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故国神游记》 第一章授艺 李延陵腰系长剑,因为他一直自诩为剑客。 然而事实上他远远谈不上一位“剑客”,如今整个中楚可以称之为剑客上宾也不出于“十大名剑”,据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其中六柄名剑,即使是如今的幽州穹楼中,也仅有两柄名剑,赤霄与寒蝉剑。 李延陵说他终有一天要将这两柄剑系于身侧,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人生至意,何其快哉。 而他现在却是快穷得连个包子都买不起了。 “天啊,剑客居然也有挨饿的时候?”李延陵想想不由摇头,这年头风光的人可以过得很风光,而有的人看似很风光,却终究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李延陵便属于后者。 他抬头一看,徽州府三个字便映入眼帘。自古徽州出笔墨,文人名士皆以能用徽州笔墨、宣州纸砚为傲,自引为名士风流。李延陵一直以来都对这些文人逸士嗤之以鼻,不屑与之为伍,他眼中的文人一直都自诩饱读诗书,实则大多都是欺世盗名,不足道也。是以,他从来都对那些圣贤经书,不以为意,也从来只读些稗官野史,不走经纶大道。 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于其对于徽州的向往,徽州自古以来文人辈出,不乏有诸多学富五车而又经世致用之人,例如当朝太师庄揣,便出自徽州官宦世家,但是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年近古稀的当朝太师自辅政以来,便再也没有回过徽州,古人所云的人之大幸,衣锦还乡却也没有在这位太师身上得见。 李延陵随意找了一家小摊,点了一道臭鳜鱼和毛豆腐,都是当地便宜的小吃,另一个原因便是他实在是囊中羞涩,无以为济,只有吃点小吃填饱肚子。可饶是如此,李延陵也已是坐吃山空,空空如也了。不过深知李延陵的人也知道,他从来都是如此,吃了一顿是一顿。 稍微填饱肚子之后,李延陵还仍自回味这两道名小吃的味道独特之处,便是隐于市井,百姓之味意浓。倘若处于高阁酒楼,怕是体味不到这两味小吃的精髓。说来也算稀松平常,李延陵的从小便出生于新安河畔的一户家道中落人家,离这徽州府不过百里之程,但是却是从来没有来过此地。直至年至及冠,他才有这机会来这徽州府看上一看。说来这李延陵也算有家中底蕴,虽然家道中落,但是其父却一直督促其进行诗画进修,可是后来连惟一老父业已过世,可怜家中便更是一贫如洗,他也一直不断变卖家中值钱物品,散了家仆,一个人便出来闯荡江湖了。说来这还得源自当初其老父给他请的一名武艺粗陋的武师,这名武师也只教了他最基础的打桩及拳脚,本来是用以其强身健体之用,但是其却大为上心,可幸其在习武一途上也还算有点天赋,其父也便没有再限制其年轻佩剑,只觉此子如若真能习武有成,以后即使不能入相,若能出将,亦是不错,也算聊以慰藉。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们这不知名的新安河小镇出一名将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百年来,也不过是些地方小吏,又如何能出封疆武将,位极人臣? 李延陵也根本不在意这些,自小他便与一从孩童不同,思绪想法极为天马行空,即使是其尊父遗愿,他却也未曾将其放在心上,只觉自己之路便只有由自己走,父亲之所想虽然合乎情理,但是却无法让他心服口服。 思绪流转之间,他便已然来到了黄山脚下,这黄山也是声名远播,除却其天上四景——奇松、怪石、云海与冬雪之外,还听闻这黄山群峰之间有一座莲花峰,而这莲花峰上便有一座青莲剑宫,这才是李延陵来此的真正目的。 青莲剑宫在天下众多门派势力之中不算顶级,但却因为其上古守山大阵——青莲剑阵而名震诸山,是以连带着徽州府都为世人所知。