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虚妄之役》 第零幕结局 “觉悟啊,信仰啊,颂歌啊,皆允啊,圣堂啊,天使啊,流动啊....”身着象征纯洁的白裙的六翼天使正虔诚地颂唱着《颂神书》中的内容。她的神情中,尽是坚定与圣洁。 “加朵,我的女儿啊..”她身后光辉万丈的形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高亮的眼眸中尽是止不住的绝望。每一滴泪珠掉落之时,神明降下的惩罚便有如无数的利剑穿透他的胸膛一般。这是成为父神的“代价”之一.. 但他的泪水仍旧不住的往下淌落,他的痛苦与绝望不言而喻,承受着如此的灼心之痛,他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哀号.. “父神可是不被允许流泪的。”另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话语不多,却能令人感受到那饱满的威严——顷刻,圣辉笼罩,一句高洁的古语在天使背后响起!几乎在一瞬之间,光芒笼罩着的圣堂中,无数光柱不断涌现,狂舞着、咆哮着,像是丢失了神智的疯子,在对不公的世界暴怒地狂吼!但这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片刻之后,光柱们像是被镇压一般纷纷冷静了下来,默默地汇集在仍然在颂唱着的天使的身边,似乎在等待着颂唱的结束。 “...许我永醒之意,许我敬仰之情。”《颂神书》第七十二章落幕。光柱们又纷纷躁动起来,它们竟纷纷化作了人形,扑向了颂唱完毕的天使! “这场荒诞的表演是时候结束了。”只见其中一位观众握住双手猛然发力,那些疯狂的人形们纷纷发出令人恐惧的尖叫与哀号,它们四处逃窜着,求救着,但没有一个能逃过消失的结局。 片刻之后,那虔诚颂唱着的的身影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森然的白骨,仍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在这象征着圣洁的礼堂中,如此的景象实在是十分讽刺。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母神·菲雷亚尔的辉煌缓缓呈现,只见她神情肃穆,缓缓地抬起了头,圣洁的光辉再度沐浴在礼堂之上,那象征着天使的死亡的圣堂的神座之上,又多了一座纯白银的十字状神位.. “其实你我都知道,所有的胜利都需要代价。” “是的,我知道..”父神原本哀伤欲绝的神情转瞬间变得冷峻而肃穆。“但这很好,我们的收益远大于我们的投入。”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带上了淡淡的微笑。 “你会成功的,但别忘了这是一场交易。”母神话毕,缓缓地转身,融入了光辉之中。 “是的,我记得,我当然记得..”父神仰起了头,那张年轻的脸上丝毫没留下曾哀伤过的痕迹。他极有仪式感地一步一步走向圣堂的大门,“但是,交易的本质又是什么呢?只要我愿意....哈哈哈哈哈哈!” 父神也离开了。如今空无一人的圣堂里仍旧沐浴着光辉与希望,只见那无数的神位们微微地颤动着,似乎他们从未离去过一般。而这背后的灵魂,到底是顺从的绵羊还是叛逆的恶狼呢? 一个人,只有一种命运。 第一幕初见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嘛。” 柔和的日光洒落,恰逢初夏,车内的温度甚是舒适。生机的风拂过老旧卡车内白发少年的脸颊,少年吞吐着老式卷烟燃出的气息,边开车边不断扭动着车内电台的按钮。 “Make me feel alive..”少年哼唱着那老旧的旋律,缓缓转动着方向盘,开进了不夜城的大门。 “K!又去生灵山庄取货了?”在珍重而肃穆的金属制大门前,一个中年守卫边与少年搭话,边用力拉动着大门的开关,时至中午,即便阳光逐渐变得灼人,少年却还是探出了车窗。 “是啊,听说今年的收成不是太好,估计老李又要在那抱怨了。”名为K的少年无奈的笑道。 守卫嘿嘿干笑着,“今晚把他拉出来,咱们几个去喝一杯!一醉解千愁嘛。” 少年拉高制动,重又踩低离合,老车力不从心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叹息,“对了,通行证要不要看?” 守卫摆了摆手,再度拉动那沉重的拉杆。随着沉重的轰鸣声,大门重又落地。 老破车悠扬地在各色建筑中缓缓穿梭着,耳边传来商贩们蜂群般的叫卖声。少年最终在一件小小的深色建筑前停下,望向那常年闪着霓虹光的的招牌——唐纳德咖啡馆。 “怎么今天这么晚?”隔着透明的玻璃落地窗,浅紫色短发的少女小跑着出门,迎着阳光跑向深蓝色老卡车的露天货箱。 “费丽大妈的房顶又漏水了,我又又帮了下忙。”K整理着自己扎起的冷白色长发,脱下外套,开始卸下车尾箱一箱箱新鲜的咖啡豆,笑着发问,“老李又去买种子了?” “也许又去教廷办事了吧。”少女蹲下身子,拾起一粒咖啡豆,细细观察着咖啡豆的形状,随即放进口中咬了一口,“入口酥脆,唇齿留香,确实是上等豆子。” 教廷。再度听见这个词,少年一改原本的笑脸,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两人一来一回,搬运着一箱箱咖啡豆。夏日的蝉鸣愈加刺耳。 “莉尔,听我说..”少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弱金色的瞳孔直直地望着名叫莉尔的女孩,“你没有帮助教廷的义务,这场战争根本不可能赢..” “我能处理好的。”,莉尔的眉头微微低垂,寥寥几字的应答听起来十分敷衍。低着头的少女看起来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最后还是憋回了心底。 只及耳的短发与自然分开的刘海,标致的五官与少年感十足的瓜子脸,身穿白色背心与深紫色运动外套,如果只看背影,还以为只是一个翩翩少年。莉尔垂眸,长长的眼睫毛像是被风压低的柳叶般随之低落。 K不再做声,把手中抱着的一箱豆子重重的放到地上,零零碎碎地洒落不少。 两人陷入了沉默,也许各有各的想法,只是不愿坦诚。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打破了两人尴尬的处境。一辆橙黄色的电瓶车猛然急刹在咖啡馆的门前,在地上留下一道直直的胎痕——“你怎么看路的啊猪肉佬!开车不知道让直行吗!老子刚买的新车要被撞烂了你赔吗!” 咋咋呼呼的中年男子一边骂着街,一边走进咖啡馆,喃喃道“不就是快打仗了嘛,一个个脑子跟进了水一样..K!” 被男子的粗犷大嗓门吼了一声的K皱了皱眉头,转而大声地回应:“快过来帮忙搬豆子!” “正经事!别管豆子了!”熟悉的大嗓门传来。 K只好皱着眉头走进屋里,随意地坐在吧台边的圆脚凳上。 并不太大的店面上仅仅能容纳一个吧台、两三张桌子与一个小小的厕所。倒是后院宽敞许多,不仅有地方停车,还布满了店主闲暇时的消遣——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 K摆弄着老旧的收音机,不同的频道流转着纷嚷的旋律,更扰乱着他的心绪。 一只满是已经愈合了的伤疤的右手轻轻的推开隔间门,轻步走进的壮实男人开始笨拙地想要给自己的深色围裙打个结,却迟迟不能系紧。 棱角分明的五官,好几道可怖的伤疤与标致的平头,分明是上过战场的军人的标配。原本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一走进到拥挤的吧台中,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动作细致而温柔地冲调着招牌的唐纳德咖啡,连讲话声调也温和了许多—— “教廷开始有动作了。应该没几天就会找上莉尔。” “老李..”K用手撑着头,望着壮实的男子,“我总感觉莉尔会有危险..” “阿尔特·K·阿列克谢,我说了多少次,在店里要叫我店主,不要叫我老李!”店主的声音稍微严厉了一些,但随之缓和下来,“但是..我理解你。莉尔作为哀嚎妖花的神官,那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天问’也随之被她传承..一定有不少势力会不择手段得到她。” “这场战争,我觉得混沌间根本没有胜算。”K淡淡道。 “年轻人啊,虽然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但对生活不要太悲观。三界的平衡维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人族与妖族混血传承出来的我们,也出了不少大人物。你原本的家族不就是混血种中赫赫有名的实力派么?”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K点燃一根手卷烟,“自从十年前的那场叛变开始..除了恰巧在外的族人,家族里活着的只剩我一个。” “我倒是很想再听听你的故事。”李的双手以极高的频率搅拌着奶泡。 “也许下次..吧。”K狠狠地抽了一口,“重点还是在莉尔..” 话还没说完,李便打断了K,沉静道,“我不太喜欢跟别人讲大道理。但是,人并不是为自己而活,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在意的人不去握紧,到时上天可不会赐你悲悯。特别是,眼前的人。” “也不是那么复杂的关系..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K挠了挠头,支支吾吾。 李把刚调制完成的的咖啡推到K的面前,再次打断了他,“尝尝。” 墨色的咖啡静静地躺在白瓷制的杯具里,随着桌面微微颤动着。半透明的雾气缓缓飘散,泛起些许泡沫的心型奶油拉花使人不忍搅乱这完美的平衡。K谨慎地端起杯子,郑重其事地嘬了一口。 很苦。这是K入口的第一感觉。但醇厚的香气随之从喉咙飘散出来,新鲜咖啡豆的味道侵略性地冲入鼻腔,异样的味觉浮现在舌头上,却让人沉醉其中。 未等K回过神来,李·唐纳德足有一米九的身躯站起身来,虽然还围着松散的粉**咪围裙,但如山的气势骤然显现!他一改聊天时的放松,低沉的嗓音缓缓道,“战争的前奏已经响起,教父的手已经伸出了不夜城!他们寻找着有潜力的混血种,组建军队以应对战争。不合作者,他们格杀勿论!生灵山庄的情况你应该了解! 我需要你去生灵山庄告知庄主,菲丽丝·巴勒!” “教廷..!”K皱紧眉头,低声道,“收到..店主。” 另一边,不夜城某个昏暗的大厅之中.. 昏暗的大厅中整齐地陈列着一排排神色各异的石膏头像,为这本就昏暗的大厅增添了不少诡异的气息。宽敞的空间中并无许多繁华的装饰,只在最中心,摆设着一张巨大的大理石长圆桌,一张张华丽的巴洛克风长椅富有规律地围坐在桌子的周围。头顶却无灯具,只有每个座位前用黄金盘子呈着的蜡烛颤颤巍巍地发散着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长桌的尽头,一名身形壮硕的老人如钟般矗立,只见他头发花白,衣着白色修身大衣,言谈举止中无不体现出威严的神气。那正是混沌间最具威慑力的组织——“真理”的领袖——卡尔德·安度因·威尔逊!诸人都敬称为“神父”的男人! “诸君,我相信你们都了解现在的情况了。”老人率先打破了静默,“堕天堂!神族的聚居地!他们想要夺取世界的法则——那枚蕴含着‘反转’的力量的硬币!一旦被他们得手,当今三界维系多年的平衡将会被打破,混沌间与炼地狱的所有人都将沦为他们的奴隶!”话语不多,却能听出老人的威严与愤怒,“我们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神父,我有一个问题..”一个低沉中透着自信的的女声突然打断了神父激昂的发言,“我们的眼线拥有着怎样的身份与能力,以至于能够打探到这一切?他真的值得信任吗?这种大事可不能出现情报错误!” “蜜德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的眼线值得信任,只是现在公开还还为时过早!”神父仍然激昂地说道,“再不开始行动,时间可不会给与我们悲悯!” “但是神父..” “好了,不要再说了。在座的各位精英们,你们正是混沌间的大脑,你们拥有着绝对的智慧与学识!猎鹰之所以能够将猎物一击毙命,正是因为它拥有着绝佳的视力与对抓捕路线的准确判断!而现在,我们兼而有之!我希望能够尽快草拟出完美的行动方案!而你们存疑的情报来源,他本人今天就确实的坐在我们中间!能够进入这个大厅的人是否可信,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堕天堂的阴谋必须被粉碎!我们‘真理’组织正是因此而存在!看到这根未点燃的雪茄了吗!这就是神族正策划着的阴谋!而我们‘真理’将会把他们..焚烧至尽!”说罢,神父以夸张的动作点燃了那根雪茄!并以绝对自信的目光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话说一定要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做这么脱线的比喻吗?我有点想笑啊怎么办?”坐在蜜德尔身旁的金发男子低声同她吐槽。 “习惯就好。”方才低沉的女声的主人——名叫蜜德尔的年轻女士仍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散会!”真理组织的领袖——神父抽了两口雪茄,伴着两三声咳嗽,头也不回地缓步走出了昏暗的大厅。 “啊..真的是腰酸背痛啊,为了等人呆呆地坐了两个小时,最后只讲了几分钟,真是多余的不行。”方才还在吐槽神父的金发高挑男子边捶打着大腿,边同蜜德尔一共走出大厅。 “程序正义。神父认为这很重要。”扎着马尾,戴着方框眼睛,俨然一名正经学者模样的蜜德尔边走边低声向名叫基尔的男子发问。“你觉得谁会是情报来源,基尔?” “简单的问题..”基尔揉了揉杂乱的头发,用右手推了推金边圆框眼镜,开始在大脑中回构建起刚才大厅中的情况。“首先,有五个生面孔。排除我们知根知底的三个元老和一直与我们共事的哈特与达斯,就是在那五个生面孔之中做选择。其中那个一大把年纪的在那样昏暗的烛光下,我甚至能清楚地数出他脸上的皱纹。这个状态不大可能有强悍的执行力,但也不排除是他在指挥。”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嘛。”蜜德尔无情的讽刺着她的搭档。 “是啦是啦,那你说一个?”基尔无奈地回敬道。 “简单。光从形象的角度上看,排除你说的老头,只剩一个面罩男,一个刀疤男,还有那对长得很像的女双胞胎。面罩男在那两个小时中明显表现出了不耐烦,一直在抖腿和敲桌子。这对于情报收集者而言是大忌。”蜜德尔开始了她的表演。 “请继续你的表演。”基尔仍然揉着头,淡淡道。 “女双胞胎,我的直觉是她们习惯搭档行动。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外一内。一个光是外貌与穿着就非常耀眼,而另一个一直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种搭配比较特别,但也符合“双胞胎”的定位。而神父说了‘本人’这两个字,也就基本排除了‘组合’的可能性。” “简单的排除法嘛。我早就想到了。”基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对蜜德尔行了个礼,“女士优先。”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像脑筋急转弯一样的问题。”蜜德尔淡然一笑,“他的存在感实在是低的可怕。” “那个刀疤男的‘低存在感’实际上是一种异禀,我在书里看到过。非常适合当情报贩子。”基尔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 蜜德尔的眼中忽然亮起了光,嘴角淡淡上扬,“你说,如果我用我的能力跟着他,是不是能发现他能力的秘密?”说罢,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地说道,“这也是为了确保情报来源的真实性。” 半透明的人形缓缓显现在蜜德尔身后,这是蜜德尔发动能力的象征。那线条逐渐明显的人形只定睛一看,便可看出那浑然是一个中世纪老猎人的打扮。用于隐蔽与蛰伏的草质外套与方便行动的绑腿与护手,再加上经典的草帽与长管猎枪,被称作“猎人”实在是名副其实。 这份能力拥有着极强的勘察性,所谓“猎人”,实质上是一个不完整的精神体,这意味他能够不受时空法则的束缚,随意穿梭各个世界,发掘出自己所需的情报。而这份能力,也正是“真理”组织决定发掘蜜德尔的动机。 “听起来很鲁莽啊!”基尔心说蜜德尔旺盛的好奇心又开始发作了,不放心地说,“所谓冲动是魔鬼,功课都还没有做就..” “‘猎人’的名声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出事了直接叫回来就好了,几百年来都是如此。”蜜德尔自信满满地打断了基尔。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放心啦,我们族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现在,发动‘嗅觉’..”