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寰宇人间》 第一章 “天上的那七颗星星连在一起,像不像一柄勺子?” 虫声阵阵的夏夜,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子,躺在一个茅草垫上这么说道。 男孩子的旁边,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不过她的面色却有些发黄,似乎是有些营养不良,听到男孩儿这么说,小姑娘抬头望着那缺了一大片的屋顶外的星空,点了点头,小声道:“确实是有些像。” 男孩笑了笑,又说道:“它叫北斗七星,如果以后你不小心迷了路,可以用它来辨别方位,春夏秋冬对应着它斗柄的东南西北,你看,现在是夏天,它的把儿指着南方。” 小姑娘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只见那七颗星星组成的小勺子的柄把确实是指向着南方,才说道:“阿庭,你说那七颗星星有仙人在上面操控嘛?” 宋庭摇摇头笑道:“仙人不在那上面。阿姐,睡吧。” 宋洛儿微微的点了点头,便阖了眼。 待到夜半,毫无睡意的宋庭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早已睡熟的宋洛儿,起身将一片麻布盖在她身上,便走出了这座破庙。 三年前,身为现代人的他因为一场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在当时,他记得十分清楚,他是直接从这个世界的一片水塘里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等到他爬上岸的时候,他的身体居然开始猛烈的缩小,一变便成了五六岁的模样,在惶恐中度过了整整一天后,他终于在饥饿和恐惧的压力下晕倒了。 而当时便是年仅七八岁的宋洛儿捡到他的。 宋洛儿是在乞丐堆里长大的,据说打她记事起,就只是跟着一个老乞丐四处流浪,后来老乞丐某一天突然不见了踪迹,她便一个人四处流浪。 她原本没有名字,宋洛儿是宋庭为她取的名字。 于是后来,宋洛儿在一处郊外发现了早已晕倒的宋庭,然后便将宋庭带回一处临时的歇脚地,这一停,便是三年。 言归正传,待到宋庭悄无声息的出了破庙,便径直的走向破庙后的一座山峰。 今日的夜光还算透亮,树林间不需要火把也能看的个大概,行至山腰,树林忽的冒出一人来,宋庭一惊,随后释然,弓起身子对着对面的黑影小声说道:“张公子?” 黑影轻咳一声,算是回应,随后黑影小声道:“小乞丐,我可再问你一遍,你说的那伙儿山匪当真在这儿?” 宋庭回到:“东西带来了吗?” 张公子轻嗯一声,将一个钱囊扔给宋庭,说道:“五两银子,管够,只要带我去那山匪老巢,另外五两一并给你。” 宋庭接过钱囊掂了掂,也不多言,点头示意张公子跟着自己,随后一同向着山后摸索过去。 估摸走了半个时辰,行了二里路,峰回路转后,只见一处山后有微微灯火闪动,便知已经快到了。 此时的张公子有些兴奋,宋庭看了一眼这位张公子稚嫩的面庞,微微的摇了摇头。 张公子原名张晟,是当前地方县老爷的二儿子,年仅十四岁,却想着立下功劳,让他老爹高看一眼他,前不久听说商旅被山匪劫了,县里派人却找寻不到这些山匪的藏身之地,于是这位张公子便有些蠢蠢欲动,扬言要找到这些山匪的藏身地。 而宋庭,便是这时候在大街上等着这位张公子路过之时拦住他,口中喃喃道:“这位爷,前几日我在后山看到几个拿着砍刀的大汉,当真是吓死人,你日后万万不可去往后山。” 这一说,便勾起了这位张公子的兴趣,于是便有了今日夜半之约。 而说巧不巧,前几日宋庭在一处山坳挖野菜时,便看到一处荒芜的小道迎来一队人马,他当下便藏匿于一处野草之下,就听得这队人马交谈之声,这才得知这正是劫了那群商旅的山匪,于是他便悄悄地跟了过去,发现了这群山匪的藏身之地。 张公子趴在地上望着前方的点点灯火,又瞅见了几座用作巡视的瞭望塔,心情当下大好,一挥手,一个钱囊又递给宋庭,宋庭自然是喜笑颜开的小声说着谢语。 与张公子在此地辗转一会儿,张公子也确信了此地是山匪营寨,便又同宋庭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他反反复复的对着宋庭说着两个字——“保密”。 宋庭心里觉得可笑,这应该就是小孩的不信任感,但他的嘴上却还一直附和着,没办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至于山匪会不会被剿灭,宋庭没什么感觉,只要银子到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宋庭一样不会多看一眼。 回到破庙时,月亮已经跑在西边了,看着依旧睡的死死的宋洛儿,宋庭突然一阵困意袭来,一头栽倒在茅草垫上。 次日清晨,一缕晨光透过屋漏照在宋庭的脸上,宋庭揉了揉黏糊糊的眼睛,见宋洛儿早已生起了火,用一个稍大的瓢盆熬着汤水。 乞丐的生活并不好过,宋庭当了三年乞丐,饿肚子算不得什么,遭人冷眼算不得什么,被人戏弄甚至放狗咬也算不得什么,这也就养成了他脸皮厚胆子大的性格,偶尔会有些好心人为他施舍这银钱,或是赠些剩饭剩菜,他都会一一道谢。 而每天早上是他们姐弟两最难熬的时候,若是昨日没有剩下的东西,早上起来只能吃着满是草腥味的水煮野菜,而调料,这是不会有的。 望着宋洛儿一丝不苟的添柴烧火,宋庭不禁鼻尖一酸,忍不住道了声“阿姐”。 宋洛儿闻声看过去,笑着说道:“阿庭醒了啊,快去河边冲洗下,准备吃饭了。” 宋庭跳下茅草垫,拉住宋洛儿的手,说道,“阿姐,今日我们去镇上吃,莫要再做这些吃食了。” 宋洛儿微微一愣,说道:“哪来的银钱让咱们这么挥霍,莫要胡闹。” 宋庭认真道:“我没有胡闹,阿姐,走吧。” 宋洛儿微微颤了颤,宋庭感觉到她的手上似乎冒出了细汗,正当他不明所以时,宋洛儿便问他:“昨夜,你出去了?” 语气带这些试探和不确定。 宋庭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宋洛儿会这么问,但也点头称是。 宋洛儿说道:“阿庭,以后莫要做这种勾当了,就算我们无家可归,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这不是你对我说的么?” 宋庭懵了。 第二章 宋庭终是费了一番口舌,才让宋洛儿相信他的银钱不是偷来的。他将燃烧的木柴用碳灰盖住,保留了些火种,便拉着宋洛儿往着镇上走。 宋庭很讨厌做乞丐,但他和宋洛儿这个年纪,根本没有任何营生让他两去做。而最主要的便是宋庭不喜欢把自己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去讨别人同情,这样非常容易生病,这个时代,就算是一场小小的感冒,也会要了人的命。 因此他很严厉的要求宋洛儿不准吃生食,饭前必须洗手,没地方洗就不要用手接触食物。 也亏得老天眷顾,这三年来宋庭和宋洛儿没害过一场病。 此次出门,宋庭专门找出了一件儿较为干净的衣服让宋洛儿换上,而他自己平时也素爱干净,今日的衣服也不显得多脏。 双双各自洗洗脸,捋了捋头发,瞧着对方的样子都不似乞丐,只是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距离破庙最近的镇子叫落霞镇,姐弟两经常在此处乞讨,不过今日,他们却是来闲逛的。 宋庭先来到落霞镇的当铺兑了百文铜钱,两人在一处包子店坐了下来。 包子店的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相貌平平却手脚利索,宋庭叫买道:“六只包子,两碗稀粥,一碟咸菜。” 一旁的宋洛儿听到宋庭如此胡来,暗下拍了拍宋庭的手小声道:“这么多东西如何吃的完,莫在浪费银钱了。我吃一个包子就行了。” 宋庭听到这话心里酸酸的,知道阿姐是没享过什么福,一切都以勤俭为主,说这种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少花点钱,未来讨不来饭不至于饿肚子,但是宋庭会在这方面省吗? 不会。 宋洛儿今年也是十二岁左右,女生都是早早发育的,他如何能让自己的阿姐吃着没什么营养的野菜。 当即他将宋洛儿摁在长椅上,说道:“阿姐,听我的,以后咱们不会吃苦了。” 宋洛儿看着宋庭认真的模样,呆了一呆,也便低头不说话了。她知道宋庭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她捡到宋庭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当时五岁的宋庭,不同其他同龄人,他会流利的说话与人交流,他就算是再饿再累,也不会吭一声,他知道很多东西,还能识字写字,至今宋洛儿依旧不明白,哪家父母会将这么优秀的孩子扔在郊外不闻不问? 因此,她对宋庭一直呵护着,宋庭不管做出什么决定,她都遵循着他。 正思量间,包子店老板已在桌上布好了菜,宋庭见宋洛儿似乎神游物外,便偷偷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粥,吹凉后递到宋洛儿嘴边,宋洛儿一惊,见宋庭一种不吃一口不罢休的样子,便吞了勺里的粥饭。 “阿姐,莫再多想,东西都趁热吃了。”宋庭笑道。 宋洛儿微微点头,便开始享用起来。 这一顿饭吃的极为香甜,早饭竟吃的有涨腹的感觉,直让宋庭摸着肚子很满意。 离开包子店,宋庭便带着宋洛儿走进一家偏僻的裁缝店,裁缝店里即使是大白天,但光线依旧有些昏暗,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待到宋庭进去便问道:“小童是要何物?” 宋庭回道:“阿婆,为我和我姐姐丈量一番,一人做两身新衣。” 老婆婆也不废话,径直的取出一根毛线,在姐弟两身上比划,并不时的在一张草纸上写写画画。 “棉麻布匹一尺一文钱,一人一件共是一丈五尺六。”老婆婆比划完说道。 宋庭心中轻轻放下,寻思倒也不贵,便问道,“阿婆能制成成衣嘛?” 老婆婆点点头,笑道:“不过得单另收些费用,家里女儿是会女红的。” 出了裁缝店,宋庭也掏出了四十余文钱做了四件成衣,他与宋洛儿一人两件,并约定于一周后再去取这四件成衣。 从张公子手中得来的钱,远比他三年来乞讨来的钱还多,毕竟人家是富户,一日的饭菜钱便顶得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了,因此宋庭花起来并无束手束脚。 吃穿住行,这是人最基本的需求,而最基本的需求都不能满足的人便成了乞丐。 三年来,宋庭终是逮到一次机会,让自己除开生活开支外还有别的余钱。 今日正值落霞镇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姐弟二人也是从未有心感受过这种节日。 两人正在街上游走时,看见不远处有个高高的擂台,擂台外围满了老百姓,擂台上不时传来拳脚的碰撞声,似乎是有人在比斗。 宋庭瞬间来了兴趣,见阿姐眼中也有一丝好奇,便带着宋洛儿跑去擂台周围。 两人仗着身子小,挤过了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来到擂台的近跟前,听到附近的大人言谈,宋庭也渐渐知晓这里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是落霞镇一家武馆的门内比试,据说这家武馆的馆长是一个神秘的高手,曾经一人单枪匹马闯进一个贼窝,结果他出来的时候只有一柄染血的长枪,和一贼窝的人头,身上更是毫发无伤。 此人屈尊于落霞镇中,也算是落霞镇的一尊守护神,周围百姓对此也评价颇高。 擂台上不到一刻钟,便换了三轮比斗,众人反反复复的看,似乎都有些腻味,这时只听得擂台一阵锣鼓声响,一个精壮的汉子拱手对着台下众人道:“刚刚乃我宏星武馆低阶子弟的小打小闹,接下来,让大伙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武者!” 汉子说完后便退了下去,周遭百姓的吸引力便又被提了起来,不多时,只见两个青年走上擂台,彼此拱了拱手,便开始缠斗。 只见一个青年手生白芒,一股震荡的气息直扑宋庭面门,而另一个青年也同样掌上生光,两股气息在擂台彼此交错,竟还发生了令人牙酸的金戈碰撞声。 擂台下竟有些老百姓突然跪在地上,低头喊着“神仙”。 宋庭偷偷的咽了一口唾沫,揉了揉眼睛才接受这是真的。 若非宋庭三年来乞讨为生,周围接触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他只会认为这个世界是一个冷兵器时代,而如今这两个青年彼此打斗,身上白光明灭可见,他才知道,他认识的这个世界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原来,这世上真有术法! 这就相当于一个从来不信神的人,有一天看见一个人在天上御剑飞行般那么颠覆三观。 宋庭身后的宋洛儿紧紧的扯着宋庭的衣角,宋庭也是微微侧身,为宋洛儿挡住这两股到处乱飞的气息。 待到午间,姐弟二人已离开擂台前,吃了午饭后便回到破庙,等待着晚上再去落霞镇欣赏烟火大会。 第三章 从落霞镇观赏烟火大会回来后,宋洛儿早已困乏无比,稍稍洗漱一下便在茅草垫上倒头酣睡。 而宋庭却依旧在想着中午那两个青年斗法的事,无他,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离奇了。 思忖间,宋庭一股尿意袭来,便出了破庙准备出恭,夏天半夜的风是清凉的,宋庭却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他回头一望,却见后山方向似乎隐隐有火光闪动,中间还夹杂着一丝烟尘味。 宋庭这才想到,这可能是山匪营寨被攻陷了吧,这张公子办事效率还真挺高,这么快就将他爹请出马。而放火烧了营寨,只是为了防止别的土匪在此地占山为王。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同样,就算是中午看见了两个会术法的年轻人,都与他无关,他最主要是在想在何处能寻得一处长久的住处。 转念一想,似乎那个山匪营寨不错,里面的山匪应当是被杀光了,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房屋在一场大火中幸存下来。 不若明日再去看看。 