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冷枪》 人物介绍 萧来:国民党特务组织蓝衣社的情报精英,本来踏踏实实做着情报工作,九九藏书却不想被本组织的刺杀组突然盯上。当自己被说成是出卖情报的汉奸的时候,整个上海市的情报组织都想除掉他。面对重重杀机,萧来只能选择潜逃。在潜逃过程中发现自己被迫害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打入日本人内部刺探情报。 袁豹侯:蓝衣社刺杀组组长,萧来的好兄弟,为人耿直,萧来出事后一直抱怀疑的态度,并想方设法帮助萧来。两人的兄弟情义在这即将来临的战火之前表现得淋漓尽致。 水清兰:原是萧来的女朋友,后来嫁给了才子唐川。为人心地藏书网善良,本不应该涉入萧来的事件里面,一心想劝萧来回头,但是,时乖命蹇,终被想控制萧来的日本人杀害。 大岛舞子:日本间谍,美女一个,但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女魔头,而是一个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女人。这个女人温柔似水,行为楚楚动人,令人见而怜惜,可谓是日本间谍里面的异类。萧来也被她的美貌柔情迷得无法自拔。 信使:蓝衣社的联络员,行为诡异,神出鬼没。是策划萧来是汉奸的重要幕后操手,为人足智多谋,未雨绸缪。 唐川:水清兰的丈夫,《卫国报》主笔,激进爱国分子,写了很多批判日本人恶.99lib.行的文章,曾是日本人暗杀的对象。作为水清兰的丈夫,和萧来又站在了对立面上,后来因为水清兰的死,曾设法炸死萧来。 天狼星:中共特科的行动组人员,一心想杀掉萧来,几番失手,后来还是和萧来形成一条战线对抗日本人。 杀手朱独活:戴笠组建的“洪公祠”第一批学员,号称是洪公祠第一杀手,本来负责北京的工作。后来应组织调来上海,为的是除掉萧来这一个叛徒。后来认知了萧来的一切后,也就打道回府。 喜多丸:阴险狡诈,为人邪恶,是日本驻上海特务机构特一课的课长,策划了大量的暗杀行动,可谓人面兽心。 老彪:上海青帮虹堂堂主,暗里是蓝衣社的成员,也曾代表上海的青帮要除掉萧来这个被误为“无耻卖国”的汉奸。 第一章 黎明前的枪声 嘭。 一声枪响撕裂了这个即将来临的黎明。 “汪汪,汪汪……”几条警犬从上海的爱华路冲出来,在这个1937年的夏末,气温还有点炎热。这几条警犬快速地蹿出来,汪汪叫着往一条小巷里面追去,这条小巷幽暗无比,些许的路灯没有给它们多少光亮。 随着警犬跑出来之后,几个穿着普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跟着跑出来。他们都戴着普蓝色的帽子,看不到五官。黑乎乎幽灵一般,他们像是遇到了什么突发的情况,又好像是在追捕着什么。 是的,他们就是猎人。活在幽暗里面的猎人,而且每一个都身怀绝技,心狠手辣。 他们这些猎人是为了狩猎那些卖国的汉奸而活着的。 他们就是蓝衣社的成员。 蓝衣社刺杀组的组长袁豹侯便在这几个人里面。袁豹侯作为蓝衣社在上海分部的主要成员之一,还负责了极具艰难的刺杀行动领导工作。这一次,袁豹侯竟然亲自带队从爱华路冲出来,显然,这一次的目标绝非寻常。 这一次的行动叫“赶尽杀绝”。 有点令袁豹侯想不到的是,这一次不是刺杀,不是对某个叛党的、卖国的大人物进行暗杀。上面把命令下来的时候,他错愕无比,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工作让反奸工作的人来做就可以了。他作为刺杀组的首领,手底下可以说是有着一大批的热血青年、亡命之徒、各路身怀绝技的刺杀高手。 按说进行暗杀行动,只要接到上面的命令,袁豹侯是毫不犹豫的。 这一次他却是犹豫了。 这一次的目标是他的小学同窗,一个叫萧来的人。 他知道这一次他很难下手,至少在他没有弄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的时候,他真的无从下手。他和萧来是年少时候最要好最要好的伙伴,如果他杀掉了萧来,总感觉有点大义灭亲。虽然说自己进入了以杀人为目的的蓝衣社,并且以自己独特的才华当上了蓝衣社刺杀组的组长,为了国家的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但是,此时的袁豹侯还真的很难下手。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还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可以多问一句为什么?若说萧来是汉奸,出卖了党国,出卖了国家,袁豹侯还真的不相信。 袁豹侯认为自己对萧来的了解比对自己的了解还多。 不过,一切还是要服从命令。 知道萧来藏在了上海的爱华路8号后,袁豹侯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手下赶过来。这一次行动是不可以失手的,他还有一个私心,他要当面质问萧来这是为什么,想给萧来机会澄清自己的一切。 刚刚那一枪是袁豹侯开的,他想不到萧来会反抗。同学之间还没有来得及寒暄,萧来已经向刺杀组的成员发起了进攻,刺杀组伤了一个。萧来跟过江湖上的师父,手里的暗器功夫真是了得,一点也不令师父失望。 所以,袁豹侯开了一枪。 萧来反抗,袁豹侯很纠结,知道是自己亲自出马,萧来还反抗,那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也许萧来还真的有问题。 在他袁豹侯面前反抗,那是无济于事的,他就好像一头奔跑着的猎豹,一只翱翔着的鹰,任何敌人在自己的面前都只会变成乖乖的兔子,多余的反抗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 萧来逃出了爱华路8号往后面的街巷里面跑去了。 袁豹侯这时候也只好带着人追踪,他知道,他不会放过萧来的。因为在他要处心积虑帮助萧来的时候,萧来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反而是逃跑。这说明了什么?在袁豹侯的心里,渐渐认为上面的命令不会错。 袁豹侯是一个耿直的人,对于每一个任务他都会调查好了才下手,他不想去冤枉任何一个人。在以前的任务里面,上面总会给他不少的资料和证据,看过这些后,袁豹侯嫉恶如仇的性格就会爆发,对于那些祸国殃民的人,他从不会手软。 在墙的这边,是小巷的尽头。 几条凶狠的警犬失去了目标后变得很猖狂,疯狂地扑打着高大的墙壁,然后是不停地撕咬吠叫,把它们最残忍的本性表现得极为生动。也只有这样吧,失掉了目标还那么卖力地卖乖,主人才不会对它们有过多的冤枉和处罚,甚至不会因为失去目标而归咎于它们的无能,这是这些犬类的高招。 “大哥,他跑掉了。”一个成员往高墙一跃,看了看,另一边哪里还有萧来的身影,黎明将至,街头巷尾一头朦胧,萧来急匆匆的身影已然不知道藏匿在哪里?这个成员叹了口气,回头跟袁豹侯汇报。 袁豹侯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说:“他逃不了的。” 他的口气无比地自信。 这时候有个成员走上来,说:“老大,刚刚如果不是你,我想,他也逃不了。” 袁豹侯瞪了这个成员一眼,说:“你胡说什么?” 那个成员说:“如果老大让我们早点出手,只怕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袁豹侯沉默了。 他比谁都了解自己手下的心情,这是他们刺杀组建立之后的第一次失败,竟然让对方逃跑了。这是一种耻辱,对99lib?于在刺杀组里面工作的人而言,袁豹侯知道,这是他们内心最不爽的时候。袁豹侯的沉默,那个成员好像看不惯,说:“老大,我知道,你跟他是小时候的玩伴,可是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这一次铩羽而归,上面会怪罪的。” “黑锅我会背的,你罗嗦什么?我不是说他逃不了吗?”袁豹侯有些生气了。 “小胡,你就不要多说了。”在另一边的成员这时候劝说跟袁豹侯杠上的那个成员小胡。 “知道这一次行动是为什么吗?”袁豹侯这时候抬起头来问身边的几个人。 成员们都是摇摇头。 袁豹侯问小胡,说:“你经常在里面走,你没有什么消息吗?” “老大,这一次内部的保密工作做的是密不透风,我虽然经常在内部,但是还是不怎么清楚。”小胡摇摇头说。 “对了,老大,你还记得几天前的灵通社吗?”这时候,有个成员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就是那个,老大,刚刚被我们的人清洗的那个组织。”小胡有些激动了。 袁豹侯皱皱眉头,似乎有些眉目了。 灵通社是一个卖国的情报组织,所谓灵通,便是“消息灵通”的意思。这是一个私立的情报组织,他们不受任何的控制,而且有组织有条理地在国内进行各种刺探工作。他们设备完善,人员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破译高手,刺探高手,各种各样的特工都有人投靠他们。 这是一个商业性的组织,只认钱,钱是越多越好,有钱就有情报。 这是一个隐秘性的组织,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头目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联系?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样和买家联系上进行各种黑勾当。 灵通社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买家想得到的情报。他们要价很高,所以他们的情报一般都是为外国人服务,特别是日本人。可以说,他们是情报黑市里面的一个毒瘤。不少的情报组织都想对其置之于死地,可惜,一直没有成功。 灵通社做到了情报垄断,自然会得罪很多人。 蓝衣社作为一个爱国斗士组织,对于灵通社出卖情报这件事那真是深恶痛绝,没少组织人手去试图瓦解这个难缠的组织。只是屡战屡败,灵通社里面汇集的都是一群智商极高的人才,>?他们精通各种各样的知识,这里面的人,无不是天赋异禀,真是可恨又可惜。 虽然屡战屡败,蓝衣社是越挫越勇。 终于在几天前查到了灵通社在上海地区的一个分组织。 这一个机会,蓝衣社的人抓住了。几乎是一网打尽,因为他们获得了一张99lib?上海区灵通社的成员名单。这是一件鼓舞人心振奋人心的事情,瓦解了灵通社最大的一个分组织上海区灵通社,对于灵通社而言,这会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据了解,灵通社很多情报买卖都是通过上海区来完成的。这一次行动的成功无疑是将一把匕首插进了灵通社的心脏地带。 想到了这一次行动和那一次行动。 袁豹侯心里面一颤,问小胡:“那份名单可以看到吗?” 小胡摇摇头,说:“不可能,已经做了保密工作。” 袁豹侯捏了捏拳头,说:“我想看。” “老大,难道你怀疑你的老同学萧来是灵通社的成员吗?” “赶尽杀绝,赶尽杀绝。”袁豹侯念着这一次行动的代号。 “老大,我们是刺杀组的,你可不要乱来。”小胡提醒着袁豹侯。 “我知道,但是总要想想办法才行。”袁豹侯说。 “老大,我知道你不希望你的老同学是灵通社的成员,可是,上面已经下达命令了。” “谁看过了那份名单?都有谁看过了那份名单?”袁豹侯问的时候,每一个成员都不敢出声,都低下头,缄言不语。不一会儿,才有一个成员说:“老大,你问我们我们可是啥也不懂,我们只知道杀人而已,你应该去问情.报处的。” 这个人的提醒,使袁豹侯边转首问小胡,边说:“小胡,靠你了。” 小胡身子哆嗦了一下,讶然看着袁豹侯,摆摆手,说:“你是叫我去查内部吗?”说完是摇头不已,他哪里有这样的胆子?被发现那可是死刑。小胡的老婆也是蓝衣社的成员,分管情报处的文档。袁豹侯的心思这时候可都在小胡身上。 “小胡,你别这么说,我是想知道都有谁看过了那张名单。”袁豹侯说。 “好吧,我想你应该去问问韩北卫。”小胡这时候好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 袁豹侯听了,微笑一下,拍拍小胡的肩膀,说:“小胡,看来你老婆没少告诉你这些东西吧?”小胡顿时傻了,说:“没有,没有啊,我老婆很少跟我在一起的。” 袁豹侯脸色变得甚是严厉,说:“没有吗?机要情报,即使是自己最亲最亲的人也不能泄露,你老婆还真是大胆,我看啊,你也别在我的组织混了,先关起来再说。”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告诉你了。”小胡给袁豹侯吓住了。 “你呀,贼得很,有待调查调查,你们几个给我押着他,最好把他关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袁豹侯突然下令,身边的几个成员一伸手就把小胡按倒。小胡哪里有机会挣扎,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他都昏昏沉沉的了,嘴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袁豹侯:“袁豹侯,你不是人,你竟然忘恩负义,你,你混蛋。” “小胡,你多担待吧,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会给你自由的。”袁豹侯来到小胡的耳边说几句,一记重击就把小胡击昏过去。然后念着:“韩北卫,韩北卫,韩北卫。”带着这一伙蓝衣社刺杀组的成员慢慢消失在黎明前的曙光里。 第二章 不能放走他 萧来,浙江海宁人,杭州警官培训学校毕业,因为曾经在江湖上跟武林高手江南翅学过功夫,被国民党的特务处特招,成为了一名技术精湛的特工。 可以说,国民党为了培养这么一位极具天赋的特工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作为当时那一届特工班里面的佼佼者,他可是被寄予厚望。只可惜,这一位训练有素的特工很不买账,毕业的时候毅然决然放弃了上面分配的职务和任务,收拾包袱偷偷逃出了特工处。 萧来的出逃可以说是给国民党特务处一个极大的打击。谁也想不到萧来会逃跑,也想不到萧来会那么轻易就逃跑了。 这样一位危险性极高的特工逃出了特务处,真是给特务处惹下了不少的麻烦。特别是蓝衣社这样一个大型的组织,上面下令要处理掉萧来这一个不听话的学生。那时候,对于这些安全隐患,唯一的办法那便是处理掉。 “特务处可以培养你,也可以销毁你,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剥夺你的一切。”这是这个班第一次班会上特务处处长告诉这些还很年轻的学生的话。 萧来本是特工界未来一颗耀眼的明星。 可以放出万丈光芒,可以淹没日月光辉。 他的出逃,是一件很令人吃惊的事情。 可是,就在很多人对萧来恨之入骨,恨不得抽他的筋骨,杀他千次万次的时候,萧来回到了特工处。 这距他逃走的时间整整是72个小时。 回来后的萧来没有任何一句洗刷自己清白的话,似乎要等待着死神的审判。他这么一折腾,没有人理解他这些怪诞的行为,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为什么?他那个时候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但是,只怕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是,他这样的做法本是要处以死刑,上面却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的惩罚。他感到有些庆幸,那时候,在很多好友都为了他得以重生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是的,没有哪一个不认为他会当场被枪毙。萧来最后的举动是拿着一把手枪硬生生地闯进了特工处处长的办公室,把手枪递给处长,似乎是想一死了之99lib?。 那一次,惊心动魄,谁都给萧来捏了一把汗。 萧来没有被处长枪决,而是被分到了上海的蓝衣社分组织特工处做情报工作。事后得知萧来回来了,没有被处以死刑,而且还调入了蓝衣社特工处做情报人员,说真的,袁豹侯的的确确很为萧来高兴。 可是,好景不长。 这一次,只怕连萧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蓝衣社的人竟然要刺杀自己。不仅如此,跟着响应的只怕还不止蓝衣社的刺杀组。 袁豹侯出现的时候,萧来还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 要是束手就擒,只怕自己真的要冤枉了。所以,萧来选择逃跑,只要先逃跑,就有机会绝处逢生。这一次,萧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让自己落网。关于逃跑的话,只怕没有谁比他更有能力,想当初从特工处逃出来的时候,那真是不费吹灰之力,一般人还真不敢那么做,就是真做也不会成功。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萧来成功地逃过了老朋友袁豹侯的猎杀。 曙光渐渐扩大的时候,一轮红日已经挂在上海市的东边。 萧来身上还是一件睡衣,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忘记了拿,手枪、衣服、裤子、钱,对了,现在还是光着脚丫。晨曦微凉,走在上海市的大街上,萧来感觉有些郁闷,这时候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而自己呢?一身装扮还真是引人注目,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不是个办法。他绕到了爱华路后面的爱国路,很快地来到一个门户面前,这一边,没有什么行人,他左右打量后,伸手就敲了敲眼前这一面涂满棕色油漆的门。 门咯吱一下打开了。 一个50多岁的老人开了门。 “虎伯,是我,萧来。”萧来看到了老人后有些欣然,赶紧说。 看到萧来神色紧张,开门的虎伯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把萧来拉进门内。关上大门,虎伯就问萧来:“萧来,出事了吗?” “刺杀组的人盯上我了。”萧来往老人家的屋内扫了一眼,这是他的特工病,他总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隐藏起来的危机,或者是什么有利的东西。这个房子不大,是一个厅子,里面一点是一个盘旋形的楼梯,显然是通往二楼的卧室的。厅子里面摆放着不少的沙发和茶几,还有不少的陶器瓷器等摆设品,在正面的白色墙壁上挂着一幅几米长的落地画幅,看不出是谁的手笔,上面云里雾去,山高树俏,流瀑飞流直下,那气势汹汹浩浩,底下水花四溅,惊起无数的白鹤白鹭,生动有趣,惟妙惟肖。 “袁豹侯怎么就找上你的麻烦了?”虎伯这时候给萧来倒了一杯茶水,说:“这是别人送给我的龙井,我特喜欢,你尝尝。” 这个虎伯是个老特工,是蓝衣社最早的成员之一,给蓝衣社效力的时候立下不少的汗马功劳。现在蓝衣社要培养新人,虎伯也厌倦那些复杂的特工生活,就退到了幕后。至于他和萧来的关系,算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吧,因为萧来第一次进入蓝衣社的时候便是在虎伯的手下做事。虎伯对于萧来那是爱护有加,每一次任务都交给萧来去办,萧来自然也不会令虎伯失望,这样一来,在欣赏和被欣赏之下,两人很是相见恨晚,成为了忘年之交。 “虎伯,我不是为了喝茶来的。”萧来把虎伯递过来的茶杯放到一边,接着说,“你老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虎伯想了想,摇摇头,说:“前几天蓝衣社把灵通社在上海的组织给捣毁了,你不会是参与了吧?” “组织怀疑上我了吗?”萧来有些无奈。 “萧来啊,你是不是冤枉我不知道,但是我对你是爱莫能助。上面要除掉你,一定有他们的原因,不管是不是关于灵通社,我想,你还是回去问个清楚吧。” “不,我不能回去。”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上海,你可以帮我吗?虎伯。” “这个,袁豹侯都亲自出来找你,萧来,我想你还是回去好。” “我不是不想回去问个明白,我只怕自己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还有,袁豹侯他们只怕是无论如何都要将我给毙了,我也担心我还回不回得去?” “可是你现在的处境,你说我要怎么帮你?” “我想想吧。”萧来这时候好像也不知道虎伯能帮上什么忙。他坐在沙发上,仰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的要被那些人逼疯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早知道就不答应进入什么特务机构学习了,我说我这个混蛋,我做什么不好,非做什么特工?真是烦死了,不给敌人烦死,也给自家人烦死。虎伯,你说说,我会是背叛国家的人?我会是背叛组织的人吗?就是长得像,我有那个胆子吗?” “呵呵,看看你这德性,有点气急败坏了吧?昨晚会不会一晚都没有睡好?我去拿套衣服给你吧,你这样出去只怕蓝衣社的人不找你,警察局的人也会跟你过不去。”虎伯这时候对着萧来摇摇头叹叹气就往楼上走去。 萧来这一刻何止是气急败坏,简直是歇斯底里。 坐在沙发上,看着虎伯的那一杯龙井茶,他伸出手想端起这一杯茶水喝的时候,人愣了一下。他的眼睛不再是注视着茶水上面腾腾冒着的热气,而是茶杯底下那些茶渣,一小片一小片浸泡到开水后慢慢绽开的茶叶,在这些褐色的茶叶上面竟然粘着不少白色的小颗粒,极小极小,可是他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心颤了一下,回头对着楼上的虎伯大喊一声:“虎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我会是叛徒会是汉奸吗?” 他的这一句话叫得很大声,整个厅子都是他浑厚的回声。 不一会儿,虎伯从楼梯上走下来,脸带微笑,他说:“萧来,你怎么会是汉奸呢?” 萧来眼睛紧紧盯着虎伯。 虎伯蹒跚地走下楼梯,姿势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好看,在他的手里面拿着一件颜色看上去好像适合自己的西装,他不知道虎伯怎么会有这样的衣服。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了,厅子里面的氛围变得肃杀起来。这里好像有一个陷阱,这个陷阱会令自己万劫不复,可是,他不知道陷阱在哪里?在虎伯那里吗?感觉不对。 萧来皱起了眉头。 他的五官不停地察觉四周的变化,稍有不对,他会做出最迅速的反应。 “虎伯,你等一等,等一等。”萧来这时候突然扬起自己的左手叫住虎伯。 “萧来,怎么了?我拿衣服给你啊。”虎伯没有停止步伐。 “嘿嘿,一个人有两个影子,虎伯,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我想,你不用回答我,你不是这样的人。”萧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在虎伯右边的腋下突然冒出来一个黑幽幽的枪孔,“嘭”地一声,子弹飞出,直直向着萧来射击。萧来早有准备,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翻身躲到了沙发的后面,子弹虽然很快,却已经晚到了,“噗”地一下射进了软绵绵的沙发里面。 嘭,嘭,嘭……连续五枪,子弹强大的撞击力都把整张沙发打烂打翻了。 萧来勉勉强强躲在这一张快要破烂掉的沙发后面。 这时候虎伯的身后,一个人影冒出来,是一个很瘦小的身影,他干咳了一声,手枪对准萧来躲着的沙发,然后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来,组织对你可以说已经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了,你居然苟同灵通社做出那些天诛地灭的事,你说你良心是不是给狗吃掉了?今天我本来不是杀掉你的,不过我真的查过了,那张名单上真的有你的名字。” “胡说八道,全是他妈的放屁。”萧来回击着。 “嘿嘿,你不想承认我也不怪你,要是我做过那些勾当,将心比心,我也不会承认的。” “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萧来还是坚持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不管,上面已经下令了,不管是谁,见到你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韩戎,所以这是你的机会吗?” “你说呢?” “嘿嘿,那你说说,经常拿到第二名的特工是想要什么样的办法来杀掉一直是第一名的特工呢?”萧来的声调真的让韩戎火冒三丈,这无疑是一种鄙视。 韩戎,跟萧来是一届毕业的特工,那时候,萧来第一,韩戎第二,这是一成不变的。萧来第一,众望所归,韩戎第二,这个就不知道他自己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了。被第一压着的心理只怕真的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韩戎不是那种放得开的人,他功利,虚荣,自以为是。萧来一直压在他的头上,这一口气,只怕早就想出了,现在萧来沦落了,成为了众矢之的,韩戎作为蓝衣社里面顶级的杀手,这一场较量,他等到了,萧来死掉了,自己便是第一,那样,自己的地位就会很自然了。 这一次,萧来被组织怀疑了不说还下达了死令,要把萧来处理掉。 韩戎认为自己等了很久的机会来了。 刺杀组的组长袁豹侯带着人马来找萧来的时候,他就紧紧地跟在后面。袁豹侯杀掉萧来,那是最好的,如果失手了,自己还可以补上一刀。是的,这便是诡计多端的韩戎,他了解萧来,作为第二名,可以说,第二名比谁都会了解第一名,他会很刻意很留心地去了解第一名。韩戎盯准了萧来,他自然不会放过萧来的一切,萧来会逃跑,会很成功地从蓝衣社第一刺杀高手袁豹侯的手底下溜走,他早就预料到了。 跟上袁豹侯的时候,他也跟上了萧来。 韩戎还知道无路可逃的萧来会找到老特工虎伯。 韩戎威胁了虎伯。 茶杯里面的药,是韩戎下的,躲在虎伯身后,找机会出手杀人的也是韩戎。 韩戎号称“影子杀手”,最喜欢利用阴影来做自己的杀人工具,这一次被萧来早早发现,他有些意外,但是,他还有机会,而且,他不会放掉这最后的机会。 萧来的一番话显然激怒了韩戎,嘭,嘭,两枪响,子弹飞在沙发上,和萧来擦肩而过。一支枪,八颗子弹打完了,韩戎干咳了一下,说:“萧来,今天我韩戎就跟你打赌,如果我杀不死你,我就不姓韩。”他说这话的时候无疑是在引开萧来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他的手下动作可不少,退子弹盒,上子弹盒。 躲在沙发后的萧来没有给韩戎任何的回话。 一切搞定的时候,韩戎冷笑一下,说:“萧来,你这一次完蛋了,嘿嘿。”他说完的时候伸手抓过了老迈的虎伯,枪口对准了虎伯左边的太阳穴,然后往萧来那边叫道:“萧来,如果你不想虎伯死掉,我想,你还是乖乖地给我出来吧。” 手段毒辣的韩戎这时候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虎伯给他逼着,动弹不得,只有骂道:“韩戎,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 “老东西,我一直看你不爽,你给我闭嘴,给我闭嘴。”韩戎骂着,他对于虎伯的恨,自然不比对萧来的恨少多少。那时候,他比萧来进蓝衣社早,也是在虎伯的手下做事,可是萧来进来后,虎伯偏心真的是日益明显,任务都交给了萧来,而自己呢?被叫去整理文件,这一口恶气,憋在心里面,那真是痛苦异常。 “我是蓝衣社的元老之一,你敢动我,你不想活了吗?”虎伯骂道。 “哼,我管你死不死活不活的,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我真的不客气地给你喂上一颗子弹,嘿嘿,在场的就我韩戎一个人,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你是蓝衣社的元老又如何?今天我就动一动你了。”韩戎仇恨的火焰上来,那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这时候,萧来一点动静也没有了。韩戎有些奇怪,叫道:“萧来,萧来,你这个混蛋,你不出来,难道要做缩头乌龟吗?你要看着我先杀掉虎伯再杀掉你吗?” 萧来还是没有反应。 沉默,还是一片沉默。 按理来讲,萧来是不会让自己的恩人虎伯置身危险的,这样的情况,萧来怎么还会沉默?这不是韩戎所理解的萧来,韩戎这一刻有点不安,他慢慢胁迫着虎伯往沙发那一边挪移。目不转睛,仔细地看着,萧来的衣服,还是纹丝不动。 怎么了? 萧来明明就躲在了沙发的背后。 “萧来,萧来,你怎么了?”韩戎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意外。 “别动。”是萧来的声音。 不,这是从韩戎的身后传出来的声音,是萧来。 萧来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到了韩戎的身后,韩戎的身子一阵哆嗦,他手里面的枪.99lib?已经被他身后的萧来拿掉。韩戎脸色通红,呼吸急促起来,嘴巴里面吐出来的声音都有点失掉了原有的音色:“萧来,你不可以杀我的,不可以,不可以。” 枪口对准了韩戎的后脑勺。 “韩戎,你这个贱人,我跟你说了我不是汉奸,也不是灵通社的成员,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情。”萧来这时候一边说着一边把韩戎胁迫着的虎伯推到一边,他现在身上的衣服也不见了,赤膊的他好像是刚刚脱掉了睡衣。 没有谁的手法比萧来更轻灵利落迅捷。 没有谁比萧来更能把握机会。 在韩戎退弹盒的一瞬间,萧来已经行动了。他好像一条狡猾的蜕皮的蛇,慢慢将身上的衣服蜕掉,然后轻轻地以猫一样的脚步在沙发的边缘慢慢游走,不一会儿,韩戎上了新的弹盒后看到沙发后面,那里蹲着的已经不再是萧来本人,而是他撑起来的一件睡衣。怪只怪这个厅子的沙发太多,绕了一圈,而且沙发的靠背比寻常的要高出许多,萧来只要顺着沙发的背后慢慢潜挪,绕过来便是韩戎的背后。 韩戎惊讶的时候,萧来已经夺走了他手里面的枪。 这便是萧来,会利用身边任何环境的萧来。 “萧来,你最好还是亲自去说明吧,上面不会放过你的。”韩戎口气变得狠了起来。 “萧来,这个混蛋杀了算了。”虎伯的建议让韩戎狠狠瞪了他一眼,韩戎说:“老不死的,我告诉你,萧来他不会杀掉我的,嘿嘿,是吧,萧来。”他知道,他比谁都了解萧来,萧来从来不会杀人,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杀掉。 “韩戎,如果说你是个例外呢?”萧来苦笑。 “不会的,你不会的。”韩戎说。 “杀掉你我的麻烦不知道会减少多少,韩戎,你非要跟我过不去?”萧来问。 “除非你死掉。”韩戎狠狠说道。 “萧来,杀掉他,然后去南站,我找人帮你从那里逃跑。”虎伯这时候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内心对萧来多出来一份感激,他做了那么久的特工,还是第一次这么窝囊,还是给韩戎如此无礼,面子上真是难过。此刻,虎伯的内心已然决定冒险帮一帮萧来。 萧来听到虎伯的建议,看了一眼虎伯,又看了一眼韩戎,韩戎这时候可是紧紧盯着自己,他并不惧怕自己的枪口,又或者,他深知萧来手里的枪不会开火。虎伯的建议无疑是可以尝试的,萧来的心里面不知道有多渴望离开上海这个是非之地。 “萧来,我给你建议吧,去说清楚,你不是汉奸。”韩戎这时候还不忘劝萧来。 萧来沉默了。 这时候,厅子里面变得悄无声息,谁都在思考。这一刻,做出决定的时候怎么可以踌躇不定?萧来却犹豫了,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心情可不是一般的乱,要是逃出去了怎么办?逃不出去又如何?好像真的是九死一生的地步了。可是他的内心比谁都清楚,他是被冤枉的。 笃,笃,笃。 这一个静静的时间段,几下敲门声打乱这一片静。 “虎伯,在吗?”敲门声停止后,一个雄浑的声音叫了起来。 虎伯看了一眼萧来,萧来点点头,两人认得这个声音,这是袁豹侯的声音。看来,袁豹侯追杀萧来已经追到虎伯这里来了。这一刻,韩戎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说道:“萧来,你这一次完蛋了。” 虎伯没有回应外面的敲门声,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变得激烈起来,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手轻轻地敲,现在好像是整个巴掌拳头都用上了。气氛变得紧张无比,萧来这时候对虎伯说:“虎伯,你保重了。” 知道是袁豹侯的到来,萧来没有任何的余地。 门外的敲打越来越激烈,整块门都要被敲倒了,震动得是灰尘袅袅。不一会儿,就听到门锁在转动,袁豹侯他们显然有备而来,不待虎伯去开门就要私自打开这一扇门。萧来将手里面的枪收起来,一个飞跃蹦到了厅子的窗口,手枪一举摆在前面就破窗而去。萧来也只有逃跑,这一次,他真不希望连累虎伯。 可是,萧来想错了。当他破窗而去的时候,厅子里面的虎伯发出了一声惨叫,他不忘回首,惊鸿一瞥,韩戎将一把匕首插进了虎伯的心脏,血喷洒出来,瘦小的虎伯慢慢软在了地上。韩戎得罪了虎伯,这是要杀人灭口。萧来咬咬牙,顾不得扎在自己身上的玻璃碎片,还有一丝丝缓缓流出的血,跃出窗口的时候,他觅着一条狭小的小巷狼狈蹿进去。 窗口距离地面也不算高,萧来逃出来还不至于骨头断掉。知道身后的袁豹侯还会追来,他拖着没有衣服的身子专门找一些小巷,千转百转的小巷,没有什么人烟,也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就这样,虎伯死掉了,被狠毒的韩戎杀掉了。 这个杀人的罪名只怕要落到自己的头上,萧来感到一阵悲伤,无比的悲伤。接下来的逃亡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他不想再去给谁惹麻烦,他也不想去害哪一个人。一路狂奔之后,萧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后面没有什么异样,他就停下来,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是假的,自己的朋友死掉,自己的朋友背叛自己,自己被怀疑,那些委屈,油然而生,悲从中来,不禁唏嘘。 “萧来,萧来,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声惊叹,萧来的心也给吓住了。 抬起头,一个美丽的少妇,提着菜篮,窈窕的身姿,曼妙的表情。 似曾相识,他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个少妇好像认出他来了,一下子诧异地叫道:“萧来,真的是你,你,这个样子,这个样子,你怎么了?” 萧来不禁往身上看了看,自己只有一条短裤,身上的睡衣已经丢在虎伯家了。自己的身上没有衣服也就罢了,而且血流不止,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血还是染红了他的皮肤,些许的玻璃屑看上去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萧来在少妇面前显得有些局促了。 面对少妇接二连三的提问,萧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不想去回答,他黯然地低下头。少妇走上前一步,疑惑不解地看着萧来,又问:“你怎么哭了?” “不要你来管我。”萧来抹去自己的泪水,转身拨开那个美丽的少妇就往小巷的深处跑去,这个女人,他打算要忘掉的,可是,奔跑着的萧来满脑子都是自己曾经和这个女人的回忆,他认识这个女人,他还深深地爱过这个女人,他还记得自己如何爱上了这个女人。现在,他好恨自己,往哪里跑不好,为什么要跑到这一个小区,他怎么会忘记这里面住着一位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一路地跑,他不想让女人知道他的事情。 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女人来关心他。 他很讨厌刚刚会遇见她,现在有点难以释怀了,在自己风一样前进的脑袋里面装的全是自己和这个女人的记忆,这些久藏了的记忆如同大浪淘沙慢慢从那个阴暗的角落淘出来。一幕幕,一点点,自己当初为了这个女人是那么的义无反顾,想到这些,萧来满是辛酸,想想,自己本来不是那么的阴郁,本来很阳刚的,这时候,一幕幕的悲伤泛起,有时候,真的无法去压抑,已经忘记自己是一个强悍的男人。 拐过一个角落的时候,一个人冲了出来。 萧来被这个人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出了几米之外。 萧来跑得过于快了,那个人猝然出现,真是防不胜防。 萧来整个人滚了出去,这一下只怕是周身骨折不说,还有一番说不出的酸痛。 萧来被绊倒后,几个黑衣服的大汉从左边的巷子里面冲出来,这些人一拥而上把萧来牢牢抓住了。浑浑噩噩的时候,萧来摇摇头,他要让自己无比清醒才可以,他不想死,他不知道等一下是不是要就地正法,想要他萧来死的人太多了。 “萧来,袁豹侯不会是故意放你走的吧?居然让你小子活到了现在。”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走到了萧来的面前。萧来哼了一声,看也不看那个大汉一眼,他认得这个人的口气,他也知道是这个人把他给绊倒的。 大汉的名字叫王彪,人称老彪。 按理说他不是蓝衣社的人,不过,他和蓝衣社的那点暧昧还真是很神秘。老彪是青帮的人,上海青帮虹堂的堂主,可以说在上海滩他老彪也算是一个可以出出入入的人物。别人不知道,萧来还不知道吗?老彪其实是蓝衣社插在青帮里面的人,蓝衣社可是一个无孔不入的组织,上海滩各个阶层,蓝衣社基本都有人。 老彪的出现,萧来有些意外,因为老彪是一个潜伏者,这一次为了自己却露面了。 “想不到你都出来了,看来我的命不长了。”萧来感到有些悲观。 “嘿嘿,这一次不是上面叫我来的。”老彪笑道。 “是吗?” “我们的老大他要杀掉你。”老彪还是一脸笑意。 “呵呵,好笑,青帮的老大都要我死,真是好笑。”萧来内心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这一次,你是插翅难飞了。不瞒你说吧,小日本现在是到处制造混乱,他们对我中华虎视眈眈,真说不清他们啥时候就把军队开过来了,我们的老大说了,虽然混黑道的个个都是混蛋,但是也不能混蛋到连国家都没有了,我告诉你,咱们黑社会的再怎么唯利是图也不能把国家给害了。你们灵通社真是祸国殃民的角色,我说你们玩情报玩得那么厉害,却把情报卖给日本人,你们还有良心吗?我们黑社会都已经够狼心狗肺的了,可是我们会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来吗?”老彪说的那真是怒火攻心了,一字字,一句句,令萧来难受又不安。萧来看着老彪,说:“嘿嘿,那你们全去做英雄吧。” “我们不是做英雄,我们是为国除害。”老彪说。 “你们呢?你们敢说没有跟日本人狼狈为奸吗?日本人利用你们这些所谓的黑道枭雄也不知道偷走了中国多少的黄金白银,嘿嘿,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也别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日本人本来是不可以在中国立足的,是你们这些民族败类,私通了日本人,掠夺了中国大量的黄金白银。道貌岸然,你们全该死。” “嘿,你还教训起我们来了?”老彪越发怒了。 “同是贼,何必贼喊杀贼?”萧来笑了起来。 老彪从黑衣里面掏出来一把手枪,他走到萧来的面前,说:“那我送你一程吧。” 萧来闭上眼睛,他给几个人牢牢抓着,任是如何的反抗都是没有用的,倒不如让老彪直接了断自己算了。他感到这个罪名的降临有些太突然,也感到有些疲惫了。面对老彪的枪口,他能选择的只有静静地死掉。 这把枪的枪口冰凉冰凉。 萧来好像感到,子弹穿过自己身体所摩擦出来的火花。 嘭,嘭,枪响了,不是一枪,一枪过bbr>后还有一枪。好像是要枪战了,听到老彪骂道:“灵通社的余党,你们终于出现了,嘿嘿,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这个情报天才那么快就没了。” 子弹没有往自己的身子里面飞吗?萧来恍然间,老彪已经将他拉到一边。小巷的前面突然出现了好几个人,这些人蒙着脸,看不出是什么来路。听着老彪的口气,只怕这些人还真是灵通社的残余。这些人一出现就一人一枪往这边杀过来,子弹乱飞。 老彪一边骂着一边带着人回击。 就这样,两伙人一时间在这个狭小的小巷里面杠上了。萧来有点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或许说对方的火力过于猛了,老彪这时候招手大家撤退,萧来也给他们带着往左边的巷口跑出去。老彪还告诉他:“小子,救你的人来了,嘿嘿,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能耐。”老彪的话刚刚说完,逃走的小巷前面竟然也闪出来几个蒙面的人,他们一出现,二话不说就开枪了,老彪这边的人顿时倒下两个。 这时候,老彪一伙人给逼到了小巷的中间。 前后都是蒙脸的枪手,老彪有些急了,急忙叫道:“丢下枪,给我把枪全丢下。” 老彪把枪扔掉,其余的手下也把手里面的武器扔掉。 枪战熄火了,两帮人围住了老彪几个,老彪骂道:“你们敢说名号吗?” “嘿嘿,说你个大头鬼,去见阎罗王吧。”有个蒙面人上前来一枪就顶住老彪的脑袋,老彪吓得是虚汗连连。 几个蒙面人来到萧来的身边,有个人说:“萧来兄弟,委屈了。”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萧来一头雾水,这是哪跟哪? “不错,跟我们走吧,不然他们会要你的命的。”那个人说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搞不明白我认识你们吗?你们认识我吗?”萧来有些生气了,对方蒙着脸孔,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他哪里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听口音,这一伙人不像是本地人,有点南方口音,萧来很少接触南方来的人。对方没有回答他这是为什么,而是一把将他推到小巷外边,说:“从小巷跑出去,外面有我们的人,你会安全离开上海的。” “那他们呢?”萧来看着老彪他们,问。 “这个交给我们就是了。”那个人点点头,招招手,叫萧来快点走。 “我们的人来了。”老彪突然叫了一句,是的,在小巷的里面突然跑出来一群拿着枪支弹药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那个人更是催着萧来快点离开,然后说:“萧来兄弟,你先走吧,这里面我们先抵挡一会儿,灵通社不能没有你啊。” “哦。”萧来糊里糊涂地就这样被几个蒙面人推开,他赶紧往小巷外面跑去,他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有这样的机会还是先逃跑再说,以后再慢慢找机会来回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身后传来枪火声,萧来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走得很急,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己没有死在青帮虹堂堂主老彪的枪口下,这无疑是上天的安排。 走出小巷的时候,萧来觉得无比的尴尬。 这一边竟然是一条繁华无比的大街。 微风飕飕而过,在这个阳光妩媚的中午,气温不会很低。萧来却是寒战连连,微风吹拂他的上体,那些小伤口要造反了,发出一阵阵轻微的疼。最令萧来不自在的不是身上的疼痛,而是眼前,眼前已然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萧来这时候从小巷里面跑出来。 整条街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这个半裸着的男人身上。 萧来左顾右看,真是无地自容,身边引来的是窃窃私语和阵阵欢笑。面对这些议论,萧来硬着头皮,低着头快步地往前面走去。遍体鳞伤的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总比丧失自己的性命要好得多。 那接下来呢?萧来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刚刚逃过一劫,对他而言,他整个人都懵住了。那伙儿突然杀出来的人是灵通社的吗?自己跟灵通社井水不犯河水,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心思?一路走的时候,萧来慢慢感到不好,有人在栽赃自己吗?有人在陷害自己吗? 那会是谁呢? 萧来心里慢慢地在搜索着自己所得罪的人,还有可能杀掉自己的人,没有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即使是韩戎,这个人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来陷害自己。萧来真是茫然不知,接二连三的杀机,难道真的不会放过自己吗? 行迹匆匆,在茫茫人海里面,萧来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绕过几条街道后,萧来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脚步,很快地他发现自己竟然被盯上了。是几个蓝领西装的人,这些人来得太快了,萧来才刚刚感到有些轻松,内心又变得压抑无比。萧来想过跟着蓝衣社的袁豹侯回去,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要说自己苟同灵通社将情报出卖给日本人,那真是千古奇冤、六月飞雪了。 这时候已经傍晚了。 萧来本来想给自己找一套好看一点的衣服。但是,后面那几个人盯得他太紧了,寸步不让,萧来跟他们周旋之下,竟然没有成功甩掉他们。很担心自己再一次遇险,看到对方迟迟不动手,只怕是因为自己走在大街上面,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轰动。 是要等夜幕降临。 谁都在等,萧来也在等。蓝衣社的杀手等着天黑之后杀掉萧来,而萧来等着天黑之后除掉这些跟屁虫。有着共同的心思,当夜色渐渐袭来的时候,当上海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起来的时候。萧来知道机会来了,他要将这几个人引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萧来的计划看上去完美极了。 袁豹侯的出现却是给了萧来一个措手不及。还真的如萧来所愿,这些跟着自己的人是袁豹侯刺杀组的成员。 在一条街道的附近,袁豹侯带着十几个蓝衣社杀手拦住了萧来的去路。 “萧来,你给我一个交代。”袁豹侯厉声问道。 “没有交代。”萧来阴沉着脸,遇到袁豹侯,萧来显得束手无策。 “难道你真的出事了吗?”袁豹侯问。 “你不相信我吗?”萧来反问。 “哼,刚刚我听老彪说是灵通社的人把你救走了。”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我也不认识灵通社的任何一个人。” “那灵通社的人为什么不惜派出那么多的人来救你?” “鬼知道,袁豹侯,连你也不清楚我的为人吗?我会是那种人吗?” “金钱的诱惑下,我怎么知道?灵通社里面的人谁会是这样的人?都是万恶的金钱使得他们丧失了做一个中国人的资格。萧来,虽然我也是一头雾水,这一天下来我为了逮到你还真是费劲了,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一个交代。” “我不会有什么交代的。”萧来还是原来的立场。 “那你跟我回去吧,我想你应当把事情跟上面的人解释清楚。”袁豹侯看来还是不打算杀掉萧来。 “不,我回去就没命了,这里面的游戏规则我还不清楚吗?”萧来摇摇头。 “你现在不跟我走,我当场就崩了你的头。”袁豹侯怒了,手里面的枪对准了萧来,他身边的成员也纷纷拿出枪来。萧来苦笑一下,低着头,然后说:“袁豹侯,同学一场,你真的就要把我给枪毙了吗?有你这样对好同学的吗?” “我只是服从上面的命令,上面不会冤枉人的。”袁豹侯说。 “不会冤枉人,嘿嘿,你当我不知道吗?被冤枉的人比比皆是,这个圈子真不是人混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我都厌倦了。袁豹侯,你敢放我一条生路吗?我会把自己的一切全部澄清。”萧来抬起头看着袁豹侯炯炯有神的双眼,说。 “不可能。”袁豹侯回答得很坚决。 “那好吧,有种你就开枪吧。”萧来这时候把话说完身子一闪就往左边的一个过道里跑过去,他速度很快,好像一只刚刚从爪子下逃生的兔子,奋力地逃跑,钻进了过道里面,子弹就打不中了,子弹只会瞄准过道前的障碍物。萧来那么迅速就跑开,袁豹侯回应过来的时候,手里面开了几枪,然后骂道:“萧来,今晚我袁豹侯非要杀掉你不可,你别想逃,你们给我追,给我追。” 杀手们立马蹿进过道追着萧来的背影,萧来跟过江湖上的师父,懂得轻功,脚步比较快。杀手们跟进来的时候,萧来已经爬进一个房子里,这时候,杀手们来到那一栋楼房前,一个个愣住了。 “你们待着干什么?今晚我非要见到他的尸体不可。”袁豹侯追上来,看到杀手们没有继续追杀,不禁怒起,骂着这些杀手。有个杀手走上来,说:“老大,这里是日租界了。” “日租界吗?”袁豹侯四周瞧瞧,这个地方还真是日租界了。 “怎么办?”有个杀手问。 “不能打草惊蛇,这些日本人我们惹不起,麻烦多了,谁也不愿意。我们到外面去等吧,我就不信这个混蛋能在日租界过夜,叫兄弟给我盯紧了。”袁豹侯看来也不愿意去惹日本人,这时候带着自家人慢慢地退出这个街道去。 萧来钻进了一个房子,他是从外面的窗口溜进去的。这是一座洋气的房子,里面的灯火不是很明亮,灯色昏黄昏黄,开的不是天花板上的明灯,而是小橘灯一般的台灯。房间很宽敞,里面的摆设看上去很有雅气,书画陶瓷,还有各色玲珑的挂饰,更有飘在空中淡淡的幽香,灌满了的香水味,还真是令人有些撑不下去。 对于萧来而言,他不怎么喜欢香水味,有些过敏。屋子里面的香气却让他有些禁不住喜欢了,这些香味没有令他感到任何的不适应,而是一阵的心旷神怡,心中充满了喜悦。 房间里面没有人。 主人呢?好像是去哪里了。萧来心想:“不管了,先躲一躲吧,不能给袁豹侯抓回去。”他进来的时候已经认清这里是日租界,他知道袁豹侯再怎么能耐也不敢在日租界里面乱来。当然,自己闯进了日租界,下场也不会好。日本人可不是很喜欢这里面出现一个陌生的中国人。 不过以袁豹侯的胆子,偷偷潜进来杀掉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如何,萧来的心情不再那么提心吊胆,好像刚刚躲过了一场大雨。 萧来坐到了一张沙发上面,看到茶几上有一杯刚刚泡好的茶,不禁端起来放到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还真是香气撩人,沁人心脾。萧来都忍不住要喝上一口,只是出于防范,他可不会受这茶香的诱惑。 他打量着房间的时候,知道这是一个日本人的房间,这里面的书法,还有挂图,各种的物件都是扶桑风格,而且在一个刀架上面架着几把东洋大刀。他心里面的不安,也不管了,钻进了一个日本人的家里面,也不见得是一件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对于萧来这个高端特工而言,管他是谁家的房间,只要有任务,他萧来不在话下。这一次无意来到日租界,他也只能死熬一夜,撑到明天天亮,那个时候,袁豹侯他们肯定在外面等着自己,守株待兔,熬了一夜之后,这些杀手难免会有些疲惫,自己毫无疑问会抓住最好的机会逃出去。 一天没有进食物的萧来,肚子咕噜,他站起来,想去找厨房,他必须吃一点东西了。袁豹侯他们估计还在外面等着自己。萧来看着这个房子的构造,第一时间,他要摸清楚这个房子的每一个构造,这样等自己遇到突发事件后可以利用环境给自己制造优势。 这是一个一厅两房的构造,厨房在东南角的一个小角落里面,面积不大,门还打开着。萧来似乎嗅到里面飘出来的各种食物的香气,不管给不给主人面子了,他蹑手蹑脚钻进了厨房里。里面的灯光也不是很明亮,在餐桌上面是一份好像刚刚做好的日本料理,看上去忒香,萧来伸手就拿起来吃掉。 饥肠辘辘,也不管有没有什么圈套了。 他想不通,这个房间的主人去哪里了?茶和晚餐都准备好了,就这样摆在这里等着他萧来享用吗?这看上去好像一个设计好的圈套,其实没有那么一回事,谁会知道他萧来会出现在这个房子里面?只能说萧来自己运气过于好。 吃饱后萧来绕出厨房。 淅淅沥沥,是下雨的声音吗? 不是,是洒水的声音,好像谁在泼水还是谁在拧开水龙头?萧来警惕起来,水花声是从卫生间那边传过来的。卫生间的门紧紧关着,里面开着灯火,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光影里面摇曳,里面有人呢?萧来不由得看着卫生间。 “不好,这里的主人在里面吗?那我得走了。”萧来想着。 萧来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的时候,“叭”地一下,卫生间里面的灯竟然熄灭了。 哗啦啦的水声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见鬼了吗?”萧来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他轻轻地走到卫生间的门外。他从门上的格子玻璃窗看进去,玻璃很厚,里面只会是黑幽幽的一片,在玻璃窗上还爬满了水汽凝成的一串串水珠。他这时候好像忘记自己是一个逃亡者了,咳了咳,伸手就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意外无比,卫生间里面静悄悄的。 没有人回应,里面有人吗? 萧来感到虚汗奔洒,明明里面有个人的,这时候自己突然出现在门口,里面的人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那是怎么回事?