蜜德尔指向了门口的方向,“去吧。” “猎人”的身形循声而动,他没有实体的身躯随心所欲地穿透这座如迷宫一般的建筑中繁杂的墙壁与地板,直直地朝着刚走出大门的刀疤男子而去。 第二幕种子 正值盛夏,作为混沌间最为繁华与发达的不夜城由于热岛效应,比附近的小城市要更热上几个度。 “怎么今天没有蝉在叫了?”唐纳德咖啡馆里,慵懒的K一面接一面地关紧窗门,把空调度数调到了最低。 “所以,你想说的是?”穿着人字拖和短裤的莉尔往店长刚泡好的招牌咖啡里加了两勺糖,那吓人的苦感实在是不适合她。 “虽然我很不想谈这个问题,但我觉得坦诚出来大概会好一点。”K翘着二郎腿坐在莉尔身边,喝了口咖啡,“你真要去帮教廷那帮老狗?” “如果你要像我老妈那样向我说教,那还是算了吧。”莉尔垂下眼眸,“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大义凛然的废话大概不太适合我。我只是想知道,你要选哪边。”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自负嘛。”莉尔看向K,嘴角微微上扬,“这才像平时的你。” 莉尔坐直了身子,修长的双腿甩掉了人字拖,“听我说,K。堕天堂想要统一三界的意图日渐明显,混沌间的各个势力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像风暴最终会席卷一切般,你也无法避开。” “你的意思就是要帮教廷呗。”K微微皱眉。 “现在不是幼稚的时候,阿尔特。”莉尔的眼神越发认真,“虽然教廷做了不少臭名昭著的坏事,但在反抗堕天堂这件事上,他们没有撒谎的理由。创建教廷、统一不夜城的那群老家伙们出了名的自负而易怒,即便新教父上任,也绝对无法抵御老家伙们的怒火。也就是说,教廷是最不可能向神族屈服的一方。” “即便教廷一直在试图掌控整个混沌间,但这场战争总体而言是对外而不是对内。就在昨天,教廷的使者登门拜访,郑重其事地通知我,他们决定与‘真理’组织联手对抗堕天堂。” K总是无神的弱金色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惊讶,“这两个死对头竟然..” “我并不是一个阴谋论者,就教廷现在的行为而言,我有相信他们立场的理由。”莉尔淡淡嘬了一口咖啡,眉头皱起,“我得再加一勺糖。” “听起来..很合理。”K随手抓起那不起眼的的老式收音机,反复摆弄着,试图打破这过于正式的氛围,“都忘了上次我们俩有这么正经的谈话是在什么时候了。” “K..这不是玩笑话..我身上的责任远比你想象中的要重..也许我以后,不能常来咖啡馆了。” 两人间的气氛如冷却的橡胶般逐渐变得凝重,过低的空调风遵循着机械的命令,呜呜地撩动着K的扎起的冷白色长发,小小的店面里此时雅雀无声,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我当然理解。”K打破了沉默,故作轻松的说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责任嘛,比如我,就是在老李不在的时候看好咖啡店..唔..” 莉尔看向窗外飒飒作响的树木,比例完美的侧脸转向了K,淡淡道说,“你真的,不打算插手吗?” K愣了愣。作为曾经的顶级混血种家族——尸狩魂骨的直系后代,他从小就被要求各种艰苦异常的训练,无论是纵横兵法与战斗之道,都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但自那场暴乱之后,被族人倾尽一切保护,得以存活的他不愿再过问世事,锻炼也随之荒废。只每日抽着烟,在咖啡店里做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已经,五六年没有用过混血种的能力了。”K淡淡的苦笑着,“恐怕现在要打倒街边的小混混都是问题吧。” “问题不在于你能不能,而在于你想不想。”莉尔,“我要回去看看历代神官的报告。” 说罢,莉尔站起身来,把没喝完的咖啡倒进陈旧的水槽里,推开了玻璃门。门框上朴实无华的风铃无奈地叹息,盛夏的热浪也随之扑面而来。 “那么,再见,神官小姐..。”K朝着莉尔逐渐模糊的背影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了自嘲的微笑。 在一切的开端,古神主宰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创造出了妖族,以侍奉古神的骄傲与荣光。形形**的妖兽或在海洋中穿行,或在云层中穿梭,或在大地上矗立。 他们中的极少数被全能的古神赋予了智慧,整个大陆似乎都因此振奋,更多的色彩绽开在曾经昏暗的世界中。一朵名为哀嚎妖花的妖兽,至始便匍匐在智慧门之神的脚下,侍奉着他不灭的生命,年复一年。 万余年的时光过去,古神的悲悯呈现,那体态怪异的妖花被司掌智慧的神灵开化,它的智慧凌驾于所有妖兽之上..这,就是哀嚎妖花一族的起源。 “对K讲的话,会不会有些太严厉了..”,也许是因盛夏灼人的高温,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拖沓着脚步的莉尔脑海中又再响起幼时父亲常常讲的睡前故事。莉尔微微叹了口气。肩上如山般的责任使她几日几夜地失眠。 天生妖血比例极高的她,一出生便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就是“天问”。无论在哪个时代,能够预见未知的能力永远都受掌权者们的青睐。而这通晓一切,知悉未来的代价,就是使用者的寿命。故历任哀嚎妖花的神官皆不长命,最小的仅有十六岁便因过度使用能力,耗尽寿命而死去。 这一天赋确实是无上的恩赐,却也是神官们挥之不去的诅咒。 “喵。”略带悲哀的叫声伴随着盛夏的热风响起。 莉尔的思绪被打断,她缓缓停下了脚步,左顾右盼着,寻找着可怜声音的来源。 “是猫吗..”一改方才对K有些冷峻的态度,莉尔睁大双眼四周张望着,即便是最随意的打扮,在她身上也别有一番韵味。 一只脏兮兮的长毛猫孤零零地趴在街道边的树上,可怜兮兮地向地面张望着,小爪子是不是扒拉几下并不结实的树枝,无奈地哀叫着,似乎是困了许久。 “原来你在这里呀。”莉尔向上张望,终于看见了惊魂未定的小猫,“别害怕,姐姐来救你。” 神官平日严格的身体训练此时派上了用场。莉尔三下五除二便把猫咪抄了下来,不顾毛发如何肮脏,她仍不在乎一般把猫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没关系的,已经安全了喔..咦,原来你是只白猫啊。” 透过因流浪许久而沾染污尘的灰色毛发,只要定睛一看,便可以看出这是一只白猫。冷白色的毛发根部仍然柔顺,异色的瞳孔不难让人看出,这曾经是一只贵族猫。 “你的家在哪里呀,我可以带你回去呀。”莉尔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两个酒窝悄悄凹进泛红的脸颊,“或者我可以养你嘛。”她用手指仔细梳理着白猫肮脏的乱毛,刚被从危机中解决出来的猫十分顺从,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此刻,莉尔不再是哀嚎妖花的大小姐,不是那呈现未来的使者,也不是天生被诅咒的神官。十八岁少女本应度过的日常,被这突然出场的白色小猫短暂地弥补。自她成为神官的那一天起,只有和K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发自内心的快乐。而此时,她笑得眼睛弯弯,长长地眼睫毛一颤一颤,路人如果看见,想必会非常疑惑。 这只小猫,也许是第二个他吧。 “决定了!把你带回去!”明知严厉的家人会责骂她不务正业,莉尔还是决意叛逆一次,要把这小猫抱回家。她站起身来,心中被愉悦与欢欣填满,脚步也欢快了几分。 是啊,除去那被迫成熟的表象与太过沉重的压力,十八岁的她内心仍是那个单纯而乐观的少女。在这污浊而叵测的混沌间,她善良的一面如宝石一般宝贵。这也是K与李尽力想要保护她的理由。 而在不远处,一个壮硕的身影矗立在盛夏的骄阳中,静静望着莉尔抱着猫离去的身影。 另一边的真理组织中,一个并不起眼的房间里。 真理组织总部的建筑,明目张胆地矗立在不夜城的中心。以大理石为建材,六层的复古圆顶建筑在四周平缓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也可以说已经成为了不夜城中心的标志性建筑。 已经存续了几千年的真理,明面上是宣传教育,开化人民的文化机构,但实际上无论是军事,经济等各个方面均有涉猎,且拥有不俗的影响力。 大概在五百年前,混沌间也曾有过十分统一的集权时期,当时的教廷治理威严而公正,政策开明,全不夜城的人民都对未来充满着希望,而这一切全都源于那以公正严明闻名的时任教父——瑞利恩·威尔逊,那个被称作“天选”的男人。 他以各种手段,或是说服,或是威胁,或是战争,使得不夜城周遭的邦土纷纷对不夜城表示尊敬。最终,大多数邦土都选择了和平演变的方式,沿用不夜城的法律条文,尊崇教父。他们的妥协究竟来源于发自内心的信服,还是对那站立在顶峰的男人的畏惧? 过程虽重要,但这个世界更看重的,是结果。 基尔默默合上了一本陈旧且沉重的书本,名曰《无名者的史册》,这本被众家看做野史的史册的孤本,此时就躺在基尔的手上。 本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他站起身来,把书放回占房间四分之一空间的书架,随后静悄悄地走向正聚精会神整理着资料的蜜德尔。 “你是不是很闲?去帮我叫杯咖啡。”尽管基尔已经把脚步声压到最低,但蜜德尔还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为什么每次我想吓你都没成功过?”基尔有些丧气,“还是那一家?” “对,唐纳德的经典咖啡。”蜜德尔头也没回,把按键手机扔给基尔“因为你的脚步太明显了。” 基尔重又重重的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蜜德尔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基尔翻遍通讯录,愣是没有找到包含咖啡两字的名字。 “你通讯录里没有咖啡店的号码啊?” “备注是李,我忘记告诉你了。”蜜德尔轻声说。 基尔很快地拨通了躺在通讯录里三四年的号码。 “喂你好,这里是唐纳德咖啡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两杯招牌咖啡,一杯要半奶,送来真理门前就可以了。”基尔心说如果神父愿意让送外卖的进来就好了,这样我连门都不用出。 “真理..?这个..好吧,先生您姓什么?” “罗格。基尔·罗格。” “不用讲名也可以啦。外卖最快十五分钟后送到喔。”那边极快地挂断了电话。 接电话的居然不是老板,基尔有些诧异,但没有在意。 “所以,猎人的情况怎么样?”距离蜜德尔放出猎人已经过了一周,疲于到处走访的基尔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的御用搭档了。 “不太顺利。”蜜德尔突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向了还趴在沙发上的基尔。 原本代表青春的红润脸颊此时变得惨白,重重的黑眼圈揭示了她最近的睡眠情况。那原先即便带着厚重眼镜也无法遮掩的漂亮脸蛋此时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这个样子不是单单用熬夜就能解释的吧!”基尔吃了一惊,不过几天没见,怎么就一副快要成仙的样子?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猎人回不来了!”听见这玩笑话一般的问候,蜜德尔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与无奈,一拍桌子,狠狠地吼了出来。 “怎,怎么就回不来了?”基尔被吓了一跳,“我早就跟你说了不靠谱..” “你!你要气死我吗!”蜜德尔大吼,本就虚弱的她经这一折腾,脸色越发惨白,她开始深呼吸,背过脸去,不愿再与基尔搭话。 不知所措的基尔此时根本不敢再问任何细节,心说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无奈地挠着头。 所幸,蜜德尔的手机及时地响起。“咖啡!咖啡到了!”基尔一把抓起手机破门而出,总算能喘口气了! “怎么这么久啊..第一次送外卖就要送到真理,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K气呼呼的靠在老式卡车旁。没有店长的小电瓶车,唯有开卡车来的他觉得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K点燃了一根卷烟,狠狠地抽着心说老李每次送外卖都去那么久,他现在咋咋呼呼的性格绝对跟拖拖拉拉的顾客脱不了干系。 “来了!这边!”基尔大口喘息着,用力推开了真理组织总部沉重的大门,朝在楼梯下等候的K呐喊着。而上面繁复而古老的装饰花纹也在印证着这扇大门的历史。 “罗格先生啊,麻烦下次能不能准时一些..”K拉开卡车侧座,提起两杯咖啡走上了石质的冗长楼梯。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基尔从K的手中取走咖啡,随即抬起头看向了K—— 目光交接的一瞬,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基尔打破了沉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冷白色长发少年,“也许在很久以前..”。 “啊抱歉啊这位顾客!我是个大众脸,也许是您认错人了吧哈哈!”K打着哈哈,随即转身跑下楼梯,发动了卡车,“欢迎下次光临哦!” 这叫大众脸?基尔不禁因这拙劣的借口而笑出声来,他的大脑随即准确地捕捉到了儿时的记忆—— 十五年前,尸狩魂骨族族长的二百年大寿,硬被父母亲带来的基尔一整天都闷闷不乐。他狠狠咬着夸张的寿宴上的精致苹果,一边生着父母的闷气。 “罗格先生!能够邀请到您真是令寒门蓬荜生辉!”一个冷白色短发的中年男子器宇轩昂的朝着基尔的父母亲打招呼。 在大人们热情的互相恭维时,敏锐的基尔还是捕捉到了在那高大男人后畏畏缩缩的小小人影。同样是冷白色的头色,却早早地留起了长发,精致的五官即便是成年人也一时间分辨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小小的基尔突然对这个年龄相仿的小孩来了兴趣,他跳下过高的豪华座椅,绕到白发男人的身后,拍了拍小小身影的肩膀。 害羞的小孩被吓了一跳,他跑到大人的正面,紧紧地抱着像是他父亲的男人的腿,“你,你干嘛!” 是个男孩。基尔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安啦,你的头发太长了,我看不出你是男是女啦。”基尔笑着朝着面前紧张的男孩大方地伸出了手,“我叫基尔,你呢?” 眼前的男孩那圆润的脸庞微微涨红,犹豫了半天,只伸出一只食指碰了碰基尔的掌心。 “没想到,还真的是他啊。”边走回办公室边回想起往事的基尔嘴角微微扬起,没想到那样腼腆的他现在会是这个样子。不禁让人感叹,时间会改变一切。 “咖啡拿回来了——”基尔推开常年不明亮的办公室,片刻后手中提着的咖啡霎时重重地打翻在并不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染出一滩墨色—— “蜜德尔——!” 第三幕交易 教廷——不夜城的最高权利运行机构。作为混沌间文化、政治、商业的精华聚集之地,能够在不夜城中居住的大部分是上古世家与各领域的突出精英们。而教廷虽然并无极高的权利,但与各个大世家的交情并非用嘴鼓吹出来的谣言。存续上万年的教廷实际上在混沌间起到了“制衡”的作用。 各个上古世家能够延年长存,正是因为拥有着准确的判断力与长远的目光。无论哪一家决意称霸,都势必会引起汹涌的暗流。 何况在十年前“骨”族的覆灭,使得各个世家的实力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增强,为了避免家族间的矛盾,各世家中的智者纷纷选择了支持教廷这一中立机构来主导不夜城的运行。何况战争即将来临,正是不夜城应当团结的时候。 莉尔·陈·洛佩兹,作为哀嚎妖花族的第二十九代神官,自然而然地被教廷找上了门。神官大多天生拥有与自然共鸣的敏锐直觉与感受与位阶极高的能力“天问”,即便会消耗生命,从小便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的神官们仍会不顾一切地发动能力。 关于“天问”的解释并不复杂,预知未来——这一能够改变因果的能力带来的代价从历史的角度上看,似乎还是太小了一些。 无疑,想要预测接下来发生的异象对莉尔来说消耗极大,所以教廷也做出了让步,同意让她拥有对整场事件的知情权。 在得到需要考虑的答案后,交涉使者回到了教廷,向教廷的领袖报告了这件事。 摇曳着的昏暗烛光艰难地映照着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每一次静默的呼吸都给殿堂中的所有事物施以强悍的威慑。