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星君仙录》 第一章天外来物 楔子 一切的事物在李想的眼中都会有一条彩色的线。 坐在村后的高坡上,望着坡下蜿蜒的河流,李想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那河流中星星点点的色彩,是游动的鱼儿,是施展身手的青蛙,是一条条一个个灿烂的事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事物的色彩线,李想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某天的晚上,天空有无数的流星划过,一道道光芒像线又像雨,朝着未知的远方划去。 抬头仰望这漫天的奇景,李想除了惊叹再无他想。 随着大部流星的逝去,尾梢却有一颗微不可察的光点划破了深空,悄无声息的落在李想的面前。那时那刻,光点未惊起半点烟尘,就那样轻飘飘的落在李想跟前的草地上,仿佛就是预定了降落地点一样。当然,如果不去管的话,也不会有之后波澜壮阔的人生。 虽然有些无奈,李想还是顺着内心的一丝丝好奇波动,伸手捡起了黑黝黝的陨石。上下翻看间,鹅蛋大小的陨石表面裂开丝丝细缝,个中散发的金色光芒,一时间竟有些炫目。 “咔嚓”。 “蛋壳”裂了开来,陨石中金色的液体带着丝丝紫气,在李想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顺着手掌心疯狂的流入体内。如果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一定会惊奇于液体的流动速度,与其说是流进李想的手掌心,不如说是被手掌的中心脉络吸进去的一般。由于发生的过程实在太短,只有一瞬间,甚至于还没来得及反应,陨石就已经在一闪一灭间,消失于天地之间。 只有李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体内涌进了这神秘的天外来物,惊奇亦或者不安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那种对未知的本能恐惧和想要知晓事物本质的心情交杂在一起,另整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未经过小爷允许私自进入小爷的体内,是不是有些过分。” 李想叹息一声,无奈的对着掌心陈述着自己内心的不满。不过,暗淡的手掌心似乎没有想回答自己的意思…… 夜风吹过山坡,清冷将李想的思绪拉了回来。眨了几下眼睛,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眼前的彩色线条在眨眼间消失殆尽,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急速的吸了几口冷气,李想伸展下双臂,躺在绿草如茵的土坡之上,极尽疲惫之态。 查看事物的彩色线,每次都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初次使用的时候,李想只看了片刻,整个人就昏过去了,那种极度困倦的感觉,给人一种永世不想清醒的错觉。第一次沉睡是三天两夜,第二次比第一次早了两个时辰,不过这也是在距离第一次一年之后。要想能查看事物的彩色线,需要进入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处于半醒半睡之间,此时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感逐渐消失,整个人都会进入癔症,彷如石化了一般。这时,眼前一切的事物都会呈现出活体线条,直到精力消耗殆尽,整个人才会慢慢清醒,紧接而来的是极度的困倦感,用李想的话来说就是,“如果给我一张床,我能一秒入睡”。 “第三次,三天后……见。” 慵懒而逐渐微弱的语气,在高坡上响起,似对某人诉说,又似自述。片刻后,微弱的呼吸声伴随着熟睡的少年,在草丛中回荡。 正文 黄家镇依山傍水,坐落在人族帝国的北部边境。 最近却出现了一则怪事,每逢月圆之夜,镇上都会有一起婴儿失踪,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在环镇的清水河中,都会漂浮着昨晚丢失婴儿的衣物。 据打更人说,那夜月红如血,风声大作,不时有鬼哭狼嚎之音。 在事情被街头巷尾谈论之际,镇上的衙役捕快在探案查访中,却在镇西的李家村发现了一具被吸干精血的干尸。 随着两件事情交织在一起,整个黄家镇都笼罩在阴翳之中。 这日,一名游方的道士,在日落黄昏时分,敲响了李家村村长的大门。透过木门的缝隙,年近六旬的老村长,小心的瞄着门缝外的游方道士,只见昏黄的日暮下,一身道袍,两鬓白发,几近拖地的花白胡子,一手浮尘,一手抱胸,微风拂过,道袍随风而起,昏黄的光线反射下,竟给人一种仙人之姿。 “吱呀”。 前门洞开,老村长颤巍巍走出院门的门槛,转了下身子,侧立在门边,立定后,低垂着头,方拱手道,“不知仙人驾到,小老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施主,莫须这般,贫道号游方士,今日已西斜,故借宝地一宿,还望行的方便。” 游方士,微一拱手,满脸笑意,算做还礼。 老村长本想作势请道士入内,又有些狐疑的斜眼瞟了游方士几眼,方朝身后方向点了点头。随后,听到“刺刺啦啦”的扑刀入鞘声,紧接着,院内响起了脚步声。 游方士面带微笑,扬了扬浮尘,抖去落在浮尘上微风吹落的杂草,丝毫不为外物所扰。 “师叔,您来了,快里面请。” 片刻后,就见一身衙役装束的汉子挎刀大步走了过来,弯腰朝游方士行了一礼,迎着游方士进了院子,落于后方的老村长朝门外四周望了望,方慢慢的关闭院门。 客堂内,游方士坐于首位。堂下十几个衙役捕快,静立于下。 “说说吧。”游方士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道。 “是这样的”堂下为首的衙役,微微抬首,略一迟疑,方谨慎的说道,“师叔。'血煞'出现了。” “咔嚓”,裂纹在土陶烧制的茶杯上,迅速蔓延,紧接着急速的爆裂开来。茶水洒了一地,甚至有一些迸溅到了老道整齐捋顺的胡须之上,惊奇的是胡须上的茶水滴滴滑落,并未做任何停留。 游方士自觉有些失态,略一出神,就恢复了原先的姿态。随手一扫浮尘,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竟是齐聚在一处墙角处。这一出手,引得堂下十几个衙役捕快对老道又有了几分敬重,同时也多了几分慎重,毕竟能震惊眼前仙人般的人物,想必是很棘手的事情。 “无量天尊。” 游方士闭上双目,静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为首的衙役,立刻心领神会,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众人略一抱拳,退出了堂外,一直站立在堂门口的村长等人出来完毕,不经意间抬首朝堂内瞄了一眼,才关闭堂屋的大门。 屋内,游方士感应了下周边,确定无人偷听,方睁开双目,“坐下说。” “是”衙役侧身坐在堂下的客椅之上,细细说道,“从今年六月开始,月中满圆之日,发生了一起怪事。” “婴儿丢失之事?”游方士右手捋着长胡子,目不斜视的问道。 “师叔明鉴,初接民间报案,本以为是普通的幼儿拐卖案,哪知接下来的几个月每月都会丢失一名婴儿,迄今为止已经丢失了六个婴儿,其中一个还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府衙因此也是许重金索凶,陆陆续续倒也有些线索,就在前几日,咱们一帮子兄弟跟着线索路过李家村时,却是在村口遇到了一具干尸,晚辈细细查看了干尸的情况,全身枯黑,双眼发蓝,有尸变的风险,当时就想到了初入山门时学习的道法书卷,与上面被邪法吸 shi jing 血后的症状一致,小子不才,动用本门探查术探查尸身,却被干尸上的印记所侵,印记中有“血煞将临”的标记,小子感觉此事非同小可,不得已去信请师门支援。” 衙役说完,有些口干舌燥,在老道的示意下,拿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如此说来,干尸只是一个预示。接下来,几近年关,恐风雪将至。” 游方士眉头紧锁,右手捋着胡须,开始思索起来。良久,方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明日你将村中之人,尽数招来,我观下气象,方能做抉择。” “行,师叔,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住宿,还请师叔在此委屈一晚,明日再转到府衙别院。” 衙役忙站起身,回道。 “无妨,你且去安排吧。” 游方士挥了挥手,跟着衙役去到了右侧的草屋中,而院内的众衙役也是分作几班,巡逻警戒各司其职。 入夜,风声渐起,昏黄的天空,竟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花。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燃着油灯的草屋内,游方士盘坐在土炕之上,感受着屋外的一举一动。在敲门声还没响起之前,他已经觉察到了脚步声。虽然风渐渐变大,雪花也越来越密,但在探查到来人的气息波动后,老道就已经失去了继续观察下去的欲望,一届普通凡人,无文力,更无武力,如万千世界的一颗浮尘,不值得花过多的精力关注。 院内值夜的衙役停住了寻查的脚步,缓缓的抽出扑刀。 “吱呀”。 老村长拉开了自己的房门,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袄子,左手拿着燃油灯,抖了抖落在身上的雪花,朝院外大喊,“谁呀?”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敲门声还在继续。院内的衙役全都被惊醒了过来,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已经入睡,是谁这么不长眼,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咚咚咚”。 又是三声门响,速度却是变得催促起来。 “来了,敲啥子呢。” 老村长边抱怨,边往院门处走去,在院内留下一行一脚深的雪印。 来到门口,老村长拉开一条门缝,缓缓的举高了燃油灯,透过缝隙看向辕门外,只见一个浑身被雪花覆盖的小伙子,正不耐烦的反复的敲打着木门。 “谁呀?” 老村长微微眯着眼睛,吐出浑浊的气息,在灯光下显现成一团白雾。 “我,李想,李爷,快开门啊,我都快冻死了。” 门外的小伙子,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老村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站立的衙役,见对方摇了摇头,方回道,“啥事啊?大晚上的,不能等明天天晴了再说?” “也没啥,就是我爹今儿一天没见着,想问问李爷,有没有看到过我爹。” 小伙子说话间,还伸头透过门缝,朝院子内瞄了瞄。 “你爹不是出远门去了吗?没告诉你?” 老村长迟疑了一下,吸了口冷气,侧头瞄了眼身后的几个衙役,不紧不慢的的回道。 “我怎么不知道,啥时候走的?去哪了?” 门外的小伙子有些惊讶,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你不知道就算了,快点滚回去睡觉,别整天神经兮兮的。” 老村长似乎有点动气,急促的想赶门外的小伙子回去。 李想伸头又瞄了几眼,很识趣的转身,冒着风雪,朝家的方向走去。 “谁呀?” 这次是身后的衙役问了一声。 “本村的一个半大小子,他爹今天出远门了,可能走得急没跟他说,愣头青的来问人了。” “噢”。 衙役不可置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劳烦各位了,小老儿先歇息去了。” “村长无须多礼。” 衙役拱了拱手,看着老村长颤巍巍的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吹灭了燃油灯,一切又归于平静,只有风在吹,雪在下。 “有点意思。” 游方士看向老村长房间的方向,思索着什么。 同一时间,今日晚些时候的衙役班头,也站在自己的门后,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身后的衙役喊了一声,“头,天冷要不来点酒喝。” 班头也是失声一笑,回头看到聚拢在火炉前的众兄弟,爽朗的笑道,“来来来,兄弟们,干了这碗,明天都提起精神,怕是有大事发生。” 刚说完,屋内的几个衙役都大吃一惊,端着酒的手都静止在半空,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 “头,明天不会……” 一个衙役小心试探道。 “嗨,没事,兄弟们只管喝,明天听我……” 班头跟屋内几人低头说些什么,众人听完后,都点了点头。 第二章雪夜来客 李想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事情很奇怪,自己老爹怎么会一反常态的不辞而别?就李想自己所知,这一十六年,虽然老爹对自己不闻不问,但却从未离开过黄家镇。就是有急事需要出远门,也会准备一番,为此李想还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翻看了一遍,然而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东西缺失,也就是说,父亲独身一人什么都不带,出远门了,而且是不辞而别。 再联想老村长家中情况,虽然没能进门查看一下具体情况,但官府衙役的制服,在夜晚的白雪反光下,还是能清晰的辨别的。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近几日村口出现的那具干尸?不过这跟老爹有什么关系,不会……” 李想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不过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明天还得细细打探一番。” 心中这么想着,李想伸出手掌,看着与常人无异的脉络,怔怔的愣了几秒。 “想啥子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李想几乎被惊得差点从床上滚落到地。 “谁?” 狐疑声响起,李想几乎本能的从枕头下面抽出自己经常玩耍的木棍,指着门口的方向。 “嘿嘿,倒有些警惕性。” 房门已经被推开,风卷着漫天的飞雪,急速的朝门内涌入。就见一头戴斗笠,身披草衣,身后背着一柄黑布包裹的巨剑的大汉,一脚已经迈进了门槛。 李想眉头紧皱,一手将木棍横于胸前,经过初时的慌乱,在几呼吸间,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现在,只是冷静的看着门口的来人,心中快速思考着应对方案,是敌是友?这个暂时无法分辨,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气势很凶,而且人高马大,力气想必也是不小,再看身后背的巨剑,虽然被黑布包裹,但上方漏出的粗大剑柄,也是彰显了使用者的霸道。 仅在一息之间,李想就通过来人透过房门的身形姿态,做了一个大致的判断,结论也是很显然,自己在此人手下绝无逃生的可能。 大汉走进房门,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伸出大手关闭身后的房门。转头看了眼躲在床角,横棍于胸前的李想,呲牙一笑,漏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莫要惊慌,俺不是你的敌人,俺是来保护你的。” 大汉嘿嘿一笑,晃了晃身子,环视了一下房间,看到门后的一个木墩,忙弯腰提到正堂的油灯下,大大咧咧的做了下来。 李想捏着木棍的手掌微微松了下,紧绷的身子也是松了下来。 “你倒是不客气,不打招呼就进来,还自顾自的坐下来,倒是显得小爷我待客不周了。” 李想跳下床头,将木棍侧手藏于身后,故作自然的朝大汉走去。 “你这娃,倒是不怕生,俺还想着要是你被咱这一吓,立马尿裤子喊救命,咱就马上走,不过现在看来也还行。” 大汉伸手将随身携带的酒葫芦拿了出来,就着摇曳的烛火,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嘴里还不时念叨着,“痛快,这鬼天气可差点没冻死俺老孙。你要不要来点?” “不了。”李想摇了摇头。 “切儿,小娃娃不喝酒也是对的嘛。” 大汉塞住葫芦酒瓶,往腰间一挂,点了点桌子,示意李想坐在对面。嘴上却说道,“行啦,你那小娃娃的玩意对俺也没啥用,扔了呗!看着碍眼。” 李想有些尴尬的将藏于身后的木棍,轻轻的丢在自己的脚边,顺着大汉的示意坐在了桌子的对面。 “不知孙叔这次来有什么指教?” 李想坐定后,试探的问道。 “恁儿叔?俺可当不起,俺也是受人所托,过来护你一会儿,三天后,俺就走了。” “这样啊,那……” “打住,俺就一保镖,你也不用问,俺啥也不知道。你只管儿忙自己的,见外人就说俺是你叔就行了。” 大汉打住了李想继续追问的想法,有些无聊的四处瞅着屋内的情景。 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朝李想之前躺的土炕上倒了下去。 “这咋不热了。” 大汉扭动了下身子,朝土炕内涌动了下,感受了下土炕的温度,边抱怨边解下背后的大剑,放在床头,然后虎躯一倒,压得土炕都掉了几个土渣。 李想无语的看着大汉霸占了自己的床,有些无奈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李想现在脑中一片乱麻,事情发展的有些迅速,自己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是很清楚。 村口的干尸,失踪的老爹,突然如其来的保镖,村长家的衙役,一切似乎都在积蓄中,如果所猜不错的话,一定有一个阴谋在秘密发酵中,而且很显然的是自己已经被卷入其中。现在的信息对自己很不利,一旦有大事发生,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难独善其身。 李想望了眼躺在土炕上已经发出鼾声的大汉,再透过燃油灯昏黄的光线查看自己手掌的脉络,此时,也唯有一声叹息。 “看来,只能静待黎明。” 李想暗叹一声,走到父亲的里屋躺了下来。 微弱的叹息声传入鼾声大作的大汉耳中,一丝微笑也是悄然浮现在大汉胡渣遍布的脸颊。 一夜风雪。 次日,李想被村外吵闹的铜锣声惊醒。 睁眼,天已放晴,刺眼的光线透过纸糊的窗户,照的内堂分外明亮,白雪反射的强光,一时间使人有些炫目。 起身,走到客堂,大汉已不见踪影。 “各家各户,听到铜锣声,快点儿到村口集合,村长有重要事情宣布。” 敲锣人在村内的主干道上,边走边敲几下锣,不时的对着路过的院子内喊几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家各户的男人和一些吃过早饭的婆娘、扶着老人、牵着小孩,朝村口的中央广场走去。 一张古木方桌,上面摆放着一叠叠祈神用的黄色符纸,两个铜铃,一把桃木剑,两根冲天拇指香。 此时,烟雾环绕,雪光刺眼,方桌前的老道,双目紧闭。十几个衙役分立两侧,各个手持腰刀,不怒自威,颇有几分衙堂审人之势。 早到的村民看这阵势,已经开始交头议论起来。某些婆姨抱的小娃,被现场气势所压,竟是哇哇的哭了起来,一时间,村民怨声四起。 老村长见状,颤巍巍的走到班头前,低声说了几句。班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老道,只见老道微微颔首,方朗声道,“本村妇人老人及童孩,立于右侧,男子站于左侧”。 话音刚落,广场的村民就不约而同的开始分成两拨,议论抱怨声也是弱了下来,一刻后,左侧站立着三十几个男子,右侧则是五六十个婆子老人孩童,泾渭分明。 李想站在广场上,饶有兴趣的望着方桌前的老道,心说,“这些衙役就是昨晚上村长家的那些人了,只是不知这老道却是什么来路。” 