次日一早,宋庭早早的爬下茅草垫,吃了个昨夜烟火大会带回来的包子,便告别宋洛儿,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并让宋洛儿今日就在破庙守着。 宋洛儿自是答应,叮嘱一声宋庭便去清洗冬日的旧衣物去了。 白天视野开阔,不似前天晚上与张公子抹黑探路,不到小半个时辰,宋庭便出现在山匪营寨的山口。 早上这里的雾气很重,空中还有保留的焦炭味,宋庭壮着胆子向前走去,只见营寨内已是残破不堪,地上还残存着斑斑血迹,不过却未曾发现尸体,也不知是搬到哪里去处理了。 这个山匪营寨很大,从被烧焦的房屋的痕迹来看,仅仅是外围,这里曾经坐落着不下三十间左右的房屋,如此规模的营寨不曾被人发现,主要还是得益于这里特殊的地形。 宋庭踏步在营寨转了一大圈,并未发现暗门密道之类的密室,这让宋庭颇为失望,想来县老太爷应当是东西都收缴完后,才放火烧的营寨。 转悠半天,宋庭终是发现了一座只烧了半毁的房屋,和房屋旁边的一处温泉。 房屋不大,但屋内家具大多完整,甚至还有一把镰刀和一把劈树用的弯刀。 宋庭也觉着此地不错,起码比住在那座破庙好太多,当下也是不停留,返回破庙将此事告诉宋洛儿。 宋洛儿早上说是要清洗冬日的旧衣物,破庙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这里是姐弟二人日常洗漱的地方,而宋庭在此地左右找寻宋洛儿不见,便想她应当是在破庙中。 待宋庭靠近破庙时,他竟隐隐觉得身上袭来一股寒气,宋庭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飞速跑进破庙,只见宋洛儿一人倒在地上,她的周身竟散落一地寒霜。 “阿姐!”宋庭吓坏了,他大喊一声宋洛儿,又飞速跑到她的身边,用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一股寒冷的气流扑在他的手指上,宋庭心如擂鼓。 宋庭当即生火添柴,而寒冷的气息也向着他瘦小的身子袭来。 “这是怎么回事?”宋庭一边生火一边再想,如今明明是大夏天,这是何处来的寒气? 一小撮火苗跳了出来,宋庭也不停手,继续将其他小树枝引燃,看其火势慢慢变大,宋庭便将宋洛儿从地上扶了起来,希望这篝火能驱散这凛冽的寒气。 可不扶不要紧,这一扶,宋庭瞬间感觉摸到一块冷到极点冰块一般,手中温度全失,但他依旧咬着牙将宋洛儿扶正。 “阿姐你快起来啊!”宋庭心里默念了一句,但这时他的两只手自己开始慢慢失去知觉,将宋洛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宋庭抽出两只快冻得发青的手臂在火焰上燎烤着,而看着身旁依旧沉睡的宋洛儿,宋庭心急如焚,而此时,靠着宋洛儿脑袋的肩膀似乎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冷,真的很冷,就像是把你光着身子扔在北方的三九天一般,宋庭就是这种感觉。看着宋洛儿身上从内散发出的肉眼可见的寒气,宋庭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吃力的抱着宋洛儿靠近火堆,熊熊燃烧的大火却好似没了温度,宋庭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炽热,只是腾出一只手来不时的添柴而已。 宋洛儿觉得很冷,冷的很可怕,似乎是连着骨头血液也被冻结了一般,忽然,她又觉得很暖和,整个身体暖洋洋的,又没有那么冷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渐渐的,她便睁开了眼。 望见宋洛儿缓缓睁了眼,被冻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宋庭不禁喜出望外,他轻轻唤道:“阿姐,如何了?还冷吗?” 宋洛儿微睁着眼睛,似乎还不能说话,宋庭便又添了些柴火,静静地等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宋庭很清晰的感觉到宋洛儿的身体不再散出寒气,当下松了一口气,又抱着宋洛儿稍稍远离了火堆。 被寒气侵袭的衣物遇到火焰便化成了雾气,使得姐弟二人的衣服都很潮湿。而宋洛儿睁开了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的抱着宋庭不停的啜泣。 好半天后,宋庭安慰着宋洛儿,便询问是出了何事。 宋洛儿揉着哭红的眼睛回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胸口突然变得很冷很冷,然后就慢慢的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当时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她又紧紧的抓住宋庭的小手,似乎不愿意丢开。 宋庭自然是理解宋洛儿,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在地球这般年纪的孩子才从小学转到初中罢了,面对如此未知的一幕,害怕是很正常的。 而宋庭,也算是宋洛儿唯一的感情慰藉,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却懂得比自己多的孩子,宋洛儿是打心底里钦佩的。 不知道为何,穷人家的孩子大多早早地就很懂事,而这两个没人要的孩子,吃饭都要靠自己的时候,会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宋洛儿也只是哭泣了一小会儿便止住了,对于她来说,哭泣只是宣泄害怕的一种方法。 而宋庭,也正准备带着宋洛儿去往后山山匪营寨的那间半毁的房屋扎根。 第四章 宋庭对于能有个长期扎脚的地方很满意,他与宋洛儿二人又仔细搜索了一遍这座营寨,找到了些木柄被烧了的农具,其余再无其他。 不过昨日买的吃食已经不多,最多只能撑到今日中午,而夏日本就不利于食物存储,因此宋庭决定再去一趟落霞镇。 不过为防止宋洛儿再出现异状,宋庭专门将宋洛儿带到温泉附近叮嘱,若是有上午那种情况,便去温泉泡着。 兜兜转转,宋庭冒着满头大汗来到镇上,此刻镇上没有什么人转悠,一是天气太热,二是今日并非逢年过节。 不过宋庭也乐得这样,大街不用人挤人。其实宋庭很久以前就思索过,如何能养得起自己,在地球的时候,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自己生活过得很好,可是在这个异世界,自己不过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小乞丐。 还记得他刚来这个世界时,知晓这个世界并无豆腐这种美味后,便偷溜着跑到一家酒楼找酒楼的老板,想将豆腐制作的方法透露出来,好要些钱吃口饭,结果还没偷溜进去,便被一个守门的大汉给扔了出来。 在他们看来,他只是一个想偷东西吃的小乞丐而已。 更何况,就算自己说了,以自己一个小屁孩的样子,对方也就一笑了之,然后继续把自己轰出去。 以前愁于没有银钱,宋庭做什么事都做不成,而现在却是不同。 宋庭此次下山,并非只是单纯的买些吃食便回去,这样下去只会坐吃山空,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于是宋庭在落霞镇一路下来,零零总总买了一堆东西,有菜种、纱布、黄豆、剪刀、清醋、盐巴,甚至还买了一点青菜,最后才是买了些吃食。 这些东西总共不到十斤,不过对于只有八岁的宋庭来说,拿起来还是十分吃力的,更何况还要走一段长长的山路,而且还是在后山的营寨内。 大概太阳偏西时,宋庭看着树木的倒影大概估计此时大概是下午四点,此刻,他已经快要到家了。 待到营寨时,宋洛儿望见宋庭大包小包,便急匆匆的帮他拿住东西,还不停的询问宋庭如何如何。 还能如何,很累,告知宋洛儿一声,他便找到温泉上游的一处清泉,舒舒服服的泡了一泡。 待到夜间,宋洛儿满是好奇的看着宋庭捣鼓,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宋庭会将黄豆泡水里,但她也没有出声询问,宋庭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天便就这么悄然而过。 次日一早,宋庭揉着朦胧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这是一张大床,两个小孩子在床上滚来滚去都不会掉下来,就是有些硬,为此,宋庭专门将破庙的茅草垫子拿来垫上。 床的另一头不见宋洛儿的影子,想来是早早就起床了,宋庭打了个哈欠便下了床。看着门后盆里的浸泡的黄豆,宋庭用手捏了捏,发现已经泡开,便准备去洗漱一番。 正值宋庭出门,宋洛儿也不知是从哪儿出来,一个手捂着肚子,神色有些慌张,宋庭看的仔细,宋洛儿面无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心中咯噔一跳,问道:“阿姐你怎么了。” 宋洛儿好似才看到宋庭一般,惊了一下,随后说道:“无,无事。”便走进屋内坐了下来。 宋庭看到此状,知道宋洛儿有事发生,左思右想半天,才觉得这种情况像是地球的女生来了大姨妈。 宋庭面不改色的来到河边,心中思索着如何处理此时。一般这么大的女孩子家来了葵水都有家中母亲教导,可宋洛儿身旁只有宋庭一人,而且看她的样子,神色慌张且害怕,似乎是初潮。可偏偏宋庭是个男孩子,教导宋洛儿如何处理葵水,这让他如何启齿。 毕竟这事儿,如果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宋洛儿心里留下一个一辈子的阴影。 宋庭左右踱步,不知如何处理,正思量间,宋洛儿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并拉住了他。 “阿庭,你过来,我给你说件事儿。”宋洛儿白着脸小声道。 走到屋内,宋洛儿还不等宋庭开口,便说道:“阿庭,若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宋庭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知如何回答,一时间也怔在原地,宋洛儿见宋庭这般模样以为自己吓到了他,便急忙改口道:“我是说假如,放心,阿姐不会离开你。” 宋洛儿其实内心也很矛盾,不知道该如何向宋庭解释,脸色变得犹豫。 瞧着宋洛儿有些慌张的神色,宋庭心想左右不是个事儿,便直接开口道:“阿姐可是有地方出血了?” 宋洛儿一听这话,登时脑袋短路,她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和耳根有些发热,以为是宋庭发现了什么。 而宋庭看着对面脸色发红的宋洛儿,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姐你莫要担心,这死不了人的。” 可宋洛儿把头低的更低了,似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没办法,初潮这种事每个女生都会经历,宋庭可不想这件事儿在宋洛儿心中留下阴影,便匆匆将屋内事情草草处理,拉着宋洛儿往山下走,直奔上次在落霞镇的那家裁缝铺。 依旧是那位老婆婆,见到宋庭姐弟两,老婆婆先开口说道:“小童,我记得你,你的衣物还没制好嘞,等过几天再来取!” 宋庭却招了招手,说道:“阿婆,我有悄悄话给你说。” 老婆婆和蔼的笑了一笑,宋庭跑过去附在阿婆的耳朵上,悄咪咪的说道:“阿婆,我姐姐像是哪里流血了,我问她却不肯给我说,家里父母亲也不在,您能不能给瞧瞧?” 一听这话,老婆婆望了望怯坐在一旁的宋洛儿,看了一眼后,急忙招手道:“小姑娘,过来,阿婆与你说些话。” 宋庭自是很乖巧的坐在另一旁,对着宋洛儿说道:“阿姐你快去吧。” 至今依旧涨红着脸不说话的宋洛儿点了点头,便跟着老婆婆进了里屋。 不到两炷香时间,宋庭便瞧着宋洛儿从里屋出来,不过她的神色也不似刚刚那么羞怯,似乎是回到了以前的模样,不过只是失了血色而已。 老婆婆招招手示意宋庭过去,说道:“你姐姐没甚事,这几天好好叮嘱她,别让她吃生水生食,听到了吗?” 宋庭佯装乖巧的点了点头,说道:“谢谢阿婆,我知道啦!” 老婆婆也是笑着看着他们姐弟二人走出去,突然怀念起了自己的小孙子。 第五章 一转眼,七日过去了,宋庭在这期间忙里忙外的做了不少事,到不是宋洛儿不来帮忙,而是宋庭不让她来帮。 用他的话说就是好好修养着。 宋庭对女生来葵水的事儿所知甚少,但自从上次去了裁缝铺,让阿婆与宋洛儿交谈后,宋洛儿也是内心畅然,想必阿婆应该是把该交代的都给宋洛儿说了。为此,当天宋庭便拉着宋洛儿在镇上好好吃了些吃食,又买了些干枣和红糖放以备用。 七日里,宋庭取回了四件成衣,浪费了很多斤黄豆最终做成了还算鲜嫩的豆腐,还有并生出的豆浆,并将其制作的比例,火候牢牢记在心里。 当然,豆腐做好自己要先仅着自家人,而第一个尝试的人肯定是宋洛儿,而宋洛儿也是十分喜欢这种新奇的吃食。 同时,宋庭也是在他和宋洛儿的新衣衣摆内侧缝进去两枚碎银,宋洛儿问他为何,宋庭只说是防患于未然,害怕哪天天灾人祸,这点碎银还能活人性命。 随后的几个月内,宋庭又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了张公子,并将制作豆腐的秘方交给他,并说这是一项千金的买卖。 而此时的赵公子可谓是意气风发,虽说几月前立了大功,但他还是有了些威望,只是人不过还是个少年而已。 “味道如何。”宋庭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位张公子竟将这碗豆腐花的汤都喝了,心里也有些微微笃定。 这里是张公子自己的小院子,这两日县老太爷出去巡查,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家,因此宋庭也能被张公子光明正大的带进来。 张公子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答道:“好吃!香!可比鱼肉!” “公子以为本价如何?”宋庭问道,小小的身躯说起话来却像大人。 张公子思索一番,道:“五文钱?” 宋庭说道:“非也,这原料一斤一文钱,五文可做二十碗,当然,这玩意儿蒸煎煮炸炒,做法众多,如何处置或是定价,全看公子如何处理。” “这是你做出来的?”张公子问道。 