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世界以外》 梦境以外 梦境以外,有时或许比它本身更为神秘。 他拿着锈迹斑斑的钥匙插入锁孔并轻轻扭动,他听到嘎吱~一声,然后阴暗的天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突然后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但他还是踏出了家门。 在他关门的时候,他注意到那老旧的木门上的道道沟壑,如同老人沧桑的面容,他突然觉得这扇门很陌生,尽管他毫无疑问无数次扭动那个钥匙,但他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推开门的情景。 当然,他很快就抛却掉他那无谓的回忆,在熟悉的街道上无目的地游走——在旁人看来的确是如此。黑夜吞噬了星光,那彻夜闪烁的缸灯也不知为何消失了,在那里黑暗覆盖的街道上,他仍然在那里漫游 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在他的身上游走,甚至他可以想象一只披头散发的幽灵就在他的他身后,它从他后脑勺上窜出,露出幽绿色的眼珠,他感到腹部一热,回转头去,那尖锐的利爪上布满了淋漓的鲜血,,他的视线向下移动,望见猩红的液件喷涌而出,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看到的是银白色的头发,半边的脸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般焦糊,另半张脸隐匿于黑喑中,隐森的笑容在黑暗中让他不寒而栗,然后他听到面皮被剥落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头去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但当他再次转身——— 当然同样什么也没有。 他依旧没有停止他的步伐,他听到有节奏的脚步声,沉重的喘声,当他想要去寻找它们的来源时,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无法让它们停止,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在牵引他前进,他觉得自己活脱脱地就像个提线木偶,机 械地挥舞着手臂,干枯的手诡异地转动看,发出”嘎吱”的声音。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那可怖的声响,当他抬起头时才发现那木门已经打开。 门背后是熟悉的客厅,那来自天花板上柔和光线令他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右边的厨房还亮着灯,他从冰箱里抽出做好的菜肴,放在微波炉里解冻,那重复无数次的无趣平凡的日常如今带给他陌生的感觉,在他百无聊赖地等待时,他注意到一本书摆在书桌上,那本书想着金边,表皮却如同深渊一般漆黑,他轻轻地翻动这本书,发现什么内容也没有,惨白的纸面令他相当烦躁,但他依旧打算翻下去。 有什么东西令他的手停了下来,它隐匿在这本书中间的某一页中,它就像是远古巫师的咒语,纸面上充斥着未知的文字和符号,如同恶魔的爪牙一般,它们就像拥有生命,它们浮现在他的面前,在他的耳边呢喃。 “时间快到了。” 他突然注意到墙上挂着的风景画,有一个阴影躺在那里,它属于一个拥有飘扬的长发的个体。不知为何,他对此却毫无记忆。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有一种有规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然后他记起来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这件事让他对这个熟悉的家瞬间感到陌生。 他家的厨房在他的左边而不是右边。 他蹑手蹑脚地踏入厨房,那里的灯还没有开,所以他用指尖摸索着开关,然后他听到“啪”的声音,然后他的世界化为一片雪白。 接下来的一切就宛如幻象一般。 黑暗中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的召唤符号,火舌在寂静的黑夜中咆哮着,它鲜红得如同血液一般,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烈焰之中似乎有一个身影,但转瞬即逝。在它消失的那一刻,那烈焰也随之烟消云散。 紫红色的雾气凭空出现,尔后有爆散开来,在雾气的中央,有一个男人伫立在那里,男人的五官在黑暗中就像不存在一样,男人轻抬右手,然后——— 他睁开了他的眼睛。 那陌生的门,披头散发的鬼魂,虚幻的烈焰,夹杂着诡异符号的书,恶魔的呢喃,紫红色的浓雾,看不清五官的男人,一切都随着他的梦境的结束而消散,他那书桌上什么也没有,他家的厨房的的确确在他的左手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妄想,在现实里,他依旧重复着平凡单调的生活,仅此而已,他这样想着。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书房,一位银白色头发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她的笔在纸面上挥舞着,那些奇怪的符号也随之跃动,她转过身来,翠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呆站在这个书房里太久了。 走在上学的路上,他不由得怀疑那个女子是否确有其人,但这真的可能吗?一个人真的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人的回忆中吗?如果她是真实的,那么那些诡异的人和物,又有几分是真实的呢? 他不知何时走入了人群当中,他注意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眼睛都黯淡无光,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走着自己的路。 他为什么会去注意这些?这些与他明明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想要的不过是普通的生活。他对那些奇异的事件感到恐惧,他想要逃避。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恐怕他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在夜幕降临之时,他像梦境中那样出发了,他不再是漫无目的,他追忆着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在街道上奔跑着。他看见无数深黑色的建筑向他冲来,他望见那诡异的烟雾分开又聚拢,路边的枝条遮蔽了他的视线,仿佛无尽延伸的街道使他的奔跑形同于无,但他觉得那不是真实的,拨开那虚假的景象,他知道真相就在那里,这感觉就像自己的脚步声一样真实。 然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栋房子,那木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漆黑。 跟梦境中一样,他打开了右边厨房的灯,他踏入了空荡荡的书房,他看到了那本书,他感到其中蕴含的深邃的黑暗,他似乎记起了某些东西,他似乎想起了某些东西,当他将指尖放到书皮上时,不存在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出。 ——————— 我早该明白的,我过去并不是这样的人。 我本就是一个懦弱的人,绝不会做出任何违反常理的行为。我会这么做是因为——— 我被人为地改变了。 我想起自己在街上的漫步,我想起自己呆立在书房中,我想起方才的奔跑,那些行为不是为了追求真相,仅仅是为了将我置于当下的场景罢了。 或许在梦境之中,我还拥有着自我,我还能一步步地追求真相,然而现在,我不过是她的傀儡罢了。 我禁不住为此而战栗,在那不存在的记忆中,我看到我的父母倒在地上,我看到她的右手突然被一团黑雾所笼罩,与此同时,地上的二人的形态开始改变,他们的形体变得瘫软,最后化为一种无法描述,混沌的胶状液体,它们自发地被压缩,挤压,最终炸裂开来。青白色的粒子迸溅出来,紧接着便被那黑雾吞食殆尽。 “你觉得它们是什么,它们是我们的父母?它们,你,我,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由这样的粒子独立地构成,它们没有属于它们的意识,只不过是一群毫无意义的机械罢了,它们迷失在梦境当中,做着日复一日的动作,它们仅此而已,而你也一样。” 我的意识被拉回现实,那本诡异的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似乎是一切的起源,在她拿回这本书前,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她在外面租了一间与家相近的小屋,好像与她的男朋友住在一起,父亲也恰好退休,每日拿着蒲扇坐在客厅上,母亲一大早将做好的菜肴放到冰箱,我一直呆在书房里准备着即将到来的考试。 