真的没有人吗?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萧来有点疑神疑鬼,拿着插在裤头上的那把从韩戎手里面抢来的手枪,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我倒要看看里面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卫生间的门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萧来有些不解,门根本就没有锁上吗?是自己太在意了吗?可是,不能否认的是,卫生间里面水汽缭绕,热气腾腾,温度跟外面真的是不一样的。很显然,这是有人用热水在洗澡,而且就在刚刚,地上的积水看上去并非冷水。 这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帘子,帘子隔住了整个卫生间的前后。 里面会是一个浴缸吗?或者是什么?萧来看到自己进来了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心里面更是好奇无比,想找卫生间的开关,很不幸,这个开关好像不是设计在门口的旁边。萧来紧张了,从来就没有这么紧张过,这里面有人,有着一个比自己危险得多的人。 看着白色的帘子,这个帘子的背后会是什么?透过去看,好像帘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萧来没有猜错,这里面真的隐藏着一个人。 灯突然亮的时候。 白色的帘子“嗖”地一声被拉开,一个女人站在了萧来的面前。 “你是?”萧来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女人已经拿着一把手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萧来斜看这个女人,风华绝代吗?风姿绰约吗?妖媚吗?一时间萧来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形容眼前这个一扣扳机就能要了自己命的女人,不,是一个裸着身子的女人。 萧来的脸瞬息变得通红,他打扰了这个女人洗澡。 灯光变得昏暗,萧来赶紧闭上眼睛。 女人白皙胴体的诱惑,他不想陷进去,所谓君子非礼勿视。 “你是什么人?”女人说话了,很地道的中国话,萧来知道这个女人是一个东洋女人,中国话说得如此利落,还真是不多见。女人好像也在打量着他这个“流氓”,一个仅仅穿了一条短裤的“流氓”。萧来并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自己穿成这个样子闯进了一个女人的浴室,那真是无法原谅,这时候他叫道:“杀了我吧。” 但愿死掉可以让自己自然一些。 女人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白色的帘子一卷将自己裸着的身子包裹起来。 “我认得你。”女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萧来的心跳好像要停止了,他不禁睁开双眼,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妩媚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能从哪里找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一点一滴。对方说认识自己,自己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年初,东洋百花舞会,记得吧?”女人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变得友好无比,似乎对于萧来突然闯进自己的浴室图谋不轨已经不是那么的在意。 得到女人的提醒。 萧来连是几个“哦哦哦”,说道:“我记起来了,大岛舞子。” “你总算记起来了。”女人说着把手枪放下,萧来看着那把手枪,心里纳闷:“洗个澡还带着手枪,这个女人真是个不好搞的女人。”女人拖着白色帘子做的“浴袍”走出了卫生间,萧来叫道:“喂,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你说呢?”女人回眸一笑。 “杀了我吗?还是放了我?” “都不是。”女人摇摇头,笑靥一张便出了卫生间去。 萧来愣在了卫生间里面,这一切有点突然,这个女人叫“大岛舞子”吗?在萧来的心里面还存在着不少的疑问。年初的那个东洋舞会是在百乐门开的,他闯了进去,不对,是混了进去,他总感觉那个舞会有什么阴谋。结果,在奏鸣曲、进行曲、圆舞曲、G调、C调这些乱七八糟的音乐里面,在华尔兹、波尔卡、桑巴、扶桑这些乱七八糟的舞步里面,他昏昏然不知自己要干什么?那一次他还喝了一个酩酊大醉,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么会变得那么的差劲。 遇到了大岛舞子,是在卫生间。 那一次他吐了,不小心把满肚子不舒服的秽物吐在了这个陌生的漂亮的女人身上。 大岛舞子本来要去表演的。 那个时候,两人都很尴尬,坐在卫生间的外面闲聊了起来。 舞会发生的这件事情,萧来好像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他哪里想得到还有机会见上这个女人,同样是在卫生间里面。 拧开卫生间里面的水龙头,先来几瓢水清醒清醒自己才行,萧来这个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做了个不实在的梦。 第三章 密令 天亮的时候,袁豹侯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了,萧来进入日租界里面一个晚上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不是日本人发现了给抓住了还是已经偷偷逃了出来。袁豹侯一个晚上都没有眯上眼睛,作为一个猎手,合不上眼睛等待猎物,那是要下一番功夫的。只是袁豹侯做上了蓝衣社刺杀组的组长后就没有那么的勤快了。 熬了一夜,袁豹侯真是累死了。 还好的是,有手下来告诉袁豹侯萧来出来了。 没有错,萧来从日租界里面出来了。 堂堂皇皇地走出来,陪着他出来的是大岛舞子。 远远看着萧来,袁豹侯真是叫苦连天,问身边的人要了枪,对准了萧来,可是又不敢开枪,这里面毕竟是日租界,要真惹了麻烦,袁豹侯是担当不起的。 萧来就在杀手们的眼前,惬意得很。 此时杀手们却拿萧来没有一点儿办法,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萧来跟大岛舞子有说有笑地从日租界走出来。走到日租界的外边的时候,那才叫人倍感可惜,一辆汽车接走了萧来和大岛舞子。袁豹侯低着头,到嘴的鸭子飞了。 “那个女人是什么人?给我查她的底细。”袁豹侯吩咐着。 “知道,老大,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该怎么办?当然是快些找机会把这个小子杀掉,他都跟日本人搭上了。”有人说。 “咱们先回去吧,这个晚上全白费了,这件事情我会慢慢搞清楚的。”袁豹侯说。 “老大,难道你还认为萧来是冤枉的吗?”有人不解。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袁豹侯支开自己带来的这些杀手,然后一个人往外面的热闹街面走去,他感觉心力交瘁,一个萧来,真的让他烦恼到不行。回到自己的房间,袁豹侯根本就入睡不了,坐在沙发上,点着烟,一根一根,烟蒂都堆满了烟灰缸,云烟缭绕,憔悴的他真是想不通,自己该不该帮萧来? 萧来说自己是冤枉的,袁豹侯本来也相信萧来是冤枉的。 可是早上所看到的,袁豹侯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拿什么理由来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萧来真的是卖国情报组织灵通社的成员吗?萧来竟然跟一个日本女人在一起,那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这里面的蹊跷,袁豹侯只怕没有那么多的借口去研究了。 袁豹侯心里面断定了萧来的卖国行为。 可是,仅仅这样就能说服自己吗? 袁豹侯不希望萧来是卖国特工,他已经给过萧来不少的机会,如果他想要萧来死掉的话,萧来哪里还可以活到现在?所谓阎王爷要你三更死,你就别想活到五更天。 思考着,沉默着,纠结着。 一整天,袁豹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个成员送来了关于陪同萧来出入日租界的那个日本女人的资料。 女人的名字叫大岛舞子,日本国九州岛出生的人,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政治系,1936年来的中国,在上海日本大使馆做资料和文档的管理工作。这个女人还是一个演艺达人,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演艺晚会,在上海各个娱乐场合都可以见到她的身影。唱歌和舞蹈,是她的强项,而且外貌甜美,个性鲜明,很招人喜欢。 袁豹侯没有看完这份资料。 他叹息着,点燃最后一根烟,他对这个女人好像不怎么感兴趣,这个女人可不像资料上面写的那么寻常,他的感觉告诉自己,萧来也许会有危险了。 灭掉烟,拿起外套,袁豹侯出门了。 袁豹侯要去找一个人。 这个人跟萧来有着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个人是个女人,一个蕙质兰心的女人,一个有着漂亮的相貌和气质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做水清兰。 “水清兰”,是的,仅仅一个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个女人是多么的不一般,这个名字的主人,那是多么的令人浮想联翩。这个叫水清兰的女人便是萧来潜逃的时候在小巷上遇到的那个问候他的少妇。 袁豹侯跟水清兰是认识的,通过萧来,一年前,他认识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来到水清兰的家,水清兰正在给她的小孩哺乳。 袁豹侯的到来,倒是令水清兰有些尴尬,腮红顿烧,羞涩得不行。袁豹侯也是感到些许的不好意思,眼睛从水清兰怀里面那个蠕动着嘴巴拼命汲取母体营养的小孩身上转移到窗外,然后问:“小孩多大了?” “前几天才满月。”水清兰回答。 “呵呵,真想不到,孩子长得蛮快的嘛。”袁豹侯笑了。 “嗯。”水清兰倒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这时候看到袁豹侯还站着赶紧叫袁豹侯坐下。 袁豹侯找了个>椅子坐下,说:“真希望这个小孩是萧来的。” 谈到萧来的时候,水清兰愣了一下,然后很勉强地笑了笑,说:“袁大哥,我都已经是别人家的老婆,我希望你就不要再提我跟萧来之间的事情了。” “呵呵,我明白,我明白。”袁豹侯赶紧笑了笑。 “唐川他对我挺好的,我觉得我跟他才是一对合适的夫妻。”水清兰解释着。 “嗯,我也这么觉得,萧来这个人是个混蛋,他不配做你的丈夫,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袁豹侯变得甚是激动,骂起了萧来。 “袁大哥,你是怎么了?你从不骂萧来的。”水清兰有些被袁豹侯的言语吓到,她继续说,“萧来他人挺好的,我不怪他的,我没有嫁给他并不是我觉得他不好,是我们不般配,袁大哥,萧来是个人才,我配不上他,不是他配不上我。” “你还别说,幸好你没有嫁给他,不然,哼,真是越来越气人。” “袁大哥,你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萧来他闯祸了,他做了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他对不起大家。” “闯祸了吗?”水清兰猛然站起来,怀里面的小孩给母亲这么一个举动惊到了,没有得到哺乳,立马呜哇呜哇哭嚷起来。水清兰却是顾不上孩子,整个人傻傻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袁豹侯,问:“袁大哥,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孩子,你孩子。”袁豹侯提醒着水清兰。 孩子还在哇哇大哭,水清兰这回回过神来了,赶紧哄着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说:“昨天,昨天我遇到他了。他很狼狈,全身都是伤口,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就知道他出事了,我叫他,可是他没有理我。” “事情是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的,想不到你还遇到他了,唉,说来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现在跟日本人在一起,你知道吗?有人说他私通日寇,他是汉奸,是卖国贼,你知道我是蓝衣社的人,我接到了上面的密令,他们要我以最快的速度杀掉萧来。” “怎么会这样?萧来不也是你们的人吗?” “我就是搞不明白,萧来平时还好好的,为了蓝衣社也不知道贡献了多少的力量,里面不少有利的情报都是萧来一个人搞回来的。可是现在的谣言,说他是灵通社的成员,我真不知道怎么办?灵通社在上海的根基被我们捣毁了,还有不少潜逃的余孽,我真的不希望萧来是其中的一员。” “萧来他不是这样的人。”水清兰不敢相信。 “我知道他不是那种祸国殃民的人,可是你清楚,日本人觊觎我们中国已经很久了,他们可是加紧步伐要吞并我们的领土,如果国人里面还出了几个混蛋,那岂不是更加加快日本人的脚步,到时候我们就是亡国奴了,中国这块土地已经被蹂躏得够贫瘠了。真不敢想象我们的子孙后代会是怎样?沦为日本人的孙子吗?我袁豹侯可不允许这样的人出现,他萧来要是争一口气就出来说明,只是,这个臭小子,他竟然跟一个叫大岛舞子的日本女人混在一起。” 袁豹侯说出来的时候,水清兰更是错愕无比,袁豹侯的这些话她是一千个不愿意去相信,可是,袁豹侯这个人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一个耿直的人还会随随便便说别人的不是吗?她看着怀里面的孩子,这个小孩吃饱喝足了竟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水清兰把小孩放进一边的摇篮里面,然后问袁豹侯:“那他现在呢?” “躲到日租界里面去了。”袁豹侯很无奈地说。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水清兰只怕还是不相信。 “他现在就是一个孙子,日本人的孙子,我本来给他机会让他澄清的,唉,清兰啊,我知道我不应该来这里告诉你这一切的,只是,我真的很想你帮帮我拿主意。”袁豹侯看着水清兰,他有些犹豫不决了,上面叫自己杀萧来,自己到现在还是没有抓住机会,没有谁会理解他的心思,也没有谁可以跟他商量商量。在他的眼里,水清兰这个女人,或许是自己唯一可以倾诉的人,他深知,这个女人跟他一样关心着萧来。 “我不知道怎么办。”水清兰感到有些头疼。 “我想知道他曾来找过你吗?”袁豹侯问。 “不,自从我嫁给唐川之后他就没有来找过我了。” “这样吗?”袁豹侯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有些不满意,心中恼了,“萧来也是的,明明深爱着这个女人,却是不敢去争取,好吧,臭小子,我算是服了你,真不相信你可以放得下这个女人。”他本来想着可以从水清兰这里得到某些有用的信息,现在看来,萧来对于水清兰做得也太绝了,两人的暧昧说断就断,丝毫不拖泥带水。水清兰嫁人近一年了吧,萧来居然没有来探望过一次,袁豹侯意外极了。 “可不是吗?那一天我在小巷那边遇到他,我还差点认不出他来了。”水清兰说。 “清兰,你就没有想过去找萧来吗?” “找他干什么?他不是老忙着吗?我想,我都为人妻了,那样多不好。” “也是,我闲话说多了。” “袁大哥,萧来他会死吗?”水清兰很担心地问。 “你说呢?现在不单单是我们蓝衣社想杀了他,很多人都想除掉他,他现在可是一个祸害啊,党国培育了他,他却给日本人卖命,你说他该不该杀?”袁豹侯分析着,水清兰点点头,她很清楚萧来现在的境遇,这算是飞来横祸吗?袁豹侯看到水清兰神色忐忑,又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萧来可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他比狐狸还狡猾,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虎口脱险死里逃生,他可是一个天赋极高的特工。” “袁大哥,萧来一定是被陷害的,你一定要帮帮他。” “放心,我不打着帮他的心思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袁大哥,你是个好人,我知道的,谢谢你。” “别客气了,我跟萧来可是好兄弟好伙伴,你呀,萧来这个混蛋没有娶到你真是可惜了,真是替他难过。对了,你丈夫唐川呢?”袁豹侯看着水清兰只是一个人在家,她的丈夫唐川却不见人,后面还是问了一句。水清兰看看挂在房子中间那面墙壁上的挂钟,快六点半了,她对袁豹侯笑了笑,说:“他快回来了,对了,我刚刚才做好了晚饭,袁大哥,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袁豹侯刚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了唐川的声音:“清兰,家里来客人了吗?” “是袁大哥来了。”水清兰回答。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呵呵,唐老弟,最近可好啊。”袁豹侯忙给唐川打招呼。 这个唐川长的是温文儒雅,瘦瘦的个头,带着一副眼镜,身为上海市著名报业《卫国报》的主编,他的社评,针砭时事,短小精悍,如同短兵相接,犀利无常,字里行间,无不透出其强大的爱国情怀,在上海市可谓是平地一声雷,相当独到。他本人举止可是比萧来这个干间谍做特工的儒雅多了,人也白净,说话落落大方,见到了袁豹侯,马上客气说道:“袁大哥来怎么不早说一声,我们可都没有准备好,没有吃晚饭吧?呵呵,今晚就由我来陪大哥喝上一杯了,清兰,家里面还有酒吗?” 水清兰摇摇头。 唐川愕然,很快就说:“没事,我去买,我去买。” “别,别了,唐老弟,清兰可是不喜欢喝酒的男人的,酒我就不喝了,饭也不吃了,我还有事,有时间再来拜访吧。”袁豹侯有意要离开了,唐川哪里依他,一把抓着袁豹侯的手臂,说:“袁大哥这是嫌弃我们这小家小户的饭菜了吗?” “就是,袁大哥,你还是留下来吃一顿吧。”水清兰也劝着。 袁豹侯呵呵一笑,说:“怎么会?我怎么会嫌弃呢?唐老弟可是上海市新闻界的大人物,说是小家小户也太谦虚了吧?不是我不想留下来,只是我时间太紧了,改天吧。” “袁大哥,你今天真的不给我唐川面子了吗?”唐川问。 “真不给了。”袁豹侯很无奈地说。 “好,送客。”唐川很大声地说了一句,转身对水清兰说,“清兰,我先送袁大哥出去,等一下再回来陪你。”水清兰点点头。 “还送我吗?”袁豹侯真的抵挡不住唐川这一份热情。 两人走出了唐川所居住的这一条小巷,来到小巷的外面,唐川一 628a." >把就揪住袁豹侯的手臂,然后问道:“袁大哥,你这一次是来找清兰的吧?” 袁豹侯说:“是的,怎么了?” 唐川阴沉着脸,说:“为了萧来吗?” 袁豹侯说:“对呀,你都猜到了。” “袁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清兰都已经跟我结婚了,甚至都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她已经很幸福了,你不明白吗?”唐川有些怨恨了。 袁豹侯苦笑,搭着唐川的肩膀,说:“唐川,你不信任清兰吗?” 唐川给袁豹侯的话镇住了,他看着袁豹侯,这一刻,他几乎没有什么话来反驳。 “唐川,我告诉你,清兰是个好姑娘,你谁都可以怀疑,谁都可以不相信,但是你不可以怀疑清兰,也不可以不信任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袁豹侯口吻很强烈。唐川埋下头,想了想,说:“可是,可是你是为了萧来来的。” “清兰嫁都嫁给你了,你还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袁豹侯很无语。 “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唐川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萧来出事了。”袁豹侯也不打算瞒唐川。 “什么?他怎么了?”唐川疑问。 “他被说成是灵通社的成员,现在很多人要杀掉他。” “灵通社吗?”唐川沉思着,灵通社他最熟悉不过,作为一个新闻人,一个时事评论员,这个世界的黑与白,明与暗,他再熟悉不过。唐川也没少追踪过这个把各种情报卖给外国人的情报机构,说到萧来是灵通社的成员,这可是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唐川,你说,萧来是这种人吗?”袁豹侯问唐川。 唐川摇摇头。 “连你都认为萧来是冤枉的,我想真的是冤枉他了。”袁豹侯说。 “那这是为什么?”唐川问。 “我不知道,我想萧来他自己也糊涂了。上面突然就下了密令让我除掉萧来,一个理由也没有给我。” “不是说跟灵通社有关吗?” “那是我猜测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萧来呢?他现在人在哪里?安不安全?” “这个混蛋还用得着我们为他操心吗?他现在躲在日租界里面,跟一个叫大岛舞子的女人在一起,现在有日本人护着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跟日本人在一起?”唐川很是惊讶。 “他好像认识这个女人。”袁豹侯说。 “那么他跟日本人是什么关系?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还跟日本人来往,袁大哥,我问你,如果萧来真的有问题,你怎么办?” “杀之而后快,可是,我还不能断定。” “为什么?他都跟日本人走到一块了,还有疑问吗?现在只怕只有你一个人认为他是清清白白的,袁大哥,难道还有什么疑问?” “有,蓝衣社摧毁灵通社在上海的组织的时候拿到了一份名单,我想去看看这一张名单,我想知道里面是否出现了萧来的名字。”袁豹侯还是将一切都寄托在那张名单上。 “那好,希望萧来不是那种人。”唐川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你看到名单没?” “没有,组织里面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接近不了。” “那怎么办?” “我等一下去找韩北卫,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韩北卫,韩厅长吗?他也是你们蓝衣社的成员?”唐川这么一问,袁豹侯就不再说什么了,他说给唐川的也够多的了,作为蓝衣社的成员,保密是最重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唐川这么一聊,一下子什么都聊到了,他有点说过头了。 看到时候不早了,他说:“唐老弟,回去陪清兰吃晚饭吧,我.不浪费你的时间了,这一趟浑水,你还是不要涉进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唐川自然明白袁豹侯的心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说:“希望你可以帮帮萧来。”说完在袁豹侯肩膀上拍了拍就往家里走去。看着唐川的背影,袁豹侯吸了口气,这时候,他也只有去找韩北卫再说了。 韩北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长得肥头大耳,臃肿无比,而且非常地喜欢微笑,天生一个笑相,眯眯的小眼睛,弯弯的嘴梁,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笑弥勒。他是上海人,曾经去过日本留学,获得政治学、哲学、经济学三个博士学位,回国后曾在国内多所大学任教过,后来调配到上海市,出任上海市财政厅厅长。 韩北卫这个人据说是蓝衣社“十三太保”之一的邓文仪的同窗,很早就加入了这个由黄埔系的爱国分子组织起来的蓝衣社。 所以,在上海市的蓝衣社高层,韩北卫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韩北卫住在市政路的一个公寓里面。 袁豹侯不想上门找韩北卫,只好通过电话把韩北卫约出来。 相约的地点是黄浦桥东的一个望洋亭子里面。 袁豹侯跟.韩北卫的关系还算不错,交情不浅,韩北卫对于袁豹侯的请求也没有拒绝,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在蓝衣社里面,也常常是这里一伙,那里一群,韩北卫跟袁豹侯一个鼻孔出气,没事也会约出来喝喝酒。 但是,当袁豹侯兴致勃勃地赴会的时候,一个不幸的消息让他整个人冰冷起来。 韩北卫被杀害了。 死者死在了他自己的书房里面,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椅子上面,好像是很安静就死掉了,生前没有任何的挣扎。袁豹侯来到死者面前的时候,检查了一下,表面上看去是猝死,其实是服毒死掉的。韩北卫在蓝衣社里面举足轻重,这样就死掉了,那真是有疑问了。 死者死掉的时候,他的家里面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上海市的大官,莫名其妙就被害了,被害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有点说不通。 袁豹侯推断是自杀,可是几天前自己看到他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自杀呢?这个情况有点不妙,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部唤走,自己躲在这个阴暗而窄小的书房里面自杀。这样的死法也太文艺了,不像是韩北卫的风格。 在袁豹侯的眼里,韩北卫总是大腹便便,性格很犀利,为人特大方,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韩北卫死掉了,自己的线索也没有了,他想帮萧来的心这一刻不禁暗淡许多。 韩北卫的死,是其他人负责的。 袁豹侯是刺杀组的老大,只负责杀人,可不会负责调查人是怎么死的。韩北卫的死虽然有蹊跷,自己还是不想掺和进去。警察局的人赶到的时候,袁豹侯很快就从韩北卫的家里面退出去,他不能太显眼了。 “袁大哥,袁大哥。” 袁豹侯走出韩北卫的家,唐川突然向自己跑来,还一声一声地高叫。 唐川的出现,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不在家多陪陪清兰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袁豹侯质问着唐川。 “我是来找你的。”唐川说。 袁豹侯怔了怔,笑了笑,说:“找我吗?我们不是刚刚见面了吗?” “我想帮萧来。”唐川回答。 “呵呵,唐川老弟,你别太幽默了,这个战场不属于你,你还是回去打理你的报纸吧,文艺战线才是你的场地。”袁豹侯拒绝了,不过,作为情敌,唐川出口要帮萧来,袁豹侯真有点意外了。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想为萧来尽一份心出一份力。”唐川没有退缩。 “为了清兰?为了自己?为了萧来?” “我跟萧来虽然有些不和,但是我不能看着他被杀掉,他是个好人。” “好人吗?呵呵,那倒未必。”袁豹侯冷哼一声。 “袁大哥心里对萧来还存在怀疑吗?”唐川疑问。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心里面怎么想的你就不用猜疑了。” “韩北卫死掉了,你也知道了吧。”唐川这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袁豹侯心里面一惊,看着唐川的脸,问:“你比我来得早了。”唐川点点头,说:“我知道你要来找韩北卫韩厅长。” “所以你来了。”袁豹侯盯着唐川,疑心重重,自己跟韩北卫是要到外面见面的,自己在外面等着的时候,韩北卫被害了,这一点总有些奇怪。如果说是日本人下的手,韩北卫怎么会死得那么安逸宁静?是自家人动的手吗? “袁大哥,是日本人干的,一定是日本人干的,他们图谋不轨,他们要害了上海的一切政要人物,这样就利于他们进攻我们大中华了。”唐川分析说。 “哼哼,呵呵,是吗?”袁豹侯冷笑。 “日本人就要行动了,我们得警惕点,不然,不然就成罪人了。” “好吧,我们不谈论这个,你说吧,你找我什么事?你不会就为了表明心迹来的吧?那我就先替萧来谢谢你了。”袁豹侯还真不想跟唐川有太多的接触。 “不是,我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帮助逃难中的萧来。” “什么?” “名单啊。” “韩北卫都死掉了,我找谁拿名单去?” “灵通社,袁大哥,我想过了,要是说萧来是灵通社的成员,在灵通社里面一定会有他的名单。在自己的人里面找名单还有可能是捏造,如果是在灵通社的人手里拿到带着萧来名字的名单,那就无话可说了。”唐川慢慢地给袁豹侯说,说完的时候,袁豹侯瞪了一眼唐川,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萧来会是汉奸,只是这个也难说。” “灵通社的上海组织已经被我们清洗了,要找灵通社的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袁大哥总会有办法的,灵通社可是有着不少的漏网之鱼,他们现在暗中联络着呢。” “我可不会让他们死灰复燃,这群孙子我总有一天将他们赶尽杀绝。” “好了,袁大哥,我先回去了,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遗余力。”唐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袁豹侯看着路灯,又回头看了一眼韩北卫的公寓,那里边热热闹闹的,韩北卫的死的的确确是一件轰动的事情。 唐川的建议是一个不错的建议,袁豹侯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在想,自己和韩北卫约好见面这件事是一件很隐秘的事情。韩北卫的死,显然和自己追查名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会是一个巧合。告诉自己看过名单的人其中之一有韩北卫的小胡,已经被自己关押起来,剩下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唐川在里面。 想来想去,这个上海《卫国报》的总编还真是有点值得怀疑了。 袁豹侯感觉有些失落。 没有机会跟萧来好好聊一聊,他想不通这个关键时刻,萧来竟然不信任自己。萧来向一个日本女人“投怀送抱”,真是令人鄙夷。还有萧来逃亡的时候,还会有人出来帮助他逃生,袁豹侯查过那帮人,正是灵通社残余。 种种证据都说明了萧来是汉奸。可是没有一件证据有着强大的说服力把袁豹侯说服,更可恨的还是从韩戎的口中得知萧来成为了杀人凶手,虎伯的死被韩戎嫁祸给萧来,袁豹侯自然不知道这一层。萧来杀掉虎伯,按理说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虎伯真的死了,那一天,萧来真的出现过。想着这些,袁豹侯的头真不是一般的痛。 袁豹侯自小学习过武艺,也跟过不少的高人,他当上蓝衣社的杀手头目,自然是众望所归。做杀手那么久,退居幕后他就很少出手了,这一次真是令他头痛。要不是萧来,他真不想趟这浑水,这浑水可是深不可测。 萧来真的是汉奸?跟灵通社有关系? 萧来是被陷害的?可是上面为什么要陷害他呢? “人的心难道真的会变吗?”袁豹侯最后一个疑问便是这个了。 他没有忘记,水清兰出嫁的那一天,萧来几乎要疯掉,拔枪就要自杀,那一天要不是自己陪着萧来,萧来只怕已经命丧黄泉了。为了一个女人,出卖自己人,出卖国家,出卖自己的灵魂,这样值得吗?袁豹侯怀疑萧来变质了,已经没有那么积极了。 想到这一点,袁豹侯心里面沉甸甸的。 自己要真狠心,萧来已然一命呜呼了。 面对萧来的时候,袁豹侯真的下不了手,他在这么一个好兄弟面前真的失掉了自己的自信。 深夜的时候,有人来访了。 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人,长得很清瘦,双颊无肉,颧骨突出,眼珠子凹得很深,留着一个光头,神色恍惚恍惚的。这个人来到袁豹侯的家里面,茶也不喝一杯,一见面就递给袁豹侯一封信函。 “这一次的任务是我吗?”袁豹侯有些不解,他不做任务很久了,这样的单子本来就不需要他来做。 这个人叫“信使”,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也不会有人去了解。“信使”一般很少和人攀谈,也不会告诉别人他的来头。他是负责蓝衣社里面的联络工作和任务通知工作的,平时就好像幽灵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面对袁豹侯的疑问,信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袁豹侯还算是蓝衣社里面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信使也不敢不恭敬。信使没有说什么,袁豹侯只好拆开信封。看完了信上的内容,袁豹侯吓得面色全无,他呆呆地看着信使,低声问:“搜狗令?” “袁老大,上面的意思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清楚就不必问我了。”信使说,声音很低沉,很阴冷,还真是声如其人。 “叫我去杀狗吗?嘿嘿,这种事情我可不干。”袁豹侯摇摇头。 “这是上面下达的密令,袁老大务必完成任务。” “我能完成任务才怪,我只会吃狗肉,其他的免谈。” “这一只狗事关重大,我相信袁老大你会明白的。上一次你去杀萧来失败,上面并没有怪罪你,我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再令上面失望,不然的话,上面的人对你可真不客气了。” “对我不客气吗?”袁豹侯苦笑。 “袁老大要学会自爱,我走了,这只狗一定要杀了它,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喂,我知道你是上面的人,我虽然不认识你,我想,你也会是蓝衣社里面几个重要决策人物之一吧。如果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是不会去做的。”袁豹侯有些抗议了,信使这个人一直行踪诡异,每一次来下密令,都是那么的神秘。袁豹侯知道,在蓝衣社里面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做信使的,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背后是干什么的,但是,绝对会是蓝衣社里面的一个大人物,甚至有决策权。 听了袁豹侯的话,信使走到前面的沙发坐下来,端起了袁豹侯给他早早倒好的那杯茶水,呷了一口,然后说:“袁老大一定要知道个所以然吗?” “不就是杀一条狗吗?非要我亲自动手不成?”袁老大问。 “这件事情不能太多人知道,我们想过了,还是袁老大出手最好,不会造成太多人知道。我们的保密工作,我希望袁老大可以谅解。” “一条狗而已。” “那不是一条普通的狗,那是一条关系到国家命运,国家安全的狗。” “那我可真不理解了。”信使的话让袁豹侯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听说过黄耳狗送信的故事吗?”信使问。 “不懂你的意思。” “知道陆机吗?”信使继续问。 袁豹侯摇摇头。 信使接下来便慢慢地给袁豹侯说了那个黄耳狗送信的故事。这个故事出自一本叫《述异记》的书,原文如此:陆机(公元261~303年,魏晋时期著名诗文作家和文学理论家,字士衡,昊郡华亭人,今上海松江人),少时,颇好游猎,在吴,有家客献快犬曰黄耳。机后仕洛,常将自随。此犬黠慧,能解人语。又常借人三百里外,犬识路自还。机羁官京师,久无家问。机戏语犬曰:“我家绝无书信,汝能赍书驰取消息否?”犬喜,摇尾作声应之。机试为书,盛以竹筒,系犬颈。犬出驿路,疾走向吴,饥则入草噬肉,每经大水,辄依渡者,弭耳掉尾向之,因得载渡。到机家,口衔筒,作声示之。初家开筒,取书看毕,犬又向人作声,如有所求。其家作答书,内筒,复系犬颈。犬复驰还洛。计人行五旬,犬往还才半。后犬死,还葬机家村南二百步,聚土为坟,村人呼之为“黄耳冢”。 这个故事说的是三国末年大文豪陆机的事情,这个陆机乃是三国名将之后,文学上和弟弟陆云并称“二陆”,那时候,司马家族统一了天下,三国归晋,陆机所居住的东吴一时间沉在了历史的下面。..那时候,陆机被征召到河南洛阳上任,出任的时候还不忘记带着自己所心爱的黄耳狗。 在千里迢迢的洛阳待了一段时间后,陆机一时思乡心切,突发奇想,在一个小竹筒里面写了一封书信,然后挂在了黄耳狗的脖子上,叫黄耳狗把书信带回家乡。这一只黄耳狗后来真的做到了,长途跋涉,从洛阳回到陆机的家乡华亭,并且还把回信带回了洛阳给陆机。 这一只小狗的忠心那真是令人惊叹。 这个故事在《晋书陆机传》里面也有记载,后来的世人对于这一只黄耳狗的忠心所感染,修建了一个“黄耳冢”,诗篇歌颂更不少,宋代尤袤《全唐诗话僧灵澈》:“青蝇为吊客,黄犬寄家书”,苏轼《过新息留示乡人任师中》诗:“寄食方将依白足,附书未免烦黄耳”,元代王实甫 href='2196/im'>《西厢记》第五本第二折:“不闻黄犬音,难得红叶诗,驿长不遇梅花使”。.. 信使讲述的时候,袁豹侯都快打瞌睡了。 袁豹侯对于这样的故事没有任何的理解能力,信使倒是讲得津津有味。看到袁豹侯有些不耐烦了,信使直截了当,说:“这件事你可得办好了。” “那萧来的事呢?”袁豹侯总忘不了萧来的事。 “萧来这个小子现在混在日租界里面,我们不容易动手,嘿嘿,袁老大,我知道你和他有着过命的交情,可是你要想清楚了,萧来他不再是为蓝衣社服务的萧来了,他变了,变坏了,他必须得死。”信使最后几个字咬得狠狠的,袁豹侯心一惊,看着信使,问:“萧来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说不得。” “是因为灵通社吗?” “袁老大,你的任务就是把萧来杀掉,为国除害,其他的你何必管那么多呢?也不要去猜疑什么?我们做事情不会不讲究证据的,你敢说萧来是清白的吗?他现在都跟日本人去了,再不杀了他,真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走了,袁老大记住了,狗必须死,人也必须死。”信使留下几句恶狠狠的话就离开了。袁豹侯没有去送他,信使是个神秘人物,袁豹侯没有必要太多地关注他,接下来他是有够郁闷的,一向只会杀人的袁豹侯要面临的却是一条狗。 在信封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关于那一只即将要和死神见面的狗的相貌。 这是一只高贵、娇小、优雅的马尔济斯犬。 它的被毛十分长,如丝的直毛不卷曲,毛色为乳白色。身体较长,有一身带绢丝般光泽的长被毛,十分优雅。 小狗是必死无疑了,可是信使留下的玄机是什么呢? 那个听起来半懂不懂的故事,真是叫袁豹侯郁闷。 第四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 “蓝衣社特务萧来,潜伏于上海市各大市集里面,曾经窃取过无数的重要情报,包括针对日本帝国情报机关还有中国国内共产党地下工作组织等各大组织的要害情报。你祖籍浙江,念的是警校,因为有着一身的好武艺被提拔到国民党特务处受训,后来被视为特务处第一人安排在蓝衣社工作。” 大岛舞子一句一句地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萧来的脸。 面对大岛舞子这些咄咄逼人的语言,经验老到的萧来也只有报以一笑,说:“看来你对我的身份熟悉得很嘛,我想,你不会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日本女人。” “中村柳,中村柳,嘿嘿,这是你混入舞会的名字。” “那一次就别提了,太丢人了。” “你吐得我一身都是,我还没有觉得丢人呢。” “好吧,你现在把我的身份背景一字不漏地说给我听,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你害怕我杀了你?” “嘿嘿,你对我了如指掌,现在又如此详细地说出来,我想,你不会只是杀了我那么简单。” “我不是杀人恶魔,我为什么要杀了你呢?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在我的身上得到什么的话,那就对不起了,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好像对我很放松嘛。” “萧来,我还是叫你真实的名字吧。跟你说了吧,你现在的状况我很能理解,你不就是躲到日租界里面吗?如果你离开日租界的话,我想不出会有多少的杀手等着杀掉你,蓝衣社、黑帮、共产党地下工作者、你们的爱国人士。”大岛舞子说着这些的时候,萧来彻底把头低下来,然后叹气说:“还没有多久你就把我摸透了。” “这个不能怪我,外面的报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萧来是卖国贼。” “报纸?”萧来有点惊奇了,自己一个小人物至于上报纸吗?很显然,想不死也难了,他还以为对自己执行死刑只会是暗中行动,这一次自己被曝光,萧来自己也难免感觉到岌岌可危。 “你们的《卫国报》,一群激进青年的爱国争论之地。” “唐川吗?这个混蛋,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为什么?是谁告诉他这一切的?”想到《卫国报》是自己的情敌唐川开办的,萧来心里面怒火中烧,自己身份暴露,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萧来真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蓝衣社的上级会对自己死缠烂打,会把自己置之死地。 “萧来,我想,除了日租界,你只怕没有容身之地了吧?” “呃,是吗?”萧来已经吓出一身冷汗来。 “其实你还是挺聪明的,躲到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怀抱里面。” “呃,那真是有缘分了。”萧来现在也只需保住自己的性命了,不然的话,自己死得也太憋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杀死。骨子还有些倔性的萧来想着就是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的,这一次都上报纸了,已然是全民公敌众矢之的。萧来还真有些担心,看着料理店的窗外,外面阳光明媚,人来人往,是那么的美好。 此时坐在日本租界的一家日本料理店里面,对面的大岛舞子针锋相对,萧来也不知道对方是何心思。他躲到日租界也有好几天了,这几天他都跟着这个叫“大岛舞子”的日本女子在一起,吃喝拉撒睡都在日租界里面。 因为惹不起日本人,杀手们没有对萧来进行进一步的刺杀。 因此,萧来也得到了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惹到谁了,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那个晚上,自己刚刚做好睡觉的准备,想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天,那时候的任务是盯一个重要人物,那个人物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政要,组织上怀疑他是汪伪政府的特务,需要特别注意。特工做跟踪那真是极为艰苦的一件事情,没事跟着人家的屁股走,还要不被发现。萧来那一天跟着这个政要在上海市的虹口公园、南京路、火车南站等几个地方转来转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还真别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真有那么点道理,要不是自己机灵,只怕那个晚上已经死在自己的老同学袁豹侯的枪眼下面。可以逃出来,也是萧来始料不及的,对抗蓝衣社只有死路一条,自己还可以挣扎到现在,还是谢天谢地的。总之,自己躲在日租界里面,危险似乎要升级了。 “你害怕了吗?”大岛舞子的问话,萧来的心震了一下,他看着大岛舞子,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太深奥了。一面之缘,他已经无法忘记这个女人,窈窕身姿,笑靥如花,外面是蔷薇花一般美丽,只是这全身的刺真的令人望而却步。 “你看我像是怕人的吗?”萧来反问一句。 大岛舞子摇摇头,笑道:“那天晚上能逃出来很辛苦吧?” “嘿嘿,那天晚上我纯属无意,在浴室里面所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你是说看到了我全身那件事吗?” 提到这事儿,萧来的脸像给一把大火烧到了一般,他沉下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我没有怪罪你,你也是迫不得已,那天晚上要不是看出是你,只怕已经死在我的枪下了,你会出现在日租界,我是很吃惊的。”大岛舞子说出这话的时候又好像有些不对,萧来补充道:“我叫中村柳啊,不在日租界能去哪里呢?” “呵呵,说得也对,中村柳,嘿嘿,小混蛋,中村柳。” “怎么就是小混蛋呢?” “那就小流氓了?” “那还是小混蛋吧,好听些。” 跟大岛舞子在一起,萧来感到有些惬意,这个大岛舞子并没有对他有什么介怀,好像还很有好感。不得不说遇到大岛舞子,对于萧来而言,这是一件好事。和大岛舞子在一起几天,他发现这个日本女人无比的随意随和,温柔体贴。让萧来有点进入了温柔乡的感觉的女人还真不多。 知道自己是一个死罪在身的潜逃者,随时随地都会死掉,而且还是日本人所痛恨的仇敌,大岛舞子居然没有对萧来有太多的图谋不轨。萧来开始对这个日本女人有着不一样的认识,这个女人会是那么的危险吗? 萧来心底里面已经有抓不住这个女人的感觉。 “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大。 “你真的,真的准备好了吗?”萧来算是问出最后一句。 “准备好了,全都准备好了。”大岛舞子点点头,看着萧来镇定了很多,伸手就要过来给他宽衣解带。只是这一刻她万万没有想到,萧来突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一股力量把她吸进了萧来的怀里面,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萧来的嘴巴已经亲吻到她的红唇。她被这一个举动吓住了,整个人愤怒无比,一举手,“啪”地一下,一个响亮的耳光就落在萧来的左侧脸上面。 萧来给打傻了,赶紧把大岛舞子松开,然后喘着气问:“怎么了?” “萧来,你搞什么鬼?”大岛舞子火冒三丈。 “我?我?不是,你不是说你准备好了吗?难道没有准备好?”萧来愣住了。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意思,你真就是这么一个色狼吗?” “嘿嘿,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没有听说这么一句话吗?”萧来笑道。 “哼,你想干这事儿,等见完了喜多丸课长后,我给你钱,自己找小姐去吧。”大岛舞子这时候一脸的愤然,拿出一条崭新的西服扔给萧来,说:“本来还想帮你看看款式对不对,现在你自己搞定吧,穿好了跟我去见喜多丸课长。”她说完很生气地就离开了卧室,“嘭”地一声还把门关上了。 萧来知道自己弄错了大岛舞子的意思,他想不到大岛舞子会是一个忠贞烈女,这一下真是把脸丢到九霄云外了。在萧来的心里,真的想一股脑儿撞墙上死了算了。想到大岛舞子要把自己引荐给日本在上海的特务机构特一课的课长喜多丸,他有些犹豫不决,自己该不该见见这个喜多丸呢? 以萧来的背景和身份,日本人想在他身上榨取的东西多着呢。 或许是因为感觉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了,内心有愧,萧来很快就把大岛舞子留下来的西装穿上,还挺合适的。萧来从没想过去投靠日本人,这一次去会见喜多丸,或许凶多吉少,但是他的大无畏精神还是荡荡然于心中的。 大岛舞子对自己也是尽情尽意,萧来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的免疫力。 开门走出卧室,大岛舞子正端着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打量着换了新衣服的萧来,然后点点头,说:“看上去生龙活虎的,不错,不错。” “舞子,刚刚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是那种人。”萧来趁机赶紧为刚刚的事情做一个解释。 “我们出发吧。”大岛舞子放下茶杯,对于萧来的道歉和解释置之不顾。 “舞子,我真的不是那种人。”萧来赶紧上前拦住大岛舞子的去路。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吗?” “你要相信我,真的,相信我。”萧来非常诚恳地说。大岛舞子已经不在意他的言辞,打开大门,说:“走吧,我现在只希望你可以在喜多丸课长面前多多表现。” “一定的,一定的,我不会让你丢脸的。”萧来点头说是。 “那就好。走吧,车子在下面等着我们。”大岛舞子迈出大门去,萧来赶紧在后面跟着,他现在就像一只丧家之犬,想想,还真应验了那一句老话,身在他人屋檐下,想不低头也难了。见到了喜多丸这一个大间谍又如何?在他的心里面,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这一切都出于自己的悲哀和大岛舞子的一厢情愿。下了楼来,街上真的有一辆汽车等着他们。 上了车子,大岛舞子就对萧来说:“我们是去大和公馆,你悠着点,别想太多。” “我知道。”萧来知道行程大岛舞子都制定好了,他只要服从就可以了。 大和公馆是日本在华商人建造的一个会馆,这是在上海市经商的日本人经常来往的一个地方。许多的日本商人都喜欢来这个地方小聚,这个公馆里面吃喝嫖赌无处不有,酒色财气,你来我往,说是一个公馆,其实跟一个娱乐场所差不多。许多日本人喜欢来这里消遣玩乐,渐渐地,在上海市,这个公馆也成了一个娱乐热点。 萧来在上海已经很多年了,对于大和公馆还是有所耳闻。 蓝衣社的间谍也喜欢来这个公馆玩玩,这里面人流量大,信息流动自然也是不可小觑。这里鱼龙混杂,各色人物都有,天南地北,话题是非多不可计。蓝衣社一向把这个大和公馆视为收取日本人情报的重要地点之一。萧来在蓝衣社做情报工作的时候,遗憾的就是没有好好地来会会这个大和公馆。 没多久车子就来到了大和公馆前。 下了车大岛舞子就对萧来说:“想必你来过这里吧?” 萧来摇摇头,说:“不瞒你说,今天是第一次。” “这里面兴许隐藏着不少你们的杀手,你害怕吗?”大岛舞子问。 “我怕什么?有你在嘛。”萧来脸皮突然变得厚起来。 “那好,我们去和喜多丸课长会面吧。” “舞子,我说你们日本人要发展我策反我吗?要是那样,你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去见什么课长?我可不想去见你们的什么课长。”萧来这时候还是有些不大愿意。大岛舞子干咳了一下,说:“见一见喜多丸课长,对你有好处的。我们做情报向来谨慎,不能有任何的差错的。”萧来说:“好吧,那我去会会他。” “这样才乖。”大岛舞子说着拉着萧来的手往大和公馆里面走去。这里面已然是乌烟瘴气,酒气冲天,烟圈不息,大嗓门吼来吼去,一个个都是粗脖子大脸,众生万象,一时间都给这萎靡之气填补得充充实实的。 里面,喜多丸已经久候多时了。 喜多丸的名字萧来耳熟,见面还是第一次,蓝衣社和日本特务机关特一课的较量一直都没有分出胜负。喜多丸是一个40岁左右的汉子,长得不高,却是一脸的猥琐,见面的时候他还在跟两个日本姑娘左拥右抱。见到大岛舞子带着萧来进来,他马上一脸正态,正襟危坐,赶走身边所有的人,然后给萧来倒了一杯茶。 “请喝茶。”喜多丸一口不流利的中国话让萧来很纳闷。 端起茶杯,萧来没有喝,看了一眼大岛舞子,大岛舞子立马对喜多丸说:“课长,蓝衣社要追杀的人就是他,萧来。” “我知道,知道了。”喜多丸点点头,然后问萧来:“萧先生,我听说过你,你可是一个技术很精湛的情报人员,受教了。”喜多丸对于萧来还是很恭敬的,这有点出乎心里的意料,他呵呵一笑,说:“一般般,一般般的了。” “一年前,我们宪兵队的东川队长和谍报人员松本纠夫等15人被刺杀,是你干的。两年前,我们运往你们内地的鸦片船只在大埔码头被发现扣押后全部销毁,这条情报是你搞到的。三年前,我们日本人要刺杀上海市《国民报》主编朱文云,这条消息被曝光了,害得我们的杀手一个个落网,真是可恨啊。”喜多丸突然间把萧来在蓝衣社的业绩说了些许出来,都是给日本人重创的。听到喜多丸数出这些故事,萧来汗水不自觉地流出毛孔,等喜多丸说完,忙说:“都是过去了,过去了。” 喜多丸突然鼓起掌来。 萧来更是有些不安,他真搞不懂这个日本驻上海的头号特务的心思在想什么? “听说你搞情报很有一套。”喜多丸笑道。 “我不明白,真不明白。”萧来摇摇头说。 “喜欢用美男计。”喜多丸说完看着大岛舞子,哈哈大笑起来。萧来转眼看着大岛舞子,大岛舞子的脸色变得红扑扑的。萧来立马大笑不已,问喜多丸:“阁下看得出我是个美男吗?我自己怎么就没有那感觉呢?”喜多丸的话还真在萧来的心里面打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萧来总感觉这个喜多丸阴森森的不好对付。 “嗯,我喜多丸不计前嫌,舞子的事,你考虑的如何?”喜多丸问。 “什么事?”萧来这时候只有装傻了。 “咳咳,难道舞子没有跟你说明白吗?外面风声鹤唳,我想,可以保住你小命的也只有我们强大的大日本帝国了。”喜多丸冷笑。 “哦,舞子她跟我说……说过。”萧来一副不是很正经的样子,嘻嘻笑笑,喜多丸可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酒杯一端抵到萧来的面前,说:“你不用考虑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喜多丸,萧来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你们日本人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萧来没有去端杯子,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喜多丸呵呵一笑,说:“萧先生是聪明人,我想我们想要的,你知道的。” “蓝衣社里面的成员名单吗?还是别的什么?”萧来故意问了问。 大岛舞子这时候说:“萧来,我们需要你的一切。” “呵,那包括我吗?”萧来一副泼皮的样子,给美丽的大岛舞子几个媚眼。大岛舞子脸色马上一变,冷哼一声,说:“你可不要往坏处想。” “哈哈,萧先生果真是性情中人,先干为敬。”喜多丸心里面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杯酒已入肚腹,然后说:“我的人,萧先生见过了,你很荣耀的,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舞子了,萧先生,我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我们需要你这样的高人。” 喜多丸说到这里的时候匆匆就离开了包厢。 “他,怎么就走了?我可还没有答应呢。”萧来感觉自己掉进坑里面去了。 “你没有选择了。”萧来感觉到大岛舞子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好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面传出来一般。不仅感受到大岛舞子冷冷的语气,萧来还感到了一阵的恐惧。大岛舞子一把手枪顶住了萧来的后脑勺,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还是那么的骇人。 “舞子,你要做什么?”萧来不知道大岛舞子为什么会拿着枪对着自己。 “出去也是死,进来也是死,如果你想活着,听我的话吧。”大岛舞子说。 “什么?舞子,你这是逼良为娼,逼我就范。”萧来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是一个有过情报训练的人,可以说是很危险的一个人,自己现在遭到组织里面的人追杀,沦落到了日租界,日本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同样是要死的。自己曾经让日本人遭受过无数的挫折,新仇旧恨加起来自己在日本人的屠刀下死一百次也嫌少。 喜多丸的话还琅琅响在萧来的耳边。 但是,投靠了日本人,自己就是叛国了,这种万劫不复的事情怎么能做呢?可是,自己现在已经被陷害得无可救药了。他一直希望有机会亲自给自己洗脱一切,自己真的不能死掉。 “喜多丸课长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萧来,不能再给你时间考虑了。”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萧来的心里面矛盾重重,大岛舞子又是那么的温柔,这温柔一刀,还真是要了自己的三魂五魄。看着大岛舞子,小巧玲珑,拿着枪都不像是一个杀手。萧来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我姑且答应吧。” “好,来人。”萧来一答应,大岛舞子就向外面吆喝一声。 包厢的门嘎然打开,两个日本特务拖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松的中国人进来,这个中国人伤痕累累,像是被动了极刑。软弱无力的中国人给扔在了地上,他好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躺到地上,奄奄一息,像是死了一般。 “这是什么来头?”萧来一脸不解地问大岛舞子。 “这个人是你们蓝衣社的情报员,潜入我们上海日 672c." >本大使馆偷我们的情报不幸被我们当场捉住了,我想,你应该认识他。”大岛舞子看着那个蓝衣社特务说。说得萧来一愣一愣的,硬是没有回过神来,不一会儿,那个特务缓缓仰起头来,从凌乱的头发里面看去,他满脸的伤疤,神色极度憔悴,看到了萧来后,几分惊讶地哆嗦了几下,声音很细小地问道:“萧来,是你吗?你怎么跟日本人混在了一起?” “什么叫跟日本人混在一起?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大岛舞子说完了,萧来才看清楚这个被抓的蓝衣社特务,正是给自己工作的特务老王。这个老王在自己做上蓝衣社情报组第二小组的组长后,一直是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前段时间因为有任务潜入上海日本大使馆,后来音讯全无,想不到竟被日本人发现了。 “你叫我名字?你认识我?”萧来这时候竟然装出了一副不认识老王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这样也是小心为上,日本人的心思他真的不知道..?试探自己?还是要把自己更多的罪证找出来然后做掉自己。 萧来做出不认识老王的样子,老王会意了,干咳了一下,大骂:“走狗,该死的走狗,你们想怎么样?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招的,你们杀死我吧。” “好一个宁死不屈的种。”萧来回骂了一句。 “萧来,不用跟我们耍花招,他的底子我们早就摸清楚了,他叫王家辉,你们都叫他老王,他算是你们蓝衣社里面的老油条了,他是跟着你干的吧?”大岛舞子这时候丝毫不给萧来面子,把老王的底子全部透露出来,萧来也不知道大岛舞子已经掌握了那么多的线索,自己是开门撞上阎王爷了。 “舞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呢?”萧来转过身来问大岛舞子。 大岛舞子把手里面的手枪递给萧来,萧来愣了一下,说:“这是干吗呀?” “杀掉他。”大岛舞子面无表情地说。 萧来接过手枪,犹豫了一下,说:“这是对我的考验吗?至于这样做吗?” “萧来,这是喜多丸课长给你布置的任务,我不能帮你。” “你们日本人也忒歹毒了,叫中国人杀中国人,我服了,我知道你们经常这么干,可是我是谁?我萧来可不是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萧来有些抵触,大岛舞子生气了,骂道:“他必须死,今天就必须死掉。”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对得起党国,对得起生我养我的人。”底下的老王这时候呢喃不已,他好像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一句一句念叨着也死得个心安理得。萧来看着老王,这怎么下得了手呢? 看着自己手里面的手枪,萧来很久没有摸过手枪了。 大岛舞子麻木不仁地站在萧来的身边。 这一刻,萧来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背叛自己? “杀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说,杀了我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走狗的,我做鬼也会回来,杀了我吧。”老王抬着头虎视眈眈地看着萧来,这样锐利的眼神,还真不是一个囚徒所具备的,但是,萧来看到了,在老王的眼神里面,不屈不挠,充满了仇恨,充满了希望。萧来心里面开始有些惧怕了,大岛舞子这时候把她嫩白的手搭在萧来拿着枪的手上,萧来看了大岛舞子一眼,大岛舞子嫣然一笑,说:“萧来,你不要太令我失望就好了。” “太残暴了,你们。”萧来忍着泪,忍着心中的愤怒,轻轻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老王应声倒下。 第五章 潜逃者 在大岛舞子和萧来所居住的公寓里面,大岛舞子带着萧来前脚刚刚离开,后脚便有几个黑衣人潜进了这个房间,这几个人偷偷摸摸,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进到了大岛舞子的房间里面去,留在房子里面的马尔济斯犬多多汪汪叫了起来。 “老大,就是它了,我盯了它很久了。”有人悄声说道。 有个人去打开了台灯,灯光虽然不是很明亮,至少比黑不溜秋的乱摸好得多。这几个人都蒙着脸,幽暗幽暗也看不到他们是何模样。从身影看上去,肥瘦高矮都有。有个人出声后,就有一个人下命令说:“把它带过来。” 这个人估计就是这群人的“老大”了。 老大一发话,顿时有个人扑过去,一把就将向他们吠叫的多多抓了过来,这狗不认生人,被抓住后就挣扎起来,汪汪吠叫。那个老大走到多多面前,伸手从裤袋里面拿出来一张照片,他端详了照片几眼,摇摇头又是点点头。 “老大,我说了,就是它,准没有错,这样种类的狗上海不多。”有人说。 那个老大把照片亮出来,给大家伙儿都看看,然后拿到多多面前比较比较,问:“你们给我说说,像不像?”大伙儿都点点头,虽然灯光昏暗,照片里面的那只狗的模样真的和多多一模一样。得到了大伙儿的意见后,那个老大挥挥手:“勒死它。” “是,老大。”那个抓住了多多的人说完向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有个人走上来,拿着一根麻绳打了个结就套住多多的脑袋,几个人一用力,多多叫都来不及叫几下就断气了。拿着多多的尸体,那个老大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撤”,把多多的尸体扔到一边,带着这一伙人就从窗户逃出去。 一路从大岛舞子的房子所在的日租界逃到外面的大街,大家才敢摘下脸上的黑布。不是别人,正是袁豹侯这一伙人,干掉那只马尔济斯犬,袁豹侯拿出火柴把照片烧掉。这时候有人很纳闷,问:“老大,上面怎么叫咱们去杀一条狗呢?” “就是啊,这不符合规矩。”另外还有人不满。 “任务都完成了,你们也别多嘴了。”袁豹侯骂道。 “老大,总给我们点理由吧,我们刺杀组的也不是养在家里面的猎狗,说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杀人还没什么,杀条狗那真有点不可思议了。” “喂,喂,喂,你们想得可够多的。”袁豹侯提醒道。 “老大,我们几个都是跟你出生入死的,这里面的玄机你说点。”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你们以为叫我来杀一条狗我乐意吗?虽然说是日本人养的狗,可心里面总还是很委屈。信使还亲自来找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真搞不明白,这为了啥?信使还想让我一个人来执行任务,我可不干,这不,看到你们在,我干脆叫上你们几个了。”袁豹侯心里比谁都想了解上面的意思,只是自己磨破了嘴皮子,信使还是没有透露半点消息。什么黄耳狗传书的故事,这意味着什么?会不会是信使在敷衍自己呢?袁豹侯想了许久,还真是想不通这一层,藏书网这时候的他只有等着看,瞎猜只会让自己不安乐。 “大哥也不知道吗?那就奇怪了。” “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着了,你们也别指望我。对了,我叫你们几个盯着萧来,他最近的状况怎么样?”袁豹侯问,眼下这几个人都是他派来盯萧来的,这一次自己来杀狗,碰巧就遇上了。其实,照片里面那条狗的信息还是自己眼前这几个手下提供的,这几个手下看过大岛舞子抱着多多。所以这一次行动袁豹侯叫上了这几个人。 “萧来最近跟那个大岛舞子走得很近,我们根本无法下手。” “嗯,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杀掉他的机会。”袁豹侯严厉地说。 “上面急着要他的人头吧?大哥,我们知道你有压力,只是这个萧来太狡猾了,靠着日本人的荫护,我们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刚刚他还打扮得亮亮堂堂的跟着大岛舞子出门去了,也不知道要去会什么人。”有个人说着,袁豹侯眉头一挑,沉思着:“难道萧来真的变了?他要向日本人投靠吗?这个萧来,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个人跑过来,这个人长得瘦瘦小小的,见到他跑来,有人嚷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盯着萧来这个叛徒吗?”这个跑来的人,已经是气喘吁吁,看着袁豹侯,说:“萧来他潜逃了,他逃出来了。” 是的,萧来他逃出来了。 被迫开枪杀掉自己的下线老王后,萧来就打定主意继续自己的逃亡生涯。跟随大岛舞子回到公寓的时候,多多被害的场景让大岛舞子发疯了,伤心欲绝。趁着大岛舞子为多多的死难过无比的时候,萧来就偷偷逃了出来。 尽管知道日租界之外是一张网。 一张拉开的大网就是为了捕获自己这一条乌贼鱼,萧来想过了,到哪里都是死,何不拼一下自己的运气,他的命还算硬。想着那个阴森森的喜多丸课长,萧来有点受不了,大岛舞子虽然温柔可人,还是没能把他的心留下。 趁着黑夜,萧来下定了决心。 逃出了日租界后,萧来很快就被一群人盯上了。这是必然的,因为盯着自己的人太多了,谁不想杀掉他这个王八蛋呢?蓝衣社的人?黑帮的人?共产党的人?日本人?被盯上后,萧来就思考着如何摆脱这些杀手,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活儿,想要活下去,还得好好动动脑筋。 萧来想着甩掉这些杀手后就去上海火车南站。 他想离开上海,去哪里都无所谓了,他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早就想过要申请调离上海,因为他无法去面对水清兰,无法去面对水清兰和唐川的婚姻。在他的内心,他是深爱着这个女子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她,可是他失去了。水清兰结婚的那一刻,他心都碎掉了,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离开上海。 后来是工作上的需要,他一直没有时间向上级申请。 到了现在,不用申请了,他反倒有些后悔了。 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怨天尤人。萧来似乎还有点留恋上海,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城市。他告诉过自己,他不是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他还是太留恋。他还是很想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一下子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一般。现在日本人开始拉拢自己,他不想跟日本人在一起,本来还以为靠着大岛舞子躲一阵子然后慢慢查找自己被迫害的原因。想不到自己的身份被大岛舞子识破了。 现在,是他执行最后的选择的时候了。 逃出了日租界后他就拐进了一个小巷里面,然后快速地奔跑,他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杀手穷追不舍,还好萧来身手不凡,以前跟着江湖上的江南翅学过轻功,跑起来比一般的人快出不少。有了这个能耐,萧来对于后面追来的杀手还是有一份把握的,至少他不会那么快给他们追上。 追杀萧来还不是一件简单的活儿。 萧来毕竟是蓝衣社最优秀的特工之一。 很快地,萧来就来到了他首选的一个地方,对于上海市了然于胸的他似乎已经制定好自己的逃跑计划了。 这个地方是一个很肮脏的地方,臭水沟,烂草棚,乞丐云集,这个小巷好像已经被废弃许久了,能住在这里的只有那些无家可归的逃难者和乞丐。衣冠楚楚的萧来走进了这个贫苦区域,一众乞丐都诧异地看着他。 萧来在乞丐群里面走了一圈。 所有的乞丐都围着他看,他没有任何的表情,淡然地走在这个贫穷区。一双星眸旁观着四周围过来的乞丐。大概走了几分钟的时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萧来:“大哥,是你呢?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这个声音是认识萧来的,萧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感觉,他回身,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正憨笑着看着自己,脸上一副说不出的亲切。萧来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泪水都快飞出来了,马上上前来拉着那个小伙子的手,说:“你住哪?” “那儿。”小伙子指着一间很破烂的房子的门说。 “走,我们去里面聊,我有事要你帮忙。”萧来拉着小伙子的手就往那间破房子里面走去,小伙子一脸欣喜地跟着他,他们的关系还真不一般。谁会想到萧来还会认识这个贫民区里面的乞丐?萧来带着那个小伙子进了屋子后,没过多久,小伙子就面带笑容从屋子里面跑出来,这时候他的手里面拿着好几袋东西,这几袋东西其实是萧来从大岛舞子家里面就一直带着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小伙子一出来,招招手便有一群年纪和他相仿的乞丐跑过来,想必是这个小伙子平日里面的好伙伴。这群乞丐每一个人拿起一个袋子就往外面跑,那个小伙子也不例外。而萧来呢?进了那间破屋子后没有任何的动静了。 话说在后面追萧来的除了袁豹侯埋伏下来的一个蓝衣社刺杀组成员外,还有上海青帮虹堂的杀手,还是堂主老彪领着队伍,一共是七个人。除了他们一伙,还有一伙人,成员是三个人,他们是共产党特科的人,也是搞刺杀行动的人员。萧来被蓝衣社追杀后很快就上了《卫国报》,消息灵通的中共特科也一早接到萧来是汉奸的消息。 现在萧来已然是全上海公认的汉奸。 青帮要杀他,无非是想招揽民心。 中共特科要杀掉他,是锄奸。蓝衣社则是清理门户了。萧来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以上之外,追杀自己的还有六个日本特务。萧来已经答应进入日本人的特一课,大岛舞子还是没有放心萧来,又安排了几个日本特务盯着萧来,喜多丸这个人对萧来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大岛舞子这么做,一半是出于喜多丸的命令。 萧来曾经杀害过无数的日本人,而且都是极为重要的军政人员。 喜多丸对萧来已然是恨之入骨。 萧来被蓝衣社迫害躲进了日租界,喜多丸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杀掉他给死去的日本人报仇雪恨。可惜,大岛舞子在喜多丸面前舌灿莲花,口若悬河,一下子把萧来的利用价值放大起来,喜多丸心软了才决定要利用萧来。但是,喜多丸还是没有放弃过要杀萧来。萧来表面上答应帮助日本人,喜多丸还是不相信的。 虽然有众多的杀手等着杀萧来。喜多丸还是处心积虑安排了几个人在大岛舞子的房子外面以防不测。 萧来逃出来的时候,几个日本特务马上就追上来了,他们不能让萧来逃跑,喜多丸已经下过命令,萧来要是逃跑的话,马上处理掉。可惜的是,萧来有着一身好轻功,几个人追在后面,没多久就跟不上了。 等几个日本特务追上来的时候,萧来已经逃到了南京路这一边,看着萧来疯狂地在前面奔跑,几个日本特务心里面总算是透出一口气,心想,萧来是跑不掉了。本来还以为>要空手而归的几人一时间也顾不上筋骨疼痛,加快脚步跟上去。 而日本人一走,中共特科的那三个杀手就在后面出现。 领头的是一个代号叫天狼星的人,跟着他的是小陈和小虎,三个人等日本人追上去的时候,赶紧跟上,他们可容不得日本人插手锄奸行动。 “不对劲了。”三个人追着几个日本特务的后脚,快要赶上萧来的时候,小陈突然惊叹了一句。天狼星忙问:“有什么不对?” “蓝衣社的人呢?青帮的人呢?刚刚不都在后面跟得一刻也不放松吗?现在怎么都不见了,追上来时他们是最快的,现在怎么落后那么多?”小陈停下脚步,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边说着。天狼星和小虎这时候也察觉到了,四周看看,蓝衣社和青帮的杀手本来都在追着萧来的,这时候好像都不见了,是撤退了吗?按理来讲不应该,想要萧来命的,蓝衣社和青帮的人要得最凶了,这时候,好不容易等到萧来从日租界里面跑出来,他们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呢? “是有点儿不对劲儿。”天狼星承认了小陈的看法。 “真不明白,老狼,我们就跟着日本特务去吧,索性把这几个日本特务也做掉。”小虎这时候建议,他们私底都叫天狼星“老狼”。天狼星点点头,看着前面的几个日本特务就快不见了,说:“不管蓝衣社和青帮的人,我们的目的是要做掉萧来,走吧。” 天狼星带着二人继续跟上日本人的脚步。 前面的萧来这时蹿进了一个短巷里面去,几个日本特务很快跟上。小陈跟着天狼星来到短巷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疑心不断,说道:“老狼,总感觉不对啊。” “小陈,别想太多了,进去吧,这一次一定要顺利完成任务。”天狼星拔出一把驳壳枪,看着小陈说。此刻,短巷里面传来了一阵哭声,天狼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端着手枪跟进短巷里面,这里面好像出事情了。 几个日本特务似乎已经把萧来擒住了。 那个萧来蹲在地上正“呜呜”地痛哭。 躲在外面观察着的天狼星的心里不知道有多鄙视萧来,低声说道:“这样就哭了,嘿嘿,看来这个萧来并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人。” 前面的几个日本特务好像很生气,拥上前去不停地殴打着萧来,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一句句地粗口痛骂,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天狼星三个躲在这边完全不知道那几个日本特务在说些什么?看他们的样子是特别的愤怒。 “老狼,怎么办?”小陈问天狼星。 “这些日本人好像要把萧来带回去,看来这个萧来跟日本人还是一伙的。”天狼星说着手枪就举了起来。小虎说:“日本人本来就没有杀他的意思,老狼,你枪法好,一枪崩了他吧,那几个日本人交给我和小陈。” “在我的枪底下还没有过生还的混蛋,看着吧。”就在天狼星要开枪的时候,前面的几个日本特务突然抽出枪来,枪口一个个对准了萧来。萧来躲起来哭成一团,嘴巴里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什么来。 日本特务好像是要杀掉萧来。 嘭,枪响了,开枪的是小陈。 倒下的是一个日本特务,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枪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日本特务死掉一个后,枪口都转向了天狼星这边。小陈开枪后,小虎和天狼星也帮忙,不一会儿,暴露着的几个日本特务都被杀掉。那个哭泣的萧来看到开枪了,吓得站起来就要逃跑。 小陈身形快,几个大步上前,一跃身把萧来给扑倒在地上。 “还想逃吗?我打死你。”天狼星一把抓起萧来推到墙壁上一拳一拳就往萧来的肚腹上殴打,打得萧来是哭爹喊娘天昏地暗。等天狼星泄了火气,小虎一把枪就顶着萧来的脑门骂着:“你还真以为你可以逃跑吗?” “小虎,放开他。”小陈这时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尘,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把推开小虎,然后转过萧来的脸看了看,大叫一声:“不好。” “他不是萧来。”小虎看到了萧来的真面孔后也大吃一惊。 “完了,给萧来这小子耍了。”天狼星痛拍大腿,骂道。 “老狼,这个萧来可真是不简单,竟然把我们给骗过去了,惨了,惨了,那我们岂不是跟丢了人。真是可恨,可恨啊。”小虎一时间真是有点无法原谅自己。小陈松开那个假的“萧来”,叹着气,看着天狼星说:“金蝉脱壳,厉害了,厉害了。” “嗨,杀了几个日本人,解气了,解气了。”天狼星则是看着地上死去的日本特务的尸体自我安慰着。小陈说:“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头。” “那他怎么办?”小虎看着那个伪萧来问天狼星。 “让他走吧,傻乎乎,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陈说。 小虎听了小陈的话,看了一眼伪萧来,推了一把,说:“走了,走了,回家去吧。”那个伪萧来等到允许,赶紧连滚带爬往短巷外跑去。天狼星把手枪收起来,说:“任务失败了,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跟上头交代。” “是那个小子太狡猾了,老狼,咱们还是先回去,这个小子只要一天没有离开上海,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小陈说着就往短巷外面走去,小虎和天狼星看着死掉的日本特务的尸体,虽然给萧来骗了一局,心中不解恨,还是勉勉强强对自己有个交代。三个人走到短巷外面的时候,迎头撞上来的却是老彪这一伙青帮的江湖兄弟。 当然,撞上是撞上了,毕竟不认识,擦肩而过,倒听到老彪嘴巴里面不干不净地骂着萧来是个混蛋是个大骗子。等老彪这一伙人走后,小虎不禁笑起来,小陈骂道:“笑什么?咱们还不是一样给骗得一头雾水。” “估计这伙人比我们还火气。”小虎笑道。 “那就不知道了,看样子这个萧来还真是越来越令人上心了。”天狼星说。 “我们怎么也干掉了几个日本特务,他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小虎说。 “老狼,吃过一次亏不算什么,这好像是第二次了,这个萧来真是可恨。”小陈心里面还是放不下萧来这个对手,跟萧来较起劲来,那真是不容易。上一次他们来杀萧来,本来就要得手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袁豹侯出现了。这一次,本是个天赐良机,萧来一个金蝉脱壳,把几伙杀手都给骗过去了。 “那我们想一想,萧来他接下来会去哪里呢?”天狼星问。 “不知道。”小虎摇摇头。 “刚刚我查看了一下,装扮成萧来的这个人是个乞丐,刚才我们追着萧来的时候很巧的就是路过一个乞丐集聚的地方,想必萧来早就溜到里面部署一切。”小陈分析着,还蛮独到的。天狼星沉思了一下,说:“那萧来还在那个贫民区?” “我们现在马上回去杀掉他。”小虎有些激动了。 小陈摇摇头,说:“他一定逃跑了,他不会还傻乎乎地在那等着我们的回马枪。我琢磨着他想离开上海。” “怎么说?”天狼星问。 “现在上海已经容不下他了,上海各界都想要他的命,他一定会去车站,那是他唯一可以逃生的地方。我如果是他,我会马上往车站跑去,刻不容缓。”小陈说到这里,天狼星和小虎急忙点头称是,如同久旱逢甘霖,天狼星拉着二人,说:“现在去车站,估计还来得及。” “嗯,他现在估计是乞丐打扮,咱们看准了。”小陈提醒一句。 虽然这一次杀萧来失败了,天狼星三人经过分析后发现还是有机会的,眼看萧来会从车站逃跑,三个人歇息都免了,赶紧收拾好心情往车站跑去。 上海市火车南站,虽然已经是半夜12点的时刻,里面等车的人还是很多,男男女女,来来往往,大袋小袋。夜风有些微凉,火车轨道上冷冷清清,虬曲纵横的轨道静悄悄地贴在大地上。候车厅里面的大钟,秒针和分针互相拼抢着,滴滴答答,争分夺秒。火车的影子还是迟迟没有来到,这让等候的人多少有些毛躁了,有人开始吵闹起来,有人开始烦躁。 萧来从贫民区里面换了一身乞丐装后大摇大摆就往火车站走来,他很自信,杀手们都给他骗过了。来到南站的时候,他有些不爽了,去南京的火车晚点了。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坐上去南京的火车,他要离开这里。眼看战乱频发,日本人侵略的脚步慢慢逼近这个大城市。在被组织迫害陷害后,他对这个世界一点人生观也没有了,他只想着退出,离开这个行业,他不想这么做的,真的走投无路了。 躲在一个角落里面,眼睛干巴巴看着大钟上的分针和秒针。 火车的影子还是没有出现。 萧来有些不耐烦,还想着如何逃票,现在连火车都迟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不给他活路,就在火车姗姗来迟的那一刻,他欣然要上车的时候,他被袁豹侯逮了个正着。袁豹侯把萧来拉到一个角落里面去,一把将萧来按到墙上,厉声问:“萧来,总算让我亲手逮到你这个狡猾的王八蛋了。” “袁豹侯,你想干什么?”萧来甩开袁豹侯的手,反骂了一句。 “我想干什么?你逃跑,我来抓你。”袁豹侯一脸正色地说。 看到袁豹侯,自己逃跑的计划只怕要落空了,萧来恼羞成怒,说道:“袁豹侯,这一回你就做一回猫头鹰睡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说我没有得罪你吧?”袁豹侯哪里肯,说道:“你得罪的不是我,你得罪了谁你心里面清楚。”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萧来有些痛苦了。 “屁话,我不相信你我能一个人来逮你?”袁豹侯说出这话的时候,萧来不禁一把抱住袁豹侯,带着哭腔说道:“大哥,还是你理解我萧来。”这个袁豹侯还真是一个人出现,他刺杀组的成员只怕已经被他调离了。萧来看到这一幕,心里面沾沾自喜,又说:“只要我能离开,我萧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少罗嗦。”袁豹侯推开紧紧抱着自己不放的萧来,又说:“你这到底是惹谁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不要脸的事情。一定是内部搞错了,我还希望大哥帮我打听打听调查调查。” “这个不用你说。”袁豹侯深思着。 “大哥,我们两个给蓝衣社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大哥,你懂我萧来的为人,祸国殃民的事我哪里干得出来?” “那个叫大岛舞子的女人呢?” “她是我朋友,如果没有她只怕我就死在你们手里了。” “朋友吗?” “是的,很纯粹的朋友,你不要想歪了。” “上面的事情我越来越想不通了,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蓝衣社这样下去干脆解散算了。你想不到吧,信使竟然要我去杀一条狗,真是倒霉死了,杀一条狗比杀一个人强吗?唉,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耍我?”袁豹侯这时候却是向萧来大吐苦水。一想到被派去杀一条狗,袁豹侯心里面就是窝囊得很。 “杀狗吗?”萧来吃了一惊。 “就是杀大岛舞子养的那个小畜牲。”袁豹侯说。 萧来讶然,这个他也想不通了,想不到多多是被袁豹侯勒死的,他看着袁豹侯,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叹了叹气,火车开始鸣笛了,他心一震,赶紧说:“大哥,我得走了,我的事,麻烦你了。” “去吧,我会调查个水落石出的。”袁豹侯摆摆手,说。 “大哥,谢谢你。”萧来伸手在一起抱住袁豹侯,他们的兄弟情义可不简单。看到萧来这么地留恋自己,袁豹侯心里也不好受,拍拍萧来的后背,说:“快走吧,这里面埋伏了不少的杀手,你的骗局很快就会暴露,他们很快就会想到你会来这里。” “我知道了。”萧来赶紧放开袁豹侯,然后往火车的入口处走去。这时候人群涌动,孰友孰敌?萧来也不管了,以他现在的乞丐装扮,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认得他。看着萧来就要上火车,袁豹侯跑到前面去,一伸手将一叠钱塞进萧来的口袋,退后几步挥挥手,说:“等你安全了,捎封信给我,让我也好安心帮你。”袁豹侯的举动让萧来很不安,那么多的钱,这个袁豹侯也太够意思了。他进了火车后,找了一个靠着窗边的位子坐下,从窗口里面对袁豹侯招招手,也不再说什么。 这一下,萧来总算是把心情放松,眼看火车就要启动,自己就可以告别上海了,逃过了此劫,心里面总是一把辛酸。看着窗外来来回回走动的人群,看着火车站外的建筑,上海的影子倒映在他的心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萧来乐滋滋的时候,这一趟火车却是不对劲,自己上车半个小时了都没有开动,晚点吗?本来就已经迟到了。萧来感觉有些怪异,对他而言,这一趟火车充满了种种古怪的现象。好像是某种力量死活不肯让他离开上海,火车迟迟不肯开动,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看着窗外,袁豹侯已经离开,该上火车的人都上了,火车就是一动不动。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萧来有些慌了。 自己寄予厚望的去南京的火车竟然没有准时开动,萧来敏锐起来,赶紧从座位上起来,他知道,这一趟火车他不能再坐了。萧来要离开这一辆久久没有开动的火车,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待下去会出事。萧来的警觉不错,他刚刚站起来就听到有人骂道:“该死的日本人,他们居然把火车拦下来了,你们说可恨不可恨。” “日本人”三个字传到萧来的耳朵里面。 萧来整个人不由得抖了一下,自己逃跑,日本人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这时候的他赶紧去找火车的门,他必须马上离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辆危险的火车。但是,萧来还没有走几步,大岛舞子就看到他了,他想跑。 大岛舞子举着枪叫道:“你再跑,再跑我就开枪了。” 萧来停住脚步,想不到,带队来缉拿自己的会是大岛舞子。大岛舞子没有在家里面哭她被袁豹侯勒死的多多,而是神气十足地拿着枪出现在自己要逃跑的火车上。大岛舞子走到了萧来的面前,看着萧来这一身乞丐的打扮,说:“萧来,别逃了。” “我不逃了,不逃了。”萧来也识相,摆摆手,无奈地说。 “喜多丸课长还想给你一次机会。”大岛舞子说。 “是你帮我争取的吗?”萧来问。 “你好好珍惜吧。”大岛舞子说。 “我无赖一次就够了,不敢有下次,真不敢了。”萧来点点头。 “萧来,你自己心知肚明你是逃不出上海的,何苦呢?”大岛舞子说完一招手,几个日本特务就赶上来抓住萧来。萧来看着大岛舞子,他不想再说什么,自己千方百计还是没有逃出一个女人的手掌心,他不怨自己,因为他知道这个日本女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自己。 第六章 密图 袁豹侯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这壶茶喝起来有点苦涩,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了。他没有忘记,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刺杀目标萧来送上了火车。他也没有忘记,这个刺杀目标又被日本人送下了火车。萧来逃跑出来的那一天,看着萧来上火车,本来以为萧来可以逃之夭夭,想不到正当他要离开火车南站的时候,火车里面出了乱子,日本人竟然拦住火车搜人,一会儿,萧来就给大岛舞子从火车上带了下来。 萧来和日本人的关系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 袁豹侯给不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对于萧来的信心,袁豹侯是有的,但是,萧来屡次跟日本人在一起,袁豹侯心里就没有好的滋味。如果萧来真的是叛徒汉奸,自己那么卖力帮助他,这是助纣为虐,是不符合蓝衣社规矩的。 越是往深处想,袁豹侯就越是不明白,萧来跟日本人是友是敌?是友嘛,日本人完全可以送萧来离开上海,萧来自己何必一个人潜逃呢?是敌呢?又说不过去,日本人对萧来看上去是那么的友好。 喝着苦茶,袁豹侯的脑袋越来越清醒,睡不着,想太多,反正给萧来这个好兄弟的事情弄得是无头苍蝇乱飞乱撞。萧来是被冤枉的,自己又该如何去帮萧来查清呢? 袁豹侯想得脑袋都爆了也没有什么线索的时候,信使来了。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信使,在短暂的时间内两次出现在袁豹侯的面前,这还是第一次。袁豹侯有些奇怪了,这个信使一个月也难得见一次,看到信使到来,袁豹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想着被派去屠杀一条小狗的事情,心里又很憋屈。 给信使倒满一杯茶,袁豹侯发现这一次信使不是一个人来找自己。 信使居然牵着一条狗。 看到这一条两尺多高的中型恶狗的时候,袁豹侯倒的茶水都漂洒出来。他惊讶地问道:“我说,你家卖狗的吗?这一次的任务跟狗有关?”信使把狗拴在一边,端着袁豹侯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就喷了半口出来,骂道:“怎么这么苦?” “我怎么知道?”袁豹侯表示没有解释。 信使知道袁豹侯的脾气,上一次给的任务让袁豹侯有点没面子。这时候袁豹侯正火着,信使也不想惹了他的脾气,放下茶杯,指着自己带来的这一条狗说:“这是条英国卷毛寻回犬,我一个朋友养的。” “这个和任务有关吗?”袁豹侯不解,他细心打量起那一条卷毛寻回犬,肝红色,两尺多高,长得甚是强壮,有猎犬的风范,被毛厚而细致,卷起来的毛发覆于皮肤之上,看上去怪丑陋的。这种英国卷毛寻回猎犬算是比较古老的犬类了,袁豹侯对狗类没啥研究,看着这条狗还算长得强壮,心里面也有些畏意。 “你怎么老是想着你那任务呢?”信使说出这句话,袁豹侯马上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信使是何用意。信使出现一向是颁布任务来的,哪里还会闲聊这样的事情。这一次信使带着一条卷毛寻回犬来自己家,看上去倒像是来闲聊家常的。 “没有任何的任务吗?”袁豹侯感觉怪怪的。 “这条狗是我的一个朋友的,他放到我这里来已经很多天了,我想让你去还给他。”信使的求助还真是让袁豹侯不敢恭维,听到信使这么一说,袁豹侯端起一杯苦茶喝了一口,然后说:“除了我,你就不能找其他人了吗?” 信使摇摇头。 “为什么?”袁豹侯感觉信使就是要跟他作对一样。 “因为我跟你熟啊,我跟你是单线联系的。”信使回答。 袁豹侯不得不感慨了,信使都是单线联系吗?袁豹侯知道一直给自己送任务就眼前这个人,想到这里,他也见怪不怪,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你自己还给人家就是了,干嘛要扯上我呢?”他这是明摆着不愿意帮信使的忙。 “袁老大,咱们的交情如何?”信使问。 “君子之交淡如水。”袁豹侯回答。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帮我的忙了?那也好,我说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呢?不行,袁老大,这一次你必须要帮我,我这几天没空,要不,你先帮我养几天。”信使降低了要求,袁豹侯呵呵大笑,说:“你是要吃定我了,下策都准备好了。” “真的,帮我养几天。”信使再一次强调。 “不行,不行,我照顾自己都是个问题。”袁豹侯还是没有答应,信使站了起来,说:“袁老大,你反了,反了,我不管了,这狗你非得给我养不可,我走了。”信使说完就离开椅子往大门外走去,袁豹侯要去拦住信使,信使的脚步很快,好像一个刚刚扔下了炸弹的暴徒一下子跑得比风还快,袁豹侯追到门口的时候,信使已不知道跑哪去了?回到房间里面,那条卷毛寻回犬正盯着自己看。 袁豹侯瞪了一眼这条狗。 这一条狗汪汪叫了几声,居然拉了一泡屎。 袁豹侯简直要疯掉了,心里决定把这条狗交给自己的手下去照顾。袁豹侯跟萧来一个德性,不喜欢狗类,不但不喜欢而且很讨厌。信使突然带来一头卷毛寻回犬,真是比遇到了扫帚星还倒霉。第二天一早,袁豹侯就受不了这狗的气味,生拉硬扯把这条卷毛寻回犬拉着出门去,他是要把它送给自己的一个成员,他已经没有招了。 身边突然多出来一条狗,袁豹侯感觉一辈子的麻烦都降临了。 这狗给他拉出来的时候,还不听话,或许这就是卷毛寻回犬的特点吧,野性十足,热情十足,见到人就去扒一下嗅一下,弄得袁豹侯尴尬无比。顽皮、奔放、无拘无束,这条狗一出门来,四处乱蹿,袁豹侯拉着的绳子都快给它挣断了。袁豹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野性的狗,完全不给主人面子,大声喝令,完全不听话。 本来去自己的部下那儿只要半个钟头,搞来搞去,一个钟头了路程还有一半。跟狗较劲,不是袁豹侯的强项,如果不是信使有交代,他真想一枪毙了它。 恼火的事情没有结束。 就要到自己的部下家的时候,袁豹侯不小心给狗儿挣脱了绳子,一下子这条疯狂的狗就蹿入了人海里面,消失了,这可不好,袁豹侯可不能把信使的狗弄丢了。 狗跑掉了,袁豹侯只有追了。 但是那条强壮的卷毛寻回犬跑得真是旋风一般,袁豹侯追的是差点就把一双脚给整瘫痪了。追了好大一个圈子,最后还是把这一条恶劣的卷毛寻回犬给弄丢了。袁豹侯是又恨又气,怪得了谁呢?信使要问起话来自己干脆推得一干二净,死皮赖脸就说自己没有答应帮助养这个小孽种。在街道上悠悠走着,心里还是记挂着,他意料不到信使会把这样一条野蛮的狗给自己,感觉又被坑了一般。 走着走着,迎头却撞到水清兰。 “买菜呢?呵呵。”袁豹侯看着水清兰一篮子瓜果蔬菜,忙打个招呼。 “袁大哥,那么早就出来了。”水清兰笑道。 “我睡不着,醒得早,不对,不对,睡不着怎么还醒得早呢?呵呵,我是一个人无聊没事干所以出来走走。”袁豹侯说着,水清兰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然后问:“你怎么满头大汗的,这天气可不是很热,出那么多的汗。”水清兰一问,袁豹侯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是汗流浃背,心中怨起了信使交给自己的那一头卷毛寻回犬,但是这样的窘态又不能给水清兰说明白,马上嘻嘻笑起来说:“我晨练,晨跑。” “呵呵,难得袁大哥会有这样的兴致。” “哪里,哪里,我是没事干。” “对了,袁大哥,萧来他,他怎么样了?”谈到萧来的时候,水清兰倒有些不好意思。袁豹侯沉默了一阵,这个水清兰心里面对于萧来还是挺惦记的,他左右看了看,说:“他死不了,有日本人给他撑腰,他哪里会那么容易死?” “难道说萧来他真的像报纸上说的是个汉奸?”水清兰皱起了眉头。bbr> “谁知道他?他的事我管不了,我说清兰,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如果哪一天我杀掉了萧来,还望你不要见怪。对了,这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也不要想太多,你一个妇道人家回去好好把侄子照顾好就是了。”袁豹侯还是不打算让水清兰知道得太多,他不想水清兰有太多的忧虑,这些事情本来就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听袁豹侯这一番话,水清兰神色不安,说道:“我就是担心,担心会出什么事。” “甭担心,清兰,不多说了,我先走了。”袁豹侯还真的不想说太多,赶紧想着离开。水清兰还想留着他去吃顿午饭,袁豹侯没有回99lib?头,大步走去。这时候的袁豹侯心里依旧是那一条英国的卷毛寻回犬,这会是一个陷阱吗?信使故意把一条疯狗交给自己,让自己鸡犬不宁。这里面的蹊跷,袁豹侯一肚子的怨恨,可仍然四处望着街道,那条狗已然没有了去向。再想想,这狗会不会是去找自己的主人找自己的家去了?想到这里,袁豹侯心里面总算是舒坦了许多。 对于这种嗅觉和记忆力极强的英国卷毛寻回犬,袁豹侯多少有些了解,心里也就断定这狗是回主人家去了。 萧来这一天特别地有闲情,给大岛舞子从火车南站逮回来后,他就不打算离开上海了,这一次逃不了,他就决定留下来,这是他心里面早就想好的。留下来做什么?给自己洗脱汉奸的罪名吗?给日本人卖命吗?还是其他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或许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温柔大方的大岛舞子小姐。 他还是不敢离开日租界,这外面时刻都会冒出几个杀手来。 在日租界里面,他感觉还是安全得很,即使杀手也可以潜入日租界杀掉自己,但是,日本人作威作福,杀手还是不敢轻易到日租界杀个人。这里面逡巡着无数的军队,日本人的铁骑踏入中国后,这些凶残的家伙,一时半会儿还是令人有些畏惧。 他走出公寓的时候,大岛舞子不在家,大岛舞子向来是早出晚归,他不知道一个拿着枪的姿势都那么柔和的女人会不会是一个女间谍?会不会是一个杀手?大岛舞子是在大使馆上班,但是她和特一课的课长喜多丸的关系又如何?大岛舞子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一个特工的身份。 疑神疑鬼最没有意思,他也就不会去猜太多。 因为他知道日本人在自己潜逃的时候没有杀掉自己,说明自己在日本人的手里面一时半刻还是死不了的。这样子的话,何不找些借口让自己活得潇洒自在一些,吃喝玩乐,这辈子他倒也还没有好好享受享受。 大岛舞子虽然不在家,他还是知道,日本人一直有人暗中监视自己。 组织既然抛弃了自己,他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跟着日本人干吧,然而,日本人对自己的猜疑,那是多心多想了。 他这时候是要去一个日本人在日租界置办的一个宠物店,他来这个地方一是因为自己待在公寓里面忒无聊,二来是因为多多死掉了。他想买一条狗送给大岛舞子抚慰她内心的伤。他知道大岛舞子是无比疼爱那条叫“多多”的马尔济斯犬的。 进入宠物店,老板给他鞠了一躬,然后用日语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对于日语,萧来在特工训练的时候学过,日俄英德法等国外的语言文字他都接触过的。面对宠物店老板的客气,萧来点点头,然后用日文说:“我随便看看。”说完就在宠物店里面兜起圈来,这家宠物店专门出售狗类的宠物,不过,对于怕狗的萧来而言,他对狗可不是很了解,看到狗总有些不自在。 “我们是上海市最大的伴侣犬的商店了。”那个日本老板得意地说。 “呵呵,我知道。”萧来点点头。 “我看你对狗儿好像很畏惧,阁下是不喜欢狗类吗?”老板走到了萧来的身旁,这时候店里面就萧来一个客人,这样子的话,老板不需要太忙活,赶紧过来搭讪。萧来看着这个店里面的宠物狗,五花八门,憨态多样,可爱,活泼,娇贵,高雅,淘气,看了看,还真没有那种猛犬凶犬,一条条都是娇小可爱的。 商店的老板也客气,一边跟着萧来一边告诉他所看到过的犬类名称。萧来没有记错的话,这里面的犬类有上百种,蝴蝶犬、吉娃娃犬、大麦町犬、拉布拉多犬、松狮犬、法国斗牛犬、史宾格犬等等,各式各样,多姿多彩。老板说出来是天花乱坠,但是对于萧来这么一个外行而言,这些话是多余的了,萧来可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萧来来这里也只是想买一条可爱的小狗狗还给大岛舞子。 萧来想给大岛舞子一个惊喜。 大岛舞子失去了多多后,萧来知道她的心里不好受。 这时候萧来走到一只白色毛茸茸如一团雪球的小狗面前,这只小狗眼神深邃,态度憨厚活泼,看上去又可爱又淘气,傻乎乎,笨憨憨,看着就喜欢。萧来站在这条小狗面前仔细地端量再端量,感觉挺好的,虽然没有多多好看,但是那个憨态让他这个怕狗的人都喜欢。 “这里有马尔济斯犬吗?”萧来问老板,他没有忘记大岛舞子告诉过自己,多多是属于马尔济斯犬,他心里面还是希望可以找一条一模一样的多多还给大岛舞子。萧来这么一问,老板确实一脸的尴尬,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商店里面已经没有马尔济斯犬出售了,真不好意思。” “哦。”萧来应了一声,想了想,然后指着自己看中的那一条如同一团雪花的小狗问老板:“那个呢?属于哪一个类型?” “噢,阁下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小狗,好眼光,好眼光。”老板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一手把那只小狗抱起来,然后递到了萧来的面前,萧来哪里敢碰一下,那个老板看到萧来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笑着说:“这狗可爱吧,它的学名叫比熊犬,这种犬早先在加那利群岛一带进行繁衍,后来是西班牙的水手把他们带走,然后是意大利的水手发现了它们,把它们带到了欧洲,那时候成为了欧洲贵族里面最喜爱的宠物犬之一,到了法国的弗朗西斯一世时期,比熊犬可谓达到了鼎盛时期,只是后来衰落了,成为一些游街艺人的宠物,跟随那些游街艺人风餐露宿,落魄街头。这不,最近又风行起来,不少人都喜欢养这样活泼的小家伙。阁下看中这只比熊犬可真是有眼光。” “呵呵,这样吗?”萧来这时候对于自己的眼光也敬佩起来。 “比熊犬个子虽然不大,但是很有个性的,活泼可爱,可以给它的主人带来无穷的欢乐。它的眼睛是无限美丽的,看着它就好像一团棉花糖,雪白雪白的,真可爱。对了,比熊犬对环境要求挺高的,最怕寂寞了,喜欢有个人陪陪它,也需要有人经常给它梳理毛发。要照顾这个小家伙虽然要花费很大的心思和精力,但是它真的可以给一个人带来不少的欢乐的。” “嘿嘿,那样挺好的。”萧来就是想给大岛舞子多一点欢乐,小小的卷面比熊犬既然可以给人带来无穷的欢乐,这不是正中自己的下怀吗?大岛舞子失去了多多之后心情就不怎么好了,看着眼前这个卷面比熊犬顽皮可爱的样子,生气的人见到了它多半会心情好很多。跟老板问过了价钱,萧来连价也不砍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叫老板给了一个笼子把那只可爱的卷面比熊犬装好拎着便想回公寓去。 有件事萧来是远远想不到的。 想想,这也许还是萧来碰到过的最倒霉的一件事。 等萧来走出宠物店的时候,还没有走到..多少步,也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条狗,这狗一出现就把萧来扑倒在地上。萧来吓得是脸色泛白,还好他心理素质不错,见到是一条长相凶狠的狗后,他马上就反击,伸手将这条狗弄开。他是习武之人,力道极大,一甩手,那条狗就给他甩开了。等他站起来的时候,那条凶狠的狗竟然扑上来将自己刚刚买到的那条比熊犬一口叼了起来。 萧来看着是火冒三丈,伸手去掏枪,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最终他还是没有拔出枪。看着那条邪恶的狗一口将可爱的比熊犬咬得伤痕累累,鲜血点点滴滴。骇得宠物店里面的老板拿着一把扫把就冲出来将那条凶狠的狗赶走。 看着受伤了的比熊犬,萧来的心情真是阴云密布。那个老板抱起比熊犬,看着萧来,萧来什么也没有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最后受伤的比熊犬交给了宠物店老板照顾,说是.伤好后再回来拿。老板是没有异议的,萧来自己太扫兴,也不多说就往公寓走去。 萧来心里面想的却不仅仅是伤了自己挑好的比熊犬,而是另外的事情,这一条恶狗或许是自己的敌人派进来谋杀自己的呢?所以萧来管不了那么多,他想的还是先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因为萧来依稀记得,蓝衣社里面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招了,把训练好的恶犬派出来,让它嗅着要杀害的人的气味,然后找到那个目标,一口咬死目标。 萧来亲眼看见过蓝衣社里面的人用这一招除掉了一个背叛了蓝衣社的叛徒。当那个叛徒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已经潜逃成功的时候,他根本想不到一条已经训练有素的恶犬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趁人不留神的时候咬断了自己的喉咙。 这些会让萧来想到许许多多的东西。 萧来的心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给一条狗咬死了。萧来现在有些畏惧,内心里面真的畏惧了。对于蓝衣社而言,只要让一条训练有素的恶犬嗅嗅自己在蓝衣社留下来的气味,这条恶犬就可以很快地找到自己,自己可能想都来不及多想,就死在狗嘴里面。蓝衣社这样的恶狗太多了,除奸的时候,他们最喜欢搞这一套。 回来的时候,萧来的内心多有些不平,他很怕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不测。 不过,有些不可思议的是,等萧来走到大岛舞子家的门前时,那条袭击自己的恶犬竟然蹲坐在门前,气定神闲地摇着尾巴,样子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的凶狠,反而是一副很卖乖的样子。回来的时候,萧来再一次被它吓到,掏出枪想一枪崩了这狗。 恶犬却是看到了萧来,摇着尾巴,一脸的暧昧,还可怜吧唧地看着萧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条流浪犬。但是,萧来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枚炸弹。 