一身漆黑如夜的礼教服,锋利的像是要把人刺穿的目光,以及那股震慑苍生的威压,无一不在阐明他的能力与地位。 “威尔逊教父,今日的情况大致是这样。”交涉使者诚惶诚恐地阐述着与莉尔的交涉。 “我明白了。”教父沉静地转过身来,带着领袖的绝伦气势看向了他。 使者心中猛然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没必要这么紧张,”教父面色沉静如水,“这又不是你的错。” 使者不禁长舒一口气,“那么,教父还有别的命令..”只见使者话音未落,教父便强横地打断了他。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教父抬起了左手,垂眸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随后发力紧紧握住了拳头!无名指上的白金十字架状戒指开始缓缓地发亮,使者本半跪着的身体只感觉一重,随即失去了意识。 “你暗地里的小勾当,都被我看在眼里。但放心吧,你的家人我会安置好的。”教父缓缓转正紧握的拳头,白金戒指的光芒越发的闪耀,只见使者的身体极具韵律的一下一下地向下崩塌! 那原本精壮的躯体不断地扭曲着,骨头被搅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躯体逐渐扭曲的不成人形,像是被铺路的压路机来来回回地碾压一般。血水如小型喷泉般夸张地喷洒着,溅到了那身漆黑的如深渊一般的礼服上。 随着教父的左手缓缓松开,刚才鲜活的一条性命已经被碾压成了一坨烂肉,在昏暗的烛光中微微地颤动着。 “百闻不如一见啊,教父的行事风格。”黑暗中逐渐显现出另一具身形。极静的昏暗房间中,不经意摇动着的烛光揭示了还有着第三个人的存在! “如果你打探回来什么错误的情报的话,你的下场也跟他一样。”教父从右边西服的口袋里拿出了刺绣着毒蛇形的教徽的手帕,仔细地抹着修长的双手,“那么,说出你想要的回报吧。” 方才出现在黑暗中的黑衣男子身形矮小,极易让人忽略——面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完全是标准的男性面相,是一张大众得不能再大众的大众脸。他矮小的身形即便是静静地伫立在你的面前,你也容易在不经意间遗忘他的存在。 唯一使人能够辨识他的,只有他脸上那道从右嘴角延伸到额头的狰狞刀疤。 这份让他融入“普通”的能力,实际上是一份天赋... “我要求的回报是,一个契机..一个能由我决定的‘契机’..”矮小的黑衣男子沉沉地说,“舞台的大幕已经拉开,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而你知道,掌握这份情报的势力不仅仅是你们。” “那么,交易达成。”教父再度转过身去,果断的回答并非仓促的决定——那棱角分明的苍白面孔上仍旧是从不曾变化过的严肃神情,“继续你的工作。”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在等着我..呵呵。”黑衣男子干笑了两声,身形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难见踪迹。 而另一头的真理教会.. 基尔以极快的手速不断变换着档位,车后座躺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蜜德尔。那辆豪华的艳红色GTR咆哮着在嘈杂的闹市中横冲直撞,各类食物与杂货在如猎豹般穿梭的车后划出形状各异的曲线,掀起了一阵暴雨。刚进货回来的猪肉摊老板呆呆地望着自家被掀翻的猪肉摊,绝望的大吼:“谁开的车??” 基尔表情凝重,丝毫没有准备减速的意思。 在十分钟的过山车旅途结束后,那张扬的跑车低喘着停留在一座豪华医院的门口。 不夜城最负盛名的医院——莫德亚尔私立医院常年与真理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基尔抱着昏迷不醒的蜜德尔直直地奔向医院半开着的玻璃大门。 “医生!医生!快点救人啊!”基尔四处张望寻找着担架,绝望地大吼,“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整个医院的人都得给她陪葬!” 办公室里正喝着咖啡看报的院长听闻外头的嘈杂声,刚走出办公室门便险些被担架撞飞——他只注意到了医生与护士们脑门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与一名陌生男子扭曲的神情。“难道是大人物出事了?”院长这样想着,便疾步跟了上去,表情也变得越发紧张起来。 在院长离开的片刻之后,在方才推过蜜德尔的空荡荡的走廊里,却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形! 只见是一个在光影分明的白昼却依然漆黑如夜的身影,他低声冷笑了起来,扯动着脸上那条狰狞的伤疤,在空荡荡的走廊中显得越发诡异。只在片刻,这漆黑的身影便已消失,连那股不详的气息也飘散的无影无踪。 医院外靠着老破车抽着烟的K突然眉头紧锁,他站直了身子左右张望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回到方才在与那金发男子的闲聊中,K那缥缈的童年记忆无法控制地涌进了脑海——罗格,那个男人的姓是罗格!那个以大学者众多而闻名的世家,那个掌握着混沌间最高智慧的世家! 正当K送完咖啡,抽着烟正准备打火驾车离开时,却无意中望见那个罗格世家的青年怀抱着一个年轻女子,神色慌张地上了一辆艳红色的跑车。那如野兽般躁动的引擎发出愤怒的嘶吼,跑车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冲向市区。 “啧..”带着对金发男子的好奇,K挂挡松手刹,油门踩到最低,开着喘息着的老破车试图跟上那红色的闪电。 回到现在,老破车与K一人一车,静静地停留在红色跑车的后位。 “来对了么..”此时的K双眸紧皱,一些不寻常的气息正在扩散。 基尔眉头紧锁,焦躁不安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走动。作为“启明星(the?Morning?Star)”这一传承知识的能力的新一代传承者,他早早在少年时期就被上一代传承者——也就是他的老师,无数次嘱托着不应过多接触世俗,而应全身心投入到对真理的探索中。 而如太阳般照进他无休止的研习生涯中的蜜德尔,给与了他对自我情感的怀疑。 他低嚎着,像一头不安的野兽,缥缈的往事如烟般飘散在手术室的门外。 三年前的那个明媚的夏天,沉静的大学的图书馆里,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因家族的倾力培养与那从祖上沿袭的天赋,六七岁便能完全掌握高级大学知识的基尔百无聊赖地在书柜上翻找着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书籍。时至暑假,图书馆里几乎没有一个学生。 夏日的蝉如机器般拉长着声调,想要在静默的图书馆里引起人们的注意。 有节奏感的脚步声适时地响起,基尔愣了愣,没有料到这时图书馆会来人。 脚步声舒缓而柔和踩在老旧的图书馆的木质地板上,每一个脚步鼓点的起落都暗藏着纯粹与悠然。 惊鸿一般划过基尔的余光的,是一个杏色马尾,带着银色圆框眼睛的倩影——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牛仔格子吊带裤与白色内袖,这彷如邻家少女一般的装扮,有些许违和地搭配在一张稍有些距离感的脸庞上。 从小一直被家族与老师名义上压抑着情感与行为,没有朋友与额外的兴趣的基尔·罗格,总是对周围的陌生人冷漠而疏远的基尔·罗格,身承着成为大学者的使命的基尔·罗格—— 那颗缓慢跳动着的心脏,那堵高不可攀的围墙,从那偶然的一抹余光就开始转变。 像是所有浪漫小说中的老旧桥段——超龄的图书馆那下午五六点的时钟上,夏日褪去酷热的柔和阳光里,金发少年踩着吱呀吱呀的木质地板,鬼使神差地缓步走向了那触动了他那冰封着的感情的少女,想要看清楚她那被窗外暖黄色的阳光照射着的侧脸。 爱神似乎此时向基尔洒下了他那眷顾的荣辉,少女尝试着跳起,取到那与她身高不符的,某本也许并不重要的书籍。平底帆布鞋的踏在木地板上的响声像是日出的钟声般,叩击着基尔的心。 所谓的一见钟情的定义,基尔也许在那个时刻能够深刻体会到——过于完美的情景与恰到好处的情绪,突兀地发生在他的眼前。 他走近少女的身边,微微踮脚便取到了他今天的幸运物——那本被眷顾的、破旧的古书,此时对基尔仿佛黄金一般,映照着少女逐渐放大的瞳孔。 脸颊早已涨红的他直直地递向似乎有些被吓到的少女。眼光却不敢看向女孩那明艳的脸庞,只沉默的盯着脚下的地板。 “谢、谢谢。”缓过神来的蜜德尔眼眸弯弯,回报少年以柔和的微笑。 暖黄色的阳光在她脸上映出镜框的影子,一股微风恰到好处地吹进窗户,少女怀中的书页叛逆地响应着突如其来的流动,少年略长的金发头发也被微微吹乱。 他是混沌间最高学府“弥赛亚”大学中最年轻的名誉教授,是罗格家族历代以来最具潜力的少主,是“启明星”钦定的知识传承者—— 但他,也是一个少年。 那有些仓促的相遇却在冥冥中打乱了人眼无法触及的丝线。 于是在那个下午,那个过于美好的下午的五个月后,两人在真理的大厅里再度相遇,戏剧性地,他们被调配成为搭档。相比图书馆,这一次却缺少了些浪漫氛围—— “这一次,终于不像烂俗小说里的惯用场景了。”蜜德尔微微歪头,背着手对着基尔再度露出那明媚的微笑。 基尔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也许上次你是故意的?” “你太小看我了。”蜜德尔调皮地对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手指,“蜜德尔·唐纳德。你可以叫我蜜德尔。” “基尔..我的名字是基尔·罗格。” 第四幕契机 “这位先生..” 满头冷汗的院长无力地推开了手术室的门,诚惶诚恐地低头道:“这位小姐的病..似乎并不是生理上的..我们也无能为力..” 被打断思绪的基尔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窗外。老院长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基尔缓缓站起身来,医师只刚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冰冷了几分,便被眼中燃着火的基尔一巴掌扇飞出好几米,重重的撞在手术室的门口。 在二十多年的研习生涯中,从文不从武的基尔从未感受过到如此愤怒的情绪。他从书上学习到的、云游混沌间经历过的种种事物,都未曾使他的神经动摇半分,而现在,他的脑中像是被野火点燃的草原,随时都要喷薄出噬人的愤怒! 他摘下眼镜,一把捏得粉碎。任凭手中的鲜血不断低落,基尔疾步走向手术室。 推开虚掩着的门,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见蜜德尔的踪迹——不,倒不如说这手术室里根本没有丝毫人影!无论是一个寻常病房该有的医疗器械还是本应伺应在周围的医生与护士,全都不见踪影! 基尔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有一种力量接管了这个场所! “启明星..”基尔迅速将方才的愤怒情绪压制下来,只有在不断冷静思考的基尔才是原本的基尔!他迅速发动了这一并不具有攻击性的能力,但在使用“启明星”时,他的周围将亮起可供照明的亮光。 基尔谨慎地向前试探着步行,每一脚都踩在坚实的平面上。 但这个漆黑的空间似乎没有尽头,基尔分出心来计算着时间,他已经在这里摸索了八九分钟,但这个像是一个独立领域的空间里却没有出现过任何物迹,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却又马上戛然而止! “听见了!绝对不是幻听!”基尔朝着脚步的方向快速奔去,他迅速计算出了脚步声与自己的距离。但当他抵达时计算出的方位时,四周围却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人迹。 “这样安静的空间里,我不可能会听错..这第二个人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这个领域的发动者么?还是跟我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 “像是一道谜题。”基尔停下了脚步,他尝试着使用启明星中浩瀚的知识储备,但却无法成功发动能力,“能力无法发动吗..” “既然是谜题..就应该有‘题’。这个空间尽是没有尽头的黑暗,踩着的地上也无法感受出其质感,还有那奇怪的脚步声..啧,指向性并不明确。也有可能是我错过了什么..”他继续向前走着,二十分钟过去了,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基尔再度咬破方才止血的手掌,任由血滴滴落在地面上,不断向着前方行走—— 血滴溅落在光滑的地面上,呈四散状溅射。 三十分钟过去了! 他猛然调转方向,重又走向了回头路,并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血迹。 第四十分钟! “启明星..”更为辉煌的亮光在基尔的身边闪耀着,只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只直直地盯着前方。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那无边黑暗中逐渐浮现至基尔的面前,定然站在了基尔的身前!那张脸与他身旁飘浮着的书本,与那凌冽地神情和杂乱的金发无一不在阐明他的身份——那竟是另一个“基尔”! 两个“基尔”面对面沉静地盯着对方的面容,不过一分钟,那后来者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只机械地直直的向前行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形径直撞击在一起,那后来的人影在接触到真正的基尔时,那原本沉稳的身躯,霎然如被打破的镜片一般轰然倒塌!玻璃洒落声纷纷攘攘,基尔低头,想要抓住一些碎片,那破碎的人形却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以天才闻名的罗格家的少主,果然名不虚传。”随着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那围困了基尔近乎一个小时的黑暗空间逐渐向外瓦解,盘随着刺人的目光,一个矮小的身影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这就是我的能力,我把它称作‘井’。” “是你..”基尔盯着眼前的那一袭黑影说道,“你这是在向真理宣战!” “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后生可畏!”那矮小的黑影哈哈大笑,“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看看大名鼎鼎的真理的接班人的分量..” “这空间里的回声说明了你每次所能创造的领域只能维持到这个医院的大小,只要计算出声音的传播速度,就能推导出你这领域的大小..所以你需要把我拉进新的空间里,继续困住我..” “没错..每十分钟,这个空间就将创造出十分钟前的你,并将你拉入新的空间中继续循环。” “就像是在莫比乌斯环上不断爬行的蚂蚁,路线永远没有尽头。而一到时间,它就掉进了一个新的莫比乌斯环。” “你很聪明。只要找到回头的路线,找到第十分钟时即将进入循环的自己,造成时空悖论,就能打破循环。仅凭普通人对时间与路线的把握,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这里。” “你不打算杀我?” “杀你对我没有好处。”矮小的黑影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一张毫无特征的脸,只一条从右嘴角延伸到额头的狰狞刀疤具有辨识度,“我来到这里,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当然,如果你无法破解谜题,死了也跟我没啥关系。” “你是那个情报贩子。你有什么值得我与你交易的东西?”基尔仍旧紧紧盯着他。 “你那可怜而莽撞的小搭档的命。”说罢,矮小的身形打出一声清脆的响指。基尔的面前显现出一个影像——那是蜜德尔的能力“猎人”!他正在基尔刚遭遇的黑暗空间中一步接一步不断向前行走,无法摆脱这诡异的循环.. “是你!”基尔的怒火再度燃烧起来,他紧紧握住了双拳,但理智告诉他与这个黑影战斗并不现实——“连精神体都能困住..你想交易什么?!” “等到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会出现的。”矮小的身形收回了影像,“我的名字是‘沙斗’。以后你可以这样叫我。那么,你的回答是?” 