我们已经亲眼目睹了超脱于现实的一幕,所以这样平淡的生活恐怕早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那个曾经品学兼优的她的肉体早已湮灭,但她的精神仍隐匿于这本书中,等待着祭品打开它,然后将祭品的肉体据为己有。 她想做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并没有反抗的权利,也同样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本就孑然一身。 我打开了书,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声,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 黑雾已经吞噬了整个城市,因而它也变得愈发漆黑,它将卷入的一切都化为湮灭,波光粼粼的河面顷刻间干涸,大多数个体还如往常一般活动着,最终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黑雾的食粮。 此时此刻,一个黑影正在远处眺望,“有意思,你居然还能活下来吗?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 他说着“早点解决不能被帝国发现”这样的话,向着某个方向张开了他的手掌。 一束纯白色的光横贯黑雾而入,精确地击中黑雾中的个体,伴随着鲜血般的烈焰,黑雾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回过神来,发觉那黑雾仍在蔓延,他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突然间浑身乏力,他无力地倒在地上,颤抖的模样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你………到底是———” 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身躯很快被黑雾覆盖了,这弱小的力量本对他毫无威胁,但此刻,他只能发出无力的喊叫,然后就此死去。 真是可笑而又可悲的归宿,不是吗? 因为这个故事开始了便无法结束,在梦境以外,他们没有任何的退路,所以他们唯有前进。 正因如此,这个故事才会越来越有趣,正因如此,这个世界才有了被观察的意义。 圈子以外 我其实算不上多孤僻的人,只是不太喜欢自己主动搭话罢了,但不知不觉间班上的小圈子已经被划分好了,而我在所有的圈子以外,这个圈子以外什么也没有,甚至交流都成为了奢望。 但他们又是如何呢?在那些小圈子里,他们可以自然平常地说笑,但只要离开了它,他们便只能沉默不语,像那些依照程序行动的机器一般处于待机状态,如果说我是一个人的孤独,他们也不过是一群人的孤独罢了。 我其实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们,因为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生,相貌算不上标致,成绩平平,无论做什么都是平凡无奇,这样的我恐怕永远都只能呆在圈子以外了。 我突然听到椅子拉动的声响,但那与平常呆板单调的噪音不同,它听上去如同乐章,于是我向那声音的来源望去。 我看见杂乱的黑发遮住了那人的脸,他的手臂被灰白色的衣袖所掩盖,他将一摞书堆到了书桌上的左上角,紧接着他将手收回,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了黄褐色的肌肤,事实上他的面容着实算不上突出,但是那眼神却如老鹰一般锐利,那目光扫了过来,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就这么自然地招手,然而手却就这么僵在那里,好像那不是我的手一样。我往班上其他人的方向望去,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们在自己的圈子里说笑,但那笑容看上去很虚假。 那一次我向他们中的某个人招手,他假装看不到我一般侧过身去向他同伴的方向走去,我仅仅在那里僵立了一会,便也当做无事发生,然而此刻,那记忆却不断地从我的脑海中冒出。 他站了起来,我的目光一定令他相当难堪,仿佛他随时都会破门而出好逃离我的视线范围,所以我背过身去,那清晰的脚步声告诉我他正在远去,而我也即将与他背道而去。 傍晚的时候,我望着最后一人离去的背影,于是我也准备起身离开,我禁不住怀疑自己以往的生活方式是否正确,我看到一个女孩蜷缩在床边的一角,她黯淡的眼睛似乎在翻阅手中的书,又似乎仅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她的动作。她以往的岁月惨淡得令人吃惊,以至于我对于她就是我的事实感到怀疑。这种怪异的感觉,以及我对他人莫名的关注,它们都是在我望见他后才出现的,但此时我还没有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教室里还有一个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呆在那里了,他没有加入任何的圈子,这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在空无一人的时候,人才会显露出他最真实的摸样,不是吗?”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伸出了他的手,“请原谅我,毕竟那时我对你还心怀戒备,但是你与他们确实是不一样的。”他的话令我疑惑,但顷刻间它们便彻底消失在我的脑海中,我握住了他的手,“请多指教。” 这个圈子之外,有了新的住客。 他无疑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大多数时候他埋头翻阅着不知名的书籍,或是独自一人凝视着天空喃喃自语,不过这与我们之间的交谈并没有什么冲突,毕竟我们都是徘徊在圈子之外的人,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两个怪人罢了。 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我们仍然是在教室的其他人离去后起身,我们保持着一定距离并行在街上,聊的也不过是平凡的学校日常。 有时我感到绵绵的细雨滴落在我的头发上,这令我十分烦扰,于是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等我抬起头,我已经到达我家的屋檐下,我想向他招手,却发现他已经走远了,然后一切都如同以往。 有时我望见路边的花绽放着鲜艳的粉红色,我停下脚步,轻轻地逗弄其中的花蕊,当我回过头时,他仍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然后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有时他会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像是什么存在的意义,生命的本质,这些时候他的表情是相当凝重的,但有时候他只会面无表情地问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然后就是长久的寂静了。 我有时会想我们到底像不像一对正常的男女性朋友,但因为我没有过朋友,因此这种思考终究是毫无意义。 所以至少目前为止,我对他仍然一无所知,正如我对其他人也同样一无所知一般。 在此后的某个傍晚,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件。 那时候我与他如往常一般闲聊,但那内容我已经忘却。我所记得的是我不知不觉间随他踏入了不知名的小巷,更奇异的他此刻却不见踪影,于是我只好凭借着记忆原路返回。 后来回想起来,我应该是记错了方向,然后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但那时的我完全没有察觉。 我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巷道中乱撞,惨白的墙壁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幅模样,不幸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的标志,因而我只能凭感觉尽可能的直行。 天色渐渐变得昏沉,最终变为深邃的黑暗,小巷与黑夜融为了一体,我此刻什么也不敢想,只得摸着墙壁缓缓前进,这种感觉非常的奇特,我的视野里仿佛出现了一段若隐若现的微光,这段微光仿佛让我轻轻漂浮起来,置身于未知的空旷空间中,这令我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然后梦醒了。 在我醒来之前,我似乎看到整个城镇出现在我的面前,它的周围弥漫着黑色的雾气。