当萧来举着枪要杀掉这一条装出一副惹人爱怜相的恶犬时,大岛舞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看到萧来要枪决那条恶犬,大岛舞子急忙拦住萧来,问道:“你干什么?” “舞子,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和往常不一样,大岛舞子居然那么快就回家,看到大岛舞子,萧来赶紧收起枪,一脸微笑,态度温和地问候。 “这狗哪儿来的?”大岛舞子没有回答萧来的问话,反而是去研究门前这一条一脸可怜的恶犬,她失去了多多后,想必内心对小狗多出了不少的爱怜。看着那条恶犬,萧来那是恨意绵绵,但是又不能当着大岛舞子的面给那条恶犬一个教训。大岛舞子一来,那条恶犬还真的是厚脸皮,竟然快速地跑到大岛舞子面前不停地用自己身上的绒毛蹭大岛舞子的小腿。 “这是寻回犬吧?真讨人喜欢。”大岛舞子猫下腰,伸手不停地抚摸那条无赖之犬。看样子,大岛舞子还真的给这样一条恶犬给骗了。萧来刚刚还给恶犬袭击过,突然看到恶犬对大岛舞子那么的暧昧,心里面真是想不通这狗是不是有病? 既然大岛舞子喜欢这只恶犬,萧来心想:“好吧,你咬伤了我的可爱比熊犬,那我就借花献佛把你送给舞子,让舞子开心开心。至于你袭击我,我总会找出原因的,嘿嘿,有机会我会揭穿你的。”想到这儿,忙跟大岛舞子卖了个关子,说:“舞子,你说它是从哪儿来的呢?” 大岛舞子抬起头看着萧来,有点信又有点不信地看着,然后说:“难道是你买的?” “猜对了,嘿嘿,正是要送给你的宝贝儿。”萧来得意地说。 “是吗?是吗?”大岛舞子开心无比,突然就把那只恶犬抱起来,一副特兴奋的傻样让萧来感到无话可说。瞅着大岛舞子那么开心,自己想说什么,大岛舞子却说:“可是刚刚,你刚刚好像要对它做什么?你拿着枪,你的脸色是那么的可怕。” “有吗?没有,没有的事,我逗逗它。”面对大岛舞子的置疑,萧来赶紧解释。 大岛舞子也不是很在意,抱着那只恶犬打开房门就进去。萧来灰溜溜地跟在大岛舞子的身后,他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心里面对于那只很会演戏的恶犬还是多了一分提防,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派出它来要自己的命。现在大岛舞子喜欢上了这一只会装可爱的恶犬,恶犬必然会留在家里,这样一来,自己就很危险了。 萧来盘算着如何清除这一份危险。 大岛舞子把那只狗放好,拿了点肉食给它后就走到萧来的面前,不经意地给萧来左侧脸一个轻吻,然后说:“萧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寻回犬的,一直都喜欢。” 萧来给大岛舞子突然的亲昵搅得心痒痒,但是他脸皮还不算薄,嘻嘻笑道:“我也只是看到多多被杀死后你心情一直不好,所以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 “谢谢,我一直想买一条寻回犬的,你帮我实现了,我很开心。多多死掉的事已经过去了,没事就不要多提了,好吗?”大岛舞子说。 “好咧,舞子你说不提,我就不提。”萧来很自信地告诉大岛舞子。 “萧来,我回来是找你谈正事的。”大岛舞子话锋一转扯到了“正事”上面来,说到正事,萧来有些不大乐意,日本人对自己的利用空间还是不肯放松。 看着大岛舞子一本正经的样子,萧来也只好傻傻地笑着,日本人对自己的利用迟早会来的,只是不知道会是在哪一方面而已。 自己自从答应了加入日本人的情报机构组织特一课后,内心就多了一分忐忑。 “舞子,是喜多丸叫你来的吗?”萧来问。 “是的,是喜多丸课长对你下的命令。”大岛舞子很认真地说。萧来汗颜,日本人还真是不客气,“命令”二字让萧来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嗯,很好,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呢?舞子。”萧来做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他的内心一直在纠结着,自己该不该沉沦下去,在这个妩媚的陷阱里面沉沦。 “萧来,我们需要你们中国人在上海的军队部署图。”大岛舞子没有拐弯抹角,一说就谈到正题上来。说到要上海的国军部署图,萧来的心一下子好像是得了梗塞一样,暗想,这些日本人野心真的太大了。震惊的萧来,依旧装出一副平淡的表情,然后说:“这可是军事机密,舞子,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萧来这是明知故问,日本人在中国制造无数的事变,杀害了无数的中国人,掠夺了无数的中国领土,明摆着这一点点满足不了野心极大的日本人。日本人是狮子大开口,鲸吞蚕食,想着一口气把整个中国吞进去。 上海是中国的门户,日本人虎视眈眈。 “萧来,这是命令,你不用过问那么多。”大岛舞子坚决保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呢?”萧来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偷盗一份军事密图,对他来说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要给他时间,他很快就可以办到。但是,大岛舞子的命令,这似乎是无法说服萧来动手的。 “我们侦察到,你们中国人的军队有一张上海军事部署图,这张图对于我们日本人而言有着极大的作用。我们曾经计划过拿到这一张密图,只是你们中国人太聪明,我们屡次失败,这一次我们希望你可以帮我们。”大岛舞子很诚恳地说。说得萧来晕头转向,他远远想不到,日本人对于上海的军事部署密图早已有占有之心,而且还有一系列的计划。想必是在日本人这个计划即将要崩溃的时候,萧来的出现,让日本人看到了转机。 “舞子,那样子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们了。” “萧来,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你要以帝国为重。” “谁说的?” “喜多丸课长已经见过你,他对你很满意,还有,如果不是我们,想必你已经死掉了。” “是吗?我想也对哦,谢谢你们的关心和关爱。” “萧来,你应该理解你此时的环境,中国人已经不要你了,他们甚至要杀掉你,你说他们这样对待你,你还会恩将仇报吗?这样的话,你去揭发我们吧,这样对你而言,无非是更加地加重自己的罪名。你现在高调跟我大岛舞子在一起,他们更深信不疑,你萧来就是一个混蛋,一个卖国贼,一个叛徒。”大岛舞子的话如同电闪雷鸣,在萧来的耳边不停地鸣响,说得萧来都有些激动,他想了想,说:“舞子,这些我知道,你不要说了。” “萧来,中国人已经腐败透顶了,跟着我们吧。”大岛舞子温声劝说。 “舞子,我知道你对我很好。”萧来低下头,这一刻,是一路黑暗下去还是重回光明?萧来真的不知道如何去抉择?在他考虑的时候,右手被大岛舞子那一只白皙而嫩滑的手紧紧握住,这一只手,有些冰凉,有些说不出的温存。 这一只紧紧握住自己右手的手。 好像是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里面,就快要被这个邪恶的深渊吞噬的时候,突然伸出这么一只手来牢牢地抓住了自己。 救命稻草吗?萧来抬起头看着大岛舞子,大岛舞子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一个长得玉人儿一般的东洋女郎,无可挑剔的五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令人爱不胜爱,怜不胜怜。这个女人,楚楚可怜地看着自己,瞳孔里面没有丝毫的污垢,水灵灵,眨一眨之间,一股魔鬼般的力量已经把萧来击溃。这个女人会是那么的单纯吗?萧来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真的找不到邪恶的感觉,比起那些执刀杀人草菅人命的日本人,她应该另当别论。 在萧来的心里,心情是汹涌澎湃。 “我试一试吧。”萧来算是开口答应了大岛舞子。 大岛舞子听到萧来答应自己,欣喜得忍不住上前来搂住萧来,然后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娇气地笑道:“萧来,你真可爱,好可爱。”然后就在厅子里面蹦蹦跳跳瞎高兴起来,就好像一头小鹿,一头开心的小鹿,悦颜之间,萧来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束缚自己,慢慢地用力地束缚自己,让自己无法深呼吸。 大岛舞子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欢乐,那股童真的气息实在令萧来无语可言。 这会是一个杀人魔头吗?这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杀手吗? 一个混迹于邪恶的日本情报机关里面的女恶魔吗? 萧来不敢想象,也不想去想象。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大岛舞子蹦到了萧来的面前,一把抓住萧来的手,说:“萧来,我好开心,好开心,你陪我跳一支舞吧。”还没有等萧来答应就扯着萧来来到大厅的中央,甩起身段就和萧来盘旋于桌椅之间,慢三拍,快三拍…… 舞步摇曳,一边被遗忘的寻回犬可生气了,吃完了肉食后就汪汪吠叫起来。 “小狗狗,生气了吗?”大岛舞子停下旋转的脚步,走到那条寻回犬面前,不停地抚摸那条躁动不安的寻回犬。萧来干咳了一下,他还真的差点就把这一条几乎要杀掉自己的恶犬给忘记了。萧来走到前面来,低着身子要蹲在寻回犬的身边,那条狗还真不给他面子,挪挪身子就靠到大岛舞子身后去。 “这个小混蛋。”萧来忍不住骂了一句。 “它好像不喜欢你。”大岛舞子无奈地看着萧来。 “好了,不理它,舞子,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吧。” “你除了在你们的日本大使馆上班之外,还有别的身份吗?比如情报员。” “你猜猜。” “我猜不到。” “你对我的身份有怀疑吗?” “我对你实在摸不清楚,我心里总想着认清你,我想好好认清你。” “告诉你吧,我不是什么情报员,我只是一个小员工。” “那喜多丸呢?” “你不相信我吗?好吧,我告诉你,喜多丸课长是我父亲的上司,是我父亲的一个好兄弟,我很小就喊他叔叔了。我的父亲在你们中国的沈阳做情报工作的时候被炸死了,他把我交给了喜多丸课长照顾。”大岛舞子说出这个话的时候,神色失落,心情黯淡,萧来赶紧哈哈一声大笑:“呵呵,没事的,没事的,我随便问问而已,舞子,别往心里去。”他要扫除这很沉重的气氛,他发现自己不小心伤到这个女人的内心深处了。 第七章 猎杀者 上海市《卫国报》等几家大报纸的头条连续几天出现了杀人命案,在上海市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国民报》主笔应一舟先生,老字号“荣盛泰”的老板周半谷先生,幽醇酒家的老板徐业义先生,还有不少的政要人物,都被刺杀了。这一场连环刺杀的阴谋,谁是背后操手?这些人可谓是叱咤一时的大人物,在上海市都有着一定的地位和实力。 这一下,暗杀出现,都死掉了。 上海市的巡捕房那真是焦头烂额,面对各界的压力,政府,商界,文艺界,一时间沸沸扬扬,风言风语。整个上海进入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时期,谁是凶手?如此震惊的刺杀行动,凶手没有落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山雨欲来风满城。 出了这样的刺杀大事,谁不忧心忡忡呢?特别是上海市政界商界里面的大人物,一个个是门不敢出,有的都想着离开这个城市。这样的消息自然最震惊的是上海市隐藏着的情报机构蓝衣社,那些被杀害的人全部是蓝衣社里面新发展的成员。这样一来,蓝衣社马上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信使很快就来到袁豹侯的家里面。 “袁老大,我来的目的你清楚吧。”信使进门就说。 袁豹侯可不怎么喜欢跟信使聊,上一次那条英国卷毛寻回犬的事情,他可是耿耿于怀。看到信使来,也不打招呼,茶也不倒了,伸手往沙发一指就让信使往那儿坐。面对袁豹侯突然的冷漠,信使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为什么。 “不清楚。”袁豹侯一口冰冷的语气。 “喂,我说袁老大,你嘴巴生病了吗?”信使不以为然。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扯别的乱七八糟的。”袁豹侯说。 “哎,袁老大,我朋友那条狗呢?”信使还是没有扯到正题上,四周看看,那条英国卷毛寻回犬没有出现在袁豹侯的屋子里面,他有些不满了。 袁豹侯听到信使问这个,狠狠地哼一声:“死了。” “死了吗?”信使有些不敢相信。 “你这条疯狗,不死掉才怪,告诉你,迟早会死掉。” “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有听明白?怎么叫迟早都会死?” “它跑掉了,我追也追不回来,我不管了,我跟你说,我可没有答应帮你照顾。” “你这是推卸责任呢?” “狗屁,谁答应了你养这狗的?你自己心甘情愿给我,我说了我不喜欢狗,你先别说,我还得问问你哪来的疯狗?害得我生了一肚子的气。” “噢,原来袁老大你见到我就一脸忿然,是为了那只狗,嘿嘿,我说袁老大,至于吗?丢了就丢了,罢了,罢了,我也不追究了,丢了好啊,丢了好。” “不跟你扯狗的事,这一次有何贵干?”袁豹侯不想去讨论那只疯狗。 “好,袁老大,关于刺杀的事儿,我还得讨教讨教。”信使也不再跟袁豹侯计较,直接进入他今天的话题,袁豹侯听他的口气知道是为最近上海市连环刺杀事件而来的,忙说:“那个跟我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我不是说跟你有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的看法吗?我没有看法。”袁豹侯拒绝了回答。 “我说袁老大啊袁老大,你干什么?今天你是吃错药了吧,满口都是药味,很难闻的那种。我说我得罪你了吗?还是谁得罪你了?” “那你想知道什么?”袁豹侯干脆想着说完就把信使送走,不然看着碍眼。 “你知道的,这一次被杀害的都是社里面新发展起来的成员,没有一个不是有身份、有辈分的,我跟你说了,上面的人很重视这件事。这可是明摆着对我们蓝衣社的挑衅,我们可不能当做没有发生一样,我们必须找到凶手,不然,凶手还会向其他成员下手,搞不好下一个就是你袁豹侯。”按照信使的话说,这件事似乎是针对蓝衣社而来的,谁会想得到蓝衣社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上海市的各界上层?蓝衣社发展新成员都是秘密行为,这一次那么多的新成员遭到杀害,凶手逃之夭夭,蓝衣社里面早已人心惶惶。 袁豹侯点燃一根烟,想了一下,冷笑说:“凶手来杀我吗?我巴不得见识见识他。” “他吗?这可不像是一个人干的。”信使提点 4e86." >了一下。 袁豹侯叹了一口气就骂道:“这日本人,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有此一招,我总有一天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 “日本人?袁老大的意思是?”信使疑问了。 “干嘛这样惊讶?这明摆着就是日本人干的事情,我说你们脑子是怎么想的?这件事还用得着想那么多吗?应一舟、周半谷、徐业义,这些人都是积极的抗日分子,从来就是跟日本人过不去的,应一舟的笔尖矛头直指日本人在中国的暴行,在民众中有一定的地位。周半谷和徐业义二人则是抵制日货的强有力号召者,而且曾经捐出大量的金银钱财给东北军做抗日资金。你说说,他们这些爱国举动,日本人能不恨死他们吗?只怕日本人早就想杀掉他们了。” 信使给袁豹侯的这一番话说得是连连点头。 袁豹侯继续说:“你想想吧,不是日本人干的还有谁?” “说得好,这跟上面的人想的一样。”信使说。 “还有不一样的吗?这都明摆着,日本人现在是一天比一天嚣张了。”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关键人物。” “谁?” “萧来。” “关他什么事?” “嘿嘿,袁老大,跟你说吧,上面的人已经怀疑上萧来了,发展新成员的事情一直是萧来办的,现在新成员都快死一半了,这里面只有萧来知道新成员的名单,你想想,不是萧来,日本人知道这些人是蓝衣社的吗?这一系列的刺杀行动分明就是冲着蓝衣社来的。日本人想把蓝衣社给除掉,袁老大,这一点你想到了吧?”信使说得有鼻子有眼。 袁豹侯沉着眉头,想了想,说:“说不过去,说不过去。” “为什么说不过去?如果这一次不是针对蓝衣社,为什么杀害的人全部都是蓝衣社新发展的成员?天地绸缎庄的老板吴志明也是抗日出了名的大亨,为什么日本人不杀他?我来回答,因为他不是蓝衣社的新发展成员。这一次,是日本人干的不错,嘿嘿,这一次日本人为什么会那么彻底地跟我们过不去?有一点,那便是萧来。” 信使说完的时候,袁豹侯的烟蒂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震了一下,信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被刺杀的人里面全部都是蓝衣社新发展起来的成员。袁豹侯似乎无话可说了,信使继续说:“袁老大,你没有杀掉萧来就是一种错。” “不是我杀不掉他,是他太狡猾了,屡次逃出了我们的猎杀。” “嘿嘿,袁老大号称江南第一杀手,还有你杀不了的人吗?”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包庇了萧来吗?你们怀疑我?”袁豹侯有些愤怒了。 “袁老大,你别激动,淡定,淡定。”信使笑道。 “我袁豹侯为了蓝衣社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我不索取什么,我只想手刃仇敌,精忠报国,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自己。”袁豹侯语言有些激烈,信使站起来走到袁豹侯面前拍拍袁豹侯的肩膀,说:“不用那么多的对得起,我们调查过了,你和萧来是小学同窗,关系不是一般的好,你们的交情只怕已经到了同生共死的地步了吧?” “就因为这个?”袁豹侯问,他知道组织上已经怀疑自己了。 “袁老大,我想你明白的,萧来现在已经被划为了头号要死的人物,他必死无疑。” “呵呵,笑话,你的意思是在取笑我袁豹侯无能咯?”袁豹侯苦笑。 信使把嘴巴凑到袁豹侯的耳根轻声说:“袁老大,以后除掉萧来的工作就轮不到你来做了,组织上从北京调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不会令人失望。” 袁豹侯的第一反应是:“谁?” “这个保密,袁老大,这件事你已经管不着了,就不要多问,保密,记得保密啊。”信使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去,袁豹侯叫道:“萧来他是被你们坑害的。”信使没有理会,快步走出了袁豹侯的家门消失掉了。袁豹侯点起一根烟,这火气一时间在心中熊熊烧起,一时不平的他拿起茶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被组织怀疑,这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袁豹侯开始体验到萧来的感受。他不明白组织上为什么这么做?萧来被冤枉,自己被怀疑,使得他开始不信任这个组织,在他的眼里,这个组织已经变了,变成了染满一身铜臭味道的腐败组织,这些日子,蓝衣社不停地拉拢富商,为的不就是富商口袋里面的金银珠宝吗? 蓝衣社的领导中饱私囊,以反日的口号敛财。 袁豹侯本来就看不过去,日本人现在一天比一天嚣张,在中国胡作非为,日本人的军队也一天一天地在增添,这样下去,必然会被日本人打垮。袁豹侯一心只为保家卫国才加入了蓝衣社,蓝衣社起初发展还是不错,蒸蒸日上,想不到,到了这时候,全腐败了。 新成员被杀害,袁豹侯也不是没有关注。 都是反日积极分子,袁豹侯心里面甚是同情。 信使今晚的到来,袁豹侯苦闷无比。 杀萧来的任务转交给了北京来的人,那自己就没事可干,也介入不了。这么一来自己就没有多大的空间和机会来帮萧来去调查蓝衣社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杀掉萧来?如果不是自己和萧来有着玩泥巴摸鱼虾的交情,只怕萧来早就死了。这一次北京来人,也不知道是谁?自己认不认识,因为这样,萧来的危险就会升级。如果是自己在负责的话,萧来再怎么样也不是死在蓝衣社杀手的手里。 袁豹侯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他甚至怀疑蓝衣社里面有人和日本人蛇鼠一窝。 这件事袁豹侯必须通知萧来。 袁豹侯对于萧来这个好兄弟还算是有情有义的,连夜找到自己的一个手下,这个手下是一个造假高手,袁豹侯需要一张日租界的通行证。虽然晚上的时候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闯入日租界里面,但是要去和萧来见面,没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只要一张日租界的通行证,可以在日租界里面畅通无阻就可以了。 第二天,袁豹侯早就等不及了,靠着一张伪造的日租界通行证轻松地进入了日租界里面。到了日租界里面,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一家烟花爆竹商店买一盒烟花,然后就来到萧来所在的那个公寓面前的一个小广场,找到一个嬉戏的日本小孩,二话不说就把烟花和火柴递给那个小孩,小孩子欢喜无比,抱着那盒烟花找着几个玩伴到小广场的中间放起烟花来。袁豹侯则是躲到一边的人群里面。 烟花一朵一朵地直射天空,虽然是白天,依旧绚烂。 一声一声的爆响,袁豹侯是故意挑选爆声最响亮的烟花。 听着烟花的爆响,很多日本人都给吓住了,一一来看,见到是几个小孩在玩烟花也就随之而去。袁豹侯则定定站在一个角落里面,他是等待着萧来。烟花是他跟萧来之间约好的信号,只要出现了烟花,对方都必须及时来到放烟花的地方。 在蓝衣社里面混,不能不留一招。 袁豹侯和萧来的这个特色的信号其实很早之前就约定好,现在隔着上一次使用也有两三年。袁豹侯扫视着过往的人群,烟花还在不停地放射,一朵一朵,烂漫天空,一声一声,响彻耳际。袁豹侯静静等待着,这一刻,想约萧来出来也只有这一招。 话说大岛舞子出门之后,萧来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看书,那条恶犬被他狠狠地套起了头,然后绑在厨房里面。他不喜欢这条恶狗,当然,那条恶狗也不是很喜欢他。恶狗喜欢对大岛舞子摇尾乞怜,萧来也没有办法,不然,看他不宰了它。 萧来看的那本书叫 href='1819/im'>《我是猫》,是日本一个叫夏目漱石的作家写的一部长篇小说,萧来虽然不怎么喜欢日本人的文字,但是确实无聊,而且刚刚好自己很喜欢文学,念书的时候就喜欢写一写小文章投稿。大岛舞子似乎也是一个热衷文学的女人,在她的卧室里面,有很多日本人写的小说,萧来这些时日就看了不少,夏目漱石的《三四郎》、 href='1325/im'>《其后》、 href='5635/im'>《门》三部曲,芥川龙之介的 href='1818/im'>《罗生门》,泉镜花的《汤岛之恋》,谷崎润一郎的《痴人之爱》等等。 这些稀奇古怪的日本文字,看得进去还是蛮生动的。 萧来现在如同身陷囹圄,没有半点自由。 在窗口外面真不知道有多少的日本人在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萧来有时候真的想发火,要去质问大岛舞子为什么自己都答应加入了日本的情报机关还有那么多的人监视自己。这样让他做起事来一点也不自由,又如何去帮日本人找军事部署密图呢?但是,萧来面对大岛舞子总有些不敢去多问她的困难,大岛舞子是个颇有威慑力的人,他清楚,自己已经不能有任何的心思跟大岛舞子较劲。 后来只有随她去吧。 在大岛舞子的面前,萧来无论如何也是发不起火来。 大岛舞子总会让自己感觉到心情特别地好。 不过萧来今天感到有些特别,那些老盯着自己的特务在大岛舞子出门之后不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萧来也不是很惊奇,他知道日本人已经把自己当自家人,撤掉这些特务算是给自己的诚意。看来日本人对于上海的军事要略部署图很着急,萧来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日本人越急自己就不跟他们急。 日本人阴险狡诈,自己可不能跟他们瞎搅和,自己把密图拿到了,搞不好小命就不保。不得不悠着点。 萧来想想,还是心不在焉地过着自己无聊的日子是上上策。 读着夏目漱石的 href='1819/im'>《我是猫》,窗外却是升起来一团一团的烟花。萧来赶紧把书扔掉,跑到窗口去看,他知道这个烟花有些不对劲,虽然很久没有听到过见到过这样的烟花,大白天的放烟花你说稀奇不稀奇?萧来赶紧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然后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匆匆下楼去。在萧来的心里,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忘记这是他和袁豹侯约好的信号。 他可不像其他日本人一样以为这是日本小孩子的把戏。 他很快走到小广场这边,正四处眺望寻找熟悉的身影的时候,袁豹侯已经在他的身后拍了一下他,他没有回头,淡淡地说:“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被组织怀疑了。”袁豹侯轻声说。 “是因为我吗?嘿嘿,走,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萧来也不跟袁豹侯再说什么,袁豹侯的这一次出现,他知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因为烟花这个讯号,不是随随便便放出来的。就凭袁豹侯一句“我被组织怀疑了”,这个烟花就值得了。 萧来走在前面,袁豹侯走在后面,两人很快就进入一个咖啡馆,这里是一个日本人开的,因为有不少的日本人喜欢休闲时刻来喝喝咖啡。这馆子此刻人不是很多,零零落落就几个人在里面。两人走进去也没有引起很大的注意,这里客来客往,谁在乎呢? 两人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大哥,喝什么?” “两杯维也纳咖啡吧。” “大哥,还是维也纳啊,哈哈,今天我请客,两杯土耳其咖啡。”萧来已经用日语向服务生吆喝。在这里,萧来和袁豹侯是用日语进行交谈的,他们不能用突兀的中文,不然会被发现的。袁豹侯学过不少的日语,说得虽然生涩,但还是勉勉强强扛得住。 萧来点了两杯土耳其咖啡,袁豹侯笑道:“换口味了吗?” “大哥,你不知道,土耳其人喝咖啡的时候有一句谚语。” “说来听听。” “喝你一杯土耳其咖啡,记上你的友谊四十年。”萧来笑道。 “呵呵,我们的友谊不止四十年吧?”袁豹侯大笑。 “你说呢?”萧来笑了笑,然后抓着袁豹侯的手问:“真的出事了?” “你现在安不安全?”袁豹侯低下声音问。 萧来赶紧左右看看,原先跟着自己的特务真的消失了。他点点头,说:“起初日本人还跟着我,现在都不见了,我想,日本人想让我帮他们办事,算是给出点诚意。” “什么?你帮日本人做事吗?”袁豹侯很惊讶。 萧来笑道:“这是我的事了,大哥,说说你的事吧。”袁豹侯沉默了一下,萧来突然变得神秘兮兮,袁豹侯倒有点猜不透他,之前追捕萧来的时候萧来一心要逃避自己,现在倒是套近乎一般无比献媚。他看着萧来,说:“我没有杀掉你,组织上怀疑是我放走你。” “就这件事吗?组织上那些老人家至于吗?”萧来笑道。 “不仅仅因为这个,你还记得你发展起来的那几十个新成员吗?” “那些自?99lib.称是爱国的富商吗?怎么了?” “死掉了,被日本人暗杀掉了不少。” “嘿嘿,死掉了也好,这些伪君子,口口声声反日,却是想提升自己的声誉让自己的商品有好的销路。这些唯利是图的混蛋,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组织上叫我去发展他们是为了什么?蓝衣社最近敛财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些老大们看来都腰缠万贯了吧?” “组织上的腐败我们管不着,萧来,我被怀疑没啥事,重要的是你,你要小心一点,这一次日本人大规模的暗杀,组织怀疑是你给的名单,所以他们把我拉下台从北京请了一个杀手过来杀你,我想,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嗬,那件事要不是你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是我泄露的名单呢?大哥,你放心,能杀我萧来的人还没有出生呢。我早就想退出蓝衣社了,想不到,是这样的一个退出方式。” 这时候服务员端上两杯土耳其咖啡,萧来喝了几口,袁豹侯则是一口气给闷了。吓得萧来傻了,问:“不好喝吗?这样子喝咖啡还真是少见。” “我该走了,我不能太耽误你,我来就是告诉你,北京来人了,还有就是我被怀疑了,搞不好组织派人盯着我,我可能很难帮你洗脱罪名。萧来,我劝你一句,离开上海吧。”袁豹侯这时候突然很焦虑,萧来很淡定地喝着咖啡,看到袁豹侯要走,拉住袁豹侯的手说:“等一下,大哥,我们玩一个小游戏。” “做什么?算了吧,咱们没有必要扯那么久。”袁豹侯说着的时候,萧来已经把他的咖啡喝完,然后很利索地将喝完剩下的咖啡渣子盖在桌面的盘子上面,对袁豹侯说:“大哥,据说土耳其人喜欢用咖啡算自己的命运,咱们试一试吧。” “土耳其人咖啡占卜吗?这个无聊得很。”袁豹侯似乎也听说过。 萧来不等袁豹侯已经把自己的咖啡杯拿起来,里面的咖啡渣居然呈现了两个心形,而且紧密相连,可谓是心心相印,看着真是喜气盈然。萧来吓住了,这个土耳其咖啡占卜法,一向是土耳其人喜欢的小游戏,喝完咖啡后,将沉淀于杯底的咖啡渣盖在盘子上,以所剩下的残渣、形状或图案,预言吉凶。萧来这么一搞,居然得出了两个紧贴在一起的心形。 “恭喜,恭喜。”袁豹侯一边是乐呵呵的。 这个“心心相印”代表的运势便是代表一种爱情来了,要结婚了的喜庆。 袁豹侯一句恭喜,萧来汗颜,把那些咖啡渣捣乱,然后对袁豹侯说:“大哥,轮到你。”袁豹侯左顾右盼,一脸的不好意思,说:“两个大男人玩这种把戏,亏你想得出。”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拿起咖啡杯往盘子上一扣,然后说:“你自己想看就看吧,我先走了。” 袁豹侯走了。 萧来叫也叫不住,杯子都没有打开。 袁豹侯匆匆离开咖啡馆,萧来遗憾了一阵,伸手拿开那个杯子,白色的盘子上的咖啡渣子显出来的是一条蛇状的图形,萧来看到这个蛇形,心中急忙暗叫一声:“不好。” 萧来没有记错的话,蛇是代表小心会被暗算。 袁豹侯会遭到暗算吗?萧来对于土耳其咖啡占卜的说法一直深信不疑,袁豹侯匆匆离开,这里面或许真的有着什么不祥之兆。萧来开始担心袁豹侯。看着白色盘子上面喝剩的蛇形咖啡渣子,萧来叹了一口气,叫来服务员给了钱就回公寓去。 袁豹侯走出日租界的时候就知道被人盯上了。 一共是三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低沿的黑色帽子,脚步跟着自己寸步不离。袁豹侯从拿着进出日租界的通行证进入到日租界里面,那时候就有人跟上他了,他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在咖啡馆的时候,他才认定自己被跟踪,他不想牵连萧来,所以不得不先告辞。 走到日租界外面,那三个跟在自己后面的人也随之出来。 袁豹侯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杀掉这三个人。做惯了杀手的袁豹侯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盯上,这对他而言,有些可笑。袁豹侯悠游自在地行走着,装出一副从容无比的样子,他不能被这些人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了对方。 在路上,袁豹侯总想着,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日本人吗?八成是,袁豹侯知道被日本人盯上的话说明萧来就有危险了。越是往深处想袁豹侯心里就越是不安,这样会不会害了萧来呢?袁豹侯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多做解释,如果不是日本人就会是自家人,蓝衣社的上层已经怀疑上自己了。 不管如何这些跟屁虫必须全部死亡。 袁豹侯转身走进一条黑暗的小巷里面,杀人放火在这样静悄悄的地方算是最好的了。 走进了小巷后袁豹侯感觉有些不对劲。 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个人不见了,而是变成了四五个青年人,袁豹侯的心跳已经加速起来,这些人想必也是要自己死的。一下子冒出几个杀手,在这个静悄悄的小巷里面,袁豹侯只好加快脚步,他想速战速决。 手摸着藏在身子里面的手枪,拔枪杀人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看到四周没有什么闲人,袁豹侯知道这一刻是自己一个对几个的枪战,依稀侧看,对方已经伸手去拔枪。可是,袁豹侯不解的是,自己还没有把枪拿出来,身后已经枪响了。一连就是好几枪,袁豹侯听得出,开枪的有三把,这有点说不通,对方不止三个人,开枪的却是三个人。而且子弹还不是往自己的身子上穿来,等他一身虚汗流下,转身去看的时候,后面那几个跟踪自己的年轻人一一倒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袁豹侯傻了,看着这几具尸体,左右看,谁在帮自己吗? “袁老大,你好。”是那三个黑衣人,最先从日租界就跟着自己的人。 “你们是?”袁豹侯想不到他们会帮自己除掉背后的这几个杀手。 三个黑衣人正是天狼星、小陈、小虎三人,他们从小巷的后面转出来,手里面还拿着手枪,显然,是他们杀掉了跟着袁豹侯的那几个年轻人。他们三人往袁豹侯走过来的时候,袁豹侯把枪一举,对着他们三人,说道:“你们站着别动,都别动。” “袁老大,这样不够意思吧?”天狼星说着,但是,面对袁豹侯的枪口,他们仨都没有再往袁豹侯靠近一步。袁豹侯看着他们仨,打量了一下,问:“你们认识我吗?”他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的,认识他叫“袁老大”的可不是很多。 袁豹侯深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这三个人,看样子他们不是来要自己的命的,但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莫非是北京要来的杀手,看看样子也不大像,杀手是冲着萧来的,总不能第一刀就往他这里刺来。天狼..星三人这时候都把枪收起来,天狼星对袁豹侯说:“袁老大,一定要认识吗?嘿嘿,我们想跟袁老大聊一聊,不知道可以不?” “聊什么?没有什么好聊的。”袁豹侯想都没有多想就拒绝了天狼星。 “袁老大还是先把枪收起来吧,这样多不友好,我们可是诚心诚意来找你的。”天狼星笑道。袁豹侯呵呵一笑,还是把枪收起来,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是猜不透对方的身份,心里也不敢大意,说:“诚心诚意吗?我不觉得,一点也不觉得。” “袁老大,我们跟踪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大人有大量,不应该计较。”天狼星知道袁豹侯想表达什么,他们三个一路跟着袁豹侯,袁豹侯心里自然有不少的成见。 袁豹侯见天狼星三人也不像是找茬的,心里盘算着这几人到底想干什么,经过一番的对话,他发现,三人不是日本人,也非蓝衣社成员。他说:“有什么事,你们说吧,少卖关子。” “袁老大刚刚给人暗算,可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天狼星看着地上几条死尸问袁豹侯。袁豹侯可不知道是谁要对自己下毒手,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多半是日本人吧。袁豹侯摇摇头,没有回答,天狼星身边的小陈说道:“这些人都是日本上海情报机关特一课的特务,他们从日租界里面一路跟着你出来的。” “是吗?”袁豹侯听到这番话,知道小陈是话中有话。 “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跟萧来有关吗?”小陈问。 “跟萧来有关吗?”袁豹侯哂然一笑。 “萧来已经投靠日本人了,袁老大这一次找到了他,他自然不会让你有活路,他联手日本人要除掉你,这一点你还被蒙在鼓里吧?”小陈说着的时候,袁豹侯啼笑皆非,心想:“也不知道是你们了解萧来还是我袁豹侯了解萧来多一点。”他觉得对方的话可笑之极,笑道:“你们知道我跟萧来的这一次约会?原来你们早就盯上我了,你们的目标而且不是我,你们是想杀掉萧来,我说,你们不要再拿刚才那些弱智的话来逗笑我了。” “袁老大是不相信我们吗?”小陈问。 “你们什么来头我都没有弄清楚,我怎么可以相信你们呢?我真不清楚。” “袁老大,萧来真的投靠了日本人,而且会对我们不利。”天狼星这时候说。 袁豹侯哈哈大笑,说:“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说萧来要除掉我吗?我告诉你们,你们了解我和萧来的关系吗?”袁豹侯嘴巴里面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些许的怀疑,萧来如果投靠了日本人怎么办?这是不能排除的,人的心是会变的,他一直感觉今天的萧来特别不一样,变得和自己暧昧了许多。他和萧来认识那么久,还从来没有这么亲密无间过。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日本人就追出来,这里面会有萧来的问题吗?袁豹侯想起来感觉复杂无比,看着眼前这三个人,袁豹侯隐隐不安。 “袁老大,我们有人在日本人里边,我们得到情报,萧来已经加入了日本在上海的情报机关特一课,所以他现在是个危险分子,袁老大还是小心为上。”天狼星说。 “哟,还能在日本人的情报机关安插人手,你们本事不小嘛。”袁豹侯轻声笑道,他隐约已经猜出天狼星三人的身份。天狼星这时厉声说道:“像萧来这样的卖国者,人神共愤,万夫所指,我们一定要将之除掉,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一颗爱国的赤诚之心。袁老大,我们知道你也是一个爱国人士,你应该明白,萧来曾经是你们蓝衣社的人,他这样投靠日本人,最先吃亏的还是你们蓝衣社的人。” “报应不是来了吗?你们蓝衣社最近出事了。”小陈补充一句。 袁豹侯沉默下来,想了想,说:“那贵党派是一心要除掉萧来吗?” “他必须得死,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会有多少情报落入日本人的手里。现在日本人跟我们的冲突日益剧烈,眼看战争一触即发,真不能出什么娄子。” “好,我明白你们的意图了,你们想我怎么做呢?”袁豹侯问。 “这个我们还得靠袁老大的本事把萧来约出来,我们知道袁老大是唯一可以把萧来约出来的人,希望袁老大一定要帮我们这忙。”天狼星说。 “就这么简单吗?”袁豹侯不解。 “杀萧来的事情还是由我们来做吧,袁老大就把萧来约出来就是了。”小陈说。 “既然已经被你们看穿,我也不想隐瞒什么,我想,我已经没有拒绝你们的余地了是不是?这一次你们跟着我,你们一定想好了要我帮忙,无论是用什么办法。” “袁老大,为了国家,请你不要见怪。” “客套话不多说,你们想什么时候行动?”袁豹侯问。 “我们这一次的计划代号‘飓风’,袁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到时还会通知你的。这一次行动,我们还得计划计划,我们已经失去过不少于两次的机会除掉萧来,这一次不能再功亏一篑,希望在袁老大的帮助下我们能手到擒来。”天狼星见袁豹侯答应了他们的“飓风”计划,心中其乐融融,对袁豹侯也有了不少的好感。 “我袁豹侯向来和日本人誓不两立,你们放心吧。”袁豹侯听到他们的计划并不是很高兴,他答应天狼星他们无非是在用缓兵之计,叫他去杀萧来,这恐怕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天狼星只需要他把萧来约出来,把萧来带进天狼星他们的十面埋伏。萧来自从从自己的家中逃出后就一直蛰伏在日租界里面。 在日租界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袁豹侯知道这个难度,但是萧来离开了日租界的话,机会就不一样了。 天狼星他们熟悉这一点,袁豹侯的情绪现在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落的。 不过,是不是要把萧来约出来给天狼星他们杀掉?袁豹侯还是会有时间考虑,天狼星找上了他,他如果反对他们的“飓风”计划,想必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看着地上死去的日本特务的尸体,这些日本人会是萧来后面叫出来除掉自己的吗?这是污蔑吗?污蔑萧来吗?还是日本人看到自己跟萧来接触了,想知道他和萧来之间的谈话。 天狼星他们的话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回荡,有些吵,有些烦。他对于萧来是那么的有耐心,他还想着帮萧来逃离上海,萧来躲在日本人那里并非长久之计。 如果这些死去的日本特务没有回去报到,日本人会怎么样? 日本人会杀掉萧来吗?还是来找自己报仇,为这些死去的特务报仇。 萧来真的叛变了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第八章 迷途 袁豹侯接到日本人要刺杀唐川的消息后急匆匆就往唐川家赶去。 这个情报是袁豹侯的手下通知他的,袁豹侯虽然被组织上怀疑,不能再参与组织上的任何活动,但是组织里面他可没有忘记叫自己的亲信盯紧一点,有什么动静都要来告诉他。袁豹侯可不是没有心机的人,这一次,那个安排好的手下得到了组织里面最新截取到的情报,日本人的刺杀行动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的对象是《卫国报》主笔唐川。 日本人现在正在大量暗杀中国爱国分子,造成一起起的恐慌。先是韩北卫,后面是应一舟、周半谷等人,现在应该是第三次出击。袁豹侯不想唐川死掉,唐川死掉的话,水清兰母子怎么办?袁豹侯可不想看到水清兰孤儿寡母没有人照顾。 袁豹侯出来的时候还看了看自己的手枪是否填满了子弹。他要制止日本人的这一个暗杀计划。这个消息他虽然不知道组织上是从哪里获得的,他明白,组织上重视的情报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差错。袁豹侯赶着去唐川的家,刻不容缓,不能让日本人捷足先登。 唐川这个人是一个思维很极端的人,对日本人在中国的行为更是以笔作剑,刀光剑影,纸上动刀,刀刀见血,把日本人骂得是痛快淋漓。很多人都拥护他这一犀利文笔,唐川也成为上海市舆论界的当红人物之一,日本人对他的恨意只怕早就埋于心中。 这一次日本人大规模的暗杀行动,唐川只怕是难逃一劫。 因为萧来的缘故,袁豹侯对唐川并非那么友好,在袁豹侯的心里,水清兰始终还是跟着萧来才是最终的夙愿。水清兰嫁给了唐川,袁豹侯永远也想不到,水清兰会喜欢一个爱动笔杆子的人,唐川是留洋的才子,风度翩翩,妙笔生花,一首情诗就俘获了水清兰这个大美人的芳心。但毕竟是水清兰愿意嫁的人,袁豹侯知道自己有义务帮助唐川逃过此劫。 水清兰最终没有嫁给萧来,袁豹侯心里面或许有底,萧来热衷于自己的情报事业,时间少得连一日三餐都顾不及。水清兰知道了萧来是做情报工作之后,彻底对萧来死了心。袁豹侯理解,一个女人图什么?最终还是一个安安稳稳的家,而不是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 水清兰是袁豹侯见过的最漂亮最贤惠的女人。 毋庸置疑,在袁豹侯的心里,一想到这个女人,都会让他忘掉所有的烦恼。 袁豹侯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杀手,来到水清兰家的时候,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观察。他不想惊扰了水清兰母子,他更不希望水清兰知道唐川这时候已被日本人盯上,甚至会死掉。这样的消息对于一个有孩子的母亲而言,会是怎样的打击?袁豹侯知道,这个消息不能让水清兰知道,永远也不可以。 在水清兰家外面走了一圈,袁豹侯发现唐川还没有回来。 这样的话,袁豹侯只有把自己的范围弄得更广阔一些,他跑到了房子上面,在高处俯视,他可以把那条通到水清兰家门的巷路一览无余。 只要唐川第一时间出现在这条巷路,袁豹侯就能看到。 日本人将会怎样刺杀唐川呢?袁豹侯调查过,前几次的暗杀,被杀害的人都是死在自己归家的途中,日本人喜欢搞埋伏。袁豹侯想过的,眼前这条巷路超过五百多米,这五百多米里面,每一个点都可以设下埋伏。如果袁豹侯猜得不错,日本人将会在这一段巷路里面杀掉归来的唐川。 低着头看着这一段巷路,袁豹侯寻思着,作为一个职业杀手,他要用自己的想法来突破日本人的布置。他端量着在这一条五百多米的巷路里面,哪一个点才是最佳的伏击位置。通往水清兰家的这一段路人迹不多,偶尔会有几个老太太走过。这里隔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大街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属于比较偏僻的一个巷区。 袁豹侯找到那个最佳的袭击点,人就往那里挪过去,他在房子上潜行,只怕谁也不会知道小巷右边的房顶上潜伏着袁豹侯这一个杀手。等袁豹侯来到那个最佳袭击点上面的时候,在那个地方有着另外的一条小巷相通,在那条交叉的小巷里面果真蹲着三个戴着黑色低沿帽子的男青年,他们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点着烟。 袁豹侯悄悄地潜到这三个人对面的一个檐角上。 果然不出所料,袁豹侯估计的不错,那三个正是日本人派来的杀手。 看着那三个人的气势,守株待兔,杀机暗藏,袁豹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的得意,拔出手枪,只要有什么不对,他的枪会以最快的速度杀死这三个杀手。 现在他就等着唐川出现了,只要唐川出现,他就可以判断那三个人是否真是杀手? 静静地伏在屋顶上,等待时机。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袁豹侯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那三个人竟然不是日本人。袁豹侯有些唏嘘了,那三个人无意间被他看到了面目,是天狼星、小陈、小虎三个。他们三个人,袁豹侯是不会认不清的,他感到有些诧异,暗想:“共产党的人也要来保护唐川吗?怎么会是他们?”正待袁豹侯惊讶的时候,小巷外就出事了。 下班回来的唐川正欢喜无比地往家里走来的时候,枪声响了,唐川倒了下去。 袁豹侯吓得赶紧往唐川中枪的地方跑过去,日本人利用了狙击手,这个狙击手躲在哪里?袁豹侯头脑变得混乱起来,四周看去,日本人派来的狙击手显然已经逃跑。唐川中枪的是胸口,袁豹侯抱住唐川的时候,子弹打进去的洞窟鲜血狂涌,他赶紧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来捂住唐川的伤口,然后大声叫着唐川的名字,这一刻他可不能让唐川昏迷过去。 “袁大哥,怎么是你?”唐川昏昏迷迷的时候,看到是袁豹侯,不禁奇怪了。 “你被日本人袭击了,你知道吗?”袁豹侯说。 “我是不是要死了?”唐川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死不了,小日本的枪法烂,没有击中要害,你放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袁豹侯把唐川背起来,这一瞬间,他发现天狼星三个已经不见了。唐川这时候断断续续地说:“袁大哥,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说我出差去南京,不要告诉清兰我出事了。” 唐川说完这个的时候几乎就要昏过去。 “你不要睡,不要睡,醒醒啊,醒醒,我不告诉清兰,不会告诉她的。”袁豹侯一边拍打着唐川一边往医院跑去,唐川死到临头还惦挂着水清兰,这让袁豹侯很敬畏,心里面对唐川不禁多出了些许的好感,这个只会写文字的男人看来对水清兰还是真心诚意的。 袁豹侯快步往医院跑去,他脚力不错,很快就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英国人开的医院。 就要进入抢救室的时候,唐川突然很清醒,一把抓住袁豹侯的手,问:“是不是萧来?” 袁豹侯愣住了,唐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萧来叛敌了吗?袁豹侯心里面也说不清楚,看着唐川一脸的痛苦表情,袁豹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大岛舞子邀请萧来去上海市最为著名的餐馆日不落餐馆吃晚餐的时候,萧来有些惊喜。萧来想不到大岛舞子还会请自己到那么高级的地方进餐,对萧来而言,自从和大岛舞子相遇之后,这是大岛舞子给他最好的待遇。 平日里大岛舞子都是忙里忙外,没有任何的闲暇和萧来好好共处。 大岛舞子上班回来之后便说出这一个好主意。 萧来是一阵雀跃。和大岛舞子一起换了一套衣服就往日不落餐馆走去。上海的夜晚比任何一座城市的夜晚都显得富丽堂皇,这里面洋化气息浓重,各国的租界灯火炫丽,晚上的行人也是多若蝼蚁,晚上出来走一走,散散步,把一天工作的压抑释放掉,这无疑是一座城市里面最惬意的事情。萧来和大岛舞子选择的这个餐馆,规模不大,环境却是全上海最舒适的。 日不落一向以环境优雅娴静著名,来这里用餐大多都是情侣,在这缭乱的灯饰铺盖下的浓情蜜意里,不得不说是一个最佳的约会地点。大岛舞子选择这个地方,这让萧来感到小小的不适。一直在秘密战线里面工作,这花花世界哪里能好好享受一番? 找到了定好的位置。 一入座,大岛舞子就深情地看着萧来,萧来极度不好意思,大岛舞子黛妆优雅,看上去落落大方,眉目之间更是多情,让人不敢多视。大岛舞子这时候问萧来:“萧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袁豹侯见面了?”大岛舞子这个问题让此刻和谐的气氛变得沉重,萧来支支吾吾,他可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说了一句:“我和袁豹侯是好兄弟。” “那你能策反他吗?”大岛舞子原来不是在追究萧来见袁豹侯这件事。 “叫他帮你们日本人做事吗?”萧来疑问。 “对,我发现他是个不错的人才。”大岛舞子笑道。 “那恐怕有些困难了。”萧来摇摇头,袁豹侯的个性他清楚,刚正不阿,怎么会替日本人做事呢?再说,袁豹侯杀得最多的是日本人,恨得最厉害的也是日本人。 “那他就危险了。”大岛舞子淡然地说。 “怎么回事?舞子,你们要对他做什么?”萧来紧张起来。 “呵呵,萧来,你不要太紧张,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他好像被你们的组织怀疑到了,我想,他现在一定郁郁不得志,你可以说服他。”大岛舞子笑着说,这个风韵不一般的女人,柔情似水,笑起来甜甜的。萧来呵呵一笑,说:“我尽力,我尽力吧。” “嗯,那我想问问你,我们给你的任务你打算什么时候完成呢?”大岛舞子继续问。 “任务吗?什么任务?”萧来反问。 “萧来,你就不要装糊涂了,你又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你至于吗?” “哦,我想起来了,密图嘛,嘿嘿。”萧来咧嘴笑起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任务完成呢?”大岛舞子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看着萧来。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我想还得等一等。”萧来说。 “不,你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喜多丸课长希望你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 “又是喜多丸吗?唉,这个家伙不给我活路,舞子,你知道刺探情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时间那么紧迫我怎么能完成任务呢?你带我见那个喜多丸,我跟他解释解释。” “萧来,你少来这一套,谁不知道你的本事,嘿嘿,你是不是不想执行呢?” “哪有,哪有啊,我会执行的,会的,很快。”大岛舞子一脸的温柔,说话温馨得很,萧来不想跟她再缠下去,干脆就先爽快答应。说心里话,萧来真不想那么快去执行任务,他心有余悸,还有做这样的事情,毕竟有些伤天害理。 大岛舞子点点头,看着萧来一副诚恳的样子,很满意,又说:“萧来,我可是很卖力地帮助你,你可别好心当做驴肝肺了,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的。”萧来唯唯诺诺。 “那就好,看到你这个傻样子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大岛舞子怡然笑起来,萧来赶紧给大岛舞子抱拳说:“承蒙厚爱,承蒙厚爱。” 逗得大岛舞子乐得不行。萧来拿起菜单点了几个菜,大岛舞子这时候却告诉服务员多加一个位子。萧来不解,问道:“还有人吗?不是就我们两个吗?” “当然不止我们两个。”大岛舞子轻快地笑了笑。 “什么?那还有谁呢?”萧来仿佛给一个大铁锤砸到,整个人懵懵的,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自己和大岛舞子两个人的约会吗?听到还有第三个人来,萧来感到一阵扫兴。大岛舞子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至于是谁,等一下她来了你自然会明白。” “什么神秘的嘉宾?