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就想他怎么那么配合,原来从最开始起,就已经安排好了这样的情节。 “我还在想是谁,原来是波兹教授啊!”虽然被众多枪口指着,我还是尽量装成平静的样子,“没有了络聰胡子,我差点都认不出了。还是说我应该叫你‘跳蚤的眼睛’呢,詹姆斯·阿伦先生?” 虽然被我挑明了身份,“跳蚤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怯意。当他看到“谢尔兹调査员”的脸时,做了个非常夸张的惊讶表情。 “我还说是谁呢,这不是奥斯特·安德鲁先生吗?……身为CIA的作战部长,您在这儿做什么呢?” 奥斯特·安德鲁也丝毫没有乱掉阵脚,他转向总统说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本性。他是被称做‘跳蚤的眼睛’的职业杀手,和至今为止的,多起政要暗杀案都有牵连,绝对是个危险人物。前天,向着帕斯特拉米将军的房间里开枪的,恐怕就是他。” “阿伦先生是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的正式代理人。”总统手指交叉,平静地宣布道,“是为了阻止你们的阴谋,而由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派来的顾问。关于将军别墅的狙击事件,我都已经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说明。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阻止你们非法的海外任务,对于我们不存在任何的敌意。” 奥斯特·安德鲁脸色很难看地闭上了嘴。 我意识到事情的内幕,正在初显端倪。五角大楼是统领美国陆、海、空三军的军事部门的总部,从以前起就同“合伙人”的老大哥——国务院的外交部有竞争关系。就如同髙中里的橄榄球队队员,和校内新闻编辑人员一样,一年到.头都较着劲儿。 然而,由于没能将2001年9月,同时发生的多起恐怖袭击事件防患于未然,作为情报机关的“合伙人”,顿时地位大跌。CIA的长官被解雇,预算遭到大幅幅的削减,许多职员都被再编。在外交与情报的世界中,有五角大楼撑腰的家伙们,变得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不死鸟作战”应该就是“合伙人”为了逆转当前的不利形势,而使出的起死回生的手段。察觉到不安定气息的五角大楼的大人物们,自然不会放手不管,便将一名臭名昭著的工作人员,送到了波克诺岛上。这应该就是这次事件的大致关系图。 奥斯特·安德鲁不愿意对我说明,这次敌人的真实身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说不管在哪一个国家,都同样存在着军人与外交官的利害对立,然而喜欢将国内的权利斗争出口到国外,却是这个叫做美利坚的国家的恶习。对 4e8e." >于被卷入这种无聊争斗中的人来说,绝对不是就能这么忍气吞声下去的。 “……你也听到了,格里芬先生。”就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跳蚤的眼睛”说,“你应该已经猜到,这出闹剧的内幕了吧?” “为什么你要对将军的人偶开枪?难道你知道那是仿制品吗?” 我以问题回应他的问题,“跳蚤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得到消息称,那里面藏有记录着五角大楼重要机密的微型芯片。虽然之后才得知,那是条假情报。所以我才申请,要协助总统府。那个人偶是仿制品,简直就是万幸。否.99lib?则搞不好现在,我就和莫杰拉上校一样啦。” “上校怎么了?……有传闻说他被逮捕了。” “消息真灵通呢,格里芬先生。”说这话的是加尔班卓总统,“由于怀疑他导致将军寿命缩短,我才这么做的。不过,如果逮捕了怪盗格里芬,那么上校的处分,应该就会变轻。当初若不是你们要对人偶出手,将军也就不会丢掉性命。这个责任非常重大哦。别忘了,失去了同志恩里克后,最伤心的人.莫过于我了。” 放在房间一角的落地大钟,敲响了3点的钟声。 “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了。”总统威严地宣布道,“就算是怪盗格里芬,这一次也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少校,逮捕他们。” “在那之前,我有样东西想给总统过目。” 我用目光制止了拿着手铐上前来的桑切斯少校,一边迅速地将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 警卫们的动作很快。我感觉到有枪口,抵在了自己的背和后脑勺上。 “不要乱动,会没命的哦!……”少校警告道,“把手从衣服里拿出来。慢慢地,让我们看清楚,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我按照命令,慢慢地将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让总统能够清楚地看见,我手上紧握着的“诅咒的人偶”。 “放下枪!”我说,“对于怪盗格里芬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 周旋 加尔班卓总统两手撑着书桌,身子拼命地往前探出。他的样子,就像一只被蛇盯上了的青蛙,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我手中的人偶上。 “哦……天哪!怎么可能?假的吧?” “是不是假的,你想试试看吗?” 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人偶的头,刚做了个准备使劲扭一下的姿势,“世界上最性感的总统”的脸眼看着就抽搐起来了。 “住手!……”加尔班卓慌张地叫道,“拿开枪。” 我感觉到背与后脑勺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但是现在还不能安心下来。因为近距离的警卫们,依旧瞄准了我和奥斯特·安德鲁。只要总统打个信号,他们就会毫不迟疑地扣下扳.99lib?机。 “请……请冷静一点,总统。”