青莲剑宫选徒极严,一般的俗家人士根本无法得入山门,是以这青莲剑宫人数极少,听说整个青莲剑宫也不过两百余人,传承却是已然百年。 李延陵不是没有去过青莲剑宫,可是他却连山门都没有找着,整座莲花峰都爬遍也没看见一座宫殿的影子,可怜这天真无邪的他只能坐在这山间石阶之上啃着馒头,只是可怜这手中馒头没有酸菜搭配也是食之无味,李延陵吃了一会便又觉得口舌干燥,去寻了山泉,一饮而下,只觉得这山中雪水清冽甘甜。正回味这黄山之巅真是人杰地灵啊,睁眼一看——只看一位黑衣高冠博带的无良老人正在山泉上游一泄如注,浑身舒畅! 李延陵此刻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怒发冲冠! 我去你的无良老不休,竟然在这洞天福地干这缺德事儿?没看见这山泉正有人享用吗?难不成真的是睁眼瞎! “你这老头,怎么干这缺德事儿?”李延陵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忍不住道。 那黑衣白发老者却是犹自安然地整理衣饰,一本正经地道:“老朽在这莲花峰上居住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如此,也没见谁说过我有何过错,怎地你这小娃刚来,便要以客欺主了?” 李延陵不由怒瞪了双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说着便撸起了衣袖,不多作费话,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无良老头。正准备冲身上前,却见那黑衣白发老者已然手中指着他腰间配剑:“你这腰间配剑是从何而来?” 李延陵才兀自想起这腰间锈剑乃自己变卖了家当,从一江湖游士中买卖而来,当时身上家当也没有几个钱,只得买了这柄生锈长剑,虽然样式算是古朴了一些,可是这锋利程度却是不敢苟同。李延陵生怕这劈个柴都要劈断这柄剑,平常也仅是摆摆样子,不敢擅用。 “怎么了,我家传的,不行吗?” 黑发老者这才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弱冠少年,随意看了一眼,却是不肯在做多留意。 “你这柄配剑用得还顺手吗?”老者紧接着发问。 李延陵听了这话却是有些赧颜,别说用得顺手了,虽然说从小那位武师教了一些粗浅技艺,也练过一些基本走桩,可是说用剑?还远远谈不上会用,那一套剑法也早已忘得七七八八,这腰间佩剑不过是用来防身而已。 “顺手,当然顺手。”李延陵硬是抬抬眉眼道。 老者却仿佛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你孤身来这黄山莲花峰可是为了寻找那青莲剑宫吗?” 李延陵听到青莲剑宫,然后又打量了这老者一眼,只觉眼间前这老者虽然年长却是精神矍铄,身上配饰也是高冠博带,出尘脱俗。李延陵心下便道:难不成这位老者便是青莲剑宫的长老?思虑之间,却是已然心下大喜,只道:“晚辈正是为此之来,只是寻了半天也不过这剑宫影子。” 黑衣博带老者不由笑道:“这青莲剑宫之所隐在黄山龙脉之间,你这肉眼凡胎,如何能看出踪迹。我看你也不必再寻了,以你的练剑根骨,怕是入不了青莲剑宫的眼,想来也终究只是白费功夫。” 李延陵一听便不由愁云密布,这些东西他又何尝不知呢?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走这条路的,这一点他一直都很清楚。 黑衣老者看了眼前这个少年一眼,便知他的困厄之处,他活了这么久的年岁,所见事物何止万千,人情世故自然也是一眼洞悉。 “你若真的有心剑道,我便传你一点剑术根底,你可愿意?” 李延陵一听,不由心下大喜,眼前这个老者隐居在这黄山之巅,想来自然与那青莲剑宫深有渊源,看他年岁如此之长,说不定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若能指点自己一二,自己将来剑道一途岂非鱼跃龙门? 