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风行九域》 第001章红藕求医 一座清幽秀丽的山谷,落在绿意之间,云遮雾绕,山川相缪,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 山谷里面,树木参天,芳草如茵,有花,有水,还有几间素净雅致的草庐。 草庐前的小院子里,叶枫正蹲在药圃旁,一手拿着一本破旧的医书,一手捏着一株蓝色药草的根茎,脸上微微露着几分沉思。 只见这株蓝色药草,虽然外形长得有点像芋梗,但是通体散发着一股暗沉的香气。一缕柔风,轻轻拂过蓝色药草,吹得蓝色药草左右摇曳,然后,蓝色药草竟然瞬间抽出了几片新叶,还有点点浅蓝的光亮,顺着柔风的流动,缓缓地朝着叶枫的手心聚集过来。 这个时候,从谷口方向快速驶来一队车马,长驱直入,盛气凌人,一路闯进了小院子。 “红藕先生何在?”车队前头,一个浓须护卫双手叉腰,高声喊道,“我家小姐驾临红藕谷,就医治病,红藕先生赶快出来迎接!” 浓须护卫趾高气昂地喊了一句,却是发现无人应答,不禁眉头大皱,四下张望,见到药圃这边还在捣弄蓝色药草的叶枫,当即气鼓鼓地走了过来。 “你是红藕谷的人?”浓须护卫神色微恼,看着叶枫,“你家红藕先生可在谷中?” “那老头一年前外出云游,至今未归。”叶枫眼皮不抬,悠悠回道。 “竟然不在……”浓须护卫听到红藕先生不在谷中,有些失望,只得接着问道,“那红藕谷大弟子,顾清尘,此刻在谷中吗?” “不在。”叶枫一直盯着蓝色药草,似乎对于其他事情毫无兴趣。 “那红藕谷二弟子,洛非呢?”浓须护卫渐渐急了起来,连声催问。 “也不在。”叶枫依旧淡然。 “混账,你这家伙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存心消遣本大爷?”浓须护卫本就脾气暴躁,此时见着叶枫的敷衍模样,顿时无名火起,右手一凝,一道新绿色的灵力落地发芽,瞬间长成一条数丈长度的绿藤,往着叶枫抽打过来。 “二品灵师?”叶枫似乎感受到了从背后袭来的绿藤,终于回过头来,看向浓须护卫,疑声说道。 可惜绿藤已经迅疾抽来,眼见着就要抽到叶枫的身上,突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股柔风,柔柔地拂过绿藤,绿藤蓦地抖了一下,直接断成几截,刷刷落到地上。 九域生灵,能够修出灵力者,称为灵师。 只是修灵艰难,往往百中无一,叶枫没有想到这个闯入院子的浓须护卫,居然会是一名灵师,而且还是晋入二品的木系中级灵师,这种品级的灵师好手,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你找死……”浓须护卫看到自己灵力化出的绿藤,莫名其妙地断落一地,不由勃然大怒,抬手聚灵,想要再次发动灵技教训叶枫。 然而,不待浓须护卫凝力,就是气劲一滞,接着身子往后跌了出去。 浓须护卫感知自身灵力被人从后制住,正想叫骂,转眼见着一个紫袍老者从车队后方阔步走来,心头吓了一跳,连忙默默地缩回车队里面,再也不敢吱声。 “下人不知礼数,公子莫要见怪。”紫袍老者走到近前,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一副和煦的笑容,对着叶枫温声问道,“敢问公子,如今谷中是谁主事?” “是我。”叶枫见到紫袍老者的出现,站起身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认真。 “不知公子怎么称呼?”紫袍老者闻言,有些意外,上下打量叶枫,见得叶枫身形修长,英姿不凡,虽然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气质清冷的距离感,但是丝毫掩盖不住眉宇之间透着的飞扬神采和翩翩倜傥,真是皎如玉树临风前。 “红藕谷三弟子,叶枫。”叶枫不卑不亢。 “原来是叶公子,久闻红藕先生第三高足大名,真是久仰,久仰……”紫袍老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翻腾,难道是自己消息闭塞,红藕谷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三弟子,这样的大事自己怎么浑然不知? “你我素未谋面,而且连我的身份姓名都不知道,何来久仰之说?”叶枫说话一点也不客套,甚至有些拆台。 “呵呵……”紫袍老者轻声呵笑,掩饰尴尬,“老夫贺燕台,冒昧带人造访红藕谷,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该打扰的,不该打扰的,全都打扰了,还见谅个球儿。”叶枫似乎对于自己研究蓝色药草之事被人中途打断,心里不大痛快,又把话头怼了回来。 “咳咳……”贺燕台微微苦笑,装作没有听见,目光直视叶枫,蔼声再道,“我家小姐病情日重,实在耽误不得。