宋庭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似乎是回忆道:“这是一位童颜鹤发的老爷爷让我将此物拿出,说来神奇,那位老爷爷竟会在空中飞行,还说,此物不应在宫阙间,而应该流落俗世,而那老爷爷还在等我过去呢。” 于是乎,在宋庭一番忽悠之下,张公子竟真相信这是一位得道高人传给宋庭的法子,掏箱底零零总总凑出一百两银子,还送了宋庭几枚上好的翡翠玉佩,说是让老爷爷放心,他定让俗世之人都吃到这种美味。 而宋庭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感叹:“年纪小就是好,好骗!不过自己也没让他吃亏,若是遇到真正懂行的人,豆腐的秘方恐怕不值这么点银子。” 不过,一百两银子,对于宋庭来说已是够用,这些银钱足够一个普通的人家吃穿不愁好几年。 ———————— 又转眼间,四年慢慢过去,期间除了宋洛儿再次爆发了三次极寒的气息外,并无其他大事发生,毕竟有温泉在,这三次危机就这么过去了,而姐弟二人就是这么平平淡淡过了四年。 而四年后的今日,宋洛儿再一次被寒气侵入,如同往常三次一样,宋庭让宋洛儿进入温泉浸泡,但这一次,宋庭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只见温泉内,一个面容姣好少女一丝不挂的泡在一处冒着热气的其中,她的表情时而疼苦,时而舒畅,秀眉时不时地微微蹙起,又不时的展开,她,便是一十六岁的宋洛儿。 屋内的宋庭端坐在床上,时不时地搓搓手,似乎有些紧张,十二岁的他眉眼已是初见峥嵘,不过却仅仅的皱着眉头。 宋洛儿体内的寒气每年到这一时间点便会突然爆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不过这四年来,温泉已解决了大部分问题,但昨年爆发过后的温泉水,宋庭用手指触过,表面的泉水居然已经完全冰冷,可想而知,这次宋洛儿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宋庭不知道,宋洛儿不知道,就连落霞镇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个笼统的概念,这是天下。 从八岁去落霞镇见到两个青年用术法比斗时,宋庭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而从宋洛儿身上出现的异象看来,宋庭已经断定宋洛儿不是个普通人,对此他也是心中患得患失。 他怕宋洛儿某一天从自己身边离开,前往未知的未来,他宁愿宋洛儿做一个普通人,这是他很自私的想法,但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 突然间,宋庭浑身一个哆嗦,一股凛冽的寒气直冲宋庭的身板,他的身体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在地上,此刻,他的心脏擂擂做响,宋洛儿那边,定是出现了什么岔子。 宋庭翻箱倒柜找出两件冬日的棉衣将自己裹了起来,急匆匆的跑去温泉处,却越靠近越发现,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逼迫。 而走到近处,宋庭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整个温泉竟全部被冰块覆盖,而宋洛儿,早已被冰块掩埋。 “阿姐!”宋庭手忙脚乱的跑过去,吸进来一口气却差点没把他的舌头冻住,而呼出去的一口气全部变成了冰渣子。 宋庭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许多,他却没有意识到,只是感觉自己距离宋洛儿越来越近,却又越来越触不可及。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鞋子都会被冻的黏在地上,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全部生起了白霜,每活动一下关节,这些白霜便如同冬日树上的积雪纷纷往下掉落。 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出气多,吸气少,体内的五脏六腑逐渐被缓缓冰冻,至此,他出现了一丝少有的绝望的神色。 “要死了吗?”宋庭慢慢没有了动作,他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宋洛儿的方向,倔强且惋惜。 忽然间,天空一道长虹袭来,宋庭全身上下寒气却更甚一层,他转着眼珠看了一眼,身旁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年长的女人,一股久居上位的气息和一股莫名心悸的冷气差点将宋庭压的喘不过气。 似乎是感到自己命不久矣,又或者是他的本能,宋庭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转头望着身边这个绝美的女人,用手指了指宋洛儿所在处,并说道最后三个字: “救——救——她——”。 第六章 宋庭做了个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飞了起来,并且俯视着云下的大好河山。他见证了太阳的升落,自己的身躯沐浴在整个阳光之下,他目睹了月亮的圆缺,星空的璀璨,到最后,四周都变成了虚无。 他变成了一个婴儿,在父母的呵护下渐渐长大,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大学,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最后大学毕业出来找工作,却出去上班那天却发生了意外,一辆卡车直冲冲的撞在了他的身上,被撞飞的他迷离的眼中出现了一处漩涡,随后他便被猛烈的吸了进去! 猛地睁开眼,宋庭从睡梦中惊醒出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色古香的房屋之中。 “我好像刚刚,又把前世经历了一遍。”宋庭扶着额头,喃喃道。 不多时,宋庭放下身上的被子,摇晃着脑袋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 房间很大,具体多大,反正这一辈子宋庭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间。屋内的家具也都一应俱全,甚至连装饰品都是看起来极其贵重的。 宋庭正在屋内环顾时,只见房门被一个俏丽的少女打开。 少女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裳,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气息,她看见已经下了床铺的宋庭,眼内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便屈身行了一礼,说道:“小公子,师父说让你随我去后殿找她。” 这是师父派给她的任务,那日师父将这个少年抱来时已经是奄奄一息,虽然不知道师父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但他只昏迷了短短几天便可以下床并活动自如,这是让她意外的。 宋庭闻言,也便点了点头,来到陌生的地方,他谨记少言多看这条准则,便随着这位少女走了出去。 出了屋内,宋庭立刻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冰冷气息,前方带路的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拿出一样东西,回头对着宋庭说道:“这是避寒珠,普通人带上它身体便不会觉得寒冷,门内一直是这般环境,见谅。” 宋庭接过避寒珠,身上顿时没了寒冷,效果的确是立竿见影,他道了声谢谢便也不说话,但他的内心其实在推敲着,从刚刚少女言语的措辞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门派,而这种寒冷的环境中诞生出的门派,定然是不一般。 一路上,宋庭穿过各种房屋宫殿,直看的是眼花缭乱,他上一辈子逛过的紫禁城都没有这般大小。 若从天空看去,这个门派是一个偌大的圆圈,中间呈辐射状向四周散开,虽然大多房屋都是统一制式的半边房,却散发出一种美感,居中的便是大大小小的宫殿,有些地方还有专门的草木种植地,其他零零散散的建筑也不知是干什么的,总之一个字,就是“大”! 宋庭身旁时不时路过几个门派的女弟子,而这些女弟子看到宋庭时,都露出了一副惊讶的神色。 “这个男孩是谁?如何到宫里来的?” “嘘,小声点,他旁边的人应该就是九长老的亲传弟子莫萧?” “这个孩子怕是个女生男相之人?不过他长得好可爱,好想捏捏他的脸。”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宫里看见男孩子,今天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 听着周围各种女弟子的谈论,宋庭这才发现自己竟跑到了一个“女儿国”,如此说来,自己能来这里的肯定是有宋洛儿在的缘故。 一路道听途说之下,宋庭不知不觉得便来到了一处宫殿,只见这座宫殿的门匾上写着“广寒殿”三个大字,宋庭一个恍惚,竟真有那么一刹那以为里面住着嫦娥仙子。 宫殿很大,偏房也不少,宋庭被引入一处书香味极重的房屋,而那个叫做莫萧的少女示意宋庭在此等待后,便匆匆的消失不见。 宋庭等待不到一炷香时间,屋内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她身边的莫萧颔首低眉,看得出来莫萧对这位女子恭敬至极,宋庭心想她应该便是莫萧的师父,这个门派的九长老。 看到九长老出来,端坐的宋庭立马下了椅子,等待着这位九长老先坐。 这位九长老看到宋庭竟知礼数,对他好感多了一分,便说道:“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坐吧,老身此次前来来是有话对你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魄力,让宋庭不自觉的有些沉醉。 宋庭很听话的乖乖坐下,偷偷看了一眼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自称为“老身”的女人,却见她身旁的莫萧悄悄地退了下去。 “宋庭是吧?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来,这里是幻晶宫,我是宫里的九长老,不过你不必拘谨,唠家常般就行。” 宋庭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这位九长老看起来还蛮和蔼可亲的,她既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想必是宋洛儿早已醒来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过,而九长老也是自报家门,又省去了宋庭一个问题,不过宋庭还是问道:“我的姐姐现在身体好些了么?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九长老点了点头,回道:“你姐姐昨日便苏醒了,目前应该在宫主的房内继续调养,至于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便是宫主安排的。你的姐姐不错,是先天的冰心玉骨之体,是个好苗子……” 九长老害怕宋庭不懂,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好苗子”这词,她突然发现,她也是几千年没说过了。 宋庭听到这话,自然是想通了其中关节,他是沾了宋洛儿的福,才被带来这里的。而宋洛儿,能被这幻晶宫的宫主认可,说明了她也的确不是个普通人。 随后九长老又与宋庭交代一些事宜,便让莫萧送他回去。 一路上,宋庭并未有留在此处劫后余生的快感,反而,他恐怕与宋洛儿今后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更何况整个幻晶宫都是女子,自己年纪小得以勉强在宫里住下,估计再等个四五年,幻晶宫肯定会将自己放入俗世。 但总的来想,宋庭也为宋洛儿来到此处感到庆幸,若是日后宋洛儿再发生那种未知的寒气入侵,至少幻晶宫会保她平安。 “小公子,日后你便在这里住下,等会儿我会派一个贴身丫鬟来,有什么事你便与她说,以后你的吃穿用度都由她来负责。”待到宋庭今日醒来的房屋后,莫萧开口说道。 宋庭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也只能回应道:“谢谢,不知道莫姐姐如何称呼。” 莫萧思忖一下,便道:“叫我小师姐吧,你以后如果对丫鬟不满或者有什么别的需要,便可以去广寒殿丁五号房来找我。” 宋庭道:“好,我记住了。” 莫萧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宋庭进了屋内后没过多久,门外便有了敲门声,想必是莫萧说的贴身丫鬟,于是他便起身开门,只见门外是一个十八九岁大小的女子,相貌平平看不出什么特点,见宋庭开门,她微微行了一礼,喊了句:“小公子。” 宋庭让了一个身位示意这名丫鬟进去,却听这丫鬟说道:“小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来,小女这边都会为小公子安排。” 宋庭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句:“你唤作什么名字?” 那丫鬟答到:“小女叫做争春。”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宋庭忽然想起前世教员的这么一句诗词来,而这丫鬟也不似小时候宋庭在张公子家遇到的丫鬟自称“奴婢”,而是称为“小女”,想必是有什么内情在其中。 “你可是犯了什么错事?”宋庭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却见争春闻言身体明显的一怔,却没有回他,只是说道:“小公子可有别的事要做么?