有必要对我遮遮掩掩吗?舞子,你说是谁?”萧来想着从大岛舞子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的时候,大岛舞子腾地站起身子,看着餐馆的大门,说道:“看,这不是来了吗?”听到那个神秘人到来,萧来赶紧往门外看去,这一看不得了,竟然是水清兰。 萧来这一会儿如同遇到晴天霹雳,整个人傻在了那儿。 水清兰穿着一件白绒锦绣旗袍,虽然贵为人妻,风韵犹存,出门前应该打扮过一番。萧来不知道大岛舞子是怎么知道自己跟水清兰的这一层关系的。萧来内心开始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挣扎,他想溜,真的很想溜掉。他根本就无法去面对水清兰,没有任何的信心。 水清兰和自己的关系最多就唐川跟袁豹侯两个人知道而已。 大岛舞子怎么会把水清兰找来呢?难道是谁出卖了自己吗? 萧来的心情很复杂,眼看水清兰已经看到向她打招呼的大岛舞子,正要往这边走过来,萧来是躲不成躲,闪不成闪,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转过身跟水清兰打了个招呼。大家很尴尬地坐下来的时候,服务员已把点好的菜端上来了。 水清兰见到了萧来后没有任何的惊讶,萧来开始明白了,水清兰已经知道要来见自己。为什么大岛舞子会安排这一次见面?大岛舞子又是如何知道水清兰的呢?萧来寻思起来,大岛舞子却是先说话,她对萧来说:“萧来,你可不要见怪,我也不要太多的解释,我想,你们一定是认识的,关系一定不是一般的好。” “呃。”萧来虚虚地应了一声。他完全是低着头,他感觉没脸见人。 “这位水小姐我是前天在日租界外面遇到的,她一直在日租界外面徘徊,看上去很焦急,她好像很想进入日租界里面来。我知道她在找人,至于找谁,我是后来盘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她是你萧来的朋友,萧来,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义不容辞,安排了这一次见面。”大岛舞子看着水清兰,又看着低着头的萧来,说道。 “萧来,是的,我还得多谢舞子小姐,要不是她,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你。”水清兰很客气地给大岛舞子说了一声谢谢。萧来感觉是这天只怕要塌下来了,水清兰就一个笨蛋,只怕她连大岛舞子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大岛舞子也还好,人还算善良,要是换做其他人,水清兰被坑了也只怕不忘说一声谢谢。 萧来清楚大岛舞子亲自出面无非是在为难自己。 他也清楚凭借大岛舞子的智慧,心地善良不善言辞的水清兰只怕已经交代得一五一十。 大岛舞子居心叵测,萧来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水清兰的安全问题。日本人会放过水清兰吗?萧来不知道,反正总觉得水清兰不会很安全。听到大岛舞子的一番言论,看着水清兰面不改色,只怕水清兰去日租界找自己的事情不是捏造的。水清兰为99lib?什么要去日租界找自己?萧来想不通,一个妇道人家,而且萧来在水清兰答应嫁给唐川的时候就说好了不再跟她来往,也不会再有什么藕断丝连的关系。 现在遇到这个棘手的问题,萧来即使三头六臂也忙活不过来。 如今,萧来心底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保证水清兰的安全,保证水清兰和自己的距离。 “清兰,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没事来找我干什么?”萧来有些歇斯底里,他这么一个状态,可是把大岛舞子和水清兰都吓了一跳。萧来好像发火了,不开心,他看着水清兰,继续说着,大声地说:“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到底想怎样?” 萧来第一句话就不客气,水清兰马上一脸的委屈。 大岛舞子还挺识相的,站起来说:“我上个卫生间,你们慢聊。”说完就往卫生间那地方去。大岛舞子一走,萧来的脸色马上沉下来,盯着水清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来,你变了。”水清兰第一句话就是失望的表情。 “我变不变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清兰,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工作,我是一个危险人物,你为什么老是傻乎乎的不听话把自己卷进来呢?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没有命的。”萧来很生气地说。水清兰倒也变得倔起来,说:“我宁可没命也不让你失节,萧来,你别帮日本人害中国人,我知道你被冤枉了,可是你也不能投靠日本人。”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水清兰说明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萧来更是来脾气,在萧来的心里,女人跟政治,跟战争,那都是不挂钩的。很显然,水清兰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来日租界找自己就是想对自己循循善诱,让自己不要跟日本人在一起。这些事情是谁告诉她的?萧来怒火中烧,要是知道是谁,他非得要杀人不可。 “是袁大哥说的,他说你是汉奸。”水清兰低声说。 “袁豹侯,袁豹侯,这个王八蛋,亏我还很相信他,他居然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你,我在日租界也是他告诉你的吧,袁豹侯,唉,袁豹侯。”萧来恨得骂个不停。 “是我自愿来的,你不能怪袁大哥。”水清兰忙给袁豹侯说话。 “自愿吗?哼,你知道日本人是一群没有良心的禽兽吗?袁豹侯的话你也信,你真是笨得不行,笨得不行。”萧来感觉自己无可救药,感觉水清兰也无可救药。 “日本人是禽兽,那你还跟他们在一起,你又是什么?禽兽不如吗?”水清兰反驳。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萧来给气得不想再多说什么。 “我只是好心来劝说你,我不希望你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拜托,我的水清兰大小姐,你要是还那么在意我,为什么还要嫁给唐川呢?你告诉我,那是为什么?这些年,我委屈得很,我好委屈。”萧来算是把心底里面的旧账翻出来,他一时火大,说话也不讲分寸了,也不管对与不对,错与不错,心里面汹涌澎湃就冒出来。他还想着把这一番话带进棺材的,远远埋葬掉。 “你委屈,我还委屈呢,你所做的工作,你说你会有时间管我吗?”水清兰也很苦闷。 “我有,你想我怎么样都可以,你跟唐川在一起之前我不是从国军特务培训处跑出来了吗?我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就是想你回心转意,可惜你不领情,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可惜的是特务处的人没有处罚我,做逃兵,那是死刑的。我那时候就想着和你在一起,管他什么天崩地裂,我不做什么情报员不做什么特务了,那时候我好惨,好惨。”萧来追忆起自己即将毕业的时候为了阻止水清兰和唐川从国民党特务培训处潜逃出来的事情,内心充满了各种辛酸。听到萧来这么说,水清兰百感交集,那时候她哪里知道萧来会冒这样的危险。 看到水清兰神色黯然,萧来呵呵一笑,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真是头蠢驴。” “萧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一切随缘,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别说,我跟你说,袁豹侯跟你说我是个汉奸就是一个错,搞不好会害死你们一家子。清兰,我跟你坦白了,我萧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向来站得直走得正,你不要担心我。你现在还是小心照顾自己和你们家的宝贝吧,别的我不多说,赶紧回家去吧。”萧来算是打发掉她,他真的不希望水清兰参与进来,也不希望日本人太多注意水清兰。 水清兰愕然地看着萧来,说:“你不要骗我了,你萧来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你一定想着要复仇,报复。” “哼哼,这就是你了解的萧来吗?”萧来傻了,他在水清兰的心里居然会是这种人。 “我报复谁了?我报复谁了?”萧来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团迷雾里面。 “唐川出事了。”水清兰低声说道,是的,唐川遭到日本人射击一事,袁豹侯始终还是不能守口如瓶,在把唐川送到医院后,他还是来到水清兰的家里告诉了水清兰。唐川的事,水清兰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还好子弹没有击中要害,唐川侥幸活了下来。 萧来怔了怔,问:“唐川出事了吗?出什么事了?” “他被人暗杀,是日本人干的,我希望不是你指使的。”水清兰等着萧来。 “我明白了,你来找我就是想揭穿我的面孔是吗?你不是为了劝善而来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吗?嘿嘿,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是向我萧来兴师问罪来的。”萧来恍然大悟,顿时心中疼痛剧增,像一把尖锐的刀子扎在了自己的心中。 “萧来,我劝你收手吧,你也不用解释,你的诡辩我是不会接受的,你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心胸狭小,小肚鸡肠。”水清兰变得比萧来还愤然,一句一句骂得萧来浑身疼痛,萧来举起手,喊道:“得了,是我指使的,是我没错,我是在帮日本人,水清兰,你想怎样?我就是小肚鸡肠,我就是报复,唐川配不上你。” “难道你就配得上吗?唐川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水清兰恶言起来,还真不在话下。 “好,你给我滚,给我滚,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我告诉你,我还会报复你们,唐川一天不死我还会报复,你们最好马上离开上海,给我滚出上海。”萧来这一下可是把心里面压抑了许久的苦楚全部释放出来,说出来后又觉得自己很过激,看到水清兰在自己的狗血喷头之下一脸的无奈和难过,但是水清兰没有说错自己,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恩将仇报心胸狭小的人,他无时无刻都想着如何去报复伤害过自己的人。 给水清兰这么痛痛快快地一骂,萧来感觉舒服许多。 “我们会离开上海的,哼,我这一辈子真不知道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水清兰骂完这最后一句就要走掉,她也受不了萧来,完全受不了,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只要一见面就斗嘴,好像已经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性格就是合不来,这也是水清兰选择嫁给唐川的原因。她这一次来,带着满袋子的好意,结果还是被破坏掉。她心中很失落,自己跟萧来非得要一见面就吵起来吗? 水清兰说完该说的,她不想去面对暴躁的萧来。 萧来却是抓住水清兰的手。 “干什么?”水清兰甩开萧来的手。 萧来看着水清兰,这个女人,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他在她的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而无奈,他哽咽了一下,说道:“照顾好自己吧,赶紧离开上海。”水清兰冷笑一声就走出日不落餐馆,看着水清兰远去的背影,萧来肝肠寸断,不胜唏嘘。他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感觉这个世界已经绝望到不能再绝望。在世人的眼里,他一直那么的可恶吗?他有那么可恶吗?好像全世界都在背叛自己,而不是自己在背叛全世界。 “萧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吗?”大岛舞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萧来的身边。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舞子,你以后也不许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那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呢?”大岛舞子浅浅地笑道。 “舞子,你不要问太多了,这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都嫁给别人了,我和她没有关系了,你明白吗?”萧来抓狂不已。 “没有关系吗?没有关系她来找你做什么?要赡养费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还有,听说她还有一个小孩子,还抱在怀里呢,特可爱。”大岛舞子说完的时候,萧来盯着大岛舞子,大岛舞子居然知道水清兰有小孩,这样就令萧来更不安,他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扯了。萧来呵呵一笑,说:“舞子,你再提她我就生气了。” “好啊,不提她,嘿嘿,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意她,你欺骗了她,你这个人可真是的。不过,萧来,我很欣赏你,真的。”大岛舞子说得萧来找不到方向。萧来看着大岛舞子,他或许要相信她,她不会伤害水清兰一家。日本人现在是疯狂暗杀反日分子,整个上海市沉浸在一片恐慌里面。中国人迟早会跟日本人打起来,到时候,萧来真不知道自己的抉择是什么?大岛舞子看着桌子上那一堆美食,然后对萧来说:“怎么样?还有胃口吗?” 萧来摇摇头。 “我带你去吃点好玩的东西吧。”大岛舞子拉着萧来走出日不落餐馆。 萧来心情不是很好,在大岛舞子的带领下,他们转回了日租界,然后奔一家日本小吃店去。在日租界那么久,这一间深居的小吃店他还是第一次发现,里面的老板还蛮客气的,这里面卖的是日本的传统小吃烤章鱼丸。萧来对于海鲜这玩意还是挺喜欢的,若不是自己的身份问题,他一定是一个饕餮之徒。 进入这个烤章鱼丸的店里面,大岛舞子拿着几串鲜活的章鱼递给萧来,说:“自力更生,好好努力吧,烤焦了可怪不得别人。” “好咧。”萧来抓过几把鲜活的章鱼找到烤箱就试着烤起章鱼丸来,这活儿他可不是很熟悉,大岛舞子则是一边指导着。对于悒悒不乐的萧来而言,大岛舞子陪着自己来玩烤章鱼丸,一时尽兴,一切烦恼抛诸脑后。 没有保护好唐川,袁豹侯的心情无比地低落,他脑子里面不停地翻转着他第一时间看到水清兰知道唐川遭刺后那几乎崩溃几乎疯掉的表情。水清兰是在意唐川的,无比地在意。袁豹侯后悔去告诉水清兰,但是不能自已,他心里在把唐川送出医院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水清兰家里面。还好的是经过抢救,唐川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将水清兰安慰了一番后,水清兰便叫袁豹侯带着她们母子俩去医院照顾唐川。袁豹侯本来不想答应,只是这是水清兰的要求,他想都没有想就带着母子往医院去。之后他便离开了医院,人家一家三口子,他就没有必要去做麻烦之物。 袁豹侯走出来之后,他想的是去找自己的几个手下,日本人这一次大规模刺杀中国反日人士,袁豹侯不能让日本人那么得意,他也要杀他几个日本人给日本人看看,让日本人不要那么为所欲为。袁豹侯愤怒了,这是不用说的,暗杀的消息一次又一次登上各家新闻报纸的头条,袁豹侯看着就怒不可遏。特别是亲眼看到唐川在自己的面前倒下的那一刻,自己的无能,更让他感到自己的责任是那么的大。 蓝衣社里面已经不相信自己,袁豹侯只有单干,带上自己的几个好兄弟,杀杀日本人的锐气。这是经历了唐川被刺后的袁豹侯心中第一个想法。不想看到再多的人被暗杀,也不想看到水清兰那一双畏惧、失落、恐慌、不安、痛苦的眼神。 怀着一种恨意,袁豹侯要回去召集人手的时候,一条狗把他的视线给搅乱了。 这条狗竟然是他弄丢的那一条信使交给自己的疯狗。 这狗大摇大摆地正在人群里面走着,袁豹侯心想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对这狗有着无比恨意的他,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一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疯狗。不过,他也很好奇,这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他跟在这狗的后面,这狗摇着尾巴走着,兜兜转转,也不知道是做什么?想当初自己牵着它出来的时候,发疯了一般,四面疯跑。这时候的它竟然神色淡然,悠游自在,走起路来悠哉游哉。这狗此时的心情一看就是阳光明媚型。 跟着这狗行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过了一条街,这狗好像发现了袁豹侯的跟踪,突然疯了一般往前面跑去,旁边的人都给吓得哇哇大叫。这狗现在是本色演绎吗?袁豹侯赶紧追上来,吃过一次亏,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给这狗太多的机会。 狗飞跑起来后,整条大街都鸡飞狗跳了。 袁豹侯在后面追着也不容易,前面都是被惊吓到的人群,一个个东摇西晃,把路都给挡着了。袁豹侯脚力发狠,那狗跑动起来拼了命一般,整个是一支飞箭,穿梭着,靠得近的都遇到了大风般的摇摆。也不知道是不是狗发现了自己,袁豹侯看着狗尾就追。 不一会儿,狗就钻进了一条窄巷里面,它发狂起来比起自己上一次牵着它的时候不知道狂出多少倍,袁豹侯心中纳闷了,信使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样的一条疯狗。 袁豹侯跟着钻进那一条窄巷里面。 这个窄巷狭小无比,左右宽就能通过一个人,袁豹侯快步走进来,那狗慢慢地放下了快步,低着头左嗅嗅右嗅嗅,然后往前面走去。袁豹侯隐藏在狗的后面,他发现了,这狗不一般,他不能给它发现自己还在跟着它,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它。 跟着这狗走了一段路后,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鸣笛般的口哨。 听到了口哨,这狗又发狂了,四肢一抖,身子就往前面冲去,绕了几个圈子后就从一个墙根的狗窦里面钻进去。袁豹侯追到了狗窦里来,左顾右看,这狗窦不大,自己是钻不下的,身子一跃便翻过面前这一道高墙。 过了墙头,前边便是一栋公寓,三层之高,那条疯狗很快地从公寓的大门钻进去。袁豹侯看到这么豪华的一栋公寓,心中怀疑,跟着上前去。来到那个公寓外边,袁豹侯没有去敲门,他想四周查看查看,靠着公寓的窗子,袁豹侯侧身偷窥。这里面是一个大厅,摆满了各色的红木家具,看得出住在这里的是一个有钱人。 那条狗进到大厅里面后就汪汪地叫了几声。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袁豹侯的面前。 “信使?”袁豹侯心中讶然,这个公寓果真是经常跟自己联络的那个代号“信使”的人的。信使的出现,袁豹侯觉得这事情更有趣了。他没有去惊扰信使,而是静观其变。他看到信使拿着一盘子肉食走过来,放在地板上,那条狗扑上去就一阵撕咬起来。狼吞虎咽,吃东西都那么的狠,袁豹侯对这条狗真是无话可说。 信使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大口大口吃肉的狗,微笑着,伸着手摸摸这狗的被毛。 “这一次可是得到了什么收获吗?看你这么兴奋,一定有了大收获吧,嘿嘿,真是难为你了,跑了那么长的路程,一定很累呢,放心吧,等我们胜利了,我就封你为护国大将军,比历史上任何一条狗厉害。”信使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袁豹侯看着,好像是看一个精神病患者,这话怕是对那狗说的,袁豹侯没有听明白半点。 “好了,吃饱了喝足了,我就要看看今天的收获大不大了。”信使说着,一边拍拍狗的身子,伸手就去撩起狗耷拉着的耳朵,然后从狗耳朵里面掏出来一卷小小的白纸条,拿到了白纸条,信使就打开看了一眼,呵呵笑道:“这个不错,很不错。”然后拍拍狗的屁股,喝道:“赶快回去吧,别给别人发现了。”那狗还真是听话,给信使一喝,摇摇尾巴就往公寓大门外跑去。等这狗一去,信使就掏出一个打火机,划出来一朵火花,把那一张从狗耳朵里面得到的小纸条给烧掉,看着灰烬散落,信使神情怡然,不想,门外的袁豹侯已经绕到门口这里,门也不敲一下就走进了信使的大厅。 “信使,想不到你搞情报还有那么狠的一招。”袁豹侯笑道。 看到信使这一招,袁豹侯只能说是拍案叫绝。 “袁豹侯,怎么会是你?”对于袁豹侯的出现,信使有些许的惊讶。 “想不到你老人家住着那么舒适宽敞的房子,真是羡慕死了。”袁豹侯打量着这个厅子,宽敞无比,装饰的也是精致无遗,里面的摆设挂图,无不是富家之物,件件都是上乘的东西,袁豹侯看着都流口水了。信使见袁豹侯只顾瞻仰这间厅子而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生气,灰着脸就说:“这是我借来的房子,你别多想了。” “信使,这不是真话,不是真话。”袁豹侯笑道。 “你别乱说,龇牙咧嘴的什么东西?你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信使还是问这个。 “别急,我是跟着你的那条疯狗来的。”袁豹侯老实回答。 “嗬,是吗?那你发现了不少东西嘛。”信使皱起了眉头。 “信使,跟你认识那么多年了,我只知道你叫信使,你什么来头?什么身份?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睡不着,我老在想,你信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后来我发现,想太多没用,这一次我发现,你信使也不是一个没用脑子的人,快告诉我,跟你接头的人是谁?”袁豹侯走到信使面前一边搭着信使的肩膀一边问。这套近乎,信使可不买账,推开袁豹侯,骂道:“袁豹侯,多嘴可不是你的风格。” 袁豹侯说:“是吗?” “我们的事你就不要多管了,你知道规矩的。”信使提醒着袁豹侯。 袁豹侯俯下身子看着信使烧掉的纸屑的灰烬,哪里看出来什么苗头,他抬头问信使:“好,不过,我问最后一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说过了跟你没有关系,你一个刺杀组的头目,你说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信使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茶给袁豹侯,说:“喝口茶吧,人都来了,我不能不招待你。” 袁豹侯端着茶杯,在厅子里面走了一圈,呷一口茶,问:“这里就你一个人住?” 信使点点头,袁豹侯惊叹:“那么大的一个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吗?” “不可以吗?你也别多想,我说了这房子是我借来的。”信使不大想谈房子的事情。袁豹侯却是嘴巴离不开房子,又说:“太浪费了,浪费了,信使,要不我搬过来住吧。” “滚,滚,袁豹侯,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贫嘴了?你好好回去反省反省为什么没有杀掉萧来吧,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插手。” “信使,说真的,你们这般的冤枉萧来,意欲何为?”袁豹侯问。 “冤枉,嘿嘿,只怕萧来他把你给骗了吧,你应该再去多多了解萧来这个人,他就是小人一个,虚伪,令人讨厌。你以为我想他是叛徒吗?嘿嘿,袁老大,你就继续给他骗下去吧。还有,你没有第一时间杀掉他,你知道这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麻烦吗?” “我知道,不就是死掉不少的人吗?”袁豹侯给信使说得面如土色。 “哼,你明白就好。”信使淡然说道。 袁豹侯纠结不已,萧来会是骗子吗?萧来会欺骗自己吗?袁豹侯感到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正往自己身上来。回想着,萧来的心思,他真的摸不清楚,自己放走萧来真的是一种错吗?看到袁豹侯苦恼不已,信使说:“你现在已经不管事了,杀萧来的事也交给了北京来的人,你也不用太自责,我们都给萧来骗了那么久还不是傻愣愣的。等萧来的事情一结束,你也可以回来继续做你的刺杀组组长。” “好吧,我不想再过问了。”袁豹侯感到一阵头晕。 “对了,听说你的手下有一个叫程大明的,是吗?”信使问。 “哦,是有这么一个人,程大明,外号小妞子,跟了我很久了。”袁豹侯说。 “可以把他借给我用几天吗?”信使问。 “这个,好啊,没问题。”袁豹侯很爽快地就答应。信使见到袁豹侯那么爽快,哈哈一笑,站起来拍拍袁豹侯的肩膀,笑道:“党国有你这样的人才,幸哉,幸哉。”袁豹侯呃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程大明是他手底下一个造假高手,他想的是,信使要一个造假高手做什么?眼前的信使可真是深藏不露。 离开信使公寓的时候,袁豹侯还想把天狼星三个人的行踪告诉信使,他总感觉天狼星这三个人可恨,如果将他们供出来,信使非得要派人抓了他们不可。那样子的话,自己便可以高枕无忧。但是,袁豹侯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告诉信使,天狼星他们是共产党的人。 袁豹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软。 他一向是心狠手辣的。 第九章 “飓风计划” 天狼星带着小陈和小虎二人找到袁豹侯的时候,小陈的手里面拿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小虎手里面一把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这是要双管齐下呢。看着武器,袁豹侯大吃一惊,惊问:“这两家伙哪里来的?”天狼星嘿嘿笑道:“袁老大,这个你就甭管了,你今晚的任务就是要把萧来邀出来,剩下的事情我们来搞定。” 袁豹侯沉默着,这一次萧来出来,面对两挺机枪,那还不给打成蜂窝。 袁豹侯感到天狼星这三个人对于杀萧来也太下血本了。 那两把机枪也不是伸手就来的。 萧来这一次是死是活就看自己了,袁豹侯内心依旧七上八落,这时候天狼星突然伸出一只手,手里面是一把手枪,手枪指着袁豹侯的腰间,天狼星说:“你没有选择了,袁老大。” “你们想逼着我去杀我的好兄弟吗?”袁豹侯反抗起来,骂道。 袁豹侯给天狼星按住,天狼星说:“萧来已经不是你的好兄弟了,这点你要明白。” “我不明白。”袁豹侯大声吼道。 “你不明白吗?哼哼,你们蓝衣社不是死了不少人吗?都是日本人做的,难道你们还不清醒,名单就是萧来出卖给日本人的,你想那些人死得不冤枉吗?你就看着日本人杀害更多的同胞和战友吗?袁老大,这点没有必要让我提醒你。”天狼星严肃地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袁豹侯愣了,蓝衣社的成员名单是保密的。 “袁老大,这个你自己也清楚,谁的组织里面不会有些不是自己人的‘自己人’呢?” “哦,想不到你们在蓝衣社里面也安排了人。”袁豹侯惊叹。 “不瞒你说,袁老大,那批被杀害的名流里面有不少是我们的人。”天狼星说。 “什么?好,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去除掉萧来。”袁豹侯沉住心,这时候,他感慨更多的是天狼星他们居然把人都安插在了蓝衣社里面。天狼星还是拿着枪,对着袁豹侯,天狼星他们似乎把袁豹侯视为他们的唯一线索。 “袁老大,你想了那么久还没有想好吗?”一边的小虎问。 “想好什么?”袁豹侯傻傻地问一句。 “嘿嘿,看来袁老大不是很愿意帮我们呢。”小虎笑了。 “袁老大,这一次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除掉萧来便是除掉国家的一大害物,你想过了没有?还有犹豫吗?”天狼星还是劝说着袁豹侯。 “我需要一捆烟花。”袁豹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打动,张口就说要烟花,烟花是他唯一可以跟萧来见面的东西。袁豹侯开了口之后,心里就后悔了,萧来此刻要是看到了烟花,然后出来和自己见面,天狼星他们两把机枪,无论如何,萧来必死无疑。 “烟花?袁老大,你要烟花干什么?”天狼星疑问。 “就是,萧来都还没有死在我们的枪管子下,也不急着就要放烟花庆祝啊。”小虎说。 “你们给我去找来就是了。”袁豹侯恼了。 “好,我去。”小陈把手里面的那挺捷克式机枪交给天狼星,然后就往一个闹市跑去。 萧来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疲惫,不知不觉竟然在厅子里面的沙发上睡着了,他是有些困意。自从被说成叛徒,出卖了组织出卖了国家的叛徒之后,萧来总是提心吊胆的。如果没有大岛舞子,自己现在必然是一条丧家之犬,无家可归,而且还会是一只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躲在日租界里面,萧来知道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总会有一天战争会爆发,那时候,自己要彻底沦陷吗?说话温柔、善解人意的大岛舞子,又有些让他恋恋不舍。 大岛舞子是一位可人的女子。 貌美、善良、体贴、大方,还有还有,还有很多溢美之词。 萧来感觉现在的环境还算是暂时安定的,那些要杀掉自己的杀手暂时不会闯进日租界来取了自己的人头。日本人的嚣张,只怕是身手不凡的杀手也心生畏惧。萧来这几天总是无所事事,这对他来说,还从没有这么的悠逸过。 当然,萧来心底还是担心水清兰这个笨女人的安全。 他有时候会狠狠地骂自己,自己怎么会认识一个那么笨的女人,明知道自己是一个危险人物还来找自己。萧来有时候真是傻了,他不知道日本人会对水清兰做什么?或许会是要挟自己的把柄,那样的话,萧来真的是举步维艰。 萧来睡了一会儿,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正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头发,那只手慢慢地来回拨动,像是古琴音律上的一双巧手,琴弦拂动,让人无法抗拒。萧来迷迷糊糊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一只手,他没有过多地去怀疑,他只想着这只手不要停下律动,永远也不要。 这如同一只母亲的手,温馨地抚摸,萧来已经沉醉,永远地沉醉下去。 萧来七岁的时候失去了双亲,后来就跟着师父江南翅行走江湖。 这般的温暖,不禁挑起了萧来内心久藏的感触,一时间竟然泪如泉涌。 “你怎么睡觉还流泪?”一个温柔的声音叫起来。 拂动停止了,萧来如同做了噩梦一般惊吓起来。 大岛舞子正呆呆地看着自己,萧来顿时脸红,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大岛舞子更是不明白了。 “我可是惊吓了你了吗?”萧来只想着平复自己心中的不安,拼命地吸气呼气。 “呵呵,我见你怪可爱的,睡觉的时候我见过说梦话的,见过流口水的,见过磨牙的,见过打呼噜的,真没有见过你这样子流泪的,萧来,你真是一个怪人。”大岛舞子这么一说,萧来赶紧伸手往眼睛去抹抹,这是出糗了,说道:“没有,没有呢。” 要是大岛舞子知道萧来突然热泪盈眶是因为她的手有他母亲般的感觉,那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听了萧来的否认,大岛舞子呵呵笑道:“别否认了,我都看到了。” “哦,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萧来倒是会扯,一下子就扯到一边去。 “我刚刚回来不久,怎么?你啥时候睡着的?”大岛舞子笑道。 “我,我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萧来摇摇头,说。 “我回来的时候厅子里面黑黑的,你都没有开灯,我想,你早就睡着了吧,我看着你睡态怪可爱的,上了一天的班累得很,也就来看看你这傻样咯,想不到,发现了一个小秘密,你萧来睡觉的时候居然会流眼泪。”大岛舞子很惊奇地说道。 萧来看着大岛舞子,心中怪别扭,说:“我肚子饿了,我肚子饿了。” 萧来这时候好像一只嗷嗷待乳的鸟崽子,大岛舞子哭笑不得,站起来,说:“好,好,我去厨房帮你做点好吃的,做我们日本最好吃的食物。”说完转身就绕进了厨房。 萧来喘了一口气,这下真是丢脸。拿起一边的纸巾擦擦嘴巴,困倦之意已然缠着自己。但是大岛舞子已经回家,自己就不要睡了,不然又要出洋相。把那只呆呆在一边看似也睡着了的狗拉过来,然后就捏着狗的耳朵,扯着狗的嘴巴,他似有虐狗的趋向。再说,他对这一只狗还是没有任何的好感,虽然说这狗不再攻击自己。 要不是无聊得很,他真不会把狗扯过来逗。 这狗突然间听话了许多,居然对萧来没有吠叫也没反抗萧来的虐行,只是乖乖地趴在萧来的脚底下给萧来任意乱扯。萧来对这狗突然变得这么好,真的有不少的意外,把狗拉到自己的怀里。可是就在这时候,大岛舞子突然叫道:“外面居然有人放烟花,搞什么?你们中国人可真是的,难道今天是你们中国的什么节日吗?” “烟花?”萧来马上把怀里面的狗扔到地板上。 “是啊,烟花,很大的一团。” “是吗?”萧来赶紧走到窗口去,外面的的确确是有人放烟花,就在日租界附近的一个小巷里面,烟花一团一团地升起来,绽开半片天空,引得众人哇哇鬼叫。萧来心情一下子沉住,这一刻,他知道,这是袁豹侯在找自己,只是自己和袁豹侯刚刚见过面不久,难道又出了什么事吗?想到出大事,萧来第一想到的是水清兰,水清兰出事了吗? 萧来的心开始忐忑起来,不然,还会是什么事?日本人要对水清兰下手吗? 只是现在大岛舞子在家中,自己能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呢? 萧来已然焦头烂额,这有些突然,袁豹侯不应该选择这样的时辰,但是,袁豹侯选择了现在,萧来就更加地不安。看着烟花一朵朵地飘到天上,瞬间炸开,瞬间湮灭。这一上一下,萧来皱起了眉头,这要让他如何是好? “那烟花挺好看的。”大岛舞子还在厨房里面感叹。 “嗯,是很好看,很好看。”萧来应了一句。 回到沙发上来,萧来整个人颓然倒下,这一刻他该怎么办? “萧来,厨房里面没有食盐了,你去帮我买一袋,好吗?”大岛舞子在厨房里面突然叫萧来。这无疑是一句福音,比马太福音还能让人兴奋。萧来尖叫一声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死灰复燃一般,本来无奈不已的萧来一时间活力四射,叫道:“马上,马上就去。” 萧来拿起一件外套就往房子外面跑去,萧来要出门,厅子里面的那条狗汪汪一声挺身而起跟着他跑出去,萧来也不管,带着这狗就往房子外跑,他现在想着是以最快最短的时间见到袁豹侯,然后赶紧解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然而,萧来完全想不到,外面已经架着两把机枪正等着他。 在日租界外面,冷冷的枪口,在那些不会令人注意到的幽暗角落里面静静守候。 萧来走出日租界的时候,便往放烟花的地方走去,这一次,他还要给袁豹侯带一个口信,让袁豹侯答应他一件事,那便是叫水清兰和唐川他们搬走。萧来快步走来,时间只是买一袋食盐的时间,他不能拖太久,不能让大岛舞子抓到任何的破绽。 看到了袁豹侯之后,萧来一拳就打上去。 袁豹侯给擂倒在地上,他远远想不到萧来上来就是一拳。 “萧来,你快走,快离开这里。”袁豹侯忍着痛,但是他后悔了,他不该放烟花,看到萧来后,他能弥补的只有在天狼星他们没有开枪的时候把萧来赶走。 “袁豹侯,你说什么?是你叫我来的又是你叫我走,你什么意思?”萧来已经把袁豹侯扑倒在地上,然后挥拳就上来,袁豹侯哪里接得了那么快的招,眼角都给蹦出血来。萧来气势汹汹,好像是一肚子的火气。袁豹侯急忙叫道:“我跟你说,这里危险,这里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你说,说,为什么要告诉清兰?为什么?”萧来把袁豹侯拉起来推到一堵墙壁上然后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地问道。袁豹侯摇摇头,他根本就不知道萧来要说的是什么?萧来苦苦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要害了清兰的命的。你这个白痴,估计你也不会知道,知道了你就不会这么做。” “萧来,我们慢慢说。”袁豹侯反手将萧来推到墙上,用自己的身子掩盖住萧来,然后继续说:“萧来,跟你说了吧,现在有人要除掉你,让我的身子掩护你。” “什么?”萧来错愕不已。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袁豹侯说。 萧来往小巷的四周看了几眼,这边静悄悄,没有任何的行人。他沉住气,看着袁豹侯,喘着气,说:“你说,我的事,为什么要把清兰牵涉进来?你知道吗?这个笨女人居然来日租界找我,劝我浪子回头,嘿嘿,这一下可好了,日本人知道了我跟她的关系。” “萧来,清兰找你来了吗?”袁豹侯也给萧来的话吓到了。 “如果不是她来找我,我生那么大气发那么大火做什么?”萧来还是不忘骂人的语气。 “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想。”袁豹侯也说不出一个下文来。 “你想什么?你想要清兰的命吗?你真是个王八蛋,明知道我是个麻烦,还把麻烦带给清兰,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我恨不得一枪崩了你。”萧来骂道。 袁豹侯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会很快把清兰送离上海的。” “我就等你这句话了,今天揍你一顿算是解解气。”萧来说。 “对了,现在你千万不要随便乱动,共产党的人现在正在暗处举着枪,他们是来要你小命的。”袁豹侯干脆给萧来解释清楚。萧来怔了怔,问:“什么共产党?” “估计是共产党特科的,他们很早就盯上你了。”袁豹侯说。 “那这一次,你是被他们怂恿的吗?”萧来疑问。 “咱们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说,我现在掩护你,你现在跟着我走,我们离开这里。”袁豹侯提出自己的主意,萧来摇摇头,他盯着袁豹侯,说:“大哥,你这是出卖我吗?” “你胡说什么呢?”袁豹侯有些愤然。 “你开始怀疑我了,对吗?你怀疑我,我早就料到了,料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会相信我了,包括你袁豹侯,还有水清兰,你们全然不再相信我了。”萧来说得很苦。 “我没有怀疑过你,萧来,你要相信我。”袁豹侯说。 “不,我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了,袁豹侯,你给我记住了,一定要把水清兰给我送出上海,不然,有你好受的,我要回去了,其他的不聊,聊太多没有意思。”萧来推开袁豹侯揪着自己的手,狠狠瞪了一眼袁豹侯,他要走了,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回去,他不相信有什么杀手在附近,就算有杀手又如何?他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了。他想走,袁豹侯拉住他,问:“你要干什么?危险。” “袁豹侯,你松手,给我松手。”萧来回头怒视袁豹侯说。 “我们的兄弟感情就这样破裂了吗?”袁豹侯淡然问道。 “杀手是你带来的,要我死的也有你一份,你别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少来这一套,我萧来不是不长心眼的人。”萧来说完就把袁豹侯整个人都推开,大步就要走出小巷。袁豹侯愣愣地看着萧来,天狼星他们是怎么了?机枪呢?没有响,一个子弹也没有出现,天狼星他们好像不见了,袁豹侯真的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又担心什么? 萧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颗子弹飞过,此时显得无比的静谧。 “萧来,你多多保重,烟花这个信号失败了,我不会再用了。”袁豹侯还是没有忘记提醒萧来一句,看到这个诡异的小巷,想着天狼星这三个莫名其妙的人,这一次,难道刺杀萧来的任务取消了吗?毫无动静的狙击手,毫无动静的神枪手,在袁豹侯的心里激起了千层的浪花之后变得那么的平静。 萧来没有回话,他冷笑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约莫走了二三十步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出现在萧来的面前。 是天狼星,他端着一把手枪,指着萧来。 “你就是袁豹侯埋伏下的共产党的杀手吗?”萧来仰起头冷冷地看着天狼星。 “杀手不敢当,我叫天狼星,中共特科上海行动组的负责人。”天狼星轻蔑地一笑。 “那就是锄奸的咯,杀我萧来的吗?嘿嘿,袁豹侯。”萧来狠狠说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袁豹侯,袁豹侯低着头,他哪里敢多看一眼,萧来只怕要倒在血泊之中了。那一幕,袁豹侯是毫无办法,他不想亲眼看着萧来死去。 天狼星呵呵一笑,其实,他早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小陈和小虎本来是安排在暗处射击的。但是,目标已经出现了那么久,小陈和小虎两挺机枪一个动静也没有。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小陈和小虎好像是遇到什么不测。天狼星本来想去查看一下的,到了小陈和小虎安排机枪的地方,小陈和小虎同时失踪了,杳无影踪。 小陈和小虎遭遇了什么? 天狼星最担心了,找不到小陈和小虎,回来的时候看到萧来正要离开,这不,赶紧上来把萧来给拦住。看到萧来一副勇不畏惧的样子,天狼星心里发毛,问道:“山外有山楼外楼,人外有人天外天,萧来,想不到我真把你低估了。” 天狼星估计把小陈和小虎的瞬间失踪跟萧来扯到一块去。 “什么?我不明白。”萧来笑道,他根本不明白天狼星这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别跟我装蒜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比我早先一步设下了埋伏?”天狼星问。 “埋伏吗?什么埋伏?”萧来疑问。 “你还不肯说吗?你还装糊涂吗?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天狼星愤懑不已。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杀掉我呢?还是放了我呢?我可是要赶时间的。”萧来说。 “不是你,难道是?袁豹侯,难道是你做了什么?”天狼星这时候去质问袁豹侯,袁豹侯笑道:“呵呵,天狼星,这个可怪不得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们给出卖了吗?你这个混蛋,混蛋。”天狼星的枪口指向了袁豹侯。袁豹侯冷冷一笑,然后慢步走到天狼星的面前,说:“不错,是我叫人做的,天狼星,你把枪放下来,不然,我有你好受的。”袁豹侯估计小陈和小虎两个人出了什么事故,看天狼星的心态和表情,他基本明白,他不能不趁着这时机反咬天狼星一口。 “袁豹侯,我早就料到你不是什么好货色。”天狼星有些颤抖了。 “是你们自己犯的错误,你们不应该找一个冤家对头做合作伙伴。”袁豹侯笑道。 “哼,冤家对头,一致对外的时候还分什么你我,我还以为你袁豹侯古道热肠,有着一份侠义情怀,想不到,还替日本人说话干活。”天狼星对袁豹侯失望之极。一边的萧来可就不知情,看着袁豹侯和天狼星争吵,问道:“喂,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哼,一伙的,嘿嘿,不过你们俩今晚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三条命换你们两条命,我想,值了。”天狼星突然把外衣拉开,他的腰间竟然绑着一大捆的炸药,一团团地连在一起,导火线绕来绕去,让人看着心寒。天狼星看着袁豹侯和萧来,说:“我可不怕你们。” “你,你想同归于尽吗?”袁豹侯给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发抖。 “我早有准备,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天狼星傲骨铮铮,语气颇为壮观。 袁豹侯说道:“天狼星,你这是,这是何苦呢?” “惩奸杀贼,名垂千古,我恨死你们这些卖国贼了。”天狼星狠狠地说道。 “什么卖国贼?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又在演什么?我时间真的很紧迫。”萧来不能再让大岛舞子等他的食盐,他走到天狼星的面前,说:“你认识一个叫‘黑蝙蝠’的代号的人吗?”听到“黑蝙蝠”三个字,天狼星愣了一下,三个字是如此的熟悉,他想起来了,“黑蝙蝠”是中共特科一个情报小组的组长,而且经常活动于江南一带。天狼星和“黑蝙蝠”虽然不曾谋面,这个代号他还是知道的。而且自己的上线也曾告诉过自己,有机会还可以和情报组的黑蝙蝠合作。 只是这“黑蝙蝠”的代号只有自己组织里面的人才知道。 “你认识黑蝙蝠吗?”天狼星问。 “不瞒你说,我是他的下线。”萧来点点头,说。 萧来这番话可把天狼星惊到了,听到萧来是自家人,天狼星叹了一口气,问:“你真的是黑蝙蝠的人吗?同志,呵呵,你好啊,同志。”伸手就要和萧来握手,萧来点点头,说:“这是个秘密,我是黑蝙蝠安排到日本人那儿的,天狼星同志,希望你可以保密,我今天是不得不说,莫怪我。” “不怪,不怪,怎么可以怪呢?我知道,我们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我明白,我明白的。”知道萧来是黑蝙蝠的下线,天狼星特别地激动,心中一直认定萧来是汉奸的念头一下子就没有了。 “天狼星同志,现在,你可以先走了,我还得赶时间,你知道,我出来那么久,日本人会怀疑我的。”萧来迫切地说,天狼星点点头,然后转头看着袁豹侯,袁豹侯说:“走吧,走吧,你的两个同志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反正不是我搞的。” 说到小陈和小虎二人,天狼星有些激动起来,说:“袁豹侯,还.我人。” “都说我没有出卖你们,谁知道他们怎么了?”袁豹侯说。 “不是你设计的吗?”天狼星看着袁豹侯说。 “你还是赶紧去找他们吧,大家同是一条战线的人,我设计你们干什么?我袁豹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不杀日本人来祸害自家人,那事我干得出来吗?”袁豹侯激烈地说着,天狼星半信半疑,心中担心小陈和小虎的危险,把衣服弄好藏好炸药,匆匆就告辞了。 “你真的是共产党?”天狼星一走,袁豹侯就问萧来。 萧来看了一眼袁豹侯,想了一会儿,说:“我是不是共产党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来,你承认也好,否认也好,无所谓,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中国人和日本人的关系不好,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的融洽,你小心点。”袁豹侯说。 “我做什么我自己会小心的,我先走了。”萧来对袁豹侯的冷漠,袁豹侯没有任何的语言来挽回,萧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那么地讨厌袁豹侯这个曾经的大哥。 萧来走掉了,他的时间可不是很多。 袁豹侯站在幽暗的小巷里面,内心感到无比的失落,因为走错了一步,自己最要好的兄弟萧来已然漠视了他们之间的友谊。这对袁豹侯而言,只是无心之失,这是可以原谅的。但是萧来没有原谅自己,他恨自己,他不应该把天狼星他们带来,他不应该答应天狼星他们。现在,袁豹侯心中又多出了一个梗,那便是,萧来有可能是共产党。 如果萧来是共产党,自己和萧来再一次形成对立面。 如果组织知道了萧来是共产党,杀萧来的想法那更是不能缓了。 萧来到底是什么人?袁豹侯心里面也感到复杂无比。共产党吗?蓝衣社吗?日本人的间谍吗?汉奸叛徒吗?袁豹侯脑袋都要爆炸了。蓝衣社里面为什么要杀掉萧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萧来自己不明白吗?正当袁豹侯感到一阵天昏地暗的时候,一条狗从幽暗的小巷里面蹦蹦跳跳跑出来,嘴巴里面还叼着几块扯烂的衣服。 幽幽的光线,袁豹侯看得清,狗嘴巴里面叼着的正是小陈和小虎身上穿着的衣服。 这狗袭击了小陈和小虎吗? 看着那条狗大摇大摆地往小巷外跑出去,袁豹侯傻了,小陈和小虎没有及时将萧来千疮百孔,就是因为遭到了这一条恶犬的攻击吗?看着这狗,又是那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袁豹侯感到一阵的无奈,恶狗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 萧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厄运来了。 萧来出去了那么久,大岛舞子自然会追问他。 “我跟那个卖食盐的老板吵了一架。”萧来想了很久就说。 “吵什么?” “我跟那老板砍价,他非要跟我磨蹭,所以我就回来晚了,没有影响到你烧菜吧?” “我说你至于吗?你一个大男人,你砍什么价呢?” “谁说男人不能砍价呢?” “男人是可以砍价,但也不能为了一袋食盐砍价。” “嘿嘿,舞子,你有所不知,这年头谁都不容易,过得拮据点还是没有坏处的。” “萧来,你可是真会说,话说你不会趁着这个时间偷偷地去约会你的那位情人吧?” “什么情人?哪里有情人?我没有情人。” “你否认不了,那个叫水清兰的小姐,你敢说你现在心里没有她吗?” “舞子,你胡说什么?你就净知道胡说,她都是别人的老婆了,我心里装着她干什么?” “我知道,她是你们《卫国报》那个主笔唐川的老婆,听说前段时间唐川遭到了暗杀,也不知道死掉了没?如果他死掉的话,你机会就大了,如果还没有死掉,萧来,你真是个可怜的人,呵呵。”大岛舞子的这一番话,好像话中有话,萧来听得特别地不舒服,她竟然把水清兰的底细摸得那么的清楚,这有点出乎意料。萧来有点不安,大岛舞子没有必要去摸清水清兰的底细的。 “舞子,你别这么说。”萧来呵呵大笑,他只能赔着笑脸。 “不吓唬你了,好了,菜做好了。”大岛舞子说着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拉着萧来就往厨房里面去。桌子上摆着一碟糖醋鱼,一碟茄汁牛肉,一碟炒虾腰,一碟雪菜炒冬笋,还有一大碗的扣三丝汤,地地道道的上海菜,萧来看得瞠目结舌,想不到大岛舞子还能有这么一手好厨艺,看上去色和香都不错,就差味道了,味道估计也不会差哪儿去。 “不是说是你们的日本菜吗?”萧来呆呆地问了一句。 “难道做一顿上海菜给你吃,你还嫌弃吗?”大岛舞子把围裙弄下来,找了一个座位给萧来,递上一双筷子,笑道:“尝尝吧,看看我这个日本人做的上海菜会不会不伦不类?” “好啊好啊。”萧来已经忍不住要大吃一顿,伸着筷子就去夹那碟茄汁牛肉,入口醇香,口感极好,不由得竖了一个大拇指大声叫好。 “好什么啊?我瞎做的。”大岛舞子也坐到饭桌前。 “舞子,你真贤惠。”萧来一边吃着一边赞美。 “哦,是吗?那你觉得我的厨艺和那位水清兰水小姐的厨艺谁的好呢?”大岛舞子笑道,萧来心一寒,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大岛舞子,这话中带刺,萧来还是晓得的。水清兰能烧一手特棒的上海菜,萧来吃过很多,大岛舞子这会儿分明是向水清兰挑衅,同时也是在向自己挑衅。萧来傻傻笑了笑,说:“当然是舞子烧的好吃了,真好吃呢。” “这句话是心里话吗?”大岛舞子问。 萧来点点头,说:“千真万确。” “萧来,好了好了,我不消遣你,水小姐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而我呢,一个日本人,做起上海菜来,我自然比不上那位水小姐,你也别嘲笑我。”大岛舞子说。 “没有,没有,就是因为舞子你是日本人,我才说你烧的菜好吃,水清兰烧了一辈子的上海菜了,那个不算,不算的。”萧来说。 “这个倒是实话,嘿嘿,说来说去还是那位水小姐做的菜好吃,那我大岛舞子就不跟她比了。萧来,你就凑合着吃点吧,我笨拙得很呢。”大岛舞子说。 “舞子,咱们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提那位水小姐?”萧来问道。 “呵呵,你也别怪我,我无意的,很无意。”大岛舞子说。 “好吧,我们吃饭吃饭,来,喝点汤。”萧来说着站起来给大岛舞子盛了一小碗的汤。大岛舞子却是不喝,而是轻声问道:“萧来,喜多丸课长交给你做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拖了,你早一点完成任务,对你也不是一件坏事情,你知道吗?” “舞子,怎么又要说到任务去?