冈萨雷斯幕僚长伸出两只手,连珠炮似的说道,“那个是从将军别墅里,偷出来的人偶。他根本就没碰到过秘密保险柜。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对你的安全……” 刚刚才放松了一点点的总统,顿时回过神来:“米歇尔,不要再说了!……” 幕僚长硬生生地,将巳经到藏书网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桑切斯少校和手下的警卫们,似乎完全没能理解他们两人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看着“诅咒的人偶”,明显比刚才要松懈了一些。 “感谢上帝!……”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你笑什么?……欺诈已经不管用了,怪盗格里芬。” “这不是欺诈。我只是按照预告行事,拿到了你最重要的宝物。虽然刚才我已经忠告过你,确认一下保险柜里面,不过你不肯听我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费德里柯·加尔班卓转眼又露出了游刃有余的表情。 “你就这么想让我打开保险柜吗?……有趣。那好,我就再陪你们玩一会儿。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确认你们的败北吧。” “确认败北的是你..才对,加尔班卓总统。” “在我转过身去的时候,他们要是敢动一下,就当场射杀。” 对警卫们吩咐过后,总统就站起来,转身开始在自己身后的墙壁上摆弄起来。说什么在壁炉上面,根本就是瞎扯。一块方形的墙壁陷下去后,电子锁的操作盘就出现了。 总统将右手按在操作盘的感应区上。电脑读取了他手掌上的静脉图形,与保存的数据进行对比,然后确认了费德里柯·加尔班卓的身份。 “请输人密码。”电子声音说道。 总统回过头来看了看众人,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小心地用身体挡住操作盘,用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姿势,悄悄地输入了密码。“哔”的一声,电子锁打开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加尔班卓打开了保险柜的门。他看着保险柜里面,肩膀开始不住地上下起伏。 终于,总统的嘴边露出了低低的笑声。 “是你输了,怪盗格里芬。人偶在里面。”总统回过身来,手中抓着另一尊“诅咒的人偶”。 钢笔与裁纸刀 “不要急,总统。谁说过保险柜里面是空的了?”我得意地说。 “真受不了你,你这小贼!……还这么坚持不懈,就这么不想认输吗?” “并非如此。本来保管在保险柜里的人偶,是这尊才对哦。”我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上人偶的头,一边说道,“在你打开保险柜之前,我就已经将它们调包了。虽然由于外表相同,所以很难看出来,不过你手上拿的,是本来放在将军别墅里的那个人偶。” 总统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人偶。黑色的瞳人疑惑地在两尊人偶之间来回游移。 “怎么会……不,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一直沉默不语的奥斯特·安德鲁,抓住这个时机,打击对方的气焰,“这和偷换大都会美术馆的凡·高自画像时一样。不要小看怪盗格里芬,我应该说过很多遍了。” “这根本就是骗局。总统,不要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 “你给我闭嘴!‘跳蚤的眼睛’,这里轮不到你这局外人插嘴。”像是被奥斯特·安德鲁的气势所打压,“跳蚤的眼睛”闭上了嘴。 “这和美术馆的画,是两回事嘛。要调包偶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总统说道,就像是刻意要让我听见一样,压低了声音。 “这个保险柜,只有我才能打开。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刻就会发出警报。就算你找到机会,躲过警卫的眼睛,机器也不会上当受骗。” “不管是多么优秀的机器,使用它的还是人类。而人类肯定就会失误。总统,就像你一样。” 总统抿着嘴,打量着自己手上的人偶和我的脸。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是一个能够读懂别人心思的人。所以我也清楚,简单的欺诈,对于他来说没有用。我一边用手捏住人偶的头,像是要拧下来一样,一边对总统抬了抬下巴。 “一直这么互瞪着也不是办法。我们麻利点,弄清楚事实真相好了。究竟是不是欺诈,用简单的方法就能试出来。” “我也这么想。你打藏书网算怎么样,说来听听。”加尔班卓总统愤怒地说。 “就用十八年前,在玛利亚·芬特斯的商店的地下室里,用过的那个方法怎么样?你敢用笔尖戳一戳你手上人偶的脚底吗?” 总统咽了一下口水,他避开我的目光,像是求助一般,看向冈萨雷斯幕僚长。然而幕僚长也无计可施,只好摇了摇头。 “混蛋!……你究竟在迷惑什么呢,总统?”一直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状态的桑切斯少校,终于忍不住了。 “如果他真的把人偶调包了,那么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自杀行为。就算是那荷·耶库的诅咒,也无法唤回死者。如果那是将军的分身的话,我们可以当场枪毙这两人。早些分辨出是非吧,阁下,请决断!……” 少校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将总统逼上绝路。 不管怎么说,加尔班卓总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用憎恨的目光盯着我,一边将手伸向桌子上的笔筒。他抓起签字用的钢笔,用大拇指推开笔盖,将笔尖凑近了人偶。 他的脸色这么难看,一定是回忆起了十八年前的那种痛苦吧,就和帕斯特拉米将军一样。“花生之誓”没有黑白之分,那荷·耶库的诅咒,早已深入了白人总统的心底。