被理智逐渐压制了怒火的基尔沉默良久,与这个怪物交易的代价绝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我同意..”基尔咬牙切齿地说,为了蜜德尔,他已经在刚才的几分钟里做好了心理准备。“蜜德尔必须平安无事,并且你不能再动她一分一毫!” 被称为沙斗的男子轻蔑一笑,重新带上了他的兜帽,“可惜..主导权在我。那么,到时再见了,基尔·罗格少主..呵呵呵呵..”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那诡异的身影再也不见,基尔甚至无法看清他是如何离开。 一阵眩目过后,眼前的的景象也逐渐明晰,基尔似乎回到了现实.. 他呆呆的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手中终于有了坚实的触感。刚被他掀飞的医师仍旧半倚在门边,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惶恐地仰望着基尔。 “我在这里站多久了?”基尔仍未完全走出被那自称“沙斗”的男人的阴影笼罩的压迫感,也许是对自己无能的无奈,也许是对蜜德尔性命的担忧,他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五..五分钟..”对这弱智问题有些不解的医师仍不敢怠慢这刚还怒气冲天的大人物,只老老实实地回答。 “联系罗格家族。会补偿你的。”再次把门推开的基尔,此刻再不见那漆黑的世界,而是一间正常不过,但带上了些许哀伤气息的手术室。 “好久不见!吾友!”门框悬挂着的风铃铃铃作响,咖啡店的门随即被礼貌地推开,吸引了正叼着烟洗杯子的K的注意。 一颗铮亮的光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如电灯泡般闪耀着灼人的光辉,一身斑马纹西装合适地套在一个健硕的身形上,足比K高一个头,脸上满是慈祥的胡须的壮年老人径直走向吧台。 “应该有两三年了吧?”K站起身来,走出吧台,脸庞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这老家伙死了。” “我这条老狗可还有两颗牙。”光头男人拍了拍手上的西装帽,放在桌上,“来给我一个男人的拥抱!” “布波!你这老混账!”K大喊道。名叫布波的男人如熊般狠狠地抱住了K,全身结实的肌肉绷紧,几乎要让K喘不过气起来。 “哈哈哈哈!少年!这才叫拥抱!”布波大笑着,放开了K,“我带酒来了!” K揉了揉仍有阵痛的手臂,“希望这一次你带的酒不会让我失望。” “放心!作为一个行走三界的商人,难道你还对我的品味有怀疑么!”布波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瓶陈旧的红酒,两根手指只轻轻一拨,便硬把红酒塞拔开。 浓醇的酒香味顿时弥漫在咖啡馆里,盖过了饶有些甜腻的咖啡味。布波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咧开嘴露出了那一排夸张的金牙,自傲道:“这可是炼地狱里的顶级货!足有一百年!” K熟练地拍出两个方形玻璃杯,从布波手里夺过红酒瓶。看来老家伙这次没开玩笑,镀金的标识,斑驳的划痕,以及瓶底那一串晦涩难懂的普特文字——那是三界中的最底层,炼地狱的专用文字。 “这次就信你一回!”除了夜市的啤酒,K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顶级纯酿的滋味,他期待地舔了舔舌头,煞有介事地将瓶子高高举起,将瓶内的液体细细地倒进原本用于装果汁的杯子里。 “这瓶东西可花了我不少钱!”布波举起其中一个杯子,轻轻饮了一口,任由那顺滑的夜里流进喉咙,细细品味着那长久的醇厚。 “突然来找我,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K举起杯子,向着布波晃了晃。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敏锐!吾友!”布波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有一场大仗要来了!”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就不用告诉我了。”K嘬了一口,舒适地吐出一口气,“这次回到混沌间,又想找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你这话有点伤人心啊,吾友。”布波给自己续上了半杯红酒,“我只是一个商人,只想着在这荒唐的世道里吃口饭而已!” “胡说八道。你早就赚够养老的钱了吧?”K淡淡道。 “哈哈哈哈!还是你懂我!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我更享受交易的本身!”布波笑道,“交易方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决意,那语气中的贪婪与犹豫,都让我深深沉迷!” “所谓的交易就是一场艺术是么..难以理解。”K拍出一包手卷烟,抽出一根递向布波,“说说某个老混账找我有什么事。” “怎么这次这么爽快!这可不像以前的你!”布波点燃带有手工艺味的香烟,嘿嘿笑道,“难道某个小滑头也长大了?” “有屁快放,老混账。”K不禁笑出了声,“这几年我可一直都很老实。” “因为那个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布波突然正经起来,有神的双眼认真地盯着K,“你可要知道那小姑娘以后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K狠狠地抽了口烟,“说正事。” 气氛马上变得严肃起来。 “K,你不会想跟她扯上关系的..”布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你的半只脚已经踩进这个泥坑里了!” “布波,我问你..”K微微皱眉,“战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额..赚钱的机会?”布波愣了愣神,“这可是场必败的战争!难道你想去当炮灰吗!” “我不是理想主义者..但也许,这个混乱的世界需要一个机会..”K有些犹豫,“我与莉尔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虽然听起来很肉麻,但,她给了我向前看的勇气..” 小小的咖啡馆顿时安静下来,两人都沉默不语。盛夏窗外烦人的蝉鸣愈发聒噪,桌旁的两人仿佛凝固了一般。 “后天,我和‘龙’有一个交易。”布波再度点燃一根香烟,打破了沉默,“他们想要我的情报。” “‘龙’?混沌间体量最大的地下组织?”K皱了皱眉,“听起来像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真理’与‘龙’决定要合作。共同对抗堕天堂。”布波道,“而真理跟我一直都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关系。”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挺让我意外的。”K打了个响指,“他们想要什么情报?” “他们想要面谈。我的猜测是要我的交易记录。”布波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次开公布诚的合作。倒也符合这两个复杂组织的风格。” “明面上是合作关系,背地里却在打探盟友的情报..”K淡淡道,“那么,为什么来扯上我?” “因为教廷已经盯上你了。”布波道,“你的身份可不是那么好隐藏的。” “你觉得教廷会来找我?”K一时间有些错愕,“我教廷的朋友从来没告诉过我..” “也许他的级别太低,又或许是你交友不慎..”布波淡淡道。 K皱着眉看向无人的吧台,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什么世家之子,天赋突出和练家子之类都已经进入了教廷的监视范围。更不要谈你的小姑娘,各方势力都想要她的忠诚。”布波摊开手,“你也不例外。” “就教廷的行事风格而言,他们会不择手段的征兵。”K皱着眉头道。 “听说教廷在计划一项清扫行动。拒绝为教廷效力的,会被视作威胁。”布波捏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你最好赶快站队。” “所以你拉上我,是想我站到‘龙’的那一边?”K抬起头,斜眼看着布波。 “倒也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跟‘龙’有所接触的话..”布波有些吞吞吐吐。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布波。”K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么,后天什么时候出发?” 第五幕龙 在蜜德尔醒来的一个星期后,真理教会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大病初愈的蜜德尔被一脸忧郁的基尔搀扶着坐到了她的老位置上,基尔把自己的椅子向蜜德尔的方向挪近,生怕蜜德尔离开他的视线。 “我很抱歉,蜜德尔。”神父率先开口了,“寻求真理的路上,需要‘牺牲’的存在。而且,你们太过鲁莽。” “你这是在与魔鬼做交易。”基尔一脸怒气,直直的盯着神父炯炯发亮的金眸。 “但我并不感到后悔,基尔。混沌间的各方势力,并不全部都想要与神族对抗。有的人认为,这是一次‘机遇’。”说着,神父拿起桌上那副西洋棋中的“皇后”,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有的人渴望着神的降临,渴望着被统治、被奴役——他们的灵魂从属于那扭曲的道,是那群伪神编织出来的,照人的道义。” “虚假的偶像么..”蜜德尔淡淡的说,语气中不乏几分虚弱,“除了神族,我们的敌人榜单上又新添了多少鲜活的名字?” “数目是,‘未知’..”神父看向基尔,空前的气势在这老人身上聚集起来——“仅凭我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支,完整的军队!” 基尔的情绪逐渐稳定,他也进入了状态,“怎么组建?公开招募么?” “别忘了我们的监视名单。那里可有不少有能力的人。”神父淡淡道,“光以反抗奴役的大义为名,应该也能获得一部分人的支持,他们有着他们的骄傲。先做出筛选,从可能性大的开始联系,我相信你们的能力。” “这工作量可不小。”基尔打出一个响亮的响指。 “哀嚎妖花的神官,莉尔·陈。我们必须获得她的支持。”神父望向右手无名指上的黑十字骷髅戒指,“这件事,我给你们十天时间。你们可以随意调动‘真理’中的一切力量,命令我已经下达下去。” “了解。”基尔淡淡道。 “那么,去吧,我的孩子们..”神父低下头,双手合十,似乎重新开始了思考。 搀扶起浑身无力的蜜德尔,基尔缓步用身体顶开沉重的大门。 关上门的前一刻,基尔回眸望向了那散发着肃穆气息的老人,淡淡低语到:“愿您能引领我们,走向那正确的道。” 神父仍旧静坐在座椅上,双手交叉,轻触着那钢铁般的嘴唇。 “你且伸手,毁他一切所有的,他必当面弃掉你。” 不夜城——名副其实,夜幕来临之际,绚丽的灯焰与喧哗的人潮便如涨潮时的海浪般,一波接连一波,不间歇地拍打在这灯红酒绿的夜市中。大声吆喝着的小摊小贩、拉揽生意的 歌女老鸨,是这里最常见的商家。这里并无如何惊奇的景,只是像极了记忆中某个小城镇里的颜色。 K缓步行走在人潮喧闹的街道上,有一场约,他必须要赴。 “K小哥!好久不见呐!”常年经营一家烧烤小摊的老李大声打着招呼,“要尝尝今天的生蚝么?又大又鲜甜!” “下次吧,下次一定。”K微笑着挥了挥手,脸色随即阴沉下来,低着头走向那昏暗的小巷。 昏暗而残破的墙壁旁,静静矗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形。脚下那十几根被踩熄的烟头与他紧绷着的身形,向K讲述着即便他已等待许久,但仍时时保持着警惕。 那是布波·布波布。 “准备好了吗,吾友。”布波扔下空空的烟盒,站直了身体,左手朝那颗锃亮得足以反光的光头上戴上了一顶高高的西装帽,“今晚可不是什么平安夜。” “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一门好差事。”K皱着眉,缓缓的在今夜的舞台门前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左臂狠狠地砸在这家隐藏在繁华的夜市中的残破酒馆的木门。 年久失修的门发出吱嘎吱嘎的悲鸣,双开式的设计,使得开门者不容易被偷袭——当然,如果对方想的话。 门那边没有回应,K又皱了皱眉。 “瓦塔里的商人布波在此,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布波见状,朝门那边大声喊了两句。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一条缝,但K与布波并不愿轻举妄动。门缝里只能窥见如墨般的黑暗,与一丝小如雨滴般的反光。很显然,门里的人正在窥视着他们。 “进来吧。”一边的门被缓缓地拉开,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响声。 “好戏要开场了。”布波深吸一口气,与K一同谨慎地走进了这家名为“Black?Watch”的酒馆。 昏暗的灯光有气无力地躺在同样虚弱的木桌上,肉眼所见之处尽是木头与布饰这些复古得不能再复古的材质。仿佛踏进了那扇门,便穿越回了几百年前的老式酒馆,桌上摆满了木质的食盘与酒杯,饮酒上头的喝喊声仿佛要掀翻脆弱的屋顶,这里是流氓与恶霸的俱乐部,也是浪人与诗人的驻脚点。 但到了今天,它只能蛰伏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小巷中,无人问津。 今日的主角不只有K与布波,他们的交易对象此时正懒散地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甚至从未抬起头看进门来的两人一眼。 “承蒙厚爱,‘龙’先生..”布波拉出木椅,用手绢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稳稳地坐在被称为“龙”的男人的对位,老道商人的谈判气场在无声中默然显现而出。 K并无讲究,拉开木椅便随意地坐下。一张小圆桌,只容三个位置,三人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二对一。”龙发话了,带着笑意咧开了嘴,“但是很可惜,这里是我的主场。所以收起你们那些所谓的技巧,这场交易我只追求好的结果。” “你们的目的,我很想知道。”K点燃了一根烟,烟气顿时弥漫在木桌上空,“帮助‘真理’赢得这场战争,对你们这个敌对组织来说可不寻常啊。” 龙从发话起便一直咧着嘴,保持着诡异的微笑道,“要是我说是为了世界和平,你会信吗?” 三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玩笑话说够了的话,我们来谈谈交易内容吧,‘龙’先生。”布波看起来更专注于交易本身。 “看来我们的商人先生并不太愿意来交朋友啊。”龙淡淡道,“无妨。开出你们的条件。” “我们有两个人,对应的,我们需要两个‘报酬。’”布波道。 龙打了个响指,暗处吧台里似乎凭空出现了一名酒保,默默地斟着酒,随即道,“没有问题。” “我需要的是一件宝物,她正好躺在你们组织的仓库里..”布波正视着龙的金色瞳孔,“她的名字是,‘女帝之权’。” K皱了皱眉头,来之前完全没听布波讲过这件东西。 “有趣!实在是有趣!”龙的神情认真起来,“你的报酬可不小啊,商人先生!”他转过头,看向了K,“那么你呢,骨族的大少爷?” K愣了愣神,脱口而出了一句刚说出口便后悔的话,“你怎么知道..” 龙伸出食指摆了摆,“不要小看我们的情报能力,大少爷。” 此时那凭空出现的酒保举着托盘,往桌上缓缓放了三杯红艳如血的红酒,尽管他一直低着头,K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 K心说这酒保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眼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只需要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就够了。”K回到原先的局势,淡淡道回应了龙。 “很巧妙。大少爷。”龙举起红酒杯一饮而尽,仿佛在向两人验证这酒中并无瓜葛,“这是两百年的丽格庄园的珍酿,别的地方可找不到。” “那么你的答案是?”布波拿起酒杯闻了闻,随后淡淡嘬了两口,“醇厚而不失鲜甜的果味,确实是好酒。” 