思索间,场上已有急性子的人问道,“老村长,啥事啊,大早上的叫大家伙出来,俺家牛还没喂呢。” “是呀,啥事啊。” 底下的人群纷纷响应,都对今日突如其来的阵仗有些疑虑。 “大家安静,今日让大家都出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人,站在老村长的身侧,再得到老村长的允许后,开始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广场的众人喊道。出奇的是,声虽不大,却盖过了场上所有的议论声。出声之人并未着官府衙役的制服,一身紧身装束,背上斜挎着长剑,立于老村长身后,一幅唯老村长马首是瞻的样子。 “什么时候,老村长多了这么一个手下?” 李想内心狐疑,越发觉得今日有大事发生。 刚才那人略一停顿,见声音覆盖了在场的众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方继续道,“近日,村口发现了一具干尸,想必各位村民都已经知晓。府衙大人心念百姓,故请来得道大师,为在场的各位驱邪避祸,祈福耐灵,才有了今日聚拢大伙之举,实乃为各位村民自身着想。” 此番话语声后,场上众人出奇的安静了下来,见此,那人继续道,“大师为在场的乡亲父老准备了灵符,各位须守好秩序,按年纪排队,老者先领,孩童的妇女代领,回到家后,只需焚符成灰,冲水饮食即可。” 来人说完后,场上又是一片骚动,不过却是自觉地排起了队伍。 “姓名!” 一侧做笔录的府衙书隶,对着来人喊道。 “李老根”。 队伍首位的花甲老人,拄着拐杖,小心的接过老道递过来的黄色符纸,念念叨叨的退了下去。 衙役班头盯着老人看了几眼,随即朝一脸淡然的游方士看去,得到的是老道微微的摇头。 “下一个。” 班头耐心的给队伍内靠前的人一一颁发着灵符。 排在中间的李想望着前方领符的情形,开始思索起来,这灵符且先不论真假,就衙役捕快每过一人都要转头问询老道的意见,就能说明当前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祈福纳灵那么简单,更多的应该是通过一种隐藏手段在鉴别着什么。 “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就在李想一愣神的时候,队伍的前方忽然有人怒斥道,只见黄符漫天散落,不时传来铃铛叮铃铃的落地声。 “你是何人,敢在此喧哗,来人给我绑了!” 数十个衙役一涌而上,将闹事的人给按倒在雪地上,双手也是拷上了枷锁。 “李信,不可放肆。” 老村长对着按倒在地的人沉声道,随即转身分别朝衙役捕头和老道拱手道,“他本是本村落榜的书生,因屡次不中,心生闭塞,方有此过激之举,虽无啥大贡献却也是有身功名,闲暇时教了不少村中孩童读书识字,今日冲撞了仙人,还望仙人给条生路。” “无妨,既是文人,难免多了几分迂腐之气,且放了他,切莫再生事端。” 老道平淡的回道,丝毫没有因为眼前人的过激举动有任何惊讶诧异之色。 谈话间,两个衙役迅速的整理好了方桌,捡起了散落满地的符纸和入雪一指深的铃铛,重新点燃了两根冲天拇指香。 “把他押下去。” 班头朝按着枷锁的两名衙役喝道。 “走。” 两个衙役也是气得嘴痒痒,狠狠的推了书生一把,另一人紧接的拽着绳索,愣是在一紧一扯间,将书生推了个狗啃屎。 “忒也过分。” 李想望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愤怒的闷声道。 虽然这书生好吃懒做,但对自己却是有启蒙之恩,曾曰:“一鱼换一字,一字享一生”。 自己虽不解其意,但每到夏日,降水日增,村头的河水暴涨,就会连通镇里的主干河,分流而来的鱼虾,也是让的本村多了一份吃食。 李想很喜欢游泳,那种畅游在水里的欢快,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每每想来都有几分惬意。此间,每捉到一些鱼儿,都会分出一条给书生,书生从不游泳,却日日有鱼食,也算是李想的功劳一件,也因此李想在书生处习得了不少文字,并且知晓了黄家镇之外的一些奇闻雅事,这倒是得归功于书生无聊的村庄生活。 “李娃慎言,这些人都是府上的衙役,下手狠着呢,这要不是书生有些功名,怕是难以为活。你一半大小子,无权无势,千万不要在此时出头,否则下场可比不了书生。” 身前的农家汉听到李想的怨声,忙转过头,低声嘱咐道。 “别担心李哥,小子又不是愣头青,知晓分寸。” “知晓就好,千万别做愣儿事。” 农家汉又嘱咐了几句,方回过头等着自家的符纸。 “想哥,你说这符是真是假?” 身后的同村小子,怯怯的问道。 “谁知道呢?保不齐就一普通纸张。” 李想双手抱胸,有些愤懑的看着眼前的一帮衙役。 片刻后,身前已无一人,轮到了李想。 “姓名” 书隶不带感情的喊了一声。 “李想”。 第三章八门金印 坐于桌前的老道有些疑惑地看了少年两眼,这个名字很熟悉,昨晚去村长家的少年应该就是此人,虽然昨晚已经探查过,此人无文力,更无武力,算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一个人了。不过怪就怪在特殊的时间内出现,而且昨晚的村长和小子的对话,也透露着几分疑点,到底是算做联系人还是就此放过此人,老道倒有些为难。 “道长?” 李想本来是无所谓的,但这老道一到自己这就打磕,这未免有些难为人,不得已出声询问道。 “哦。” 游方士惊醒过来,自觉有些失态,忙将手中的符纸递给李想,交接时老道不着痕迹的用手指探了下小子的脉络,并留了一个微小的印记在李想的体内,然后对边上的班头摇了摇头。 “下一个。” 李想走回广场的一角,静静的等待着队伍的结束。 刚才的一瞬间,自己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进了自己的体内,那种感觉十分细微,细小到李想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若不是眼前这老道处处透着诡异,李想怕也不会多想。 “小爷倒要看看这老道搞得什么鬼。” 李想下定决心,静静的观看着场上的情况。眼看队伍就要结束,队上也仅存一人,李想盯着队伍,眉头却是紧紧的邹成一团。 此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本村队伍的最后。 同样震惊的是站在广场前面的老村长,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广场上笼罩在黑雾中的神秘人。 此时,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的从神秘人的身上向四面八方涌出,不多时,原本放晴的天空,已经被黑气遮蔽。 场上的村民哪见过这阵仗,顿时乱了手脚,哭着喊着‘妖怪啊’。随即争相奔走逃命,一时间,婴儿的啼哭声,婆姨的哭喊声,汉子的惊惧声,在广场混做一团。 衙役们纷纷抽出扑刀,警戒的看着场中的神秘人,不过略微有些颤抖的刀身,也是暴露了此时众人的心理。 “此是何人?” 游方士杨了下手中的浮尘,朝老村长问道。 只见老村长摇了摇头,“老朽没见过,并非本村人士。” 正说话间,黑色雾气突然化为两个烟柱急速的向老道和众人袭来。 “散!” 游方士大喝一声,手中浮尘翻滚,竟是打散了袭来的黑色雾气。 “无量天尊!” 游方士散去烟柱,朝身后众人吩咐道,“你们且先退下,待我降得此人,再做处议!”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跳下台阶,跟随着奔走的村民,退出广场大圈,班头四处望了下,锁定了李想所在的方位,带着身后两人快速的向侧方奔去。 望着急速奔来的几人,李想暗探一声倒霉。 “奶奶的,看来是不打算放过小爷了!” 李想一个翻身,在雪地里翻滚了几下,借着黑色雾气,越过一处土坡。如老鼠一般,寻得临近的一处草垛,顺着缺口滑溜的往里面一钻,碰落的冰雪掉落在裸露的脖间,另得小子一阵龇牙咧嘴,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忙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 “哎,那小子怎么忽然不见了。” 其中一衙役翻过高坡,来到低洼的草垛前,四处望了望,竟是丢失了李想的身影。 “那小子跑不远,给我搜。” 为首的班头吩咐一声,三人纷纷拿出扑刀,就着草垛,一个个的穿插进去,不时的掀开草垛,伸头朝里面搜查一番,然后为了彻底,往往还将草垛推翻开来,令躲藏之人无处藏身。 在推翻了十几个草垛之后,三人也是累的呼呼喘气。 “头,那小子怕是早已经溜了。” 一人一手撑刀,半弯着腰,大口的呼着气,有些乏力的说道。 “此处低洼,四周都是高坡,刚才我已经查看了四周,周围一片平坦,并无隐身之处,那小子在此处消失,必隐于草垛之中,兄弟们再加把劲,逮到那小子,我请兄弟们吃酒。” 班头略带鼓励的说着,不时朝四周看看,想找出一些遗漏。 “行吧,既然头都这么说了,咱几个就再加把劲,把剩下的草垛翻看一遍,若是找到那小子,管教他一顿暴揍。” 几人故意大声的交谈着。 “嘿嘿,想引小爷上当,你们还嫩了点,不过,嘶……” 刚才滑落脖间的冰雪,在此时已经化了开来,顺着李想的脖间慢慢的滑落,随后混进泥土之中,冰寒的液体也是抖了李想一个大激灵。 突然,李想身在的草垛外,响起了兵器的交接声,碰碰啪啪之后是刀剑的断裂声,随后是人体的倒地声,在过了片刻,一切归于宁静。 李想压抑自己内心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静静的等待着事情的平息。 “行了,小娃娃出来吧,俺已经替你摆平了。” 大大咧咧的笑声再次响起,与昨晚自称姓孙的汉子语音相符。 李想略一迟疑,才慢慢的爬出来草垛,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稻草,用衣袖擦了擦脖间快要成冰的雪水,方一脸笑意的望着眼前背着巨剑的汉子。 “孙叔来的倒是巧,若是再晚来几分,怕是就见不到小子了。” 李想这句话,似有责怪,也有感谢,巧的是汉子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现身救了自己,怨的是这保镖做的不甚合格,要不是小爷灵性,怕是撑不到你来救。 “你这娃子,倒是不识好人心,俺也懒得跟你争辩。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你现在跟俺先去避下风头,等过了今日再回来……算了,不回来也行,到时你想去哪去哪,俺也管不着,反正三天之期一到,就与俺无关了。” 大汉原本是想说再带李想回村的,不过看了下被自己打晕的几个衙役,又改口道随小子自己选择,反正自己只履行三天之约。 “去哪?” 李想听汉子一说,忽然有些迷茫,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十几年了还没离开过李家村,最远的一次也是跟着村里的长辈去了趟黄家镇。再远的地方,自己只在本村的落魄书生处听到过一些,不过这些也仅存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外面世界真正的样子,李想从来没有见过。如果现在离开了李家村,自己熟悉的一切都将远离,将来面对的会是极其陌生的环境,任何人对不熟悉的事物都有一种天生的回避性,李想也不意外。 “先去黄家镇。” 汉子略一思索,建议道。 “行。” 李想答了一声,黄家镇自己虽然没去过几次,但还算靠近,也不算完全陌生。 “不过在这之前,恐怕要先解决下眼前这货。” 大汉抽开巨剑斩断了突如其来的黑色绳索,细看来却是黑雾化作了绳索的形状,大有捆绑目标的意图。 高坡上,浑身散发着黑气的神秘人,不知何时已经快要来到跟前。 “那老道神神叨叨的,没想到这么不堪,连抵挡半刻都不行!” 李想也是惊讶于神秘人的突然出现,没想到装神弄鬼的老道却是没拦下此人。 “小心。” 大汉一把拽过呆在原地吐槽的李想,右手挥舞着巨剑横切一击,斩断了又一条袭来的黑色锁链。 “你这娃子,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数落别人,什么时候小命丢了,怕不是要找俺抵债。” 大汉将李想护于身后,不断挥舞着巨剑,一时间剑风咋起,形成一道白色的光幕,将远处飞驰而来的黑色“绳索”具都被挡了下来。 神秘人见状,随手一挥,“绳索”化为尖刺,不断的侵袭着剑风组成的光幕,一时间两者相撞崩裂而出的火花,愣是将周遭的冰雪尽数融化。 下一刻,一道蜂刺穿过了剑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大汉挥舞巨剑的手臂。 鲜血抛洒开来,直接染满了李想沾满泥土的小脸。那种温热而黏稠的触感,一时间另得李想有点愣神,这种感觉就像之前自己用木叉贯穿河里的鱼儿一般,那顺着木棍流淌而下的鲜红血液也是如此的黏稠。 “孙叔!” 李想大喝一声,由于手臂被贯穿,剑风组成的光幕,瞬间消失,没了护盾,数道飞驰而来的黑色蜂刺,令的李想的瞳孔都有些紧缩。 “捆灵咒,定!” 一声爆喝,疾驰而来的黑色蜂刺戛然而止,静静的停于半空,再前进不得半分。 “八方锁,去!” 半空之上,游方士脚踩浮尘,一身道袍随风而舞,只见老道双手结印,数道黄符自身后的背囊中窜行而出,随着口中默念着咒语,急速的朝神秘人围拢而去,在抵达神秘人头顶之上后,迅速下落,一触及地面,立即就八个方位向上爆出一条条金色的光柱,抵达神秘人顶端时,立即聚拢,生生的围成了一个金色牢笼,将神秘人圈禁在原地。 李想见状,忙扶起大汉脱离蜂刺的范围,就着旁边的一处稻草坐了下来。瞥眼顺着滴血的手臂看去,只见丝丝黑气依然透过手臂上一指多宽的洞口,环绕不去。不多时,就连流淌的血液也是染成了黑色,大汉忙用左手顺着右臂穴位连点,一道道经脉的关口立即封堵,黑气的侵染之势方停滞了下来。 “刺啦。” 李想撕下衣角的一片麻布,覆盖在一指多深的洞口之上,手法娴熟的缠绕了几圈,直到黑色的血液浸透麻布,没有再次流出,才一脸担忧的看着眼前小山般的汉子。那凝重的眼神,以及由于剧痛而布满汗水的额头,出现在一个坚毅的男子身上,多少能感受到黑气的侵蚀有多么的严重。 “孙叔?” 李想坐在大汉的旁边,担忧的问道。 大汉挥了挥手,龇牙咧嘴的苦笑道,“娘的,这怂货确实邪门,要不是这牛鼻子老道,咱怕是要交待到这了。” 汉子有些不好意思承游方士的情,故意大声说着,算是对半空中仍在作法的老道的回应。 李想旁边听了汉子的喊话,却是一惊,想来这汉子憨厚可人,别人随手帮了一把,看这样子是想承老道的情。这可不行,之前追捕自己的衙役肯定跟这牛鼻子老道是一伙儿的,老道出手相助怕不是有其他目的,若是等他收付了神秘人,接下来肯定是要对付自己了,虽然李想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引起在场的衙役追捕,但从自己察觉老道暗中对自己施了手段,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对于危险,李想有一种天生的本能感应。这次,也不例外,那种浓重的第六感,令李想对眼前的道人多了几分排斥和惊疑。 “孙叔已经受伤,对这老道怕是难以招架,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这牛鼻子老道竟然困住了那恐怖的神秘人,实力可见一斑,想在老道眼皮底下出逃,可能性微乎其微。怎么办才好呢?” 李想有些惊慌的四处眺望,远处半空中的老道还在念着咒语,看来要维持金色牢笼,还是需要耗费老道不少精力的。看到这,李想微微松了口气,自己逃脱的机会大大增加,只需趁现在老道无暇他顾,自己凭借着对周边环境的熟悉,快速逃出李家村还是不成问题的。唯一有些困扰自己的就是身旁身受重伤,正在盘坐调息的汉子。 若是自己抛下汉子一走了之,心里多少有点负罪感,毕竟人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受的伤,可是再这般等下去,怕是要错过时机。 正在李想坐卧不安,纠结出路的时候,汉子似乎感受到了身旁小娃娃的举动,看了眼身边晕过去的衙役,似乎明白了什么,吸了口冷气,沉声道,“你这娃娃,想走就走,莫要管咱老孙,俺可不想成为一个半大小子的累赘,丢人!” 被汉子这么一说,李想躁动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孙叔说哪里的话,现在小子就是想走也得带上您老人家了!” 李想有些无奈的道 “嗨,谁是老人家?俺还没那么老!”汉子瞥了李想一眼,转过头就看到四周的高坡上,围上来了十几个衙役,“看来不是非得带上咱,而是不带上咱,你也跑不掉了!” 李想干笑两声,心说要不是咱还存了点良心,不忍抛下你,怕是也不会被包围,说不定现在的小爷早就溜出去。 “哼,娃娃莫急,看你还有点良心,咱自会保你周全。” 话音刚落,汉子左手提起巨剑,嘿的一声,将一道道内力顺着剑柄注入巨剑之上,只见原本暗淡的剑身竟是显现道道金色铭文。 哪知此时异变忽起,一阵鸡鸣之后,原本四周高坡上围拢过来的十几个衙役,胸前竟是同时绽放出血花,扑通扑通,一连串的倒地声接连响起。原本已经有些黑色痕迹的雪地,竟是被红色占据了主色。 “竖子,尔敢!” 半空中脚踏浮尘的老道,也是一声怒喝,双手维持的符印也是暗淡了几分。 只见鸡鸣声再次响起,一道凌厉的白光向半空的老道射去。 “山门印,封!” 老道脚踩浮尘,半空旋转,身后背囊中又有几道符印接连窜出,快速的汇聚一起,继而又散开,形成一个圆形金箍,对着疾驰而来的白光,由大变小直至紧紧的拷住白色光芒。 “劲!” 鸡鸣声再次响起,半空的白光又盛了几分。 高坡上一道颤巍巍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片刻后,老村长佝偻着精瘦身躯,一手持杖,一手被身后的劲装男子搀扶着,站立于高坡之巅。一双浑浊的眼睛,毫无表情的望着低洼处受伤的大汉和半大的孩子。 李想被村长一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还是之前见到过的老村长吗?那种灼人心神的视线,仿佛能看穿整个人的内心一样,仅一眼,已是如坠冰窟,让人忍不住的有些畏惧。 再看搀扶老人的劲装男子,身后的剑已不见,只留一个空的剑鞘,不过丝丝白气却是连接着半空中耀眼的白光,看来对游方士动手的人就是老者身后的劲装男子。 “李想,跟爷走吧!” 站于高坡上的老村长如鬼魅般的声音在李想的耳边响起,一时间竟有些迷惑效果,李想不自觉的站起身来,刚准备迈出步伐,却被身后的汉子一把拽了下来,随即一声响亮的耳光,却是打醒了昏昏沉沉的少年。 “你爷爷的!” 李想刚感受到剧痛,就破口而出。 “你爷爷的!”汉子也是恼怒,一把将小子拽倒在地,有些恼怒的骂道。 李想被摔了一跤,透过地面冰冷的雪水倒是清醒了几分,看到眼前有些恼怒的大汉,自知自己有些失言,但又觉得有些委屈,平白无故的挨了顿打不说,还被扔了个狗啃屎,昏迷状态下第一反应就是骂人话脱口而出,这也不能怪李想,毕竟从小生活在小村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受过系统的教育,满口粗鄙之语也是在所难免,再说在农村脏话也是说习惯了,一时间竟是没改过来,这也是因为着了老头的道。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想到此,李想忙赔笑道,“孙叔莫怪,我是说那老头的,没说你!”说着还伸手指了指高坡上站立的老村长。 “游方士,今日不如就此罢手,我本无意伤你,只要眼前这小儿,以及这牢笼之人,只要你肯配合,之后少不得好处,如若反抗,今日怕是难走出此地。” 说罢,老者一声爆喝,原本佝偻的身躯,竟是直立了起来,手中拐杖的柱头爆发出一道紫色的光柱,竟是冲天而起,生生贯穿了原本黑雾弥漫的天空。 “文力六重!” 半空中还在苦苦抵抗的游方士也是大吃一惊,眼前的老者竟然是个文力高手,虽然实力跟自己差不多,但自己现在不仅维持着困笼,还要分神对付老者身后劲装男子的光剑,已是以一敌二分去了自己一半的功力,若是再加上一个跟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怕是难以应付,略一思索,当下有了主意。 “今日,算本道认栽,若阁下能告诉我“血煞”的踪迹,贫道倒是愿意合作。” “血煞?既然你已知晓,老朽也不便隐瞒,不过还是希望道友就此罢手,此间事非玄道门所能染指。”老者略一沉默,沉声道。 “你竟知我是来自玄道门?” 游方士心中一惊,对方连自己的本门都已知晓,怕是有备而来,看来今日难以讨得好处,不过还是不甘心的问道,“阁下可是黄天阁的人?