今日老夫带着我家小姐过来红藕谷求医,恳请叶公子帮忙瞧瞧。” “医者父母心,叶某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叶枫言语平静,不急不慢,转身对着后面的草庐招呼道,“猴子,过来!” 叶枫的话刚落,就见草庐里面窜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孩,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这个瘦削男孩,名叫侯吉,其实不是人类,而是一只赤目灵猴,自幼长在红藕谷,化形之后成了谷中的一名药童,平时做着照看药圃、清扫跑腿的杂活,叶枫习惯叫他“猴子”。 “枫哥,有何吩咐?”侯吉来到几人面前。 “猴子,拿一块号牌给这位贺老。”叶枫抛下一句,返身回到药圃,“让他们过去司命堂候诊。” “好的,枫哥。”侯吉点头,右掌摊开,红光闪亮,变出一块号牌,直接递了过来。 “可是叶公子……”贺燕台见状一愣,虽然心里十分拒绝,但是面上不敢放肆,手头犹豫着要不要接过号牌。 “我家小姐那是何等人物,难道还要在你这里挂号排队,等你得空……啊……”那个浓须护卫看着叶枫的高冷行径,心里很是不满,尖着声音喊道,谁知话没说完,就被一股突然刮来的风浪卷到半空,一路翻滚着抛到院子外面,一头栽进了一口污泥坑里。 “医者面前,无尊卑,无大小。”叶枫嘴角挂笑,轻轻地拍了拍衣袖,似乎对于浓须护卫摔出院外一无所知,抬眼看向贺燕台,“贺老,您说对吧?” “叶公子所言极是,何况红藕谷的规矩,自然是要守的。”贺燕台好像对于浓须护卫同样不闻不问,始终平心静气,“八年前,在花间城,我家小姐承蒙红藕先生出手相救,这才活了下来,这份大恩大德,花家没齿不忘。只是,当年红藕先生还曾叮嘱,我家小姐需要静养八年,等八年之后再到红藕谷接受二次治疗,才有可能痊愈。” “八年前的花间城?”叶枫闻言,剑眉微蹙,“可是花家的小姐,花晓蝶?” “正是。”贺燕台连忙回道。 叶枫眉宇清澈,食指轻动,一缕柔风萦绕吹起,绕着车队中央的一辆笼着解语兰花纱帘的马车,风向一转,无声无息地钻入了车厢里面。 几息过后,叶枫收回柔风,在鼻尖上盘了几圈,轻轻闻了一下,声音有些吃惊:“烙月之毒?” “不错,叶公子仅凭闻风,便能诊出我家小姐的病因,果然不愧是红藕先生的高徒。”贺燕台一阵激动,“不知我家小姐的烙月之毒,可否根治?” “贺老放心,你家小姐的情况,那老头外出云游前有过交代,还给了药方。”叶枫言语镇静,“而且经过八年的休养,你家小姐的烙月之毒已经全部凝聚到了背部,想要除去,不算太难。” “真的?”贺燕台睁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大确信,“真能彻底根除?” “是的,不过想要祛毒,需要一些时日,你家小姐可以先在草庐暂住几天。”叶枫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旋即转身吩咐侯吉,“猴子,你带他们过去枫字草庐。” “明白。”侯吉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 “多谢。”贺燕台再次道了一声谢,带着车队跟上侯吉。听叶枫的话里,只有花家小姐可以住下,至于花家其他人是没有安排住处的,毕竟红藕谷中的草庐也就那么几间而已。 叶枫看着车队随着侯吉离开,正想蹲下来继续研究那株蓝色药草。 这时,一个圆脸女孩从门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枫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林外的小溪边,发现三具尸体。” 第002章温泉疗毒 “发现尸体也能叫做好消息?”叶枫眉头一拧,对于圆脸女孩的思维逻辑一阵捉急。 这个圆脸女孩名叫图子,白玉灵兔所化,也是红藕谷中的药童,平时和侯吉的关系最好,喜欢学着侯吉的口吻喊叶枫为“枫哥”。图子身段不高,有点小肉,皮肤摸着冬暖夏凉,加上微胖的小圆脸,还有两颗可爱的兔牙,笑起来时十分甜美,很是招人喜爱。 “嘻嘻,其实是老九叔说你的尸芋香正需要草料。”图子被叶枫一语道破,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老九叔杀完人之后,叫我过来知会你一声。” “这次又是什么死因?”叶枫起身,有些好奇。 “他们三人都是赤阳剑派的弟子。”图子撇着嘴道,“听说赤阳剑派的服饰,清一色都是红的。” “唉,穿红衣裳不是他们的错,但穿红衣裳还进入红藕谷,那就是他们的错了。”叶枫摇了摇头,感声轻叹,袖摆甩了一下,就见那株蓝色药草突然凭空消失不见。 然后,两人一起出了院子,估计是寻找那三具尸体去了。 直到挑灯时分,叶枫才回到了院子,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有所收获。 “临风飏飏花,透影胧胧月。”叶枫迎面吹着夜晚的凉风,抬头望着天边的云团,只见明月已经高高地挂在了树梢,不禁心绪感怀,随口吟了一句,拾步朝着枫字草庐走去,“正是天朗风清,山郭映月之时,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其实,枫字草庐是叶枫日常居住的地方,之所以将花家小姐安排在枫字草庐,主要是为了利用里面的温泉浴池,用作这次疗毒之用。回想当初叶枫为了修筑这口温泉浴池,亲自前往红藕深山接来温泉泉水,还用赤炎玉佩保持泉水水温,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此时的枫字草庐,四周已被花家的护卫守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叶枫粗粗地看了一圈,见得这些花家护卫,竟然全部都是灵师,而且多数还是二品以上的灵师好手,心下不由暗暗惊叹。灵师,身份高贵,地位尊崇,基本上都是各大世家门派的座上之宾,然而这些灵师却都只是花家的普通护卫,看来这个所谓的花家,很不一般。 贺燕台一直紧张地在枫字草庐前来回走动,此刻见到叶枫终于姗姗来迟,连忙急步迎了过来。 “叶公子,你终于来了。”贺燕台满脸担心,“我家小姐已经在池中泡了半个时辰,她的身子本就虚弱,这般下去的话,会不会伤到经脉……” “贺老宽心,以药水浸身,便是为了逼出内里的毒素,半个时辰,药效刚好。”叶枫镇定道,“等到明月高悬,正是拔除烙月之毒的最佳时机。” “如此……那要多多麻烦叶公子。”贺燕台心绪稍定。 “还有一事,需要贺老倾力相助。”叶枫忽然停住,说得郑重,“在下驱力疗毒,需要绝对安静,还请贺老带人严守草庐四周,不让任何宵小靠近。不然,若是中途被人打搅,不仅在下会遭烙月之毒反噬,你家小姐恐怕也会毒素攻心,再也无药可救。” “叶公子请放心,只要老夫还有一息尚存,定然保证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贺燕台听到后果这么严重,不敢不信。 叶枫微微点了点头,打开庐门,走了进去。 草庐里面,热气氤氲,透着一股朦胧之感。 浴池前面,临时搭了一幅粉色纱帘,挡住了浴池里面的风光,只是纱帘很薄,又有水雾熏染,更加显得通透,依稀可见里面的几个婢女,正在服侍花家小姐沐浴。 叶枫走近纱帘,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先退下吧!”浴池里面传来花晓蝶的声音,清脆动听,带着一丝女孩青春的柔腻。 接着,就见纱帘半卷,四个婢女依次走了出来,候在外边。 虽然浴池里面的画面有点香艳,但是叶枫脸上波澜不惊,径直走到浴池边上。尽管眼前所见,还是自己熟悉的那口温泉浴池,然而今夜的感官却是大不一样,也许是以前泡澡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的缭绕热气,也许是这次用了松涎香脂,使得庐内香气四溢,再或者是,现在温泉里面,泡着的是个女子,更确切地说,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 只见花晓蝶软软地趴在浴池边沿,露着背部,一袭被水打湿的青丝披在肩头,直垂到了水里。虽然只是一个背面,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她的身段窈窕玲珑,清丽婀娜,让人油然而生对于曼妙的无限遐想。 唯一使人心悸的是,花晓蝶靠近左肩的位置,有着一大块墨红区域,似乎马上就要滴出黑血。远远瞧着,这些墨红的形状,就像一弯半月,嵌在花晓蝶的后背,牵动背部的诸多脉络,犹如蜘蛛盘丝,显得森冷可怖,让人不敢直视。 “晓蝶身体虚弱,不能起身相迎,还请叶公子见谅。”花晓蝶听到叶枫的脚步声响,没有回头,而是轻声告罪,也不知她是真的身子虚弱到无法起身,还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转过头来。 “不用多礼。”叶枫来到浴池旁边,双手挥划,顿时一股柔风吹起,轻轻地拂过花晓蝶的后背,有如甘霖润物,带来一阵舒柔的清凉之感。 原本因为浸泡药水,烙月之毒聚拢,使得身上的痛楚翻了数倍,花晓蝶一直在咬牙强忍,然而此时被柔风轻拂,只觉得后背一阵舒畅清爽,忍不住舒服地嘤咛一声。 叶枫闻声,手上一滞,等到反应过来,连忙手掌发力,继续吹起了丝丝柔风。 不过,花晓蝶听到自己的骤然发声,不禁脸面羞红,刚刚还在忍着的害羞劲儿,再也克制不住,直接把脸埋在了浴巾里面,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柔风轻冽,拂动了温泉泉池的压抑气氛,可惜没有吹散里面的弥漫热气,依旧处在水汽升腾之间,看得不大真切,更有几分朦胧的美感。 “柔风拂背,只能舒缓你的部分疼痛,对于疗毒的作用不大。”叶枫淡声说道,抬手灵力一推,就见草庐顶上,开出一个天窗,一道清亮的月光顺着天窗,投了进来,“药水疗毒的时辰刚好,现在我要驭使灵力,进行拔毒,你且坐起身子。” “嗯嗯。”花晓蝶应了两声,可是没有动作,依旧那么趴着,小脸埋在浴巾里面,似乎是坐不起来了。 叶枫想起刚才花晓蝶说的,自己没有力气起身,当下也不含糊,直接伸手抓着她的手臂,从背后将她扶了起来。花晓蝶的手臂被叶枫抓着,微微抖了两下,不过没有拒绝。 叶枫只觉入手滑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美妙触感,等到扶好花晓蝶坐起,竟是有些不舍得放开。 “你所中的烙月之毒,年深日久,根深蒂固,我要借用月辉精华,以毒攻毒,强行拔出。”叶枫在花晓蝶的耳旁轻声讲解,似乎不想被其他人听到,“接下来的拔毒过程,将会异常疼痛,你要忍着。当然,忍受不住的时候,不要硬撑,万一疼死过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花晓蝶微微点头。 叶枫食指轻划,往前一点,引着那道透过天窗投射下来的月光,折向照了过来,笼罩在了花晓蝶的背上。 叶枫拿出一个玉瓶,滴出几滴瓶中的灵液,洒在花晓蝶后背的墨红区域,接着,十指如风,飞速地在花晓蝶的背上,点灵,引光,驱血,拔毒。 花晓蝶的后背,在月光的照射之下,那片墨红区域的血肉全都沸腾起来,散发炽热,冒起了阵阵红色的烟雾,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丢进了水槽一般。 花晓蝶原本一直苦苦地忍着疼痛,可是后面实在忍耐不住,痛喊出来。一声声痛苦的哀叫,回响在草庐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惨恻,让人听着不忍。 草庐外边,贺燕台听到花晓蝶的痛楚叫声,几次冲到门口,想要破门而入,却又强行忍住,紧紧地捏了捏拳头,悻悻地退了回去。 过了大半刻钟,花晓蝶的声音已经几近嘶哑,周身气息渐渐变弱。 叶枫只得停下,手心一翻,将那道月光卷了回去,重新关上了草庐顶上的天窗。 花晓蝶额头大汗,嘴唇发抖,身子无力地往后一倒,倒在了叶枫的怀里。 叶枫刚刚忙完,见着花晓蝶后背的那块区域,由墨红色变成了朱红色,心内不禁感叹,这个烙月之毒昔年经过师尊的消除救治,又有八年的休养,如今二次治疗,居然还是如此难缠,害得自己消耗了体内大半灵力,身子都有些虚脱了。 然而,前面的花晓蝶突然柔弱无骨地倒进叶枫的怀里,瞬间打断了叶枫的思绪,头脑一乱,只能感觉此际温软入怀,心跳加快,两眼不由自主地盯着花晓蝶前面的旖旎风光,一时竟是沉浸在了美好之中。 怀中的花晓蝶,睁着眼睛,正好仰头看到叶枫的情状,心内又羞又恼,苦于身子无力,嘴角哆嗦着,似乎拔毒之后,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枫老脸一红,连忙拿过浴巾,披在花晓蝶身上,微微松了一口粗气。 休息片刻。 花晓蝶总算恢复了些许力气,看了叶枫几眼,咬着嘴唇说道:“多谢叶公子帮忙疗毒。” “不用客气。”叶枫难得亲切地笑了一下,帮花晓蝶擦了擦汗,继续说道,“烙月拔毒,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没想到你看着柔柔弱弱,竟然可以坚持如此之久,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这么多年来,晓蝶一直深受烙月之毒的苦痛。”花晓蝶神情黯淡,“可能,挨痛多了,就不那么痛了。” 叶枫看着花晓蝶的神情模样,知道她从小中了烙月之毒,一直饱受其痛,这么多年忍耐下来,这份毅力确实不是常人可及,当下不禁有些怜惜,宽慰道:“今日拔毒成效不错,只需再有三四天的治疗,就能彻底解去烙月之毒。” “晓蝶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可以解去身上的烙月之毒。”花晓蝶眼里闪过几分憧憬之色,“像其他女子那样,相夫教子,举案齐眉,过着平平淡淡的静好岁月。” “放心,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我红藕谷的招牌,不是浪得虚名。”叶枫嘴角轻笑,转身朝着外面唤了一声,“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外边的那几个丫头,可以进来了。” 外边一直候着的四个婢女,听到叶枫的声音,全都一脸紧张地冲了进来,见到花晓蝶无恙,一个个这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叶枫瞧着这些婢女的眼色神情,好像在怀疑自己对她们家小姐做了什么坏事似的,不禁心下感叹,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 叶枫收回柔风,见着婢女准备给花晓蝶擦身穿衣,正待退出,微微嗅了一下绕到鼻边的柔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慢着!”