龙斜眼督了酒保一眼,又咧开了嘴,“布波先生的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作为真理教会庞大的供应商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员,我希望我能够知道你每次的交纳的货物清单。” 布波沉默了。 “这不是背叛,这只是生意,商人啊。”龙看向低下了头的布波,“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至于K先生,你的要求,我需要考虑。”龙转头看向K,“你的要求可大可小,这种小聪明我见得实在是太多。” 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并无什么压迫感,反而十分的平和镇静。一个无法被看透的人最为令人心惊,你永远不知道那张带笑的面具后,何时会在暗处给你致命的一剑。 “这个条件,恕我无法接受。”布波发话了,“但对‘女帝之权’的要求,我不会改变。” “等等,布波先生。”龙再度打了个响指,酒保上前收走了两人的酒杯,因为K由始至终都没有碰过那杯红酒,“有兴趣听我细数一遍你的利害关系么?” 布波还没发声,龙便自顾自的开始讲述起来,“两位都是聪明人,我想我不需要多说。向堕天堂的宣战可谓是自寻死路。仅凭‘真理’的凝聚力,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K冷哼一声,“所谓的混沌间第一暗势力,也就这点分量么?” 龙并不生气,只微笑着看向K,“看来是我高估了你,大少爷。‘光辉王座’,那使神族几乎无敌的兵器,你认为那是区区混血种能触及的领域么?” 说罢,他举起刚上的红酒再度一饮而尽,“与‘真理’的联手,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这场战争,我们对外的立场须是混血种这边。告诉我,你会倾尽一切去打一场必败的战争么?” “布波先生,作为一名商人,你应该更能理解我的想法。”龙淡淡道,“神族的君临已然是定局。我们能做的只有养精蓄锐,寻求生存之道,而不是跟着‘真理’那群理想主义者去当炮灰。我要求二位提供的,只有情报而已,并不需要你们出生入死。而如此丰厚的报酬,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 长久的沉默。 布波默默站起身来,边说边戴上了他的西装帽,“但很遗憾,‘龙’先生..这场交易无法达成。” K随即站起身来,淡淡道,“看来我也高估你了,‘龙’先生..”说罢,他看向了吧台那一动不动的酒保,挑了挑眉道,“对吧?” 酒保抬起了头,紧绷着的嘴唇稍稍蠕动了一下。 “不愧是骨族的大少爷,被你看穿了啊。”一旁桌子上的“龙”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淡淡的杀气缓缓聚集在他的身上,“如若骨族没有没落,你也会是我们强大的对手之一啊。” 布波全身紧绷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那身花里胡哨的打扮下是常年锻炼出来的精壮的肌肉,虽然他已经不再年轻,但要行走三界,没有些防身技巧可不行。 很显然,K也感受到了,骨族对于气息的感受十分敏锐,他迅速开始凝神观察着不大的酒馆中的战力。一、二、三!足有三个人! 但在那酒保的身上,他却无法感受到任何气息! K有些慌张,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入门前的那只眼睛是杀气最为明显的,应该是个强硬派,追求肉体碾压;与他们谈判的假“龙”气息尖锐而不失保守,是个技术流;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气息,似乎随时都要消失般,应该是个刺客。然而!在这名酒保身上,没有任何的气息显现出来,好像他从未出现一般! “既然交易失败,如果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可就难搞了呢。”假的“龙”打出一个响亮的响指,一个甚至比布波还要高出一肩的壮汉踏着沉重的脚步从门后的阴影出现! 一身青筋跳动的巨型肌肉,头顶直逼屋顶,沉重的呼吸无一不在阐述这个猛汉的危险性。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啊!这身宽快有三个我了吧?”K楞了楞,虽然自诩自己平时不疏于锻炼,也算是有一身精壮的肌肉,但被这个巨人一般的对手打上一拳,能留个全尸已经不错了吧? “你先走吧,K。”只见布波脱下上衣,摆出了战斗的架势,那肌肉轮廓分明的后背是一副巨大的刺青,名曰《降异兽之奥尔德》!传说中的战神的颂图! 此时那传说中的凶横异兽正朝着正义的战士奥尔德怒吼着伸出那有这战士身形三倍大小的巨爪,如山般拍向那凌然无畏的战士,随着布波紧绷的肌肉的上下跳动,整幅画面像是动起来了一般,战士怒吼着举起那弑神的巨剑,以斩落神庭般的气势回应巨兽的愤怒! “我可是真的会走的哦!而且开打前不要立这种大义凛然的flag啊!”K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在这种绝对的体型压制下,恐怕布波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 转念一想,对方足有四个人..从那壮汉就可看出,这次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还有一个根本看不穿的老大在这里! “完了,阿尔特·K啊,今天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K方才冷然的交易姿态在此时全然不见.. 第六幕首战 “商人先生啊,你看起来似乎有点自信呐。”被识破了伪装的“龙”无奈地晃了晃手指,“顺便一提,我的本名是简玉。” “喂喂,你不会真想着跑吧?”简玉看到正准备破门而去的K,有些愠怒的大声喊道,“你以为你会有机会吗?跟我一对一,你还能死得好看些,一旦跑出这个门,你的尸体明天就会挂在教廷门口的旗杆上!” “这可不妙啊..”K缓缓地苦笑着回头,“既然您都这样说了..” 另一边,对峙着的布波与壮汉。 两边的气势都达到了顶峰,布波的能力“行者”已经蓄势待发,那是能够在一段时间内消除五感,包括痛感在内的对己能力。经历这么多年的奔波,布波时常运用自己的能力度过许多生死攸关的关头,也因此,把“行者”磨炼到了极致。 而另一面的壮汉仍然矗立不动,似乎完全不惧布波的先手攻击,抑或是说,不屑? 剑拔弩张的气息无声地散播这,在这酒馆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即将到来的肉体碰撞的压迫感!布波的神情越发坚定,他死死地盯着壮汉的脸部,判断出面门便是他的唯一突破点。 突然!壮汉动了! “你好,我叫方住香。”壮汉朝着布波鞠了个躬!那张东方面庞深深地低了下去,“你要小心点,我很厉害的。” 怎么回事?这种孩童一般的发言?布波愣了愣神,莫非是诱敌之术,让对方放下戒心,再一击制敌?还有这个名字也是槽点满满啊! 布波决定不作回应,仍然紧绷着全身的肌肉,随时准备着应敌。 “你为啥不理我啊?”方住香睁大眼睛看着比他矮一截的布波,眼睛里满是清澈与童真。 布波彻底混乱了,这真就是个孩子么?眼神不会骗人,那分明是涉世未深的孩子的幼稚目光,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要多废话了,出手吧。”布波最后还是决定不多想,制敌为先! 话音刚落!一记带着飒飒风声的勾拳直袭布波的面门!夹带着风雷之势,狠狠地撞上了布波快速反应的双臂防御!布波凭空飞出好几米,撞破了酒馆的大门,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何等恐怖的破坏力..”布波的双臂已经麻痹,那夹杂在拳风中的赫赫风雷并不是夸张的修饰,那确实对布波造成了雷电属性的伤害!恐怕,那就是那壮汉的能力! 方才那一拳在击中的一瞬,“行者”便已经开启,虽然没有感受到痛觉,但身体上的反馈仍在告诉布波,这随随便便的一击,是何等的惊人! 雷电伤害使得布波的双臂麻痹了一些,虽然他并无感觉,但双臂的微微僵直告诉他,身体恐怕再做不出刚才的全力防御了。 “第二拳要来咯!”方住香后撤蓄力,鬼神般的气势缓缓显露出来,这一拳,将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布波眼见不妙,高高一跃便抓住二楼的地板,顺势一个后空翻,滚进二楼。方住香双眼狠狠盯住布波的走势,蓄力重拳恍然间改变了走向,一拳击穿了二楼的地板! “机会!”受到余震的布波马上双臂抓住摇摇欲坠的扶梯,双臂猛然发力,把自己甩到空中,一记凶狠的冲腿直直地蹬向方住香的面门! 命中!一个脚印赫然出现在方住香的左脸颊,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右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中了。 “你惹我生气了!”这孩童般的话语从这两米壮汉的口中说出却是那样的可怖。 布波随即开始移动,他再度高高跃起,试图再次跳到二楼,寻求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霎时间,方住香壮硕的身躯如火箭般暴起,一把抓住了还在滞空的布波的右腿,一把甩向地面! 只听轰隆一声,整个酒馆似乎都在颤抖,布波直接砸穿了一层的地板,重重地摔到了地下酒窖里,砸破了不少木桶。 珍酿的红酒哗然溢出,布波最爱穿的灰白色西装被染得鲜红,分不出哪些是血,哪些是酒。 布波大口呼吸着,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行者的效果差些消退,此时解除行者,布波瞬间就会昏迷过去。 “好像碎了不少骨头,啧..”布波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此时他已经无法像正常人一般站立,弯折得不成样子的右腿触目惊心,布波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右腿。他随即伏在地上猛地饮下还在滴落的红酒,想要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而此时的一层,方住香呆呆的望着地板的大坑,问酒保:“我还要下去吗?” 酒保没有应答,仍在默默擦拭着杯子。 “妈妈说我还小,不能碰酒的..”他好像有些委屈,但随即还是跳进了酒窖。 布波抬头望向被自己砸出的大洞,那壮硕的身影果然追来了。 “你还没死啊!”方住香惊呼一声,睁大眼睛望着伏在地上苦笑着的布波,“那接下来,我要认真一点点咯!”壮汉活动着筋骨,终于摆出了战斗架势。 被逼上绝路了啊..布波苦笑着,右手缓缓摸着左手的尾指。 “喂喂,你今年多大了啊。”布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歪着一边身子向方住香发问。 “住香今年十二岁了喔。”壮汉好像有些疑惑,但随即一脸正经的说出了这句骚话! “??”即使是准备分散他注意力的布波也稍微被雷到了。 眼见壮汉有些许分神,布波也反应过来,随即向左蹬腿,整个人向方住香相反的方向弹射出几米,撞破了又一个红酒桶。 “为什么要逃跑啊,我还以为大叔很能打的来着呢。”方住香喃喃道,但下一秒他便效仿布波,双臂展开,那魁梧的身形如掠食的秃鹰般抓向布波!随着夸张的轰然一声,原本尚存完好的地窖再度烟雾弥漫,各色液体肆虐地拍打在地面上。 烟尘缓缓散去,那壮硕的身形渐渐显现,布波此时正如被抓到的小鸡一般,在方住香的双臂中动弹不得,仿佛两人正拥抱在一起。 如果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想必这场面会非常浪漫。 但此时,一个两米多的壮汉拥抱着一个满脸胡须的老人,场面看起来并不那么罗曼蒂克。 方住香铁钳般的双臂紧紧压着布波,几乎使他无法呼吸,这种情况下布波却还是用着鼻孔呼吸,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就是不愿张嘴。 看布波不再挣扎,方住香决定抓着由被他砸出的坑洞回到一层。他转而只用右手抓紧布波,左手攀住一层的地板,一跃而上。 突然,方住香的右手感受到一丝刺痛,他马上把布波扔到地上,举起逐渐开始发黑的右手,“你,你干了什么啊!” 被甩到地板上的布波,狠狠吐掉了方才被方住香抓住前咬断的一截断指,那分明是一截机械制品,此时正机械地重复弯曲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断指的头端,一根锋利的钢针闪着寒光,上面还沾着方住香的血。 布波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笑得满脸都是皱纹,“在决定干这行之前,我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改造了我的右手尾指,只要扎中,五百毫升的致死毒液就会注射到你的身体里!哈哈哈哈哈!傻了吧!” “毒液吗..”方住香缓缓看向被扎中的右手掌心,原本红白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得漆黑一片。 方住香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开始扭动自己的右小臂。 布波的四肢已经失去了回应,如今的他根本无法抬动自己的身体,但现在的他根本不敢解除“行者”来缓一口气,一旦解除,恐怕自己会马上昏迷过去。 他死死地盯着方住香,那剧毒的液体即便是只接触到一分皮肤,都能跟随血液循环流向被施毒者的心脏,从而致他于死地。 原本还尚存一丝希望的布波看见了令他绝望的一幕:方住香咬紧牙关,硬生生用强横的左手,一下接一下地试图拧断自己的右小臂! 强健的骨骼此时发出令人胆颤的爆响,鲜血如开闸般喷涌出来,夹带着剧毒的血液顿时回流,缓缓地流出了方住香的身体,直至血液变至鲜红,方住香才咬破了上衣给自己包扎。 那只被扭断的右臂此时已经变得乌黑一片,已经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的方住香像是在嘲讽一般,把那可怖的断手扔在布波的面前,“傻..了吧。” 高兴得太早了。对手不仅攻击手段与身体素质强横无比,对于自己身体的感受也已经到了可怖的境界,甚至能够感受到毒素流到身体的何处! 这种怪物,居然愿意为他人效命。那么“龙”组织的顶层,都会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接下来,只要等待死亡就好了。布波这样想着,“行者”的效果慢慢地减退着,他的双臂与右腿已经开始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 “刚才还笑得这么大声,到头来还是杀不掉这怪物。恐怕再吃他一拳,我就该死了吧..”布波苦笑着吐出一口鲜血,“也不知道K逃掉了没有..” 方住香缓步走到布波面前,那清澈的眼神已经消失殆尽,已经被愤怒染红了的眼眶不断流出热泪,但他没有哀嚎出哪怕一声。 “住香是个坚强的孩子。”话罢,他高高举起左臂,双腿微微弯曲,准备起跳。 壮汉的一跃,竟冲破了这二层建筑的屋顶! 只见几秒后,一个壮硕的黑影从天而降,那思维尚且稚嫩的“孩童”已然化身成为了黑夜的死神,这一带着巨大惯性的毁灭性肘击一旦命中,布波全身的骨头都会被压碎,整个人都将被压成一滩肉酱。 “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死法,倒是也爽快。”布波苦笑着看向那袭来的黑影,深知自己难逃一死,闭上了双眼,脑海中的回忆如影片快进般穿梭,“这就是干这一行的命啊。” “父亲,我来见您了。”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强劲的风压,布波睁开了眼,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影逼近。看来,自己的时刻就要到了。 终章终于来临,朦胧的月光下,方住香的死亡肘击准确的命中圆心,整个酒馆顿时烟尘滚滚。 方住香站起身来,那一击把地板砸出了一个大坑,无论是谁身在这坑底的中心,此时都已经化为一滩烂泥。 皎洁中偏颇些血红的半弦月下,方住香壮硕的身躯静静矗立在已经面目全非的酒吧里。老式留声机仍然不慌不忙地流转着复古的蓝调,吧台里看不清模样的的酒保仍然机械地擦拭着本就崭新的酒杯。 这座小建筑内的气氛突然平和下来,仿佛回到了寻常时它沉默的样子。 方住香默默看着那方才被蛮力撞出的深坑,用左前臂擦了擦鼻子。 “没关系,住香..”一直沉默着的酒保突然发话,“这只是一次试探。” 烟尘散去,被撞击而碎裂得不成样子的木质地板下,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却无尸首,亦无血肉。 而另一边的阿尔特·K.. “既然您都这样说了..”K苦笑着回头,双手举高,显然一副要举白旗的态势。