小女随时听小公子差遣。” 太压抑了,宋庭见争春如此模样,知道她不会对自己告知,便也只说了句:“这里有没有记录这天下历史的书籍,有的话便辛苦了。” 争春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于是乎,宋庭便在此处留了下来。 而此刻在广寒殿的另一个房屋内,丫鬟争春正低着头向座上的九长老说:“那小公子只是要些普通的书本罢了,并无其他举动。” “哦?他这般年纪竟还识字?”九长老也是微微有些惊讶,挑了挑眉问道:“他还说过什么话没有?” 争春回道:“是,小公子问过小女是否犯了什么错事,小女没有回答。” 九长老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这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也不错,等过几年宫里将他的情承完后,他也便要离开了,这几年好好将这孩子照顾好,到时候宫里自会免去你的罪责。” 争春闻言,跪在地上感激的拜了一拜,说道:“多谢九长老。” 随后,争春便退了下去。 这些时日内,幻晶宫一日三餐都会由争春整时整点的给宋庭送过来,而宋庭,则是一直待在这间屋内,读着关于这个天下的历史,对于他来说,这些知识也正是他所需求的。 而宋洛儿那边宋庭也只是有心无力,虽说他很想见她,想亲眼看看宋洛儿的情况如何,可是他只能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般,无法挣脱这座牢笼。 第七章 “洛儿,感觉如何?”幻晶宫宫主花满月望着吐纳快要结束的宋洛儿,开口询问道。 此刻的宋洛儿身着与莫萧制式一样的浅蓝色衣裳,盘坐在一张蒲团之上,她的身上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烟雾,顷刻间,她的手掌轻轻一挥,这些白色烟雾瞬间又消散不见。 宋洛儿轻轻睁开双眸,微微低着头说道:“师…师父,有引气入体的感觉了。师父,我弟弟……” 还不等宋洛儿说完,花满月便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洛儿啊,你弟弟一切都好,你就莫要再问了,这几日你都念叨他十几遍了,师父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宋洛儿还是说道:“我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花满月叹了一口气,从屋内起身,看得出来,宋洛儿与自己仍然是有些生分与不信任,而宋洛儿偏偏却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光是这先天的冰心玉骨之体只有创立幻晶宫的老祖拥有过,她的修炼也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就算是天赋极高的修炼之才,练就吐纳之术也得一两个月才能运用自如,而宋洛儿却用了不到十天,这种天赋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花满月已经担任幻晶宫宫主两万余年了,本就大限将至,可幻晶宫这几代也是人才凋敝,因此至今也未找到一位继承人。 而她前几年外出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寒冰能量的波动,这股能量与书中记载的冰心玉骨之体的能量波动极其相似,因此花满月相信,附近定是有此体质之人。 她知道,冰心玉骨体质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体质,但也是天下存活率最低的体质,但凡带有这种体质的人出生,怀胎十月的母亲在分娩的时候会被活活冻死,而这个婴儿大部分会被当做怪胎给丢弃掉。 待到这种体质的人身体开始发育的时候,她体内的寒毒将会以一年一次的形式递进式爆发,寒毒爆发的时间不长,却也是最为致命,稍微处理不好,便是致命的危险。 而当时的花满月只能默默祈祷这个孩子能度过此劫。但她当时也是不报太大希望的,在俗世间,这种人只会被认为是妖物,没被一把火烧死就不错了,但她依旧在此地静静地等待了一年。 出乎意料的是,一年之后的那股能量波动竟真的又出现了,花满月当即抓紧时间朝着这股能量波动的方向前往,可还是太晚了,她依旧没有找到具体的方向。 但她心中已经微微笃定,既然她能度过第一次,那么她依旧能度过第二次,于是她又再此等候一年。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年前,她便在一个小山沟里发现了这姐弟二人。 不过她却没有贸然前去,她相信一句话,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好太多,人总会很感激自己临死时救自己的人,而她也为了让宋洛儿更承幻晶宫的情,因此她还是在此地观察了一年多。 于是后来的事情便是宋洛儿爆发更加猛烈的寒毒,以至于温泉水都不能解决的时候,花满月才适当出现,救下这姐弟二人。 当然,这些事情也只有她一人知道。 宋洛儿被带过来的这几天里,花满月视她为己出,修炼一事都是由她手把手亲自教导,虽说宋洛儿天赋极高修炼极快,但她有时会很明显的心不在焉,而修炼最忌讳的便是这一点,花满月自然知道这宋洛儿念着他的弟弟宋庭,当下也是微微妥协,于是她转身说道: “洛儿,一个月后,师父便安排你们相见如何,你弟弟如今在宫里吃好穿好,莫要担心,倒是你,那寒毒才刚刚过去没多久,你身子骨本就弱,因此这一月你便在此与师父好好修炼,等养好身子再去也不迟。” 听到花满月的保证,宋洛儿眼里透露出一丝希冀,也便答应了花满月的要求。 花满月见状,随口说道:“你现在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师父,师父定会一一为你解答。” 宋洛儿本想摇摇头说没有了,但她还是说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师父,我为什么要修炼?” 此话一出,花满月也有些愣住了,她回想起了两万多年前她刚刚来到幻晶宫的时候,她也同样问过她师父一模一样的问题。 而她的师父告诉她:“是为了守护整个北域不被妖族侵害,守护幻晶宫万万年的传承。” 而如今,花满月看着她这唯一一个徒弟,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宋洛儿话里的意思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悄悄有些僵住了。不过没过多久,花满月还是开口回答了宋洛儿这个问题:“如果你不修炼,你活不过二十岁,因此为了你自己,或者是你想保护的事物,你都要好好修炼。” 宋洛儿闻言又问道:“那师父有想保护的事物吗?” 花满月回道:“原本是整个幻晶宫,现在又多了个你。” 宋洛儿没了声,只是低头却不知在想什么,说实话,她现在的心里有些发堵,在这幻晶宫里待着,远不如与宋庭待在那山里强,可偏偏她眼前这个师父救过她与宋庭一命,于情于理这都是一份大恩。 宋洛儿知道,她现在早已经被牢牢的绑在幻晶宫这条船上了,这几日在幻晶宫的眼见和耳闻,让她知晓幻晶宫是一个多么巨大的庞然大物,她和宋庭的生死,似乎都在幻晶宫的一念之间。 花满月对她有恩,宋洛儿也不好忤逆她的意思,可是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顺从,越是与幻晶宫密不可分,越是亏欠幻晶宫更多,可是她,无能为力。 如同悬崖上的一株藤蔓一般,不抓住它,就会掉下去,可是抓住了,只能将它牢牢握紧。 但如果宋洛儿能在她刚抓住这株藤蔓的时候,让对方做出更多让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那么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和宋庭在一起这么多年,宋洛儿根本不知自己在心智已经慢慢变得成熟,她懂得避重就轻,懂得为自己争取,如果说让自己变强是她唯一的筹码的的话,那么她可以用这个筹码争取到更多的机会,为她,也为了宋庭。 ————————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宋庭每日都将自己锁在房屋内,很有规律的读着书,有时偶尔写写字练练书法,生活的无趣但还算充实。 幻晶宫的藏书很多,他这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 这个世界叫什么,幻晶宫没有详细的记载,也是将其笼统的称为“天下”。 这天下,共分为十二域,人族只占有北域、中天域、昆仑域、赤沙域、神海域五大域,而妖族共占有四域,妖族将其统称为“妖尘天”。 其余三大域则是万年一次的人妖大战后被摧毁的地域,那些区域里面要么瘴气丛生,要么如同修罗地狱,根本就不适合普通生命的居住,因此那三域也便成了三不管地带。 人族的五大域,每一个地域中都有一个霸主级的宗门,而幻晶宫,就是北域的霸主级宗门。 而其余四域的霸主级宗门分别是中天域的万剑宗、昆仑域的无量门、赤沙域的金刚寺、神海域的诛仙岛。 而每一域的面积广阔无垠,这些霸主级宗门与其他修真的的门派不可能将五大域完全统治,因此他们也便不插手世俗之事,也正因如此各大域中国家丛生林立,同时也出现了诸多世家门阀。 总之,这是一个属于人族的极其辉煌的时代。 宋庭自问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他的心里没有什么万千沟壑,只是机缘巧合才来到了这幻晶宫而已,也不知宋洛儿那边如何。 这一个月来,宋庭也有意无意的问着争春一些事情,有时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有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虽然都与幻晶宫沾点关系,但争春还是凡她所知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宋庭。 而宋庭则在这一个月与争春的闲谈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宋洛儿的事情: 第一件事儿便是宋洛儿乃先天的冰心玉骨之体,此等体质世间难觅,远超此任宫主花满月的“寒冰魄体”,而花满月也是大限将至,于是九大长老联名请求花满月将宋洛儿立为幻晶宫“圣女”,好让幻晶宫后继有人。 这条消息宋庭微微思索了一下,便知道这是宫主花满月的意思,九大长老联名请求只是对外的一个说辞罢了。 在这幻晶宫内,九大长老的分工是十分明确的,大长老负责统筹弟子的修炼事宜、二长老负责宫内弟子外出历练事宜、三长老负责宫内活动开展事宜、四长老负责宫内丹药供应、五长老负责宫内灵器供应、六长老负责全宫上下的后勤保障、七长老负责宫内奖惩、八长老负责宫内财政、九长老负责与其他宗门外交事宜。而宫主则是统筹全局,统一调配。 这是宋庭在书里看到的。 二是宋洛儿一月时间从引气期突破到了炼体期,宫主当下决断,让二长老带着宋洛儿出宫历练一番,与一些低等妖兽战斗,让她见点血。 得知这条消息,宋庭心里也是微微惊叹宋洛儿的修炼天赋,他曾在书中看过,这修炼可分为引气期,炼体期,凝脉期,筑基境,结丹境,出窍境,元婴界,真仙界,化神界,也称为前三期,中三境,后三界! 宋洛儿一月时间从引气期跨越到炼体期,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修炼速度,很多天才的修炼速度连给宋洛儿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坐在书桌前的宋庭听见门外一阵敲门声,他刚用过早膳,自然知晓敲门之人不会是争春,当下动了动脑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便前去开门。 第八章 宋庭轻轻推开房门,本以为门外会有宫里长老等人,却发现只有宋洛儿一人俏生生的站在门口,当下便招呼宋洛儿进到屋内。 刚等宋庭将门紧闭,宋洛儿便一口气说道:“阿庭,宫里的人对你好不好?有没有饿着?宫里这里这么冷你没冻着吧……” 听着熟悉却又絮絮叨叨的声音,宋庭心头一暖,笑道:“我没事,他们都挺照顾我的,宫里的饭菜也很不错,你瞧瞧,身子都吃的壮实了。” 听着宋庭调侃般的玩笑,又看着他矮自己一头的身子,宋洛儿噗嗤一笑,突然却黯然的说道:“这一月在宫中所见,里面的人个个我都不认识,没人陪我说话透气,出了宫殿也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这里真不如以前自在,可如今你我都被动的深陷其中,也不知何时能找回当时那种快乐。” 宋庭闻言也是唏嘘一声,随后说道:“阿姐,还记得以前我给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你对我说过的话多了,我可不记得了。”宋洛儿打趣道。 宋庭笑着说:“如果你有一天不再是个普通人,我也不会甘愿平凡的。” 宋洛儿仔细回想,记得一年前宋庭确实对她说过这句话,当时她还苦思冥想了许久,也未曾知道宋庭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如今细细想来,一年前的宋庭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未来。 是啊,她即将成为幻晶宫的圣女,成为未来北域霸主宗门的领导者,然而这怪诞却又玄幻的事情就是发生在这一个月内。谁能想到,一个路人路过都不会看一眼的小乞丐,竟一跃枝头变凤凰,成了他们仰望的存在,而宋庭,也会是她的仰望者之一。 宋洛儿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现在终于是发现了一个**裸的现实————宋庭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没有几千几万年的寿命,他终究会生老病死。 宋洛儿回想起上次问花满月的话,宋庭是否能修炼时,花满月只说了句:“毫无慧根,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后,宋洛儿内心的酸楚与无奈。 