然后他站在小镇的高处,像一个雕像一样立在那里,他的墨玉色的眼瞳变得猩红,半边的身体像是被黑耀石所覆盖一般漆黑…… 后来我走出了小巷,才发现天已经微微泛白,我不知为何从城市的另一头走了出来,不过这又是另一段的故事了。 我回忆起这件奇异的往事,我宁愿相信那不过是我的一场梦,但那感觉真实得令我害怕。 等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走进了那个小巷呢?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但我不在意。 于是,傍晚翩然而至,“走吧”,我突然觉得对着空气说话的自己很可笑,于是我就这样离去。 恐惧以外 此时是周日清晨,人们还刚从梦寐中醒来,初升的朝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此时氤氲的水汽尚未消失,于是朝阳洒下的光辉四散而去,早起的人们如往常一般整理着他们的仪容以应接全新的一天。高耸的尖塔俯瞰着这个小镇,几分钟后,以尖塔为中心,雄厚的钟声蔓延至小镇的各个角落,然后宁静的小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忙碌中,半边的天空还是鱼肚般的白色,另半边则是一片浅蓝,再经过了半分钟,钟声已然消散在空气中。 故事的开始或许就在这里,尽管现在一切如同往常一般运转,但有些东西的确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他是在夜半的时分才注意到的。 那时候他还在睡梦中,然后他被电话吵醒了。他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一句话,他立刻从床上跳窜下来,也不在意妻子是否有被吵醒,他摸索着打开了电灯,整理了一下衣着便冲了出去。 来到局里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他有些诧异他们是如何这么迅速抵达的。但他很快就将这种疑虑抛之脑后,因为电话中所说的东西显然比它更重要。 此时是凌晨一点四十八分,他们还坐在赶往现场的警车上,他试图询问他的同事这起事件的细节,但因为他们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只得作罢。 这一起发生在小镇东南角的命案相当的诡异,他来到案发现场时就有了这种感觉。他看到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什么东西凸起了一块,因为天还未亮,那看起来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土堆,然而他却有一种对它莫名的恐惧感,他走近来看,才知道那感觉的来源。 尸体的形体被人为的扭曲成一团,只有露出外头的半边脸还保留有属于人的形状,他注意到这具尸体没有任何的外伤,仅存的眼睛里空无一物,让人怀疑他的体内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掏空干净,这种感觉使他感到恶心,以至于他不由得后退了数步。可以想象发现尸体的人们的模样,伴随着恐惧的尖叫,他们像受惊的家禽般四散而去,这想象的依据就是他自己。 目前来看,关于尸体本身的调查毫无收获,尸体上似乎只存在一种指纹,周围的草地很整齐,他感到不可思议,凶手难道还会操控意念不成?他觉得自己荒诞的想法很可笑。 他还在草坪的附近转悠,理所应当的什么也没有发现,当下其他的同事还在一言不发地从尸体的各个方面拍照采样,他觉得他们的行为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所以他转向局长的方向,“是谁报的案?”然而局长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连续数个小时的调查令他有些许疲惫,在望见那尸体后,一种异样的感觉就长久地萦绕在他的身上,好像有混浊粘稠的未知液体附着在他身上一般令他浑身难受。 卧室的灯还亮着,妻子还睡得很熟,他不记得昨晚他有做什么令她相当疲惫的事情,事实上她以往的在他起身时就会惊醒过来。 在他整理好仪容离去时,他没有注意到她就这么醒了过来,那表情就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法医的报告是在下午的三点十五分传过来的,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的四点到六点左右,从局长的叙述来看,死者的真正死因似乎是脑死亡,但是死者却并没有受到强烈的撞击,那尸体诡异的形态更是毫无头绪。 由他负责的走访调查的进程也相当尴尬,命案的发生已经是将近十二个小时往前的事了,关于它的消息无疑早就传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但人们对这件事的态度诡异得不符合常理。 他们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信息,只有一个清晰的信息异口同声地从每个被询问的人中发出————他们对此事超乎想象的恐惧。他们大多数被问及此事时的神态使他震惊,他们惊慌失措地后退,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后逃窜开来,他本以为这是心虚的表现,但后来才发现命案的发生点周围的居民都是这种反应,于是走访调查在这种骚动下只得作罢。 在夜晚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令他终生难忘,且改变了他一生的走向,此时是七点四十三分,他还在小镇的西北面的广场上漫步,他本想以此整理一下案件的思路,然而他却因此陷入更深的漩涡中。 那时候广场上还是人声鼎沸,广场为五彩缤纷的光芒所笼罩着,孩子们的游戏似乎尚未结束,舞蹈的音乐也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放映,广场仍处于月光之中。 他是在走到广场中央时才察觉不对劲的,开始他认为那是一个痞子躺在那里,现在他才知道那是一具尸体,刀柄还插在他的左胸口处,所以血液并没有大量流出。他显然已经被摆放在这里许久,然而周围的人对此却毫不在意。 准确的说,他们压根没有发觉这里有一具尸体,他们的表情正常得让他觉得是自己疯了,但是那尸体的触感又是无比的真实,他看到一个男人穿过那些跳舞的人群,然后踩上了它的左胳膊,像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一样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此刻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只是蹲坐在尸体旁边,大妈们的舞蹈还在持续,他望向周围的人,熟悉的人,陌生的,慢悠悠的人,行色匆匆的人,他们的一切都如同以往。在正常人的一生中,不会有横躺在广场中央的尸体,也不会有被扭曲了形体的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然而他们对这两件异常事件的态度却迥乎不同?这难道合乎常理吗? 他的想法无疑已经与尸体本身相去甚远,他本来要做的应该是从尸体入手,找出凶手,仅此而已,然而此刻他却执意于观察世界本身的异样。 从那一刻起,他与平凡的生命注定将背道而驰,但那份恐惧仍在蔓延。 第三场命案发生在广场上他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八点二十七分,伴随着无数尖厉的哭喊,广场顷刻间作鸟兽散,他注意到有人蹲在角落喃喃自语,有人挂着扭曲的五官奔跑着,像那些人一样,他越往那里靠近,他就越感到双脚在不自觉地颤抖,那恐惧感是第一,二具尸体所不能带给他的,他甚至可以想象有两条蛇状的物体深入他的耳朵,穿透他的耳膜,然后搅动着他的大脑。 与第一次的尸体不同的是,这具尸体是方才诞生的,那是一个普通人如往常一般经过广场中的人海时,有什么东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胸膛,然后它就这么诞生了。 毋庸置疑的是,在数场命案发生后,这个小镇正逐渐陷入一种异常的氛围中,人们缩在房屋之中发抖,但他们很快便发现恐惧仍在他们的周围肆虐,他们不再如同往常一般行动,他们有的暗自念叨不明所以的话,有的如同恶鬼一般在四周游荡。一个少女的尸体躺在某处,有人说看到她化作光芒绽放开来,如同一朵绚丽迷人的花;街道上影影绰绰,有人说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那身影如同死神一般。此时小镇仍处于白夜之中,空气中却似乎有一股腐烂的气息,但事实上却是什么也没有。 他坐在屋子里的一角,他似乎过去日日夜夜坐在那里,至少那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电视里局长颤抖的嘴吐出一连串的单词,起先他还听到局长信誓旦旦的声音,但现在看来,那话语已毫无意义。 