我看着鸡鸣剑法颇有些精妙!” “无可奉告,老朽劝道友莫要误了自身!” 说话间,老者已经伸手朝封禁的神秘人抓去,数道紫色的雾气化作绳索,却是将八门金印包裹在内。 “你!”游方士一脸怒容,再不复之前的仙人之姿。咋一见紫雾化锁,便知此处乃是一阴谋,这老者怕是与那神秘人同出一脉,至于为何起初不自行降服神秘人,怕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搅了局。苦只苦了李家村的村民,还有一班衙役,今日怕是都难有活口。至于老者另外要求的李家小子,自己却是留了后手,想让自己退局,怕是没那么简单。 深吸了口气,游方士收回金箍,光剑也是在丢失了禁锢后,原路径返回劲装男子的剑鞘。 “今日势穷,还请阁下归还八门印,还有此间衙役的班头也是本门弟子,贫道也要一并带走。” 游方士收了脚下的浮尘,缓缓的落在高坡之上。 “自然,道友请!”老者见游方士收了符文,也是将紫色锁链中包裹的黄色符印归还给游方士。 游方士跳下高坡,路过李想身边时,稍一停顿,查看了少年一眼,继而越过两人,伸手扛起昏迷在地的班头,三两步奔出数十米,消失在高坡之后。 “这次怕是难了。” 汉子收回内力,原本铭文显现的巨大剑身重新归于暗淡。 “文力六重,咱两束手就擒还好点。” 汉子左手去腰间取出酒葫芦,用嘴咬开酒盖,先往右手的伤口处洒了一些,又抬头咕咚咕咚喝上一大口,对着空中喘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的站起身来,一手持剑,然后狠狠的插入脚下的地面中,寒风黑雾中颇有几分壮烈。 “孙叔!” 李想跟在汉子的身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如小山一般的身躯,突然有一丝感动,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第四章龙行幽谷 “你想什么呢!” 汉子扭头朝李想呲牙一笑,顺势一把抓起李想,用力向前一甩,自己则是身子往后微斜,右脚猛踢剑身,巨大的冲力竟是发出了破空声。随后,泥土伴着雪水在空中崩裂,巨大的反弹力将小山般的身躯弹射而出,巨剑手柄伴随着剑尖的反作用力,也是倒射而出。 眨眼间,汉子已是倒退出数十丈,紧接着巨剑入手,整个人就着高坡,一个翻滚,跳出了黑雾范围,然后连滚带爬的朝远处的松林中逃去。 “你爷爷的!” 李想也是在被扔出的一瞬间,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待看到自己正飞速朝高坡上的老者接近时,李想想死的心都有了。亏小爷还感动了一把,以为你要英勇就义,名垂千古!哪知表面看着是个铁憨憨,背地里却是个卖友求荣的大混蛋。 老者拐杖一挥,空中自有一团黑气裹挟着即将扑倒自己的李想。 “尊者,那人?” 老者身后的劲装男子,躬身道。 “不足为虑,待此间事了……”老者比划了一下杀的手势。 “遵命!”身后男子一抱拳,就静静的跟在身后。 “李爷,快放我下来。有事好说!”李想挣扎着黑雾,满脸堆笑。 “看好他,我们走。” 老者手一挥,黑雾消散。 李想从半人多高的地方落了下来,又一次摔了个结结实实。 “你不是想知道你爹去哪了吗?” 老者转身看了眼地上不住揉屁股的少年,淡淡的问道,随即青筋遍布的手臂指向前方被紫色雾气层层锁住的神秘人。 “不可能,此人身高不足六尺,断然不是我爹。” 李想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老者指示的方向,定睛看了眼前方紫气缭绕的神秘人,摇了摇头。 自己的老爹身高八尺有余,放在整个李家村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而眼前的神秘人身高不过六尺,比上自己还要低上一些,断然不是那个不靠谱的老爹。 老者没有否认,朝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往泥土里一砸,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整个人弯下腰,盘坐于地,口中默默念着什么。 不多时,紫色雾气大盛,竟是生生压制住了还在抵抗的黑色雾气,慢慢的将神秘人周遭的黑雾吞噬,待紫色雾气逐渐浓郁,竟化作条条绳索,愣是将此人从头到脚捆绑了起来。 劲装男子见此,也不理会呆坐在原地的李想,三两步走到低洼的草垛处,拔出背后的光剑,对着地上昏迷的两个衙役,刺刺就是两剑,动作简洁而迅速,只见原本稻草散乱的雪地,缓缓的流出一条红色的河流。 李想看得此间情景,心中也是一突。 劲装男子杀人如家常便饭,整个过程竟无一丝的情绪波动,仿佛就是一个杀人机器,只会执行命令而已。 “尊者,村中的人如何处置?” 劲装男子转身走到老者身后,一抱拳,躬身问道。 “都杀了吧,记得处理完放把火烧掉,切莫走漏了风声!” “得令!” 劲装男子将光剑归于剑鞘,随即跳上高坡,紧接着身影消失在李想的视线当中。 “李爷儿,此间事与村民又没什么关系,何必牵连他人?!” 李想听得二人对话,心中猛地一颤,眼前这老者竟然要屠村,这也太心狠手辣了些,不得已出言相劝。 “哼,一群蝼蚁何足挂齿,倒是你小子一天到晚甚是聒噪,不若割了你这多话的舌头,我看还能清净些!” 老者扭头轻哼一声,用略带威胁的话语,硬生生的堵住了李想继续投机的问话。 被这么一吓,李想也只能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丝毫,对方那冰窟窿般的眼神,每每看来,都让人浑身不舒服。无奈之下,只能两眼望天,期待持剑的汉子能够杀个回马枪,将自己救出虎口。 时间慢慢的流逝,援兵没等到,倒是望见了李家村方向冒起了滚滚狼烟。 此刻,想起村中小时的玩伴,和蔼可亲的村民,以及那些曾经有些摩擦,如今却随烟尘消散的村民,李想有种对自身以及他人命运无常的感叹。 “你似乎并没有太过悲伤。” 老者站起身来,提起插入泥土的拐杖,朝李想走来。与此同时,远方被困的神秘人竟是被紫色烟雾裹挟,跟随着拐杖的牵引移动而来。 “也对,你在村中向来有些独,没有什么感情也是正常。” 老者自顾自的说着,却见李想低下了头颅,看不清此时的脸上神色。 我很独吗?李想觉得有些悲伤,想哭,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那种略带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令得此时的李想不知道自己是天生薄凉,还是真如眼前老者所言。诚然,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就是那“不辞而别”的老爹。但自身毕竟在李家村生活了十多年,这里的一花一木,每条道路,每片田地,都是那么的熟悉,现在这里的人和事物却正在向自己挥手,而自己却没有放弃这一切的勇气。 “随你怎么说吧,小子我天生凉薄,只管自己生死,行了吧!” 李想有些气结,别过头,不再眺望远处滚滚的黑烟,一幅霜打了茄子般的萎靡样。 “走吧,接下来还有很对事情需要你配合。” 老者拄着拐杖,牵引着半空中的神秘人,越过李想,朝着村后的山间小道上走去。大概走了一丈多远,老者回头对仍坐在地上的李想淡淡的警告道, “别想着趁我不注意逃走,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你。” 李想抓起一把稻草,愤愤的扔向远方,使劲的跺了下脚,站起身发出了最后的无能狂怒。 片刻后,依然觉得有些沮丧,不得已只能跟上前面的老者。再次回头看向李家村的方向,却见烟雾更浓了一些。 不多时,劲装男子出现在高坡之上,几个跳跃却是已经走到了跟前,李想看了一眼劲装男子,眉头微皱。 此人一身鲜血,光剑已然归鞘,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李家村村民的血液,而自己却不知能不能为家乡父老报得此血海深仇!再一联想自己此时的境况,李想只能苦笑一声,那些愤怒悲哀无奈以及自嘲的情绪,却是布满了脸庞。 “尊者,已然清理完毕。” 劲装男子飞落在老者身后,拱手道。 “嗯,走吧。” 老者回头看了一眼李想,劲装男子也是顺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此子一幅生无可恋样,倒是放下心来。 今日,艳阳高照,积雪消融,时过中午。 山间的小道上,一老一中一小一团紫色,行走其中。旦见老者闲庭信步,中年健步如飞,小子无精打采,紫色若隐若现。 透过山间甬道的上空,能看到有雄鹰飞过,不时传来Jiejie的叫声,大概是发现了地面奔跑的猎物,继而欢呼鸣叫。 “大哥,人来了!” 山间甬道的一侧山顶上,一身披狼皮的黑瘦男子,手持大刀,穿过密密麻麻的蓬蒿,匍匐在为首的男子身旁,附耳轻声道。 “告诉兄弟们,等信号一响,大伙儿一举杀出,今日就在此地结果了那老儿,记得切勿伤了那少年。” 为首的男子低声吩咐完,狼皮男子就弯腰退了下去,对着身后密密麻麻数十号好手,低声传达着命令。 山间甬道上,李想浑浑噩噩的走了一路,倒是有些口渴,隐约间能听到山间溪水畅流的哗哗之声,见老者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愿,只得哀叹一声,寻得一处光滑的大石头瘫坐了下来。 “李爷儿,咱们走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不然小子我这脚,怕是要出许多血泡,接下来可能更影响行程。” 李想也是光棍,能歇着绝不想再动。 “小子快点走,误了大事,休怪我无情。” 老者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李想一眼。那劲装男子却是三两步跳到李想的跟前,略带威胁的对眼前的少年喝道。 “小爷我实在是走不动,要不你过来背下小爷。” 李想对这男子却是没那么客气,每每看到此人一身红色血液,心中都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你……” 劲装男子瞪了李想一眼,举起手掌作势要扇小子一巴掌,却是被老者喝住。 “吉明!你且去前头探下路。” “哼!” 男子恨恨的放下手掌,有些警告意味的指了指李想,转身跳向前方,查看前方路况去了。 “嘿嘿,鸡鸣,怪不得一直咯咯咯的在此叫个不停,原来是个讨人厌的大公鸡。” 李想在男子走后,做了一个鬼脸,还不忘补上一波嘲讽。 老者看着李想在身后指手画脚,也是头疼。这小子野惯了,自己老爹也没管过,自是有些无法无天,不过却是难不到自己。 老者手掌虚脱,身后的李想竟是凭空漂浮了起来,这下可惊得小子手脚并用,不断的想抓到一些东西,活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 “去!” 随着老者手掌向前一抛,李想整个人就在半空中向着前方抛去,巧不巧的正好落在山间的一条刚盖过脚底的小溪当中,当下却是溅得一身湿水。 由于溪水过浅,落地速度又过于大些,愣是把少年的额头跟手臂磕出了斑斑血痕,经过冰冷的溪水冲刷,冰冷和疼痛传遍全身,令的李想叫苦不迭。 “呵呵!” 老者呲笑一声,看着小子狼狈的模样,算做是对小子的惩罚。哪知笑声未落,嗖嗖的破空声却是凭空而起,似是能未卜先知一般,老者脚尖轻点,身形后飘,原先站立之处已经插满了数根箭矢。 “啾……” 爆裂声自山谷的顶空响起。 “杀!杀!杀!” 山谷四周,喊杀声四起,一道道绳索自四面八方,交叉抛射而出,在老者的四周没入山石之中。 早已埋伏于山顶的众人,取出腰间秘制的黑铁挂钩,纷纷挂在山谷间横七竖八的绳索之上,随即取出身后明晃晃的扑刀,对着老者冲杀下来。另有数十个弓弩手立于山崖两端,对着山谷的甬道就是一顿乱射,却也惊得李想顾不得刺骨的疼痛,连滚带爬的躲到一处凹起的山石之下。 “李元老儿,速速就死!” 为首一人,顺着绳索至山顶而下,取出背后弓箭,拉弓满射,弹指间,几道破空箭矢,后发先至,竟是对着老者的额头激射而去。 箭矢却是在离老者一寸有余的地方,被涌起的紫色雾气所侵蚀,钢铁的箭头冒出阵阵青烟,随即融化成一滩铁水,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之上,箭身则直接化为灰烬,只留一抹黑灰。 “众兄弟随我速速击杀此贼!” 见一击未中,为首之人拉出背后长枪,一跃而下,包围而下的众人也是取出背后长枪,一跃而下,将老者围于中央。 “结阵!” 随着为首之人的一声爆喝,众人纷纷拉起长枪,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兵器翻飞,自四面八方对着中间老者急刺而出。 此时,异象陡生。巨大的紫色雾气汇聚于顶,在枪尖抵达之前,组成了一个圆球般的屏护罩,竟然挡下了众人猛烈的一击。随后,巨大的反弹之力,生生将众人弹射而开。 为首之人后退了数步,大喝一声,浑身金光大盛,内力源源不断的注入枪尖,众人见状也是同时催动内力,待枪尖金光大盛,脚底用力,生生在石块堆积的路面踩出半脚深的浅坑,巨大的弹射力,伴随着破空的枪尖再次对着紫色的屏护罩猛刺而入。 这次在内力的侵蚀之下,枪尖却是刺穿了紫色光罩。然而,还未等众人高兴,就见圆形屏护罩上刺穿的洞**射出一道道紫色蜂刺。 “小心!” 为首的汉子见状大喝一声,不过还是晚了一分,周遭不断有人中招,随即而来的是一道道血雾崩裂开来。 “退!” 剩余几个反应略快的人,也是身形一滞,脚尖猛踩地面,身形借着反推力,快速退出一丈有余。 此一下,已有一半人员丧生。 山顶的弓弩手也在众人退却后,及时对着圆形光罩一顿猛射,这倒让原本刺穿的圆形护盾再次愈合,没有机会发射出阴毒的蜂刺。 眼见情况急转直下,却又听一声鸡鸣响恻山颠。 山顶之上,白光一闪,数十个站于崖顶的弓弩手,仅在数个呼吸间,胸前纷纷爆出一片血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刺眼,紧接着一道道身影,如自由落体般向着崖内跌落,跟随而下的还有一道道箭矢。 再定睛看时,却见一身鲜血的劲装男子,收回了白色的剑光,归于身后背负的剑鞘,面无表情的看着崖谷内的众人。 鸡鸣声响起时,为首的男子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不妙。此时,退却之心更胜,快速张望间,倒是看到半大少年隐于一丈多远的巨石之下,此时,正鬼头鬼脑的朝外面偷看。而另一处紫色牢笼包裹的神秘人,却在老者光罩的庇护之下,巍然不动,略一思索,男子已经做好了决定。 “隐!” 为首男子猛地吹了一声口哨,胸口摸出三颗银色圆球,对着前方地面猛地砸去,顿时烟雾弥漫,不可视物,其他人见状分别向四面八方奔逃而去。为首之人却是一踩长枪,身子对着李想所在地方倒射而去,身后亦有两人跟随跳跃。见李想有些慌张的倒退,却是一跃而上,伸手抓住少年的脖领,一击打晕了少年,扛于肩上,对着山谷的深处疾驰而去。 待众人散去,吉明从崖顶跳了下来,对老者跪拜道,“属下来迟,还望尊者恕罪。” “无妨,你起来吧!” 老者看向山谷深处,花白的胡子抖动了一下,自顾自的说着。 “没想到龙行卫现在出现了,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第五章九龙杯现 吉明拔剑划开一尸身衣物,裸露出印有龙头的胸膛。继而单手摩梭着无须的下巴,惊疑道,“龙行卫不是已被除名多年,怎么会在此地出现?” “哼,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此间已不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龙行卫了,不过一帮匪徒尔,不足为虑。” 老者伸手吸起被紫色蜂刺贯穿的一个身披狼皮之人,丝丝透明的气息,从瘫软之人的额头,源源不断的涌入老者的掌间。 几个呼吸间,原本饱满的尸身已经干瘪如纸。 “此贼倒有些用处。” 随手丢掉干瘪的尸身,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慢的感应着从尸身搜索而来的信息。 此间贼众原是战场遗老的后人,透过此人生前的记忆,能看到此人在某一日接收到了火漆金印,根据本家上代人的嘱咐:“金印出,誓生死”。不得已夜聚东山岗,旦见金甲龙盔之人,奉天诏,宣圣谕。而后,众人习阵法,以诛妖邪。 老者收回精力,不再查看,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龙行卫只一人,不足道载。 “走吧!去会会传说中的龙行卫!” 老者当先走出,吉明回望了一眼遍地尸身的峡谷,略一迟疑,也是跟了上去。 片刻后,此地空留残血点点,溪流声声。 再说李想被打晕之后,整个人都进入了昏迷状态,任由男子扛于肩上,奔走跳跃在山间狭窄的甬道之中。 昏昏沉沉之际,李想似乎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眼前初始是灰蒙蒙一片,仿佛天地不分,大道一合。 继而,一点白光初现,彷如黑暗中的一点星光,耀眼而显著。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点分散开来,化一为二,化二为四,呈指数般增长。不多时,紧密排列的光点,远远望去,恰如一条散发着柔光的白线,横亘于天地之间,直至世界的尽头。 随后,白线铺展开来,自远而近,自下而上,不断的扩展,不断的交叉,最后在这混沌之中,构建了一个立体的空间。那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色彩,李想迷迷糊糊中向着白色空间走去,透过黑与白的界限,在李想进入的一刹那,整个空间疯狂的旋转开来,继而生生旋转成一个球形,在虚无的空间中漂浮。 无形中,李想莫名的一声喷嚏,令得球形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轰隆之后,便是漂泊大雨,无数彩色的粒子,被球形表面的网格所吸附,组成千奇百怪,色彩缤纷的事物。 雨水过后,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河流、湖泊、江海在球形表面流淌。细细看去,只见球形旋转间,七彩的光点不断的混合,不断地分解,在转速归于平稳后,一块块被雨水淹没的大陆也是浮现出来。 回眼虚空,却见金光灿烂处,一条细丝飘洒而下,随后紧紧的黏连在球形的顶端。丝丝金气顺着细丝远远不断的注入球体,与此同时,七彩的光线也是顺着细丝传向虚空。 “小子,你可以醒了。” 虚空中一道苍老而深远的呼声在李想的脑中回荡。 下一刻,李想却是被颠簸的身体所惊醒。 晃动中揉了揉昏沉的脑袋,疑惑地看着眼前忽高忽低的山石,李想惊讶的发现自己被人抗在肩头,正急速的在山间奔走。 想了下之前发生的事,李想也是品出了前因后果,再联系下眼前情景,难免多了一声叹息,这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什么时候,小爷也成了别人争抢的香饽饽了?这一来二回的,可没少在阎王爷的门前打转,若是被阎王守门的小鬼看到了,少不得得觉得自己碍眼了,你说你倒是给点痛快的,这么折磨惊吓人也不是个事儿! 身下之人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苏醒,一手拍了拍少年的背部,出声道,“小主莫怕,我等皆忠良之后,此番乃是前来营救少主的。” 说着停下了奔走的身形,找了一处平坦的巨石,将少年置于其上。 身后的两人则是拔刀警戒着四周。 “少主?” 李想有些迷惑,自己从小生活在李家村,自己不靠谱的老爹自打自己记事起,就没怎么出过黄家镇,何时多了这么一批手下? 正迷惑间,那汉子又道,“少主,我等本龙行卫制所李将军的手下,此次也是奉了将军之命,特来营救少主。”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铜制的令牌,但见上面刻着:“龙行卫令”。 李想接过令牌,正正反反的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在自己的印象中,这种鬼东西还是平生第一次见,自己要是能看出个什么,那就有鬼了。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权当这些人认错了人,错将自己当做什么少主,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去一一辩解,就目前来看,此人一脸沉稳,无半分玩笑之意,自己何不顺了他的意思,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打算也不迟。 