李延陵当下便揖礼道:“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黑衣老者与李延陵一同来至一处陡崖之下,此处地势平阔,正好作为练剑之所。 “我是看你与你腰间佩剑与我一故人有缘,此剑材质极为特殊,采自龙阴山的千年莫名玉石所铸,铸剑之时也并未多做冶炼,只有简单修刻,但却因使剑之人的剑道深厚而日渐剑气蓬勃,灵气渐显。前前后后应该有五六位高深剑客使用过此剑。而上一位剑主便是东海苍虬城主之女李女英所用,没想到最后居然流落到了你的手里。既然你如此有缘,我便传你一套她会用的剑术给你吧,但是这套剑术我这里只有一半,至于后一半你将来有缘再去东海苍虬城寻吧。” 李延陵没想到自己的腰间佩剑还有如此来头,听起来眼前这位老者与这位李女英也关系匪浅。至于那东海苍虬城,那更是没有听过,自己这等俗世百姓,平常哪会听说这些东西。 说着,那老者便使了一套招式诡异的剑术,李延陵看了半天,却是记住得不多,只得请教了两三遍才算学会了这套上半部剑术。要不是有从小武师教的底子所在,怕是一时半会学不会。 “刚才教你的剑术是最为基础但深厚的‘走龙’剑术,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倘若对这些剑术招式有长年累月的练习,对于你的剑道基础却是有着极大的助益,走龙剑术后半部分才是深奥之处,若你将来有缘,将这门剑术补齐,便也是一门上乘剑术。这世间有诸多人将这功法分为诸多等级,实则是十分愚蠢,任何一门功法都有着其独到之处,结合‘气机脉路’,会有着诸多神奇功效。事关脉路,实在太过重要,毕竟每个人一生也不过一个脉路,至于两个甚至三个脉路的人,恐怕全天下也不过数人,实属异数。我所修习的脉路也不过地纹水准,不宜传予你。以后便凭你自己的机缘吧。“ 李延陵虽然算半个门外汉,但是对于气机脉路他还是听过的,气机脉路是修行之人都有的,只有当一个人形成了自己的气机脉路,才算是修行路上的真正开端。也是凡人与修行之人真正的区分标志。人体经脉非常繁杂,是人体最为精妙的存在之一,经脉配以窍穴可以在人体形成如九曲回肠一样的龙脉所在。中楚之地何其之广,山川河流一旦成形大势便是龙脉,而人体便也可如这龙脉一般形成自己的流转龙脉。而这便是天地造化的神奇之处,足以让人修成通天彻地的本领,而这便也是李延陵所追求的终极之道。 但是李延陵现在还远远没有登堂入室,他只是学习了半门剑术而已。而眼前这个老者已然有地纹水准的脉路,地纹水准!李延陵就算再如何是一个门外汉,他也知道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纹脉路可遇不可求,而在这凡俗世间,天纹脉路的拥有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人,强如秦族之主秦湛就拥有穹龙势的绝顶天纹脉路。众多之人连黄纹脉路都没有,即使外道超凡,却仍是少有绝顶。 倘若这老者愿意将这地纹脉路修习之法传于自己,那自己才算真正地脱胎换骨,鱼跃龙门。 可惜的是这老者根本没有这想法,自己即使再是如何牵肠挂肚,也不可能开口索要。想来也是,地纹脉路,这等压箱技艺,又如何能轻易外传呢? “虽然教了你一招半式,但是我与你也缘尽于此,你要好好修习,不可辜负了你手中这柄剑。”说罢,老者整个人便不见踪影。 只留李延陵整个人愣在当场,如梦初醒。 第二章澹台 中楚徽州 老者已然走了两天有余,可是李延陵却是一直未曾下山,虽然那老者一直说那黄山青莲剑宫不会看上自己的资质,但是他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对于自己的机缘一说,也有着自己的见解。倘若真如这老者所言,自己并没有任何天赋资质来成为一个修真之人,那自己也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学习剑术了,大可回家种地,做那凡夫俗子,不再留恋这无限风光。 但是自己是铁了心要走修真这条路的。 李延陵啥也不知道,但是惟独这一点,他很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坚定的念头,可能对于自己来说,这也是他走投无路的选择吧。 