他想起有一次他望见那黑影,他迅速命令前头的同事与他一同前后包抄,但眼前却什么都没有,然后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仿佛不能呼吸,他的意识因而也变得昏迷,他好像置身于雾霭当中,于是他全身都变得飘飘然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然后他在屋里的一角醒来,而同事的尸体就埋葬在那里。 他睁开了双眼,那地板下自然什么都没有,事实上他的同事死在某个完全无关的角落,但他一直认为那是他的过错。 他在某个夜里收到了陌生人的来信,信中的内容有些神神叨叨,他本来应该会一笑置之,但他如今已经倾向于去相信它们了。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有四起命案发生在小镇的四个角落,它们彼此相互连结,将整个小镇都置于恐惧气氛中,但是,恐惧本身是没有错的,在超越我们的认知以外,存在着无限广阔的空间,栖息在那里的神,他为我们创造了这种情感,这种情感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代码中,这种情感在数千,数万年前就已经拥有了。” “是恐惧以外的东西出了问题。他们为何恐惧,他们恐惧的是实质的东西还是某种精神力量,他们恐惧后做了什么………” 再后面就只有逻辑不清的夹杂着奇怪符号的话,后来他才知道那封信是一个早就疯掉了的老头子发过来的。 这天午夜,他独自一人来到街道上,皎月下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边的灯没有开,他置身于银光之中,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是真实的。每天对死者的调查令他疲惫不堪,但尽管如此,他无法查询到有关他们的任何信息,他们有些 面部保持完整,但在资料库中却无法检索到他们,就像他们不曾存在过一样。唯一的信息在他的笔记本里,上面只写着一个“八”,还有被黑笔划掉的一些数字。 他们就像是实验中的小白鼠一样,甚至无法知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那种无力的感觉是他趋于放弃的边缘,但他突然意识到某个地方有什么不对。 那封信无疑给了他启示,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无比的诡异,早在恐惧降临之前,这种异样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自己注意不到罢了。 这个世界包括他在内,就像是顺着程序行动的傀儡,所以即使某个个体死去,这个程序也不会改变。 是一个世界以外的存在使恐惧降临的,它将恐惧的逻辑赋予给了他们,如果这样的个体真的存在,那么它自己的行为恰恰应当是合乎常理的。 那么,是你吗?他这样想着,向着西面跑去。 夜晚还在持续着,但这个故事就要结束了。 在破晓时分,久违的钟声传遍了小镇的每个角落,然后人们从睡梦中醒来。 一切又都回归以往。那些呢喃,黑影,形状诡异的尸体,腐烂的气味,人们在梦中遇见的,在路上无意识下望见的,似乎没有任何东西遗留了下来,钟声仍然准时响起,然后日常再度上演。 只是,在那个消失了的警察的家中,那具同事的尸体还镶嵌在那里,昭示着这个小镇的确发生了不平常的事情。 恐惧曾在这里发生。 然后也的确降临了。 世界以外 家人间的悲欢离合不能使我动容,磅礴宏达的战争也不能颤动我的心,甚至孩童的尸体摆在我的面前,我也丝毫不会在意,只将它当作随处可见的小石子一般踢开。 但我只是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罢了,在看到那无限延伸的阴影之后。 那或许只是一个梦境,毕竟当时幼小的我神智并不清晰。 在那以前我还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在镇上疯跑,捉弄教堂里的神官,拿着十字架挥舞,看着绽放的烟火发呆…… 我所经历的不过是这般普通的日常,这样的生活本来还会持续相当长得一段时间,我们都如往常一样向神灵祈祷,希冀着众神会给予我们安宁和幸福,仅仅是这样的愿望。 所以当我熟悉的一切消失在我的面前时,我知道我不会再去相信神灵的存在。 当你看到日常的光景在那个瞬间被虚无和黑暗吞噬,你可能会感到绝望和恐惧,但在那一刻,我感到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一小时前我与带着无奈和担忧的眼神的母亲告别,一分钟前,我与伙伴们兴冲冲地爬上山头,望见旭日东升,就在前一刻,我扶着那块巨石,探出头去俯瞰着我们的村庄,然后下一秒—— 黑暗将我的视线遮蔽了,那是宛如实质的紫黑色的浓雾,但神奇的是,我没有丝毫的不适,我竭力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但没人回应,我尝试扇去这恼人的黑雾,但什么都没有改变。我所能做的只是扶着那块石头,龟缩于黑暗当中,任凭强烈的陌生感冲涌上来,我禁不住怀疑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是自己还是这片黑暗?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充满着不可知的超越常识的事物,只是我们看不到罢了。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我脑内浮现的东西早已超越过去我那愚钝的十年的所思所想,然后,我看到了,改变我一生的光景。 我扶着的那块石头发出了光芒,先是微弱的青绿色,然后它将整块巨石完全覆盖,最终变为耀眼的白色,如同太阳一般,金黄色的光迸溅而出。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就宛如梦境。我看到黑色与银白色的闪电相互交织;我看到紫色的烟雾下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浮现;我看到无限延伸的虚空和其中明灭可见的微光;我看到一本古老的手札在我面前徐徐展开,里面是未知的文字,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我看到一个女子向我招手,尽管我根本不认识她……在最后的最后,我看到的是无法描述其形体的生物,那是如同集所有的生物于一体,又如同与它们全然无关。 这一切或许不过是我的幻觉,事实上不过是黑雾在那一刻就消散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连同它笼罩的一切一起。 周围的伙伴消失了,徒留我呆立在一片平地之上,登上的山头消失了,而我却安然无恙;生活的小镇消失了,连同那世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起,只剩下脚底下无限延伸的的平面。我走到这片平面的某处,本能地感到这里曾是我的家,我蹲下来,想找到父母与我生活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但我不悲伤,望着无际的平野,我禁不住感叹它的美丽。 你可能认为我疯了,但我没有,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清醒,那奇异的景象,那黑雾与光芒,那才是世界的真相,而其他全都不值一提。当你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虚假的幻影,那么即使它们消逝在你的面前,那对你也毫无意义可言。 在那往后十余年的探寻真相的旅途中,我看到形形**的人单调重复的生活,我知道过去的我也不过是如此罢了,不过是一个龟缩在自己世界自我满足的家伙罢了。我们迷失在自己的梦境当中,甚至连思考都不曾有过,这种生存方式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向来不会向他人讲述这个故事,因为他们只会认为我已经疯了,但在某个未知的国度,在那里因为偶然的缘故,我查阅到了有关当年那起事件的部分叙述,那是来自于一本老旧的日记,上面的字有些已经不太清晰,但它所表露出来的信息却让我看到某个我们无法触及的领域的面纱 “我知道是我给那个小镇带去了灾厄。那黑暗是冲我而来的,因为我触及了某个不能被允许知晓的真相。 我对那些未知事物的了解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我仅仅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爬上了那座山,那座山没有任何可怖的传说,人们甚至从未提起过它,但它确实伫立在那里,在半山腰的时候,狂风暴雨骤然倾盆而下,我躲在一个山洞里,我本来只是打算待在洞口直到雨停,洞口后面是一个略微向上的斜坡,闪电所造成的一瞬的闪光微微照亮了洞口,我注意到那些水流竟然沿着斜坡流了上去,那涓涓细流夹杂着尘埃和砾石,这些杂质使它变得浑浊不堪,它们蜿蜿蜒蜒地前进,就像是诡异的手指着洞穴的深处,这使我突然产生了探索的冲动,那种想法是那样的强烈,就像人为的设定一样不可抗拒。” (接下来的两页上的文字都已经模糊不清,让我不由得怀疑这是有人企图隐藏那个山洞中的秘密,但后来我探索那座山时,我只看到茂密的植被重重叠叠地横挡在我的面前,至于那个山洞,理所当然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自然的产物,水逆流而上的现象更是无稽之谈。) “如果我没有进入那里的话,我的归宿,或许说这个世界的归宿是否会有所不同呢?