叶枫突然叫住了进来的婢女,掠身回到浴池,扫了一遍四个婢女,抬手指着最后一名婢女,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却又大跌眼镜的话,“你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第003章霜花冷然 叶枫的话,说得十分突兀,不仅几个婢女闻言愣住,就连本就虚弱的花晓蝶,也是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了过来。 那个被叶枫叫住的婢女埋着脑袋,不敢抬头,拿着小姐衣裳的两手微微一抖,似乎特别紧张。 “怎么?还不快脱?”叶枫走近两步,脸上露出一抹坏笑,言语轻佻,“莫非你在等我帮你?” 那个婢女听着,更加惊慌失措,寄予希望地看向花晓蝶:“小姐?” 花晓蝶虽然不知叶枫意欲何为,但是没来由的心里对于叶枫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便即吩咐道:“听命就是。” 婢女无法,只得放下手中的小姐衣裳,开始轻解罗裳,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动作迟滞地剥落在地。 叶枫一边仔细看着婢女脱衣,一边心内不住感叹,花家竟连这些伺候的婢女的衣服都是上好面料所制,果然富贵人家就是财大气粗。 “这样可以了吧?”婢女两手环抱胸前,身上已经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亵衣,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叶枫,似乎透着无限的凄情哀怨。 叶枫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这个婢女的眼睛如此好看,灿若闪闪星眸,又如盈盈秋水,清澈明亮,柔媚动人。 “别停下,全脱了。”叶枫嘴角带着一丝狎笑,俨然就是一个登徒子的模样。 “你……你实在欺人太甚!”婢女一直强忍的怒气终于忍无可忍,挺身跃出,抬手一记横挥,亮出一片冰霜,透着刺骨的冷气,化作冰锥,朝着叶枫席卷过来。 叶枫嘴边轻笑,带着几分戏弄的笑声,抬手拂袖,一股柔风吹出,顿时便把冰锥扫落下来。 不过,婢女的冰锥攻击只是为了牵制叶枫,真正的目标却是冲着花晓蝶。就见婢女身轻如燕,绕过叶枫,往着上空一束,落下一朵霜花,随之花瓣纷飞,朝着花晓蝶飘卷过去。 眼见霜花花瓣即将飘落花晓蝶脸面的时候,突然,一股强风刮来,顿时吹倒想要起身的花晓蝶,至于那些霜花花瓣,更是被风吹得消失不见。 叶枫急速掠来,伸手往后一拉,抓住婢女的小脚往外甩出,接着就地一捞,便将花晓蝶捞了起来,抱进怀里,脚步轻点,往后退出丈远。 婢女见得自己一击不中,借着甩出之际,素手一扬,凝出冰霜,化成一根根霜针,朝着叶枫这边激射飞来。 叶枫站位甫定,连忙左手一挡,风起,风定,“定风掌”,掌力霜针,相互交锋,显得旗鼓相当,双双消弭散去。 婢女银牙一咬,气急败坏地看了叶枫一眼,脚下一跃,再度追击过来。 这时,门外的贺燕台已经听到草庐里面的动静,连忙身形飞掠,一掌拍碎门板,冲了进来,瞧见婢女扑身杀向花晓蝶,当即运力向着地上一按,“地刺”,就见婢女前方的地面突然窜出一根地刺,逼得婢女只能仓促收招,反身跃上横梁,躲避地刺。 贺燕台迅速来到近前,从叶枫怀里接过花晓蝶,警惕地环顾四周,唯恐还有其他刺客趁机偷袭。 “冰霜结花。”花晓蝶虽然身子虚弱,但是眼力不俗,而且似乎司空见惯了刺杀场面,脸上怡然不惧,“原来你是轩木集的霜花使,冷然。” “晓蝶郡主真是火眼金睛,冷然佩服。”冷然居高临下,美目滴转,伺机寻找着机会。 “轩木集三大使者,身份尊贵,假扮晓蝶的婢女,真是委屈了霜花使。”花晓蝶微微苦笑,“刺杀晓蝶这么一个病弱之躯,竟然出动五品高手,未免太看得起晓蝶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请晓蝶郡主留下性命吧!”冷然嘴角冷笑,迅疾飞身扑了下来,两手一划,片片霜花,飘落倾下。 贺燕台纵身挡上,身前凝成一道土盾,往上平推,顿时便把霜花尽数吸入土盾之中。 冷然驱力相对,大所不及,跃身退回横梁上面。 那些闻声冲进草庐的花家护卫,纷纷抽出兵器,朝着梁上的冷然合围过来。这个时候,异变陡生,其中一个花家护卫,竟是突然窜出,抬手一剑刺向落单的花晓蝶。 距离太近,救援不及,花晓蝶花容失色,眼看着就要在剑下香消玉殒,还好追击冷然的贺燕台警觉,回头发现,一记地刺猛然破出,登时将那护卫刺成一串,溅血倒地。 