在她看来,宋庭是何等的聪慧,为何就偏偏没有修炼的慧根?可当她询问别的几个长老时,她们也是统一的说法。 听到宋庭复述着这句他曾经说过的话,宋洛儿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鼓励宋庭不甘平凡,可她也希望宋庭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巨大的矛盾交织,让她心底里犹豫起来。 看着宋洛儿闪动的目光,宋庭自然是知道她所想何事,修炼之事,宋庭不久前就问过九长老了,他知道自己就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这句话,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上天让他从地球穿越到这个世界,却没有给他横行这个世界的资本,只不过是他的记忆保留,身子变小了,仅此而已。 不过宋庭还是很认真的说道:“阿姐你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心底里,他却连第一步该如何做都不清楚。 不过大话已经说了出去,宋庭也就只能在这幻晶宫的典籍里寻找答案了,当然,找不找得到还是另说,就算找到了修炼的代价也恐怕是不菲的。 随后姐弟两便不再继续这种煞人心神的话题了,二人一月未见,自然有各种事情要说,此时正值幻晶宫上下权力交替的百年间,各大长老的弟子都会在未来几十年内角逐下一任长老的名额,全宫上下数万弟子的眼睛更是盯着圣女的位置。 如书中记载,冰心玉骨之体在二十岁时寒毒会最后一次的彻底爆发,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三万米的区域皆会被寒冰覆盖,若是宋洛儿她扛不住而半途陨落,那么圣女的位置可便要易主了。 凡是有势力的地方必然会有权利的斗争,看似和气的表面下也会有诸多潜规则,宋庭将这一点让宋洛儿牢牢的记住,不要将幻晶宫想的太美好,花满月对宋洛儿好不代表所有人对宋洛儿好,不要盲目听别人的意见,以求避免沾染因果。 宋洛儿仔细的听着,她发现宋庭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对自己不放心,明明自己就是个小鬼,却总是有一部自己的道理,而这些道理也是听得真切并无半分虚假。 眼看日过正午,宋洛儿虽有些意犹未尽却还是得按时规定返回,这是也是她刚来那几日常常与花满月念叨换来的一次短暂的重逢。 虽不知以后会如何,但宋洛儿心中已是敲定计划,在花满月那里为自己争取更多与宋庭见面的机会。 为什么非要和宋庭见面?花满月曾经问过。 当时宋洛儿的回答是:“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我不放心他一个人能不能过惯这样的生活。” 但她内心却是害怕与宋庭见面少了,他会把自己给忘了。 这种念头已经在她心中不止一次出现过,说她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生出了少女般的爱慕,她便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她与宋庭一起生活了将近八年,可以说是打小看着宋庭长大,心中生出情感是很正常,不过这种感情到底属于哪种感情,她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回头望了一眼将自己送出门的宋庭,他不太高的身躯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远去,她竟是鼻头酸酸的,不知何时,她居然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感,一种心灵上的依赖感。 “放心,阿姐不会让你做普通人的。”此刻,宋洛儿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送走宋洛儿,宋庭依旧又回到了他那栋屋子,屋子里还余留着宋洛儿身上淡淡的残香,书案上堆砌着零零散散的大部头,望着这些典籍,宋庭又是一阵头疼,这些书里记载的大部分历史对于宋庭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但他依旧是坚持看了一月。 没过多久,争春敲开门带着午膳走进宋庭的房屋,宋庭这里的吃食是与外门弟子的一样,宋庭道了声谢后便将这些吃食带去屏风后的餐桌享用。 争春自然是先退了下去。 这一月来,宋庭给争春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的身上出现了一股书卷味儿,应当是书读的多了,他的眼神争春越来越看不懂。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她对着屏风说道:“小公子,莫萧师姐让你申时去广寒殿找她,她有事情与你说。” 宋庭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而屏风后的宋庭内心却疑惑道,这莫萧是因为什么才找他?或许可能是九长老?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之后,宋庭也便不想了。 午后申时,宋庭提前来到广寒殿,一入门,一个小丫头便对他说道:“小公子,师姐现在在甲六号房内。” 宋庭回一声多谢,便向内走去。 看到莫萧本人,宋庭礼貌性的喊了句“小师姐。”莫萧示意宋庭坐下,随后便问道:“小公子这一月在幻晶宫如何,可还算满意么?” 宋庭回道:“自然是满意的,若非幻晶宫收留,我与姐姐估计早已曝尸荒野了,能在这里安心,足不出户的看一月书,已是难能可贵了。” 莫萧自然是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道:“小公子海涵,不过幻晶宫并非俗世,宫中都为女子,宫里这么安排也是无奈之举。” 宋庭笑道:“无妨。”随即又问:“小师姐今日唤我前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莫萧说道:“那我便开门见山了,后日你姐姐外出历练,宫里的重心都会放在你姐姐那边,你自己小心一些。” 宋庭闻言心中“咯噔”一跳,但随即释然,他很早就想过,宋洛儿在幻晶宫的横空出世必然会影响一些人的利益,而对于宋洛儿唯一的亲人宋庭,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一个扎眼的目标。 不过他还是问道:“想必宫主是知道这件事儿的吧?” 莫萧回道:“宫内允许竞争。” 得了,这下宋庭是知道了,此次宋洛儿外出历练期间,他便是成了某些人的靶子。不过宋洛儿有着宫主花满月护着,这些人自然是不好下手,而自己在她们眼中就是一个小屁孩而已,整整他和玩儿似的。 似乎是看出了宋庭的担忧,莫萧说道:“放心,你不会死的,她们不敢玩大的,但借此影响你姐姐的心境她们还是很乐意的。” 宋庭叹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小师姐告知了,这些时日我自己小心些便是了。” 莫萧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手上变出一瓶丹药,宋庭看的清楚,莫萧手中这瓶药便是从纳戒中取出来的。 “这是辟谷丹,一颗可抵十日饭食,若你担心饭菜有问题,便将它吃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宋庭接过辟谷丹,向着莫萧真诚的道了声谢,二人又随便说了些话,宋庭便告别离开了。 走在路上,宋庭很奇怪为何莫萧会提醒自己,按理说他与莫萧只有一面之缘,彼此并不熟稔,若不是因为自己那只能是因为宋洛儿了。 而刚刚目送走宋庭的莫萧在屋内起身,向里走去,宋庭不知道的是,九长老竟也在这间屋里。 “那宋庭说话全然没有一点孩童样啊。”九长老对着莫萧说道。 莫萧附身回道:“确实如此,同他说话总是不经意的以为他是个成年人,总之,他的眼神给人一种很透彻的感觉。” “是嘛。”九长老微微一笑。 第九章 “争春姐,能不能去书阁给我带些关于妖尘天的书籍,辛苦了。”宋庭一路回到住处,对着门外的争春说道。 争春微微屈身,答了声“好”,便往着书阁走去。 傍晚时分,争春便将几本厚厚的典籍送到宋庭面前,她说道:“小公子,这几本便是妖尘天的历史和概况。” 宋庭大概瞧了一眼,便让争春退下。 妖尘天,妖怪的聚集地,这些宋庭只是在前世的影视作品中见到过,当然,那些东西也仅仅是想象,而如今在他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妖怪,在这个世界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看着这么几本厚厚的书,宋庭估计自己又得有些时间忙活了。 一个月便这么悄然而过,宋庭似乎并没有经历什么危险,他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吃吃喝喝,最多问一问争春在给他送饭的过程中是否遇到过什么人。 窗户后面挂着几个零散的晾衣架,若是有人打开窗户定然会发出声响,他的枕头下面放着一把防身匕首,放置的位置随手就能碰到。 每到夜晚,他总会在门缝里夹着一张薄纸,夹放的位置都是他算好的,若有人打开门,薄纸定然会掉落,或是位置不对。 因此就这么千防万防一个月后,宋庭这里无事发生,但他却觉得有些心神俱疲,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把幻晶宫这些人想的太坏了。 这期间,宋洛儿自然是从外面历练回来了,听争春说,她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是疲惫,脸上没有什么精神。 宋庭不清楚从不杀生的宋洛儿是怎么度过这一个月的历练的,但他却清楚,这个世界杀人也是一种必然。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生活的普通世界,在这里,人们拥有了绝对的力量,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对他们来说,杀人不过是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这个世界的斗争千奇百怪,就宋庭这些时日看的这些典籍来说,各种奇葩的争斗都是比比皆是,例如因为一言不合就结仇的、因为看别人不顺眼结仇的、嫉妒他人长相而结仇的等等。 他们拥有着实力,因此他们也就比普通人做的更狠,甚至在修行界还有这么一句名言————“要不是为了防止被杀,我才懒的杀人。” 宋洛儿刚刚踏入修行界没多久,师门让她出去历练也是必然的。 而这一月宋庭也是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妖尘天的历史,如果只用几个词语来总结的话,宋庭一定会说“简单粗暴”“血腥”“毫无秩序”这三个词。 总之,在幻晶宫记载的关于妖尘天的历史中,它基本就是杀戮的代名词。 妖尘天,数十万年前曾统治着整个天下,在当时的人族还是个非常弱小的种族,人族一直扮演着妖怪的奴隶这一角色,妖族奴役人类,以人类为食,黑暗且残暴! 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被妖怪压迫的过程中,人族逐渐出现了许许多多能够修炼之人,他们能够运用神通将那些妖怪消灭,保护自己周围人的平安,因此数十万年前,这天下便爆发了第一次人妖大战。 人族繁衍能力强,就算是一万个人里只能有一个可以修炼,放眼整个人族,修士依旧不少! 自从第一次人妖大战后,人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块生存的空间,他们将这来之不易的的土地命名为中天域,并在此开宗立派。 数十万年,人妖两族一共爆发了八次大战,有四次是妖族以收复中天域为由,另外四次则是人族主动发难,只为夺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于是到现在,人族的版图便成了五大域,而妖族则不得不守住它们最后的妖尘天四大域。 妖尘天的历史大概就是这些,宋庭也只是大致的浏览了一遍,并没有咬文嚼字的深究,而这些典籍里历史的时间线跨度也是极大,动辄就是百年后千年后,看的宋庭觉得自己真是时间长河里的一只蚂蚁。 宋洛儿回来了,宋庭很想去看望一番她,但宋庭除非有人传唤,否则是不能出门的,毕竟男子出现在幻晶宫已经是一件非常忌讳的事,更何况宋庭还住在这儿,因此他也只能在房内胡乱转悠。 宋洛儿自己来了,不过是在她回来的第二天,这是宋洛儿向花满月要求的,理由便是:“我出去了一个多月,我不相信宋庭的安全。” 显而易见,宋洛儿是对宫中人有所防范的,而花满月没有对此有任何说法,只是淡淡的点了点了权当同意了。 宋庭屋内,宋洛儿拉着宋庭左瞅瞅右瞅瞅,一双眼睛仔细的在宋庭身上打量道:“阿庭,这一月你是如何过得?感觉你瘦了许多?” 宋庭被拉扯的晕头转向,闻言打趣道:“这一月每天担心阿姐你不回来了,日日思念,自然瘦了。”实际上,他才不想对宋洛儿说这是他这一个月害怕自己被害,担惊受怕导致的。 宋洛儿顺手揪了揪宋庭的耳朵,嗔道:“油嘴滑舌。”随后她又说:“自从上次你对我说让我小心宫里人的话后,我就知道我不在宫里,你的处境就会有些危险,但所幸是她们并未对你出手,不过瞧你这肯定天天魂不守舍的防备样子,我却还是心疼。” 宋庭心道暴露了,这件事儿竟然让宋洛儿猜到了,也便说道:“这件事确实是不可避免,但我也只能稍微谨慎的防着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宋洛儿皱了皱眉头,旋即展开,说道:“放心,只要我在宫里一天,你就一天不会有事儿。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这里有个东西。”说着,宋洛儿从纳戒中拿出一块小小的吊坠,将它亲自挂在宋庭身上说道:“这是我出去历练的时候二长老给我的防身之物,戴上它周身便百毒不侵,还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送你啦!” 