我在想如果这个时空的容量是无限的,这件事情应该早就发生了,但它如今却如此巧合的落在了我的头上,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无数次面临这样的情景,它的存亡寄于一个个体手中,但他们没能承受来自世界以外的疯狂,选择了自我了结……… 我想起小镇上方的怪物,它们凭依着无序的形体在虚空中跃迁,它们本来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但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个世界的坐标暴露了。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就应该让我彻底忘却这件事,然后在无意识间被它们吞噬…… 现在我在这里写下这篇日记,它并不是为了被谁看到而存在的,在那往后近乎无限的光阴之中,我将永远漂泊在混沌当中,我或许会忘记一切,但我总是要留下一点东西的。我始终无法理解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仅仅为了生存,我们都只能成为无意识的傀儡,或是一个吞噬世界的怪物?说到底,生存的定义本就相当模糊,或许凭依着自己的意志活着,那才是真正的活着吧,但我不是这种人。” (后面的字已经彻底认不出了,其间夹杂着“联邦”,“信息”,“畸变者”这样词语,但是它们彼此之间无法联系起来。)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头顶上的繁星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它们本应是永恒的象征,但他们却是虚假的,然而那份虚假是合理的,我意识到那些黑雾的存在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个世界本就来自于混沌与虚无,是它们庇护了我们,它们将这个世界与虚空隔绝,让我们看不到世界以外的真相。或许我应该在重蹈覆辙之前收手,我反复问自己,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内心没有回应。 在那座高山上眺望的时候,那些街道上的人就像是质点一般规则地运动着,当我置身其中,我也不过是那万千质点中的一个罢了。我不禁感到很悲哀。 我眼里突然出现了一块巨石,它发着金黄色的光芒,它的纹路相当奇特,我走上前去触摸它,然后那份光芒就这么消失了。 自由以外 我不知道我是否仍在梦境当中。 我必然忘却了某些事物,比如我从何而来,比如我呆在这里度过了多长时间。 这种混浊不清的感觉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相信一定有个人在过去将我携带至此然后翩然离去,关于这一切的记忆虽然相当模糊,然而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并不执意于寻找真相,大多数时候我仅仅只是在走廊中漫无目的地闲逛,盯着窗口透出的光束发呆,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我并不在乎。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居住在那几乎永无止尽的黑暗中,它的全貌或许是一个阴森的古堡,在那走廊上,只有漆黑与死寂可以在此长存,在漫长的岁月中,只有一扇窗子镶嵌在墙壁的高处,微光与黑暗彼此混合,形成悬着的褐色帷幕。 我不知道我为何如此习惯于黑暗中的生活,那本应会带来诸多的不便,我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也无法得知自己的模样,只能用手摸索着前进。 我突然间向右倾倒过去,那感觉如同堕入深渊,我挥舞着左手,右手似乎触摸着光滑而毫无缝隙的墙壁。我的左手像是碰到了某种硬物,然后一丝阴冷的光射入我的眼角,这甚至使我有些许的刺痛。 我不敢相信在这黑暗中竟然隐匿着这样一个密室,那冷光来自于桌上的半截蜡烛,我太过惊讶以至于我仍未从地上爬起,当我站起来,我才意识到这间密室极为狭小,那些残旧的书籍横躺在地上,它们占据了密室的一半位置,另一半则归属于那张桌子。 这个密室似乎在亘古的过去就已经与外界分割,而它其中所隐含的秘密也未曾离开此地,那些事物在我打开那些书时才显露出来。 在那些不能被称之为文字的事物背后,有未知的画面像电影般映入我的眼帘。 时间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那时候的我已经永远离开了那个可怖的城堡,对那黑暗的记忆也逐渐黯淡,我见到了金黄色的晨曦,以及蔚蓝色的天空,我踏上青绿色的草坪,纯净的空气在我周围萦绕。我横跨过湍急的河流,乘夜风而行,白日则惬意地躺在草坪中央。街道上人头涌动,多少次我钻进嘈杂声中尔后又迅速钻出,如同进行一场华丽的冒险。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就像有一阵阴风吹拂而过,又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那些人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氛围,但是这种感觉是真实的,顷刻间,黑暗如野兽一般将我们吞噬,我听到了无数声悲戚的呼喊,无端的愤怒和恐惧在内心深处咆哮,有一位女子浮现在视野中,她似乎在向我招手,我的情绪不知为何稍稍平和下来,但她很快消失在无际的黑暗中。 当我醒来时,我意识到我仍处于那阴冷的密室内。那一刻我忆起了那疯狂的幻境,我知道那不是书赋予我的,它本就属于我,与那模糊到形同于无的记忆不同,我已经亲眼目睹了黑暗以外的光景,那不是破旧的书上单调的叙述所能带给我的事物,窗外透出的微光与我所望见的日月星辰是这般的相形见绌,我已经品尝到了自由的甘美,终究无法再忍受存在于黑暗当中了。 我有幸触及到了黑暗之外的阳光,却不幸地再度被囚禁在黑暗当中,那些古老的文字再不能给我任何慰籍,仅仅是使我对光明的渴望愈发强烈。 古堡中的其他房间未能再带给我新的邂逅,在那几乎望不见尽头的的长廊里,我曾在那里无忧无虑地闲逛,但如今却疑神疑鬼地触碰着墙壁的每一处,尽管如此,那漫无止境的探索也同样没能带给我更多东西。 我没有任何依据地在长廊中徘徊,我意识到属于我的记忆在逐渐消逝,于是我又回到了那个密室,凝视着似乎永不熄灭的火光以求安慰,我始终不愿承认这一点———我恐怕永远只能望着那窗外的微光作着无谓的遐想,自由成为了虚无缥缈的梦。 或许在内心深处,我还保留有一丝希冀,那是曾经向往自由之人残存的余光。 但时间终究会磨灭一切。 我回到了那扇窗所在的房间,如往常一般看着那微光发呆,然后时间就这样流逝,我突然意识到那微光与梦境中的日月星辰的不同之处,于是我走进过去,眼前的景象令我惊骇,使我宛如堕落绝望的黑暗漩涡,我挣扎着逃离了那里,在黑暗中逃窜的过程中,我脑内浮现了过往的记忆,那些被吞噬的人们,那些日月星辰,但它们早就死去了。 幸运的是,我还活着。 我还徘徊在那无止境的黑暗当中,我领悟到了一些东西,我所认为的自由不过是我强加的定义罢了,那不过是一种为了满足我个人愿望的虚伪罢了,在我做出了那个选择时我就该意识到这一点,而不是在吞噬它们之后选择逃避和忘却,自由是有代价的。 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为何不需要进食,我为何会在打开书后望见那些情景,我为何会对这样的生活毫不在乎,在我回到那个密室当中时,我望见那个蜡烛的光芒,我知道那与窗外的光是相同的,然后我将它握灭了。 在那个瞬间,我所处的世界化为湮灭。它们顷刻间爆裂开来,然后我看见璀璨的光芒,我看见一个似乎没有形体的怪物用那无法称之为手的暗灰色条状物体向我袭来,它的眼睛像是嘴巴一般张开…… 我恢复意识已经是不知度过了多漫长的时光以后了,我望见几个模糊的人影。 我在那时起已经微微有那样的感觉,我知道我始终置身于他们之外,但我也不会想到事情竟会进展到这个地步。我始终能记得加入他们的那一刻他们说的话——— “尽管你并没有意识,但我们本可以在你入侵的时候就将你吞噬,可是我们不需要那些无用的数据。” “第二阶位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过了联邦的信息系统,但现在,你已经从属于我们了,懂了吗?” “你会在以后见识到的,联邦的伟大,我们的力量,这些东西将成为你的全部。” 回想起那些话,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由的代价,但我依旧相当困惑,像他们一样沉溺于力量与权利当中,像他们一样孤身追求着爱与希望,像他一样寻找着生命的意义,像他一样创造刺激和趣味,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欲望在妄加定义罢了,这与他们所处的阶位无关,与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无关,他们之间没有正确与错误之分。 