就像是讨厌打针的孩子>一样,总统闭上眼睛,用笔尖剌向“诅咒的人偶”的脚心。 “嗯?……”总统皱了皱眉头,又用笔尖剌了一下,接着两下、三下,每剌一下,他脸上的困惑之色就越多。也许是怀疑人偶的脚底穴道不准吧,他又用钢笔,刺向人偶的全身。 “怎么会?这么荒谬的事情……” 总统手中的钢笔落了下去,他翻来覆去地将“诅咒的人偶”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抓起一把拆信封用的裁纸刀,不管周围的目光,狠狠地切开了人偶的肚子。 没有人制止他。总统从人偶肚子上的裂口里,掏出一张精心折好的纸片,用颤抖的手指展开。读完了纸上的字后,加尔班卓?99lib?已经是脸色苍白。 “实在是难以置信。你究竟是……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过了,对于怪盗格里芬来说,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加尔班卓总统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99lib?,承认了自己的败北。然后,他对警卫们命令道:“放下枪,不要伤害他们……不,是人偶。” 奥斯特·安德鲁的“王牌” “趁现在。”奥斯特·安德鲁恰到好处地低声道,“用人偶当盾,朝壁炉那边移动。” 我没有时间来问他理由。虽然不再是枪口所向,但是我们依然是瓮中之鳖。我挥舞着“诅咒的人偶”,一边牵制警卫,一边慢慢地后退。来到壁炉前面之后,奥斯特·安德鲁用手按下了其中一块红砖。 “跳蚤的眼睛”见此不禁问道:“你在干什么,奥斯特·安德鲁?” “蜷起身子,向后跳。”奥斯特·安德鲁对我说道。 我相信他的话,蹲下向后一滚。壁炉的地面消失了,我就这样落人了黑暗之中。我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屁股着地。落差大概有两米左右吧。 紧接着,奥斯特·安德鲁也跳了下来。 “艾米里奥!……”他同时叫道。 就在奥斯特·安德鲁落地的同时,头顶上传来“咔嗒”一声。是壁炉的地面恢复原样的声音。 马上就有手电筒的光亮起。只见艾米里奥蹲在地上的拉杆旁边。在我们的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你们两个,快点!……” 他像是刨挖过土一样。艾米里奥用他沾满了泥土的手,将我和奥斯特·安德鲁拉了起来。 “虽然说我们这边把暗门给锁上了,但如果他们真想砸开的话,不知道它能坚持多久。出口不算很远。” “总统府要是派追兵,先去出口的地方守着的话……?”我担惊地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奥斯特·安德鲁答道,“总统和桑切斯少校的回答,你应该都听到了。不要说出口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通道的存在。” “那么,这个就是‘安东尼·奥的密道’了?” 从通道出口爬出地面,我发现以前自己到过这里。波克诺民族博物馆的后花园。前一次和阿格妮丝一起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里会隐藏着秘密通道的出口。 “三个人太引人注目了,我和你们分开走。”艾米里奥说,“出租车停在和上次相同的地方。当然,换了辆车子。” 我们目送艾米里奥离开后,也离开了博物馆。奥斯特·安德鲁和我肩并肩,一同朝着中央公园前进。 “我有一点..不明白。在被革命军包围的时候,巴齐·阿塔·利诺为什么不从刚才的通道里逃走呢?” “因为外面被封住了!……”奥斯特·安德鲁老练地回答了我的疑问。“‘安东尼·奥的密道’其实本来是在‘合伙人’的协助下修建的。亲美派的巴齐·阿塔·利诺到某段时期为止,一直和我们的组织,有着亲密的往来。然而,他的暴虐行为日趋升级,美国政府又不能放下反独裁促民主的头衔。十八年前,当我们得到军队政.变了的计划之后,为了阻止独裁者逃跑,特地将地下工作人员,送到圣阿隆索,偷偷填封了‘安东尼·奥的密道’。时隔十八年,通道能再度使用,都多亏了艾米里奥的鼎力相助。” 虽然是很自我中心的发言,不过能逃出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巴齐·阿塔·利诺曾经意识到,是谁封锁了密道吗?”我问道。 “也许有吧。不过尽力隐瞒密道的存在,是‘加勒比的独眼鬼’最后的坚持。因为,他也不想背上‘胆小鬼’的恶名吧。现在总统府里的人,由于对当时的情景记忆太深,所以从脑海深处,就先否定了通道的存在。而这也正是胜负的关键。” “‘胜负的关键’什么的,听着就叫人火大。”我叹了一口气,向奥斯特·安德鲁抗议道,“如果有密道通向总统办公室,在我们行动之前,先告诉我不行吗?干吗一直到最后都瞒着我?” 奥斯特·安德鲁笑了笑,如此回答道:“所谓的‘王牌’,都是要最后才打出的,格里芬先生。” 物以类聚 坐上艾米里奥的出租车后,我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满头大汗的奥斯特·安德鲁,迅速脱掉了外套,松开了领带。虽然我也是满身大汗,但是我却没有脱下外套。 “不给我看看到手的猎物吗?”奥斯..特·安德鲁说。 我将人偶递给他,他就像是捧着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在确认没有明显的伤痕后,奥斯特·安德鲁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手了,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总统的灵魂分身!干得漂亮,格里芬先..生。虽然出了很多事,不过我还是要再次向你道谢。这样一来,总统阁下的心情也会变好吧。” “总统?……” “我们的总统啦。”简短地回答之后,奥斯特·安德鲁立刻换了话题,“不过,现在换我问问题了。告诉我,你究竟是怎样将保险柜里的人偶,和将军的人偶进行对调的?” “不用问,我想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当你告诉他们,我用了和大都会美术馆里,相同的手法时,我可真是紧张得全身都凉了。” “果然不出所料。”奥斯特·安德鲁耸了耸鼻子。 “你根 672c." >本就没有调换人偶……从一开始起,保险柜里放着的,就是将军的人偶。” “没错。”我说,“结下‘花生之誓’的两个人,在思考方式上,可以说是非常相似,所谓的物以类聚。在第二代总统科夫奇莫的压力之下,与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关系,迅速恶化后,费德里柯·加尔班卓担心,同志恩里克会背叛自己,就偷偷地将人偶进行了对调。但是他没有发现,其实将军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究竞是谁先谁后,不过结果是相同的。两次调包之后,两个人偶就和立下‘花生之誓’的时候一样了,回到了正当主人的手中。只是这两个人都认为,自己手上的人偶,是自己的灵魂分身,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才那么小心地保管着。在保护人偶上,能下那么大的工夫,应该也就是这个原因。 “这可以说是天意……不,应该说是那荷·耶库在冥冥之中的讽刺才对。他们的微妙关系,终究还没有破裂。因为两个人都相信,自己处于一个更有利的立场,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非常严密地,保护着对方的分身。” “你的话有些复杂,让我稍微整理一下。”大概是不习惯硬邦邦的座位,奥德鲁调整了一下坐姿。 “此外,我还有好几处疑惑。首先,加尔班卓从人偶的肚 5b50." >子里,取出来的那张纸片,那是什么东西?”藏书网 “十八年前,帕斯特拉米将军用自己的血署名的纸。” “自己的血?为什么?” 哎呀呀。光是逼着我看这看那的资料,原来作战部长自己,其实没有好好读过,波兹教授的那本书呀。虽然我猜也是这样…… “为了施下那荷·耶库的诅咒,就必须将用本人的血,写下名字的纸片,封入人偶的体内。奥里·哈贝利的仪式是这么规定的。这和之前你们在梵·高自画像上,弄的那个量子水印什么的,是同样的道理。只要不把封印在人偶体内的署名拿出来看,就无法确认被诅咒的对象是谁。加尔班卓总统在看到那个名字之后,才终于发现,手上的人偶,是同志恩里克的分身。” “原来如此,那么疑问就解开了。”奥斯特·安德鲁看起来非常不高兴,语气显得有些粗鲁,“我们检查了最开始,送来的那个将军别墅里的人偶,但是里面只混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的头发,根本没有写着名字的纸片。你是把仿制品,给我们送来了是吧?” 事到如今才发觉,也已经晚了。我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将军别墅地下室的冰箱里放着不少,我借了一个而已。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不放心,所以在离开地下保管库之前,和真正的人偶交换了一下。正好就是在被莫杰拉上校发现之前。” “你是说,被毒针剌中的,其实是仿制品?” “那当然。不允许对人偶进行伤害,你难道不是对我再三嘱咐过了吗?” 将军的死因 奥斯特·安德鲁疑惑地皱着眉头,看着我。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如果真正的人偶,平安无事的话,直接交给我们不就完事了。如此一来,任务也完成了,你也能够重获自由之身。又何必故意将被针刺中的仿制品交给我们,把事情弄得这么麻烦呢?” “你说的当然是最基本的,但是我也有我的自尊心。从最一开始起,我就不喜欢你的为人处事之道。‘诅咒的人偶’这件事背后,也像是有什么阴谋。所以,我就用仿制品,争取了些时间,打算再多深入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你这种动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奥斯特·安德鲁暂时让了步,“但是,还有另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莫杰拉上校的毒针,如果只是刺中了一个仿制品,那就没办法说明,帕斯特拉米将军的死因。如果是单纯偶然的话,未必也太巧了。如果不是那荷·耶库的诅咒的话,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将军的死因,是心理冲击所引发的心脏病发作!” “心理冲击?这是什么意思呢?” “帕斯特拉米将军一直相信,自己手上的人偶,就是自己的灵魂分身,而在慌乱之中,他又没有能发现我将到手的真人偶,与仿制品对调了一下。从心底惧怕着那荷·耶库的诅咒的将军,在看到人偶左胸上,插着上校的毒针之后,应该感觉到了等同于死亡的恐惧。别忘了那个时候,他本来就不好的心脏,在跟我折腾了几个回合之后,藏书网早就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将军的死,并非单纯的偶然,而是必然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说,不是那荷·耶库的诅咒,导致了将军的死亡,而是由于将军相信诅咒,而引发对现实的恐惧,使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点了点头。奥斯特·安德鲁的话,已经将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完整地总结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大概的因果关系,我现在都清楚了。这么说来,莫杰拉上校他究竟知道多少,将军的秘密呢?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岳父,将‘诅咒的人偶’掉包的事情呢?” “上校应该不知道。”我继续解释道,“他完全相信将军在表面上的那套说词,所以,肯定被毒针刺中的,是总统的人偶。其实本来他就认为,那荷·耶库的诅咒是迷信,所以,根本没有把将军的死,和诅咒联系起来。现在总统依旧生龙活虎的样子,上校自然就更加确定,诅咒不过是单纯的迷信,所以,他就将将军别墅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加保留地报告给了总统……” “所以加尔班卓总统才会下令逮捕上校,原来如此!