而对面的简玉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正统拳法的态势,冷哼一声,“我可不会对你放下戒备。” “你的来头也不小吧,‘龙’先生..”K微微翘起嘴角,双手依然高举着,一步步跺向全神贯注的简玉,“山岳族的正统拳法,我小时候有幸见过一次..” “我并不惊讶,骨族的大少爷。”简玉缓缓地吐息。下一瞬,他猛然歪头,躲过了K一记凌冽的踢腿,左手握拳,以山河之势直直地突向还没站稳的K! 只见K微微一笑,侧身挺向简玉的右半身,惊险地躲过了简玉的反击,但被拳风扯破的衣服似乎在向K表明,简玉是个强大的对手! K再度使出一记踢腿,实打实的命中了简玉的侧腹,但简玉仿佛没事人一般,右手一记上勾拳狠狠地把还没有防备的K击飞到空中,随后蓄力已久的左拳狠狠地划破空气,以破膛之势砸向还未落地的K!空中连击! 阿尔特·K被这扎实的拳法打飞十几米远,撞穿了酒吧脆弱的木板墙,重重的砸在街道对面的商铺上。这恐怖的一击差点把他整个人贯穿! K大口大口的吐出一些黑气,缓缓扶着?被黑气遮掩的街灯站起身来。 已到深夜,这偏僻的居住区早已陷入昏暗的夜幕中,上了年纪的街灯吞吐着微弱的光,那黑中微微泛出金光的气息渐渐消散,不明朗的光线重又笼罩在K的身上。 “该死..太久没用能力了..”K调整着呼吸,弱金色的眼眸丝毫不敢放松,紧紧地盯着面前被自己砸出的破洞。 “你有两个选择,‘大少爷’。”话音未落,简玉如幽灵般出现在他的身后,再度击出朝K的背后击出扎实的一拳——只使出了二分力度。 但这一击使得K彻底失去气力,重重的砸在坚实的地面上。“第一个,死。”简玉伸出一只手指,微微颔首,看着躺倒在地上的K,“第二,为我们效力。” “还有第三个选项吗..放我走什么的..”微弱的发问声响起,伏倒在地上的K仍然一动也不动,似乎失去了反抗的欲望。简玉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死到临头了还敢开玩笑。 “为‘龙’效力,这是你唯一的活路..”简玉话还没说完,从K躺倒的方向突然爆出一阵黑雾,很快便将K与简玉笼罩! “玩花样么!”简玉心想,他一把抓起K的衣领,迅速向前冲刺,在不知道这黑雾会有什么效果时,还是不要贸然接触的好! 手上抓着的重量开始慢慢地减轻,这感觉越来越明显——简玉边跑边觉得奇怪,这重量感根本不像是拎着一个成年男性!他猛然抬起手,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手上只剩一件白色外套! “这!是什么把戏!”简玉猛然停下了脚步,狠狠地皱着眉,四周张望着,却只能看见那弥漫地越来越大的黑雾。那雾中似乎还微微泛着粒粒金光,只是并不明显。 简玉开始猛烈地挥拳,拳风呼啸,周遭的建筑难以抵御这强大的压力,窗户与瓦片纷纷掉落,不知是谁在远处大喊了一声:“又有神仙在打架了!” 此时,这连远处的树木都能连根卷断的风压却仍然无法驱散这一片小小的雾气——简玉在惊讶与愠怒的同时开始意识到,也许K把自己融进了这片黑雾中! “可恶!给我出来!阿尔特·K·阿列克谢!”简玉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一拳接一拳地轰向面前的虚无。如果他就藏身在这片雾中,就总会有露出痕迹的时候! 愤怒的简玉在雾中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快步移动着,寻找着K的踪影。每挥出一拳,便有无辜的门窗大声尖叫。 十几分钟过去,那黑雾似乎有了减弱之势,但简玉却仍是一无所获——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他此时涨红了脸,头上条条青筋绽出,一滴滴粗汗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滴落。 划破了黑夜的空气,一把飞刀带着尖锐的嗡嗡声,霎然钉在简玉的脚边的地面上。 简玉本能的看向飞刀袭来的方向,却只能看到那纠缠了他许久的黑雾。 “你太慢了,简玉。”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这声音冰冷而机械,它的主人像是没有丝毫感情一般。 “别来干涉我,扎雅!”简玉大吼,“我能自己搞定!” “我来接管这里。方住香受伤了,你回去保护老大。”名叫扎雅的女声顿了顿,老大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有些违和——“这是老大的命令。” 十二点的钟声缓缓敲响,正欲发作的简玉听到命令这一词,也只一言不发地沿着被K砸穿的大洞中原路返回,一脚接一脚地踢烂碍事的木板,似乎在发泄自己的不甘与愤怒。 此时,那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减退时还悄悄卷起了那件被简玉扔在地上的外套。 “果然。”一直在高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扎雅从屋顶上跳下,稳稳地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你就是雾的本身。骨族混血种,阿尔特·K·阿列克谢。” 那雾像是被看穿了一般,停止了消退,转而重新开始慢慢扩散—— “放弃吧,你早就撑不住了。”扎雅缓缓站直身子,“据我所知,你已经三四年没使用过混血种的能力了。简玉已经走了,我们可以谈谈。” 听见这些像是在招安的话,黑雾停止了扩散。一个人,一片雾,一轮半月,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终于,黑雾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慢慢顺着微风流转的节奏慢慢凝聚起来,昏暗的街灯再度投射出光线,K的影子有如被触碰的含羞草一般,由松散到紧实,原本纯黑的人形终于浮现出了原本的颜色。 K一边用手梳理着自己凌乱的白发,一边咳出一些黑雾。 墨色齐耳短发,垂下的长刘海使人总有种看不清她的眼睛的感觉。浅蓝色的瞳孔,微微发红的眼角,在昏暗的街道里十分醒目。五官精致地像瓷娃娃一般,走在街上想必是能引起所有男性注意的类型。 但身材却偏偏高挑而苗条,黑色的紧身衣在夜幕中勾勒着她的纤细,跟莉尔比起来的话.. K微微皱着眉,望着面前的女性,身体缓缓靠在灯柱上,还不忘偶尔咳出一些黑雾。 “你是叫,扎雅,对吧?”不知为何莫名放松的K率先发问。 “似乎面对我,你没有紧张的情绪。”面对K长久的打量,扎雅仍然面无表情,“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的气息里,没有杀气,也没有像里面那几个怪物一样的威压。”K挠挠头,“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打不过我,又或者你在隐匿自己的气息..” “你在赌。”扎雅仍是那个冰冷的声音,“你不怕死?” “你看,我能够变成雾,所以嘛..我也许是在赌。”从那简玉那一击中逐渐恢复过来的K耸耸肩,“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快撑不住的?” “我也在赌。”说罢,十几道长短不一的刀光从扎雅的手中挥舞而出,尖锐的哀鸣声划破空气,射向靠在灯柱上的K! 第七幕麻雀 十几柄长短不一的暗器划破了长夜的暗空,发出刺耳的悲鸣。 “还真的是,说干就干啊..”K瞬息间蹬腿跳向侧边,试图躲闪那快如鬼魅一般的刀阵,却仍旧是慢了一拍—— 锋利地像是能削铁一般的匕首狠狠地插进K躲闪不及的小腿,K闷哼一声,随即将中伤的小腿单独化为黑雾,那插入肉中的匕首失去了支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你的反应,实在是迟钝..”扎雅面无表情地再度挥出一道道刀光,稍有些轻蔑地看着在夜幕中不断起舞着的K,像是在玩弄着猎物的猫。 “抱歉啊美女,也许牛郎店的舞男会合你的口味一些!”说罢,K高高跃起,重重抓住街灯顶上,随即狠狠一荡,借力甩出自己的瞬间化为了黑雾! 漫长的夜晚在此时终于走到了尽头,随着街边惨淡的灯光一盏盏地熄灭,明亮的月光像是畏惧着太阳的出现一般逐渐收敛。 已经有小贩与货商要早早起身准备货物,在这破旧的街道中逐渐出现。K所化为的黑雾在第一抹日光的照射下也越发显眼,在安静的街道上呈放射状快速移动着的黑雾像是小贩们的噩梦中的怪物显形了一般。 “这!这是什么东西!”开着破旧卡车的猪肉摊老板正大口嚼着一个肉包,下一秒就从后视镜中看见一团黑色的物体冲向自己。 还没等猪肉摊老板反应过来,那黑雾便猛然冲破了卡车的车窗! 随着黑雾不断聚集成型,一个白发青年的身形也逐渐具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时咳出一些黑雾,随即对着老板露齿做出一个笑脸——“这位老板,车能不能借我开一下啊?” “怪,怪物啊!”猪肉摊老板仿佛看见了死神的微笑一般,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便重重地滚下了开的并不十分快的卡车。 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在地上翻滚着,沾染上了重重的尘土。 “我的脸有那么吓人吗?”K微微皱眉,随即横跨到驾驶座上,接管了卡车的控制权,看向后视镜,“这下应该甩掉那个飞刀女了吧?” 此时K却看到了方才与猪肉摊老板一样的景象,一袭黑影逐渐从镜中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随着沉重的机械轰鸣声嚣张的响起,一辆如咆哮野兽一般的摩托车喷射着蓝色的火焰,如蟒蛇捕食一般逐渐逼近K的卡车。只见车上的骑手压低身子,短发随着强大的风压肆意飘扬,精致的脸蛋仍旧动人。 真正的美人从不需要任何修饰,扎雅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 只见扎雅一只手狠狠拧动着摩托的握把,任其在宁静的街道上怒吼,另一只手却还不忘抓着刚从车上掉下来的猪肉摊老板的衣领—— K愣了愣,看清猪肉摊老板还在她手上时,不禁长舒一口气。 “有车就不用担心跑不掉了!”K重新看向前方,眼神逐渐认真起来,嘴角微微上翘,情况终于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 只见他狠狠地挂档,猛踩油门,那老旧的卡车像是期待了许久一般沉重地轰鸣,回应着K的自信。那笨重的车型猛然提速,冲向了前方那猪肉摊老板原本的目的地——不夜城中心最大的市场! 扎雅皱了皱眉,引人注目显然不是她的风格。她微微减速,只单手便把吓得魂不附体的猪肉摊老板扔向了街边商铺的布质顶棚上,随即猛然加速,不断逼近着K那显眼的蓝色卡车。 “让一让!让一让!”K的右手不断快速变换着档位,大声喊着。虽然太阳才刚刚露头,但已经有不少迫于生计的商贩们已经布好了摊位,准备迎接早市的第一波人流。 即便K努力地想要避开他们简陋的小摊,但笨重的车型实在是难以控制。 轰鸣着的卡车硬是在杂乱的街市中开出一条道来——新鲜的瓜果鲜蔬如暴雨一般在疾驰着的卡车身后划出一条条优美的抛物线,美丽的景象使得观众们激动不已,不由得挥舞着拳头喊出一声声热情的咒骂。 K苦笑着看着撞破了不少瓜果而五颜六色的车窗,狠狠地按下了雨刷。 他再度看向后视镜,那轰鸣着的摩托仍旧穷追不舍。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昂贵车身上此时也沾染上了世俗的气息,被撞烂的五颜六色的蔬果果汁如同喷漆一般将车身染得极具个性,没有带头盔的扎雅那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发上也被洒得到处都是。 K不禁嘿嘿地笑起来。想象着那总是高傲而冰冷的脸蛋被番茄鸡蛋砸得满头都是的滑稽模样,实在是令人解气! 回观扎雅,即便一身狼藉,她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她死死盯着那蓝色卡车的车尾,尽力压低着身子,那纤细的身体曲线在路人的眼中一览无余。 若非是在这等杂乱的场地,扎雅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够追上K,但K粗鲁的操作与这鸡贼的路线实在是让她有心无力。 “不能再耗下去了..”K心想。即便自己能够驾驶着笨重的卡车在拥挤的市场中快速穿行,但摩托的较小的车型始终占有先天优势。 这样耗下去,最后只怕会变成油量的比拼。更何况,再耗下去,整个早市恐怕都会被他碾平.. K可不愿意变成百姓们的公敌。 整个市场处于不夜城许多条交错小道的中心,周围不远处便是密集的居住区。为了通行的便利,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即便有商贩环绕着摆摊,整条道路要让两三台重型货车通行也绰绰有余。 但近年的街市逐渐缺少严格的监管,不少商贩公然将货摊安放在道路的中间——有一便会有二,越来越多的商贩加入到了破坏道路的阵营中。原本畅通无阻的市场硬是被随波逐流的商贩们分割成了两条道路。 从空中俯视全局,除开原本被建筑包围着的商店与档口,马路中间也被毫无公德的商贩们围成了一个圈,形成了两个诡异的同心圆。 道路太过狭窄,加上周遭又是百姓们来之不易的财产,这使得开着卡车的K有一种被绳子紧紧牵住的感觉。 车内的K不禁有些烦躁,他掏出裤袋里铁盒装着的手卷烟,娴熟地抛到口中,单手点燃了香烟。 货车沿着狭窄的环形道路快速穿行着,K狠狠地抽了一口手中檀香味的手卷烟,看向紧追不舍的扎雅。随即双手快速打死方向盘,猛踩刹车的同时却不松油门! 货车厚重的车轮顿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水泥道路被急停的车轮刮出一道道青色印痕,冒着淡淡的青烟。K随即松开刹车一脚踩低油门,整个车身几乎是在原地完成了快速的转向! 这记甩尾撞破了不少沿途的摊档,但K也得以突破市场的包围,朝着居民区的反方向冲去! 反观扎雅,K粗鲁的转向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紧追不舍着的摩托车身眼看就要撞上紧急变向的卡车,但扎雅猛然发力抬高前轮,一人一车竖着擦过了卡车! 但此时再想要变向追上K已经为时过晚,扎雅只得冲进与K稍有偏移的行进路线的巷子里。沿着楼梯一级一级颠簸的摩托车轰鸣仍然激烈,扎雅默默低头看向右腿紧身裤上被皮带紧紧绑住的黑色金属盒,重又抬起头冷峻地看向前方。 穿越城中的一条又一条曲折的小道,卡车仍在道路上疾驰着。所幸猪肉摊老板像是刚把车加满油没多久。看起来,像是把扎雅甩开了。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啊..”K双手离开方向盘,轻轻卸下黑色橡皮筋,将脑后的冷白色长发重新扎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教廷明天又要找上门来了吧..” 离开了环形市场的包围,破旧的卡车沿着出城的一路行驶到了远离城区的宽阔路段上,径直通向鲜有人烟的郊区。 初晨的日光柔和地打在K疲倦的面容上,他不断拧动着车内收音机的旋钮,寻找着能听些老歌的电台。 K霎时间放松下来,全身紧绷着的筋骨也缓缓松软,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战斗了——如果跑路也算作战斗的话。 他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口浓郁的黑雾自他的身体内被狠狠地喷出,在日光的照射下迟迟不肯散去。像是被压路机狠狠碾压一般,平淡日子里缺少锻炼的代价便是在使用能力后受到能力带来的反噬,全身都无比酸痛。 K虚弱地喘着粗气,频繁地看向后视镜,脚软得好几次几乎踩不住油门——所幸,那如索命恶鬼一般的黑色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缓缓放高油门,卡车慢慢地减低了速度,只悠闲地在郊区的道路上缓缓移动着。K右手摸向方才扔在侧座上的烟盒,却摸到了一个异样的物体—— 那是一朵艳红的曼珠沙华。 K举起手边的这朵娇艳的鲜花细细端详着,心想一个猪肉摊老板居然还有这等高级爱好。 “先开花后长叶,花与叶永不得相见。还真是朵,无情的花啊..”K微微苦笑着,不知是在指花还是指人。 那花随着车窗外刮动着的微风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回应着K的感叹。花瓣有韵律地一起一伏,仿佛开得比先前要更艳几分。 异样的气息突然开始缓缓散开,骨族天生敏锐的知觉开始告诉K周围有些不对劲。K猛然看向两边的后视镜,天色初白,宽阔的郊区大道上只有K的卡车缓缓转动着厚重的轮胎。 “啧,怎么回事..”有些疑惑的K随手把花扔到侧座上,准备再度摸起烟盒。此时,他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艳红的曼珠沙华缓缓散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体,花的中心如心脏一般富有韵律地急速跳动着,虽然没有声音,这朵花里像是藏着什么怪物一般,马上要挣脱出来露出它的利齿! “该死!