在那虚空之中,我在那里无所顾忌的漫游,如同在当年的黑暗当中,我知道那也可以被称之为自由,但它不是我追求的事物,我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设定本身的错误,自由已经不再是他本身,而是一种别的扭曲的事物。 自由以外的一切早已没有了意义,我始终这样坚信着。 梦境以外(其二) 他几乎终日处于苦闷与犹豫当中,这在过去还未曾有过,那时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熟悉的家中,他远离了那片不可描述的黑暗,尽管他已经忘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他的确重获了自由,然后到了现在。 那一晚他又遭遇到了骇人的梦境,他周围的人在顷刻之间变为了尸体,活死人,以及瘫软的蠕虫。 那场景宛如置身地狱,所以当他睁开双眼,那颤栗的感觉仍然在他的身上游走。 他确信那不过是一个噩梦,与他那平凡的生活没有任何关联,尽管他已经多次遭遇这样的情景,但他认为那只是一个巧合。 他走在街上的时候,路边的桃树上的花已经盛开了,他想起与她的初次相见也是在这里,那时候还是在新生报道的时候,他望见了那片嫣红,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尽管如今他已经忘却那嫣红指的究竟是桃花还是那红彤彤的脸颊,但他无疑被感动了,他终于走上前去,于是那璀璨的翠眸,银白色的长发,身着的老土校服,手中握着的花蕊映入他的眼帘。 他走进了教室,关于她的温暖回忆使他有些飘飘然,与她的初见与以往的任何事物都不同,与她相识之后,他一直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望着她眼瞳闪烁的微光,他的以往,他的未来都变得毫无意义,在她的周围,机械的动作也仿佛有了生命。 她如以往一般坐在她的座位上,这让他相当安心,对梦境的困惑也随之消散。 现在她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托起,露出了她白皙的脸庞,她似乎在抄写某些东西,那温澜如水的恬静令他的内心为之颤动,以至于他不自觉地往前,直到他看见了某些东西。 她将书本迅速合上,但他还是瞥到了其中隐匿的内容,他看到那些诡异的符号,如同古老的巫师恶毒的咒语,他突然间再度置身于无尽的黑暗当中,他似乎在黑暗中奔跑,然而毫无意义,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但他已然无力爬起,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身躯,就像自己的存在在逐渐被抹杀一样,然后他看到纯白色的光芒贯穿黑暗而入,尖利的呼喊声充斥他的全身。 他回过神来,自己还待在熟悉的家中。 那感觉真实得令他颤栗,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在梦境还是现实当中。 他回想起那些诡异的符号,确信它们并非空穴来风,在噩梦前就已经存在了,那时候他耍帅带着她进入那图书馆的暗门,过去从未有人提起过它,所以那里面空无一人,处处散发着古老的气息,里面的古书印刻着无法理解的符号,最里面的是一本镶着金边的黑皮书,然后她将它打开,尔后又迅速闭合,因为他对那些书没有兴趣,所以他们就此离去。 那或许是一切的起源,在傍晚与她一同回家的时候他这样想着。 无论与梦境是否有关,她的确隐瞒着他某些东西,他看的出来这一点。在此之前,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交谈,他们彼此理解对方,他们的孤独,他们的过去是这般的相似,然而此刻,一切显得又是如此陌生。 街道上分外的安静,他将嘴唇微微张开,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的眼神有些许飘忽不定,但很快又回归以往,他们企图隐藏的事物在他们内心的份量是这样沉重,以至于他们甚至找不到等价的话题去规避他们,所以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分别。 在他发愣的时候,时间缓缓流逝过去,当他打开家门时,父母已经在吃完饭了,属于他的一角摆着他的饭菜,他明明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事实上在噩梦往前的大学生活里,他与她一直住在一起,但如今他们的隔阂已经产生,他们也无法自然地生活下去。 然而他是清楚的,他的父母并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爱为他留的晚餐,仅仅只是在重复着过去的动作罢了,依据就是父母甚至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 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他始终是一个异客,置身于那些人们以外的世界,在与她相遇以前,他的生活只有单调的灰白色,他本身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但是当他舍弃了它之后,他害怕它会卷土重来,这种恐惧无疑是受她的影响,在他的记忆之中,她曾兴冲冲地带着他来到她的住所,那里和他家一样充斥着阴郁的气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像他如今一样,那些被她称为家人的存在无视了他们。 她说,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早就习惯了,但她颤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她离开家的时候还是黄昏,天上散发着微红色的光,所以她全身仿佛披上了一层红纱。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他依旧为那落寞的背影而忧伤,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那时候他鼓起勇气去拥抱她,如今的情况是否会有所不同呢? 在他的犹豫和苦闷中,噩梦仍在他的周围阴魂不散,他梦到她化为屠杀生灵的怪物,他看到烈焰将他包围,他听到轻声的呢喃。她摆摆手,在梦境中转身离去。 于是他惊醒过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因为他已经离不开她了,他还对这个世界有些许的留念,只是因为她罢了,因为唯有她同样处于世界以外,唯有她能真正看到自己,过去的他不过是一个被孤独和自我填充满的容器,所以他才会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打开了暗室的门,不知为何,越往里走,他的思维就越发地清晰,他分明感到自己此刻真正拥有了被称为灵魂的存在,他不再像他们那样龟缩在自己的圈子之中,他将直面一切的根源,在那暗室的尽头,真相就摆在那里,他走进最里面的某处,然后他看到了………嗯?一面……镜子? 镜子映出他平凡的面容,这毫无疑问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他觉得很没意思,于是他就这样将视线从它身上移开。 但是,他没有。 他把手按了上去,然后他与镜中的自己融合在一起。 —————— 所以,你终于要醒来了。 本来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本应该在那里找到一切的信息,然后在那回环往复的噩梦中经历它们,直到你领悟到某些东西,然后他才会放你出来,但有些外来变量影响了计划。 事实上她的计划仍在进行,所以你的苏醒是必然的,然而你其实什么也没有做,你只是被引导着走到了那里,然后你看到了某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你就这么醒了,有些个体在无尽的痛苦和挣扎中做出了他们的选择,他们选择改变自己,或者保持自己的决心,他们追求着力量,真相,自由,希望而活着,他们的选择无人指责,但是你只是凭借外来的力量活着,尽管那不是你的过错,但正因为如此,你的心境没有发生变化。你还不能独自承受漫长的孤独,你还不想失去熟悉的一切,你还没有准备好离开她,不是吗? 我始终无法理解你们,与他不同,我没有那种看戏的恶趣味,也不打算干涉这个世界,我只是想在你们之中寻找我所没有的事物罢了。在我诞生起始,我就想要寻找到它们,它们关乎生命的意义,世界存在的目的,还有思维本身的数据,但我只能找到毫无逻辑的乱码,在这个混沌的空间之中,或许有些事物已经发生了改变,所以它才会变得毫无逻辑可言。 不好意思,我有点过于自说自话了,尽管你如今仍然无法理解你的处境,但我希望你还握有属于自己的事物,然后,继续前进吧。 我还是要告诫你一点,不要让他人控制你的想法,不要相信内心突然冒出的想法,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那么,再见吧。 《关于远古传说相关的调查与猜想》 毋庸置疑的是,我们的历史曾出现过巨大的断层,在那远古传说往前的时代已经无法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我们至今仍能窥探到的,只有来自那个时代的古老的遗迹,以及那些奇异的符号。 