宋庭听着宋洛儿介绍这块吊坠的功能,也是暗自咋舌,他急忙说道:“阿姐,这吊坠还是留给你用吧,你以后肯定还要出去,说不定在什么情况下还能救你一命。” 宋洛儿却是摆摆手,说道:“阿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这里没了吊坠还有其他的东西,更何况我周围还有几个长老的保护,死不掉的!” 宋庭抿了抿嘴,看着宋洛儿倔强的目光,也便收下了,随后又问道:“阿姐,这一个月在外面,感觉如何?” 说起这事儿,宋洛儿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似乎是很难受一般,要命的难受。 第十章 宋洛儿这一月的历练,大多数都是在猎杀一些低级的妖兽,当她第一次将剑插入一只妖兽的身体时,妖兽体内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宋洛儿一侧的衣服全部染红,随后空气中迅速弥漫着血腥的气味,宋洛儿当时差点没吐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的手下被结束了,同时伴随着刺激的血腥,宋洛儿引起这种生理和心理的不适再正常不过。 一个月的杀伐,曾一度让宋洛儿以为自己是个屠夫的思想中,不过还好是有二长老在一旁开导,宋洛儿就这么坚持了一个月。 宋庭对此也是不好说什么,他与宋洛儿当乞丐的时候没遇见什么妖兽,并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概念,但身在外,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只能以残忍的手段解决一切。 宋庭听完便也对宋洛儿说了一句话:“阿姐,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以后若是遇到对你有杀心的人,只有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 宋庭这套说辞听着狠辣,却也是避免生出事端的一个有效方法,修行者的人心没有什么纯洁的东西可言,遇到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除非你比他强,否则定会生出事端。 宋庭前世自然也是没少读过那些神魔小说,那种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场景数不胜数,如果在旁人不知的情况下毁尸灭迹,自身也就能免得沾染上因果。 将这些道理对着宋洛儿托盘而出,宋洛儿却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她对着宋庭说道:“阿庭你莫非是读书读傻了,书中多是名利场那是写书的需要,现实哪有这般处处凶险。” 宋庭也是希望自己是读书读傻了,这个世界他确实是只在书中了解,天下这么大,他也想出去看看,但他却不放心宋洛儿一人在这宫中,尽管她的身边有花满月和九大长老的照顾,但见不到宋洛儿,他总觉得内心空缺了什么。 宋庭从小就不像个小孩儿,说话的语气和思考的方式,全似个大人,但宋洛儿就是习惯了宋庭这般说话,若是哪天宋庭真变成孩子一般,那她定是遇到了一个假的宋庭。 出于这么多年的陪伴,宋庭虽嘴上将宋洛儿称作姐姐,但他一直却将宋洛儿当做妹妹来养着,身体的年轻不代表心灵的幼稚,再加上这些年乞讨生涯的人情世故,宋庭的一颗心,早就变得不普通。 宋洛儿的事儿,宋庭也只是提醒了这些,这个世界很大,宋庭就算是终其一生,也难以将这个世界探索完。而从两个月前开始,宋庭就知道他和宋洛儿是命运截然不同了。 在宋洛儿外出历练的时候,宋庭便也着眼于未来自己道路的规划,但也只是想的很浅,没有深究。 宋洛儿与宋庭聊天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安心,或者是说很享受,但时间不留人,宋洛儿也只能遗憾而回。 幻晶宫,北域的一尊庞然大物,数十万年不朽的传承,能将宋洛儿培养成为什么样的人,宋庭自然是猜不到,而春去秋来,宋庭倒在幻晶宫待了整整几年。 ———— 四年后。 幻晶宫,子霄台。 一具纤瘦的倩影盘腿坐在子霄台的正中央,不用多想,此人正是宋洛儿。她身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袍,洁白无瑕的面容没有了曾经的青涩,她的眉头似蹙非蹙的微微皱起,两条好看的柳叶儿眉时而舒展时而紧攥,尽显温柔;但她却生着一个高高的琼鼻,竟带着一丝杀伐果决的英气。 她的嘴唇已经失了血色,周身不断地向外涌出寒气,但她的双手依旧在不断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子霄台八个方位端坐着八位长老,摆出了一个阵法,花满月与另一位长老在宋洛儿一前一后为她护法,见宋洛儿周身开始掉落寒霜,花满月突然面色凝重,她传音九大长老,道:“发动聚阴回阳大阵,务必护住洛儿的心脉。” 心脉乃是人体内脏中最重要的器官,此次宋洛儿寒毒发作,威力更甚以往,心脉脆弱,花满月等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宋洛儿因为寒毒入侵心脉而亡,自然要竭力为她护法。 九大长老缄默不语,各自手中结印纷纷施法,只见宋洛儿头顶处倏地出现一个深紫色的气旋儿,气旋内一股幽蓝色的气息正缓慢的没入宋洛儿的体内。 不多一会儿,宋洛儿周身竟又生出大量的水汽,以宋洛儿为中心,一缕缕寒冰从她的身上生了出来。 “来了!”花满月低喝一声,随即又对着宋洛儿传声道:“洛儿,运转冰心玉女诀,守住心神。” 宋洛儿回应一声,然后浑身上下包裹着一层银色的光芒,证明此诀她以运行。 寒冰蔓延的速度极快,就在花满月说话期间,整个子霄台已然被厚厚的寒冰覆盖,这些寒冰不同俗世那种冰块,其中透露出来的致死的气息不容众人忽视。 九大长老与花满月一边发力稳住宋洛儿心脉,一边又施法抵御寒毒的入侵,这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能出现差错,否则就会导致整个大阵功亏一篑,宋洛儿性命不保。 于是就这样,众人齐心协力,并慢慢的等待着宋洛儿能否扛过这最后一次寒毒。 而此刻在幻晶宫的一处屋宇内,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子正伏案看着书,但他的眼睛却并未聚焦在书上,似乎在深深地思索什么事情。 此人正是宋庭,他如今已是长大,他生的剑眉星目,脸上棱角分明,却不见凌厉的感觉,看他的第一眼只感觉一股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宋庭此刻确实是无心看书,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宋洛儿那边,今日便是宋洛儿最后一次寒毒爆发之日,上一次宋洛儿寒毒爆发便覆盖了半个幻晶宫,简直是骇人听闻,而这一次威力更是比以往翻一番,即便是宋庭,心中也为宋洛儿捏了一把汗。 宋庭从书案站起来,欣长的身影走向窗边,他的举止行云流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若是仔细观察,却发现宋庭身上竟有了修士才会有的灵气环绕! 不错,如今的宋庭,确实是修炼了将近三年,不过不同于宋洛儿一个月从引气期修炼到炼体期的魔鬼速度,他这三年来在宋洛儿给予的丹药和指导下,才勉强突破到引气期五层,可谓是慢的一塌糊涂,而越往后修炼所需要的时间便越长,因此,宋庭差不多不再抱有修炼的希望了。 但宋洛儿却对此并不甘心,用尽各种法子想要帮助宋庭提高慧根,可慧根便像是天生的一般,不可能被后天所服用的丹药或是别的东西所影响,因此宋庭依旧只是个凡人之身。 言归正传,感受到子霄台传来的一股让人心悸的寒冷气息,宋庭的心也便悬了起来,他的手中握着一颗赤色的半透明的光珠,不同于“避寒珠”,这颗珠子乃是宋洛儿赠与宋庭的“赤炎光珠”,是宋洛儿在赤沙域历练时获得的一枚宝珠,能够驱寒补阳,男子用是极好的。 宋庭从窗外望出去,前方的房屋有不少都开始结冰,并且寒冰蔓延速度之快,令宋庭也大吃一惊,他的房屋如同其他弟子的房屋一样,都有阵法的加持,并不惧那寒冰覆盖,因此诸如宋庭这般引气期五层的菜鸟,都能在自己屋内安然无恙,不过寒气的渗透依旧会有,这时便需要各个弟子自行抵御了。 能进入幻晶宫的弟子,慧根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并不会像宋庭还得拿着赤炎光珠避寒,但她们全都和宋庭一样,全宫上下全部望着子霄台的方向。 此刻的子霄台,宋洛儿全身上下一边结冰,一边被花满月将这些冰块震碎,她的整个面容,全部都染上了一层白霜,脸色看起来也是极为忍耐。 花满月心中满是疑虑,幻晶宫第一任宫主便是冰心玉骨之体,她在消除此寒毒时便让旁人写了记载,这寒毒爆发都为一刻钟时间,而如今一刻钟早已过去,宋洛儿寒毒竟还有不减反增之意,使得花满月心头一沉。 隐约间,花满月却瞅见宋洛儿眉宇中缭绕着一缕淡淡的黑气,她一时居然有些慌张,花满月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对着九大长老传声道:“洛儿遇到了心魔,众人继续施法维持阵法,等待洛儿度过心魔。” 听完这句话,九大长老的脸色全都露出了震惊之色,心魔可是修士修炼中最害怕遇到的存在,若遇到心魔,在其中迷失自我,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暴毙。 心魔只有在上了年纪的修士才会遇到,这种人世间阅历丰富,沾染因果众多,遇见心魔自然是稀松平常,可宋洛儿这才多大?年仅二十的一个姑娘而已,她又是如何遇到心魔的? 看着宋洛儿逐渐变得惨白的脸,花满月心中大震,但她却也只能干看着,帮不上任何一个忙,心魔这种事,旁人如何干预得了?终究只能自己抗下所有罢了。 第十一章 “咚咚,咚咚……” 宋洛儿屏住呼吸,她明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四周是一片昏黄的环境,大大的“囍”字贴在床头,映入眼帘的是崭新的家具,各种大红的绫罗绸缎,以及自己身上的一身喜服。 桌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宋洛儿带着不确定轻轻唤道:“阿庭?” 背影闻言转过身来,正是同样身着喜服的宋庭! 宋洛儿看到这般的宋庭又惊又喜,这正是她心底深处幻想过的场景,可如今当这种幻想成真,宋洛儿似乎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的脑袋有点混乱,忘了自己原先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但宋庭却真真正正的在她身边,不像是梦里,她连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看见。 “阿姐,在想什么呢?”宋庭走过来,身体紧靠着宋洛儿,伸出手将宋洛儿拉住。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热气息,宋洛儿颤抖的问道:“这是真的吗?” 宋庭那边不明所以,说道:“阿姐你莫非糊涂了!今天可是咱们的大喜之日,日后你便是我的娘子了。”说着,宋庭还在宋洛儿的鼻尖俏生生的刮了一下。 宋洛儿呼吸变得急促,宋庭似乎看懂了宋洛儿,他的双手从宋洛儿腋下穿过,揽着她的腰肢,闭上眼睛深情的吻了过去。 宋洛儿双手挂在宋庭脖子上,积极的回应着,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如今却真实的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洛儿微微睁开眼睛,她的内心充满着幸福的喜悦,但她却还是被眼前的宋庭震撼到了。 宋庭笑着看着宋洛儿,他的皮肤开始变得油腻,脸上逐渐开始出现皱纹,这一切都以宋洛儿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直到最后,宋庭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头子,他身上的喜服与他的年龄极不匹配,看起来十分滑稽。 年老的宋庭吃力的抬头望着宋洛儿,似乎是用尽全力的说道:“六十年了,你还是那么年轻,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阿姐。” 他的声音如同枯树折断时的声音,听起来随时都快要断气一般,但事实却是,当他再一次闭眼的时候,他已经没了生命。 看着怀中了无生机的宋庭,宋洛儿失声痛哭起来,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没想到今日却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一度经历人生大喜大悲,她的内心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宋洛儿梨花带雨地冲出房门,却发现门外站着十位老妇。 她们全都两鬓斑白,脸上皱纹密布,宋洛儿魔怔了一般,失去了声音,只有眼泪在眼角无声的滑落。 “师父。”宋洛儿微微地叫了一声。 十个老妇沉默不语,望着宋洛儿缓缓的退后,然后指了指天空。 宋洛儿擦了擦泪水,往天空看去,只见一副巨大的幻晶宫的鸟瞰图出现在宋洛儿的头顶。 天空上的幻晶宫此时此刻遭受着无尽的摧残,来自妖尘天的妖族肆意的屠杀宫内的弟子,不多时,整个幻晶宫沦为妖族的屠宰场。 “不,不。”宋洛儿看的心惊胆战,急忙收回目光,但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有如此虚影。 宋洛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黑暗,逐渐将她吞噬。 “宋洛儿。”一道声音传入宋洛儿的耳朵。 她猛的睁开眼睛,却见对方竟是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大喝道:“你是谁?” 