·”奥斯特·安德鲁的脸色,顿时明亮了起来。“总统认为将军别墅里失窃的那个人偶,是同志恩里克的分身。既然他做了和将军相同的事情,自然也就会这么想。而他也和上校一样,根..本不知道,你其实是用仿制的人偶当盾,挡下了毒针。从总统的立场上来看,将军之所以会命丧黄泉,完全是因为莫杰拉上校莽撞的行动导致的。” “正如你所说,奥斯特·安德鲁!” 总统的悖论 “得知莫杰拉上校被逮捕以后,我意识到,‘花生之誓’的内幕之后,还有内幕。总统和将军之所以没有互下毒手,难道不是因为两个人,都抱有错误的观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卡萨布兰卡总统办公室里的保险柜里,保管的肯定是帕斯特拉米将军的人偶。 “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考虑了一个符合怪盗格里芬之名的绝妙计划。既符合我‘物归原处’的信条,又能同时给你,和加尔班卓总统一个惊喜。我之所以接受‘不死鸟作战二号’,其实就是这个原因。不是‘不死鸟’,而是一石二鸟。 “老实说,当假教授出场的时候,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不过从一开始起,我就打算要脱下伪装的。只要让总统本人打开保险柜,看到‘诅咒的人偶’之中,封印的将军的署名,那么一切都能有个完美的结局。之后只不过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具体怎么做的细节问题了。” “细节问题?” “胜负的关键,在于总统府的工作人员们,是否已经知道了总统将‘诅咒的人偶’调包这档子事情。如果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更加棘手。但是藏书网,事实并非如此,知道加尔班卓总统背叛了‘花生之誓’的人,只有冈萨雷斯幕僚长一个人。” “这么说来,他的确说了些怪话,被总统制止了。” “他说就算是我,对将军别墅里偷来的人偶下手,也不会对总统造成任何伤害。加尔班卓总统虽然动摇了一下,但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似乎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在总统办公室里的众人之中,只有总统和幕僚长,会认为我用来当人质的人偶,是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分身。而其他人,比如说警卫负责人桑切斯少校,则单纯地相信着‘花生之誓’,认为人偶是总统的人偶。事实上,虽然这没有错,但是由于和以前的观点不同,总统就被逼进了自己的悖论之中。” “总统的悖论?” “别忘了,桑切斯少校是黑人军人。掉换人偶这件事,对于和帕斯特拉米将军结下的‘花生之誓’来说,可是严重的背叛。一旦这件事情曝光的话,少校也许会放弃保护总统。所以,加尔班卓总统不得不将我手中的人偶,当作是自己的分身,继续把这戏演下去。 “但是,我又宣称将人偶对调过了,逼迫他用笔刺一下人偶的脚底,总统渐渐地无路可退。虽然他认为,放在保险公司柜中的人偶,是绝对安全的,但是,破坏同>..志誓言的心虚感,让他无法避免我的挑衅。他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意识到,自己的所做所为,早就被我看穿了。 “接着,桑切斯少校的发言,将他的悖论进一步地推上了绝路。既然已经被逼着决断,总统就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来辨明黑白。这个时候的加尔班卓总统的脑中,早已经一片混乱了。况且,总统比这个国家里的任何人,都更加相信那荷·耶库的诅咒。特别是帕斯特 62c9." >拉米将军的意外死亡,让那种对诅咒没由来的恐惧,变成了一种不可动摇的确信…… “这就是总统的悖论。从一开始起,他就没有获胜的机会。” 奥斯特·安德鲁十分满意地笑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格里芬先生。仿制品的事情就这么一笔勾销。我都想让你正式加入‘合伙人’了。” “只有这件事情,我绝对不答应!” 683c." >格里芬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我就猜你会这么回答。”奥斯特·安德鲁耸耸肩,“虽然不是说现在马上,不过回国之后,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另外,虽然巳经不必要了,不过我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虽然你在说明中没有提到,不过,这―点我实在是想弄清楚。” “什么问题?” “将‘诅咒的人偶’进行调包的,不仅仅是将军,总统也干了同样的事情,识破这一点的理由,我已经很清楚了。但是,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来说,全部都只是假定事实,却没有一条,能够定案的证据。身为大名鼎鼎的怪盗格里芬,光靠着凭空想象的推测,就冲进总统府里的总统办公室,未免叫人有些难以想象……” “你注意到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我笑了,“你说得没错,奥斯特·安德鲁。我虽然一直没有提起,不过事实上,为了确认自己的推理正确,我把从将军别墅里偷来的‘诅咒的人偶’,切开来看过了——结果,里面的纸片上所写的,的确是费德里柯·加尔班卓的签名。” 付诸东流 短暂的沉默之后,奥斯特·安德鲁终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开玩笑的吧,格里芬先生?!……” “我没有开玩笑啊,一个字不假的事实哦。” “你不要一脸正经地耍我了,好啦,别逗了。”奥斯特·安德鲁摆出不在意藏书网的样子,故作轻松地说,“说什么把人偶切开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现在总统早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为了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事先就解除了诅咒。” “解除?