于是,李想将令牌还于汉子,自己则是站起身来,大大咧咧的说道,“小爷,哦,不,少主我今天受了惊吓,你,你叫什么来着?” “秉少主,属下孙强”。 汉子收回令牌,重新放进胸口的暗兜里,双手抱拳,郑重的回道。 “嗯,不错!孙强,我来问你,你可知此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想也没做过少主,不过以前倒是在村里看到过一些来乡下表演的戏曲班子,便学着唱戏的那般一手背后,一手比划的询问身前之人。 孙强虽觉得眼前少年行为有些异常,不过也没细想,正欲作答,却听头顶山崖上空,黑鹰鸣叫了几声。 “少主,此间不甚安全,咱还是速速撤离此地,待回到营寨,属下细细禀告。” “也好,咱们快走吧!” 李想看了眼,身后黑黝黝的甬道,浑身打了一个冷战,不复刚才做作的样子,忙蹲下身来,小声的吩咐道。 “行,你们两个架着少主,我们速速回营寨。” 孙强朝身后警戒的两人吩咐完,就见两人收起腰刀,走上前来,单脚跪地,双手抱拳,对李想道,“属下见过少主!” “行了,咱们快点走吧。” 李想忙从巨石上秃噜下来,落在两人双手架好的“人形座驾”上,在两人催动内力下,跟随着孙强一蹦一跳的朝甬道右侧的道路奔去。 透过山间密密麻麻的树林,越过几条一人多宽的小溪,在半山腰一处地形略缓的斜坡上,一个宽大的山洞隐藏在一人多高的蒿草之后。 “少主,前面就是了”。 孙强在半山腰的一颗松树下停了下来,指了指蒿草后黑黝黝的山洞。 “哪里哪里?”李想顺着声音,伸头朝前面瞅了瞅,除了少许的积雪,一片枯黄的蒿草,一堆乱石,再无其他。 “放我下来。” 两人在听到李想的吩咐后,也是蹲下身来,将李想放于青石遍布的地面。 “就在前门。” 孙强说着走到蒿草之中,拨开两颗小树般的草枝,一个洞口就是浮现在眼前。 李想皱起眉头,停下了脚步。 这三个莫不是在诓小爷,之前说的是山间营寨,现在却是黑黝黝的山洞,这跟自己路上所想的营寨完全不一样。 但见叫孙强的汉子一弯腰就是顺着黑黝黝的洞口钻了进去,李想迟疑了一下,也是弯腰跟了进去。李想也是无奈,身后两个看似恭敬,其实是监视状态的护卫,正死死的盯着自己,自己若是现在反悔,接下来的事情怕是没那么好处理。 这般想着,人已经进入洞内,洞内冷风嗖嗖,不得不搂紧衣物。跌跌撞撞的走过十丈多远,眼前豁然明朗,巨大的山中空地足有村内的广场那么大,足足可以容纳百十人。 一排排的长枪摆在入口的木架之上,方正的石阶矗立于空地中央,延伸到木头搭建的平台,三米多高的平台上,摆放着数十个狼头,一张虎皮挂在平台正中的大椅之上。 空地四周是一个个人为凿出的洞穴,里面放了一些稻草和衣物,想来是大家休息的地方。 李想转头环视了洞内一周,有些惊讶于山内的别有洞天。 “少主回来了!” 孙强对着洞内频繁走动的人们大喊一声,顿时,周遭一片寂静,李想看了眼孙强,只见汉子满脸笑容。 不多时,场下跪拜之声响起,“少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也从平台的虎皮座椅上响起,一身披重甲,手持银枪的男子站起身来,就着台阶朝李想走来,身后还跟着一儒生打扮的小胡子中年男子。 披甲男子走到李想的跟前,猛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枪,大喝一声,“臣,龙行卫制所李隆深,叩见千岁。” 这一拜,硬是将膝盖下的青石地板压得粉碎。 身后的孙强和两名护卫见状,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里直呼,“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儒生打扮的小胡子中年人却是一躬身,笑道,“见过千岁。” 李想也是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了,这少主刚当上没有多久,就遇到这么多人朝自己跪拜,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大家,快起来吧。” 李想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身旁跪倒于地的孙强,又看了看散发着威压的盔甲男,还是决定先扶下此人。 “臣,谢千岁!” 盔甲男不等李想来扶,就已经站起身来,哗啦啦的金铁碰撞声,伴随着身后一起起身的众人,竟是颇带些威势。 李想有些尴尬的收回想扶人的手,暗道眼前这人不给自己留些情面,怕也藏着不一样的心思,但若说让自己拿出点威严,去威压此人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自己现在身陷囹圄,能不能保全自己还得另说,更不要说在此处跟人另起争端了。 “嘿嘿,我来时问过孙护卫,想知晓此间事情如何,却不知将军……” 李想回复下心情,脸上漏出微笑,不紧不慢的问道,临了还留了一个话茬。 李隆深见眼前少年,非但没被刚才的举动所恼,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调节好了心情,心中也是多了一分赞赏。又见少年言出一半,也不露怯,更是坚定此少年有些作用,忙侧身道,“千岁,请。” “切”,李想内心不屑,这人看来还是要考验自己一番,这架势是想让小爷在众人面前出丑,不过也是有些小看了小爷。 李想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朝石阶上走去,眼也不瞅左右两侧跪倒一地的众人,径直的走上木制平台,瞟了眼木台上血淋淋的兽头,强忍着内心不爽,走到正中的虎皮大椅上,一屁股做了下来。 身后众人吃惊的望着少年坐在正首的座位,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盔甲男。 “哈哈,少主心性过人,颇有当年先祖之风。” 李隆深将银枪交于身后跟随之人,当先朝木制平台走去,身后的孙强和小胡子男子对视了一眼,都是一笑,也跟随在盔甲男之后,走上了台阶。 “将军请坐。” 李想春风满面,变客为主,一伸手朝刚刚走上来的盔甲男笑道。 “哈哈,臣谢千岁赐座。” 李隆深又是一声大笑,抖了下甲裙,落座在左手的第一位。 “几位,请吧!” 李想对着小胡子和孙强也是一拱手。 两人见状,也是一抱拳,“谢千岁赐座。”说罢,在李隆深的后首坐了下来。 此时,几个女眷从右侧的山洞中端着果盘和茶壶,顺着一人道的木制天桥,走了过来,将果盘放于李想的身前,又有一半大的小姑娘,举着茶壶将李想桌前的茶杯倒满,方一蹦一跳的,笑嘻嘻的给孙强甄满了茶杯。一双大眼睛转呀转的,娇声道,“爹爹怎么领了一个半大小子回来,还如此恭敬。” “哈哈。” 笑声几乎同时响起,李想刚喝了一口茶,差点没吐出来。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跟女娃笑,略微尴尬的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将茶杯放在案几之上。朝女娃看去,却见笑声中女娃脸颊通红,想来也是没想到因为自己的问话,惹得众人莫名的笑声,更可恶的是自己的爹爹似乎笑的更开心。 “你们都笑些什么?我又没说错!他不就是个半大小子!” 女娃羞红了脸,还不服气的伸手指了指坐在虎皮大椅上,正在挠头的李想。 “红儿,不可无礼,这是千岁殿下。” 孙强忍住笑意,故作严肃的呵斥道。 “他?千岁殿下。我怎么看着一点不像啊,莫不是冒充的!” 女娃轻嗔一声,故意撇嘴笑道。 这下李想忍不了了,虽说自己这什么千岁之称,来的莫名其妙,自己也不甚放在心上,但在此女子口中,自己却成了招摇撞骗之人。 “你怎知我不是千岁殿下,难道你之前见过千岁不成?” 李想针锋相对。 “呵,除非你能滴血于此酒杯之中,若杯身变蓝,你便是千岁,若无变化,你就是冒充之人,当受凌迟之刑罚!” 女娃一转态度,冷冷的说道。 场中众人也是正色了起来,不复之前的谈笑之声。 李想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看向场上众人,只见李隆深此时已经闭目养神,不再言语,孙强却是一把拉过举着银色酒杯的少女,拜倒在地。而小胡子儒生,此时正用手揪着下巴下的山羊胡,静静的观看场上形势。 “奶奶的,这不是明摆的套我吗?”李想心道,“这女娃怕是早就安排好了,待自己一来,就上来演这么一出,说什么自己怀疑,怕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怀疑自己的吧!不过也罢,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千岁少主的,自己也是被裹挟而来,其中情由一概不知,若是稍后验证出现偏差,怎么脱险却是要考虑一下。” 李想心中思索着,环视了下四周,再望向场上的众人,也是坦然一笑。 “妹妹何必如此,我滴血就是。” 说着,李想跳下虎皮大椅,朝少女走去,场上众人也是松了口气,静静的看着少年。 虽说,之前已经有情报指明李家村的李想,就是遗落民间的皇子,但真要验明真身,还得靠这银制的九龙血杯。 此番出动了多年培养的精锐,方从李远老儿手中救得此子,若此子并非皇族龙子,那么此番暴露,怕是不值当。 李隆深睁开双眼,就看到少年一步步走到少女的身旁,四处望了望,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但见此女腰间别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微微一笑,伸手想要解下来使用。 “你要做什么?” 少女被少年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退后了一步。 “借小姐身上匕首一用,若是没毒,我就用它刺破手指,好给你的酒杯验血。” 李想故作平淡的说着,语气波澜不惊,倒显得少女慌乱不堪。 “给,别没事动手动脚的,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就是!” 少女取下腰间的银色匕首,递给李想。 “你还要什么?” 李想一手接过匕首,另外又伸出一手。 “你说呢?把银杯给我,傻妮子!” “你!” 少女满脸怒气,愤愤的抓起银杯,砸在李想的手中。 也没管后面气呼呼的少女,李想接过银杯,转身走到案几前,将银杯置于桌上,李隆深、孙强、小胡子儒生、以及气得圆鼓鼓的少女纷纷围了上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想拔开银色的匕首,耀眼的光芒自锋利的刀刃上反射而来,丝丝寒气不住的从匕首的刃尖冒出,令人惊叹这竟然也是一把富有灵韵的武器。 “看来这小妮子身上宝贝不少。” 李想心中这般想着,握着有些冰寒的匕首,轻轻的在指尖一划,一点寒气先到,随即鲜血涌出。晶莹的血珠,彷如一个鲜艳的红宝石,在洞顶缺口处散落的光线下,格外的晶莹剔透。 李隆深看到此,已确信大半,待血珠滴落,银杯竟是渐渐的由银白色转为淡蓝,随即变为深蓝,最后竟是呈现晶莹的海蓝色,待海蓝色侵蚀到杯头的龙头雕纹,竟是隐隐有龙鸣之音在洞内回荡。 “恭迎千岁殿下回归!” 李隆深当即拜倒在地,身后的孙强和小胡子儒生竟然也跟着拜倒下来,少女虽然一脸的不情愿,看了看有些透亮的海蓝色,也只能慢慢的跪在李想的身后,淡淡的道,“恭迎千岁殿下回归”。 在血珠滴落的瞬间,李想几乎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正面临着一场生死赌局,如果自己的血液没有将银杯变蓝,那就意味着自己不是他们口中的少主,到那时,迎接自己的是不是真如少女所言,凌迟而死。 想到此,少年的身子微微的有些颤抖,说实话,李想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身世。从记事儿开始,李想就只见过自己的父亲。父亲又属于那种不怎么在乎自己,每日早出晚归之人,两人十几年来各过各的,几乎没什么言语交谈,最多在吃饭的时候,能听到“吃饭”两字,吃完就各自回屋,再无一句言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多年,每日如此,父亲总是早出晚归,能见到的只有在一日的早中晚三餐之际。对于自己母亲,李想没有概念,每次看到别人家一家三口,有说有笑,他内心也会有一丝波动。 现在,当银杯开始变蓝的时候,李想的心脏仿佛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那种无根的漂浮感伴随着龙鸣之音,彻底消散。 自己似乎跟遥远的空间产生了某种联系,那种似有似无的感觉,令李想有一刻的沉浸与充实。 再回过神来,却见众人愈发恭敬的伏于身后,内心没来由的涌起一阵豪气。 那种气吞八荒,睥睨众生,横扫六合,席卷天下的气势,自李想的周身横扫而去,下一刻,越过山巅,越过丛林,越过河流,越过胡泊,伸向远方。 正行于山间甬道上的老者,感受到席卷而来的气息,伫立在原地,望向崖顶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令得身后的吉明有些疑惑。 “龙将出,世将乱,皇独行,星辰变。” 老者颤巍巍的走着,步伐反而明快了许多。 “龙将出,世将乱。皇独行,星辰变……” 吉明落于老者身后,默念着前者话语,似乎想到了什么,忙追上前行的老者。 第六章血脉觉醒 李想也是被血脉的霸道与强劲所震撼。 转身看向众人,脸上笑意更甚。 “各位请起。” 李想也不管身后众人,将银色匕首收鞘,揣在自己兜里,手中握着九龙血杯,绕过案几,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之上。 把玩着手中海蓝色的银杯,看着平台上一脸喜色的众人,心里却打着另外的主意。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 小胡子儒生越众而出,眉眼上扬之际,却是抢先道出贺喜之声。 “切儿,你先说说看,何喜之有?” 李想不置可否,在证明自己身份后,说话时故意略带一些不屑的语气,与此同时还要再带点好奇,这样便能在语言压制之后再给个话茬,既能查看接话人对自己的态度,也能探明自己的疑惑。 小胡子似乎并未因李想语气的不屑而恼怒,反而满脸笑容的回道,“少主有所不知,这九龙血杯乃地级宝物,会根据不同的血脉,呈现不同的颜色!” “那我这海蓝色属于哪族哪家的血脉?” 李想玩味的问道。 “咳咳”小胡子儒生没想到会被打断,略一打顿儿,接着说道,“恭喜少主,蓝色代表龙族血脉!” “龙族?难道我是一条龙?” 李想有些惊讶的挠了挠头,不复之前的超然姿态。 “非也非也,少主乃是人族!” 小胡子儒生微微一笑,一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一手负于背后,胸有成竹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世外高人,不过在此时李想的眼中,就一装样子的神棍儿。 “是不是我爹是人族,所以我也是人族?” 李想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那个非常不靠谱,又没事玩失踪的老爹,你说我要是条龙,岂不是现在就能上天了,那还用待在这凡间。 “少主真乃旷世奇才,竟然知晓其中奥秘!” 小胡子儒生竟是双手连拍了几下,赞叹之声令得在场的人都感到有些尴尬。 你说你夸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拍手称道,表现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恭维却是有些过了呀! “嘿嘿,咱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胡乱猜测,胡乱猜测而已!” 李想将海蓝色的银杯放置于桌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手。 “少主能猜到此间缘由,却也是心思缜密,通晓古今之才!” 说罢,小胡子儒生竟是对着座椅之上的李想深深鞠了一躬,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表达自己对少年出众才华的叹服行为。 这又引得身后几人,稍微往后移了几步,各自坐回了座位,静静的看着场中男子表演。 “也没先生说的那么厉害,我顶多算是个天才,不过呢,咱先不说这个,先生倒是跟咱说说还有什么喜事!” “少主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小胡子儒生站在平台中央,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一手拿着扇把,对着另一支手来回的敲打,过了片刻,盯着李想看了一会儿,直到盯得少年有些不自然,才接着说道,“这二喜,则是少主借着九龙血杯,觉醒了部分血脉,已具备修炼之身。”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坐于首位的少年,只听说过九龙血杯有鉴别血脉之效,却未听说有觉醒血脉之力。 “先生细细说来。” 小胡子儒生略一思索,方道,“要知现今修炼一途,须夺天地造化,吸食三界精华,方可入门。平凡之人如无机遇,一辈子无法踏入修炼之途,而有机遇者,若想踏入修炼之道,亦须血脉觉醒,方能感应天地,吸食三界精华,进而步步高升,羽化成仙。其中,天地间有机遇者不足万分之一,能觉醒血脉者,又占机遇者万分之一,是以能入修炼之道,便是这亿万众生中的翘楚。” “果真如此!” 李想伸出两手,细细的看着手掌上的细纹,并未看出有什么变化。 “少主可以闭目静心,感受下自身。” 听得此言,李想迫不及待的闭上双目,感觉了下自己的身体,只觉有热血沸腾之感,再细细感受,就能察觉到体内有一道不安的气息在窜动。 “先生我察觉到体内有一道气息在流动。”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 这次却并非小胡子儒生所言,而是李隆深,孙强以及少女等人站起身来,齐齐出声表贺。 “嘿嘿,承各位的情,大伙都坐下吧。” 李想睁开双目,但觉视线格外清晰,内心欢喜雀跃,忙伸手招呼台下众人入座。 “少主,如今虽已觉醒,但多赖龙族血脉之力,自身实力却是比的一般的修炼者弱上许多,臣有一本入门的《修炼经要》,献于少主,权做贺喜之礼。” 小胡子儒生从怀中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籍,递交在李想跟前的案几之上。 李想强忍着想翻看书籍的冲动,对小胡子儒生笑了笑,算是表达自己的谢意,嘴上少不得夸奖一番,“先生实在是深得我心,以后不懂之处还望先生能不吝赐教。” “当然,臣愿意倾囊相授!” 小胡子儒生,也是深深一鞠躬,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李想伸手抚摸了下蓝色的封面,感觉有一个自己从未涉足的世界正向自己招手,那种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心,令得李想有点坐卧不安。 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臂,李想对案几下的小胡子儒生问道,“还不知先生大名,以后如何称呼?” “是臣失察,臣公孙复,原龙武卫参议。现为李制所的军师。” “好,公孙复!这名好,咱想拜你为师,希望你能教咱些入门的法术,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想站起身来,绕过案几,快步走到小胡子身前,扶起刚要下跪的公孙复。 “臣,定当传授毕生所学,还望少主不嫌臣愚钝,误了少主天纵之资才好!” “哪里的话,我能得先生教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于先生。” 在场众人看得两人君臣相和的场面,不仅有些奇怪。 “我怎么感觉这两人有点狼狈为奸的样子。” 少女有些不快的低声抱怨道,在场的几人就单看这一老一小表演了,甚至都忘了鼓掌,若不是自己还算清醒,怕是要被这初次见面的两人,给弄得生泪具下了。 “红儿,怎么说话呢,这也是少主好学而已,不像你整天只会舞刀弄棒,跟一群大老爷们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孙强忙低声训斥了下撇嘴的少女。 “哼,他好学不好学,我不知道,不过他不声不响的没了我的银蛇匕首,我之后却是要讨还的。” 少女别过头,有些不想看场上少年的惺惺作态。 “贺喜少主,臣能看到少主血脉觉醒,已是今生无憾,我这里也有一件宝物想献给少主。” 李隆深站起身来,朝台下一挥手,就见立于石阶下的护卫,匆匆的跑向一处宽大的山洞之中,不多时,两人抬着一个一人多长的黑木盒,出现在山洞中央,然后,有些吃力的顺着石阶抬上平台。 “这是?” 李想转身回到虎皮大椅之上,看着护卫抬上来的黑木盒。只见,黑黢黢的木盒上雕刻着道道龙纹,龙纹全都刷上了金漆,隐隐间给人一种庄重之感。 “少主请看。” 李隆深单手接过两个护卫才能抬得起的黒木盒,放于李想身前的案几之上,拿出金色钥匙,打开镀金的盒子锁,掀开盒盖,就见一条黑龙盘于黑黝黝的玄铁之上,远处看去,就是一根普通的长枪,枪尖也不甚锋利,甚至有些锈迹斑斑,要不是那条雕刻的黑龙还算精致,李想甚至以为这就是一根破铁棍。 “这?” “少主这就是历代皇家传承的银龙霸王枪。“ 李隆深举起沉重的长枪,慎重的递到李想的面前。 虽然,这根长枪不甚起眼,不过看在李隆深如此慎重的表情下,李想还是将信将疑的伸手抓向了黑枪,由于之前见到过两个护卫吃力的抬着木盒,在李想想来这根长枪绝对轻不了,别自己一个不小心,被长枪压下去出丑就行。 小心的伸手接触到有些锈迹的枪身,一片锈斑自行掉落下来,丝丝紫色的气息自刚掉落的锈斑处,喷涌而出,朝着李想的手掌心涌去。下一刻,锈斑如烽火燎原般,自李想的掌心向枪身两端蔓延,眨眼间锈迹尽数脱落,露出银光闪闪的枪身,盘于枪身的黑龙伴随着紫色的消散,竟由黑转蓝,通体剔透,隐隐有龙鸣之音。 “好宝贝!” 李想一把抓起长枪,看似重达数百斤的铁棍,到了自己手中竟是如寻常木棍一般,倒是令的李想不住的叫好。 随意耍了几下,就见枪风呼呼而起,玩到兴起处,竟是对面前的案几一枪砸下,一扎厚的实木桌面,竟是硬生生的碎成两段,巨大的破裂声,引得木台下的众人都是戒备了起来,还以为是有敌人来犯。 “不错,不错,谢谢李将军了!” 李想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长枪,有些爱不释手。 “哼,败家子。” 少女见好好的一块百年良木制作的案几,眨眼间就被少年一枪打断,也是没好气的叹了声。 “你的小刀还你,现在我用不上了。” 听得少女的嘀咕声,李想掏出兜里的银色匕首,扔向少女。 少女跃身,接过银色的匕首,还不忘拔开看了看,以防眼前的少年偷梁换柱。 “少主若是喜欢,自拿去把玩,属下也会感到荣幸。” 孙强站起身来,对李想说道。 你这老小子倒是精明,我都将匕首还于你闺女了,你才出声,我还能再开口要回来不成。 心中这般嘀咕着,口上却道,“刚才,咱用完忘记还了,你别放心上。” “还不快谢过少主!” 孙强拉了自己女儿一把,少女才不情愿的哼道,“谢谢少主。” 说完,便别过头去,低头把玩起手中的银色匕首,李想也不在意。 正说话间,洞口响起了异动,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报!” 一个护卫小跑般的爬上台阶,看了看首位的少年,又扭头瞅了瞅身披重甲的李隆深,正欲对李隆深跪拜,却被李隆深打断,“出了什么事,快跟少主汇报。” 护卫这才转身跪拜在少年桌前,不紧不慢的道,“禀少主,孙家兄弟回来了!” “孙家兄弟?” 李想有些疑惑的看向李隆深。 “下去吧,传他们台上说话。”李隆深对护卫一挥手,护卫便跑下台阶,传达命令去了。 李隆深转身,朝李想说道,“禀少主,孙家兄弟乃是今日前去营救你的龙行卫的一员。” 李想对李隆深的回答,不置可否,心说,营救我怕是顺带的,当初,山间情况复杂,刚一开始那箭矢也没避过自己,而是无差别的对着谷**击,若非小爷眼疾手快,怕是就丧命在溪流当中了,孙强这货也是在围困李老头的时候,遭了暗算,不敌败退时顺便掳回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绝对不是营救自己,否则怎么说也应该将目标集中在自己身上才对。 不多时,几个捂着胸口的持枪男子一瘸一拐的走上了木台。 “属下见过少主,见过制所大人!” 众人松开胸口,跪拜在地,不时有咳嗽声响起。 “几位请起,今日多亏了几位,小子才能死里逃生。” 李想再次跳下座椅,走向台下,将众人一一抬起。 “谢少主,吾等愿效死命!” 众人言行一致,在说话前看了眼侧坐的李隆深,见其点头方齐声对李想发誓道。 李想也是深知里面的深浅,混不在意,这些人嘴上说的顺溜,心里怎么想谁知道,自己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纵有一个少主的身份,却也没能给与众人什么好处,权当一个场面活做了算了,谁还真能把双方的话语当真不成。 “众位兄弟的心意,咱领了,且下去修养一番,待伤势痊愈,必论功行赏。” 场面话,李想是一套接着一套,反正说大话也不要钱,再说这论功行赏的事,也不是自己亲自去颁发的,想来自有人给到一些好处,至于这口头的好处,还是自己占了为好,白捡的便宜谁不喜欢。 这般说着,在众人的拜谢退下后,公孙复却是站了出来。 “少主,此间事情怕是还没了,这李远老儿乃是一文力六重的高手,要对付起来怕是要费上一番手脚。” “嗯,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李想将银龙霸王枪,放回黒木盒,盖上盒盖,放于自己身后,方才问道。 “办法吗?” 公孙复似乎有些犹豫,有点为难的看了眼李隆深,见李隆深点了点头,方继续回道,“逃!” “什么?“ 李想有些惊讶,这里少说得有几百号好手把,加上眼前看着就有些威压的李隆深,那盔甲阴深深的,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武力好手,给李想的感觉至少比之前出卖自己的孙性大汉,要厉害的多。现在,小胡子儒生竟然给出了逃的计策,这也能算军师。 在李想的惊疑间,公孙复接着说,“少主有所不知,这李远老儿,原本也是皇族之人,如今已修炼至文力六重,一身皇天紫雾锁,甚是熟练,我们这怕是难有敌手。” “李将军也不行?” 李想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公孙复摇了摇头,“李将军若是全盛之时,功力却是在李远老儿之上,只是昔年龙行卫以战阵见长,并不善单打独斗。” “这不是有许多龙行卫吗?之前山谷那也是逼得老头龟缩起来,并无还手之力。” 李想望着台下数百人,有些无语。 “非也非也,这些人虽然经过李制所的训练,颇有几分龙行卫的姿态。然却并非是真正的龙行卫,昔年龙行卫选得都是血脉觉醒之人,无论是单个的功力,还是战阵的处理,都不是现在的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媲美的,这些人虽是战场遗老的后人,身体素质不错,可是却无一人真正踏入修炼之道。” 公孙复摇了摇头,无不叹息道。 “军师说的对,末将若是鼎盛之时,却是能与那李远老儿一较高下,只可惜当年乱党四起,龙行卫几乎被陷害殆尽,末将也是心智受损,一直未能痊愈,故战力比那李远老儿弱上几分。再说,他使用的乃是皇家传承的秘技,与我龙行卫修炼之法相克,不得已,如今一击未能将其击杀,便只能先避其锋芒,待日后另做打算。” 说完,李隆深也是叹息一声。 “那,我们逃吧。” 说完,李想已是当先走下台阶,另得身后众人都是一阵尴尬。 “快走啊,还愣着干啥,等下想跑都来不及了。” 李想扭头看到还在发愣的众人,催促道。 “哈哈,是是是,孙强,你去吩咐下众兄弟,速速收拾下东西,我们就此分散,等中元节月圆之夜,再齐聚黄家镇。” 李隆深转身朝孙强吩咐道。 “呵呵,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 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山洞中响起,那幽深而冰寒的声音,李想再熟悉不过了。 “完了,完了,那老头又跟来了!” 李想接连退后了几步,又退回到台阶之上。 忽然,洞口处,两道身影倒飞而出,伴随着液体的喷洒,重重的摔落在中央的青石地板之上。只听咔嚓一声,两人吐出最后一口鲜血,头一歪,人已没了气息。 “少主,你们先走,我留下拦着此人。” 李隆深将李想拉到公孙复的身边,护卫立即抬出一根银色长枪,却是与木盒中的银枪无二,唯一不同之处在于枪身没有龙纹。 李隆深拉起银色长枪,一抖枪身,一个跳跃,竟是生生将木台踩陷出两个深坑,自身却是一跃三丈,几个跳跃间,已是奔到洞口。 此刻,鸡鸣声起,还未等李想提醒,一道白色光芒已经穿透了李隆深的盔甲,原本暗淡无光的盔甲,竟是明亮了起来。 “光明甲?” 吉明收回白光,归于身后的剑鞘,站立于洞窟的入口,有些惊讶。 此时,身后颤巍巍的老者,也是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背后还跟着一团漂浮的紫色光团,定睛看来,不是李远老儿,又是何人! 第七章本命金文 “李将军,别来无恙啊?” 老者面带微笑,对眼前的银甲银盔之人,略一拱手。 “李远老儿,你倒是还活着呢。” 李隆深手握银枪,恨恨的在地面砸了一个大坑。 “老朽确实还能苟活几年,不过……”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睛微眯,阴冷的道,“李将军今日休想离开此地。” “呵,那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强悍的气息瞬间爆发,李隆深手握银枪,大喝一声,将自身内力注入枪内,但见银枪光芒大盛,随即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对着眼前的老者就是斜刺三下,却是被老者轻松躲过。 “李将军比起当年却是弱了几分。” 老者在李隆深愈加密集的攻势下,丝毫没有慌乱,左右闪躲之际,身影如鬼魅,轻松躲过枪尖蕴含的杀招。 感受到自身与老者的差距,李隆深也是心中苦涩,明明自己已经使出了七分气力,却未能击中老儿一下,这么下去怕是真如老儿所言,今日就交待在此地了。 心中计较间,回头瞥了眼,远处正抱起黒木盒,准备逃跑的少年,战意又是少了几分。 自己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若今日身死,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计划,怕全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分神之际,一道道黑色蜂刺穿刺而来。 李隆深忙挥舞银枪,但听噼噼啪啪之声,紫色蜂刺却是被银色长枪尽数挡下。 “临战分神,今日就是将军的死期。” 老者眼神微冷,枯瘦的右手上下翻转之际,一个紫色圆球不断汇聚,然后急速的变大,眨眼间,半径已有一尺有余,此间蕴含的能量恐怖之极。 “去!” 紫色光球对着挥舞银枪的李隆深砸去,下一刻,银色长枪在接触到光球的一瞬间,生生随着光球的轨迹凹进去,之后的余力愣是将银光大盛的光明甲,侵蚀的黯淡无光,随即一道身影如炮弹一般,倒射而出,划过木制平台的木板,撞断一排排整齐的地板,最后重重的砸进平台后的山壁,噗通一声跌落在地面摆放的水缸之中,水泡咕咚之后,漂浮出一个个血红的水泡。 李隆深竟没挡下老者一击! “哼!如此不堪,却是污了龙行卫的名头。” 老者一脸不屑,回头对吉明冷冷的吩咐道,“都杀了吧!” “遵命。” 一声鸡鸣,白光大盛,白光在洞内四处翻飞之际,一道道惊慌的身影,却是曝起一片片血雾,随后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再无半点气息。 “不要慌,速速结阵。” 孙强吃惊于老者自身实力,待看到众兄弟慌乱间,即将被屠戮殆尽,气得也是对着场内惊慌的众人喊道。 这一下,众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忙拾起满地横七竖八的长枪,紧紧的聚在一起。 “结,刺猬阵!” 孙强对场内众人一声大喝,众人有序的排成里三层外三层的圆形大阵,最外一圈枪尖向前,最内一圈枪尖向上,由内而外数百人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刺猬阵。 “红儿,你护着少主,速速逃离此地。” “爹!” 少女一把抓住将要跳出场中的孙强,两行泪水却是已经留下,父亲这一去绝对是十死无生,连李制所都没能挡住老者一击,更别说是自己的老爹了。 “我要你跟我们一起走!” “啪!” 一声脆响,少女脸颊瞬间通红,却是被孙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红儿啊,本家世受先帝大恩,如今为父唯有以身挡贼,方能报先帝之恩,却是舍不得你从此孤身一人,漂泊世间。” 说话间原本坚毅的脸颊上,流出了两行清泪。 “红儿,记得我的话,护着少主远走此地,方能留存一丝希望,快走!” 孙强一抹眼泪,摔下少女的胳膊,跳入阵中心。 “爹!” 少女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此间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李想抱着黑木盒,慌忙打开盒盖,取出银龙霸王枪。这枪若是放在盒中,重达数百斤,自己握在手中却如寻常木根一般重,这逃命之际,李想除了将《修炼经要》揣在怀中,这银龙霸王枪也是要带走的。 刚收拾妥当,就见孙强如此这般,心中却是有些触动,比起之前被性孙的汉子出卖,孙强却能对自己这个相识不久的少年,以命想托,不得不感慨,“同样是性孙,差距怎么这么大!” 走到仍在痛苦的少女身旁,李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那个,哎,……” “少主,孙教头此去怕是抵挡不了太久,我们还是速速逃离此地为妙。” 公孙复此时从躲藏的石洞中,窜了出来,对李想建议道。 “此洞深处有一密道,可通山后,少主快随我离开此地。” 原来,敌人一来,公孙复就已经隐于平台之后的一处山洞之中,见势不妙,本打算立即逃离,却又有些舍不了少年,毕竟这少年才是最大宝物,利弊权衡间,又折返了回来,正见孙强组织战阵,快速找到了李想,故前来劝说少年离开。 “她怎么办?” 李想有些犹豫的指了指少女。 “要走你们走,我要陪父亲。” 少女止住了哭声,梨花带雨的脸颊,有些悲哀和愤恨。 “红儿侄女,快些走吧,孙大哥此举足以载入青史,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将来自身实力强大了,再替令尊报仇也不晚。” 说着也不等少女反对,上前一把拽起少女,拉着李想就朝山洞里钻去。 “你去拦着那小子。” 老者看了眼眼前的战阵,颇有些怀念的味道,对身旁的吉明吩咐道。 “是。” 吉明绕过战阵,急速的向平台的山洞奔去。 “刺猬阵,倒是有模有样,不过摆阵人的实力却是弱了些。” 老者朝前走了一步,散发出惊人的威压,却是惊得阵前的几人有些后退。 “维持好阵法。” 孙强大喝一声,阵前的几人方勉强顶着老者的威压,艰难的挺着长枪朝前走了几步,维持着阵型的平稳。 “可惜,可惜。” 老者叹了口气,手掌之上,紫色的圆球逐渐汇聚,却是比之前又大了几分。 “换阵,枪杀!” 在看到老者手中汇聚的紫色圆球后,孙强也是惊惧不已,慌忙的喊出一道命令。 之前紫色圆球的一击,就连李制所都未能接下,更不要说普通的武者了,此时的实力差距体现的更加明显。 众人听令也是迅速变换阵型,内力注入枪尖,形成一个巨大的枪尖阵型,在孙强的指挥下,对着老者快速奔袭。 “去!” 紫色黑球被老者抛出,迎着冲刺而来的巨大“枪尖”,迎面而上。 下一刻,两者接触,“枪尖”快速破裂。 一道道身影被紫色黑球击飞,“枪尖”如燃烧的木棍一般,快速的化为灰烬,待得“枪尖”消失,暴露在空地的孙强,重重的挨了紫色光球一击。 整个人的胸口直接漏出了一个血洞。 “少主……” 言语未完,孙强整个人倒在广场之上,暗红色的血水,慢慢的流淌了出来。 “李远老儿,纳命来!” 一声爆喝猛然响起,水缸爆裂,血水四溅,银甲光芒耀眼夺目,手掌一招,原本插进山壁一尺多深的银枪,倒飞在银甲之人的手中。 “李隆深,你终于有点样子了。” 老者微眯着眼,看向山洞一端的银甲银枪之人。 “你这叛主投敌之人,今日我就替先帝清理皇族败类。” 李隆深气势爆发,丝丝紫气环绕其身。 “没想到,你竟然突破到武力五重,看来我刚才下手还是轻了点,竟然帮你打通了心结,不过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老者重重的将手中的拐杖插入石板之间,紫色牵引的神秘人也是被牢牢的定住。 “出手吧!” 老者一手负于背后,口中念叨着什么。一个个金色的文字自老者的口中涌出,急速的飘到李隆深的头顶,形成一个圆环,下一刻对着李隆深落下,竟是将其捆绑了起来。 “本命金文?” 李隆深没来得及还手就已经被制服。 “呵呵,你既已突破了武力五重,我武力自然不如你,但文力方面你连四层都没到,想跟擒杀老朽怕是没有机会。” 老者重新拿起插入石板间的拐杖,慢慢的走向被捆绑的李隆深。 “原本想杀了你这废物,不过算你走运,老朽对武力五重的傀儡倒是有些兴趣,呵呵。” 听得老者阴冷的笑声,李隆深如坠冰窟,这老儿竟是要将自己炼制为武傀。 “你杀了老子吧!” 李隆深有些心惊,面如死灰。 “不急不急,你反正要死的,正好给你看一人,也算让你死的瞑目。” 老者伸出拐杖,那跟随的神秘人也是被拉到了李隆深的跟前。 待李隆深仔细看时,又是大吃一惊。 “李远老儿,你真不怕遭天谴?” 李隆深瞳孔紧缩,片刻后,愤怒的朝老者吼道。 “哈哈,天谴?莫说天谴?若是能将李氏一门屠戮殆尽,将我打入九幽炼狱又有何不可!” 老者有些疯癫的笑道。 “疯子,魔鬼,怪物,你莫要忘了你也是李氏一族的人。” 李隆深惊惧的骂道。 “哼,我才不是,我恨不得李氏死绝,待我取得血龙珠,就是李氏一门灭门之日。” 老者恢复了阴沉之态,有些贪恋的望向洞顶。 第八章乾坤纳袋 山洞的尽头是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 李想推开稻草编成的草门,伸头朝外面望了望,只见松柏林立,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蜿蜒小道,透过松林延伸到未知的远方。 “这是哪里?” 李想对此地甚是陌生。 “少主,此路向东通向黄家镇,向西通向桐丘府。” 公孙复拉着少女从洞口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杂草,看了眼此时有些昏黄的天色,指认了下道路。 “那我们快走吧!” 李想越过洞口的蒿草,跳到横亘在山间的小路之上,对着东面走了几步。 “少主且慢!” 公孙复拉着少女跟着跳了出来,止住了少年继续行进的脚步。 “先生有事请讲。” 李想四处张望了下,小心翼翼的走回道公孙复的身旁。 “在下料定,用不了太久李远老儿就会摆脱战阵,而他已令身后的男子前来堵截,想必此刻就尾随在洞中,此二人之前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商议,所以,此时万万不能再往黄家镇方向。” 公孙复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又四处望了望,看到洞口的巨石,一个跳跃,又折返回到之前的出口处。 “少主,快过来帮在下一把,咱们用这巨石将出口堵住,兴许能挡得追兵一刻。” “好。” 李想忙将举起长枪,抵住巨石的一端,跟随着公孙复的推动,缓慢的移动着巨石,但就目前的速度很难再追兵到来之前堵住洞口。 “喂,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留孙教头独自阻挡那老贼,我也不舍,但现在还是一起将洞口封住为妙。” 李想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才勉强推动几分,不得已只能对呆立在原地少女哀求。 “若不是你,我爹爹怎么会遇险!” 少女在听到少年提及自己父亲的名讳,也是回过神儿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少年。 “我也不想啊,是孙教头把我掳来的!” 李想停下了手中用力的长枪,转头看向少女,颇有些无奈,却是令得正在用力推动巨石的公孙复一个叹息。 “行了,侄女啊,别再怪来怪去了,快点帮叔把洞口堵住,等下追兵来了,咱一个都跑不掉哦!” “哼!“ 少女虽不情愿,也是明白事情的危急性,莲步轻移,小巧的身躯,一个跳跃就是来到巨石的跟前,低喝一声,体内武力翻涌,对着巨石就是一掌,竟是愣生生的将巨石推出老远,正好封堵住了出口。 “还是侄女厉害,不愧是武力觉醒的高手!” 公孙复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一旁仍有些不高兴的少女,夸赞道。 “你竟然是觉醒者?” 李想收回银枪,有些惊讶于少女的武力。 “哼。” 少女别过头去,不接少年的话茬。 “呵呵,禀少主,红儿侄女确实是觉醒者,如今已是武力一重巅峰,全力之下轻松的推动巨石也是不在话下。” 公孙复三两步跳到路面,朝李想招了招手。 “少主,咱们还是快快远离此地,待到了桐丘府,再做打算。” “行。” 李想一手拿着长枪,越过蒿草,跳到路面,准备朝西走。 “少主且慢!” “又怎么了?” 没想到这小胡子儒生如此多事,自己这还没走两步的,却是又被叫停。 “这银龙霸王枪过于显眼,若是这般拿着上路,怕是行踪暴露,到时也难逃追捕。” “那先生说怎么办?” 抬头看了眼过于亮眼的银枪,李想也是觉得这样大摇大摆的拿着,过于显眼。 “我记得红儿侄女,有一个乾坤收纳袋,只手掌大小,却能容纳七尺见方的物事,不如将这银龙霸王枪收置其中,我们也好尽快赶路。” 公孙复看了眼少女腰间的秀纹锦袋,朝李想建议道。 “好是好,却不知……” 李想也是没想到这小妮子身上这么多宝贝,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可容纳长物的缩小空间袋,看来这世间的宝物与未知的事情还很多,自己以后却是要细细的跟小胡子儒生请教一番,不然像今日这番情景,在自己想来,却是不知怎么处理这比人还高的银枪。 不过虽然公孙复的建议不错,却是不知这小妮子肯于不肯,毕竟她还心系自己父亲的安危,将一干责任归于自己。 “红儿侄女?” 公孙复转身看下少女,希望少女能打开心结,速速了结此事,以便快速启程。 在一阵的纠结之后,少女叹了口气。不情愿的说道,“这次算你欠我的,以后要加倍还我。” 说罢,伸出白皙的小手,朝李想索要银枪。 “红儿小姐,真是善解人意,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事,愿意听小姐差遣。” 李想将手中重达百斤的银色霸王枪递到少女白皙的小手之上,松手之际还残留一丝气息,以防一个不慎,压到少女。 “快些,不要磨磨唧唧。” 少女一把拿过长枪,百十斤的银色长枪入手,却无沉重之感,轻飘飘的丢进腰间的锦囊之中。 “走吧!” 落日余晖下,三人穿过松林,沿着小道向西一路急行,终于在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之后,找到了一间客栈入住。 客房内,李想端起茶壶,就着壶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之后,才打了一个干嗝。 “先生来点水喝?” 李想手里惦着茶壶,朝坐于桌前的公孙复摇了摇,但见小胡子儒生挥了挥手,竟是站起身来,背贴着客房的墙壁,一手掀开窗户挂帘的一角,朝楼下的街道瞄去。 在确定没人跟踪后,方走回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蚕丝手绢,摊开铺在桌面之上。 “这是什么?” 坐于桌前的少女,看着手绢上画的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符号,有些疑惑的问道。 “少主请看。” 公孙复没有回答少女的疑问,而是对着正一本正经的看着图纸的李想说道。 “这看起来像是地图!” 李想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早年在村里不靠谱书生处,也是见过一些书生随意画的地图,那些三角代表着山,方形代表城镇,曲线则代表路线等等,公孙复拿出的这张手绢上画的密密麻麻的符号,虽不甚明了,却也能看出是某地的一个地图。 “少主聪慧,一看便知此乃桐丘县城的详细城防图。” 公孙复接着李想的话茬,道出了地图的详细信息。 “马屁精。” 少女一撇嘴,有些不满小胡子儒生的态度。对自己爱答不理,少年只是说了大概是个地图,就一顿恭维的道出了地图的详细信息,不是马屁精又是什么。 面对少女的讽刺,公孙复混不在意,紧接着解释地图上的符号和信息。 “这里是桐丘府的府衙,也是整个桐丘县城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此间有大能镇守,我量那李远老儿必不敢在府衙内造次。我们只需骗过内城的守卫,混入府衙,潜入到府衙荒废的后院,在这里隐蔽起来,待李远老儿追查无果后,再行离开即可。” 公孙复对着手绢上的地图详细的比划着路线。 “不是已经甩掉了李远老儿了吗?” 李想有点吃惊的问道,刚才看儒生瞟了街道许久,还以为已经甩掉了敌人,没想到竟然还要潜入府衙后院。 “没有,他身后的侍卫,此时怕是已经知晓了我们反其道而行的计策,故而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去往黄家镇的道路上折返,奔这桐丘府而来。” 公孙复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的分析道。 “可是我们如何进入这内城之中,又如何潜入府衙?” “这个不难,我刚才观看这街道上人流涌动,有府衙蓝轿经过,想必是府衙之内的官宦人家出行,我们等下只需换上府衙的衙役制服,稍作装扮,便能混入其中,跟随着吃,出行的人流混入内城即可。” 公孙复收起手绢,藏于怀中的暗兜里,对两人解释其中诀窍。 “可是,我们没有府衙衙役的制服。” 李想略一思索就是发现了眼下横在三人前面的问题。 “这个不难,等下看红儿侄女的表演即可!” “她?” 李想有些惊讶的看向少女,但见少女已经将银色匕首从腰间取下,置于乾坤收纳袋中,随即从锦囊中抽出几件黑色的夜行衣,摆于桌上。 自己当先拿着其中的一套,退于房间的卧床之上,解下床头的纱幔,自行开始更换衣物。 “少主,我们也动作快些,晚了,怕是要错过时机。” “哦,好。” 李想应了一声,就在原地脱下身上的粗布麻衣,将怀中的《修炼精要》放于桌上,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夜行衣后,又将蓝色线装书揣进怀中。 公孙复看得此番,也是微微一笑,快速的换完夜行衣,将脸庞和口鼻蒙住,朝少年点了点头。 不多时,少女掀开床头的纱幔,身形一跃,跳下床头。一身黑色行头格外紧致,将少女还在发育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唯一有点缺陷的就是胸部稍微平了些。 “走吧。” 少女走到客栈后壁的窗前,掀开窗户,当先跳了下去。 “少主,请!” 公孙复落于李想的身后,轻轻的吹灭了桌上的燃油灯。 “这,哎。” 李想走到窗前,看了眼二楼多高的窗户,有些犹豫,不过为了不露怯,也是一咬牙,生生的跳了下去。 巨大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脚掌落地的一瞬间,自身却是被人提了一下,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力,这才晃了几下,勉强稳住身形。 侧眼看时,却见少女快速的松开了自己的衣领,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负手而立。 “谢谢。” 李想内心忽然有些愧疚,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旁的少女却是听到真真切切,不过夜色中难以看清少女的神情。 “少主,你说什么?” 公孙复随后跳了下来,落地时,似乎听到少年嘀咕着什么,忙弯腰走上前来。 “没什么,咱们走吧。” 李想有些脸红,夜色下蒙着面,却依然觉得脸上有些火辣,无奈只能贴着墙壁,小心的朝街道深处走去。 身后少女望了少年一眼,嘴角微翘,也是贴着墙壁,小心的跟上。 公孙复看着两人有些莫名,摇了摇头,看了眼天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忙快速跟上。 第九章夜色喵行 穿过狭窄阴暗的巷道,三人避开光线,猫身行走在阴影之下。 虽说起初是李想走在前面的,奈何出了胡儿同,就有点迷失方向。 “哎呦,你怎么不走了呀!” 少女左顾右盼之际,未能注意到身前忽然停住脚步的少年,一个不小心,与站在原地的少年撞在了一起。看似娇小的身躯,冲撞之力却是不小,愣生生将李想趴在墙角的身子,撞出一米多远才停了下来。 “我这不是迷路了嘛!” 李想揉了揉屁股,慢慢的爬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下,还好没人注意这边阴暗的胡同。 “那你跑那么靠前干什么?” 少女初时有些气恼,现在又有点好笑。 “这不,我先探探路,以防有人发现咱们。” 少女没有继续理会少年的鬼话,而是贴在墙壁上,静静的偷听着院墙内的声音,还不忘将白皙的食指立于嘴前,对李想做个禁声的手势。 “怎么样?” 公孙复跟了上来,对正在仔细探听动静的少女问道。 “我们越过院墙,走近道。这户人家未听到动静。” 少女回头小声的说着,李想也趁这个空隙,猫手猫脚的返回到少女的身旁。 “可探听到府衙的轿子?” “没有,可能是受了烟花爆炸的影响,回声太多,难以分辨。” 少女摇了摇头,在她的探听之下,并未察觉到武者的震动频率,想必那官宦之人的轿子,已经出了百米范围。 “看来还是有些迟了,我们快些绕过庭院,直奔内城方向,一定得在轿子入城之前,混入其中。” 公孙复望向天空燃放的一个又一个烟花,有些疑惑,今日并非什么节日,全城燃放烟花却是有些奇怪。 “嗯” 少女点了点头,一个跳跃,身子稳稳的落在墙头之上。 少女弯下腰,快速的朝院内环视一周,待确定无人之后,朝院墙之下的两人点了点头,此时,烟花持续升空,“嘭”的一声爆炸后,短暂的光芒,映出少女黑色的身影。 “嘿!” 一声轻呼,公孙复一个跳跃也是跳上墙头,四处看了看,确定方向后,跳进院内,贴着墙壁朝院墙之上的少女挥了挥手。 却见少女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此刻正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年。 “红儿姐,快把我拉上去。” 李想试着爬了几次墙,都是到一半之处,便划拉了下来。 “嘘!” 少女皱眉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忙俯身趴在墙头,对着墙下还在挣扎的少年,作了个安静的提示。 此时,一队城内巡逻的官兵,正举着火把,从胡同前的主干道上经过,为首的一人正查看着四周的情况,待到客栈后的胡同出口处,举起火把朝里面看了一眼,却见一身穿黑色夜行服的蒙面男子,正扒拉着墙壁,在一半之间秃噜。 “嘿嘿,这个蠢贼,竟然连个墙头都翻不过,还好意思穿身夜行服。这大晚上的,不是给本爷送功劳又是什么。” 当下也不迟疑,刺啦一声抽出扑刀,大喝一声,“贼人休走。”当先一人就是冲着李想奔来。 身后几个兵士,也是一惊,待举起火把,扭头看向胡同之后,脸上也是一喜,看来今晚的酒钱是少不了。 “刺啦,刺啦。” 众兵士也是纷纷抽出扑刀,举着火把跟随一马当先的队正冲入胡儿同之内。 李想哪想到今日时运如此不济,竟是被巡街的兵士发现。情急之下,退到胡同的另一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朝着面前的墙头就是一个冲刺,在冲力的帮助下,脚尖连踩几下花白的墙壁,竟是窜出两人之高,被伏于墙头的少女眼疾手快的抓住手臂,一把拉进了院内。 见还有同党,队正更加兴奋,这下可是双份功劳了。 忙对身后的几人吩咐道,“你们几个速速去围着前门,你们两个扶我上去,咱们今晚就要破获一桩大案,到时候少不得兄弟们的好处。” 至于是什么大案,队正也不知道,只有如此说了,身后这几个兵丁才能看到好处,才愿尽力。 也怪自己刚才有些急躁,吓着眼前的蠢贼,不然这功劳肯定是自己独占。 不过也有几分庆幸,这蠢贼若不狗急跳墙,也不会引出身后同伙。仅抓他一人,这功劳撑破天也就几两银钱,若是有组织,有谋划的行窃,那么功劳就得翻倍,到时候升职加薪也不是没有希望。 正思量间,身后一兵丁突然说道,“头儿,这贼人多势众,咱不如去叫孙队一起,到时咱也能多些人手用。” 队正眉头一皱,有些不满的盯着说话的兵丁,这人他熟悉,是二队队正孙老二的拜把子兄弟,那心歪着呢,有什么好事,肯定得跟自己大哥通气,如今看到这份功劳,心里如何不痒痒。 说来也是奇怪,兵司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月前重新编了下巡逻队的兵士,将原本各个巡逻队的兵士完全打乱,重新分配到各队,这个张小三就是原本二队队正的拜把子兄弟,如今分配到自己队,那这一队可不就是成了漏风筛子,什么事不都得泄露的干干净净。 心中虽有不满,面上却是挂起了微笑,“小三说的也对,就由你去通知孙队正,让他带兵支援一下。” “是,头儿我马上去。” 张小三一拱手,满脸高兴的朝胡同外跑去。 “头儿,这张小三可是个钉子啊,咱这功劳平白去了一半了呀。” 待张小三走后,另一人对队正说道。 “哼,他孙老二想来分杯羹,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前天不是说他孙老二出去了一趟,弄得胳膊差点废了,这能不能来也是得另说。再说咱们的兄弟在二队的也不少,到时候发达了,却不能忘了老兄弟。” 队正口中说着,却是一个跳跃,跳上了墙头。 “头儿,就是仗义,这还想着以前的兄弟们,咱定跟头荣辱与共,共同进退。” 那人见队正这般说,也是有些激动。 “行了,快随我捉贼,若是让这小贼跑了,一切就都没了。” “头,我知一条近路,可堵住小贼。” “快说。” 队正望了眼已经人走楼空的院子,又跳下墙头,催促兵士起来。 “此间人家,东西皆为内城护城河道,而南面,已被兄弟们围住,如此只有北面可走,我料想那小贼必是要通往内城方向去了,我们只需提前在内城河道埋伏即可。” “你说的有些道理,让几个兄弟搜查下这个院子,以防他们来个去而复返。你等下去跟二队汇合,其余人跟我去内城门口,严加盘查。” 对正吩咐完毕,举着火把的兵士开始忙碌起来,而此时,烟花已停,街道的人流也是少了许多,颇有些冷清之感。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敲了几下竹杠,在寂静无人的街道默默的行走着。 此时,夜已深沉,到了宵禁之时,街道上人流稀少,商户们已经开始上上门板,准备闭市。 三道黑影,贴着内城的墙壁,快速的往城门口移动。 “停,有人来了。” 三道身影在距离内城城门不远处的城墙拐角处停了下来。 不多时,一队队举着火把,手持长枪的兵士将进入内城的吊桥围的水泄不通。 “奉巡城司令,今有宵小之贼,城中作乱,故闭城之际,严查进出之人。” 一个身骑白马,衣着兵符的汉子,宣读着巡城司的命令。 正在过往的人流却是停顿了下来,进进出出的人开始讨论起宣令,不多时便抱怨声四起。 “前门为何喧哗。” 蓝色轿子正好在主干道转了个弯,进入通向内城的道路之上,却是被前门拥挤的人流阻拦了下来,当即轿中之人出声问道。 轿旁一随从忙走上前去,挤过拥挤的人流,来到内城城门的守卫处,掏出一个铜制令牌,不多时身后就是跟随一排兵士,分开了吊桥之上的众人。 城门守城令跟随着随从,一路小跑来到轿前,弯腰朝轿子鞠了一躬,出声道,“在下桐丘府内城城门令,见过小姐。” 轿子内没有人出声,一旁的丫鬟却是一甩手绢,微笑道,“大人费心了,今日我家小姐有些乏了,还请大人能行个方便。” 说着走上前来,从袖口掏出一锭金子,交到城门令的手中。 “能为小姐分忧,下官倍感荣幸,还请小姐回府休息吧!” 说罢,城门令对身后兵士一挥,就有兵士护着轿子,排开众人,走过吊桥,进入内城。 “哎,错过了时机。今夜怕是难以入城了。” 公孙复一拍大腿,有些遗憾的说道。 “还不是因为某人拖了后腿。” 少女贴着城墙在夜色中坐了下来,揪起地上枯黄的杂草,有些无奈的看向天空。 “咳咳,确实是我的失误,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呀,那家的院墙也忒高了些吧,一般人怕是没几个能跳上去的。” 李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次确实是自己拖了后腿,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实在是以前生活在乡下,村内都是一人多高的土堆院子,哪见过这些高门大户的,一个院墙都能砌个两人多高,防贼是有些效果,防自己却是没什么必要,反正自己以后也不会再爬墙了。 “少主,莫要灰心,不如找一隐蔽处,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公孙复拉下蒙着口鼻的面罩,大口的喘了口气,这一路奔逃,没少消耗自己的力气。 “慢着,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行的通。” 李想望着正往吊桥上赶来的汉子,透过一身不甚宽大的官服,惊讶间却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第十章赴生死门 “少主有何妙见?” 公孙复也是有些惊讶的问道。 “妙见不妙见的我清楚,不过可以赌一把,若是赌成功了,咱们或许就能进入内城,躲过李远那鬼老头的追捕了。” 李想吸了口冷气,看着吊桥之上的汉子,平静的说道。 “若是不成功呢?” 少女扔掉手中的杂草,望向吊桥的众人,却不知少年在打什么主意,有些不信任的问道。 “若是不成功,就当我又看走眼了,我还得骂上一声‘你爷爷的’”。 “你骂谁,讨打不是?” 少女听得此言,杏目圆睁,举起手臂,欲捶打少年。 除了有些不满少年张口闭口的问候之语,还有一点就是连她自己也知道,少年并非针对自己所说,但就是有一种憋在内心深处的冲动,另得自己久久不能释怀。 “我又不是在说你,而是说那个混球。” 李想避过少女的秀拳,忙指了指吊桥上一身宽大官服的汉子。 两人顺着少年的指示看过去,却见吊桥之上,汉子背着一把巨剑,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在一排排兵士的火把下,高人一头的身躯格外显眼。 此时,大汉正坐在身后兵士摆好的桌椅之上,就着昏暗的灯火,打开酒葫芦咕咚咕咚的喝着酒水,不时的向缠着麻布的右臂洒了点酒水,然后有些发呆的看着右臂。 “你说那个背着巨剑的汉子?” “嗯,就是他,曾经出卖过我一次,没想到却是在这里遇到了他。” 少年颇有些庆幸。 “出卖了你一次,你还找他,真是当冤大头当习惯了?” 少女有些看呆瓜眼神,另李想有些不适应。 “我总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当时情况,虽然出乎意料,可若是我跟他换了位置,怕是也会做出他那般的决定。” 李想路上细细想了下孙性汉子的行为,觉得当时也是情有可原,若是当初留下来以命相博,怕也是白白送命,再说汉子一来就道出是受人所托,保护自己三日,三日一到,既会离开。若自己所想没错的话,那么三日之后,必会有另外的人前来,那么事情就会向另一个方向发展,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 “那人我观了他的面相,以及平常举动,却是觉得此人生性憨厚,不似奸诈之人。” 公孙复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谨慎的分析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好,不然到时连累我们,我可不会再出手救你。” 少女却是一生轻哼,不甚赞同小胡子儒生的说法。 “哎,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考虑,我们还是先换下这身衣服再说。” 李想不想继续争辩,内心却是多了一道防备,若不是现在时间紧迫,他还要再思量一下。 “红儿侄女,莫要争吵了,快些拿出衣服,听少主的行事即可。” 公孙复见少女还要争辩,忙出手制止了两个人争论。 “给,你的破衣服。” 