这个可不好,不好哦,吃饭,咱们先吃饭吧。”萧来最不想谈的就是工作的问题。 “我又遇到了喜多丸课长了,他说他想要你快点把任务完成。”大岛舞子说。 “你们这样催我,好吧,我尽快,尽快。”萧来不耐烦了。 “你不会是不想帮我们吧?嘿嘿,萧来,我不希望你这样子。”大岛舞子说。 “这话怎么说?我都见过你们的课长喜多丸,我还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喜多丸课长他过几天要来见见你,我想,那时候你最好给他一个交代。”大岛舞子说。 “那个阴森森的喜多丸要来看我吗?”萧来怔了一下,心里不禁毛躁起来,喜多丸这个人,萧来是不大愿意见他的。光看喜多丸那个狡黠的脸孔,一副阴狯的态度,萧来就有点受不了。大岛舞子说:“是啊,喜多丸课长是要来找你。” “呵呵,是吗?那真好。”萧来有一种夜幕降临的感觉,不过现在外面已经昏暗一片。 “内部出事了,萧来,见到课长,我希望你不要太偏激。”大岛舞子嘱咐着说。 “内部出事了?什么事?”萧来疑问。 “最近这几次的暗杀行动都暴露了,暗杀行动取消了,本来要进行的一次大清除行动宣告破产。”大岛舞子低声说着,他们日本人特一课最近一直在暗杀中国那些反日的斗士,只要是有反日嫌疑的知名人士一概杀掉,特别是在舆论界有着不一般的地位的。他们不希望这些人丑化日本人的形象,而且,日本人最近又要做一系列战争的部署计划,上海必然是他们的重要战略之地。特一课接到上级土肥原贤二等人的策划,要在上海沦陷前将上海反日的知名人士以暗杀的方式洗清,给腥风血雨前的上海制造恐慌。 包括应一舟和周半谷他们,都是喜多丸的这一次大清洗计划里面的首要人物。日本人的暗杀行动一开始就杀掉了不少上海市的反日情绪激烈的人物。只是行动到了一半的时候,出现了情况,暗杀行动被曝光了。 上海很多反日组织开始进行各种的行动阻止日本人的这一次大清除行动。 喜多丸不得不下令大清洗行动宣告停止。 对于日本人而言,情报的泄露,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行动虽然杀掉了不少的反日分子,但是,行动没有成功,喜多丸觉得甚没面子,遭到了上一级的批评,他差点没切腹自尽。对于日本人而言,这一次制造恐慌,无非是想动摇上海市的上层,行动失败,这对于日本人占据上海市又添了不少的麻烦。 “暗杀行动吗?那个跟我有关系吗?”萧来不解。 “人人都有关系。”大岛舞子严肃地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有去插手你们的行动,这些日子我好吃懒做的。”萧来很无辜。大岛舞子笑道:“我说说而已,你激动什么?难道你心中有鬼吗?” “我有什么鬼?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喜多丸,你就来吧。”萧来说。 “课长只是要来考验考验你而已,你别紧张。”大岛舞子说。 “我不紧张,我紧张什么?呵呵。”萧来笑道。 “萧来,等喜多丸课长来的时候,你得给他一个好好的交代才行,这样他也不会误会你什么。萧来,以你的本事,我想,你应该很快会给喜多丸课长一个惊喜的。” “我尽力,尽力吧。”萧来点点头,看着大岛舞子,又说:“舞子,你这是特意来提醒我的吗?其实,我知道你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呵呵,很好吗?不过我发现你好像不是很愿意帮我们做事情。” “有吗?没有吧,舞子,你给我点时间,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了。” “是不是要我为你改变什么你才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做事呢?你自己难道还留恋什么?你都被出卖了,他们每一天都等着取你的人头,除了我们,只怕没有谁能保护你的安全,这一点你务必想清楚。萧来,你也别倔了,我知道,你爱你的国家,特别特别地爱,可是你的国家的人都对你做了什么?他们骂你,还要杀掉你,我都替你不值。” “舞子,你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全知道。”萧来颇为感触,萧来好像没有什么机会了一样,心里面空空荡荡的。他感到自己两手空空,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去相信,但是大岛舞子,这一个贤惠的女人,已经慢慢靠近自己,不停地让自己对她产生一阵阵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幻觉。萧来感到一阵的辛酸,自己还能回头吗?想起来恨不得一死了之。 大岛舞子放下筷子,说吃饱了,然后对萧来浅浅一笑,也不说什么。 萧来也不需要大岛舞子说什么,他心里面比谁都明白,他已经被遗弃了。 做了那么多年的孤儿,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孤儿真正的感受。 没有谁可以援助自己,回去的话恐怕是死一百次都不够,而且还是冤死。蓝衣社里面的人出卖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理由就把自己给出卖了。萧来感到心寒,也心疼,自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萧来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任何的权力,任人宰割。 一丝的温存还是大岛舞子给自己的。 萧来同时又感到无比的幸运,自己是何等的幸运呢?苟且偷生对于萧来而言,这无疑是正确的。萧来真的没有选择,他有些害怕了,很害怕,担心自己身边的人,也担心自己。 说到死亡,今晚他就差一点死掉了,中共特科的人今晚要杀他的把握基本已经没有任何的失算之说,他从天狼星的表情里面看得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被枪杀,他现在倒有些后悔,如果死掉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为了不死,他竟然编了一个故事。 萧来感觉那一刻自己太傻,为什么不让天狼星引爆身上的炸弹呢?这样一来,自己就再也不会受苦受累,自从知道没有人再相信自己之后,萧来的心理压力就快把他挤爆了。萧来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慢慢地紧缩,就快把自己给挤死。 “黑蝙蝠”是以前蓝衣社里面抓到的一个中共的情报员,后经见面,“黑蝙蝠”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萧行,他和哥哥萧行已经阔别多年。 后来,萧来放走“黑蝙蝠”,他向来不喜欢跟共产党过不去,都是反日抗日,同室操戈那是他最厌恶的。 萧来一向主张一致对外,所以他放走了“黑蝙蝠”。 说“黑蝙蝠”是自己的上司,这无疑是一个骗局。 当然,是个骗局这个不多说,主要是天狼星相信了萧来就是“黑蝙蝠”的下线。 这是令人欣慰的,萧来获得了性命,阻止了天狼星这位鲁莽而宁死不屈的仁兄的冲动行为。要是爆炸了,萧来想到后果的时候,置之一笑,死掉?活着?都不见得容易。 大岛舞子洗碗的时候,萧来要求帮忙,大岛舞子拒绝了他。 萧来很纳闷,走到厅子里面歇了一会儿。 那条狗,这时候呆呆地正看着自己,萧来呵呵笑一下,说道:“小狗崽,你也很幸运。” 狗盯着萧来许久,突然打了一个嗝,“啪”地一下就晕倒了。 看到狗儿晕倒,萧来叫道:“喂,不是吧?那么地不给面子,我逗你玩而已,你装死吗?喂,给我站起来,站起来,装什么死呢?起来吧。”萧来走过去弄了一下,小狗还是一动不动,晕厥了,还挺厉害的。 “来宝宝怎么了?”正好大岛舞子走出来,看到狗晕倒了,吓得急忙走过来。 “来宝宝”是那狗的名字,是大岛舞子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他问萧来喜不喜欢这个名字的时候,萧来那真是想死了的心都有,这个名字明摆着就是在揶揄自己,影射自己。萧来说不好听,要改掉,大岛舞子却是喜欢得要命,哪里肯改。 最后萧来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来宝宝”便成了那条恶狗的名字,每一次看到这一条恶狗,萧来都会感到特别地别扭。一条那么凶猛的狗,竟然取一个那么小巧玲珑的名字。萧来笑都快笑死了,只是回头说说,这条狗在自己的面前凶猛无比,都快跟老虎一个级别了,到了大岛舞子面前,它却是装得比谁都乖,一副可爱的样子,还不是一般的讨女人的喜欢。 没有见识过“来宝宝”的凶猛,大岛舞子自然把它当成一条乖乖狗。 每一次听到大岛舞子呼唤“来宝宝”,萧来总有点条件反射,不自觉扮成一条狗,这个也忒讽刺。虽然不喜欢那条恶狗,大岛舞子对它却是那么地疼爱有加,自己爱屋及乌,时间已久,被“来宝宝”袭击过的他也对“来宝宝”多出了几分好感。 “来宝宝”突然昏过去,不仅大岛舞子着急,萧来也很着急。 “怎么办?怎么办?”萧来看着大岛舞子。 大岛舞子抱起“来宝宝”,她养过不少的狗,对狗还是有些了解,查看了一番,说:“来宝宝它好像发高烧,看来是烧得太厉害,昏过去了。” “那怎么办?”萧来问。 “我们带它去看兽医,去宠物店。”大岛舞子..一边说着一边去找自己的外套,萧来则是把“来宝宝”抱起来,他总不能让大岛舞子抱着这么个家伙。看到大岛舞子为了“来宝宝”焦虑不安的样子,萧来心中无比的安慰,这样子真有孩子他妈的感觉,一个慈母,一个心地善良的慈母,就是这种感觉。在大岛舞子的身上,萧来真是感触颇多。 抱着“来宝宝”的萧来急匆匆就往楼下来。 “舞子,你别急,来宝宝不会有事的。”萧来不忘安慰大岛舞子。 “我可不喜欢它生病,那么好玩的一条来宝宝。”大岛舞子赞美着“来宝宝”。 可是在这一瞬间,“来宝宝”突然复活过来,趁着萧来不注意,“嗖”地一下从萧来的怀里跳下来,然后撒开腿就往日租界外面跑去。吓得萧来哇哇大叫,“来宝宝”不经意活过来,而且还那么猛地跑动,完全得了狂犬病一般。 看到这一幕,大岛舞子吓得急叫:“来宝宝,来宝宝,你要去哪?” “来宝宝”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舞子,来宝宝是不是疯了。”萧来惊魂未定。 大岛舞子还想去追“来宝宝”,萧来拉住她,说:“咱们跑不过它的。” “怎么办?怎么办?”已经失去过多多的大岛舞子顿时伤心欲绝,转身就扑到萧来的怀里,伤心地说着。萧来理解大岛舞子的心情,说道:“这狗很灵性的,它会回来的。” “真的吗?真的吗?”大岛舞子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叫起来。 萧来点点头,说:“舞子对它那么好,它一定不会不回来的,放心吧。” 大岛舞子经过萧来几句慰藉的话,心里舒服了许多,转身回到楼里面。萧来则是站在楼前看着“来宝宝”跑去的那个方向,神色忧虑不已,心里面知道“来宝宝”还会跑回来,一定会跑回来,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很担忧。 第十章 嫌疑人 一个封闭起来的屋子,幽黑幽黑,四周完全没有任何的光线可以进入这个屋子里面。直到门打开,一道亮光照进来,屋子里面居然绑缚着一个黑皮肤瘦骨如柴的汉子,五花大绑,这个汉子嘴巴还给一块白布塞着,他动弹不得,全身乏力,看到大门打开,眼神才稍稍有些灵动,眸子转了转,看到几个人进来后,他情绪又变得甚是低落。 “老大,就是他,我帮你把他带来了。”进来的一个瘦个子说着,一个带着帽子的汉子一手把帽子拿下来点点头,他是袁豹侯,带着他进来的是他的手下柯一达,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几个亲信,把几个亲信叫到门外去,袁豹侯和小柯两人决定审一审眼下这个疲惫不堪的黑肤色瘦汉子。 柯一达先是把瘦汉子嘴上的白布拿下来,然后就是一顿毒打。 那瘦汉子痛得求饶。 “小柯,别打了。”袁豹侯赶紧阻止,然后走到那个瘦汉子面前,问:“叫什么名字?” “胡义涛。”瘦汉子回答,吐了吐嘴唇,一道血从嘴角流下。袁豹侯给柯一达一个眼色,柯一达拿着白布上去给胡义涛擦了擦嘴边的血迹。 “你在灵通社做了多少年了?”袁豹侯问。 原来这个胡义涛是卖国情报组织灵通社的一个成员,正好蓝衣社大破灵通社窝藏在上海的组织后,胡义涛逃过了那一劫,成了漏网之鱼。灵通社被蓝衣社击垮后,不少漏网的正四处奔逃,蓝衣社下了“赶尽杀绝”的命令,一个也不能放过。蓝衣社在上海进行了一系列的追击缉拿,恰好袁豹侯所在的刺杀组抓到了胡义涛,本来想就地处理。 蓝衣社上面的意思是可以就地解决掉任何的漏网之鱼。 袁豹侯呢,他可不是这么个意思,他想要活的。 所以,柯一达他们忠于袁豹侯比忠于蓝衣社还多一点,抓到了胡义涛后,并没bbr>有报告上面,而是匿藏起来等袁豹侯处理。袁豹侯留活口,无非是为了萧来,他一心要帮萧来,萧来到底是不是灵通社里面的卖国贼大汉奸?找到了灵通社的成员问一问就清楚得很了。 “灵通社存在我就在了。”胡义涛说完,袁豹侯点点头,这一下可算是找对人了。 “那你岂不是做了很多亏心事,嘿嘿,也不知道你套了多少情报给日本人。”柯一达有些怒意。胡义涛笑道:“我图什么?不就为了要口饭吃,过得舒适一点。” “嘿,你小子倒是有奶便是娘。”柯一达狠狠上来踹了一脚胡义涛。 “小柯,你别说话,我来问几句。”袁豹侯把小柯推开,小柯的脾气比较嫉恶如仇,他可不想自己还没有得到答案,胡义涛就给打死。胡义涛看着袁豹侯,说:“我认得你,你叫袁豹侯,表面是一个无事可干的流浪汉,其实是蓝衣社里面的刺杀组组长。” “认得我就好办了,嘿嘿,我问你一个问题。”袁豹侯冷冷地说。 “我想我回答得有个要求。”胡义涛说。 “什么要求?”袁豹侯问。 “我回答完后,不管你满不满意,都得把我放了。”胡义涛说。 袁豹侯哈哈大笑,说:“你是看准了我的身份要吃定我吗?” “只要是想知道灵通社里面的事情,没有我胡义涛不知道的。”胡义涛算是把心底话说出来了,把自己可以有的资本摆出来,他也知道袁豹侯有能力让他活下来。 袁豹侯知道这个胡义涛只是想活下去,这样的话,对于一个求生欲望那么强的人,叫他做什么他做不出来呢?袁豹侯会心一笑,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如果是假话,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应该知道我袁豹侯的手段。” “知无不答。”胡义涛开始有些兴奋。 “知道一个叫萧来的人吗?”袁豹侯问。 “萧来吗?我想想。”胡义涛进行了一番思考。 “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你知道他吗?”袁豹侯继续追问,这一刻,是一个很关键的时候,萧来的清白,只要过了这一刻,也就会有苗头。袁豹侯虽然让萧来对自己产生了不良的感觉,但是,袁豹侯没有放弃过萧来,萧来误会了自己,他要帮萧来,他要让萧来知道他这个大哥没有忘记过他,而且在不懈地帮助他澄清他的罪名。 “你们想要知道这个人的什么?”胡义涛想了一会儿,反问了一句袁豹侯。 “这个你别多嘴,你只要告诉我你们组织里面有没有这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要给我耍花招。”袁豹侯冰凉冰凉的口吻让胡义涛有些畏意。 胡义涛看着袁豹侯,呆呆地问:“你的意思是要我说这个人不是我们的人吗?” “少罗嗦,你只要说这个人是不是你们组织上的人就可以了。”柯一达在一边骂着。 “不瞒你们说,我们组织里面的的确确有一个叫萧来的人。”胡义涛说完的时候,袁豹侯手抖了一下,整个人凝住,嘴里面说道:“不可能,不是的,不会的。” “怎么了?可是我们真的有一个叫萧来的人。”胡义涛强调。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子?你是冤枉他,冤枉他吗?”袁豹侯红着双眼看着胡义涛。 “不,不瞒你们说,我们的的确确有安排人在你们蓝衣社里面,那个人就是萧来,代号‘屠夫’,我们的情报很多都是从你们蓝衣社的手里得到的,而且都是在同一个人,那便是‘屠夫’萧来。”胡义涛直言不讳,袁豹侯已经有点受不了了,看着胡义涛,问:“你不要告诉我这是真话,你在诬赖他人,你完全是诬赖他人。”> “我没有,我没有,我本来不想把他供出来了,只是你非要我说,还有,我知道屠夫他遇到了麻烦,你们蓝衣社的人要杀掉他,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放过他,如果他没有大错,你们蓝衣社那么费劲杀掉他是做什么?”胡义涛好像懂得还不少。 袁豹侯还是不怎么相信,他双眼紧紧地盯着胡义涛,这个胡义涛是真是假?说的话又是真是假?胡义涛面不改色,又说:“我希望你们相信我,你们说了,我坦白的话可以活下去,我这个人比较贪生怕死,谁都可以出卖的。” “是么?你到底还是不老实。”柯一达上前去继续殴打胡义涛,他看得出胡义涛的回答让袁豹侯不是很满意,他得给自己的老大出一口气。柯一达将胡义涛打得是头破血流,袁豹侯视而不见,眼光朝门外看去,他的心给胡义涛的话一下子搞得乱七八糟的。 “等等,别打了,别打了,我坦白吧,你们不了解我们的做事方式。”柯一达的殴打过了头,胡义涛已然经受不住,赶紧求饶。柯一达还不相信这一番鬼话,倒是袁豹侯,伸手拦下柯一达,然后对胡义涛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了,不然的话,我保证你再也出不了这个门,也见不到明天的阳光。” 胡义涛马上点点头,然后把他们那一套出卖情报的方式告诉了袁豹侯。 灵通社里面的情报买卖是分工合作的,一部分人负责索取情报,一部分人负责接收,而一部分则是找买家,看谁出的价格高就卖给谁。接收情报和找买家的人务必是一些在行业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刺探情报的人则不一般,他们大多匿藏于一些情报组织里面,表面是给那个情报组织工作,暗地却是将大量的情报外流送到接收情报的人手里,然后索取高额的钱财。按照胡义涛的说法,这些隐藏起来的情报员,其实是拿大头的。 灵通社里面的人特别地慵懒,要说自己去刺探情报,还不如去将某些情报机构里面的情报员策反,让他们帮自己做事情,这样一来,以逸待劳,妙得很。 为了金钱,很多人都经受不住灵通社的诱惑。 包括胡义涛,他本来是跟着汪精卫的伪政府走的,是当时伪政府特务机关里面的一员,曾经跟随过后来组建起汪伪政府76号情报机构的李士群、丁默邨等人。后来被灵通社成功策反,成为了灵通社里面的要员。 听得袁豹侯整个人都有点晕眩,萧来是灵通社里面的成员吗?是还是不是?胡义涛经验老到,难道还会出什么差错吗?袁豹侯心中的结这时候不但没有解开而且越缠越扭曲已然找不到任何的头绪。袁豹侯是那么地想帮萧来澄清这一切,但是,胡义涛的证词,袁豹侯唏嘘不已。 蓝衣社要杀掉萧来,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理由就是萧来出卖了蓝衣社,而不是蓝衣社出卖了萧来。 袁豹侯不想再听胡义涛说下去,在柯一达的耳边轻轻说:“让他去见阎王吧。” 袁豹侯走出了这个黑暗的小屋子,在屋子里面,空气混浊,气息不畅,昏昏沉沉,真的令人难受。出了大门,气息流畅,轻风吹拂着,那一股清凉,让脑袋发昏的袁豹侯有一种清醒无比的感觉,面对蔚蓝的天空,袁豹侯感慨颇多。 “别杀我,别杀我,我招了,萧来他不是我们灵通社的成员。” 这是胡义涛的声音。 撕心裂肺,在一片沉寂里面脱颖而出,震撼了整个昏昏沉沉的天地。 这是求生者最后的一声呼喊,有着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望。 袁豹侯似乎给这一句话震到,身子打了一个寒颤,心里面摸索着胡义涛那一句话:“萧来他不是我们灵通社的成员。”他转身冲进了小屋子里面去。 可惜,胡义涛死掉了。 柯一达毫不犹豫地在胡义涛的百会穴处打了一枪。 鲜血崩出来,哗啦啦淌了一地,胡义涛的身子噗然倒下。 “他说什么?小柯,刚刚他说了什么?”袁豹侯看着死去的胡义涛,问小柯。 “他吗?他说,说。”小柯还待回忆胡义涛死前说了什么,袁豹侯已经接住:“萧来他不是我们灵通社的成员,是这句吗?是吗?” 柯一达看到袁豹侯情绪激动,急忙点点头,袁豹侯指着胡义涛的尸体说:“收拾掉吧。”转身就往小屋子外面走去。外面的人看到袁豹侯走出来都围过来,想问些什么,看到袁豹侯情绪很差,也都噤声了。 袁豹侯摆摆手,说:“我们走吧。”大家也就跟着袁豹侯往外面的一个巷道走去。 袁豹侯对胡义涛的招供很不满意,他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思想在迷惑自己,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让自己找不到任何的破绽给自己一条出路。 胡义涛反反复复的供词,袁豹侯特别想不开,为什么胡义涛要冤枉萧来?然而最后一句话,会不会是胡义涛为了敷衍迎合自己而喊出来的?胡义涛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不难看出来,就在死掉的那一刻,还不忘找机会让柯一达的枪离自己远一点。 袁豹侯心底有些愤懑,他最后还得去找信使,必须去找信使。 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袁豹侯决定豁出去,他要信使告诉自己实情。 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前面突然也走过来一队人马。 两队人狭路相逢,贸然遇到,撞了个正着。 袁豹侯他们停下了脚步,前面的那一队人也停下了脚步,两队人互相看着,手都不自觉地伸进了衣服角里面的藏枪之处。 对面有八个人,前面走着两个,后面走着三个,后面三个背上驮着三个,正好八个人。这八个人行色匆匆,后面背着的人好像还是受伤了的。几个还走着的人看上去也是狼狈不堪,像是跟谁激斗了一番似的。 这一伙人看到了袁豹侯他们后,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然后凝望着对方。 袁豹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有五个人。这样的相遇有点出人意料,袁豹侯感到对方的杀气。在这一个偏僻的小巷里面突然走出来这么一伙人,看上去一点也不面善,非奸即盗。袁豹侯想着去盘问盘问,身边的一个人突然走近袁豹侯,轻声说道:“前面那一个留着胡子的人我认识他,是个日本人,叫小泽春一,是日本特一课那边的人。” “哦,那还真是冤家路窄,也不知道这伙人都干了些什么勾当。”袁豹侯也轻声回应,然后看着对方,这小巷里面的空气顿时凝结,擦枪走火,难免之事。知道是日本人后,袁豹侯心中真是火气就上来,还多说什么,拔枪就朝那个叫“小泽春一”的日本人开了一枪。 小泽春一料不到,中枪而倒,其余的日本人慌作一团,快速拔枪射击。 袁豹侯这边,袁豹侯打了第一枪之后,后面的四个手下也纷纷掏枪杀人。 先发制人,枪声一响,两边的人一时间全躲了起来,在小巷里面,能躲的就躲,然后朝着对方射击。 袁豹侯看到日本人拔枪还击,怒火中烧,看到自己这边的一个手下脑袋中枪而亡,更是痛心和恨意并起。一个滚身,来到死去的那个兄弟尸体之后,一把将这个兄弟的尸体高举起来,用作自己的掩护,然后就往日本人走过去,自己的枪则是毫不留情。 等把那几个日本人击倒后,那个死去的兄弟的尸体已然千疮百孔。 袁豹侯扑倒在那个兄弟身上痛哭流涕。 其余的人一个去查看死去的日本人,一些则是在死去的兄弟面前低首默哀。 袁豹侯把枪朝着天空开了好几枪,算是给这位兄弟送行。 都是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其余的人看着心酸,一个个都流下了眼泪。袁豹侯最后叹了一口气,收起了枪,走到那些死去的日本人尸体前,狠狠骂着:“日本人,老子以后见到一个杀一个。” 那三个被背着的日本人两个被射击死掉,还有一个奄奄一息。 袁豹侯走到那个奄奄一息的日本人面前,那个日本人好像早就已经中枪,伤口都包扎过。袁豹侯蹲到这个日本人面前,他的气息很弱,好像连话也说不出来,看到袁豹侯怒目圆瞪,心中害怕,面部虬缩,一脸的畏惧。 “你们是干什么的?”袁豹侯把手枪放到这个苟延残喘的日本人的脑袋上。 “老大,这混蛋只怕是说不了话,杀了解恨。”一个手下建议。 “别杀我,别杀我。”听到那个手下的话,这个日本人竟然说起了中文,虽然不温不火,勉强还是可以听得明白。日本人说话,袁豹侯嘴角一撅,问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们,我们做行动去了,做任务去。”日本人嗫嚅着。 “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袁豹侯厉声问。 这个日本人身子颤了颤,急忙说:“杀人,暗杀,杀一个叫郭靖侠的人。” “郭靖侠吗?”袁豹侯仰起头看着三个手下,他好像不怎么认识这个叫郭靖侠的人。三个手下想了想,一个手下说:“我记起来了,那人笔名叫郭靖侠,其人真名叫郭耀天,是上海青运的主要领导人和负责人之一,爱国情操极高,几番呐喊着要把日本人赶出上海。听说这个人声望不错,喜欢和日本人过不去,日本人对他暗杀只怕也不止一藏书网次两次。” “这不是九命猫妖吗?”另外一个人说道。 “九命猫妖吗?”袁豹侯费解。 先前的那个手下继续说:“是的,郭靖侠又号称是九命猫妖,说是躺着给日本人杀,日本人也杀不死他,他经常遭到日本人组织的暗杀,只是这小子命大得很,三番五次给逃掉,这一次,不知道这小子还能活下来吗?” “有点意思,看来我袁豹侯还得去会一会这个小子。”袁豹侯说。 “这小子组织过无数次的反日驱日游行,很不给日本人面子,要说日本人最不喜欢的中国人里面,这个小子只怕名列前排。话说,这个小子能那么大的命,只怕也不是等闲之辈,暗地里一定有不少人护着他。”那个手下推理着,袁豹侯哈哈大笑,说:“这人有骨气,只要还是一个中国人就不会让日本人得逞,要是我,也会暗中照顾照顾这小子。” “老大说得在理在情,我心里也很欣赏这小子,如履薄冰,春冰虎尾,真不简单。” “有一颗炙热的爱国之心足矣。”袁豹侯说,转身又问那个日本人:“郭靖侠被你们杀掉了吗?”日本人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我们遭到了埋伏,我们的暗杀计划被发现了,我们内部出现了叛徒,我们最近的行动都被发现了,死伤了很多人,我们出了叛徒。” 最后几句这个日本人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对那个叛徒之恨,那真是无语形容。 “看来九命猫妖还是没有死掉,真是一条九命猫妖。”一个手下笑道。 “你们还有什么计划吗?”袁豹侯继续问那个日本人,日本人摇摇头,一脸的痛苦,他的伤口又在流血,包扎着的白布一下子被他涌出来的血染得血红。日本人痛苦不堪,看着袁豹侯,袁豹侯很无奈,本来还想多问几句,看到这一番场景,手指头轻轻一扣,嘭的一声,日本人头颅爆裂。袁豹侯站起来,按照这个日本人的说法,回想起刚刚碰到这一批日本人的状况,看样子的的确确有战败而退的样子。 萧来看到喜多丸的时候,马上一脸的笑容,笑嘻嘻地给喜多丸泡了一壶好茶。喜多丸对茶没有什么感觉,杯子也不碰一下,细小的眼睛就在大岛舞子家的大厅里面来回扫视。萧来完全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是,喜多丸一脸贼眉?鼠眼、猥琐不已的表情,萧来也懒得跟他多瞎扯几句。 喜多丸感觉像是很无聊,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那瘦小的脑袋转过来转过去,萧来看着就觉得好笑无比。大岛舞子倒也没有招呼什么,就把萧来扔给了喜多丸,自己跑到厨房里面去。可以说,这萧来是第一次和喜多丸单独见面。 喜多丸突然转过头来盯着萧来,萧来很不好意思,说:“很好看吗?” “萧来,你告诉我,你不是叛徒。”喜多丸突然来这一句,萧来那真是应之不及。 “叛徒吗?”萧来真接不住喜多丸这么突兀的一句话,而且,喜多丸猥琐的眼神还在萧来的脸上游移不定,这家伙似乎盯上了萧来,就这么一直猥琐地盯下去。看着喜多丸变化多端的表情,萧来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有厚起脸皮给喜多丸欣赏。 “你是叛徒?你不是叛徒?是?不是?我喜多丸真的看不清看不懂。”喜多丸笑道。 “那就,就多多看看。”萧来咧嘴笑笑。 喜多丸哈哈大笑,突兀的笑声,萧来鸡皮疙瘩不停地跳起来。喜多丸说:“别跟我喜多丸玩捉迷藏了,不好玩,这游戏有点弱智,能玩点别的吗?” “课长,我说你们怀疑我萧来是从何说起?”萧来问道。 “萧来,扮猪吃老虎,不是你擅长的,好了,跟你说了吧,我们出状况了。” “什么状况?那关我萧来什么事情呢?”萧来问。 “我们的行动屡屡被曝光,很多行动执行不了,暗杀行动失败了,情报线被截断了,我们派出潜入你们中国人里面的战士突然间全消失了,应该是去阎罗王了吧。萧来,你得给我喜多丸一个很好很好的解释,我希望我听完这个解释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喜多丸说。 “我说你们凭什么怀疑我?”萧来又问道,如果不是碍着大岛舞子的面子,他早就火大起来跟这个有些不正常的喜多丸翻脸。 “叛徒,萧来,是?不是?我不明白。”喜多丸还在重复。 “好吧,课长,叫我加入你们的是你们,怀疑我的也是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想你能给我一个好的答案,我不想再烦恼了,萧来,我来这不是来和你争吵的,我只是想得到我想得到的答案而已,我想开开心心地睡一觉。”喜多丸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这有点让萧来受不了,喜怒无常的喜多丸,萧来心里冷哼哼,说:“答案?什么?” “就是答案,可以让我喜多丸喜上眉梢的答案。”喜多丸笑道。 “喂,我说你跟我打什么哑谜?答案是这个吗?”萧来站起来从裤袋里面拿出来一张图纸,在喜多丸面前晃了晃,又说:“这是国民军在上海的军事部署图。” “噢,乖了乖了,噢。”喜多丸马上抢了过去,然后鉴别着,在那张尺来长的图纸上看了看,又掏出一个放大镜在图纸上观摩。萧来看着可笑,说:“我说你信不过也罢,这图纸如假包换,我要是敢欺骗你们,那我还不是茅房里面挑灯笼——找死吗?” “噢,噢,你是怎么办到的?”喜多丸已经把图纸和放大镜一起纳入自己的口袋,然后笑脸嘻嘻地看着萧来问,看他这猥琐的样子,看来那图纸没有造假之嫌。 “这个有必要说吗?”萧来冷起脸孔,好像不怎么情愿去分享自己的盗图过程。 “愿闻其详,愿闻其详。”喜多丸嘻嘻笑着,那表情真有点犯贱。 萧来感觉自己要头晕了,然后将自己如何把这一张密图盗出来的过程给喜多丸说了一遍,说得是天花乱坠,口干舌燥,最后喜多丸只有拊掌喝彩:“精彩极了,精彩极了。”大岛舞子从厨房里面走出来,听到喜多丸对萧来赞赏有加,心里美滋滋,不禁要多多帮萧来美言几句,说:“课长,萧来他对于我们还是诚心诚意,希望课长得多多栽培给萧来多点机会。” “舞子,你嘴巴真甜,哈哈,这个不用你说。”喜多丸眼光落到大岛舞子身上,说。 “那就好,萧来他热衷于情报事业,他会帮咱们很大的忙的。”大岛舞子说。 “我知道,知道,就凭刚刚萧来那一手盗图之法,我喜多丸就喜欢得很喜欢得很啊。”喜多丸美言颇多,又对萧来说道:“萧来,感谢你,非常感谢。” “不用谢,舞子对我那么好,我算是给舞子一个交代。”萧来说,大岛舞子的恩情,萧来自然铭记在心,所谓滴水之恩必然涌泉相报。 “是啊,舞子可是一个很好的女子,萧来,你要珍惜珍惜了。”喜多丸笑道。 “课长,这话就别说太多了,舞子羞得很。”大岛舞子听到喜多丸这番暧昧之词,赶紧阻止。萧来倒也无所谓,跟大岛舞子在一起那么久,熟悉起来,也不用太多的拘束。喜多丸对大岛舞子说:“舞子,这话我得说说,一定得多说说,我99lib?跟你父亲是鱼水之交,他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着你,这些年,你是一年比一年成熟长大了,一年比一年漂亮。作为叔叔的我,我都替你着急呢,我说咱们的舞子多么的可人,应该找一个好丈夫了。” “课长,你说什么呢?七不搭八的。”大岛舞子羞赧无比。 “舞子,不许叫课长,叫叔叔,我就喜欢你这一把玲珑的声音叫我一声叔叔。我喜多丸自小便给送到陆军军官学校,一毕业就给送到中国,早些年和你父亲一起在中国的东北三省地带活动。可惜,你父亲遇到了厄难,我呢,苟且偷生,这些年承蒙天皇之恩,混到了一课长的位置,至今身边没有一儿半女。舞子,叔叔可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叔叔的意思我明白,我明白的。”大岛舞子听到喜多丸提起自己的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了,舞子,你的心意我也不怕说出来,我知道你喜欢萧来。”喜多丸话锋一转又跑到了萧来的身上。萧来本来只想做一个聆听者,听听这个喜多丸叔叔和大岛舞子之间的那点琐碎故事,也就是大岛舞子跟喜多丸拉拉家常,自己没有必要插嘴。喜多丸突然说到萧来,萧来愣了一下,看着大岛舞子,说:“舞子,你叔叔他,他是不是有点?” “过分”二字,萧来倒是不敢说出来。 “萧来,你别介意,叔叔他纯属胡说。”大岛舞子现在也给喜多丸搞得是心神混乱。 “我没有胡说,真的,舞子,叔叔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心思还想瞒得住我喜多丸吗?哈哈,小丫头,怕什么,不是有叔叔给你做主吗?”喜多丸说完了大岛舞子,又说萧来:“萧来,难道你就感受不到吗?舞子对你的爱意?” “叔叔,你别说了。”大岛舞子有些恼怒。 喜多丸这时候已然一个酩酊大醉的酒鬼,碎碎叨叨,说个不完。 萧来也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到“来宝宝”从厨房里面跑出来,立马说:“好了,我跟来宝宝玩去,你们叔叔侄女二人慢慢谈吧。”想去找“来宝宝”玩,喜多丸大喝一声:“萧来。”萧来止步,喜多丸走到萧来面前,狠狠问道:“我跟你说正事,你不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不喜欢看到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好,你继续。”萧来不想跟喜多丸起冲突,回到座位上去。 “难道你不喜欢舞子吗?舞子人那么好,这是你的福分,小子。”喜多丸显然有些愤怒,过来拍了拍萧来的头,说着。萧来一句话也不说,大岛舞子说道:“叔叔,请你不要再说了。” “这小子不乖,舞子,我得帮你教训教训他,不然,他会欺负你的,我可不喜欢富有爱心的舞子遭受一个中国小子的欺负。现在就这么横蛮,以后你们的日子怎么过?”喜多丸骂着。萧来心里恼怒,说道:“我们没有以后。” 萧来的话显然招喜多丸生气了。 喜多丸盯着萧来的眼睛,说:“你们不打算结婚吗?办一场红红火火漂漂亮亮的婚礼?” “谁说的?”萧来问。 “叔叔,你别说了,你老还是先回去吧,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大岛舞子嗅到萧来和喜多丸之间的火药味,赶紧过来阻止。喜多丸嘿嘿冷笑,一手揪着萧来的肩膀,说:“小伙子,你告诉我,你和舞子是有未来的,告诉我。” 萧来看着喜多丸,这个横行霸道的日本人高官,脾气古怪,性格刁钻,自己还是小心一点,他沉默了,所谓沉默是金,他知道任何一个答案都不是他想要的。萧来不说话,喜多丸呵呵一笑,说:“叛徒,你就是我们特一课里面的叛徒。”他大声张扬,大岛舞子无奈得很,拉着喜多丸劝着他不要太激动。 “舞子,我想向你借一个人。”喜多丸凶狠的眼神盯着沉默的萧来。 “叔叔,你不能伤害萧来,请你不要这样子。”大岛舞子劝阻。 “不,不,不,我怀疑萧来就是我们特一课里面出现的叛徒,他就是叛徒,我要赏给他一样东西,这东西是他必须得到的,舞子,你不用给他求情。”喜多丸恶狠狠地说。 “叔叔,萧来他不是叛徒,他不是。”大岛舞子哀求着。 “舞子,他利用了你的心地善良,完全利用了,我恨死这个混小子。”喜多丸说完拍拍手,门外顿时跑进来两个特务。喜多丸朝萧来点点头,两个特务就把萧来抓住。萧来给喜多丸这一招吓愣了,说道:“喜多丸,原来你是有备而来。” “叔叔,你不要这样子。”大岛舞子跑到萧来面前,想要推开那两个特务。 “带走。”喜多丸冷冷地说,两个特务立马拖着萧来往外面去。大岛舞子想追出去,喜多丸一把拉住她,说:“舞子,你别担心,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敌人派进来的内奸罢了,这小子只要禁受得住,说明他还是一个好孩子。” “叔叔,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大岛舞子恍然大悟。喜多丸是要考验萧来的真心实意。 “在宪兵队的刑房里面,我想,证明一个人是无辜的,是冤枉的,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了。舞子,你是不是心疼那个小子?你别这样子,作为大和民族的女人,有时候要狠一点,知道吗?这可是关系到我们整个大和民族的生死存亡。”喜多丸安慰着大岛舞子。 “叔叔。”大岛舞子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呢?看着萧来被抓去,而且还是带入日本驻上海宪兵队的刑房,那地方便如同一座人间地狱,痛苦轮回,苦刑无数,各种折磨人的法子都有。萧来要是被押进去,那岂止是皮肉之苦,大岛舞子想着都心寒。 担忧归担忧,喜多丸的一番话,又让这个有着大和民族血统的女人多了几分狠意。说到了国家,大岛舞子就没有任何的抗争,只有提醒喜多丸对萧来不要太苛刻,但是,这些日本军人,大岛舞子心中有数,萧来一定不会好过。 大岛舞子现在能祈祷的只是希望萧来可以熬过去。 毕竟这段时间,就是在萧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段时间里面,一直顺风顺水的日本情报机构特一课就出现了不少的挫折,变得无比的坎坷,很多情报被敌人截取,很多行动也失败。这对于日本人而言,是不能容忍的,如今,特一课里面只有大量清查,把内奸叛徒找出来连根拔除才能继续进行各种间谍工作。 萧来是不是叛徒,大岛舞子或许比许多人都清楚。 等喜多丸一走,大岛舞子就开始想着怎么帮萧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萧来被活活折磨至死。还有就是,大岛舞子始终不相信萧来是特一课里面的叛徒。她要给萧来澄清,她不能让萧来在刑房里面多待一会儿。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灵通社的分子胡义涛,可惜,胡义涛还是死掉。胡义涛死之前的那一句话一直在袁豹侯的脑袋里面绕着,绕来绕去,袁豹侯的脑袋都快爆炸了。当然,袁豹侯还是明智之人,他不能老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因为他还有一件更烦恼的事情,那便是送水清兰离开上海,这是萧来最后一次信任他,他不能辜负萧来。 水清兰的答复让袁豹侯有些无奈,离开上海本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一刻也不能拖延。水清兰的理由是唐川还躺在医院里面需要有个人照顾,水清兰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要离开也只有等唐川出院伤好后再说。水清兰心思已定,那真是很难改变,袁豹侯是磨破了嘴皮子也说不动水清兰,最后只好悻悻地离开水清兰的家。 袁豹侯没有放弃,时刻想着怎么劝说水清兰。 走出水清兰家的时候,还没有迈出多少步,几个人突然从外面走来,在水清兰家前转了转,然后一头就钻进水清兰家中。袁豹侯暗叫一声不好,马上往水清兰家里面跑去,进了门,却看到水清兰正给那几个人看茶。犹豫了一下,袁豹侯躲到一边去,只听到里面那几个人说什么要水清兰搬走,说这个地方他们买了,而且还是花了一大笔钱。 袁豹侯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人要买水清兰的屋子? 看样子,这些人并无恶意,而且来头不一般。说是要买房子,水清兰那是暴跳如雷死活不肯,哪知道对方已经让唐川签了字,白纸黑字,水清兰再怎么样也说不出话来。对方说房钱已经给过,房子明天就来收,希望水清兰可以早日搬出这个房子。 水清兰傻傻地坐下来。 买房子的几个人也告辞了。 突然间房子就变成别人的,这对水清兰而言,那真是承受不起,她要去找唐川,问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和她商量一下就把房子给卖掉? 等那些买房子的商人离开,袁豹侯就跟在这几个人的身后,他要摸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捣鬼?按照萧来的说法,水清兰已经暴露,日本人已经知道水清兰曾经和萧来有关系,日本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来要挟萧来呢?而且,袁豹侯本来就很喜欢水清兰,他是不会给别人任何的机会来伤害这位漂亮无比的小姐的。 袁豹侯知道这几个买房子的人是假扮的,他阅人无数,这一点看不出来,他可以去死了。他现在只想知道是谁在策划这一场阴谋?他知道不是日本人,日本人不会玩这样的小花招。 跟着那几个貌似商人的人,不一会儿就看到他们钻进一个饭店里面去。 里面坐着一个人,这几个人走到那个坐着的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后,那个人给了他们每人一点钱,这几个人拿到钱后很快就消失在人海里面。 而那个坐着的人,袁豹侯看到他的面孔后,骇然一惊,居然会是信使。 转瞬间,信使已经从饭店的后门走掉。 袁豹侯这一会儿正好想找信使,他感觉到一切的一切和信使有着极大的关系。萧来的事情,还有这一次唐川变卖房子的事情,难道也跟萧来有关吗?袁豹侯跟上了信使,平时都是信使来找自己,一般来说,信使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他找自己的话还真的很难找到他。胡义涛死掉之后,袁豹侯怀疑胡义涛的出现也是一个阴谋,他的目标依然落在了信使的身上。 这一次,信使派人收购了唐川的房子,无疑和自己同出一辙,想着要水清兰搬离上海。至于唐川为什么会答应信使的人,袁豹侯不用太多的解释,信使的人只怕什么都做得出来,软硬兼施,唐川也吃不消。 袁豹侯跟着信使,想上去搭讪,但信使走得飞快,一时间也跟不上。 走了一段路后,信使好像发现了袁豹侯跟着自己,脚步突然快了许多,似乎是要躲着袁豹侯,专门往人多的地方穿。袁豹侯跟在信使的后面,那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袁豹侯受过训练,跟踪人的能耐不是吹的,尽管信使走得极快,还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面。袁豹侯还是紧盯着信使的后背,一路跟着。再过了一段路后,信使就走进了一个会馆里面,袁豹侯跟进去,结果被拦住,看门的人死活不让袁豹侯进去。 袁豹侯很愤懑,想着动武,又怕出状况。只好忍着在外面等信使出来,但是等了半天,信使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再出现。袁豹侯火冒三丈,想着再一次闯进去,还是给看门的人赶了出来。袁豹侯没有办法,只有寻找另外的方法,信使此刻已然逃跑。 袁豹侯转头找到了那一个曾经遇见过的公寓。 这个公寓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里面竟然住进来一个袁豹侯不认识的人。 是一个老头,年纪有六十多岁,佝偻着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衬衫,黑色的短裤子,瘦骨嶙峋的,面相看上去挺和蔼。袁豹侯看到这一个老头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睛往房子里面看了看,里面竟然养了一群英国的卷毛寻回犬,数了数,有十来条。看到袁豹侯,一条条是吠声如雷,龇牙咧齿,凶狠无比,咆哮着,袁豹侯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先生,你要找谁吗?”老头子问刚给那一群英国卷毛寻回犬吓住的袁豹侯。 袁豹侯给老头一问,点点头,说:“我来找人。” “找人吗?找谁?”老头子眯起眼睛看着袁豹侯。 “这个人,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袁豹侯很无奈,对于信使,除了知道他的代号叫“信使”之外,袁豹侯真的说不出什么来。但是,“信使”只是一个代号,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找信使的。这个老头估计不是蓝衣社里面的人。 “找谁就说出来,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你耗。”老头子有些不爽了。 “我找,找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人。”袁豹侯想了想,也只能这么问。 “之前住在这里吗?”老头子强调。 “对,对,之前不是还有一个人住在这里面吗?他也有一条狗。”袁豹侯说。 “噢,你是说威尔金斯吗?他不在了。”老头子好像想到谁。 只是这个“威尔金斯”跟信使没有半点的联系,信使的名字总不能是“威尔金斯”。袁豹侯纳闷不已,问:“你确定是威尔金斯吗?” “这房子本来就是威尔金斯的,他的洋行破产了,我出钱买下了这里,听说这个洋鬼子已经跑到天津投靠他的一个朋友去了。”老头子说。 袁豹侯嘿嘿一笑,老头子的话,半真半假,袁豹侯听得耳朵直竖,这房子是威尔金斯的不错,只是一个老头子何德何能买下这个大房子呢?一个那么大的房子,他一个老头子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那完全不可能的。袁豹侯问老头子:“你的同伴呢?” “谁?”这个老头子可能还有一些耳背。 “跟你住在这里的一个人,我之前还在这里见过,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出他来,你也少来忽悠我了,你到底是不是信使的人?信使在哪里?就说袁豹侯想要找他说点事情。”袁豹侯不再跟这个老头子绕弯子,把自己要找信使说了出来。 老头子好像没有听懂,问:“信使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是谁。” “好吧,我对你这个老头子很无语,千万别惹毛我袁豹侯。”袁豹侯开始动怒了。 “什么?你还想跟老夫过不去吗?”那个老头子也给激出怒意。 “说,信使在哪里?老头子,我知道你是信使的人,但是我不怕你们,你们冤枉萧来,又怀疑我袁豹侯,我袁豹侯受够了。”袁豹侯一把将老头子提起来按到门板上面。袁豹侯的动作过于粗鲁,老头子给他摁得连声咳嗽,一时间是脸红脖子粗,骂道:“臭小子,你敢动你大爷,臭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 老头子一招手,厅子里面的那一群卷毛寻回犬立马伸着爪子就向袁豹侯扑过来。 袁豹侯哪里敢让这些狗缠住自己,松开那个老头子,就往公寓外面跑去。看到那么多的狗追出来,一阵狂乱吠叫,他一下子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赶紧离开这里。心里不免怨恨,这明摆着就是信使让自己难堪,这些狗估计也是信使的。 狗儿们一条条都是凶狠无比,看到袁豹侯一跑动,立马穷追不舍。 尽管袁豹侯越过了公寓外面的那一道墙。 狗儿们还是从那一个狗窦里面追着出去。 跑到外面后,袁豹侯哪里敢走巷路,直接跳到附近的房楼上去。 那群狗向他无奈地吠叫一会儿,一声鸣笛,群狗又汪汪地往回跑。 这显然都是受过训练的。 看着那些恶犬回去,消失掉,袁豹侯才松了一口气。 第十一章 潜龙?英雄? 萧来被喜多丸带走之后,那两个特务直接把他送到了一个宪兵队的刑房里面去。这个刑房很灰暗,潮气冲天,味道极其的重,屎尿味颇多,让人感到昏眩不已。萧来去过上海市的提篮桥监狱,对这个日本人的监狱刑房还真不敢恭维。 自己被喜多丸误会,给收押在这一座刑房里面,心中委屈,倒也无怨无悔,他不怕,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没有日本人想要的东西。话说之前的传闻,都说日本人的刑房是一个活生生的地狱,进去了之后就别想着出来。 对于自己落魄而失意的人生,萧来只能说无所谓了。 在刑房里面坐了一会儿,身后突然有个人叫住了他,是直接就叫出了萧来的名字。萧来感到愕然,想不到这个刑房里面还会有认识自己的人,这对于萧来而言,那真是有点意外。回头一看,一个遍体鳞伤、蓬头乱发的青年男子灰头土脸地正盯着自己看。 看到对方之后,萧来内心马上涌出一股无明业火,他要杀了这个混蛋。 萧来抢身上前去,揪起那个人,狠狠地就是两个耳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杀害了萧来的老友虎伯的韩戎。 “萧来,嘿嘿,你打我呀,哈哈,打吧,反正我是快死之人了,给你出出气也好。”韩戎傻呵呵地笑着,看到韩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萧来心软了,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还用问吗?”韩戎苦笑连连。 “执行任务,然后被发现了吗?”萧来接着问,当然这是一个幼稚无比的问题。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韩戎反问起萧来,萧来呵呵一笑,韩戎说:“估计也是给信使这个王八蛋骗了,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 “信使吗?这跟信使 6709." >有关系吗?”萧来疑问。 “知道信使的‘潜龙’计划吗?”韩戎问。 萧来摇摇头,他已经被驱逐出蓝衣社,而且蓝衣社还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杀害。 韩戎笑起来,说:“嘿嘿,看来被蒙在鼓里面的可不止我韩戎一个。” “这话是指什么?”萧来问。 “我也是到了现在才想明白信使的这一个‘潜龙’计划意味着什么,唉,做替死鬼而已,我韩戎怎么就那么大的牢骚呢?不说了,不说了,为了早日把日本人赶走,我韩戎陪葬送一下命也无话可说,怪就怪我韩戎命不好。”韩戎辛酸无比地说着。萧来听来听去也听不明白韩戎在说什么?信使的“潜龙”计划是什么?还有就是,韩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看到韩戎那一张崩溃了的脸,萧来又为他感到痛心。 “韩戎,我明白了。”萧来故作明白。 “你不明白,不会明白的,你已经是叛徒了,呵呵,我说你不是投靠日本人了吗?怎么还落得这样的下场,你现在应该是别人的座上宾,不是吗?这阶下囚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韩戎,我给日本人误会了而已。”萧来解释。 “嘿嘿,误会,他们八成是要你死掉。”韩戎啐了一口痰,说道。 “你到这里多久了?”萧来问。 “三天,这三天来,天天给日本人折磨,我快不行了。”韩戎叹气道。 “这些日本人太可恶了。”萧来咬牙切齿。 “嘿嘿,你跟着那位大岛舞子小姐不是过得挺好的吗?”韩戎带着几分羡慕的口吻说。 “不好,日本人特一课最近出了问题,说是里面出了叛徒,他们的新情报新行动经常被暴露,他们损了兵折了将,喜多丸很愤怒,他势必要把藏在他们日本人内部的内奸找出来,所以他们盯上我了。”萧来跟韩戎解释,韩戎立马大笑,说道:“告诉你吧,这些都是‘潜龙’做的,这些日本人他们一定猜不到,哈哈,日本人损兵折将,最好全死光。” “‘潜龙’吗?”萧来进入一番思索。 “萧来,跟你说了吧,信使欺骗了我们大部分的人,那天他找到我叫我潜入日本人的内部,说是执行‘潜龙’计划,我的代号便是‘潜龙’,我那时候按照他的命令潜入了日本人这里。现在我发现,‘潜龙’并不是我韩戎,而是另有他人,我只是一个替死鬼替罪羊,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罢了。那位真正的‘潜龙’其实早就安排在日本人这里,把日本人的新行动新情报第一时间传出去的就是那个‘潜龙’。”韩戎这么说来,他好像很无辜,信使冤枉和欺骗了他,萧来听着,表面波澜不惊,内心那真是排山倒海,按照韩戎这样的说法待遇和遭遇,只怕用来混淆视听掩人耳目辅助真“潜龙”的假“潜龙”不在少数。 “‘潜龙’会是谁?”萧来问。 韩戎冷笑一声,说:“‘潜龙’不就是你吗?萧来,看到你、想到你,我才知道信使的‘潜龙’计划,那个主角不是我,而是你,我真想不明白,我韩戎到底哪里比你差了?信使那么看重你,我呢?永远都是配角,我真他妈的死得不值,萧来,我死得不值。” “我不是‘潜龙’,你别乱说。”萧来感到一身冷汗。 “你就是‘潜龙’,没有错,我做你的垫底了,萧来,你满意了吗?”韩戎喊道。 “我不是,我怎么会是?”萧来否认,这根本不可能的。 “就是你,我就知道信使他故意安排你是叛徒,还叫我们来追杀你,其实就是给你机会潜入日本特一课,让日本人相信你,还让我韩戎来日本人这里捣乱掩护你。这样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执行任务了。”韩戎叫骂着,萧来摇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是,不然你告诉我,还有谁配得上‘潜龙’?除了你萧来。”韩戎语言变得激烈。 萧来沉默了,他已经乱套了,他不知道怎么办?韩戎口不择言,胡说八道,萧来感到了一阵危机感,韩戎还要瞎说什么的时候,刑房的大门嘎然而开。日本驻上海情报机关特一课课长喜多丸,还有日本驻上海宪兵队的司令官佐佐木英彦,双双走进来。 韩戎一看到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在萧来耳边嘀咕了一句:“萧来,你等死吧,我就不信我韩戎一辈子都输给你。”萧来怔了一下,韩戎已经像狗一样爬到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的面前,乞怜着:“我都说了,全都说了,你们满意吗?” 喜多丸点点头,说:“你还真是乖得很藏书网,乖极了。” “嗯嗯,只要你们放了我,给我好吃好喝的,不要再折磨我,我还会更乖的。”韩戎如此献媚,低三下四,萧来看着真是心痛,变的不是自己而是韩戎。 “好,好。”喜多丸突然伸出一只手,掐住韩戎的脖子,将被折磨得软弱无力的韩戎提起来,“嗖”地一下,喜多丸手里拿着的刀瞬间穿过了韩戎的肚腹,鲜血喷洒一地。 “不是说好了我说出‘潜龙’是谁之后你们就放了我吗?你们不讲信用。”