贺燕台退回花晓蝶身边,凝目望着梁上的冷然,面色有些阴沉,没有再行动手。 冷然扫过全场,见得花家护卫已经围了上来,还有贺燕台守在花晓蝶旁边,知道自己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冷然抬眼又见叶枫正自一脸平和地坐在旁边的椅上,一副于己无关的看戏姿态,不禁有些生气。若非这人两次出手阻拦,自己早就得手了,自己好不容易在贺燕台的眼皮底下,杀了一个婢女,混进草庐行刺,竟然失败了?而且自己的易容伪装已经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怎么还会被他揪出来呢?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有异?”冷然看向叶枫,心里非常想要知道自己暴露身份的缘故,以防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当下强装镇静地问道。 “姑娘很想知道?”叶枫抬头望着冷然,见得对方微微点头,不禁温雅地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腼腆,拖长声音道,“既然姑娘这么想要知道原因的话,那我……肯定不会告诉你。” “你……呼呼……是不是刚才我在脱衣服的时候,露了破绽?”冷然重重地呼了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回想刚刚的情形,唯一有变的只有脱衣服一事,莫非是自己脱衣服时,表现出来的生涩和忸怩,让人看出了端倪? “当然不是。”叶枫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我脱衣服?”冷然更加不解,不禁再次问道。 “这位姑娘,你的这个问题,有些失了水准。”叶枫幽雅淡定,顺手倒了一杯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男人想看美女脱衣服,人之常情,不需要理由吧?” “你……你个无耻之徒!”冷然闻言,气得胸腔欲炸,眼角泛红,看着叶枫正要喝茶,当即一指点出,就见叶枫杯里的茶水,突然变成冰霜寒针,朝着叶枫脖子猛然刺去。 叶枫张口吐出一道暖风,吹散冰霜寒针,放下茶杯,有些无奈地叹道:“姑娘火气这么大,将来怎么嫁人?” “混蛋,我要杀了你!”冷然怒不可遏,纵身跃下,凝炼化出数朵霜花,飞扬飘落。 叶枫抬手,又是一股强风吹出,登时打偏飞舞过来的霜花。 冷然寒气逼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表情,顺着叶枫刮起的强风,素手一翻,只见那些被风吹偏的霜花,化作花瓣刀刃,迅不可及地朝着花晓蝶射去,身子跟着一跃掠来,手中的花刃横推长划,冰冷成霜。 谁也没有想到,值此时刻,冷然犹自没有放弃刺杀,而是玩了一招声东击西。 霜花凛凛,瓣瓣纷扬,美丽之间带着丝丝杀气。眼见花晓蝶已被霜花花瓣笼罩其中,情急万分之际,就见贺燕台纵身扑来,仿佛一棵临风生长的茁壮大树,枝叶招展,密密丛丛,将霜花花瓣悉数挡了下来。 贺燕台得势不饶人,扬手一道树枝长条迎空鞭打,将扑杀过来的冷然,猝不及防地抽了回去。 “贺帅好手段,冷然不是对手。”冷然受创,捂着肩膀,从顶上的天窗钻了出去,“他日定当再来讨教。” “姑娘别急着走啊,这些打坏的家具可怎么算?”叶枫见着冷然落荒逃走,在下面高声喊道。 “红藕谷叶枫,无耻之徒,我记住你了!”冷然窈窕的身形刚刚掠出天窗,听到叶枫的喊话,不禁恨恨地哼道。 “姑娘不用记挂我。”叶枫脸面带着微笑,继续说道,“记得赔钱就行。” “滚……”草庐之外,传来冷然清越悠扬的声音,只是声音里面似乎夹着一层浓浓的火气。 遇刺现场,有些狼藉,一众花家护卫有如惊弓之鸟,小心地拱卫在草庐四周。 “小姐,属下送您前去府城,这边恐怕还有危险。”贺燕台眼见刚才差一点被刺客得手,心有余悸,连忙提议道。 “不用了,整个花山府,哪里还有比红藕谷更安全的地方。”花晓蝶摇头,出声拒绝,眼睛看向叶枫,“叶公子,你说呢?” “晓蝶小姐觉得是,那可能就是了。”叶枫报以微笑。 “我等在红藕谷遇刺,叶公子为何不出手帮忙,将刺客留下?”后面,那个浓须护卫一脸气愤,指责叶枫没有帮忙擒拿刺客。 “这位仁兄,你以为那霜花冷然,是白菜,还是萝卜?人家可是五品灵师,即使放眼整个九域,也是一流高手。”叶枫眉头轻蹙,说得振振有词,“叶某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手无缚鸡之力。莫非你还想让一个孱弱大夫去跟一个五品高手拼命不成,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 “强词夺理,你刚刚……”浓须护卫听着叶枫的诡辩,更加愤怒,正想再说。 “住口!”一旁的花晓蝶听着有些动怒,陡然出声喝止,仿佛带着一股天生的威严,转身对着叶枫揖礼道,“下人胡言乱语,叶公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刚才多亏叶公子出手相救,晓蝶感激不尽。” “不会不会,这位仁兄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叶枫淡淡一笑,透着几分云淡风轻的气度。 “今晚晓蝶还要在谷中叨扰,给谷中添麻烦了。”花晓蝶盈盈一笑,再次说道。 “理当如此,无需多礼。”叶枫嘴角轻咧,扬了扬手,举步走出草庐,“晓蝶小姐,没事还是早点休息。” “晓蝶明白。”花晓蝶不再虚礼,望着叶枫离开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嘴唇,眉眼间似乎露出一抹细不可察的笑意。 第004章共枕星空 夜半,凉风习习。 山麓阴蒙,透着萧索的落寞,偶尔还有几声蛙鸣,似乎是从谷外的那片小湖方向传来。 说起红藕谷名字的由来,正是源于这片小湖。湖中长着一种整个九域绝无仅有的莲花,不是青莲,不是红藕,而是青莲红藕。花开双色,没有并蒂,没有混杂,远观是红藕,近看是青莲,煞是神奇,常被时人引为一大奇观。当然,青莲红藕的诡秘之处,不仅仅只是因为花色。 小湖边上,还有一座凉亭,名叫醉风亭。 醉风?虽然徐风轻拂,不过此时的叶枫没有吃醉,不是不想醉,而是不敢醉,因为叶枫害怕那种醉酒的感觉,会让自己丧失了无时不刻保持着的那份警惕。 天上,星光璀璨,晴空湛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叶枫来到亭前,望着夜色下的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折射出月夜的色彩。伸出右手,往前轻探,缓缓地收了回来。就见一湖的鱼鳞月光,纷纷投射过来,聚成一团,凝在了叶枫的掌心。 叶枫望着掌心的月华光亮,思绪纷飞,仿佛飘出了小湖,飘出了山谷,飘得很远很远,陷入沉寂的回忆似乎有些遥不可及,就像那是前世的记忆一般,竟是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叶枫一声吁叹,有些怅然,食指一点,便将那团月华光亮点散,化作一点一点的微光,四下流溢,仿佛萤火消散一般,渐渐没了光彩,消失不见。 “今晚的你,情绪不对,太过惆怅。”这时,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亭子四周回响,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古朴。 “只是有点感触,想起一些往事。”叶枫淡声回道。 “不要忘了,如今的你,已经不属于你,没有怅惘的资格。”苍老声音有些冷厉,“如果三年之内不能突破天灵,那么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明白。”叶枫慎重道,“既然是交易,我自然会遵从交易的约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但愿如此。”苍老声音不满道,“可惜你的恢复速度实在太慢,用了整整三年,依然无法达到昔日的水准。” “现在的我,已经到了瓶颈,想要再进一步,唯有得到竹泪。”叶枫依旧镇定。 “竹泪剑,九域四大神兵之一,想要得到,谈何容易?”苍老声音闻言轻嗤,沉吟片刻,还是接着说道,“不过,倒是有传言称,半年前竹泪剑曾在夜域的西门世家出现。” “多谢相告。”叶枫端声谢道,“我会尽快动身,赶去夜域一趟。” “希望这次的你,不会沉在夜域的泥淖之中。”苍老声音不留情面地威胁道,“如果你不能如期达到老夫的要求,那么不待九年期满,老夫也会先行撕毁交易。” “这个我懂。”叶枫沉声回道,眼里透着一股阴鸷之色。 “好自为之……”苍老声音悠悠远去,仿佛不曾出现一般。 湖里的青莲红藕,随风摇曳,躲在朦胧的夜色里面,分不清是青色,还是红色。 叶枫静静地吹着凉风,浑然不觉,月光已经透过亭顶,洒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沐浴着缓缓流逝的时光一般。 过了许久,亭外的小道走来一个苗条的身影,正是花晓蝶。 “原来红藕谷中,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花晓蝶来到亭边,望着月光倾洒的小湖,忍不住赞叹道。 “夜深了,晓蝶小姐怎会走到这里?”叶枫回头,带着淡淡的疑惑,轻声问道,“何况今晚刚刚遇刺,就敢独自一人偷跑出来,难道不怕再次遇到刺客?” “不怕,叶公子之前说了,红藕谷里最是安全,晓蝶相信叶公子。”花晓蝶机灵地看向叶枫,抿嘴轻笑,借着清冽的夜色,显得笑容更加清丽。 “晓蝶小姐的胆子,倒是不小。”