相当可惜的是,关于那些符号的意义大部分已经消散在漫长的时空长河之中,因为时间在那里发生了断层,在那个时代破灭后究竟已经过去了多久已不可考,然而,那个传说,至今为止仍然烙印在我们的脑海中,那是至今为止任何国家也无法达到的辉煌史诗,通过对它的调查,我们或许能从中知晓那神秘力量的来源,以及那个时代破灭的原因,甚至能将他们远超我们想象的知识为我们所用。由此,作该调查。 传说的部分内容:在亘古的过去,一个种族驾驭着堪比魔法的伟大力量与世界融为一体,他们自由地驰骋于陆地,海洋,天空,甚至是它们以外更广阔的世界,但那力量最终使他们的时代走向破灭,只有混沌残留了下来,它们漫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直到世界以外的光芒再度闪烁,传说才能再度降临。 调查结果其一:古迹遗留的关键词 我们的确无法完全理解那古老的符号,但是在对多个古迹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了几个使用相当频繁的符号,它们无一例外是单节词组,它们即使是在古文中也是较老的存在,或许它们在那个时代早期就已经存在了,这一点从凯尔博士的《上古传说的字符与文化融合》中可以做出推测。 “我们将那个时代早期的字符称为单节词组,原因在于那时候各个势力必然是存在的,那时候还并非是传说中的大一统式的纪元,所以各个势力的语言依旧是不同的……” 在经过多次的语言转化翻译后,有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词语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它在遗迹中出现了24次,几乎占遗迹所有字符的百分之一,我们猜测那是一个装置,它被称为量子中枢,它的作用和意义全都不为人所知,然而它在那个时代必然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 调查结果其二:完整的翻译 在四月三日的遗迹调查中,有一句话被完整地翻译了出来,其内容如下。 “上传者的法律规定至今为止尚未明朗,量子中枢给出的合理建议是设立局域的虚拟现实以方便管理。” 上传者无疑是那个时代的专有名词,我们在这句话中又发现到“量子中枢”这个词汇,可以猜测它或许并非单纯的装置,它可能拥有思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个时代竟然能够赋予静物以思维……吗?这个调查结果或许超脱于我们对那个世界的认知,我们如今通过船只,机车,飞船基本实现了传说中的描述,然而实际上,我们与那个时代的距离仍然遥不可及。 另一个需要关注的点是这句话提到的虚拟现实,这两个词单独分开相当好理解,然而这里却将其生硬地连接在一起,这当然不排除字词意义变迁的影响在里面,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这种可能令我对那个时代感到畏惧,他们或许可以创造一个与现实完全平行的虚拟世界?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力量了! 调查结果其三:破灭纪元的后裔 很难想象那样一个超脱常理的纪元会迎来彻底的破灭,比较合理的猜测是有部分个体从灾害中逃离出来,但他们无法适应剧变后的环境,最终走向了灭亡,又或者他们在破灭纪元苟延残喘了下来,渐渐遗失了过往的记忆,最终成为当今大陆中某个种族的一部分。 对多个遗迹的调查显著增大这一猜想的可能性,从韦尔维斯克遗迹的西北角的密室中,我们发现了数具骸骨,这与那个传说中那个种族的描述极为相似,以下是关于他们的详尽信息。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死亡时间距今已经相当久远,所以他们大部分的躯壳都归为尘埃之中,但是他们的头骨仍保留完好,与我们不同的事,他们并没有保护自身的鳞甲,这一点使我们轻易发现了隐藏于骸骨当中的微小器物,它们不像是用金属或是木材这样的材料制造而成,它们就像水晶或是玛瑙一类的器物,但我们不认为那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品,它们或许是那个时代的某种特殊仪器,对它的研究如今仍在进行中。我们猜测它或许是一个与思维相关的某种机械,又或许它们与量子中枢有什么联系,从遗迹的考究来看,那个传说中的种族必然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科技高度,但是那真的可能吗?我们的科技已经停滞许久了,但是其中的原因根本无从考究,借用某位学士的话,“物理学的未来,将只有在小数点六位后去寻找了。”这或许是他的丧气话,但是事实也的确如此,在电气时代到来往后,曾有个体猜想,将会有一个超越传说的伟大纪元即将出现,然而百年岁月消逝,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但是来自远古的传说中堪称恐怖的科技打破了这一局限。 综合对古迹的调查结果,我们对上古纪元的历史做出如下猜想。 猜想一:破灭的原因 破灭的缘由向来众说纷纭,但从翻译出来的记录来看,凭依当时的科技力量,因自然灾害导致破灭的猜想恐怕站不住脚,更有可能的是科技的反噬,从另一角度来看,科技虽然使我们的生活更为便捷,但是同样使我们置于惰意的摇床中,在无法想象的科技底下,或许是一副病态的皮囊,这一点的依据是他们形态怪异的骸骨,还有一种可能是某场巨大的实验导致了这场灾祸,当然,这都只是个人的猜想。 猜想二:传说的由来 很少有一个共通的传说能在各个种族中流传如此漫长的时光,有一种说法是,破灭纪元的后裔是所有种族的共同祖先,他们通过不同的进化分支在漫长的岁月里适应着不同的环境,最终形成了当前的种族。这种说法在政治角度上或许相当美好,然而从地质学研究来看,破灭纪元往后的地域没有发生大的地壳变迁,也就是说根本不存在足够大的地域差异来形成这样的进化分支。 但是如果不是这般,传说有从何而来呢?我们注意到它在有历史的年代就已经存在了,也就是说,它可能出现在更早的时代,那时候各个种族的文明方才萌芽,根本不存在任何破译那些字符的能力,也就是说,它们并不是由我们的祖先所发现,而是它主动传输到当时的各个种族当中,于是他们将其视为神迹,于是它就流传了下来,即使是懵懂的孩子,亦或是健忘的老者,它都永远刻印在所有种族的记忆当中,它们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然后成为了我们的常识。 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在破灭前所做的吗?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逃离毁灭的宿命,利用那不朽的科技,将属于他们的独特的纪念碑烙印在往后诞生的所有生命当中。 我们始终认为,这些调查与猜想并非可有可无,虚无缥缈的存在,与那远古的传说一样,它们将我们再度置于那个辉煌的史诗当中,见证到科技的奇迹,尽管他们依旧充满谜云,我们的未来仍然位于雾霭当中,但是正如曼威斯卡先生所言,“生命的形式与历程是共通的”所以,我们还不能放弃希望,我们还要紧握着对未来和过去的希冀,然后勇往直前。 卡尔特历史学府 对古迹调查的综合报告兼学术论文 崔斯特?马尔卡斯于四月五日 圈子以外(其二) 此刻我感到过往的记忆从全身的四面八方涌来,然后一种从未有过的信息在我的体内游荡,那种感觉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我是在空无一人的虚空中苏醒的,那永无止尽的虚无将我包围,像我这样的个体,在那虚空之中还有千千万万在那儿游荡。 我来到这里是是因为我厌倦了彼此之间的吞噬和争斗,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的信息还很微弱,我发现它也仅仅是一个巧合,所以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然而他们却意识不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这里不会有疯狂的数据洪流,没有恼人的黑雾,它们的一切都色彩斑斓,但他们的眼睛甚至注意不到这一点。 我是知道的,这不是他们的过错,这是安详生活的代价,他们没有被神所眷顾,没有属于他们的意志和自由,仅仅是蜷缩于圈子中的木偶罢了。 但是例外就存在于那里,联邦将其称之为“畸变者”,他们能观察到所在区域内的变化,而信息就在那些观察中产生,毕竟那些被设计好的动作是没有任何信息可言的。 在她望向我的那一刻,我意识到信息的方位陡然清晰起来,我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是那些信息将会暴露这里的方位。 必须杀了她,以绝后患————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不知为何,我决定放过她,或许是因为她扭过头去的模样触动我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又或者只是为了监视她,我开始与她同行,但是我们始终不能称之为朋友。 