少女也是气结,从乾坤纳袋中,感应了一下,将李想的破旧麻衣扔给了少年,同时抽出公孙复的儒生装扮,递给了小胡子儒生。 “我又没惹你,真是的。” 李想接过衣服,快速的脱下夜行衣,就漏出一件短裤和灰黑色的内衣。 “你流氓。” 少女被眼前的一幕吓到,羞红着脸,忙伸手捂住了双眼,不时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瞄下少年消瘦的身躯。 “大姐,谁流氓了,你倒是闭上眼睛啊。” 李想快速的套上自己原先的衣物,整理了下物事,将手中的《修炼精要》递给少女,“帮我保存下,我放在身上来回换衣服不方便。” “哼,你们转过身躯,不许偷看。” 少女接过线装书,放入乾坤纳袋中,对换好衣服的两人,低声说道。 “行行行,少主我们一起看下吊桥的情况。” 公孙复拉着李想绕过城墙的凸角,蹲在岸边,看向吊桥。 不多时,少女已换装完毕,跟上了两人。 “你这身装扮……” 李想看了眼换完装的少女,有些惊讶。 “怎么啦?” 少女低头看了眼自身的衣服,在夜色下有些不甚清晰,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这身衣服是多么的漂亮,这也是自己一直珍藏的一件。 “漂亮是很漂亮,但不是很适合当下的情景。” 李想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妮子也不知道哪根筋出问题,竟然换上了一身华服。 “你又看不清,怎么知道不合适?” 少女转了个身,自信满满。 “你看我穿的多朴素,你起码也得配合下,换身差不多的衣服,咱们装扮成落难的兄妹,路上被先生收留,如此才能蒙混过关。” 李想扶额叹道。 “谁要当你妹妹,我要当大小姐,你这身脏兮兮的正好做本小姐的奴仆,公孙叔叔就装作是个管家好了。” 少女也不等二人反驳,当先站起身来,就要朝城门的吊桥走去。 “慢着!” 李想一把拉住少女,出声阻止了少女的步伐。 “怎么?你不愿意!” 少女有些恼怒的看向李想。 “不是,情况有变,不信你看吊桥那边。” “吊桥又怎么了?” 少女蹲下身来,看向吊桥方向。 只见一身着道袍的老道,手持浮尘,却是被检查的兵士拦了下来。 那喝酒的汉子也从出神间,清醒了过来,待看到道袍老者,微微一愣,隔着老远微微一拱手,便继续喝起酒来。 那老道从怀间掏出一个物事,隔得远看得不甚明了。 守门的兵丁,看了后报于城门令,却见刚才的官员,又迎了上来,跟老道交谈了几句,便有些恭敬的把人迎了去,唯一令李想有些惊讶的是牛鼻子老道临进门的时候,竟然有意无意的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虽然有沉沉夜色的掩护,还是惊的李想一身冷汗。 我这是被发现了?一定是,若不是,那老头怎会无缘无故的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张望呢?对了,之前这老道对自己施了一些手段,怕是与此有关。 “我怕是已经暴露了!” 李想倚在城墙上,背部紧紧的贴着青石砖,平静的说道。 “少主,发生了什么事?” 公孙复有些惊讶,刚才看到吊桥上老道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此人怕也是道门之人,实力与那李远老儿相差无几,能在桐丘府内城受到如此尊重,细细想来也只有一个门派可以猜测。 “那老道是何人?” 少女看到少年的奇特举动有些疑惑,再看那老道时,又觉得此人道法高深,非自己所能匹敌,方低声问起老道来历。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听老头说是什么玄道门的。” 李想想了想,沉声道。 身后的公孙复听得少年的答复,也是验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测,思量间却是觉得事情变得越发复杂。 “少主,是如何判定到自己被那道人所察觉的?” “哎,说来话长……” 李想叹了口气,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如此说来,少主体内似是种下了某种印记,才被那老道跟随索引,来到了桐丘府。” “是了,是了,就是这般。先生可有解除印记追踪之法?” 李想听到儒生如此确定的推断,心中燃起了希望,忙站起身来,想一听究竟。 “玄道门以符印见长,若我所猜不错,这老道的道法比起那李远老儿也不遑多让,想要去除这追踪的印记,恐怕得少主自身达到文力六重方可。” 听得此言,李想又萎靡了下来,原本近在咫尺的希望灯火,又被无情的言语浇灭。 “那多久能达到文力六重?” “一般觉醒者起初修炼进阶是很迅速的,觉醒后,一年之内就可进入文力一重。之后若是能凭借外物的助力突破,十年之内天赋优秀者就可达到文力五重。而文力五重又是一个节点,若是没有天地机缘,一辈子怕是也难以跨越。” 公孙复介绍完文力修炼一途,看了眼愈发有些萎靡的少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少主,也无须气馁,文力修炼之途,重在学识和感悟,一些世家大族、深山巨派,多以文识传承为主,故文力修炼速度也是很快的。” 见李想摇了摇头,也是有些感慨,修炼之途困难重重,远比自己这般轻描淡写所能比拟,其中的艰辛怕是只有本人才能深有体会,就连那李远老儿也是十六岁就已觉醒,如今已年过半百,方突破文力五重,达到六重之境。整个大陆,放眼望去文力六重者,绝大多数已是胡子花白之人。 “那我岂不是得等个十来年,或者更久才能解除自身限制?” 李想有些绝望,自己到时候还有没有这个命,还得两说,更别说十年乃至更久的未来。 自己就仿佛是个发光的灯火,专门用于照亮老道前方的道路,李想可不是那般损己利人之士。 “少主也无须惊慌,这文力修炼确实慢了些,但可以先修习武力,武力一道,以自身体魄为主,少主本就有龙族血脉,体格也是要异于常人,修炼起来定是要比一般修炼者快上许多。” “行了,也别安慰我了,咱们还是先着眼于当下吧,能多自由一时,何必想那烦心事。” 李想整理了下衣物,迅速整理了下心情,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箍筋道,“走一步,说一步,这关小爷我也是非过不可。” 少女有些惊讶于少年的转变,自己现在还有些心结没有打开,他倒是在眨眼间就换了个姿态,是天生能随意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单纯的没心没肺之人,就连少女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 “少主能这么快调整好心情,属下实在佩服。” 公孙复一抱拳,再次鞠了一躬。 “走,我们去会会这生死门!” 第十一章孙王之争 孙老二看到独自回城的游方士,本打算上前问下那孩子的下落,看到了手臂上的伤口,却是打消了心思,只是隔着老远打了个招呼,算是感谢之前的出手相救之情。 游方士也注意到了背负巨剑的汉子,有一时间的惊讶。 “没想到这人竟能从文力六重高手的手中逃脱,看来之后却是要对此人重视一番。” “慢着,若是汉子现已逃脱,那么那个小娃娃也应该在周围才对。” 心中这样想着,神识已经扩散开去,不多时便在自己斜侧的城墙下,感应到了自己之前种下的符印。 游方士伸头朝城墙下方望了几眼,果不其然,即使在夜色之中,此距数十丈远,依然能清晰的看到跳动的金色符印。 看了眼城门口赶过来的内城城门令,游方士心中思虑着什么,“这汉子隶属于巡城司,如今又得了这少年,那么这巡城司与府衙大人是否也参与到了血煞的案件当中?若果真是如此,那自己还须速速返回山门,跟自己那个掌门师叔说一声才行。此间事,已不是自己一人可以掌控的了的了!” 心下有了决定,也不与城门令多言,游方士快速的收回目光,飘飘然的走进内城。 初时,还算镇定,与城门令有说有笑,咋一进城,辞别城门令,脸色却是冷如冰霜,打量了下前方只剩尾梢的蓝色轿子,略一思索,就斜转到侧边的街道之上,瞄了眼冷清的街道,一扬浮尘,身形快速的隐于黑暗之中,朝山门方向飘去。 “今日这老道心事重重,竟不与本官打探内城之事,倒是有些奇怪。” 城门令望着快速消失的老道,有些疑惑不解。 放在往日,这老道少不得得向自己打探一番内城的诸多事宜,那些孝敬的银钱也是不少。 今日却是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平日该有的孝敬也不曾给,愣是让自己等到了最后,还没来得及出声敲打一番,人却已经走了! 莫不是这老道改了性子,寻得了什么门路,不走自己这条道了,这也不能呀!合计下来,往日的银钱也是不少,若是少了他的,那自己岂不是不能去花泽苑听曲了,这可不行,看来以后得卡一下这老道,别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 看着老道消失的街道,城门令朝门总招了招手。 “大人找属下?” 门总一路小跑,跑到城门令的跟前,一抱拳静静的等待吩咐。 “之前那老道你认识吧?” “禀大人,属下认识,玄道门的游方士,仙人一般的人物。” 门总微微抬头,看着城门令有些不快的表情,小心的回道。 “你知道就行,以后遇到他,卡他一卡,莫要如今日这般轻松。” 城门令整理了下官服,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的发布着命令。 “属下明白,以后若是遇到这老道,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他入城。” 门总也是摸清了上官的心思,忙一脸严肃,语气一转,仙人瞬间成了老道,心中却是有些不耻上官的做法。 刚才自己可是看得真切,明明是上官自己眼巴巴的去巴结人家,还亲自迎来送往的,如今一转头就让卡别人,怕是自己没捞到什么好处,背地里给人使坏。 心中虽不屑,表面却是表现的恭敬无比,作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也是惹得上官一笑。 “你小子懂事,以后那老道和过往商队交的孝敬,你拿一半分与众兄弟。” 城门令一脸高兴的指了指门总,笑呵呵的说着。 “属下明白,剩余的七分,哦,不,八分!属下都送到您那,权当兄弟们孝敬您老人家。” “好好!这些日子,巡城司空了个队总的缺,我去跟**说说,我看这队正的一把手,你何老大也是蛮合适的嘛!” 城门令笑呵呵的拍了拍何老大的肩膀,也是很中意何老大的会做人。 “承蒙大人关照,以后还望大人多多提挈,属下必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何老大也是心中一喜,这队正的一把手也就是队总,那可是个实缺,若是自己能上位,那么这内城的六个巡逻队,基本都在自己手里了,也算是整个桐丘府排的上号的人了。 “行了,今日有些乏了,咱先回去歇息了,你替咱守好城门,有什么事速速来报我就行。” 城门令扭动了下有些肥胖的身躯,打了个哈欠,对何老大挥了挥手。 “快!” 何老大听完,忙朝身后的兵士招了招手,就见两个兵士抬着一顶轿子,小跑了过来。 “大人,您请!” 何老大忙上前掀开轿门的帘子,请城门令上轿。 “懂事!行了,过两天这任命的帖子就会送到你手,咱先提前恭喜下何队总了。” 肥胖的身躯钻进轿子,打开轿子侧边的帘子,朝何老大不咸不淡的说道。 “大人如此栽培,属下实在是感激,这是小的孝敬您的,之后拿到帖子,还有属下的一点心意会送到府上。” 何老大见四下无人,忙掏出几片金叶子透过轿帘递了进去。 “嗯。” 轿内之人不再言语,何老大对两名轿夫一挥手,两名兵士就有些吃力的抬起轿子,朝城内走去。 “头儿,前门,孙二哥跟人打起来了。” 何老大望着城门令远去的身影,刚松了口气,却听手下来报,自己的结义兄弟跟人起了冲突。 “奶奶的,自己这儿眼看就要升职了,在此之前,越是风平浪静,越是对自己有利,也越容易让自己平稳交接职位。” 可世事无常,这城门令刚走,自己结义兄弟就闹出事端,看来今晚得杀一杀城内的冒头势力,也不是谁都能踩咱兄弟一脚不是。再说了,过两日自己荣升队总,还须自家兄弟帮衬,此时正好有人撞到枪口了,不拿来立下威,还真当桐丘府是自己家了。 “喊上兄弟们,去前门看看。” 何老大面色变冷,按着腰间的扑刀,带着十几个兵士,就朝城门口奔去。 一到城门口,何老大就看到自己兄弟小山一般的身躯,手中握着一把大剑,那威势看着就威风,用于震慑城内的宵小最合适不过,自己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兄弟,才能在这桐丘府混的如鱼得水,毕竟实力才是敲门砖。 也不管起冲突的是何人,何老大对着前门喧哗的人就是一声大喝,“将闹事者,统统给我压倒地牢,听候府衙大人发落。” 说着一挥手,身后众兵士举着长枪,拿着扑刀就是将闹事的人围了起来。 “何老大,你敢动我!” 只听前门喧闹嘈杂的人群,一人大声喝到。 听到此言,何老大也是眉头微皱,这说话之人自己是十分熟悉的,不是二队队正王天霸,又是何人。 “呵呵,原来是王队正。今日是想表演哪出呀?” 何老大越过吊桥上密密麻麻的兵士,走到混乱的发生地。 就见,孙老二举着大剑,身后站着三人,一个中年小胡子儒生,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女,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也不知是掉进水里了还是怎么着,身上散发着河水的腥臭味。而对面,一队的王天霸领着一队的兵士,举着火把,拿着长枪,正与二队的孙老二和身后同样举着长枪的兵士对立着,大有兵士火拼的架势。 “这是怎么回事?” 何老大也是心中一惊,虽说这王天霸跟自家兄弟不对付,那也是暗地里使点绊子,远不到正面火拼的地步,今夜却是同时发难,着实有些奇怪。 张小三这时滑溜的从两队之间窜出,跑到何老大的身边,低声说道,“大哥,是这样的,王队正今夜巡逻时,在夜来客栈后的胡同里,发现了一个身着夜行衣跳墙的贼人,捉拿时发现还有同伙,故命我去找孙二哥支援,这不,我刚在吊桥口找到二哥,王队正就赶了过来,正好遇见这三人也要进城,却是被王队正拦了下来,那个娃子自称是二哥的侄儿,王队长却说这娃子就是那胡同跳墙的贼人,孙二哥听得动静护住了自家侄儿,然后就与王队长起了冲突,这都是误会,误会!” 张小三详细的说着进过,却一口咬定那娃是孙老二的侄儿,偏向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何老大听得此言,也是有些惊疑。自己这拜把子兄弟,就一老母还在前年去世了,如今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什么侄儿,不过看今天这情景,自己兄弟是拼了命也要护住那娃子了,这其中的情由还是稍后再问为好,如今先打发了王天霸为好。 “哈哈哈,原来是误会,大家都把兵器收了吧,都是自家兄弟,如此岂不是伤了情分。” 何老大,大声吼道,却是令在场的几队兵士,都不自觉的收回了兵器。 “就是就是,误会误会,兄弟们都消消气,消消气。” 张小三也是赶紧和稀泥,劝说众兵士收回兵器。 “哼,既然何老大说话了,那我只要另外两人,如何?” 王天霸见何老大带人赶来,已觉今晚事情不妙,没想到这白送的功劳,这孙老二竟然想独吞,心中这般想着,却是也没多少把握,虽然自己记得爬墙小贼的身形,却是没有看到真实面目,如今自己在三人即将过桥时,正好遇到,又觉这娃子与那小贼身形相似,故而才想赌一把,将这功劳拿死了,那么这空缺的队总一职,岂不是多了几分把握。 心中这般想着,方才出声喝令拿下此三人,却没想到孙老二忽然横插一脚,谁不知道他就一老母已然辞世,何来的侄儿。这功劳自己可以让出一分,却是不能全给。 在王天霸心里看来,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却不知衣着华服的少女,已经暗暗的抽出了银色匕首,若是见情况不妙,她有信心击杀在场的几个重要头目,然后快速潜逃。 似乎感受到身后的寒气,李想打了一个激灵,没想到这妮子竟然如此冲动。 忙出声道,“这是我家小姐,有钱的狠,你污蔑我们是偷盗的小贼,可有证据?” 这一下算是问住了王天霸,王天霸确实没有证据,只是觉得此人异常相似。 “这……我能感觉到你就是那小贼,你与他身形几乎一致。” 王霸天辩解道。 “呵呵,你感觉,我还觉得你是贪恋我家小姐的容貌,想假公济私,行那龌龊之事。” 李想见对方词穷,便抓紧攻势,还不忘拉了拉身后少女的衣袖,希望她能表现出女子柔弱的一面,最好再假惺惺的哭上几声,博取点同情什么,哪知少女不为所动,依然冷冷的看着场上众人。 心中哀叹,真是没法指望的人。 “我,我没有,你这小子,休得胡言。若是坏了老子名声,老子生劈了你。” 王天霸被李想一激,也是有些恼怒,怒目圆睁,作势要吓唬这小子一番。 却是被孙老二一把大剑挡在中间,霸气的说道,“没有俺允许,谁也不能动他。” 第十二章竹林夜袭 之前,自己迫不得已,只能弃车保帅,原本是想回府搬救兵的,谁知中途伤口崩裂,耽搁了许久,这才在夜色下赶回府城,又接到上峰指令,今晚务必要严守内城城门,不得已只能如坐针毡的等着宵禁完毕,却在此地神奇般的遇到了少年,如何能不惊喜,虽不知少年如何逃脱,但现在在自己地盘,自己还是得守信,三天之期未到,自己就还是个守护者。 “还有他们两个,也是俺亲戚,谁敢动一指头,俺先劈了谁。” 孙老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大大咧咧的把小胡子儒生和华服少女也护在身后。 “不错,老孙,够义气。” 李想看着身前小山一般的身躯,曾经的感动又回来了。 “孙老二,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今日你少不得给我一人,若是全吞了,也不怕撑死你。” 王天霸一脸怨恨,有些气急败坏,自家小叔也是在桐丘府府衙担任要职,是能跟府衙大人说上话的人,自己也不是没有后台的。 “不给你又能怎样?还能吃了俺不成。” 孙老二将大剑猛地插在木头编排的吊桥之上,身后立即有两个亲兵搬来一个椅子,横在吊桥中间,小山般的身子横刀立马的坐了下来。 对着地面王天霸的兵士大喝道,“我看哪个兔崽子敢上前一步,俺要是不打断他的腿,以后俺名字倒过来念。” 被汉子这么一吓,对面的兵士,竟是有些心颤,看来今日难以讨得好处。 王天霸看了眼身后退却的众人,也是心头大怒,正欲说些什么,却听何老大也是走上前来,大声说道,“有谁跟我兄弟过不去,就是跟我何老二过不去。” 说着脸色一冷,怒目盯着对面的兵士。 “还有我,我也是。” 张小三也是怯生生的举起手,站在何老大的身后。 这下王天霸身后的兵士都讪讪地笑了,众人也是收起扑刀。 何老大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今日只是个误会,明日在下摆酒龙凤酒楼,还请各位兄弟赏脸,一醉解恩仇。” “何老大说哪里的话,兄弟们明天一定捧场。” 王天霸身后的一人忙上前说道,身后的众兄弟也是低声说是。 “既然如此,王队正……” 何老大见场面缓解,话语朝向王天霸。 “哼。” 王天霸将手中明晃晃的扑刀恨恨的仍在地面,发出哐当之音,转身,也不看看众人,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身后一人忙捡起扑刀,对何老大和孙老二各鞠一躬,领着一队的众人追上了王天霸。 “大哥,我……” 张小三看着一队远去的众人,有些犹豫的问道。 “小三啊,你暂时先别回一队了,留在我这里,过几天再回。” “嗯” 张小三点了点头。 “老二,你跟我过来一下。” 何老大当先朝城门内走去,孙老二抽出桥面的大剑,斜挎在背上,朝李想点了点头,跟着走进城门内。 “本家侄儿,你过来下。” 张小三招呼两个兵士将椅子抬走,遣散了众兵士,走到吊桥的另一端,在河岸的一颗大柳树下停了下来,跟身后娃子招了招手。 “我?” 李想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对,娃子,你过来,叔有些事想问问你。” 张小三快速的点了点头,吩咐另外两人将儒生和少女带到城门内的检查处,先待着。 “叔儿,怎么了?” 李想跟少女和儒生说了几句话,就是来到了大柳树下。 “你小子不会是我二哥的私生子吧?” 瘦弱的张小三,眼睛微眯着,用和蔼可亲的语气问道,说话间还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不是,我怎么会是他的私生子。” 李想心里有些好笑,这张小三,明里看着是一声玩笑话,暗地里却是想先探探自己口风,看来这人警惕性还是很高的。 “我看着也不像,毕竟你也得有十来岁了吧。” 