……荒谬,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可能啊,如果拜托奥里·哈贝利的话。” 车内的气氛一下就变了。奥斯特·安德鲁的脸紧绷了起来。 “玛尔塔·芬特斯。那个负责治疗阿格妮丝的女咒术师吗?” “没错,她正是十八年前,举行‘花生之誓’仪式的玛利亚·芬特斯的独生女儿。继承了那荷·耶库的血脉,精通波克诺族秘密仪式的玛尔塔,自然能够将母亲施在人偶上的诅咒无效化。” 奥斯特·安德鲁用尽了全力才,保证自己没有立刻爆发。 “你在什么.99lib?时候做的手脚?” “艾米里奥出去的那段时候呀。”我依旧轻快地回答说,“我把从将军别墅里偷出来的、真正的人偶交给玛尔塔,让她解除了那荷·耶库的诅咒。虽然,她当然没有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做的。艾米里奥带着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过bbr>藏书网血的署名,将人偶上的伤口,完整无缺地封回去啦。” “这就是这个人偶是吗?!……简直太过分了。不仅仅是加尔班卓,就连身为搭挡的我,也被你的假戏真做给骗得团团转!……” “这可不是假的,这是真正的人偶哦。只不过有效期已经过了而已。现在它只是一团用黏土和花生酱,捏成的土块罢了。” “你太乱来了,你知道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吗?”奥斯特·安德鲁终于火山爆发般地愤怒了,“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了!……你的鲁莽行事,彻底毁掉了‘不死鸟作战’计划。你根本就不懂对于‘合伙人’来说,此次作战,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你们的组织会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就算你真的得到了加尔班卓总统的灵魂分身,我也不认为,你们会把它用于善良的目的。这种作战,还是早点破产比较好吧。”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奥斯特·安德鲁像是怜悯我似地摇了摇头。“这不仅仅是‘合伙人’的问题。‘不死鸟作战’与我们祖国的未来息息相关。搞砸了这件事情的责任有多重,格里芬先生,你不得不有点儿相应的觉悟才行。” “相应的觉悟是吗?这话还真是符合你的惯有风格啊,奥斯特·安德鲁。” “能让你虚张声势的,也只有现在了。艾米里奥,把枪给我。然后找个偏僻点儿的地方把车停下来。” 艾米里奥将出租车,停在一处远离市区的山谷中的空地上。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在郁郁葱葱的蕨类植物的包围下,周围略显得有些昏暗。 “下车。”奥斯特·安德鲁用枪指着我,命令道。我老老实实地服从了。 “非常抱歉,先生。”艾米里奥从驾驶座的窗户里,对我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联络员,什么都不能做。” “不要太介意。这一路上来,多次受你关照,真是谢谢了。” 艾米里奥低下头,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奥斯特·安德鲁扣着扳机,也从车上下来了。像是在寻找隐藏尸体的地点一样,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示意我,到隐藏在蕨类植物中的一片小洼地里去。 等我站到洼地中了,奥斯特·安德鲁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得离我稍微远些,稳稳地瞄准了我。 “我也非常抱歉,格里芬先生。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落得如此下场。但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引火自焚,不要怪我太无情。鉴于你救了阿格妮丝一命,弗莱明夫妇的共犯嫌疑,就算是抵消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人。最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被枪杀掉之前,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我迅速地将手伸进外套的秘密口袋里>99lib?。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另一尊“诅咒的人偶”…… “所谓的‘王牌’,都是要等到最后才亮出来的,奥斯特·安德鲁先生。” 最后的“王牌” “仿制品大甩卖吗?……事到如今,你再怎么折腾,也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可不是仿制品。”我说,“这是玛尔塔·芬特斯亲手制作的,真真正正的‘诅咒的人偶’。” “玛尔塔·芬特斯?” “没错,现任的奥里·哈贝利。这个人偶之中,封印着你的血液与名字。只要我稍稍用力,那荷·耶库的诅咒,就会在你的身上,降下死亡的责罚。” “我的血液和名字?……”奥斯特·安德鲁哧哧笑了起来。 “你觉得这种谎话,我也会信吗?……来到这个岛上以后,我连一藏书网滴血都没有流过。诅咒的仪式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吧?” “看来你忘记了呢,奥斯特·安德鲁。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在中央公园,我被警察击中,濒临死亡之际,正是你给了我大量的输血。脾脏摘除手术之后,还没有过上几天,在我的血管里,奔流的血液之中,都混着你的血。所以我就用笔,蘸着自己的血,写下了你的名字。” “你的话根本就是牵强附会!……”奥斯特·安德鲁隐藏住自己的动摇,大声嗷嗷叫道,“混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用来下诅咒!” “玛尔塔·芬特斯说可以的哦。