就算我长得帅也没必要阴魂不散吧!”K马上屏住呼吸,狠狠地将那不详的花朵扔出窗外—— 飞出窗外的瞬息,那殷红的曼珠沙华如***一般狠狠炸开,随着现实空间的剧烈扭动,半空中那精致的脸蛋与标志性的黑色短发在K的眼前再度出现——扎雅! “干!怎么又是你!”K全身的神经再度绷紧,一脚狠狠地踩在油门上,卡车再度发出兴奋的低吼,全速朝着前方宽阔的路段行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方才半空中倒转了整个身子的扎雅此时左手一把抓住车窗的边缘,整个人的重量都依托在这扳在车窗边缘的手上! K正狠狠挂着档,却看见那纤小的五根手指紧紧地扳在车窗边缘。 “美女啊!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啊!”K无奈地探出头,对着车外整个身体都吊在车窗上的扎雅大喊,“我也不想把你弄伤!你就把我当个屁一样放了行吗!” 吊在半空中晃动着的扎雅冷眼看向K,眼神中全是冷漠与不屑,仿佛在看一只滑稽的猴子。 “..你这看动物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被狠狠瞪住的K稍微被这冷如坚冰般的眼神打击到了,这眼神只让他感觉自己在她眼里只是只搔首弄姿的猴子。实际上是事实。 只见扎雅像是不愿再看到K的脸一般,突然动了起来——她的另一只手用力一挥,抓住了左侧车身的后视镜,借势使整个人一百八十度反转过来,面对着高速掠过眼前的马路。 随即她右腿狠狠向着车身一记重踢,硬是借着这一脚的势能将自己整个身体提到了半空中! 顷刻间,扎雅的身体消失不见,她再度化作那殷红的曼珠沙华,随风稳稳地飘落到卡车的车顶。 车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K意识到这个身轻如燕的女人的身体不是一般的柔韧。但为什么,她只是一直追着自己,而不像简玉一般痛下杀手呢? 未等K细想,一把长长的匕首霎时间凌空扎穿卡车厚实的车顶,直指K的头顶——马上反应过来的K来不及开启能力,只得把头狠狠一偏,勉强躲过了匕首的袭击,却还是轻轻擦破了左脸颊的皮,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好吧,是他想多了。 “干!打人不打脸没听过吗!”K悲愤地大喊,猛踩刹车,随即压低油门,试图把车顶上的扎雅晃出车顶,卡车剧烈地晃动,再度加速,K的头顶上却传来了尖锐器物的刺穿声——一个倒钩狠狠地扎穿铁皮车顶,重重的钩在车内,任凭K如何晃动卡车,扎雅仍旧稳稳地抓着倒钩蹲在车顶。 两人间惊险的博弈现在像是回合制游戏一般没有尽头,不知为何,曾有无数个能够致对方于死地的机会,两人都宁愿白白放过。K狠狠地咳出几口浓郁的黑雾,思绪越发烦躁,也许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沿着车窗看向远处,仍是那环绕着不夜城的没有尽头的大道。进入郊区后,道路四周人迹罕至,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林包围着道路两边。 初升的日光越发明媚,本就在简玉手下受了重伤的K的体力早已不支。加上过度使用能力,此时的他已经没有自信能够躲过扎雅的下一轮攻击。 “可别怪我无情..飞刀小姐。”K猛然发力打死方向盘,整个车身霎时间狠狠地向着不设防护栏的道路边狠狠甩尾,车胎顿时发出刺耳的哀鸣,在坚实的水泥路上留下一道道青色疤痕——他准备迎面撞进道路两旁繁杂的树林! 第八幕脱壳 随着方向盘沉重的撞击声,整辆卡车狠狠地冲向郊区道路两旁的树林—— 平静的黎明中,云层逐渐散去,柔和的日光缓缓洒在树林的顶部,在地上映现出斑驳的光影。 位于不夜城西部的这片鲜有人烟的郊区由于邻近生灵山庄,植被生长得格外蓬勃。一颗颗足两三米高的枫树纵横其中,各种难以叫出名号的灌木蛮横的侵略着树林中的祥和。 一路倔强着的老式卡车此时也自身难保。车轮在冲入灌木丛的一瞬便被坚韧的藤条卡住,原本高速流转着的车轮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冒出青烟,整辆车身已然失控! 一声轰然巨响打破了树林的寂寞,声声并不悦耳的鸟鸣如洪水放闸般冲破了树林的桎梏。 横向翻倒了的卡车冒着缕缕青烟躺在方才被撞断了的树身边,车轮上是一圈圈被卡住的藤条。各个窗口的玻璃不规则地散落成一地的碎片,透过树叶之间钻进来的阳光折射在玻璃上,映现出粒粒调皮的光点。 树林重又归于平静,只余听觉不太灵敏的蝉缓缓开始叫喊。 扎雅缓缓从树枝上跳落至地面,默默注视着眼前残破不堪的景象。 手中握紧了锋利的刀刃,扎雅谨慎地缓步走向冒着青烟的卡车。但被撞得稀烂的驾驶座此时已没有了K的身影,稍微被撞破了的油箱静静地向外流放出汽油。 “又是那雾化的能力么..”细碎的光斑柔和地打在她精致的脸上。扎雅环顾四周,只余下纷纷飘落的枫叶。 K那几乎无解的雾化能力在行进过程中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脚印、血迹、气息均可排除。即使他这次面对的是“龙”组织中最顶级的刺客——卡缪·扎雅,那暗影中最为锋利的匕首,似乎也对他毫无办法。 扎雅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开始放空自己。 鸟兽的跳动、落叶的弧线、微风的流动—— 从小经受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感官强化训练的她,一开始就被计划成最锋利的暗刃。而在杂乱的树林中感受出异样的空气流动,对她而言并非难事。这也是她在以往的各种暗杀任务中能够不依赖各种工具,完美执行暗杀的重要手段。 对她而言,想要悄无声息地抹杀掉一个目标,只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就够了。 各种异样的流动缓缓在扎雅的脑中呈现,构建出一条条清晰的路线——自然风的流向、鸟兽飞奔带动的流向、枯叶掉落划出的流向.. 初升尚不久的日轮此时缓缓被云层遮盖,整片天空逐渐阴暗下来。 五分钟过去。扎雅默默睁开了眼。她随即跳上卡车,皱着眉头观察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兽。 十几把锋利的匕首随风而出,划破了树林中平静的氛围,准确地射向卡车周围树上的只只飞鸟——它们还未反应到危险的来临,就已经被匕首刺穿了细小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失去了短暂的生命。 约二十只或大或小,种类不全相同的禽类尸体在同一时间掉落到扎雅周围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哒声。 扎雅跳下卡车,皱着眉头,狠狠一脚踩在一只可怜的尸体上。 一声令人肉酸的血肉交合声响起,可怜小鸟的嘴中被这一脚压出一口浓郁的黑气。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一只只来?”扎雅垂眸冷冷地朝着那不堪的尸体发问。 “..你这人是不是有点虐待动物的倾向?”虚弱的男声片刻之后缓缓响起。 那二十来只鸟兽的尸体的喙中此时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浓郁的黑气——K把自己雾化分散开来,藏进了鸟兽的体内! 那一簇簇浓郁的黑气随即扩散开来,随着黑雾的逐渐凝结成型,K的身形也逐渐清晰。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不时间咳出几口黑雾。 长长的刘海被冷汗打湿,浑身像是被暴打了一顿般酸痛无力。K尝试挪动脚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却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般轻飘飘。 “话说,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是被你轻易找到..”K缓缓靠着距卡车不远的南边树干坐下,点燃了一根烟卷,“还真是让我很有挫败感啊。” 扎雅并不回应。她的手中飞速旋转着一把***,冷如坚冰一般的眼神紧紧地盯着K,头发上还残留着些许集市里粘上的番茄酱。 “所以,要下手了吗,飞刀小姐。”K狠狠抽了一口烟,缓缓抬起头与扎雅对视,露出一个苦笑。“能不能看在我帅的份上,下手轻一点?” 回应K的仍然是沉默。 手中把玩着的***被扎雅一把握住,她缓步走向靠在树干上的K。这场闹剧看来是时候要结束了。 沉静的树林里只余两人的身形与各种鸟兽的尸体,还有一辆仍在漏着油的破烂卡车。知道自己死到临头的K眼见着扎雅的逼近,却没有显露出恐惧,只仍然挂着那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扎雅有些意外。 “你..不怕死?”走近K的扎雅默默地发问,手中仍然紧紧握着那锋利的***。 “当然怕啊,飞刀小姐。”K此时的表情突然看起来很是正经,“作为一名刺客,你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什么?” 扎雅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出手。 “只是当做目标么?还是说,只是你的玩物?”K扶着树干勉强站起身来,把叼在嘴边的烟卷拿在手上。“在你眼里,别人的命跟你没关系吧?” “每一次完成刺杀之后,涌上你心头的到底是什么感觉?仪式感么?罪恶感么?还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K的声调越发低沉,不断逼问着眼前微微皱眉的扎雅,“成为‘龙’的工具,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人生么?” 眼见扎雅仍然没有动静,K决定再大胆一些——他的左手顺势搭上扎雅的肩膀,以极具诱惑力的男低音缓缓在扎雅耳边发声—— “放我走吧,你不必再听他们的命令..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大腿处此时传来一种异样的痛感,扎雅在说话间就已经把手中的刀狠狠扎进了K的大腿! “嘶..干!你是不是还是有点性冷淡啊!”K疼的后退好几步,立马把大腿化为雾气,***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能不能不要在还在说话的时候拿刀插人啊!” “玩够了的话,就跟我回..”扎雅话音未落,一种熟悉的液体燃烧声缓缓传达到扎雅灵敏的脑中!扎雅随即看向四周,脚下的草丛果然燃起了火焰!那火焰正快速地沿着一条直线烧向不远处的卡车! 扎雅猛地回头看向K,他却仍然待在原地,朝着扎雅微笑着玩弄着手中的烟盒。 该死!他早就注意到了卡车撞破了的油箱漏油的方向,故意坐到这里不断说一些白烂话,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等油流到他能用烟点燃的距离!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自己连这种简单的细节都没有注意到!他准备引爆卡车,化为黑雾,再利用爆炸的气浪的推动力快速逃走! 已经没有再给扎雅思考的时间!想要扑灭如闪电般窜向卡车的火苗已经不可能了! 只凭现在身上的装备,想要抵御爆炸显然不现实。扎雅一咬牙,猛然跳上头上的树干,鬼魅的身形在树枝上快速闪现,暂时逃离出了爆炸的范围。 “再见啦!飞刀小姐!我才刚玩够呢!”停留在安全距离的树干上,耳边却传来远处K聒噪的嘲笑声,扎雅狠狠地盯着卡车的方向。久未有过的愤怒与不甘此时充斥了她的内心,没有想到从不失手的她居然也会有被耍的团团转的一天! 火苗终于侵入了卡车的机箱,被K折腾地不成样的卡车身上铺满了肆虐的火焰,这辆兢兢业业,日复一日运送着猪肉与杂货的老式卡车,终于要在这初升的太阳下迎来最盛大的终结! 预想中的巨大爆炸声震惊了整片树林,响彻着寂静郊区的上空。黑压压的鸟群惊慌地哀鸣着,如乌云般四处逃散。熊熊烈火首先吞噬了卡车周边的枫树,随即疯狂地扩散,想要侵略整片植被茂密的树林。 “你逃不掉的..”,扎雅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随着爆炸的热浪被吹飞的黑雾,右手紧紧按着绑在左腿上的黑色金属盒。 与此同时,莉尔猛地睁开了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走向房间里的阳台,默默注视着城市的西边。神官灵敏的感应力起了作用,有什么事在城西发生了。但她并不知道,这正是K引发的爆炸。 莉尔缓步走向洗漱间,呆呆地望着镜中日渐憔悴的自己。刚起床的紫色短发乱蓬蓬的压向一边,黑眼圈牢牢地附着在墨绿色的眼眸之下。看来,昨夜又是个难以入睡的夜晚。 昨日捡回来的小猫呆呆的趴在阳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即便只与莉尔相遇一天的时间,它却已经完全信任了莉尔,无论是刷毛还是投食,全都照单全收。叼着牙刷的莉尔缓步走到阳台,默默感受着清晨阳光与微风的洗浴。 小猫突然朝着西边喵喵地叫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是不是又饿了?”洗漱完毕的莉尔把并不长的头发稍微往后扎起,“一起下去吃早餐啦。” 她抱起昨日被仆人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毛布偶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便走下楼去。 “早上好,莉尔小姐。”在楼梯边毕恭毕敬的老年管家微微朝着莉尔鞠躬,“今天也有客人来找您,已经在客厅等候。” “辛苦了,唐。”莉尔淡淡地回应着,内心有些不满。早餐都还没吃就来找人,这人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缓步走入奢华的客厅,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沉稳的站立在落地窗边,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稍有些夺目,似乎是在观赏着外面的风景。 那高大的身影察觉到了莉尔的存在,随即转过身来,朝着莉尔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背着初升的阳光,莉尔看清了那金发身影的脸——舒展的眉眼沉静而严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镀金的圆框眼镜,俨然一副书香世家里的斯文少爷模样。灰白色西装里却是花哨的七彩绣花内衬,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神官小姐,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您。”金发男子微微鞠躬,“我的名字是基尔·罗格,这次代表‘真理’来拜访您。” “无妨。不必太过拘谨,这里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莉尔微微颔首,一身睡衣与杂乱的头发的她与一身正装的基尔实在是对比强烈。 “想必教廷的人已经来过了吧。”基尔缓缓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我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让您协助‘真理’。” 莉尔双腿盘起,以十分少女的坐姿靠在昂贵的沙发上。她扭头看向仍旧一动不动的管家,提起音量道,“唐,帮我沏壶茶来。” 基尔脸上仍然挂着那礼貌的微笑,看来莉尔真如传闻中那般随和,而且也并不抗拒他的存在。 “你们对这次战争的态度是?”莉尔低头抚摸着怀中的漂亮小猫,那白色的长毛布偶猫满足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抗争。全力抗争。”基尔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激进的话语,“如果被现在的堕天堂接管三界,我想混沌间的子民们都将沦为奴隶,你我都不例外。” 年迈的管家端着一盘精致的茶具缓缓入场,名为“唐”的管家彬彬有礼地端上茶具,为两人的杯中沏上了醇香的红茶,“生灵山庄的高地乌沃红茶,二位慢用。” 基尔微微颔首致意。 “听起来你们的理念与教廷一致。这就是你们选择联手的理由?”莉尔端起精致的瓷杯,轻轻喝了一口。 “联手?”基尔微微愣住,“真理与教廷么?” “前几日来拜访的,号称教廷的使者,他的原话是‘真理与教廷已经达成一致,准备联手’。”莉尔也有些意外。 “至少在我辅佐神父的日子里,神父从没有与我提起过联手的事。”基尔伸出左手食指抬了抬金框眼镜,“你确定那是教廷的使者么?” “我想是的。他衣服上的蛇形纹章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莉尔仍然摸着猫。