流连几日之后,李延陵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个地方,只是黄山以北,,却是处处奇峰,少不得有山匪强寨,却见前方军阵严布。李延陵心下不由吃了一惊,整个人不由赶紧隐匿于山间丛林。这山道之上本就不便于驭马前行,眼前之军阵也大多尽皆步卒,却见两人骑乘着骁白骏马——而他们身前前便是危崖峭壁与幽谷,幽谷虽然不大,谷林密集,极是幽深。 李延陵虽然对于军伍之人不甚熟悉,但是从小其父却也让他研读了诸多兵书,这类军伍常识也还是知道的。看眼前这些人的装扮,应该便徽州府军,徽州虽然地属徽州,却也只不过是偌大青州的一隅之地,而徽州府军也不过是青州府下一处据点,是典型的地方势力。大多还是以维护地方治安,安地治匪而用。徽州府军虽然算不上大,但是在地方上却是一级军伍,如今的徽州府军统领便是张伯典,年不过三十。 而李延陵所知的这位张伯典便是他眼前这位端坐于左侧骏马的将军。 在他身旁的无名男子便是李呈昔,黄山第一商会——女儿楼商会的新任会长。这看似完全打不着边际的两个人此时却是齐齐乘马聚于山前。 “你说这青莲剑宫究竟有啥宝贝,居然能令我们的青州王世子大人这么心动,不惜调动我们徽州府军足足三千人围阵于此。”李呈昔手执两颗核桃大的圆润玉珠把玩。 张伯典面不改色,俨然便是军伍出身,身上的肃杀之气不怒自威。可眼前这个李呈昔却也整个徽州府都赫赫有名的人,连他这个徽州府统领也得礼让三分。 “何止是三千徽州府军,这次可是连‘青丘坟’都用上了。“ 李呈昔不由眉头一跳,叹道:“看来这青莲剑宫的这次怕是要几百年都回不过来气了。“ 张伯典却摸了摸腰间的乌黑铁剑:“看这次澹台世子的意思,势必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正所谓怀璧其罪。这青莲剑宫数百年来都一直隐居世外,从未在世俗之间引起什么大的纷扰,若非如此,阁下这徽州府统领恐怕没这么清静。比之西蜀剑阁、幽州穹楼实在好上太多,饶是如此,仍是抵不过一颗‘青莲剑胆’。” 张伯典眉目之间闪过一丝阴鸷,他军伍出身,最忌多舌。若非眼前这位李呈昔在徽州,甚至整个青州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商贾,张伯典却是不屑与之为伍。虽然现在中土其他州还流行着士农工商的为商末流思想,但是这一点却在青州不会奏效。整个青州邻近半个东海,几乎整个中楚的海上商国除了渤海郡和雍州,便要属青州最盛,青州占尽天时地利,虽然往年仍受朱厌王朝战火侵扰,但是这几十年来随着青州王澹台羽立囤兵二十万于无为关,青州商贸发展得极为迅速,海贸日盛。即使这徽州地处青州之北,仍是有不少便宜好占。可以这么说,眼前这位李呈昔能在这徽州都受到澹台世子的接见,足可见这份量比他这位安居一隅的徽州府统领要重。 李呈昔作为一个在商贾人精中抓爬滚混迹数十年的人,眼前这位张伯典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他又如何不是一眼看穿。但这根本不妨他与这位张统领套近乎,因为眼前这位张统领也肯定知道自己不是他可以得罪的。甚至于,别看眼前这位徽州府统领于此地领兵三千,但自己这么多年的势力沉淀却仍是可以让自己毫发无伤地回去。 实则李呈昔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青莲剑宫之中的“青莲剑胆”的重要性,足以让澹台照这位青州世子为之大动刀兵。听闻澹台照世子师出当今十大名剑之一的云水怒气,难怪会对这近在眼前的青莲剑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但是李呈昔在想的却不是这一个层面的事情,因为据他的情报了解,这位澹台照虽然贵为世子,却非并是一位昏庸无用之人,为了一己私欲而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江湖势力无由动手?