对面的“宋洛儿”低声说道:“我就是你啊!不过你也是我,我们彼此是相生相伴的。” 宋洛儿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她满怀戒备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对面的笑了笑,答道:“我可以让宋庭与你永生,可以让幻晶宫荡平妖尘天,条件就是,由我来掌控你。” 让宋庭长生,这是宋洛儿做梦都在想的事儿,从刚刚经历的宋庭老去那一幕来看,宋洛儿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而自从宋洛儿入宫以来,花满月便为她灌输着妖尘天乃幻晶宫一生之敌这种思想,因此她的另一个愿望便是荡平妖尘天,让妖族不再祸乱人间。 宋洛儿闻言的一刹那就有些心动,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她的修行之路十分平坦,路上的各种阻碍都有花满月一一教导,但眼前的此情此景迅速的让宋洛儿从悲伤的氛围中冷静下来,这无疑是一个圈套。 宋洛儿原地盘腿而坐,保持灵台清明,口中喃喃得念着各种咒语,忽然间,对面的“宋洛儿”尖锐的嘶笑了一声,变幻为一个黑紫色的虚影,它缠绕在宋洛儿的身上,附在她的耳朵上笑道:“宋洛儿,我们还会在见面的,期待你下一次的选择,嘻嘻嘻嘻嘻————”它的笑声拉出老远,刺耳之极。 宋洛儿依旧不为所动。 子霄台上,寒冰之气不再从宋洛儿体内蔓延,花满月与九位长老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却突然见宋洛儿嘴角溢出一口血来,花满月急忙封住宋洛儿周身穴道,口中不停轻唤她的名字。 见宋洛儿没有做出回应,花满月伸手探了探宋洛儿的脉搏,吃惊的说道:“洛儿竟已突破到出窍境?” 九大长老面面厮觑,宋洛儿前些时日才是结丹境七层而已,今日为何无缘无故便跨过两层直接突破到出窍境,并且周围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迹象! 不过花满月也只是吃惊了一小会儿,便将宋洛儿扶住,对着九大长老命令道:“将圣女带到圣女殿休息,除了你们任何人不得踏入殿内半步,通知内门弟子来子霄台吸收这些寒冰灵气,速去。” 花满月此刻将宋洛儿称为圣女,众人自然无人反对,冰心玉骨之体乃是空前绝后的体质,宋洛儿成功扛过了这最后一次的寒毒入侵,成为圣女理所当然,不过日后还必须举办一次立储大典,让天下人都看到宋洛儿才是名正言顺的幻晶宫圣女。 九大长老点头称是,各自分配好任务,便纷纷飞远。 窗前凝望着子霄台方向的宋庭,感受到寒气的退散,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便又回到书案看书去了。 圣女殿,专门为幻晶宫历代圣女所开辟出来的居所,自从上一代圣女身陨之后,这个地方已经有万年没有住过人了。 但圣女殿依旧有人打扫,因此整个殿内不落一丝灰尘。 躺在床上的宋洛儿呼吸已经十分平稳,花满月依旧在床边守着她,看向宋洛儿的目光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 没过多久,宋洛儿便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眼睛有些朦胧,眼角似乎还带着两滴泪花儿,似乎看到花满月的面容,宋洛儿惊坐起来,抱住花满月的肩膀小声的哭了起来。 花满月拍了拍宋洛儿的后背,小声的询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宋洛儿点点头,断断续续的说道:“师父,我刚才…见你…和长老们…全都变成了…老婆婆。还有整个幻晶宫…被妖族…灭门了。” 花满月闻言微微一怔,小声的笑了起来,又问道:“可还有别的什么嘛?” 宋洛儿闻言慢慢止住了哭泣,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 她对宋庭之间的感情,宋洛儿决计是打死也不会说的,况且整个幻晶宫上下清规戒律,女子不得外嫁,一生要保持元阴,说看见她与宋庭成亲,无疑是将宋庭往火坑里推。 花满月见宋洛儿这般说,便道:“洛儿,此番凶险,为师未能预料,你所见之物乃是心魔,它会变换成心中最渴望与最害怕的事物,我当初以为你年纪尚小,没有将这事儿与你告知,日后修炼之时若再遇心魔,定要保持灵台清明,辨别内心与现实,知道了吗?” 宋洛儿低头谨记,心里却不断回想当时与宋庭的种种。 花满月见状轻咦了一声,问道:“洛儿,你为何脸红起来了?” 宋洛儿内心大震,却脑筋一转,稳健的说道:“师父,徒儿身上的被子盖的极厚,自然是有些燥热。” 花满月失声笑道:“你瞧师傅这脑子,当时抱你来时你的身体如凡人一般,宫里冷些,便为你加了床厚被子。” 宋洛儿心头微微平静,便顺着花满月的话从床上爬起来。师徒二人又说了一阵,话题便到了立储大典上。 宋洛儿此时已经突破到了出窍境,在修为方面已经可以列入这天下强者的行列,更何况她才二十岁而已,日后发展的潜力是十分巨大的。 立储大典是专门为昭告天下人未来的幻晶宫宫主所立的大典,届时人族修士五大域的重量级人物都会到来为幻晶宫祝贺,可谓是豪华至极。 但宋洛儿也是知道,立储大典之后,宋庭便不能在幻晶宫继续待下去了,他已经成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俗世中这般年龄的男子早已娶妻生子,宋庭又如何能留在幻晶宫? 对于花满月的安排,宋洛儿目前只能遵守,但对于宋庭的未来,宋洛儿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着想。 终章 距离宋洛儿最后一次的寒毒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月,在宋洛儿立储大典的前一天,她如愿的来到了宋庭的住处。 如今宋洛儿的身高在女子中算得上十分高挑,十六岁的宋庭却也同她一般身高,若是再长几年,宋庭定会高出宋洛儿许多。 宋庭的房间书卷味很浓。宋洛儿很喜欢这种味道,宋庭坐在书案旁倒茶招呼她,她却起身用手抚摸着书架上的一卷卷典籍。 这座书架原本是没有的,这是后来宋庭看的书多了,宋洛儿才命人为宋庭做了一个书架,书架里的书没有什么秘籍绝技,因此幻晶宫上下对此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没看见,而如今,这个书架上上下下已经塞的满满当当,不留一点缝隙。 这些年姐弟两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起初还能一个月见一回面,渐渐的便成了两月一见,三月一见,并非是宋洛儿不想来,而是随着她修为的提升,突破时闭关的时间便越来越长,再加上花满月与九大长老的教导,外出的历练,所剩的时间真的是寥寥无几。 宋洛儿对于宋庭的爱意从来不会展示在明面上,在花满月和九大长老面前,她对宋庭的感觉就只是普通的姐弟一般,让人只看到了亲情的温馨,却不知在宋洛儿的心底,她对宋庭的爱意已经是深深扎根。 宋洛儿的心思谨慎细腻,一般人很难察觉她在想什么,但宋庭却能一眼看穿。 宋庭是个理性的人,但他也不缺乏感性的一面,宋洛儿对他的感情他绝对是知道的,但他也同宋洛儿一般不在明面有任何表示,配合着宋洛儿将这一出戏演给其他人看。 两人的这般反应落在别人眼里,自然只是普通姐弟关系罢了。 自从宋洛儿进来后,宋庭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自古多情伤离别,宋庭很早就知道他会离开幻晶宫,离开宋洛儿,但就是在这最后温存的时间里,他竟无语凝噎。 最后还是宋洛儿打开了话匣子,她坐在书案的对面,问道:“阿庭,你如今可有突破的感觉了?” 宋庭苦笑一声,说道:“阿姐,最后一天,我们还是说说正经事吧。” 宋洛儿见宋庭终是开口说了话,她便道:“莫说这是最后一天,你若不想走,我就求着师父让你住在这儿,她老人家不会不同意的。” 宋庭温和一笑,说道:“这些年,我净是沾了你的荣光,才得以在幻晶宫屈膝,况且我已成人,宫内全是女子,纵然我无心折花,但旁人却不会这么想,明日乃是你的立储大典,我在台下最后一次目睹你的风采之后,便要离开了。” 宋洛儿闻言气冲冲的轻轻砸了宋庭一拳,撇撇嘴,看似不经意的说道:“你都要走了还能笑得出来?离开这里很高兴是不是?” 面对宋洛儿透着小心思的质问,宋庭伸手为宋洛儿捋了捋鬓角有些杂乱的发丝,宋洛儿的面颊如同触电一般,闪了回去。 人啊,真的很奇怪,纵使小时候拉拉手,肢体接触良多,长大后碰一下也会有所顾忌,并且思绪万千。 宋庭见宋洛儿布满飞霞的面颊转向一边,笑着说道:“怎么这就红了脸?小时候咱们可是天天形影不离。” 宋洛儿含蓄的说道:“你我都长大了,哪能和小孩一般。” 说罢,她站起身了,施了一法将房屋屏蔽起来,又坐下来说道:“这下好了,别人没办法窥探咱们。” 宋庭哑然失笑:“咱们并非偷鸡摸狗之辈,还要偷偷摸摸的做什么不成?” 宋洛儿却一脸严肃道:“你少拿我打趣儿,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离开幻晶宫吗?” 宋庭见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认真的答道:“离开这里是必然的,就算是留下来最终也会离开。俗世中若不去闯荡闯荡,哪能有得机缘?这宫里如同鸟笼一般,你我说个话都处处不自在,倒不如出去搏一搏,为自己挣命。” 说罢,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左右摸索之后抽出一本书来,将它放与宋洛儿面前翻开。 宋洛儿看的清楚,这本书封皮上的书名是《妖尘天大妖志》,她不懂宋庭为何将这本书取下来,但很快,宋庭便为她解释她的疑惑。 宋庭翻开这本书,很精准的翻到了其中一页,看得出来,他将此页曾反复读过。 “这是始华大帝?”宋洛儿看到了其中大妖的介绍,始华大帝这个名字她曾听花满月提起过,即便花满月对妖族观感再差,她提到始华大帝也是一阵钦佩,当时宋洛儿可不懂始华大帝是何人,也只是听师父说说罢了。 “是的,这本《妖尘天大妖志》里记载的唯一一个人族。”宋庭解释说道。 宋洛儿闻言竟觉不可思议,她问道:“你有发现什么吗?” 宋庭点点头,他指了指书上的文字,说道:“这书中记载始华大帝年轻时只是一个毫无慧根的普通人,可在他进入一次妖尘天后,他身上却有了修为。” 宋洛儿听后也是心头一惊,她速速的阅读了这篇记载始华大帝的相关记录,慢慢的,她从中读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关于后来的始华大帝,修为天下巅峰,却不被人族承认,后来被中天域万剑宗和昆仑域无量门的高层联手灭杀,饮恨于赤沙域与妖尘天边界。 而万剑宗与无量门对外的解释却是,始华大帝修炼的乃是妖术,心智早已变成妖心,暴虐无道。谁知这件事后,当时与始华大帝交好的妖尘天高层直接就派遣妖族入侵昆仑域,人妖大战再一次爆发。 “你想去妖尘天?”宋洛儿将此篇看完,低声道。 宋庭点了点头,却也摇了摇头,他说道:“我先去赤沙域,探寻到始华大帝的身陨之处,同时这里也是始华早年间生活的地方,也是去寻探他的踪迹,看能不能和他走出一样的路来。” “不行,我不准你去,太危险了。”宋洛儿听宋庭如此说来,一把就拉住宋庭的胳膊,她说道:“这数十万年间,也就始华大帝一人成功过,这风险太大了,你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阿姐……”宋庭还没说完,却被宋洛儿打断: “我知道一个法子,虽不能让你修炼,但能让你有几千年的寿命,听阿姐的,别去冒险了,好不好?” 看着宋洛儿微红的充满希冀的眼睛,以及自己被宋洛儿牢牢箍住的胳膊,宋庭欲言又止。 宋洛儿一直不想让宋庭离开她,这种念头随着宋庭越长大越强烈,她知道这个念头对于宋庭来说不公平,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将他抓住不放,无疑是宋洛儿强烈的占有欲所导致。同样的,她也很害怕宋庭在外遇到不测,或者说在俗世遇见了喜欢的姑娘等等。这种矛盾交织的心理,让宋洛儿胸口发堵。 “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宋庭靠的宋洛儿很近,他看见宋洛儿眼睛无声的落泪,伸手替她擦了擦。 宋庭定然是知道宋洛儿舍不得自己,他声音放的很轻,温柔的解释道:“我这出去又不是去送死,你历练时打打杀杀惯了,但俗世哪有你说的那么混乱,不然咱们早些年怎么活下来的?我可是惜命如金,出门在外我自会谨慎行事,不用担心。” 宋洛儿垂头道:“以前是你担心我历练会不会遇到什么安危,现在倒变成了我担心你了,不过我还是怕,始华大帝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万年来难出其二,况且人族无他立足之地,他的生平都只被记载在妖尘天的历史中。” 始华大帝为人族不容,原因就是万剑宗和无量门的那套解释之语,说他是妖人,自古人妖对立,两个门派又是两大域的霸主级宗门,话语权相当的高,这种说法一出来,众多群众便信以为真。 幻晶宫记载的始华的生平很是客观,同样为霸主级宗门,幻晶宫对始华的评价大多正面,这就让宋庭觉得有些蹊跷。 听了宋洛儿的话后,宋庭说:“我并非一定要走始华的路,只是想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冲破慧根的桎梏来修炼,既然始华能成功,那么就一定有方法。” “可赤沙域那么大,万年前的痕迹早就磨灭,你又从哪里探寻?” 五大域太大了,就算是其中一域,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走完,虽说宋庭有了些许修为,但他的修为确实是太低了。 宋庭微微一笑,心中似乎早有答案,他说道:“阿姐,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宋庭深邃的眼眸说不出来的自信,但宋洛儿一咬牙,反着说:“你说吧,赌什么?” “五年之后,若我觅不得修炼之法,我便听你那法子,做一个能活几千年的普通人。” “好!成交!”宋洛儿听到这话,心中的不安已放下大半,她随后又问道:“那你若是觅得修炼之法呢?” “你信吗?”宋庭打趣道。 