韩戎嘴巴里面喃喃几句,喜多丸的长刀搅动几下,韩戎就瘫在了一滩血里面。看到韩戎惨遭喜多丸刺杀,萧来站了起来,看着喜多丸,问道:“喜多丸,你什么意思?你们偷听我们的谈话?” “萧来,别怪我,嘿嘿。”喜多丸拿出一张白色的小手帕抹着自己长刀上的血迹,然后还放到嘴巴里面舔一舔,长刀再一指萧来,又说:“萧来,接下来就是你了。” 一边的佐佐木英彦招招手,几个日本宪兵走进来架着萧来就往外面去。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萧来挣扎起来。 “萧来,你等着看好戏吧。”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跟在后面。萧来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要给自己处以死刑吗?极刑?自己和韩戎的谈话,明摆着就是韩戎在冤枉自己,韩戎只是跟自己斗气,一心想自己死掉,只可惜,韩戎连自己的性命也丢了。 自己和韩戎之间的恩怨,一时半会儿,萧来还真说不完。 到了此刻,萧来才发现韩戎原来真的是那么地恨自己。 萧来给那几个日本宪兵拖拽着来到一个摆满了刑具的房间里面,萧来很快就被绑在一根铁柱上,牢牢地被扣着,不能动弹。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随后面走进来,几个日本宪兵抬来两张椅子给他们,一坐下,屁股还没有热,喜多丸就说:“韩戎死掉,萧来,我知道你心里可惜,不过,我看好你,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潜龙’?” “我不是,你们搞错了。”萧来说道。 “嘿嘿,跟我耍花招吗?那我问你,你不是‘潜龙’,那‘潜龙’是谁?” “我不知道。”萧来哪里知道这事儿,“潜龙”计划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看来对于信使布置的“潜龙”计划已经察觉,谁是“潜龙”?谁让日本人这段时间无计可施?这位“潜龙”只怕已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能不拔掉。 “混账,你再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佐佐木英彦脾气看上去相对暴躁,听到萧来说不知道,他马上上来给萧来两个耳光。这厮出手重,萧来给打得牙都快崩完了。萧来恶骂道:“喜多丸,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地帮你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福是祸?萧来,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潜龙’是谁?是不是你?”喜多丸阴森森的眼神扫动在萧来的脸上,萧来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混账。”佐佐木英彦又想殴打萧来。 “佐佐木司令,等一下。”喜多丸站起来,走到佐佐木英彦身边一把将佐佐木英彦按在椅子上面,然后说:“佐佐木司令,这里交给我吧,我喜多丸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喜多丸显然是一个手段残忍的人,他嘿嘿冷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到萧来的面前。 “你们想屈打成招吗?”萧来问。 “萧来,看在舞子的面子,我喜多丸给了你很多机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喜多丸在萧来耳际轻轻地说,日本人完全可以一刀杀了他,不管萧来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内奸“潜龙”。显然,日本人对萧来还是很谨慎,这都是因为大岛舞子的缘故。 喜多丸对大岛舞子还是疼爱有加的。 因为出了内奸,日本人的高层特别地重视,这一次,由佐佐木英彦辅佐喜多丸找出“潜龙”,喜多丸跟佐佐木英彦之间,无疑是一个看着一个,当着佐佐木英彦的面,喜多丸不能让萧来太宽松太舒适,这样会让佐佐木英彦起疑心。萧来被韩戎说成“潜龙”,这一点,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都是很重视的。 除非现在抓到“潜龙”,不然的话,这个“潜龙”非萧来莫属。 萧来嘴巴倔,只怕是铁锹也撬不开,喜多丸这个人倒不怕萧来这样的不肯开口说话的人,他诡计多端,从来就没有失手过,无论是面对什么样子的顽劣之徒,他可以做上上海特一课的课长,自然有着过人的能耐,而这个能耐不是他有着一身怎样的特工本领,可以刺探任何的情报,可以侦译各种的密码。喜多丸最大的能耐便是有着无数套可以从对方的牢狱之徒嘴巴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 喜多丸的这一套,韩戎尝试过,训练有素的他被喜多丸一击即破。 在喜多丸的眼里,审讯犯人是一门玲珑剔透的艺术。 喜多丸就好像是一个艺术家,只有不停地雕琢和完美自己的作品,那才会感到满足。 玩儿极刑,对于喜多丸而言,他太熟悉了,太在行了。 萧来面对喜多丸这样的一位用刑高人,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也算是难得。 喜多丸看上去为人猥琐,脾气古怪,心情阴晴不定,说话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令人一看就说不上喜欢。但是,在喜多丸的心里,他是不怎么愿意对萧来用刑,在他的背后还有大岛舞子,他始终不会忘记这个养女的感受。 萧来残废了,大岛舞子会作何感想? 在萧来面前犹豫了一下,佐佐木英彦已经有些不耐烦,站起来说:“课长,要不交给我。” “佐佐木司令官,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办妥吧。”喜多丸微笑着。 “你好像,好像不想对这个‘潜龙’下死刑。”佐佐木英彦一语道破喜多丸的心思。 喜多丸脸色一暗,沉着声音,说:“佐佐木司令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哼,那就给我狠一点,我可不想这个混账小子再说一句我不知道。”佐佐木英彦生气了,举着手里面的长刀指着萧来,满脸的恨意,只怕是要一口吞掉萧来。 喜多丸看着萧来,正要动以极刑,外面却传来了大岛舞子的声音:“叔叔,‘潜龙’不是萧来,‘潜龙’另有他人,我已经抓到他了。” “舞子,你怎么来了?”不仅喜多丸有点意外,萧来和在这个刑房里面的人都感到很意外。大岛舞子手举着枪,高跟皮靴子答答走来,前面是一个瘦小的汉子,举着双手,低着头颅,灰头土脸,脸上还有不少的血迹,眼角,嘴角,颧骨,都有伤口。 “这人是谁?”佐佐木英彦长刀指着大岛舞子押来的那个人问。 “他便是我们要找的‘潜龙’。”大岛舞子喝声说道。 “潜龙?”萧来忍不住多看那个人几眼,萧来认识这个人,在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都被震撼住的时候,萧来慢慢地想起了这个人。这个人叫柳淮才,是两淮地区出生的人,很早就进入国民党特务办工作,以前还参加过不少的战争,国民军北伐的时候混在第七集团军里面,后来还参加过中原大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提拔上来负责国民党特务班的工作。 柳淮才一向工作于秘密战线,很少见到他露脸。 萧来还是特务班学员的时候,见过一次柳淮才,那时候,柳淮才给他们教学,教他们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寻找重要情报。 没有记错,这个柳淮才讲课的时候还特别的风趣,课堂上轻松无比,时不时欢声笑语,在特务办这种比军队化还军队化的地方,想得到片刻的轻松那真不容易。柳淮才的课程除外,估计很多学员对这个柳淮才记忆深刻。 现在在这里看到柳淮才,萧来记忆犹新,差点就叫出口。 柳淮才被大岛舞子带进了刑房里面。 几个日本宪兵把柳淮才带到萧来的身边,一起绑在了那根大铁柱上。 萧来转头看了几眼柳淮才,这一次靠得近了,看得清楚,真没有错,真是那个讲话风趣幽默的柳淮才。萧来不知道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特工怎么会被大岛舞子抓到?看着柳淮才奄奄一息的样子,萧来心中真为这个人担忧。 “舞子,你确定吗?”喜多丸问大岛舞子。 “放了萧来吧,叔叔。”大岛舞子点点头,然后在喜多丸的耳边说了一通日语,喜多丸又给佐佐木英彦低声说了一通,佐佐木英彦点点头,喜多丸马上叫人帮萧来解绑。这一刻,柳淮才突然把头掉转过来,一口咬住萧来的嘴唇,萧来吓得忙推开柳淮才。 “萧来,想不到你真的背叛了蓝衣社,萧来,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蓝衣社不会放过你这个日本人的走狗的,所有的中国人都不会放过你。”咬了萧来嘴巴一口后,柳淮才马上是破口大骂,刚刚看上去还病怏怏,这一刻,骂起人来绝不含糊。 萧来给柳淮才莫名其妙地骂了一通,怒气生来,就要上前去殴打柳淮才,大岛舞子一把拉住萧来,说:“萧来,没事的,没事的,接下来就交给叔叔他们吧。” “舞子,谢谢你,你来得真及时。”萧来看到大岛舞子,立马是热泪盈眶。 看到萧来这样子,大岛舞子更是心酸,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一下就投入萧来的怀抱。 “舞子,你们俩还是先回去吧,剩下来的事情交给叔叔和佐佐木司令官就可以。”喜多丸看到大岛舞子对萧来那么一往情深,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这里是刑房,卿卿我我不宜,马上叫唤他们先回去。大岛舞子和萧来听到喜多丸的吩咐,互相搀着往刑房外面走去。 接下来,躲过一劫的萧来自然不用猜也知道,喜多丸和佐佐木英彦二人将会对柳淮才做什么,柳淮才这一下是必死无疑,他会是“潜龙”吗?信使的“潜龙”计划又是什么?韩戎的死,还有柳淮才的出现,萧来真不明白信使他要做什么? 到底谁会是“潜龙”? 萧来在大岛舞子的陪同下回到了大岛舞子的家中,萧来始终不敢问大岛舞子是怎样抓到柳淮才的,他现在很害怕,怕喜多丸,怕大岛舞子。 大岛舞子一路上都在沉默,她或许也不想提到什么。 回到公寓里面,毕竟遭受到不少的毒打,萧来的身子和脸孔都青一块红一块,大岛舞子帮忙涂了一点药后,萧?99lib.来便躺倒在床上。这一刻,只有静悄悄的环境能让刚刚饱受牢狱之灾的萧来感到一丝丝的温暖。 大岛舞子把萧来送回来后就要出门去,萧来知道她是为了柳淮才的事情去的,柳淮才这一条“潜龙”潜伏在日本人里面,让日本人困扰了那么久,他只怕不脱十层皮日本人是不会放过他。大岛舞子是不是做情报工作的萧来不知道,是大岛舞子抓到的“潜龙”,她不去解释清楚,麻烦最后还是遗留给自己。大岛舞子对自己真不是一般的好,萧来的心,慢慢地缓缓地已经让大岛舞子给融化了。 萧来心里最恨的还是韩戎,这一个无时无刻地跟自己分高下的韩戎,竟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信使派出来的“潜龙”。 不管如何,经历了韩戎的死亡,萧来开始对蓝衣社的信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等确认大岛舞子已经离开,萧来就把手伸进了嘴巴里面,这里面有一条白色的小纱绢。纱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行字,这张纱绢是柳淮才一口咬到自己的嘴唇的时候用舌头递到萧来嘴里的。萧来当时很不清楚柳淮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作为一个曾经为蓝衣社出生入死的特务,他知道这一招很管用,柳淮才用这一招,无非是用自己的性命把重要的信息交给自己。看完了这一张纱绢里面的内容,萧来心中痛意加强,唏嘘着,无法接受。 内容估计是信使写的。 上面说的是,知道“潜龙”遇到了致命的麻烦,为了保护“潜龙”,让“潜龙”可以继续留在日本人里面窃取情报为国为民效劳。特意让特工柳淮才扮演真实的“潜龙”来蒙混过关,柳淮才已然抱着以死效国的心,这个还请“潜龙”不要悲伤,化悲愤为力量,多争取一些有用的情报交给组织。 而柳淮才甘愿替死,那是因为柳淮才患上了一种将死之病,时间活不长,他才甘心参加这个“潜龙”计划,并且誓死保护“潜龙”。 这是一份鼓励“潜龙”的纱绢,最后面的一句话是:“潜龙来去,一心为国,乃真英雄也。”萧来感到无比的失落,到底谁才是“潜龙”?柳淮才把自己当“潜龙”了吗?难道韩戎才是“潜龙”,柳淮才知道韩戎被逮捕后,知道自己病入膏肓,所以不惜承认自己是“潜龙”,然后给大岛舞子逮到送往日本宪兵队处理。 韩戎死掉了,柳淮才误以为自己是韩戎,然后将信使的纱绢交给了自己吗? 柳淮才只怕还不知道韩戎已经死掉了吧?萧来心思瞬间不知道乱成了什么样子,好像一团毛线给一只猫抓起来玩,抛得满屋子都是,头绪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韩戎是“潜龙”吗?柳淮才是“潜龙”吗?“潜龙”是自己吗? 萧来被蓝衣社追杀,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且还导致很多特务组织误以为他萧来真是一个携带大量情报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各大组织都没有让萧来好过。一路的奔逃,萧来当真是苦不堪言。好在遇到温婉的大岛舞子收留了自己,不然,他萧来只怕已然死过一百次都不止。 信使的“潜龙”计划是秘密进行的。 萧来一直给蒙在鼓里面,按照萧来现在的思想,估计信使派入了大量的情报员潜入了日本人的内部,这一伙人里面,信使压根儿就没有告诉他们谁是真正的“潜龙”。而最可怕的还是,这一伙人,还是单独行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的同伴在一起,唯独知道的就是“潜龙”的存在。这伙人的任务不是窃取情报,而是搅乱日本人的视听,让“潜龙”轻松找到想要的情报,意思就是拼命也要掩护“潜龙”的身份和行动。 误打误撞,韩戎以为自己是“潜龙”,柳淮才以为韩戎是“潜龙”,最后又误把自己当韩戎吗?信使的计划一向是那么的乱七八糟,萧来想了一个晚上都想不通,自己在这里又是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最后一个疑问,“潜龙”这个人知道自己是“潜龙”吗? 如果不知道,或许自己就是那个所谓的“潜龙”,所谓的英雄。 如果知道,“潜龙”的目的是什么?“潜龙”又会是谁? 第十二章 杀手502 萧来遭到暗算,始料不及。 就在大岛舞子的公寓里面,一支冷箭从窗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了萧来的床头。 看这支冷箭的来势,没有击中要害,这算是提醒。拾起那一支冷箭的时候,萧来满脸疑云,这说明袁豹侯没有欺骗他,蓝衣社果真是不信任袁豹侯而是找来了另外的杀手。 放冷箭的这个人是从北京来的,萧来盯着那一枚冷箭,他知道这个杀手,在国民党特务处里面编号502,号称是民国第一杀手。比起袁豹侯这个江南第一杀手还要声名在外。编号502喜欢暗箭伤人,可以随时随地利用自己手里面的冷箭杀掉目标。 在行内,这人又被称作“响尾箭”,至于名字叫什么倒不是很多人知道。 编号502潜行于神州大地,天下九州,无所不在,只要有任务,他这个人随时可以出手。 萧来感到一阵惊愕,编号502喜欢在杀死对方之前送给对方一支冷箭,这是警告,也是提示,要告诉对方他“响尾箭”要来取他的性命,让对方耐心等待就是,或者也可以试着逃跑。不过,逃跑的机会不大,没有人可以从他“响尾箭”的箭下逃生。 从这里可以看出编号502是一个倨傲自大之人。 当然,你不喜欢他不服气也不行,“响尾箭”自出道以来,各种刺杀暗杀没有一次是漏掉的。一箭穿心,这便是他给对方的赏赐。 袁豹侯告诉萧来有杀手从北京来的时候,萧来还不是很在意。 现在,杀手来了,是手段独特的“响尾箭”。萧来此刻内心或多或少有些忧虑起来,他不能让“响尾箭”一箭穿心,他得想办法逃过“响尾箭”的追杀。但是,“响尾箭”这人的手段高明,要对付他只怕真要好好费费脑筋。 眼下,信使的“潜龙”计划暴露,潜伏在日本人里面的“潜龙”危在旦夕,信使竟然还派出这么一个杀手来刺杀自己,这有点说不过去。“响尾箭”的出现,萧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需要保护,他不能就这么死掉。 萧来已然摸不清信使的想法是怎样子,这对于躲在日租界里面的萧来很困惑。 假的“潜龙”拼了命要保护真的“潜龙”,本来已经乱套了的时候,“响尾箭”出现了。 萧来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出卖和背叛了。 “响尾箭”出现的第三天,这一天将会是“响尾箭”来索取自己的性命的时候。 “响尾箭”只要一出箭,三天之内必取对方性命,这是“响尾箭”一成不变的原则。 看到萧来忧心忡忡,心事重重,那个早晨,大岛舞子做完早餐给萧来的时候,就问:“萧来,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还为我叔叔冤枉你的事纠结吗?萧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说,我叔叔也是无奈之下没有办法才将你押到刑房的。这些天为了让你可以好好地休息,我特意让叔叔暂时不要分派任务给你。” 大岛舞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来叹了一口气,说:“舞子,我不是指那件事情。” “那是什么?是因为我吗?”大岛舞子问。 “舞子,我问你,如果我今天死掉了,你觉得可惜吗?”萧来看着大岛舞子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萧来的问题比较奇怪,大岛舞子一时间脑袋还真是转不过这个弯来,看着萧来沮丧无比的样子,好像都快死掉一样,大岛舞子更是不明白萧来为什么会这样子问自己。萧来说道:“你就回答我,可惜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了?萧来,你是不是患了什么大病?萧来,你不要吓唬我,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大岛舞子变得无比的紧张,感觉很无助地看着萧来。萧来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大岛舞子附在餐桌上的那只纤纤细手,这只手还是那股冰凉冰凉的感觉,触之心寒,萧来说:“舞子,你不要紧张,千万不要紧张,我不喜欢看到你紧张的样子。”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了?”大岛舞子急忙问,萧来的语气病怏怏,她不能不担心。 “今天的我可能就要死掉,很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很感谢,很感谢。”萧来说着说着,眼泪不自然地就滴落了。以前做特工训练的时候,教练说一个好的特工是冷血的,是没有感情的,在他的眼里,只会有任务和情报。教练的这个标准,萧来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从不想做一个行尸走肉,所以他是教官眼里最叛逆的学员。 “萧来,你是怎么了?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痛苦。”大岛舞子完全不明白萧来是出了什么事故,看到萧来一副可怜兮兮,一副肝肠寸断,一副流泪满面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又急着这个萧来今天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只是,只是可能会死掉,你别紧张。”萧来伸手抹掉眼泪。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患了什么样的病呢?很严重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萧来,我答应你,我不会让你死掉,我会带你回日本,我要给你找日本最好的医生。”大岛舞子一心以为萧来是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那个不管用,不管用的。”萧来叹气道。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大岛舞子更加紧张了。 “有人要杀掉我,蓝衣社里面派来了他们最顶尖的杀手,我可能难逃此劫。” “什么?萧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叫人保护你。”大岛舞子惊然说道。 “不,舞子,看来我还是靠自己,我也要赌一把才行,必须赌一把,我不能就这么死掉。”萧来想了想,说。但是大岛舞子还是不安心,说:“杀手是谁?他可以进入日租界吗?萧来,我不信他还那么大胆进日租界来杀人。” “他已经来过了。”萧来从裤兜里面把“响尾箭”留下的那支冷箭放到餐桌上。 “这个人居然可以进出这里,来去自如,他是什么人?”大岛舞子愕然。 “舞子,你们不知道,可以进出这里的中国能人异士多得很,他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而且还是隐藏最为高深的一个,他编号502,别人叫他‘响尾箭’,没有人知道他会从哪里袭击你,也不会知道他是谁,有时候他或许就是你身边最近的一个人,突然就杀掉你了,有时候他在很远很远的距离就可以杀死你。”萧来描述起来还挺困难,他自己对“响尾箭”的了解不多,道听途说,也只有这么多。 “那怎么办?”大岛舞子急问,她可不想萧来死掉。 “等。”萧来说。 “等吗?萧来,不行,我不能让你等死,我得帮你,我把叔叔叫来,他有办法的。” “不,舞子,中国有句老话叫以不变应万变。此时此刻,只有等对方出现才能马上找到办法。所以我只能说,我这是在赌,赌运气,赢了就不死,输掉的话我会被一箭穿心。” “萧来,你这样没有把握,没有任何的把握。”大岛舞子急了。 “舞子,只能这样,我们根本就不熟悉‘响尾箭’。”萧来说。 “萧来,我不同意,我不让你冒这样的险,萧来,要是你死掉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大岛舞子显然对萧来一往情深,萧来的这些想法,她百分百是不愿意。萧来看到大岛舞子这个样子,心中颇为无奈,他不知道怎么样去安慰这个女人,他或许就不应该告诉这个女人自己会在今天死去。“响尾箭”随时随地都会来杀掉自己,萧来心里面没有十分的把握可以抓出“响尾箭”。这一刻,萧来很难抉择,生死攸关,看到大岛舞子为了自己憔悴不已,心中更是痛恨着自己,他该怎么办?蓝衣社真的要杀掉自己吗? “舞子,你千万不要插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以前也跟过江湖上的师父,有点功底,‘响尾箭’还不会那么容易就杀掉我,你相信我,知道吗?还有千万要给我保密,任何人也不要告诉。”萧来苦口婆心,大岛舞子听得一愣一愣,她还是很不安,双手握住萧来的手,说:“萧来,你都看到了,那些中国人不值得你为他们牺牲,他们都是混蛋,一个个全是混蛋,他们害了你,要杀你。萧来,你心里一定很难受,被自己的同胞出卖,很难过吧?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们都会保护你。” 大岛舞子平时很少那么狠声骂人混蛋,听得萧来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他想不到,看上去一团棉花一样的大岛舞子,还会说出这一通只有粗鲁之人才能出口的语言。自己遭到蓝衣社全力追杀,大岛舞子显然很同情自己。 “舞子,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萧来强颜笑了笑。 “不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大岛舞子说。 “我会的,没有人可以拿走萧来的命。”萧来傻笑起来。 “不行,不行,我还是去告诉叔叔,我要让他布下天罗地网来保护你,萧来,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你不能冒险,我也不能让你冒险。”大岛舞子突然松开萧来的手,站起来拿起一件外套就往门外走去。坐立不安的大岛舞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找喜多丸,这样子,她感觉保护起萧来会万无一失。 但是,就大岛舞子刚刚走出几步的时候。萧来痛叫一声,倒在了餐桌上。 大岛舞子回头看的时候,吓得惨叫起来。 萧来嘴里面喷出来一小碗的鲜血,整个人摔在了餐桌上,鲜血染红了整张餐桌,然后往四周渗去,整张白色的桌布瞬间变得火红无比。 “萧来,萧来。”大岛舞子惊叫着跑到萧来的身边。 萧来已然昏过去。 袁豹侯记得这一天是水清兰他们一家搬出他们的家的最后期限。信使安排了人买下了水清兰的家,袁豹侯相信这与萧来有关,信使和萧来为什么还存在联系?袁豹侯最近又收到一些风声,说是信使策划了一个“潜龙”计划,袁豹侯知道信使这个人喜欢故弄玄虚。当然,这个不是重点,“潜龙”是谁才是重点,袁豹侯怀疑萧来就是“潜龙”。 水清兰暴露后,萧来一直很担心她们一家的安全,袁豹侯虽然答应了萧来说要带水清兰一家离开上海,估计萧来还信不过他。萧来找到了信使,不然的话,还有谁能指使信使把水清兰的家买下来,再说,那个地方偏僻得很,谁会看中那地方呢? 萧来紧迫要送走水清兰一家,身陷日租界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让组织帮忙吗? 虽然给信使抢先一步。 袁豹侯还是很欣慰,假如只靠自己劝说水清兰,只怕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说服水清兰放弃这祖上留下来的房子。信使毕竟明智,一口气把房子买下来,水清兰不走也不行。 袁豹侯对于这个诡异的信使顿时是五体投地。 不管怎么样,袁豹侯决定过来帮帮忙,水清兰他们要离开上海,他怎么也要去送别。水清兰这个女人,他喜欢得很,自从萧来把水清兰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他就很羡慕萧来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女朋友。水清兰是一个好女人,袁豹侯打心里就告诉过自己,他喜欢这样的女人。 不过,当袁豹侯走进水清兰的家里,他感到一阵从未感受到的恐惧。 做杀手的人感受到恐惧的时候,这不是一件吉祥的事儿。 水清兰的家突然间变得是那么的凌乱不堪,所有的东西都给摔坏打烂,好像是遭了土匪一般,强盗进门都没有那么的恶劣。看到这一番景色的时候,袁豹侯心中最担心的还是水清兰,因为这一切看上去都不见得是好事。 房子里面已然狼狈不堪,好像是哪一个疯子闯了进来捣乱。 所有的东西都坏掉了,眼睛看到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健全。 水清兰呢? 袁豹侯开始寻找这个女人,房中的厅子没有一个人,袁豹侯开始往卧室找去。 看到水清兰的时候,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件衣服,一丝不挂地躺在卧室里面的那一张大床上。袁豹侯突然看到裸露着身子的水清兰,赶紧退出门外,叫了一声:清兰。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袁豹侯暗叫不好,赶紧冲进卧室。 水清兰死掉了,胸口被打了两枪,血染红了床单,染红了她白皙的身体,染红了袁豹侯的眼睛。袁豹侯脱下外套盖住水清兰的身体,泪水已然蹦了出来。水清兰死掉了,谁干的?看样子死之前还被凌辱了。袁豹侯揪紧拳头,这一幕,他永远也不敢去想象,他抱头痛哭,看着水清兰的遗体,抱头痛哭。 他疯掉了,拿起零碎的家具满屋子砸,拿着自己的拳头捶打地面和墙壁。 他心痛,心痛死了,比任何的伤都痛。 痛得他几乎要晕眩,他无法去表达,他没有任何的心情了。这到底是谁干的?袁豹侯怒红了双眼,他要去找信使,这勾当,只怕跟信使有着很大的关系。到底信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袁豹侯拔起手枪急匆匆走出水清兰的家。 走到外面的时候,举起手枪就打,直到子弹打光。 袁豹侯泪流满面地倒在了水清兰家门口。 “报仇,报仇,报仇。”袁豹侯整个人已然被仇恨吞噬。 这时候,那几个收房子的人正好赶到,看到袁豹侯如丧考妣地坐在水清兰的家门口,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来。袁豹侯看到了这几个人后,二话不说一拳头打出来,几个人给袁豹侯打得满地找牙,叫苦不堪。袁豹侯愤怒起来,可真是一个豹子头,凶巴巴,一出手,一点机会也不给别人,专往死里打。 袁豹侯这一刻如同疯掉了一般,见人就抓见人就打。 即使是路过的群众也没有逃过袁豹侯的拳打脚踢。这一下整条小巷都混乱了,一大群人围着袁豹侯,死活要将袁豹侯给压制住。袁豹侯疯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力大无穷,一群小老百姓跟他打起来,看上去还真是群鹿逐狼,闹哄哄,全乱了阵脚。 “袁豹侯,你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突然一个声音镇住了疯狂着的袁豹侯。 “信使,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袁豹侯推开几个人就往这个说话的人走过来,说话的人正是信使,信使本来在外面等着的,只是自己派进来的几个人久久没有出去,他以为出了什么事,索性自己亲自出马进来看看。哪知道,一到这里,便看到发狂的袁豹侯跟一大群人打闹不已。信使愤然,走上来便指责袁豹侯。 看到信使,袁豹侯张手就要打。 信使已经用一把枪指着袁豹侯的脑袋。 大伙儿看到信使突然拿出枪来,一下子吓得散个精光。 “你有种杀了我,杀了我啊,王八蛋,欺负女人,这算什么劳什子的英雄好汉?”袁豹侯啐了一口,大骂起来。信使看着袁豹侯,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帮萧来来的。” “帮什么?哼,你这个人面兽心的老牲口。”袁豹侯还在骂。 “好,你发什么疯我不管,我知道你跟这里面的女人有点关系,你是不想我们收购她的房子,对吗?好啊,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让他们死心塌地离开上海吗?” “信使,我想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袁豹侯问。 “不瞒你说,萧来这一次的的确确是被冤枉的,是我故意冤枉他,我要让日本人相信他,信任他,我才可以拿到更多有利的情报。”信使说。 “这一点萧来知道吗?”袁豹侯问。 “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冤枉的,我们的计划没有告诉他。” “你们这是把萧来置身水深火热之中。”袁豹侯听到了信使的解释后,知道萧来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汉奸大叛徒,心中透出一丝的欣慰。想起萧来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安排在信使的计划里面,这就说明,萧来很危险。这时候又想到死去的水清兰,袁豹侯咬着牙,指着水清兰家的门问:“这是你的人干的吗?” “你说什么?我的人做了什么?”信使好像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信使,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的话,别怪我袁豹侯翻脸不认人,蓝衣社从上到下腐败得不行,迟早要散伙,你别逼我袁豹侯第一个脱离蓝衣社。”袁豹侯狠狠地说。 “袁豹侯你胡说什么?蓝衣社几时说要散伙了?你嘴巴给我干净点。”信使骂道。 “清兰死掉了,这不是你们做的吗?”袁豹侯哽咽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心酸心痛,不能自已,哭着又说:“你们这些衣冠禽兽,杀人就杀人,杀人之前还把人凌辱了,你们真不是人,这是人干的吗?你告诉我,这是人干的吗?” “什么?那个女人死掉了吗?”信使悚然一惊,手里面的枪脱落掉到了地上。 “干什么?你敢说不是你们干的吗?”袁豹侯骂道。 信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原来你发疯就是这个,袁老.大,这是怎么回事?这本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死掉了?而且还……”信使还要说下去,袁豹侯骂道:“你少给我猫哭老鼠,你说,是不是你的人干的?” “袁老大,你误会了,误会,一定是一个误会。”信使痛声说道。 “误会吗?呵呵,说得真好听。”袁豹侯哪里肯相信信使的话。 “我们也只是想了了萧来的心愿,不要让萧来有太多的牵挂而坏了大事,谁知道最后会酿成这样的后果。真是可惜,袁豹侯,放心,我一定命人去追查,我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这家伙非得要五马分尸了不可。”信使忿然说着,袁豹侯冷哼一声,信使矢口否认,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水清兰赤条条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深深镌刻在了他的心里,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噩梦,一个让他不敢睡觉的一幕。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个人突然从一个墙角一瘸一拐地蹦出来。 “小柯,你这个混蛋,你终于出现了。”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的人,袁豹侯扑腾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一把将一瘸一拐的柯一达扣在手里面。柯一达本来就受伤,给袁豹侯这么用力一扣,痛得他哇哇大叫,袁豹侯骂道:“我叫你看好水氏母子,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惨剧?”柯一达给袁豹侯紧紧扣住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咦咦哦哦感叹。 原来柯一达乃是袁豹侯安插在水清兰家附近保护水清兰一家安全的。 在这关键时刻,还是发生了水清兰被杀害的惨剧。 袁豹侯这一刻真有杀了柯一达的冲动。 “袁老大,原来你早就安排人下来看着,叫你的人告诉你,这事不是我们干的。”信使说着,袁豹侯一巴掌将柯一达打倒在地上,看着柯一达汩汩流血的大腿,还是不忍,问:“小柯,你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哥,小柯对不起你,小柯真的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她们母子,我恨我自己。”柯一达一脸的委屈,泪水簌簌而下,哭着说。 “这到底是哪一路人干的?”袁豹侯大声问道。 “日本人,是日本人,听他们的口音,绝对是日本人。”柯一达坚决地说。 “王八蛋。”袁豹侯一听到是日本人立马狂躁起来,恨得要把钢牙咬碎。 “果然不出我所料,袁老大,看来是日本人先下手为强了。”信使说。 “信使,你给我闭嘴,给我闭嘴。”袁豹侯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信使的声音,信使只是一个局外人,他不会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信使点点头,说:“我暂时不说话。”看到袁豹侯愤怒的眼神,信使虽然是袁豹侯的上级,但是他理性地妥协了。 袁豹侯转身揪住柯一达,大声骂道:“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不杀掉他们?” “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柯一达哭哭啼啼的。 “你是不是有心袒护他们,是不是?”袁豹侯恨不能一口咬死柯一达。 “大哥,我老实交代,我老实交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请你不要冤枉我,我真的开枪了,只是我来晚了,我真的来晚了。”柯一达哭道。 袁豹侯问:“又去赌钱了是不是?” 柯一达马上跪在地上,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个屁用?人都死了,人都死了。”袁豹侯仰天长叹,悲恸无比。 “大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杀掉那个女人了,他们还抱走了这个女人的儿子,我看到了,拿着枪就跟在他们后面,我想把那个小孩抢回来,我杀掉了一个日本人。大哥,他们有五个人,我子弹少了,我只杀了他们一个,我被打伤了,他们派出两个人追着我,我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大哥,我知道我无能,可是我真的尽心尽力了,你饶了我吧,大哥。”柯一达悲声说着,袁豹侯一拍大腿,他怎么把水清兰的孩子给忘记了,听完了柯一达这一番陈述,看到柯一达大腿上的枪伤还血流不止,连包扎都来不及。袁豹侯不禁爱怜起来,把身上最后的一件衣服扯去半片俯下身子来给柯一达包扎伤口。 “大哥,我对不起你。”柯一达还在自责。 “没事,没事。”袁豹侯变得从容许多,他的心里现在只想着如何把孩子找回来。又问柯一达,说:“真的是日本人干的吗?认得那日本人吗?孩子也是他们抱走的吗?” 柯一达想都不想就急急点头,又说:“大哥,我绝不骗你,真的是日本人。” “难道他们开始要为难萧来吗?”袁豹侯转脸看着一旁面带忧伤的信使,问道:“信使,这个关头,你也不要隐瞒我,萧来就是你的‘潜龙’计划里面的‘潜龙’,是吗?”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信使还在装糊涂。 “我就知道蓝衣社无缘无故追杀清清白白的萧来不会没有理由,想不到你们使用这样的方式将萧来送入日本人那里。把我们全给骗了,当事人也骗了,信使,你手段真是高明啊,难道就不怕我错手杀掉萧来,你的计划泡汤吗?”袁豹侯问。 “嘿嘿,你不会那么轻易杀掉萧来的。”信使说。 “原来你早就料到我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不会杀萧来。那么萧来被说成是叛徒、汉奸,要杀萧来的人那就真不止我们蓝衣社内部锄奸了。”袁豹侯问,他觉得信使这般冤枉萧来,好像天衣无缝,每一个漏洞信使都有想到吗? “我是搏,我太相信萧来的能力,我相信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信使淡淡地说。 “萧来被迫逃进了日租界里面,有幸遇到那个大岛舞子小姐,这个出乎你的意料吧?” “呵呵,这对于萧来更有利。” “你不要告诉我,萧来是被迫进入日租界后你才告诉他,他成为了‘潜龙’。而你们互相之间的通讯是靠你交给我的那一条疯狗,你故意让我杀掉大岛舞子原有的狗,然后又让我放掉那条疯狗,那条疯狗是条情报狗,对吗?”袁豹侯把信使的阴谋层层剥开,信使脸色有些无奈了,呵呵一笑,说:“袁老大说得真是好。” “现在‘潜龙’暴露了,萧来很危险,对吗?”袁豹侯又问。 “我不知道,现在我想过,日本人找上了这里,萧来可能要遭殃了。” “我就知道,按照你的手段和风格,你会比日本人更早除掉萧来,你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杀掉萧来呢?”袁豹侯越问越深入,信使都有点不愿意回答。按照信使的风格,暴露了的情报员,不是自我了断,那就是派人去除掉,以免后患无穷。 “我现在还不了解实情。”信使说得有些敷衍。 “呵呵,信使,现在的萧来只怕已经死在你派去的人手里,清兰死掉,如果萧来也死掉的话,我袁豹侯绝不会放过你。”袁豹侯恶狠狠地警告信使,信使脸色微微一颤,说:“袁老大,你多虑了,多虑了,我想,这里面的一切跟你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呵呵,我真期待你信使到底安排什么花招。”袁豹侯冷笑。 “我会让日本人日不能安夜不能宁,我会让这些侵略者一个个不得好死,我最终还是要把这些混蛋赶出国门。袁老大,凡事不能意气用事,或许,还有比你想象得更美好的事情等待着咱们。”信使说话玄机颇多,袁豹侯一介武夫 54ea." >哪里理解得过来,不过,之前那个什么黄耳狗送信的故事,他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信使,我姑且再信你一回。”袁豹侯说。 “袁老大,我还想你帮我一个忙。”信使说。 “干什么?你心里面又有什么歪想法?” “水小姐的死,我不希望萧来知道太早。” “呵呵,为什么?这个必须得告诉他。” “不行,不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干扰萧来的情绪,他要是知道水小姐被日本人杀掉而且还活生生凌辱,萧来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哼,那你想瞒萧来多久?” “我自有分寸。” “我希望不是一辈子,嘿嘿,没有不透风的墙,信使,你自己看着办。” “我无所谓,就看你是否也无所谓了。” “好,我答应你。对了,我想把孩子夺回来,信使,我希望你帮我。”袁豹侯说。 袁豹侯想,水清兰没了,不能孩子也没有了。 “呵呵,随意,我能帮就帮,只要我能帮得上,但是,你千万别意气用事,跟日本人血战,这事我不提倡。”信使笑道,袁豹侯摆摆手,说道:“好,一言为定,此仇不报非君子,信使,这一次你敢诓骗我,你就等着见棺材,我先去料理清兰的遗体,回头找你。” 袁豹侯说完就往水清兰的房子走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袁豹侯脑袋清醒了许多,心痛依旧,但不能沉沦于丧心病狂。 看着袁豹侯的背影,信使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这个袁老大,死掉的又不是他的女人,他这是何苦呢?”一边的柯一达说道:“大哥他心里有这个女人。” “哈哈,想不到啊,他袁豹侯也算是个有情郎,小子,你的腿伤得很厉害,我带你去医院。”信使一番感慨后,扶起柯一达就往小巷外面的医院走去。 萧来悠悠地醒过来之后发现大岛舞子正趴在自己的病床上酣睡。 “她对我还真是好。”这是萧来脑袋里面第一个想法,看着秀发遮去半边脸的大岛舞子,萧来心情很乱,他居然没有死掉。萧来感到外面阳光普照,明媚无比,心中油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美好感觉。想动一下,头挪一挪就会很痛,他感觉自己受伤的地方正是颈椎部分。 那一天,跟大岛舞子争论着的时候,一根针状的东西从窗外飞进来。 深深扎在了他背后的颈椎部分,他扑倒了,血从嘴巴里面呛然而出。 萧来以为自己要死掉了,那时候,昏天暗地,有一种地狱般的感觉。 隐隐还可以听到大岛舞子对自己的呼喊,但是,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后来依稀感受到大岛舞子叫来了车子将自己送去了医院,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 现在,还很疼,萧来都忍不住叫出声来。 “萧来,你怎么样?怎么样了?”大岛舞子突然醒过来,看到一脸苦涩的萧来,赶紧过来把他扶起半身靠着床头。 “舞子,我没事,没事了。”萧来故作镇静。 “我真怕,真怕你会死掉。”大岛舞子鼻子一酸,泪水淌出来。 “我不是好好的吗?你想哪里去了?”萧来嘲笑着大岛舞子。 “我就是担心。”大岛舞子眼睛红红肿肿的,还撒起娇来。 “呵呵,你啊,都昏睡五天五夜了,舞子小姐真让你给吓坏了呢,就害怕你成为植物人。我们怎么劝说,舞子都要守候你,说直到你醒过来为止。”这会儿进来一个挺三八的护士,给萧来换药就换药,换水就换水,嘴巴长得像个机关枪一样,说话滔滔不绝。 萧来被说得面红耳赤,很不好意思,大岛舞子也是赧然低首。 等这个八卦无比的护士一走,萧来就感慨颇多地跟大岛舞子说:“舞子,谢谢你,为难你了,萧来真的对不起你,又让你瞎操心,我干脆死掉算了。” “别,千万别说‘死’字,你刚刚醒过来,我等你这一刻等了很久了,你再说一个‘死’字,我可就要生气了,我会不理你。”大岛舞子说着削了一个雪梨给萧来,萧来哪里咬得动,得让大岛舞子一小片一小片地送到嘴巴里面,然后才能艰难地咀嚼。 “我知道,舞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萧来最好的人。”萧来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萧来,那个杀手,我们抓到了,我一定要让他碎尸万段。”大岛舞子恶狠狠地说,她一向温柔善良,语气平和,为人和蔼,这一刻会狠起牙根儿来,那样子怪模怪样,逗得萧来呵呵笑起来,说:“是吗?我真想见识见识这个杀手。” 编号502被日本人抓住,萧来很意外,要说抓住编号502这个人真不是拉一张网那么简单的事情。大岛舞子的话听起来也不是假的,萧来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编号502怎么样了?或者是可以和他说上几句话。 蓝衣社派人杀掉自己,杀手却被抓住,萧来心中难免有千万种奇怪的想法。 “那个人招供了,萧来,他真的是蓝衣社派来的杀手,编号502,绰号‘响尾箭’,本名朱独活,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呢,我们为了帮你抓住他被他的箭射杀了好几个人,幸亏我们大日本的神枪手顾月风先生在,他一枪就把那个杀手打落了。”大岛舞子说。 “顾月风?听说过。”萧来点点头,说。 顾月风号称是东洋第一神枪手,据说打枪是百发百中,无人能及,很早就在中国的东北做事,枪法成为一时美谈。萧来在特务班做学员的时候,曾经听老师们说起过这个顾月风,即使是那个教枪法的老师也对那个顾月风甘拜下风。 “响尾箭”朱独活遇到了东洋神枪手顾月风,还真是一次顶级的较量。 最终是朱独活的箭输给了顾月风的子弹?还是别有原因?萧来疑问不已,顾月风来上海了吗?只是他来干吗来呢?萧来对这个顾月风突然出现在上海,表示忧虑。 “舞子,那个杀手现在怎样了?”萧来问。 “就地处死。”大岛舞子说。 “什么?就地处死吗?”萧来惊讶不已,按照日本人独特的思维,抓到这样的一个那么大能耐的杀手,哪能轻易就杀掉,非得要审讯一番,把杀手肚子里面的东西都知道完后才下死刑。萧来知道,日本人喜欢虐人,不会那么快处死。朱独活的死,萧来感到不对劲。 “是的,是我开的枪。”大岛舞子狠狠地说。 “什么?舞子你。”萧来感到无语得很。 “他差点就把舞子心爱的萧来杀死,我自然不会放过他,那一天,我还是第一次开枪杀人,哼哼,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恨死这个杀手了。”大岛舞子说着,萧来感到一阵恍惚,他明白了,这个朱独活死的也太好了,就地解决。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才能过鬼门关。大岛舞子这样的轻率和冲动,一定把喜多丸、顾月风、佐佐木英彦一干人惹恼了吧。 话说喜多丸在这群人里面还算有些实权。 要不然,大岛舞子只怕已经不能在bbr>这儿守候萧来了。 “舞子,你真是有够鲁莽的。”萧来说。 “我那时候也是气昏了头脑,叔叔他们狠狠批评了我一顿呢。”大岛舞子说。 “呵呵,要是我,我会痛打你一顿才得。”萧来开玩笑说。“响尾箭”朱独活死掉了,萧来颇多的遗憾,本想着出院的时候去看望一下这个号称是民国第一杀手的“响尾箭”朱独活。 “萧来,我可是为你出气的,你还打我吗?”大岛舞子有些不开心了。 “好了,好了,我不打了,我知道你那时候的心情,呵呵,谢谢你,舞子。”萧来说。 “响尾箭”朱独活死掉了也好,不然,在自己这里永远是一块心病。 得到了萧来的讨好,大岛舞子嬉笑盈盈,说:“医生说了,你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到时候我会让叔叔不要那么快给你任务,我要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好啊,好啊,舞子,我喜欢你烧的上海菜。”萧来笑道。 “那好啊,我马上回去烧,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大岛舞子突然雀跃起来,精神抖擞,萧来来不及劝阻,大岛舞子已经跑出病房去,好像一匹被圈养多时的马儿,突然栅栏一开,脱缰后,一阵狂奔,拉也拉不住,牵也牵不了。看到大岛舞子如此的天真可爱,萧来心中黯然神伤,自己的心里面,依旧还是水清兰的倩影。 不知道水清兰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袁豹侯还有组织能把她一家子安安全全送出上海了吗?唐川呢?她还在照顾被袭击的唐川吗? 一想到水清兰,萧来的脑壳子便好像开闸了的堤坝,大水泛滥,遏之不止。满脑子都是水清兰的影子,都是和水清兰有关的时光和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这些,萧来心里面却没有怨恨,反而很开心,很温馨。 萧来不擅长多愁善感,只是有伤在身,待于病床,除了胡思乱想之外也不知道该干吗。 萧来心里面还是很遗憾没有娶到水清兰。 但是,回过头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一个高级的特工,想要有家有室那真是难,不是不想,而是害怕,害怕负责任。萧来想到这里,总会勉强地祝福着水清兰的婚姻。 话说大岛舞子回去了大半天也不见回来。 直到傍晚的时候,大岛舞子才出现在萧来的病房里面。 大岛舞子带来的不是什么地道的上海菜。 而是一个裹着绣着“吉祥”二字的襁褓的小孩,看到大岛舞子抱着一个孩子来找自己,萧来吓得就要从床上蹦起来。萧来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看着大岛舞子很欢喜地抱着这么一个小孩出现,萧来整个脸孔都僵硬掉。 “我的上海菜呢?舞子。”萧来没有看到大岛舞子带有什么别的东西,赶紧问一句。 “噢,我来的时候本来要带过来的,可是我刚刚迈进医院的时候发现我把它们遗忘在厨房里面了,萧来,我不是故意的。”大岛舞子一边逗着小孩一边说。 “哦,这个小孩哪里来的?”萧来早料到大岛舞子因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忘掉很多重要的大事情,比如自己的晚餐,大岛舞子自己烧的一手上好的上海菜。 “是叔叔送给我的礼物。”大岛舞子回答完毕,萧来整个人傻掉了,看着大岛舞子,问:“舞子,你们,你们日本人喜欢把孩子当礼物送来送去的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回家的时候,叔叔就在家里面,他把这个小孩送给我,说是他不喜欢这个小孩哭来哭去,所以把他送给了我。”大岛舞子说。 “不是吧?”萧来感到无比的好奇,喜多丸哪里弄来的一个孩子?看到大岛舞子抱着那孩子,一副欢喜相,萧来真是揪心,这个孩子横刀夺爱,把大岛舞子给他的爱全给夺走了。 “萧来,你说说,这个孩子是不是很喜欢我呢?”大岛舞子问萧来。 “怎么说?”萧来反问。 “叔叔抱着他的时候他就拼命地哭,一直哭,一直哭,我叔叔烦得差点就要把他摔死。可是他一到了我的手里面,不仅不哭了,而且还会笑,肥嘟嘟的,真可爱。”大岛舞子描述着,萧来感到无奈,说:“你就不问问这个孩子哪里来的吗?” “没有问呢。”大岛舞子说。 “你叔叔突然间弄出个孩子来,你不好奇吗?”萧来汗颜。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这孩子我喜欢得很就是。”大岛舞子说着把那个小孩抱到萧来的面前,笑道:“你来看看他,肥嘟嘟,憨憨的,好惹人喜欢。”萧来自然不会对这个小孩有什么兴趣,看到大岛舞子硬把小孩抱过来给自己看,也不禁瞟了一眼。 小娃娃长得白皙,胖乎乎的,圆圆的脸蛋,看上去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一把。看着看着,萧来是越看越喜欢,问道:“舞子,这孩子总归该还给人家吧?” “喂,你说话怎么就这么扫兴呢?”大岛舞子骂了一句。 “那你总不能把人家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吧?”萧来说。 “什么跟什么呢?我没有把他当是我的孩子,我是特喜欢他而已。萧来,要不,等你身子好了之后,我们一起努力生一个,保证比这个可爱很多。”大岛舞子笑道。 “舞子,又扯了。”看到大岛舞子洋溢的笑容,萧来呵呵一笑。 “难道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大岛舞子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可真是为难萧来,要说不喜欢,那真是伤人又害己,说喜欢,感觉也不是很靠谱。自己对大岛舞子有情,只是还不到那一种你恩我爱的阶段。对于大岛舞子的爱,萧来总是若即若离,这样子,萧来过得也不容易,压抑着对大岛舞子的爱,始终不敢去表露,也不肯去相信自己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异国他乡的女人。 萧来没有去回答大岛舞子的问题。 大岛舞子显得有些不高兴,看着萧来,又说:“萧来,是我不够好吗?” 萧来摇摇头。 “还是你心里还有那个水小姐,你心里一直爱着那个水小姐,对吗?”