这其中的庙堂和江湖的意味才是真正让李呈昔感兴趣的地方。 任李延陵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一直在苦苦寻觅的青莲剑宫竟然不在莲花峰顶,而在莲花峰山脚这一处无人踪迹的山谷之中! 而此时在这青莲剑宫之中,却已经是云波诡谲,风起云涌。 幽谷宫门外,有数十弟子横死路道,无人问津。剑宫深处,澹台照正一袭白衣,手执白扇,身披灰裘,腰系佩剑,俨然一副公子哥儿打扮,整个人也显得有些随意,仿佛进山游览一般,这里瞟一眼,那里看一下。但是他背后却跟着一位银甲覆面的女子,身着一袭金缕纹大红袍。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谋士打扮男子,年纪估摸着三十左右。 “师父,你说这青莲剑宫的青莲剑阵怎么会如此不堪,竟然敌不过我们‘青丘坟’的一位侍女?你说这出去有人信吗?” 那银甲覆面女子却是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 无奈,澹台照只能把头撇向那位中年谋士:“陈叔叔,你说是不是这样?” 那位姓陈的谋士微微莞尔:“青莲剑宫少说也传承了百年,若非我们‘青丘坟’的程此荧堂主在这卧底了数十年,找到了青莲剑阵的阵眼所在,我们恐怕还真破不了这青莲剑阵,毕竟以这杀力著称的剑阵,经营了已有数百年之久。” “那我们这次所寻的‘青莲剑胆’比之青莲剑阵,到底哪个才是宝贝?” 陈姓谋士对于澹台照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也不置可否。 “为了让我的宝贝徒弟得到万中无一的剑胆,虽然没有先天剑胚,但是有后天剑胆相助,以后说不定那十大名剑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所以,即使花费再多的心力与财力,也不为过。”红袍女子的声音犹幽谷,实在说不上如何悦耳。 陈明雍在青州王澹台家身作谋士已然将近十五年,可以这么说,十五年前青州王澹台羽立于无为关大胜朱厌王朝镇国侯,一挫镇国侯十天连破风火三城的锐气,然后联合蜀州赵端二十大军逼退朱厌王朝大军。自那时起,陈明雍就以少年谋士为澹台羽立阵前出谋划策,世人不知的是即使是那场名声最盛的风火三城之战,实则也出自这位年少的陈明雍之手。 而自澹台照及冠之后,这位御用谋士便成了澹台照的授业老师,确实此时对于澹台王来说,再也没有比教育世子更重要的事了。澹台羽立贵为一州之王,更是典型的皇室外戚,当今中楚皇室的澹台皇后便是澹台羽立的亲姐姐。所以说,世人常说的皇恩浩荡,天之骄子,用在澹台照身上再合适不过。但是陈明雍却是知道,这位澹台世子可真不是一个草包。 第三章青莲 陈明雍内心清楚这次动手青莲剑宫不仅仅只是为了青莲剑胆而已。 整个青州看似商贸日盛,但是受朱厌王朝战火侵扰数十年,上任青州王昏庸无能,军政积弊,加上东海红莲国军武日强,可以说整个青州实则危机四伏。虽然偌大青州并没有像西蜀州、北幽州那般江湖势力盘根错节,但是中楚皇室之所以放任澹台王这么多年对青州独断专权,实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青州亟待整改日久。 而青莲剑宫,便是这将“澹台之治”军政改革的第一个信号。而澹台照自然对这也清楚得很,伴虎之侧,君王威慑,头脑怎敢不清醒? 片刻之间,澹台照只感觉左边身侧有一道凌厉十分的剑气! 澹台照嘴角不禁挂起一丝冷笑,整个人倏尔不见,只听左侧一道青色身影整个人已然发出一声惨叫,带着一抹血色整个人倒飞出去。 整个中楚十大名剑之一的徒弟,光带着名号就足以让澹台照去整个中楚江湖之上转悠一圈而遭人刺杀无数了,这种拙劣的刺杀又怎么可能得了澹台照的法眼。澹台照不久便带着身后二人来到了青莲剑宫大殿之前的剑台之上,整个剑台之上,此时已然密集着近百人,而为首的便是如今的青莲剑宫宫主——林远棠。 澹台照看着眼前这近百宫人弟子,脸色没由来感觉到一阵凝重。 “世子大人光临敝舍,何需如此动众。”