哪怕只是一滴混合的血液,对于那荷·耶库的诅咒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奥斯特·安德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又重新握紧了枪。看来他已经从意外的震惊之中,慢慢地恢复了过来,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游刃有余的神色。 “真是受不了你,格里芬先生。我和帕斯特拉米将军、以及加尔班卓总统是不同的。我和莫杰拉上校一样,认为那荷·耶库的诅咒,只不过是单纯的迷信,根本就不相信那套胡扯。所以,就算你要把那泥人偶,大卸八块也好,水淹火烧也好,我都不会害怕的。” “真的吗,‘..作战部长’先生?”我盯着枪口和奥斯特·安德鲁的眼睛,一边轻轻地捏住了人偶的脖子。 “如果不是真正相信着那荷·耶库的诅咒的人,就不可能计划出‘不死鸟作战’的计划。不管你怎么硬撑,我都早已看透了你的心思。对于诅咒的恐惧,让你的心跳几乎都快停止了吧?” 奥斯特·安德鲁抿着嘴,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接着,他突然又笑了起来,用力摇了摇头。 “你算是说对了一半吧。的确,我不认为那荷·耶库的诅咒,只是迷信而已。至今我也相信它的效力。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一点就颤栗。因为那个人偶,根本不是我的灵魂分身,它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呢……奥斯特·安德鲁?” “因为我的99lib.本名,根本就不叫奥斯特·安德鲁!……”作战部长像是觉得这很可笑一般,大声说道,“你真是很努力,只可惜,最后还差那么一点儿火候,格里芬先生。罗伯特·F·奥斯特·安德鲁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工作上的记号而已。父母给我取的是其它名字。当然,眼下我不打算,在这里告诉你。” “那么,我就代替你,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好了。”我将“诅咒的人偶”直直地举到枪口前。“你的本名是‘查理士·奥德拉·得克’!……” 我一手捏着人偶,悠闲地走回出租车旁边。查理士·奥德拉·得克无力地跪在地上,手枪落在一旁。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坐进出租车,艾米里奥开口道:“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先生。” “我和作战部长,已经讲通了道理。看起来,他想一个人走着回去。” 艾米里奥看了看窗外,耸了下肩:“那么想要我送你去哪儿呢?” “这个嘛?……”我将“诅咒的人偶”放在身边的座位上,“好不容易来一趟波克诺岛,我想去看看‘新娘的无名指’。” “从这里开>?始算的话,车费可不便宜啊。” “没关系!……”我说,“帐单请寄给‘合伙人’。” 的回归 在那之后,一个月后。在纽约曼哈顿的某处,我又见到了阿格妮丝。 “晒得真黑啊,杰克。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的飞机,刚刚才回来。在这风头完全平静下来之前,我一直都躲在沿海的某个小渔村里。” “出境的时候没遇上麻烦?”阿格妮丝问,“你现在也依旧是‘波克诺共和国’的头号通缉犯呢。” “我搭了一艘当地的走私船,先绕到了波多黎哥。在圣胡安待了几天,就坐直达纽约的飞机回来了。在机场里也万幸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真是一个优雅的度假啊。后来的善后工作,可把我们折腾死了。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外交渠道,以说服加尔班卓总统。最后双方终于达成协议,不将此次的不详之事,对外公开。” “明明是对方的立场比较弱,硬是逼着他们不准公开吧?……一且总统背叛‘花生之誓’的事实被公开,就无法避免总统形象一落千丈。特别是在帕斯特拉米将军才去世的这段时期,更是敏感问题。” “无论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呢。”阿格妮丝耸耸肩,“比起用丑闻来玷污神圣的同志誓言,对可恶小贼的可恶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要划算得多,他自然也会这么想。” “虽然我不喜欢被人当做可恶的小贼,不过这的确是个贤明的判断。说到善后工作,大都会美术馆那边,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阿格妮丝不关己事地哧哧笑了起来。 “一场就梵·高作品的真伪问题,而展开的论战爆发了,大都会美术馆里的相关人员,脑子里成天塞满了这个问题。不过,今后也会被公众逐渐遗忘的吧。弗莱明夫妇也都平安无事,你就只管放心吧。” “那太好了。”我笑着电了点头,“还有那个奥斯特·安德鲁呢?” “现..在他被禁止离开白宫,关禁闭呢。好像被你抓住了把柄这件事,尤其让他受到打击。最近他彻底消沉了,成天都说着退休后的问题。” “应得的报应。”我说,“可以问个问题吗?……奥斯特·安德鲁在得到‘诅咒的人偶’之后,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不死鸟作战’计划的真正目的是吧?……虽然这违反了保密规则,不过我觉得,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今天听过了就忘掉,好吗?” “那当然。” 我保证了之后藏书网,阿格妮丝就一副很难启齿的样子,开口说道:“费德里柯·加尔班卓在美国杂志的排行榜中,曾被评选为‘世界上最性感的总统’。虽然说是压倒性的优势,当之无愧的第一位,然而当时屈居第二位的,就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尽管为这种杂志上娱乐性的投票生气,也没有什么意义,然而那之后,我们的总统,就一直对加尔班卓耿耿于怀。” “我的天哪!