瘦弱男子伸手比了比自己和李想的身高,竟然发现比自己还高了一指有余。 “叔儿说的对。不过小子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李想可有可无的说着,想阻止男子继续探寻的意愿。 “嘿嘿,也没什么,我跟你孙叔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虽然,叔身材瘦弱,不堪大用,却也不希望你孙叔以后出了什么意外,你孙叔的母亲前年去世了,这世上我也少了一个娘,如今只能跟你孙叔风里来雨里去的,两个光棍,总比一根棒槌要好点,你玩看着精明,咱却不想惹什么是非,只想安心过完下半辈子,你懂叔意思吧?” 张小三平静的说着,不复之前的柔弱气质。 “叔儿,咱明白,两天后,咱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您别舍不得咱就行。” 李想也没想到张小三把自己叫来就为说这事,看来也是觉察到了什么,不过这份心情,李想却是能理解的。 “两天,嗯,也好,到时候娃儿离开时,咱去给你送行。” “谢了,三叔。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城门,跟我家小姐汇合了。” 李想也是调皮的喊了一声三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张小三明显在这三人中排行老三,这名字取得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据排序取得,还是用的假名。 “去吧。” 张小三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口中默念着。“三叔……吗?希望你不要惹太大的事,在这桐丘府,任何影响我哥们安全的事,我都不会让他发生。” 没继续理会张小三心中何想。 李想越过城门,巡查的兵士都是善意的朝少年点了点头,令李想没来由的心道,“看来这孙老二侄儿的身份也是挺好用的嘛。” “事情办得怎么样?” 少女看到李想走了过来,当先问道。 “还行,这次赌赢了。” 李想坐在城门边搭建的简易棚子内,拿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里白天是守门兵士换岗休息的地方,如今却是被用来暂时安排三人。 “少主,这人可信吗?” 公孙复朝棚子周围巡查了一番,小声的问道。 “这个,咱也不是很确定,得看下情况再说。” 李想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 不多时,孙老二也是交谈完毕,快步走进棚子,也不等三人询问,就是抓起茶壶猛了灌了几口茶水。 “今晚已经宵禁,路上不让随便溜达,先去俺家,有啥事回家说。” 说完,大汉当先站起身来,也不管身后几人,大踏步的朝城内走去。 “哎,走吧。” 李想站起身来,看了眼前头领路的汉子,再回头看看已经回到门口的何老大,心里略一寻思,就是跟在大汉的身后。 少女和儒生见状,相互点了下头,站起身跟在上年身后。 走在寂静的街道,两旁高门大院内还有点点灯火,各家各户的院门一锁,白天人流拥挤,热闹非凡的内城,如今却是只有晚上收摊的小贩还在推着木车,朝自家赶。 顺着街道走了很久,跨过河流上的青石桥面,绕过阁楼林立的中央大街,转进木房座座的小巷,在城西的小竹林中,汉子推开竹子编制的大门,进入院落之内。 李想跟少女好奇的望着夜晚的竹林,只见星叶闪烁,墨竹如染,夜色之下,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想到看似不修边幅,粗手粗脚的汉子,竟然住在这么幽静的地方。 “夜风拂青冈,竹叶空作响。” 公孙复微叹一声,竟是有感而发。 “先生竟有此雅兴。” 李想听得身后的吟唱,也是有些惊讶,这山间夜景,这丝竹细叶,在如此幽静之地,颇有一点诗意。 “少主见笑了。” 公孙复也是一笑,跟随着众人走进庭院。 竹篱笆绕着三间竹屋,围成一个院落。青石磨盘、柱栏马厩、低矮厨房、再无他物。 汉子已经在正中的堂屋燃起了油灯,待众人好奇的进入内堂,方才解下背后的巨剑。 朝众人不冷不淡的说道,“今晚就在俺这睡吧,你跟那小胡子一起去东屋,女娃去西屋,有什么事,明日一早再说。”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竟是将几人推出堂屋,重重的关上了竹门。 “少主,我觉得甚好,不如就按主家所言。” 公孙复不知何时又掏出了自己的折扇,有些赞成汉子的分配。 “我没意见。” 少女也是附和了一声,转身朝西屋走去。 “额,行吧。不过咱有些饿了,却不知厨房有没有吃的?” 李想没有直接进屋,却是转身朝黑黢黢的厨房走去。 推开房门,身后的公孙复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点灯火就是亮了起来,微弱的光芒却是将厨房的一应事物,照的清清楚楚。 李想掀开厨房的锅盖,但见里面空空如也,又去瓦缸边翻了翻,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这……这也太干净了吧!” 李想有些无语,却在此时,听到了阵阵脚步声。 “嘘!” 公孙复忙吹灭火折子,对李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黑暗中虽看得不甚明了,却是能明白什么意思。 李想贴在房间的墙壁,轻轻的拉开了厨房的竹制窗户。 昏暗中,一道道黑色身影,自四面八方,呈包围之势,朝竹屋快速奔袭而来。 听到脚步声,孙老二屋内的灯也是瞬间熄灭。 整个竹林,忽然进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莫不是……” 李想心中这般想着,却是被突如其来的墙体爆裂声打断。 “少主小心!” 公孙复一声厉喝,一个错身,手中纸扇撑开,眼疾手快的撑在李想的跟前,随即爆出两声“嘭嘭”的爆裂声,却是将纸扇的扇面,穿透了两个大洞。 “咔嚓” 又是一阵声响,孙老二和少女同时跃出房门,相互看了眼,就是对着黑暗中冲去。 不多时,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少主,这边走。” 公孙复收起折扇,抱着李想,一个翻滚,生生躲过再次袭来的暗器,待李想看时,却见两道金色符印,已经出现在自己和公孙复翻滚的地方。 此时,一声咒语响起,“八门金印,锁!” 第十三章玄道山门 “不好!” 看到黄色符印的一瞬间,李想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下一刻,两道符印一分为二,二变四,生生化为八道符印,自上而下,急速的落于地面。 随后八道金色光柱自下而上,汇聚于李想的头顶,一个折返,就是组成了一个牢笼,将公孙复也圈了进去。 “破!” 一声爆喝,竹制的厨房轰然倒塌,露出里面被困的两人。 “果真是你这牛鼻子老道!” 李想之前已经猜到此人,只是现在透过夜色看得更加清晰罢了。 “起!” 游方士左手握着浮尘,浮尘的白色细丝,如今已有数丈之长,分开两个分叉,一个紧紧的缠绕着少女,一个结实的捆着大汉。 没想到,一息之间,这牛鼻子老道已经将两个主要战力制服,这是有些出乎李想的预料之外的。 随着老道的一声,起!李想和公孙复竟是凭空漂浮了起来。 “娃子,跟我回趟山门,可行否?” 游方士松开了浮尘,身后一帮身着道袍的小道士却是围了上来,将少女和汉子绑了起来。 “让小爷去也倒没什么,这些人却是不想关的,你先放了他们,我就跟你走!” 李想觉得现在能给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仅此一次了。 “也行!” 老道朝小道士点了点头,众人就一推两人,退到游方士的身后。 “你们在我面前,不过随手而,切莫自误!” 老道有些警告意味的对着地上两人说道。 “放心吧,我保证他们不会做傻事。” 游方士收回八门金印,李想跟公孙复也是掉落在地面之上。 “少主!” 公孙复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李想伸手阻止,对着老道说了声,“走吧!” 游方士方转过身,带领着李想跟身后的众弟子朝竹林一侧走去。 玄道门,坐落于桐丘府南面的古灵山上。 从山脚到山门总共一千零一个台阶。 山道狭窄,仅供一人通行。 山脚下,李想看着黑黢黢的山道,有一时间的惊讶。 “这也太高了吧!咱这么走上去,岂不是要走到天明!你是想累死小爷不成。” 李想一声抱怨,却是引得身后几人怒目而视。 “用不得你一阶阶的走,我自会提你上去。” 说罢,老道一手提起李想,脚下轻点,一跃而起,一下就是数百个台阶,没多时,便已到达山门前,方才放下手中的李想。 身后众弟子此时也是如老道一般,轻松的越过了数千道台阶。 很古朴的山门,一个太极图案刻于木门之上,最中间用金色纹路刻着一个玄字。 这就是玄道门了。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想轻哼一声,当先走上前去,敲了几下山门,大喊道,“快开门啊,你家祖师爷回来了!” “小子休得胡言!” 游方士一把拽起李想,提溜在半空中。 “你若是再胡闹,我就将你从这一千零一阶的石路上扔下去,让你真的坐回祖师爷。” “嘿嘿,开个玩笑。这不看大家都不说话,我还以为都是哑巴了。” 李想争辩道,内心却是将这牛鼻子老道的祖宗问候了一遍。 游方士也不理李想,随手一扔,却是将李想扔在青石地板之上,摔得七荤八素。 身后自有小道士上前,扭动巨大木门的门锁,但见吱吱呀呀的齿轮转动声后,山门自动的开了。 “师叔请!” 两个道童从门内走了出来,也不看来人,对着门外的老道就是低头伸手,请众人入山门。 “切儿,就两个娃娃来迎接,也太寒酸了些吧!” 李想心中不满,说气话来也是能气死人。 “带上他,走!” 游方士也不多说,对身后两个小道士吩咐道,自己则当先走进门内。 一个小道士从怀里掏出一团麻布,另一人双手捆住李想的双手,方将麻布塞到李想的嘴中。 “呜呜呜……” 似乎是痛斥两人的不人道行为,但还是被两个道士架着进了山门。 随后,随着吱吱呀呀的山门关闭声,整个古灵山也是恢复了宁静。 “掌门师兄,游方士将那孩子带来了!” 玄道门的三清殿,围坐着几人。 一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中年道士,走进了内殿。 “师兄,我看这事,咱们还是避开的好,否则容易惹火上身啊!” 围坐的一人建议道。 “怕什么,这血煞,本门志在必得,绝不拱手让人。” 另一人反对道。 “我听说黄天阁也加入了其中,还控制了一个神秘人物,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一女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黄天阁?那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另一人也沉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听游方师侄说,这巡城司也有人参与其中……” “什么?那城主和府衙大人怎么说?” “肃静,肃静!” 掌门不得已,强制压下讨论的众人。 “你们都是本门长老,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掌门也是有些烦躁,这件事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势力,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复杂。 “掌门训示的是,我等恭听教诲!” 众位长老,停止了讨论,齐声向掌门回道, “哼!” 每次自己一出来平息争论,这几人仿佛串通一气一般,整整齐齐的回绝了自己。 “且先带那孩子上来!” “是掌门师兄。” 一直站立于原地的中年道士则是一拱手,转身出了内殿。 “传李想进殿!” 不多时,一个半大的小子就是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见殿内坐着几个老头,眼睛也是转了又转。 看来这就是玄道门的上层人物了,却不知这游方士在门内处于什么地位,不过看那老道连内殿就进不了,想必也是没在座的几位身份高。 也不多看,透过殿内灯光,每人看个一遍,李想也记了个大概。 这正中为首一人,想必就是掌门了。 但见此人,一身黑白两色道袍,一边黑,一边白,整个人也是发须皆白,但脸色红润,没有一丝皱纹。 奇怪间,却听那人出声问道。 “殿下何人?” 李想被突如其来的威压,震的精神一滞,体内气息翻涌,眼前彩线一闪,眼神却是明亮了起来。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想,就是小爷了!” 李想大声的在殿内回道。 殿内众人却是大吃一惊。 第十四章人皇之子 掌门刚才的话语中包含着启神者的精神攻击,绝非一届凡人可以承受。 启神是文系修习的的第四阶段。 文系修炼之道分为:文力、启智、启灵、启神、悟道、飞升、封神、星君、帝宇。 文力为文系觉醒者通用的攻击方法,旨在运用文字之力,进行境界上的比拼。 启智则指自身智力的觉醒,主要用于功法的学习。 启灵则是指灵力的吸食和一些传承的获取。 悟道则是自身具备了感悟自然之力的能力,可以运用世间的元素之力。 飞升则是参透了自然法则之力,可以运用法则进行作战,这时已经可以称为神。 封神则是飞升后的天授神能,一般具有移山倒海之能,弹指间风云机变。 星君则是能掌控独立的一个星球,手下具有星球众神。 帝宇则是整个宇宙的掌控者,也是万物之源,掌控数不尽的星君。 武系修炼之道分为:内力、锻体、通窍、异变、引元、破空、神合、神控、帝统。 内力则是修习肉身,掌控力量之道。 锻体则是通过技法、兽血淬炼本体,提升坚固和抗性。 通窍则是开启自身窍穴,达到本体的能量通顺,运用自如。 异变则是细胞异变,在窍穴的技法加持和外界环境的刺激下,造成的细胞层级的变异,会有多个方向,此时已不能与常人等同。 引元则是吸收自然之力,蕴养自身,可吸收天地精华。 破空则是根据自然法则分解自身为元素,可随时重组,也给了人突破空间束缚,异地重新组建自身的可能。 神合则是自然法则和自然元素与自身融合,可变化万千,通识万物,此时已经具备神的身体。 神控则是指控制星球内所有神的神灵,达到众神之上的境界,也是约束星球众神的法则之力。 帝统则是统领宇宙的神君才拥有的能力,也是万千法则的制造者。 武系与文系境界一一对应,相辅相成。 殿内众位长老惊讶不已,没想到李想竟然能抵挡得了启神境界者的一击。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威压,却也非一般修习者可以承受。 掌门眼中也是有了异色。 此时,殿内烛火飘摇。 却无一人呵斥无礼的少年。 掌门慢慢的闭上眼睛,透过神识,探查这少年的体内。 蓝色血液?竟有龙族血脉。 金色气息?竟是人皇之子。 再深入些,到达了少年的心脏,却见一层层紫色铭文秘密麻麻的刻于其上。 神识在李想的体内站立了一会,望着紫色铭文有些发呆,下一刻,却是忽的飘散 。 深吸了口气,睁开有些疑惑的双目,眼神复杂的看着少年。 对着殿内众位长老,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转身绕过正中的雕像,走进侧门,消失在殿内。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一女子的声音当先响起。 说话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盯上了站立于殿内的掌门弟子。 “回禀各位师叔,师父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就此罢手,完璧归赵。” 拿着桃木剑的道士,想了想,向殿内众人解释道。 “什么?” “就这么放了这小子?” “血煞怎么处理?” 殿内几个白胡子老道,却是一脸惊疑。 “你且随我来吧!” 拿着桃木剑的道士朝殿内的李想说道。 “慢着,你是要送我回去?” 李想出声止住了道士的步伐。 “嗯,小道友有何意见?” “那我身上被游方士那老道种下的印记能否帮我解了?” 道士对李想点了点头,“稍后,回请游师弟替你解除体内印记!” “还有,这请神容易送神难,大晚上的折腾了小爷一把,怎么说也得给点补偿不是?” “小道友,有何要求。” 道士一脸平静,丝毫没有烦恼的意思。 “那个,这般久了,给爷准备下夜宵,小爷饿了!” “这个自然,小道友且随我来吧,待解除印记,我自会带小道友去用餐,一切事了,小道友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说罢,转身走出了殿内。 李想看了眼,殿内还在朝自己品头论足的众人,也是嘿嘿一笑,走出了大殿。 在奚落了游方士一番,在老道惊讶的表情中,走向道观的厨房饱饱的吃了一顿后,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在山门吱吱呀呀的关闭声中,李想走出了山门。 望着这脚下的一千多台阶,却是泛起了难。 “哎,要知道,就让那道士把我送到山下了。” 此时回望已经完全紧闭的山门,李想也是有些后悔。 “不如先在此休息一晚,反正这里咱也是人生地不熟的。” 心中这般想着,李想就着山门前宽敞而平坦的地板,躺了下去。 你别说,还真有些凉,这天冷飕飕的,昨天才下过雪,如今黑乎乎的山中,积雪也并未消融完毕。 不过实在有些困了,少年却是以栽头,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李想是在耳边嘈杂的议论声中被吵醒的。 睁眼一看,自己身前围满了人,一些少女婆婆的,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好不尴尬。 原来今日已是月中,城里的人一大早的就来道观求签问福,却是在山门看到了正躺在门前,一身破烂的李想。 “这是谁家娃子,这大冷天的躺在这里休息。” “莫不是冻死了?” 婆姨丫鬟围观讨论间,李想也是羞红了脸,急匆匆的从地面爬起,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去。 山间石阶本就狭窄,一连撞翻几人后,李想没止住自己的身形,却是连滚带撞的顺着台阶,向下滚落。 这一下可是被摔得七荤八素,鼻血横流。 身后被撞的人家,也是爬起身来,追着李想喊打喊杀的。 不多时,身后却是聚集了一帮子人。 刚刚滚到山脚,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却是被身后一人一脚踩在地面,随后跟随的众人,也是拳打脚踢。 “小爷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竟是又被当猴看,又被滚台阶,又被围殴。” 李想心中苦恼,却不得不双手护着头,待众人出了口中恶气还不算,竟有两人抬着自己,一把扔进了旁边的粪坑之中。 这一下却是屎尿齐流,伤口伴随着恶水,在冰冷中愈发疼痛。 “小爷就这么死了,也就算了。” 李想浸在粪坑中,一动不动,却是吓坏了刚才仍人的两人。 “他不会死了吧!” “这可不成,人可不是我杀的!” 一人想狡辩,另一人却有些慌张。 此时,两人逐渐被身后的阴影所覆盖,待回头看时却见一背着大剑的汉子,一脸怒容。 在两人恐惧的眼神中,身体被汉子一手一个抓起,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一把扔进了刚才李想所在的粪坑。 “少主,红儿快救少主。” 一儒生装扮的中年男子,急促的喊道。 少女捏着鼻子,从袋子中掏出一把皮鞭,小手一挥,鞭头就是缠住了粪坑中的少年,一用力,却是连带着粪水,将少年拉了出来。 恶臭的气息,瞬间将路面上围观的众人,吓退了老远,不过还是有些好事者远远的在看热闹。 “都闪开!巡城衙门办事!” 巨剑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对围观的众人亮了亮,这才将众人驱散了去。 “少主!” 公孙复看着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少年,顾不上恶臭,忙上前探了探少年的气息。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