宋洛儿这下被逗笑了,她很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信。” 宋庭也是笑道:“那你等着。” 先前悲伤的氛围似乎就被宋庭的三言两语冲淡了许多,而宋洛儿心中也对宋庭的今后有了已知的盼头,起码有了一个口头的五年的约定,总比未知的强得多。 “这是子母玉佩,我拿一个你拿一个,当你遇到致命危险时它就会自动破碎,然后传送到我身边,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将它捏碎,也能实现同样的功能。”宋洛儿没了先前的悲伤,她从纳戒中取出来两枚玉佩,将其中一枚放在宋庭手中。 “这子母玉佩怎么长个鸟儿模样?这玉佩名字是不是你瞎编的?”宋庭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开玩笑道。 宋洛儿面不改色地反驳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嘴。快点快点,这玉佩要滴血才能认主,我很早就弄过了,就差你了。” 宋庭憋着笑,但还是听了宋洛儿的话将手指划破。 两滴血分别滴入两块玉佩,鲜血滴在玉佩的一瞬间便被吸收了下去,表面闪过一丝莹润的光泽。 宋庭接触到玉佩的一瞬间,心底便很清楚的感知到另一块玉佩的方位,宋洛儿也恰到好处的说道:“若你我相距十里之内,这玉佩便会相互感应。” 宋庭点了点头,将这枚玉佩收好,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危急关头能救人性命的。 随后,宋洛儿又从她的纳戒里拿出许许多多的丹药武器,或者别的宝物,看的宋庭咋舌不已。 宋洛儿说道:“这是很久之前我为你准备的,有的是外出历练所得,有的是师门给予的,有些是我这个修为用不上的丹药。这四年来,也算是收集了一点,你此次进入俗世,一定要小心一点,做事儿不要逞强,命保住什么都会有的,知道了吧。” 看着宋洛儿絮絮叨叨的,宋庭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温馨,他将宋洛儿送的这些东西一样样收到自己的纳戒中,内心竟生出一些酸楚。 “三年后,中天域会有一场天地榜,届时所有门派的年轻子弟都会去参加,若你那时修为到了筑基境,你也能去参加,我会在那里等你的。如果你没来,那么我过两年便去赤沙域找你,如何。” 宋洛儿很清楚的为宋庭做了规划,但她也很清楚,三年之内到达筑基境对于宋庭来说难于上青天。 引气期,炼体期,凝脉期之后才是筑基境,宋庭如今才引气期五层,筑基境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好,我会的。”虽说宋庭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修炼到筑基境,但对于宋洛儿,他还是要口头承诺做足,起码气势不能弱了。 不知不觉,宋洛儿在宋庭这里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他们说了很多话,宋洛儿临走时却依旧有些依依不舍。 快要出门时,宋庭一把将宋洛儿拉住,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说道:“相信我。” 宋洛儿被宋庭这一下搞得浑身轻飘飘的,她的脸上布满飞霞,看起来十分羞臊。 她点了点头,准备开门,却不想又被宋庭拉住,说:“你这般模样如何出去,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再等等。” 宋洛儿撅了噘嘴,看着宋庭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也鼓起勇气,在宋庭嘴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似乎和想的不太一样,宋洛儿没什么感觉,正准备再扑上去亲一口宋庭时,宋庭连忙制止了她,并说道:“阿姐,冷静点。” 宋洛儿这才回过神来,她佯装淡定的说道:“你是我弟弟,临别时亲一口怎么了。” 宋庭汗颜,她两个时辰前还说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反过来自己又像个孩子。 宋洛儿就这么缓了不到一刻钟后,便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她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阿庭,我走了,努力修炼,到时候阿姐罩着你。” 宋庭回道:“放心,我会的。” 望着宋洛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宋庭内心失落之余也燃起了熊熊斗志。 这天下,在今夜之后,就此改变。 第一章立储大典(上) 幻晶宫的立储大典声势浩大,此次大典齐聚五大域各方豪杰,皆来一睹未来幻晶宫宫主宋洛儿真容。 原本冷清的幻晶宫之上今日传来阵阵仙音,空中各种奇珍异兽纷纷盘旋,本以晶蓝色为主色调的幻晶宫内也挂起了正红的绫罗绸缎。 今日的宋庭早早的便起了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便对门外喊到:“争春姐,咱们可以出去了。” 争春推开宋庭的房门,回到:“小公子,长老那边安排你先去广寒殿乙三号房侯着。” 宋庭看了看与四年前并无二致的争春,说道:“争春姐,这四年来,多谢你的照顾。” 争春说道:“小女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小公子此番入世,以你的才华,定有一番作为。” 宋庭真诚的道了声谢,便向外走去。 广寒殿是九长老的居所,不知是何原因,这四年来九长老对宋庭多有偏袒。 前些年宋洛儿出门历练之时,宋庭曾遭人饭菜投毒,当时全宫上下对此默不作声,此事还是九长老带头查清真相,将投毒之人送去关禁闭二十年。 九长老的关门弟子莫萧与宋洛儿的年龄一般大,她是个聪明人,在九长老众多直系弟子中,她甚得九长老喜爱。 宋庭来广寒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今日立储大典主要是由三长老与九长老负责,莫萧倒是没有去帮忙,似乎是专门在此等候宋庭一般,见宋庭入门,她起身招呼道:“小公子就坐。” 宋庭拱了拱手,道:“小师姐客气了。” 莫萧与宋庭寒暄一阵后,便问道:“小公子此番入世,决定去往何方?” 宋庭回道:“我想去赤沙域的大商国看一看,不知小师姐以为如何?” 莫萧笑道:“你想去便去就是了,我的想法可不能影响你左右,届时立储大典结束后,会由二长老的大弟子青墨师姐将你带去。” 宋庭叹了一口气,说道:“有劳了。” 听到宋庭叹气,莫萧问道:“可有什么难事?” 宋庭摇了摇头,说:“只是随口叹了一声罢了。” 莫萧道:“少年人还不到该叹息的年纪,我相信你会在俗世中闯出一番事业来。”说罢,莫萧从袖口摸出一个系绳的蓝色小瓶,她又说道: “这是师父托我送给你的正气瓶,将它戴在脖子上能提升你的精气神,让人不易犯困。” 宋庭接过正气瓶的一瞬间,一股幽香从瓶中传来,宋庭立马精神一振,感觉整个人都风清气爽了许多。 他将正气瓶利索的挂在颈间,也不知对着哪个方向抱了抱拳说道:“谢过九长老了。” 一旁的莫萧轻轻一笑,起身看了看外面的日晷,说道:“圣女的立储大典还有一个时辰便开始了,你我此刻过去也正好赶上,走吧。” 宋庭应了一声,便急忙跟上,他修为不高,只能与莫萧同乘一只飞骑灵兽前往。 幻晶宫在这次立储大典下的功夫很多,宋庭坐在飞骑上向下俯身望去,整个幻晶宫人来人往,因为此次宫里放开了对于男子不得入内的限制,所以道上经常能看见一队队成群结队的男子。 宋庭很仔细的观察了这些来宾,他们的修为几乎都在筑基境之上,每一队领头之人的修为有高有低,虽然宋庭探不出来他们的真实修为,但凭着他们身上溢出来的强横气息便可断定,他们的修为高深莫测。 一路之上莫萧偶尔与宋庭闲聊几句,向宋庭介绍了各大宗门的一些基本情况,这些情况他在书籍中已有了解,只是没有实际的见过,宋庭对此也只是倾听,并未插话。 宋庭被莫萧带到一处偏席就坐,这里距离大典平台中心不远也不近,这时便听莫萧说道:“此处乃是别派宗门年轻弟子席位,许多名镇一方的大拿会按照幻晶宫的规矩,在虚空自行就坐。” 宋庭闻言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其中有规律的排列着闪动的光晕,修士只有在元婴界才能御气飞行,能在虚空就坐的,定然是修为以过元婴的修士。 宋庭就坐后,见莫萧也坐他旁边,便问道:“小师姐,你也在此地观看?” 莫萧回道:“这里人多眼杂,你实力微末,我怕有人对你出言不逊引起争执,我在此他们无人敢造次。” “这么说,这里坐的这些人都认得你?”宋庭饶有兴致的问道。 莫萧摇了摇头,道:“他们不认得我,但他们的长老认得我。” 宋庭这才释然,莫萧本就是九长老门下,九长老又是幻晶宫外交事务的负责人,莫萧与别派高层相识在正常不过。 宋庭等待之时觉得有些无趣,竟从纳戒中端出一盘冬枣来,又对着莫萧说道:“小师姐,时辰未到,吃点?” 莫萧将宋庭的举动看在眼里,她也不扭捏,从盘中拿起一颗便塞到嘴里。 吃完后,莫萧便对宋庭说道:“这冬枣产自赤沙域的天山,其根枝异常坚韧,采摘非常不易,这些吃食宫内极少供应,我猜这是圣女送于你的?” 宋庭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给莫萧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姐姐平时不喜欢吃这些水果,我却喜欢,她便拿过来分于我,怎么样,味道如何?” 莫萧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说道:“易碎,却很甜。” —— 立储大典快要开始了,宋庭周边也来了众多别门别派的年轻弟子,虚空也渐渐的乘满了众多大能。 宋庭很明显的感觉到此时的气氛与先前完全不一样。 他稳坐席位之上,不经意的左右观察了一会儿,便发现这些年轻弟子的话题一直在围绕着“圣女”这个词来转。 诸如这圣女有多妖孽,这圣女有多年轻,这圣女有多美丽,甚至还有人聊起了幻晶宫某些高层的八卦,宋庭缩缩脑袋看了一眼莫萧,却发现莫萧正一脸云淡风轻的稳坐钓鱼台。 宋庭心里佩服莫萧的风度,却发现有几道侵略性的目光往这里探来,他迎着目光来的方向,只见两个男子毫不避讳的往自己这里打量,随后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那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区区一个引气期的小子是如何混进幻晶宫的?还不快滚!” 这是对方用的传音,只有自己能听到,但宋庭却如同没听到一般,稳稳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那两个人对你有敌意。”莫萧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宋庭回道:“不用管他们。”说罢,又顺了一颗枣放嘴里嚼了嚼。 “你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他们却沉不住气。”莫萧努努嘴,示意宋庭那两人已经来了。 宋庭余光也是瞥见那两个出言不逊的人朝自己走过来,他对着莫萧说道:“小师姐,你不会就这么干看着吧?” 莫萧轻轻笑了笑,便对着空中一个端坐的中年男子说了一句,具体是什么,宋庭是听不到的,但他却已经知道这场小插曲快要结束了。 那两个正在往宋庭方向走来的年轻男子已经快走到了宋庭跟前,其中一个正欲说话时,却突然被一个中年男子喝止住了。 “你们两个滚回该坐的地方,再乱走动,眼神再乱瞥,回去门规处置。” 那个正想说话的年轻人被这一声呵斥差点吓得失声而出,一看这中年男子,急忙道:“长老恕罪!我们这便回去。”说罢,连宋庭看都没看一眼就灰溜溜的跑了。 那中年男子见两年轻人入座后,便从空中飞下,来到莫萧面前拱了拱手,道:“莫师侄,门中小辈管教不严,多有得罪,师侄莫怪。” 莫萧道:“无妨,今日大典各方齐聚,我幻晶宫无论修为,无论何人前来都会设有席位,大家在此都要平等交流才是。”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家的弟子欺负一个修为低微的人,有失风范。 中年男子自然是听懂了莫萧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莫萧身旁的宋庭,说道:“莫师侄说的是,我这便去与他们告诫一番。” 莫萧笑着点了点头,便就坐。 宋庭见莫萧回来,夸道:“小师姐越来越有九长老的风度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姐你可知他们是何门派?” 莫萧答道:“这是神海域的红刀门,在神海域算的上是一流势力,可能是他们修炼的功法的原因,他们门中的弟子性子大多散漫。刚刚你会被他们二人敌视,就是因为他们门中的几个女弟子多看了你几眼。” 宋庭听后也很无语,想着这种小说里才能发生的事儿居然真就发生在了自己的头上,世界真是够小的。 不过宋庭也确实有被敌视的资本,他的相貌本就不凡,眉宇间充满了自信的气息,再加上这四年来在幻晶宫读了四年典籍,本身又有一种书卷积淀的气质,一些女子多看他几眼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小师姐,你与我姐姐关系如何?”宋庭突然问道。 莫萧想了一会儿,答道:“我与圣女仅仅几面之缘罢了,只是今日之后,我便开始与圣女着手打理宫里的一些小事务了。” 宋庭眉头跳了一跳,又问道:“小师姐,那你觉得我姐姐这个人怎么样?” 莫萧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宋庭砸吧砸吧嘴,说:“就是好奇,想听听我姐姐在宫里的评价如何。” 莫萧这才说道:“我个人觉得圣女挺有主见的,不过我常常听我师父夸她聪颖,我想圣女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宋庭咧开嘴笑了笑,仿佛莫萧在夸他一般,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