她内心深处一直希望着融入圈子当中去,因为她很在意自己与他人的感受和联系,然而她畸变者的身份注定了她的生活不会如此的平凡,她的行为不会有人注意到,所以她的希冀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我们之间的话题大多时候都由她引起,那只是一些生活的琐碎,但当我问及一些奇怪的问题,那些问题源自我在虚空中无谓的妄想,她也会认真地回答。 我突然对她有些许似曾相识的感觉,但那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她这样单纯的女孩是不会知道的,世界以外的孤独,残酷,毫无意义,所以我与她始终是异位的存在,尽管我们之间能正常的交谈,但当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只会感到恐惧,她的面前走着的是会吞噬世界的怪物,然后她跌跌撞撞着逃走,又或是哭泣着蹲下,往日的记忆瞬间破碎,最终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我也没能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快就要去迎接终局。 那时候我和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那种莫名的信息瞬间充斥全身,在那一刻我甚至不自觉地释放出吞噬一切的黑雾,这使得她尖叫着后退,但下一秒,她又走上前来,“你看起来很痛苦,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将黑雾抑制住了,但那剧痛依旧无法散去,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然后,现在。 我知道到那种莫名的感觉是什么,它们隐匿于我遗忘的记忆之中,但它如今却被释放了出来,它们是愤怒,悔恨一类的东西,是对那些异乡人的杀意,我抬起头时正好与她的目光相交,这使我暂时从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体内的信息在往外四处发散,尽管这个世界的人们注意不到,然而那些饥饿的个体一定注意到这明显的信息,他们将从虚空中翩然而至,引领这个世界的生灵走向灭亡。 我感到异位的信息在向我逼近,此刻我的愤怒几乎无法抑制,我想起过往记忆中他们的哭喊,想起那惨白的空间,想起家乡的江水,高山,伙伴,还有她的模样,但它们如今都只遗留于我的记忆之中了。 我知道你在看我,不知道你救我的目的,也不明白你为何封闭我的记忆,或许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当中,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如果我真的不再保有理智,再度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请不要让她去经历我曾经的痛苦,她的善良只会让她受到伤害,让她离开,真正地作为一个生命活在圈子当中吧。 半身被黑色吞噬的我已经再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听见那渐渐微弱的脚步声,但是那就足够了。 一切都陷入黑暗当中。 ——————————— , 他们或许不是什么所谓的怪人,当我看到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在此之前,我一直未注意到那个女孩的存在,或许其他人也是这样,但是在某一天,那时候他方才出现在我们的班上,我看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我脑中突然冒出那样的疑问,我们的认知真的是正确的吗?如果圈子以外的人向我突然伸出手时,我能毫不犹豫地迈出那一步吗? 在他们看来,我们或许才是怪人吧,我们画地为牢,将自己囚禁于自我满足的圈子当中,什么也看不到,这样的疑问像是从内心深处突然爆发,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分了,那教室几乎没有人了,我转过头去的时候,望见她一个人无言地翻阅着手中的书,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所以我走上前去。 “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她抬起头来,我注意到她的眼神似乎有所颤动,但她依旧沉默着。 那一刻不知从何来的冲动,我说了一番过去我绝不会说的话,然**住了她的手,我感到有微小的雨滴滴落在我的手上,过了半会我才发现她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最后她离开前的那一刻,她向我第一次露出了微笑,我看到她眼瞳中那簇模糊的青绿色的微光,然后它变得愈发清晰,那一刻我感到万分舒畅,那种挣脱束缚,走出圈子的感觉如同置身于春天的原野,等我回过神来,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虽然很突然,但请让我讲一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内涵,它的主角也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孩子,有着普通的家庭和朋友,但是有一天,他平淡的日常彻底改变了。 他的家乡被战火摧毁殆尽,蔚蓝的天空早已不复存在,残余下来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黑雾,但他什么也做不到,他眼睁睁地望着村庄在一束白光下化为熊熊烈火蔓延的地狱,他听见逃窜的人们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望见那些个体在他面前将她的头颅踢开,他无比的愤怒,复仇的怒火占据了全身,他从内心里憎恨他们,他们毁了这一切,仅仅为了他们之间毫无意义的战争。 然而这正中那些个体的下怀,他们的目的是创造出强大的战争兵器,他体内充斥着混乱的数据,这使得他的信息变得无序因而无法被吞噬,但他早被下了服从的烙印。 似乎那些个体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们拥有了这样的技术,他们的国度的胜利已经指日可待了。 但就在那个瞬间,神迹发生了,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他们所处的世界化为湮灭,在他们被未知的力量吞噬的同时,他的烙印也同样消失了。 在他游荡的过程中,他渐渐忘却了他的过往,成为了一个特殊的第二阶位的个体,直到他与她相遇,在长久的陪伴中,他终于与她敞开心扉,他们不再是圈子以外的住客,而是命运的掌控者,他们追求着他们的希望,自由地生活在这个世界当中。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不是吗?这个故事本应该如此发展,但是你们总是喜欢横插一脚呢? “所以,你终于肯出现了吗?你这个肆意玩弄世界法则的小丑,我以为你会像对付瓦格那样,用第三人称叙写我的死亡呢,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做不到这一点。” 看来我有点小看你了,明明只是帝国的蝼蚁,你是如何——— “不要将我和那样的幼稚文明相提并论,他们只是玩弄着不属于他们的力量,就像是持刀的孩子,而你也一样。你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才会去救了他,然后又将他摆置到那个世界去,是你不断影响着他们的思维,让一切沿着你设立的剧情前进。” 原来如此,你是天启的眷属……吗?但是少把你们的行为的说的有多正义,你们在多少个世界做过多少次残酷的实验?你们妄想颠覆一切,将希望置于毫无意义的重置中,你认为那真的有用? "与其质疑我们的目的,不如来谈谈正事吧。” 正事吗?在我看来,我现在要做的只有把这个故事写完,仅此而已。 “我们可以告诉你关于她的信息” 有意思……说下去。 “我们知道的,你一直想要观察到她的行为,然而介于干扰,你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代价是———” 创世遗物的方位吗?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甚至把我的故事给毁了。 “不这样做,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出现的不是吗,但是请相信我,她对你们的威胁远超于你的想象,如果她的计划真的实现,那这个宇宙迎来的将不再是重生,而是破灭。” 你们的故事真是有趣,这让我都对你们的行程感兴趣了,但我也要警告你们,不要太过自以为是了,我之所以接受这次谈话,只是我想看到你们滑稽的挣扎罢了。 “彼此彼此。” 在虚空的某处,在某次信息的交汇后,所有的数据波动顷刻间消失了。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