大岛舞子的话刺痛了萧来身上所有的神经,萧来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新欢和旧爱之间,真的就那么地纠缠不清吗?萧来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叫道:“等一等,等一等。” “怎么了?”大岛舞子以为萧来又出现什么异常。 “我想抱抱孩子。”萧来说。 “你看上去不是很喜欢他呢,你想抱他吗?你确定吗?”大岛舞子看了一眼小孩,问萧来。萧来点点头,大岛舞子这才把孩子送到萧来的手上。 看着这个可爱的婴儿,萧来突然一种揪心的痛涌上心头。 萧来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他心里面清楚了。 自己手里面抱着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婴儿,而是水清兰和唐川的儿子,一个刚满月不久的男婴。这个孩子怎么会落入喜多丸的手里面?水清兰出事了吗?唐川呢?袁豹侯呢?信使呢?那么多的人就保护不了一个婴儿吗?萧来的心隐隐作痛。 看着这个小孩,萧来百感交集,心中的那股胡思乱想总理不出一个头绪。 但是在大岛舞子的面前,他表现得很平静,他不能太刻意地去抒发自己现在的悲痛心情。大岛舞子看着萧来,看到萧来抱住婴儿的时候,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实在不懂萧来是什么意思?想把婴儿抱回来,萧来却说道:“这个翡翠小镯子真漂亮。” 萧来举着婴儿的左手,小小的手腕那儿挂着一个小小的翡翠小镯子。 “那个吗?”大岛舞子好像对翡翠镯子不是很懂。 萧来不一样,他记得这个翡翠小镯子,一辈子都记得,那段刻骨铭心的时光里面,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水清兰在一家翡翠行里面工作,他没事的时候都会去找她一起在翡翠行里面消磨时光。他认识水清兰的时候,也是在那一家名字叫“翠雅轩”的翡翠行。 “翡翠又叫硬玉,因其玉质细腻无比,享有‘玉中之王’的美誉。从清朝末期被大众熟知后,便一直颇受收藏界追捧。” “选翡翠的时候要先看‘种’,也就是翡翠的透明度、油润度好不好。一件上上品的翡翠,必须具备五个条件:‘种’要好,光泽度高,有些还能发出荧光;‘水’要长,即透光度要高;‘地’要幼糯,看不见晶粒结构的为佳;‘色’要浓度高,而且要正绿色;做工要好。” “收藏翡翠的时候呢,‘种’必须是排在第一位,行家的话叫‘一种胜三色’。天然翡翠主要产于东南亚的缅甸,多以‘老山坑’玉和‘水皮’玉为最上品。所谓‘红色为翡,绿色为翠’。翡翠的绿色可是有多种,主要有葱绿、葡萄绿、秧绿、豆绿、青绿和翡翠绿,其中以翡翠绿最好。当然,除了红翡绿翠外,还有一种紫罗兰色翡翠。纯绿翡翠是极品,颜色浓、阳、俏、正、均、绿得醉人方为上品;反之,淡、阴、老、邪、花则为下品。” 这些话不禁一一迎上心头,这都是水清兰一边工作的时候一边教萧来的。 萧来心里面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水清兰那时候的一言一行,萧来都记得很深,这时候,看到小孩小手腕上的翡翠小镯子,萧来心底的记忆慢慢被勾起。这个翡翠小镯子,是一块祖母绿,祖母绿在翡翠里面可以说是上上品,小镯子均匀鲜艳,无斑迹,无裂痕,色正不邪,色阳悦目。像这样的纯无杂质,质地细腻,无裂绺棉纹的翡翠,那是极少见的。 那时候,翡翠行的老板看到萧来和水清兰整天海枯石烂,如胶似漆,就把这么一个小翡翠镯子送给了水清兰,祝愿她和萧来可以携手共进白头偕老。老板那时候是要关闭了“翠雅轩”翡翠行到北京去,这一份礼物算是给水清兰在翡翠行工作的嘉奖。 萧来没有忘记过那个老板的祝福。 只可惜,翡翠依旧,人却是别人的老婆了。 这个男婴是水清兰的,萧来心中像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他现在好担忧,水清兰出了什么事?看着怀里的这个乖巧的男婴,还有那一个精致的翡翠小镯子。萧来只能是黯然神伤,他心中想着要尽快找到袁豹侯或者信使,他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来始终还是没有忍住要掉眼泪。 他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水清兰离开了。 “萧来,你怎么看上去脸色那么难看。”一边的大岛舞子看到了萧来细致的表情变化。 “没,没,我看这个孩子怪讨人喜欢呢。”萧来强颜笑了笑。 “那好啊,萧来,那就请你允许我做你的妻子吧。”大岛舞子突然向萧来提出要求。 萧来顿时凝结起来,大岛舞子一双真诚的眼睛直勾勾地勾住了自己的神情。 大岛舞子的一片真心,萧来隐隐感到一阵的欣然。 “可以吗?”大岛舞子继续问了一声。 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神摆在了萧来的面前,萧来踌躇不已。 看着怀里面静静的男婴。 萧来对大岛舞子一笑,然后牵起大岛舞子的手,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喜宴 大岛舞子说要嫁给萧来的时候,喜多丸那是坚决反对。喜多丸是个两面三刀的人,表面上对萧来要多好有多好,心中对大岛舞子嫁给萧来这样一个中国男人还是有很大的偏见。在喜多丸的心中,日本人吞并中国指日可待,大岛舞子怎么可以下嫁给萧来呢? 喜多丸不喜欢大岛舞子的做法,跟大岛舞子吵了几个小时。 之后呢,大岛舞子要死要活,喜多丸最终还是答应了。 婚礼最终选择在上海市内西江湾路的六三花园里面举行。 六三花园建于二十多年前,本是一个叫白石六三郎的日本人经营的一家日本式公园,里面种满了红、白、绿三种颜色的樱花,又有各种诸如运动场、草地泉水、亭榭之类的建筑,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猴子、鸳鸯、各种鱼类、鹿、鹤等等。最实用的还是这里面的一栋日式别墅和一栋西式别墅,很多人喜欢到这里面聚会用餐,办大型的运动等。 因为是大岛舞子的婚礼,喜多丸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本来还想去大和公馆或者日本人俱乐部。 喜多丸为了热闹点,还是选择了花园式的婚礼。 婚礼这一天,已然是七月份,樱花虽落,其他的花类异样地俏。六三花园依然是鸟语花香景色宜人。因为是大岛舞子和萧来的婚礼,喜多丸为了安全起见,邀请了宪兵队的佐佐木英彦,还有松井石根、顾月风等几个日本驻上海的要员。当然,上海这边,还有政界俞鸿钧等,青帮里面的几个极具名气的人物如张啸林等,军界则是淞沪区警备司令杨虎等。 各大商界、军界、政界的首要人物基本都有邀请到。 这么大的场面,萧来畏怯不已,他真不明白喜多丸这是要做什么? 一下子把全城的大人物全搞到一块了。 一场婚礼而已。 萧来心中忐忑不安,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总以为日本人会搞什么阴谋,自从“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人对上海市的驻军逐年增长。特别是在虹口、杨树浦一带,日本人都有重兵入驻,而且还设立了一个什么驻沪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他们的战舰时常出没于黄浦江、长江。 日本人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婚礼的场面是热热闹闹的。 萧来最需要的是组织上会有人来和自己这个新郎官接洽。他想摸清楚日本人搞那么大场面是想要干什么?眼看中日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萧来挺着急的,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知道水清兰的消息,她离开上海了吗?为什么她的小孩会落入喜多丸的手里? 那个小孩一直在大岛舞子的手里抱着。 大岛舞子对这小孩是疼爱有加,恋恋不舍。萧来多了一份欣慰,但是,他不能不告诉自己,这一场婚礼只是工作需要逢场作戏罢了。婚礼或许就是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自己更加靠近日本人的理由,也是日本人铐住自己的理由。 六三花园里面喜气洋洋。大伙儿都端着酒杯,高谈阔论。 萧来则是在公园里面四处游弋,他想让自己的人找到自己,并且提供一些什么。正式行礼是在中午12点,现在还早,萧来只能四处走走,他不想和太多的达官贵人接近,因为,这些人对自己多半不友好。和大岛舞子结婚,萧来是豁出去,一直就被认为是上海第一叛徒第一汉奸的他,现在竟然和一个日本女人结婚,这无疑在振臂高呼:我就是汉奸。 “潜龙”的身份被暴露,“潜龙”计划不能再进行了。 萧来不得不答应娶大岛舞子来换到自己的第二个身份,那便是日本人的姑爷。 日本人选择萧来,无疑是想更好地利用萧来这个技能高超的姑爷。 “萧来,我们喝一杯如何?”突然从萧来后面冒出一个人,这个人端着两杯酒,一杯递给了萧来。 “天狼星,你怎么混进来了?”萧来苦苦等待,等到的不是蓝衣社的人,而是天狼星。 天狼星衣衫革履,带着一顶黑色低沿帽子,他倒是隐藏得挺好。 “喝一杯如何?”天狼星笑道。 “好,有话快说。”萧来拿过酒杯就催促天狼星。 “萧行同志牺牲了。”天狼星哀伤地说。 “是吗?”萧来手一颤,身子都快站不稳了。 “不要假装那么平静,我查过你,萧来同志。”天狼星说完跟萧来碰了一杯就一口喝完那杯酒。萧来盯着天狼星看,说:“你小声一点。”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告诉你,只是我真的不忍心,萧行同志死不瞑目。” “好了,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萧来同志,想不到你隐藏得那么深,我还真感谢自己没有误杀了你。我这个人急性子,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萧来同志海涵海涵啊。” “这时候不是说这个,萧行他是怎么死的?”萧来问。 “顾月风的枪法打掉了他,喜多丸逼死他的,就死在日本人宪兵队的刑房里面。” “我明白,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有,萧行同志不幸牺牲了,现在上面派我做你的联络员。”天狼星说完,萧来就把杯子一摔,骂道:“联络员,老子不干了,你走吧,走吧。”萧来突然发起疯来,将天狼星骂了一顿后就哈哈大笑着往公园里面的那栋日式公寓跑去。天狼星看着萧来突然间变得那么的不理性,感慨了一下,暗中念叨:“节哀顺变。” 萧来跑回公寓里面,找了一个空房子就钻进去,大门一掩,趴在地上就咬牙痛哭。 萧行的死,萧来或许早该料到。 自己的哥哥,亲哥哥,就这样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 萧来哪里能忍住心中的那一份悲伤呢?萧行便是萧来的亲生哥哥,父母亲去世后,兄弟俩分道扬镳,一个跟随江湖的侠客江南翅学武艺,一个则是北上北平。后来萧来才知道哥哥秘密加入了共产党,成为了共产党里面的情报员。 哥哥居然做了和自己同样的工作,萧来遇到哥哥的时候还是前年,哥哥的身份吓了他一跳。哥哥居然是共产党的一个情报员,代号“黑蝙蝠”,负责共产党整个江南地区的情报工作。 想不到,哥哥死掉了。 萧来感觉到这简直就是一个噩梦,虽然和哥哥很长时间没有见面,萧来心里对于哥哥还是敬爱有加。骨肉情深,天狼星这番来告诉自己,那真是令萧来的大婚之日显得萧条许多。他没有忘记凶手的名字:顾月风和喜多丸。 哭着哭着,萧来还是尽力忍住一切悲伤,今天是大喜日子,他不能表现得太差,他不能露了马脚。萧来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嘲弄,他感觉自己活着真是无比的可悲。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呢?天狼星来告诉自己,选择今天,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国恨家仇千万不要忘记,他不应该娶一个日本人做老婆。 萧来觉得甚是可笑,自己的选择会错吗?萧来只能相信自己,只能靠自己。 面带笑容走出房子去的时候,正好大岛舞子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跑进来,一碰上,萧来就说:“舞子,你今天真漂亮。” “萧来,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大岛舞子急匆匆地说。 “一直都很多人,不是吗?”萧来疑问。 “不?99lib.是,是你们中国人,他们要来捣乱,他们要破坏我们的婚礼。”大岛舞子说。 “什么?是谁带的头?”萧来感到很诧异,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捣乱呢?在日本人的地方捣乱吗?谁那么大的胆子?萧来感到有些愤怒,这一场婚礼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千万不能中途而废。他拉着大岛舞子往外面跑去。 外面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腾腾,六三花园外面挤满了人群。 这些人都是一些青年学员,个个热血沸腾,气势高涨,叫喊着反对萧来和日本人结婚并要杀掉萧来。萧来感到无比的可笑,自己的婚姻还用这么大一群人来抉择吗?这些不好好念书的年轻人也太可爱了。看到这些年轻人高举着的大旗横幅,萧来更是哭笑不得。 “萧来是大汉奸,人人得而诛杀之。”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驱赶日寇,保家卫国。” “反对中日联婚,杀萧来,祭九天,驱日寇,清乾坤。” 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萧来看到人群涌动,日本人这边的宪兵队正派人过去驱赶这些游行示威的年轻人。结果两伙人搞在一块,一时间竟然打了起来,一时是头破血流,死伤无数。萧来和大岛舞子来到的时候,这一批年轻人已经冲进了六三花园,花园里面的很多人都往那栋西式公寓躲99lib.去。 面对这些意气书生,宪兵队只有开枪杀人了。 枪声一响,人潮顿时静止住,游行军这边中枪倒下了好几个。鸦雀无声片刻,人潮又开始涌动起来。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明摆着就是冲着萧来来的。 “你们要干什么?”萧来看着很愤怒,上前去就大声骂道。 “萧来,你给我去死,你给我去死,你还我老婆,还我孩子。”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这个人手里面拿着一把手枪,举着枪就要朝萧来打去。 “唐川。”萧来惊愕。 枪声却已经响了。 倒下去的不是萧来反而是挥着枪要杀萧来的唐川。萧来愣住,不远处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说:“这种人就是找死。”萧来看去,顾月风拿着手枪正得意洋洋的,喜多丸还赞美着:“顾月君枪法真是神奇,中国的说法叫什么来着?” “百步穿杨,哈哈,哈哈。”顾月风骄傲地大笑。 “唐川。”萧来没有心思去理会顾月风和喜多丸二人,看到唐川中枪倒地,鲜血飞射,还有他刚刚嘴巴里面的呼喊,萧来想过去救救唐川,刚刚走出一步,却给一个人扑倒,有人顿时叫道:“小心,那个人身上藏有炸药。” 一声喧哗,中枪倒地的唐川狠狠地盯着萧来,手里面点燃了捆扎在腰间的炸药。 大伙儿全卧倒,轰隆一声,唐川瞬间粉身碎骨。 “唐川。”萧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喂,你不想活命 4e86." >了吗?你镇定一点,这些人都疯了,到底是谁组织的?真是没头脑。”扑倒萧来的那个人突然骂道。萧来回过头,是天狼星。萧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向天狼星点点头,天狼星笑了一笑就藏到众人里面去了。 “萧来,你没事吧?”大岛舞子跑过来问萧来。 萧来摇摇头,唐川自我引爆炸死了自己,同时还把身边的几个日本宪兵炸死,他本来想要炸死萧来的,萧来躲得太快。只有些许的泥土砸到了萧来而已。地上炸出一个大坑来,日本人这时候显然愤怒了,开枪肆杀游行者。 看到自己的婚礼上血流不断,萧来真是苦不堪言。 还好..上海市市长俞鸿钧看到日本人杀人,跑过来阻止日本人,然后以市长的身份将游行者驱散,唐川一死,游行者大多灰心,一下子就散了个精光。看到游行者散开,大家心里都歇了一口气。这背后一定有人策划,那个人是谁?大家心底里都在思考着。 唐川突然出现喊着要杀掉自己。 唐川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萧来看到唐川那一双憎恨的眼神,充满了憎恨,牢牢地锁住萧来。 水清兰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萧来的心里面急得不行,唐川的死,真是心寒。 突发事故没有影响到婚礼的进行,大家对新娘新郎都祝福了不少的好话,中午的时候,还是按照西方的婚礼仪式进行了牧师宣判交换戒指等仪式。仪式结束后,大家伙也是和和气气欢欢喜喜地互相吹捧喝酒。 沉浸在灯红酒绿里面。大家都尽兴了。唯独新娘大岛舞子。这个美好的洞房之夜,新郎却消失不见了。 袁豹侯刚刚泡了一壶好茶就感到肚子有些难受,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只茶杯。他感到不解的时候,一个人从他的身后冒出来,一手就扳倒了他然后紧紧地将他按在了地上。他一时看不清对方是何方神圣,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你没有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萧来,是你吗?萧来,我知道是你,我听得出你的声音。”袁豹侯激动不已。 那个人正是萧来,他把袁豹侯松开,严声质问:“告诉我,清兰怎么了?” “萧来,你竟然一个人溜了出来吗?你不害怕吗?”袁豹侯问。 “这个需要你担心吗?告诉我,清兰怎么了?”萧来厉声问着,袁豹侯看到萧来一脸正经,也不敢再说什么玩笑,他知道,眼前的萧来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说笑的萧来。他低下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萧来事情的真相? “你有事瞒着我。”萧来很肯定地说。 “萧来,你不要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袁豹侯打了一个太极推手。 “袁豹侯,想不到,想不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哼,那你告诉我,你答应了我要把清兰一家送走,为什么唐川出现在六三花园?为什么唐川会不惜性命来杀我?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今晚铤而走险跑出来,你以为我就为了你一句什么都不知道而来的吗?”萧来说。 “对不起,萧来,这都怪信使。”袁豹侯说。 “是信使指使你不要将所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吗?”萧来冷笑着。 “好吧,萧来,我跟你说了,我知道你心里已经不再拿我袁豹侯当大哥,我也知道我是一个窝囊废,我帮不了你什么?”袁豹侯喘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萧来,我说出来你不要太伤心,清兰她,她被日本人糟蹋了,现在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萧来,我心中悲怆啊,萧来,我恨,我恨我无能。” 袁豹侯说着跪在了萧来的面前。 萧来努努嘴,他沉默着,泪水从眼角处滑落。 这是来不及的悲伤,一切都是来不及的。 “萧来,我对不起你。”袁豹侯痛恨地一拳一拳敲打着自己。 “我早料到,早料到了,我一直不相信这一天会出现,真的不相信。”萧来攥紧了拳头。 “是喜多丸,是喜多丸干的,萧来,我已经查清楚了,我正准备要去杀掉这个老贼。”袁豹侯哽咽着说。 萧来神色呆滞,苦笑道:“喜多丸,呵呵,呵呵,我就知道,唐川他很爱清兰,他要杀掉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这么一个结局,我也应该料到那个游行是他组织的。” “那是唐川跟青运的郭靖侠一起搞的,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要不然我一定要阻止他们,不让他们乱来。”袁豹侯说道。其实他已经知道唐川要联系他的老朋友上海青运的组织者郭靖侠一起策划这一次的游行,意欲利用游行队伍制造混乱找机会杀掉萧来。袁豹侯本来可以去阻止,只是他此时此刻正策划着怎么去给水清兰报仇,还有把水清兰的儿子抢回来,一时之间把唐川的事给忘记了,不然,唐川也不会死得那么悲惨。 “我今晚找你,无非是要让自己确定清兰已经不在了。”萧来说。 “萧来,我想帮清兰报仇,还有把孩子抢回来。”袁豹侯正要把心中的想法说给萧来听。萧来摆摆手,说:“三天之后,晚上十点钟,日租界外的那个张记,你来把孩子接走,一定要记得,那个时候,我会亲自把孩子抱出来交给你,你赶紧把孩子带离上海。大哥,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令我失望。”萧来给袁豹侯一个拥抱就从门外走去。 袁豹侯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但萧来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到了喉咙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萧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袁豹侯此刻只有心中暗暗警告自己。他相信这一次萧来是要动真格的,他也不能含糊。 萧来回到大岛舞子的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 看到房间里面还亮着灯,他知道大岛舞子还没有睡,蹑手蹑脚要往卧室走去的时候,一声惊吼:“滚出去,滚出去,我不希望见到你了,不希望见到你了。” “舞子,是我,萧来。”萧来知道大岛舞子生气,新婚之夜新郎一声不吭不见了,只怕世界上没有哪一个新娘子能接受得了。萧来站住,看到大岛舞子一脸的埋怨坐在床头,整个卧室变得跟鸡窝一样,什么都给撕烂了,鸡毛棉绒碎布料,遍地都是。文雅贤淑,温柔娴静的大岛舞子生气之后竟然是大闹天宫。 “滚,给我滚,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给我滚。”大岛舞子扔来一个破烂枕头,又骂道。 “我是萧来,我回来了,舞子,你别这样子。”萧来劝道。 “就是你,伤我的心,你伤了我的心你知道吗?你不想娶我就说不娶,你这样算什么意思?”大岛舞子委屈到了极点,一边骂着一边哭鼻子。 “对不起,舞子,对不起。”萧来赶紧道歉。 “你走开,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永远也不想。”大岛舞子哭道。 “好,好,我马上到外面去吹风,我接受惩罚。”萧来看到大岛舞子肝肠寸断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感觉自己很愧对大岛舞子。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应该在这里和大岛舞子争论不休,因为卧室里面摇篮中水清兰的儿子还在酣睡呢。 萧来退出了卧室,他很自责,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到了公寓的顶部,一个人坐在那儿。 看星火阑珊,看朦胧夜色。 萧来心里面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啥滋味都有。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自己还可以悠然地坐在这里。 仰望星空,闷热的空气呼呼来去,萧来的心拔凉拔凉的。 接下来自己该干些什么呢? 等待黎明吗? 那是多漫长呢? 第十四章 亢龙有悔 七月七日。 中国人永远都不能忘记的一天。 蠢蠢欲动的日本人终于在卢沟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日军开始了他们蓄谋已久的侵华战争。而中国人在卢沟桥打响了抗战第一枪。“七七事变”,日军蜂拥而来,攻城掠地,先是北平,后是天津等等。中国军队奋起反抗,却是节节败退。整个神州的人民陷入一片痛苦之中。眼看山河破碎风飘絮,纷纷组织起来抗击日本人的侵略。 中国军人败退的消息接二连三。 中国的城池一座又一座地沦陷。 上海市这一座城池,眼看也朝不保夕。 在日军的铁骑即将要吞噬这一座城池前的一个夜晚。 萧来出现在了喜多丸的房间里面。 “萧来,怎么会是你?”喜多丸有些意外。 “喜多丸,呵呵,我的好课长,看到我,你应该想到些什么了吧?”萧来冷冷地说。 “好课长不敢当,嘿嘿,怎么?你还敢回来?你就不怕死吗?”喜多丸笑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日本人的野心总算暴露出来了,北平和天津等城市都已沦陷,我真不知道这上海还能撑多久?”萧来说。 “萧来,我不跟你说这些,舞子呢?你打算把舞子怎么样?”喜多丸从身后的刀架上取出来一把长刀,然后拿着一块抹布不停地往刀上擦,这刀亮澄澄的,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舞子,听说她回日本了。”说到大岛舞子的时候,萧来低声说了一句。 “混蛋,八嘎,她哪里会回日本?她还在等着你回来。”喜多丸骂道。 “怎么会?她不是上船了吗?”萧来依稀记得大岛舞子上了那条去日本的船,他远远地看着。 “八嘎,那是我设计的,本来以为你会出现送送舞子,到时候我可以把你抓起来好好教训教训,谁知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竟然那么的狠心,你知道舞子有多伤心吗?你知道吗?舞子为了你,她得罪了所有的日本人,你明白她的感受吗?”喜多丸甚是愤怒。 “舞子她?”萧来无话可说了。 跟舞子结婚之后的第三天,萧来趁大岛舞子不在家的时候将水清兰的孩子抱走了。 萧来呢?把孩子交给和自己接洽的袁豹侯后就藏了起来。 萧来躲得密不透风,谁也找不到他,不管是日本人还是蓝衣社。 那时候,大岛舞子简直要疯掉,萧来突然从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岛舞子想不到自己会嫁给这么一个无赖男人,萧来一失踪就失踪了个无声无息。此间的大岛舞子可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地茫茫皆不见。 伤心无比的大岛舞子虽然恨死了萧来,但是在大岛舞子的心里,萧来还是值得她等待。 千方百计都找不到萧来,最后心力交瘁的大岛舞子选择了等待。 喜多丸这个养父看到大岛舞子这样,着急不已,本来一心想把大岛舞子送回日本去,让大岛舞子淡忘萧来。 现在看到萧来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喜多丸最多的便是恨。 “萧来,你回来吧,照顾好舞子,好吗?”喜多丸轻声问道,为了照顾因为失去了萧来而患上抑郁症的大岛舞子,喜多丸真是煞费心思,瞬间老去。看到萧来,喜多丸更多的还是想要萧来回到大岛舞子的身边。他又说:“不计前嫌,我把你和舞子送回日本,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战争的事情是必然的,你们不要牵涉进来。” “说得好,说得好,哈哈。”说到战争,萧来就镇静不了,哈哈大笑后说道,“收起你的好心吧,我跟大岛舞子是不可能了,永远也不可能,战争已经开始了,我是中国人,我不能因儿女私情而做汉奸做卖国贼,做一个敌人的女婿。” “呵呵,这一些你又不是没有做过。”喜多丸说。 “我知道你对舞子很好,嘿嘿,不过,舞子归舞子,你归你,我必须杀掉你。” “哈哈,你要杀了我吗?” “是的,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也为了我哥哥和清兰。” “呵呵,你哥哥吗?我真不清楚,萧来,你是为了蓝衣社吧?我早就知道你是假装进来的,你们蓝衣社的把戏做得真是逼真,为了把你送到我们这里,发动了那么多的人演戏。嘿嘿,萧来,我早就知道你不对劲儿,只是看在舞子喜欢你的份儿上,我一直没说出来,我不想舞子伤心,想不到最终你还是伤了她那脆弱的心。”喜多丸说。 “是吗?呵呵,看来我还得多谢你,你是我恩人了,哈哈,那别怪我恩将仇报。” “你给我那个军事部署图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张假的。” “是吗?” “真的图我们的情报员早就窃取到了,你们中国人因为淞沪停战协约,根本就没有什么兵力在上海,无非就司令官杨虎这个人的警备军力而已。嘿嘿。” “喜多丸,你们日本人笑不了多久。” “你还想来刺杀我,呵呵,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吗?”喜多丸很得意。 “是顾月风保护着你吗?你不要笑了,看着怪讨厌的,跟你说了吧,我能轻易进出你们日租界,我自然不会是一头笨猪。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在外面游荡了一圈,正好碰到你们东洋第一神枪手顾月风在对面的窗户里面偷窥你,我就顺手割了他的脑袋。喜多丸,你想得到的,我萧来也会想得到,我不是朱独活,顾月风想杀我,做梦去吧。” “什么?你杀了顾月君才进来的吗?”喜多丸惊恐不已。 “那不是废话吗?我不把顾月风杀掉,只怕现在死掉的就是我了,我就知道,顾月风是来保护你们这些日本的要员的,他的房间设计就>藏书网在你们几个大人物的中间,我不是瞎子,随便看看就明白了。”萧来淡然地说着,喜多丸已然火冒三丈,怒火攻心之下,手里面的长刀一举,怒目盯着萧来,恨恨地说:“好吧,我喜多丸一直低估了你,想不到你才是中国特务里面最厉害的角色,嘿嘿,‘潜龙’就是你吗?” “我不清楚。”萧来笑道。 “看来我想活下去,还得跟你赌一把。” “为什么?我可不想和你赌,我这一次来就是要你命。” “难道你就那么坚信自己可以杀掉我吗?可怜的萧来。” “这样还不行吗?”萧来把藏着的手枪指着喜多丸。 “知道我们日本的武士道吗?”喜多丸问。 萧来摇摇头,喜多丸说:“你敢跟我打一场吗?”说完在刀架上又拿起一把刀,然后扔给萧来。萧来拿着那把长刀,苦笑一下,说:“真要打吗?” “我们的军队由北往南不停地侵吞你们的土地、城市、钱财、资源、女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到上海市。我们已经有计划了,8月9日,我们的人将在上海的虹桥军用机场制造事件,嘿嘿,还是老办法,跟北平差不多。到时候我们会借此为由,强迫你们的军队撤出上海,拆除在藏书网上海的各种军事设施,到时候,你们若同意,我们便无兵占领上海,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往上海增兵,大规模进军上海。”喜多丸笑道。 “什么?哼,你们别想得逞。”萧来听完喜多丸的说法,心都在冒冷汗,日本人终于要对上海下手了。按照喜多丸的说法,萧来的心中未免不忧心忡忡,藏书网这样一来,战火就会无情地点燃,到时生灵涂炭,满目疮痍,这是萧来最不想看到的。 “嘿嘿,我们不会得逞吗?这个就得看看你的能力了。这个计划本来是不许泄露,但是,我遇到了你,我说出来,你记住了,日本人会在三个月内灭亡你们中国。哈哈,跟我打一场,你赢了,这个情报或许对你很有用。”喜多丸拿起刀比划了几下,他好像不是很畏惧萧来,胸有成竹,要一刀将萧来砍死于自己的刀下。 喜多丸敢这般的叫嚣,无疑不是乱来,他在日本的时候曾经修行过,在茨城县水户市追随过新田宫拔刀流的后人和田平一修行过拔刀流刀术,还有在东京追随日本的著名刀术流派小野派一刀流的后人小野辰修炼过一刀流刀术。 面对萧来这个看上去不怎么样的中国人,喜多丸心中得意,自己的刀法已然炉火纯青,对付萧来那真是绰绰有余,还有点杀鸡用了宰牛刀的感觉。 “可是我用枪杀掉你,我一样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萧来还是没有放下手枪。 “难道你们中国人真的就没有志气了吗?”喜多丸恨得咬牙,萧来始终不肯放下手里的枪,这对他而言是个大的威胁,枪走火,自己必死无疑,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要萧来把枪放下。萧来似乎对于决斗没有什么兴趣,顾月风被杀掉,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能保护自己的只有手里的这一把长刀,喜多丸不得不谨慎起来。 “你说呢?”萧来眼看就要开枪射杀喜多丸。 “在我们日本的武士道里面,当一方提出挑战的时候,对方不允许拒绝。”喜多丸说。 “是吗?那是你们日本人的东西。”萧来说。 “萧来,你就是一个窝囊废,嘿嘿,你不敢去面对舞子就是了,连我也不敢面对吗?” “好吧。”萧来听到喜多丸提到舞子,心就软了,他总想着自己亏欠了舞子很多东西,他把手枪扔到窗外去,对喜多丸说:“谢谢你的建议,我还很担心枪杀了你后枪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许,我还逃不出这里就会被打个千疮百孔。” “嘿嘿,有种,来吧。”喜多丸看到萧来扔掉了枪,心中欣喜,狂呼着,刀子一摆,就等着萧来出招,只要对方一出手,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的弱点和破绽,然后一刀刺出,快准狠要了对方的小命。一刀必杀,这便是他在拔刀流和一刀流里面修行得到的硬道理。不要给别人机会,先发制人,一刀必杀。不过,喜多丸更喜欢后发制人,看着对手一阵欣喜之后死去,那一瞬间由兴奋到痛苦的转变,喜多丸看着这样的表情会无比亢奋。 “喜多丸你可不要后悔了,我会让你碎尸万段。”萧来冷笑。 “还不动手,需要我刺激你吗?哈哈,水清兰这个女人,这个漂亮的女人你认识吗?”喜多丸嘿嘿笑着,一脸的狡猾态度,阴险无比。听到了“水清兰”的名字,萧来咬咬牙,说:“是你做的吗?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是你凌辱了清兰,是你杀了她,对不对?” 萧来骂得是青筋暴起,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在他的面前提起水清兰的死。 袁豹侯说过,杀死水清兰的是喜多丸。 那时候萧来还不是怎么相信。 “嘿嘿,我知道她是你的旧情人,你很爱她,非常地爱她,只不过她没有成为你的女人。萧来,你就不恨她吗?她抛弃了你,她嫁给了一个软弱无能的书生。哈哈,如果不是舞子说给我听,我还真不知道你还会有那么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喜多丸笑道。 “喜多丸。”萧来已经有些忍无可忍。 “是我杀死了她,我为了你不要再牵挂这个女人,我为了舞子不要太多虑,为了你和舞子,我决定去杀掉这个女人。我绝不容许有破坏你和舞子夫妻之间的隐患出现。那一天,我带着人去找那个女人,呵呵,萧来,说真的,你真是没有福气,那个女人,真的漂亮极了,我看了她一眼就已经被她勾去了我的三魂七魄,真是销魂呐。难怪舞子会嫉妒,嫉妒一个已经嫁人的女人,我一直觉得那是多么的可笑,直到我看到这个女人后,我就不再那么想了。原本我可以很快杀掉她,嘿嘿,只怪我色胆包天,我强暴了她,萧来,你觉得我这是在暴殄天物吗?” 喜多丸说到“暴殄天物”的时候,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郎当一声,他手里的长刀落地,他趴在了地上,动弹了几下就不能再动弹。 肮脏的血从他的身子底下慢慢涌出来。 一把长刀刺穿了他的身体。 萧来怒吼一声,拔起插在喜多丸身上的长刀疯狂地在喜多丸的肉躯上乱砍乱刺。 直到筋疲力尽,喜多丸血肉模糊,萧来才软软地坐到一边呵呵傻笑。 萧来走出日租界的时候本来还想去找袁豹侯的,不由想到喜多丸嘴巴里面说的8月9号。 8月9号日本人就要行动,对上海市进行占领。8月9号便是今天,这时候已经是黎明,萧来没有太多的时间,他没有时间去通知人了,想到日本人惯用的手法,萧来赶紧往虹桥军用机场那边跑过去。迫在眉睫,萧来不能不紧张,他得去提醒机场的人不要上日本人的当。不然的话,无理取闹的日本人占领上海的计划真的要得逞了。 萧来这一次突然出现本来就想着要刺杀喜多丸。 为了哥哥,为了水清兰。 想不到喜多丸毫无忌惮地送给自己这么一个情报。 萧来来到虹桥军用机场的时候,这边平平静静,看样子什么也没有发生。萧来放慢脚步,没有发生什么就好,这样的话他就有机会提醒管理这个军用机场的人。此刻萧来有些安心了,喘着气,抹着汗水,心中念着:不能给日本人得逞,不能给日本人得逞。 可是当萧来就要走进机场的时候。 一辆日本人的军用汽车呜呜风驰而来。 这一辆军用汽车在虹桥机场外面兜了好几个圈后呼呼地就要往机场里面冲去。 看到一辆日本人的军用汽车冲进来,立马有一群机场保安部的士兵跑出来,招手阻止这辆汽车。那辆汽车竟然没有停下来,一个副座上的日本人还把身子探出汽车的窗外,叫嚣着:“有种开枪,开枪啊,你们没种,你们支那人都没有种。” 汽车好像是故意找茬,在众士兵面前兜来兜去,士兵们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只有眼睁睁看着,只要这汽车不往机场里面开,那就不理。那个日本人还在叫嚣着,有个中国士兵跑上去要求他们离开虹桥军用机场,那个日本人不但不听话,还拿出来一把长刀指着那个士兵就冲过来,吓得那个士兵赶紧跑开。 这辆日本人的军用汽车马上疯狂地往机场里面冲去,吓得那些出来阻拦的士兵纷纷躲开。 日本人看到中国士兵四处逃窜的样子,得意扬扬哈 54c8." >哈狂笑。 “斋藤君,开快点,开快点,哈哈,碾死他们,碾死他们,哈哈哈。”那个日本人狂叫着,不一会儿,眼看汽车就要往机场里面冲去。 “嘭”地一声,那个叫嚣的日本人脑门溅出一团血,噗然倒下。 汽车嘎然而止,那个日本司机抱着那个倒下的日本人:“大山中尉,大山中尉。” 那个倒下的日本人叫大山勇夫,是日本驻上海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中尉。 司机叫了好几声,大山勇夫一声不吭,已然死掉了。 萧来看到这一幕,那真是吓得哑口无声,他本想着要去阻止,只是已经晚了。 这时候,一个中国军官举着一把手枪从一个门口里面走出来,骂着自己的士兵:“你们一个个都是窝囊废,日本人已经宣战了,还跟他们客气什么?杀一个是一个,看他能有多牛?”这个军官一脸的刚毅,说话又大声无比,骇得士兵们一个个低下头来。 “给我滚,滚出这里,最好滚出中国去。”那个军官指着那个日本司机恶骂不已。 “你们,你们等着。”那个日本司机给那个军官的声音吓得哆哆嗦嗦,扶着死去了的大山勇夫放进汽车里面,然后开着军用汽车一溜烟仓皇逃掉了。 虹桥军用机场恢复了平静。 不远处的萧来却是不能平静,本来可以好好解决的事情。 又或许呢?这是无法避免的,可以躲过这一劫,日本人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还会继续进行各种各样的挑衅。萧来叹了一口气,日本人又要以此为借口为难那些政要军界里面的头头了。战争已然无法避免,萧来心中黯然,他惧怕了,惧怕这一场战争,他以前的雄心壮志让这突如其来的战争完全磨灭掉了。 想离开的时候。 一转身,眼前却是大岛舞子的身影。 如同做梦一般。 又好像不是做梦,大岛舞子手里面拿着一把枪指着自己。 “舞子。”萧来喊了出来,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大岛舞子的他,一时间喊得很憋屈。 “你回来了吗?哼,你总算回来了吗?呵呵,我真是傻,我竟然会喜欢你这样的人,你就是一个懦夫,一个无药可救的懦夫,可笑,好可笑啊。”大岛舞子痛声骂着萧来。 “舞子,你别这样子。”萧来想走到大岛舞子的面前,大岛舞子举着枪说:“你别过来,我不会再让你靠近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说着说着泪水流个不止。 “舞子,你别这样。”萧来感到很心疼。 “你杀了我叔叔,呵呵,你真有种,你竟然杀了我叔叔。”大岛舞子哭道。 “舞子,我必须要杀掉他,必须的。”萧来说,是的,仇恨吞没了他,自己的亲人,哥哥萧行,心上人水清兰,都惨死在喜多丸的手里。在萧来的心里,喜多丸必死无疑。不然的话,他如何去原谅自己呢?仇恨和情义,交缠着,萧来已经透不过气来。 “呵呵,真好,真好,太好了。”大岛舞子哭腔带笑。 “好,舞子,你没事吧?”萧来害怕大岛舞子出什么事,问道。大岛舞子喜欢自己,帮助过自己,而且人很好,萧来不能让她有什么事,怎么说她还是自己的女人,唯一的。 “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喜多丸,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喜多丸。”大岛舞子哭道。 “舞子,你怎么了?”大岛舞子看上去有些不对劲,情绪波动,手里又有枪,萧来又不能太靠近,看到大岛舞子时悲时欢,好像是得了什么怪异的症状。 “你不知道,我恨死喜多丸了,而我却懦弱无比,我不忍心亲手杀了他,我真的下不了手。”大岛舞子说着,哭声不断。原来,大岛舞子和喜多丸乃是仇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大岛舞子却没有下手杀掉喜多丸,她在仇人的身边待了多年,还是没有下手。 当年喜多丸便是大岛舞子的父亲带到中国来的,在东北进行间谍工作,在一次行动中,大岛舞子的父亲被暴露,不幸被捕,最后死在牢狱里面。而喜多丸慢慢爬上来,最后做到了日本驻上海特务机构特一课的课长。 而抚养大岛舞子的任务也落到了喜多丸的手里。 后来大岛舞子私自查访,她想知道父亲死的真相,因为关于父亲的死,一直有些碎言碎语。最后她查清楚了,出卖了父亲的人是喜多丸,父亲的身份被暴露,是喜多丸偷偷告了密。父亲之所以死,那都是拜喜多丸所赐。大岛舞子知道这一切后,一心要为父亲报仇杀掉这个狼心狗肺的喜多丸。只是,大岛舞子完全无法下手。喜多丸给了大岛舞子太多的东西了,特别是对大岛舞子的爱,甚至超出了慈父之爱。喜多丸把她宠得报仇的念头全部崩溃,大岛舞子完全无法出手去杀一个对自己那么溺爱的人。 她找不到任何的理由给自己。 活在仇人的世界里面,她每一天都那么地纠结不清。 几次举刀,几次松手。 萧来这时候很残忍地杀掉了喜多丸。对于大岛舞子而言,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悲喜交加,心中完全支撑不起自己,甚至要死掉。当她听到喜多丸被杀害的时候,她就清楚这是萧来回来干的。 “舞子,我不知道怎么劝说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萧来感到很无奈。或许喜多丸和大岛舞子真的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喜多丸对大岛舞子的呵护,萧来虽然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不多,但是他感受到喜多丸对于大岛舞子浓浓的关爱。那不是一般的关爱,已然超越了一个父亲可以给女儿的爱。 “萧来,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我们相亲相爱,相濡以沫。可是我想象的空间是那么的狭小,我想不到你会偷偷地跑了,你不称职,我只有恨你,恨死你,一辈子恨死你。”大岛舞子激愤地说着。 “舞子,对不起。”萧来低声说道。 “有时候我真的想一枪杀死你,结束这一切的痛苦,结束这一切的恨。但是,杀掉你,我会更恨,更痛苦,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萧来,我只有恨你恨死你,而我的选择是结束我自己,恨和痛苦就永远消失了。”大岛舞子说完的时候,枪口一转,对准了自己的脑门。萧来看到大岛舞子这样子,叫道:“舞子,你不要乱来,不要乱来。”他站不住了,想跑过去阻止已经失去理性的大岛舞子,但是迟了。 枪声一响,大岛舞子整个人摇摇欲坠,优美的线条瞬间垮掉了。 血溅了出来,萧来忍不住大喊大哭,跑上来接住倒下去的大岛舞子。 大岛舞子气息渐渐弱下去。 “舞子,舞子,为什么要这样子?你好傻,好傻啊。”萧来痛哭起来。 “萧来,对不起,我想快一点结束。”大岛舞子吐出一口鲜血,萧来赶紧把她抱在怀中,紧紧抱起来。萧来说:“是谁告诉你到这里来找我的?是谁?那个人真可恨,可恨。” “叔叔说,来虹桥机场就可以看到你,他昨天告诉我的。”大岛舞子说。 “可恨,可恨。”萧来哭叫着。 想不到喜多丸都设计好了,他对大岛舞子还真是爱越位了。 看到大岛舞子已经不行了,萧来在她的额前轻轻吻了一下,说:“舞子,我爱你,我喜欢你,一直,一直。” “萧来,记得照顾好‘来宝宝’。”大岛舞子一手揪紧萧来的左手臂,泪花荡漾,细声说着。萧来转头一看,“来宝宝”从一个角落里面低着头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哀怨地叫了几声就朝萧来和大岛舞子跑过来。萧来错愕,看到“来宝宝”,这一条一直帮自己跟信使联络的英国卷毛寻回犬,竟然还留在大岛舞子的身边。 “来宝宝”来到大岛舞子身边,很悲哀地鸣呜,然后低头去舔从大岛舞子身上流出来的鲜血。萧来想伸手去摸“来宝宝”的时候,大岛舞子紧紧揪着自己的手突然垂了下去。 “舞子,舞子。”萧来再怎么喊,大岛舞子都不能回答了。 大岛舞子死掉了。 萧来一阵剧痛,差点就晕倒。 把大岛舞子和“来宝宝”一起抱在怀里,心里面一阵阵的绞痛,泪水已然掩盖了他整张面孔。记忆里面,一幕幕,大岛舞子对自己,这个东洋女人,和很多东洋女人不一样,多么的不一样。萧来哭喊着,能怪的只能是生不逢时吧。 萧来感觉到自己完全被欺骗了,被这个世界欺骗,被组织欺骗。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当自己遭到组织追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想不到,“来宝宝”的出现,让他绝处逢生,这一切都是信使的安排。 然而,信使安排的“潜龙”会是谁?萧来不想去猜测,他的命运不想再被谁紧紧扣押着。他已经被列入死亡名单,他知道,他已然暴露了。他想离开,情报界太复杂了,他不能支持自己继续走下去。萧来黯然不已,牵着“来宝宝”,抱着死去的大岛舞子,沉甸甸地往一条静寂的小巷走去。 第十五章 战火 “战火还是燃烧起来了。” 信使端着一杯茶,说 7740." >着。 信使的到访,袁豹侯还有些意外,作为下属,虽然对信使有着很大的意见,他还是好茶招待了信使,心中推测着信使突然间出现的用意。 “日本人在虹桥机场闹事,谈判又谈不拢,自然不会客气。”袁豹侯说。 “日本人想要我们在上海所有的兵力都退出上海,并且..拆除所有的军事设施,嘿嘿,国民政府再怎么窝囊也不能这么窝囊,更何况,北方已经如火如荼,我们更不能妥协。” “真打起来,哼,咱们中国人真不怕这些小鬼子。”袁豹侯毅然说道。 “日本人以为我们在上海内的军队只有淞沪警备司令杨虎部和江苏保安部两个军团,一心想着一口气吞掉上海。其实不然,我们早就接到日本人要占领上海的情报,我也报到了上面去,上面很重视,而且暗中下达了密令,军事委员会早就秘密将淞沪警备部、上海警察总队、江苏保安团等改编为第九集团军,由张治中先生出任总司令,负责在上海虹口区杨树浦对抗日本人。而江浙附近地区的军团全部改编为第八集团军,由张发奎司令统领,以防浦东之敌寇。我们暗中已经有了新的戒备和部署,日本人说是要三个月内就要灭亡中国,嘿嘿,只怕是打上海就够他们撑三个月,咱们中国人都不是孬种,你说呢?袁老大。” “这个情报哪里来的?你安排的那个潜伏在日租界里面的‘潜龙’吗?”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日本人已经打过来了,他们的陆战队在虹口区筑起阵地,正向淞沪铁路天通庵路一带的我军进攻,而且有些日军还向宝山路进攻。” “那不都给我们的军队击退了吗?”信使笑道。 “信使,你真是个不知悲喜的人。”袁豹侯无语了。 “我是自信,我还真不信日本人能把咱们怎么样?难道我们的战士很逊吗?”信使说。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想了几天,我还是决定上战场,那里或许比较适合我还有我的那一批好兄弟。”袁豹侯提出自己的要求,袁豹侯不能容忍日本人的嚣张,眼看山河破碎,内心已然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已经热血沸腾。 “袁老大,你真的要离开蓝衣社吗?”信使不明白了。 “信使,呵呵,你不会想留下我不让我去杀日寇吧?”袁豹侯笑道。 “不会,不会,我不是那种人,爱留便留爱走便走,我管不着。”信使说。 “信使,认识你以来,第一次看到你会是这么的干脆。”袁豹侯赞许地说。 “好了,不说那些了,我想跟说件事。”信使说。 “关于萧来吗?” “对,我知道,你是最后一个见到萧来的人,袁老大,你得说实话。” “你想除掉他吗?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放过他呢?” “袁老大,你误会了吧,我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而已。” “嘿嘿,我知道你的心思,信使,咱们心照不宣,其实萧来已经死掉了。”袁豹侯说。 “死掉了吗?”信使惊恐。 “喜多丸顾月风被刺一案,你记忆犹新吧?刺杀喜多丸顾月风的人就是萧来,他杀掉喜多丸后被日军的巡逻发现,萧来中弹了,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找到了我,我本来想带他去疗伤,迟了,因为跑得太快,血流不止,最后死掉了。可怜我这个兄弟,信使,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一直都不顺眼,但是,他牺牲了,你明白吗?”袁豹侯很疼痛地说着。 “喜多丸和顾月风是萧来干的吗?”这个信使还真不知道。 “哼,不是他干的,是我干的吗?”袁豹侯冷冷地说,信使这样的口气让他不爽。 “那他真是大功臣了,真的是大功臣,我怎么就没有料到呢?”信使感慨。 “信使,别说得这么好听,那不是你的风格。”袁豹侯说,信使明摆着不是很喜欢萧来,袁豹侯也知道信使和萧来之间有着不少的摩擦、不和。 “袁老大,你就不懂了,喜多丸死掉了,那对我们是大大的有利。起初我还以为是我们的人去办的,我有怀疑,刺杀喜多丸和顾月风这样的人物,只怕是你袁豹侯也未必能胜任。想不到会是萧来单干,这小子,对他还真是看走眼了。”信使得意地说着。 袁豹侯说:“萧来本来就是蓝衣社里面最好的特工。” “喜多丸一死掉,这就说明日本人在上海的特一课就要重新换领导了,嘿嘿,这样的话,日本人的情报体系突然更变,那真是最要命的。我们可要抓住机会好好在秘密战线和日本人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才得。”信使越说越是踌躇满志。按照信使的话,还真是很有道理,连看不惯信使这一张嘴脸的袁豹侯都忍不住点点头。 信使是一个处心积虑老奸巨猾的人。 这一点,袁豹侯俯首称臣。 “按照你的说法,萧来还真不容易。”袁豹侯感叹着。 “可惜,真可惜,萧来他竟然……袁老大,那我也不追究了。”信使说。 “追究什么?”袁豹侯疑问。 “前段时间有消息说,萧来是共党派到蓝衣社的卧底,我还想亲自查一查萧来,想不到,唉,不说了,不说了。”信使好像不想透露太多给袁豹侯知道。信使的这一番话,袁豹侯也总算明白信使此刻来找自己的意图,无非就是想靠自己挖出久不露面的萧来。想到萧来和共产党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袁豹侯心中隐隐不安。 “信使,我知道你们喜欢保密,我快上战场跟日本人拼了,我有一个问题,必须问你。” “什么问题?”信使看着袁豹侯。 “萧来他是不是你安排在日租界潜伏的‘潜龙’?”袁豹侯问。 “你说呢?”信使反问一句。 袁豹侯摇摇头,信使念道:“潜,隐也。龙下隐地,潜德不彰,是以君子韬光待时,未成其行。故曰‘勿用’。” 信使念完之后,拍拍手,袁豹侯的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突然被推开的时候,三条毛色不一样的小狗汪汪叫着跑进来,袁豹侯吓了一跳,叫道:“信使,我警告你,不要再让你的什么朋友的狗跑到我的房子来。” 信使淡然一笑。 门外却是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长得矮矮小小,五官长得很别扭,眼睛下垂,塌鼻梁,嘴巴特别的大,两片唇瓣还不均匀,门牙露出来一颗,不是白色而是黑黑泛点黄的,看上去令人不适应。 “曾狗腿,是你?你来干什么?”袁豹侯讶然惊叫,他认得这个长相古怪的人。 这个人叫曾为仁,小号“曾狗腿”,跟萧来同一期在国民党特务处做过培训。要说这个曾狗腿怎么能进入特务班里面做培训那真是让人搞不明白。这个人不但人长得奇丑,还很笨,每一项训练都是他垫底,毕业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已经被特务处放弃了。 袁豹侯那时曾关注过曾狗腿,在当时曾狗腿也算是个人物,不少人都知道他,长得丑,弱智商,吃得多,呆头呆脑,又爱偷懒,总是心不在焉。而且还经常弄出些天大的笑话来,时常被人捉弄和当做笑柄谈资。 想不到会在自己家里面看到曾狗腿。 袁豹侯真不知道信使在搞什么名堂? 信使呵呵一笑走到前面,拉着曾狗腿来到袁豹侯的前面,然后郑重地说:“他便是真正的‘潜龙’,一直给我们提供最有价值的情报。” “那萧来呢?”袁豹侯心中的震惊只怕不止地动山摇。 “如果这是一盘棋,萧来跟韩戎他们差不多,都是我摆出的棋子。”信使倒也坦白得很。袁豹侯听完之后,心中燃起一丝的愤怒,很快他又压制住。他总算明白了,信使做了那么多无聊的事情,就只是为了保护曾狗腿的情报工作。 而想到萧来,袁豹侯又有些担忧起来。 现在的萧来,会在哪里呢? 他是否已经认清了信使的安排呢?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