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了。”基尔喝了一口红茶,“第一,这是一个谎言,那使者为了得到你的信任,用了这种拙劣的借口。第二,这是更高级别的情报,甚至连我都不知道。” “实际上,我并不认为你们会联手..”莉尔挠了挠杂乱的头发,“你们的领袖不是一向与现在的教廷水火不容么。” “是的,主要是教廷的现任教父与我们的神父之间,呃,理念非常不同。”基尔最终还是选择了轻描淡写的概括,“教廷不太可能会用这种不攻自破的谎言,所以我理解为是那名使者的个人行为。” “喔..”莉尔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莉尔小姐,昨晚是没睡好吗?”基尔非常绅士地发问。 “不..我还好。”莉尔回过神来,“那么,你们想要‘天问’的能力知道些什么?” “这点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不会依赖您的能力。”基尔心中略有欣喜,看来教廷那愚蠢使者的谎言为教廷减了不少分,“我们只会在几个重要任务之间寻求您的协助。” “但在战争中,一切都是未知数,不是么?”莉尔看向窗外,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我会根据你们双方的行动,作出我的判断。” “这场战争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基尔突然发问。 “对我?”莉尔有些诧异。 “你有些迷茫,神官小姐。”基尔淡淡道,“我不知道您是生性乐观还是毫不在乎,但这场战争牵扯到几千万人的生命,以及我们混血种的尊严,这是场必不能失败的战役。我在这场战争中只是一个渺小的棋子,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但我已经做好了我的觉悟。” “但你与我不同,”基尔顿了顿,继续道,“你是能够创造未来的人。” 莉尔没有回答,只微微皱着眉。 “看来,今天就到这里了。”基尔站起身来,“我相信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神官小姐。” “慢走,基尔·罗格先生。”莉尔仍旧坐在沙发上轻轻抚摸着那白色的布偶猫。 “对了,阿尔特·K·阿列克谢..”已经临近大门的基尔突然回头,“这个名字您应该并不陌生吧?” 莉尔一愣。 “我相信他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基尔的脸上再度挂上了那礼貌的微笑,“好了,我该去拜访下一家了!” “K..” 莉尔怔怔地望着基尔离去的身影,怀中那温顺的布偶猫仍在撒娇。 第九幕对话 顺着那剧烈爆炸被轰飞出一段距离的K此时无力再维持雾化状态,重重的摔倒在距离卡车较远的道路上。 “该死..”正好被扇飞在树林周遭的大马路上,所幸现在还太早,没有多少车流。刚才的雾化用尽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量,现在的他在扎雅的眼中只是一只小白鼠而已。 K双手使力,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想要躲过方才的爆炸对扎雅而言只是小问题,自己的逃亡之路还没有结束,还不能放松警惕! “想要走回城里,几乎不可能啊..”K一步一踉跄地行走在马路边上,不时狠狠地咳嗽,“只能联系店长了么..” 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但驶向集市的商人们只淡淡瞟了一眼在路上艰难行走着的负伤的K,随即狠狠踩低油门,只留给K满脸的尘土。 一辆黑色的重型卡车此时正驶向K的方向,无暇注意来往车辆的K根本无法察觉到那载着十余只待宰的牛羊的重型卡车的异样——被长途路程泥水污染的车身之上,驾驶座里满脸胡茬的司机赫然趴倒在副驾驶座,一动不动。而驾驶座上不断给卡车加速的司机,正是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冷漠面容——扎雅! 随着油门的不断升高,整部卡车早已超出了它应有的正常速度,车后无辜的牛羊们纷纷开始惊慌,以那待宰前的嘶嚎声响应着扎雅。扎雅双眼紧盯着眼前平坦的道路,被爆炸气浪轰飞的K的方向就在不远处! 还没有察觉到异样的K缓缓摸出在激烈战斗中已经碎屏的手机,苦笑着按下开机键,随着主界面缓慢的响应着K的操作,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8点。所幸,手机只是屏幕花了,勉强还可以打电话。 身后一阵阵动物的嚎叫声由远及近——此时就算是三岁小孩也应该能够察觉到背后传来的异样了。K皱起了眉头,不时回头看向身后来往的车辆,不禁加快了行进的脚步。 随着拨号的滴滴声缓慢地循环,电话那头也传来K再熟悉不过的粗犷嗓门——“喂?谁啊?” 握着手机的右手瞬间就被锐器划破——一把锋利的匕首间直贯穿了K的整个手掌!手中的手机也没能躲过,同样被匕首刺穿,重重的摔在地上,碎玻璃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K狠狠地回头,现在这个冤魂不散的女人实在让他很是冒火! 带着不易被察觉的愠怒,扎雅冷峻的面容重又出现在K的面前。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再与K玩回合制游戏。只在紧紧绑在纤细右腿上的黑色金属盒子轻轻一按,随着一阵机械开合声不紧不慢地流转,一阵气态干冰便喷薄而出。 “游戏玩够了吧,牛郎。”扎雅淡淡道。随着扎雅轻轻提起那盒中的器物,K终于看清了那把漆黑如墨一般的军刃——不知是用何种化学物品上色,只让人感觉那并非寻常的金属,那如墨一般的黑简直就像是它天生显露出的颜色,缓缓向外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你..!”已然无力的K内心半是愤慨,半是不安。刚才的计策,终究只能拖住扎雅一阵吗! 也许是自己过于自信了——在自身体力严重不支,且被简玉重伤的情况下,跟满状态的扎雅玩猫捉老鼠似乎有些愚蠢。但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K狠狠地呼吸,试图压榨出身体中的最后一丝气力发动出雾化的能力!黑色的气息缓缓从K的身体中浮现,但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被扎雅看在眼中。此时的K对扎雅而言就像被经验丰富的牛仔的套索紧紧扯住头颈的斗牛,想要如何挑弄都不是问题。 扎雅冷哼一声,逐渐逼近K的身形霎时间消失不见,那鬼魅的身影像是穿越了时间一般瞬息之间就闪现到了K的身后——还没等K反应过来,那象征着不详的军刃便已狠狠扎入K的右大腿! “呃!该死..”K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再度雾化自己,让那军刃不在自己身体里停留—— 没有响应。 K一愣,脑海中早已对身体下达了发动能力的指令,身体却像是没有收到反馈一般毫无动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K开始惊慌起来,以往想要使用能力,只需要一个念头,身体就会做出反应,但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意识,那铭刻在骨血的中的能力却再无法调动! 而此时,右腿逐渐传来剧烈的痛感,K不由得狠狠咬牙,不让这痛感折磨自己的意识。如汽油般的暗金色粘稠液体缓缓从伤口处流出—— 多次尝试无果,K下意识地看向了扎雅——仍旧是那微皱着眉头,冷艳动人的脸颊,此时却带上了些许不甘与激动。 “你..到底做了什么..”开始失血的K此时变得更加虚弱,冷白色的头发沾染上马路上难以洗净的尘土。他半跪在坚硬的水泥马路上,浑身使不出一丝气力。 日光静静照在扎雅的脸庞上。躺在马路边上毫发无伤的卡车司机此时苏醒过来,呆呆地望着马路对面的扎雅单手拖着一个虚弱的人形,缓缓步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是喜是悲。侧翻在树林边的卡车缓缓冒着青烟,车上装载着的牛羊们终于挣脱了层层束缚,意外地回到了原本的家园。而那刚刚才逐渐停止了无谓翻滚的车胎上,静静呈放着一枝暗红色的曼珠沙华。 不夜城的早晨完整的来临了。 某处昏暗的建筑之中,简玉缓缓喝了口茶。 “扎雅姐姐还没有消息吗?”身旁被一层层厚重纱布缠着右臂着的壮汉打破了沉默,正是不久前因中毒而强行拧断自己手臂自救的方住香。 “不必太在意。独来独往才是她的风格。”身着一身唐装的简玉缓缓翻动着今日的报纸,“老大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还是不太好。”方住香的语气有些伤感,“我们是不是该加快进度了?” 回应方住香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简玉缓缓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沉静风景,淡淡叹了口气。窗外的光景甚是静默,并不繁华的残破街道上,三两个老头穿着背心短裤,手中年代久远的竹扇不时无力地挥动几下,神情凝重地观望着面前残旧的棋盘,半天不见落子。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需要那位神官的帮助。”简玉淡淡道,“派出使者,尝试联系那位莉尔·陈小姐。” “自从老大被堕天堂的天使偷袭,身体状况就一日不如一日..”方住香没有马上答应下来,黝黑的面庞缓缓低下了头,“我不想再继续跟他们打下去了。” “所以我们选择了这条路,这条世人看来‘软弱’的路。”简玉背靠窗户,眉头里是淡淡的哀伤。“与堕天堂为敌,不可能会有好下场。更何况,是现在的我们..” 方住香没有回答。 厅堂之中,那古色古香的檀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消瘦的身影随即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老大!你怎么自己出来了!”简玉有些惊讶,“医生说你需要静养的,而且昨天的行动——” 那消瘦的身形缓缓摆摆手,示意简玉不要再说下去。简玉只得住口。 “扎雅那边,有消息了吗?”疲惫的圆润女声缓缓响起。 “呃,还没有。”被打断的简玉窘迫地说道。 “如果联系到扎雅,就让她对那个白发青年稍微留手吧。那是个有趣的小伙子。”被称为“老大”的女性缓缓坐在大厅正中的红木椅上,淡淡干咳了两声,“顺便跟真理那个老家伙说一声,明天我要去见他。” “但是老大,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方住香小声道。 “没有关系,我有分寸,你们不用担心..”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便适时响起,房间里的简玉与方住香同时皱起了眉头。 “简玉啊,我有时候会想,逃避,真的是我们该走的路么?”柔和的阳光逐渐披上女性的脸庞——只见是一张标准的东方面容,即便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却仍能在那标致的面容之中看出她年轻时是如何明艳动人。那正是混沌间体量最大的暗处势力,“龙”的领袖! “在现实面前,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老大。”简玉双手利落地沏茶,青瓷茶壶中深棕色的茶缓缓地流至配套的茶杯之中,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杯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茶水渗出。“‘光辉王座’,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抵抗的兵器。” “不要太悲观,简玉..”黑色长发的女性缓缓接过简玉双手递过来的茶水,“对了,派出的侦查小队有期如的消息了么..” “期如大小姐..还没有消息。”简玉默默低头,“最精锐的侦查小组几乎把混沌间翻了个遍,仍然没有期如小姐的消息。” 黑发女性长长地叹了口气。 “简玉,好好听我说..”黑发女性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简玉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住了..” “老大!我不准你说这种话!”方住香站起身来,有些气呼呼的看向那疲倦的女性。 “住香,这只是最坏的打算..”黑发女性语气中带上了少许无奈,随即缓缓扭头看向了简玉,“期如如今下落不明,她的天赋早已被堕天堂察觉,如果我们没有等到期如,我希望你,简玉,能够担起我的责任..” 简玉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他的眼眸中是止不住的哀伤。 “拯救大家,拯救更多的人..” “我保证,我会担起我的责任,正如您当初拯救我们一样。”简玉的眼眶逐渐湿润,眼前是双眼无神,嘴唇发白的领袖。 “去联系真理那顽固的老家伙吧,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握着简玉的手逐渐松开,得到了保证的黑发女性似乎安心了许多。 简玉无言,哀伤的眼眸缓缓低垂。当他作出他的承诺时,如山般的责任便已压到了他的肩头之上。他咬着牙,用袖子狠狠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快步走出门去。 门外的厅堂陈列着一个个木桩,一个个年龄尚且稚嫩的孩童正整齐划一地训练着标准的武技。眼见简玉从内房缓步走出,所有的孩童都停止了手下的操练,站直了身子,异口同声地喊道:“师傅早!” 简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操练。 一个年龄稍大的麻花辫女孩屁颠屁颠地跑到简玉身前,皱着眉头向简玉撒娇道,“师傅!心明师兄昨天又欺负我了!” “心静!你又在打我小报告!明明是你捉弄我在先!”一旁操练着的少年不满地大声控诉着。 简玉缓缓蹲下,揉了揉被叫做心静的女孩的头发,挤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乖,师傅明天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好哦!”甜甜的微笑绽开在女孩稚嫩的脸庞上,简玉沉重的心情也随之有一丝缓解。 “去练功吧,师傅还有些事要做。”再次揉了揉女孩的头,简玉利落地站起身来,静静望着女孩跑去的身影。 “你还这么年轻,被叫做师傅不觉得有些奇怪么?”一个低沉厚重的男声响起,“那位夫人的身体如何?” “不要一次性问我这么多问题,格莱特。”简玉仍然静静望着操练着的少年们,“领袖的身体尚佳,劳烦关心了。” 方才提问的男声缓缓走出墙角边的阴影,双手抱肩,停留在了简玉的身旁。那高大健硕的身形足比简玉高出一个头。也许是和分量更大的方住香呆习惯了,简玉的反应非常平淡。 只见被叫做格莱特的壮硕男人一头黑发被修剪得干净利落,整体梳向左边的短直发微微掩盖额头的一边。并不浓密的络腮大胡并没有为他增加多少成熟的气息。修身的黑色短袖很好的修饰出他健壮的肌肉,深蓝色的牛仔裤与军装靴,与身着唐装的简玉相比实在是有些随意。 “真是冷淡呐,不愧是你。”格莱特并不为意,同简玉一同望着眼前刻苦训练着的少年,“你是准备明天就去见那位神官么?我听到了你说带好吃的回来..呃,重点不是这个。” 简玉白了格莱特一眼。 “你可要想清楚喔,明天的说辞。”格莱特伸了个懒腰,“听说那位神官虽然年龄小,但还是挺精明的呢。而且长得也是水灵水灵的,可惜是个短发,不是我的菜。唉..” “你见过?”简玉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见过一次吧。”格莱特微微一笑,用肩膀顶了顶简玉,“难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要不是学生在,你就该吃拳头了。”简玉淡淡道。 “哈哈哈哈,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吃你一拳呢!”格莱特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简玉的后背。“今晚跟兄弟我去喝酒!一醉解千愁嘛!”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老旧的木门被狠狠撞破,学生们纷纷聚集在那被撞烂的门边,围观着门对面苦笑着喘气的壮汉。 简玉拍了拍手,立了立唐装领子。随即背过身去走向内厅,脸上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