那林远棠一袭白衣,看起来已然年近四十,不惑之年位居一宫之主,即使这在江湖之上,也是少有之事。那林远棠当然知道澹台照此次的来意,杀鸡儆猴。偌大青州,青莲剑宫可以说是无足轻重,比之东海苍虬城、正宗道教这等庞然大物更是没有一点可比性,但是青州商贾与江湖帮派林立,势力盘根错节,数量极其之多,与官府之间的蝇营狗苟更是数不甚数,如此积敝而导致政令不通,商道不畅,自然是澹台之治的心腹大患之一。 当澹台世子亲自带人前来破开青莲剑阵时,他便已然清楚为时甚晚,恐怕这次青莲剑宫的无妄之灾是再也难以破解,但是即是如此,林远棠仍是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因为他知道“青丘坟”本就是青州之中不逊于正宗道教的势力,自从其几十年前归顺于澹台家,这些年来为澹台家不知办了多少不能放上台面的事。青莲剑宫恐怕在青丘坟和外面三千徽州府军的强压之下,除了根基覆灭之外是没有其他的结果的。林远棠不是一个没有任何根骨气节的人,他也知道归顺澹台的后果与青莲剑宫覆灭也相去不远,但是他作为一宫之主,手下这近百号人的性命此时尽握于自己一人之手!他就算再有根骨气节,在这数百年祖宗基业和上百号人命面前又能算什么? “听说你们青莲剑宫有一颗‘青莲剑胆’?”澹台照却仿佛一个不谌世事的二愣子一样,直截了当。 此言一出,当即有不少青莲弟子就握剑欲起,暗自气愤,直欲仗剑直起,杀澹台照而后快! 林远棠当然知道这镇宫之宝是保不住了,但是他却没有立刻把东西交出去:“‘青莲剑胆’是青莲剑宫当初的青莲剑仙过世之后一身剑意所留,确实是有此物不假,但是就不知世子殿下有没有这个实力来拿了。”林远棠说罢,右手已然抬起,一颗浑然透碧的核桃大的珠子不断地在手臂之上飞旋跳跃,发出鸟鸣,隐隐有雷霆之声低沉响起。 透碧的剑气不断地在空气中破空而出,而在他的手臂周空已然不时有黑色纹路隐现。那是周身空间都被撕裂的征召,虽然很隐约,但是落在澹台照等人的眼里却如雷霆万钧! 澹台照眉间不禁现出一丝动容,那是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世子殿下要想这青莲剑胆也并非不可,我青莲剑宫大可双手将此物奉上,但是不知世子殿下有没有兴趣和敝人来一桩赌约。” 澹台照眉间笑意不禁更浓:“怎么个赌法,说来听听。” “我这青莲剑宫百年以来,专修剑道。执法太上长老王叔忌师伯刚巧前阵子跻身于剑道第八境,而我与太上长老周宣师叔也于剑道七境多年。世子殿下此次来临敝舍,人才济济,不如就与我们来一番剑台对阵,三局两胜,如若我们输了,不仅将‘青莲剑胆’双手奉上,从此以后青莲剑宫也听由世子殿下差遣,只要保留我们这祖宗基业即可。如若青莲剑宫侥幸赢了的话,那就请世子殿下保敝舍安生,带兵退去吧。” 此言一出,不仅澹台照一行人动容,就连整个青莲剑宫都像炸开了锅的蚂蚁,异议沸腾!整个剑台之上似乎立马就要炸开。 “林远棠,你这个欺师叛祖之徒,青莲剑仙在天有灵,宁可与这澹台小儿同归于尽,也不愿委曲求全,成为朝廷走狗!今天我就要清理门户! ”说话之人却是一袭白袍,显然是剑宫之中地位不低的长老,整个人暴起发难,一抹惊天剑气便直刺为首的林远棠,但林远棠整个人却毫不躲闪,神态从容。 却见另一抹耀眼的剑气横纵长空,将那位长老的剑气炸然崩散,一掌即出,赤红色的剑气便将暴起发难的老者悠然震散,整个人却已然鲜血外涌,倒地不起。 循着剑气来向望去才发现,刚才出手之人便是执法太上长老王叔忌,众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平时寡言的王叔忌会出手如此之重,从刚才看来,那位发难的长老怕是活不成了。 “青莲剑胆是整个青莲剑宫的至高象征,假若世子殿下真有能力将青莲剑胆拿走,我们自当听命于世子殿下。谁再有异议,便是如此下场! ”王叔忌话语说完之后又闭目养神去了,但是话语却仍是萦绕于众人耳边,再也没有任何异议。 澹台照此时不禁转头对陈明雍道:“没想到青莲剑宫这个小门派里还能有这么有手段的掌门,说不定以后留着有点用哦。” 陈明雍只是微微莞尔,表示一切听从世子吩咐。 “行啊,那第一位便由我的授业恩师,陈先生来会一会吧。” 陈明雍听着,整个人便缓缓走上剑台,手中没有任何方寸之物,完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打扮。他眉目谦和,看得青莲剑宫之人只觉是世外神人,完全没有如临大敌的意味。 可是这在林远棠看来,却更觉得危险。如此之人,他自是不能派王孙忌出场,只见周宣长老却已然向林远棠请战。 林远棠神色有些动容:“周师叔,此人应该是儒术一脉,切不可以力破敌,此时如果我没有猜错,应是风火三城之战的谋士陈明雍,若是不敌,万望以保全自身实力为准,不可力拼。”说完,整个人便躬身行了一礼。 周宣年近五十,看着林远棠如此明智,也顿觉松了一口气,青莲剑宫有这样的掌门,实是不易,若非生不逢时,说不定可以起中兴之势。只是重握了下林远棠手掌,便没有再说话,整个人也缓缓走上剑台。 周宣深知儒术谋道与他们的剑道完全不同,其讲究的是调用天地浩然之气,与剑道门槛极低不同,这儒术谋道入门极难,少有大成者,但是大成之士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而眼前个年少成名的谋士更是名动中楚,传闻整个中楚有“谋士四甲”,而眼前这个位陈明雍就是其中最末一甲,也是最年轻的一位,谁也不知道其师从哪位,术道如何,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识过。 事关宗门存亡,周宣呼出一口浊气,取下了腰间的冷冽佩剑,刹时之间锋芒外露,长剑之上剑气纵横,直欲冲霄。整个人身形一闪,刹间便出现在了陈明雍面前,一剑前刺,速度当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可这一剑真的刺出之时,陈明雍却是整个人却烟消散! 周宣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形术法,却听见耳边有人轻轻念道——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一抹炫丽的朝霞便在陈明雍手中如长练般席卷开来,周宣瞳孔圆睁,整个人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躲闪开来,那抹朝霞击在虚处,看似轻烟无物,却将剑台石柱打裂纹无数!整个石柱瞬间崩散! “你们青莲剑宫这么多年人专修剑道,闭门造车,只知以青莲剑仙遗学为本,却不这山外的大千世界已然天翻地覆。今日我便以这‘君子之剑’来看看,你们到底继承了青莲剑仙的几分本事。” 陈明雍所使的便是易经之中的君子之道,以浩然气驭使,所呈气势自然非周宣的自身剑胆激发的剑气所能比拟。几乎一招之间便高下立判。周宣自然也知道自己非陈明雍的一合之敌,但是剑者所修正是胸中那一股无畏剑道,剑客即使身死,也无惧任何强敌! 一念及此,周宣以指驭剑,瞬间腰间佩剑便如他手中的风筝般上下翻飞,直刺陈明雍周身死位,众人看来却是只见那长剑如游鱼般不断在陈明雍周身游走,看似长蛇乱舞,实则杀机四现。 陈明雍整个人如翻飞蝴蝶般四处躲闪,突然周身震荡,犹如一团漩涡在他周身爆开,激得周宣整个人都胸中一涌,一口鲜血就要涌出! “好了,不跟你玩了。”陈明雍一言落下,在场众人只感觉如负万钧!周身所有的气场都仿佛被陈明雍一个人控制,直欲难以呼吸,只见他整个人却是反常地缓缓上浮,悬于空中,手臂前指——却见周宣自己的长剑此时已然滴溜溜地地旋转于周宣眉心,剑身颤鸣,却是操控于陈明雍之手! “陈先生手下留情,这一局我们败了。”林远棠周身元气震荡,却是强挺过了这阵浩然气压迫,只得认输。 啷铛一声,周宣的心就如同他的佩剑一样落入尘埃。他从未想到这差距会如此之大。 澹台照抬起左边眼眉看着场内,轻声问着左边的红袍银面女子:“师父,要你来阵对陈师父,有几分胜算?” “不知。”银面覆甲女子声如幽谷。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