……难道手握这个地球上最高权力的美国总统,竟然会拘泥于‘世界上最性感的总统’这一称号吗?就因为这区区的理由,竟然下令,要抹杀加勒比海贫弱国家的统治者?” “没有那么严重啦。”阿格妮丝小心地环视着周围,一边摇了摇头,“不是总统命令的,是奥斯特·安德鲁擅自行动的。” “奥斯特·安德鲁擅自行动?” “由于没有防止2001年9月同时发生的多起恐怖事件,‘合伙人’失去了总统的信赖,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考虑到组织将来的奥斯特·安德鲁,为了挽回名誉,制定了一个又一个的新方案,连续送到白宫。然而,总统总是偏袓五角大楼的家伙们,对于他的提议,根本不闻不问。日益焦虑的奥斯特·安德鲁,为了博得总统的欢心,终于决定,要送给他一件私人的礼物…bbr>…” “这就是‘不死鸟作战’的真正目的?” “是的。但是,由于现在‘合伙人’正处于弱bbr>势地位,根本不可能直接对加尔班卓总统出手。于是,奥斯特·安德鲁就想到了,利用波克诺岛上传承的那荷·耶库的诅咒。假设加尔班卓总统有个三长两短的,在公开言论中,也不可能就承认,这是诅咒引发的。只要得到了‘诅咒的人偶’,一切就能随心所愿……奥斯特·安德鲁有了这种念头之后,就再也无法将之抛开。但是这种充满了妄想的作战方案,自然不可能成为‘合伙人’的正式案件。所以,奥斯特·安德鲁才想要借用外人之手,实行‘不死鸟作战’计划。” “这就是为什么选中我的原因?” 阿格妮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一切却跟他的计划背道而驰。为了收拾作战失败的残局,五角大楼的家伙们,可向我们卖了不少人情。不要说会起死回生了,根本就是自己断了自己的后路。” 的辩解 “这样一来,所有的内幕都解开了。”阿格妮丝·布朗继续道,“现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有一点,我实在是想不通。” “和奥斯特·安德鲁一模一样的问法呢。真不愧是他的爱徒。” “我会生气的哦,杰克。”阿格妮丝鼓了鼓腮帮,抬起手来,像是要打我。“被莫杰拉上校的毒针,剌中的是仿制的人偶,你是这么跟奥斯特·安德鲁解释的对吧。但是,那难道不是撒谎吗?”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记得在毒针刺中人偶的瞬间,你脸上的表情。凭我的感觉来说,那是失败后的表情。如果那是仿制 54c1." >品的话,你应该不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你用来当盾的,其实是真正的人偶才对吧。” “真是瞒不过你的眼睛。”我坦率地承认了,“被毒针剌中的,的确是将军小心保管的、真正的‘诅咒的人偶’。后来交给艾米里奥的,其实是在逃出来之后,我将针拔下来,故意插在仿制品身上的。” “为什么这么做?”阿格妮丝·布朗大惑不解地问。 “当时我看到帕斯特拉米将军的反应时,突然就想到,难道人偶是被交换过了?那个时候还只是单纯的猜测,但是,如果不确认封印在人偶中的血的署名,我实在很难放下心来。上面写的费德里柯·加尔班卓的名字,我也巳经向奥斯特·安德鲁说明过了。” “等一下。那么,关于解除诅咒的事情……” “这也是编出来给奥斯特·安德鲁听的啦。出于谨慎,我向玛尔塔·芬特斯确认过,不过她回答说,就算是制造人偶的母亲玛利亚,也不可能解除已经施下的诅咒。只要被诅咒的本人没有死,那荷·耶库的诅咒就不会消失。” “真是受不了你。为什么要故意编这样的故事?”阿格妮丝·布朗忿忿地说。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奥斯特·安德鲁就会发现那荷·耶库的诅咒,只是单纯藏书网的迷信而已。是吧?……真正的人偶,被上校的毒针刺中,总统依旧生龙活虎。在切开人偶的肚子时,我就确信诅咒不会返还到本人的身上了。” 我的解释让阿格妮丝瞪大了眼睛。 “那么,封印着査理士·奥德拉·得克的血与名字的人偶也……” “当然啦。那东西也没有任何效力,只不过是用黏土和花生酱,制做而成的土块而已。不过,我当然不能让奥斯特·安德鲁这么认为。将自己的名字,赋予编造出来的赝作画家,他乱来的时候,也该有个限度。” “别忘了‘不死鸟作战’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奥斯特·安德鲁的独角戏。他故意使用奥德拉·得克这个名字,也许是想在‘合伙人’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本名吧。仅仅为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几乎丢掉自己的性命呢。” “不,让他失败的,并非他的虚荣心。关于这一点,我必须向你道个歉。” “向我?你做了什么……杰克?” “奥斯特·安德鲁的本名,其实是从你的嘴里打听来的。在解过莫杰拉上校的毒之后,我拜托玛尔塔·芬特斯,对你施了一个不管是什么问题,都照实回答的咒语。” “这绝对不可能。”阿格妮丝很认真地否定,“‘合伙人’的A级精英,都是经过了了艰苦的训练,自白剂和催眠术是不管用的。” “要是在普通状态下,估计是问不出来的吧。但是,那个时候是特别的。在刚刚将莫杰拉上校的毒,全都清除之后,你的心灵与身体,都回归到了儿时的状态。对于你的救命恩人——奥里·哈贝利的提问,你根本就无法反抗。” “我真想说:‘简直不可原谅’。不过,这次我就当做是不知道好了。”阿格妮丝一脸不在意地说,“权当是感谢你,把我从将军别墅里,救出来的谢礼了。” “那真是谢谢了!” “我差不多该走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阿格妮丝终于恋恋不舍地开口道,“这一次是真正的道别,杰克。光是跟你见面聊天,都会受到极重的惩罚哦。” “在说永别之前,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这是我避风头的那阵子,在‘新娘的无名指’上拍到的。” 我拿出一张照片,阿格妮丝的眼睛顿时亮了:“哇,好漂亮的彩虹!……这是专门为我拍的?” 我笑着,对着“前妻”点了点头。有种哥伦布提督,第一次登陆波克 8bfa." >诺岛时的感觉。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