叶枫嘴角轻叹,原本以为花晓蝶性格腼腆,如今看来,自己怕是看走了眼,对方根本就是一个活泼灵动的女子,而且容貌绝佳,风姿绰约,十分容易讨人喜欢。 “叶公子不要总是叫我晓蝶小姐,叫我晓蝶就好。”花晓蝶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柔声说道,“我看叶公子也大不了我几岁,要不我就叫你叶枫哥哥,如何?” “随你。”叶枫淡声回道,没有在意。 “好的,叶枫哥哥。”花晓蝶满意地笑了一声,仰望星空,试探问道,“不知为何,晓蝶觉得今晚的星空,比以前看的还要明亮许多。莫非是红藕谷清幽秀丽,超脱尘世?” 叶枫听到花晓蝶的疑问,有些明白,可能这处凉亭常被自己作为牵引月光进行修炼的地方,所以使得从这里看向星空,有如水洗一般,变得更加澄澈明亮。不过,叶枫自然不会透露修炼月辉之事。 “心境不同。”叶枫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相信,等你痊愈之后,再看星空,还会更加明亮。” “真的吗?”花晓蝶闻言,心情一动,有些相信了叶枫的话。以前常年忍受烙月之毒的痛楚,仰望星空的心境,自然与现在截然不同,“或许,还有一点不同。” “还有什么不同?”叶枫有些迷惑,不知花晓蝶所指的是什么。 “还有陪着一起看星空的人不同。”花晓蝶微微低头,带着几分羞涩,“以前总是我一个人坐在屋顶,望着星空,感觉星空离我好远好远,又感觉死亡离我很近很近。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当晚的星空,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星空。” “星空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也会对你笑。”叶枫看着花晓蝶的神色,忽然心血来潮,“要不,我带你去一个绝佳的观星之地。” “什么地方?”花晓蝶闻言大感兴趣,抬头看了看亭子顶上,“不会是上面吧?” “不是。”叶枫摇了摇头,缓声说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趁着花未谢,香未残,可在藕花深处,以莲叶为床,于叶上观星。” 叶枫说完,神秘一笑,带着满怀憧憬的花晓蝶,身形一掠,踏着湖面,几步走进湖中的莲叶丛中。 两人枕着莲叶,伴着莲花吐芳,悬在湖面之上,卧看星空,仿佛徜徉在无边无际的星空里面。 “叶枫哥哥,你看,那颗星星好亮。”花晓蝶从没试过这般置身青莲红藕之中,心里充满了新奇。 “那是豺狼星,凶煞之星。”叶枫循着望去,淡声说道。 “还有这颗,不但明亮,还会闪光。”花晓蝶兴奋地指划星空,“啊,右边那颗更亮,好像在动。” “白泽星,凶厉之星。”叶枫接连解释道,“右边的是金猊星,凶恶之星。” “怎么全是名字不祥的星辰?”花晓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叶枫,“叶枫哥哥,我发现你的意志幽暗,是那种无边的夜,无光的夜。” “暗夜无光?”叶枫点头说道,“与其苦苦守候心中希冀的那道光线,不如彻底沉沦黑暗,享受暗夜的无光之境。” “这种做法,太过偏执,我不赞同。”花晓蝶摇头反对道,“我娘说过,只要我们心中充满对光的向往,星空之中总有一片星光会照耀我们前行的道路。” “很傻很天真。”叶枫淡定道,“你娘那是骗你的。” “叶枫哥哥,不许说我娘的坏话。”花晓蝶嘟着小嘴,表示抗议,指着星空角落的一颗星星,“我娘没有骗我,就像那颗星星,就是照耀我的那片星光。” “真有星光照耀?”叶枫看向花晓蝶的娇颜,突然想明白个中的缘由,不禁一个恍然,歉声道,“是我错了,看你姓花,便断定了你是木系血脉,全然没有想到你修的竟然会是光系灵法。” “是啊,那是因为我娘是一位光系灵师,而且也没人规定,花家之人就不能修炼光系灵法了?”花晓蝶得意一笑,“更何况九域血脉,早就融为一体,已经没有什么界限之分了。” “说得也是。”叶枫深有所感,“既然你能够获得星光照耀,那么可以试着炼化星光,以为己用。” “我是想要试着炼化,可惜……”花晓蝶有些羞赧,“可惜就是一直没能掌握炼化星光的要领和手段。”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你把手伸过来。”叶枫右手收聚月光,凝成一颗月华光球,放到了花晓蝶的手心,“用心感受。” “谢谢叶枫哥哥。”花晓蝶微微握着手掌,感受着手心的月华光球,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甜甜的浅笑。 “唉,愈发看着星空的无垠,愈发觉得自身的渺小。” “渺小?渺小才能发现更加广阔的世界。”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哈哈,是我乱说的啦!” “也许是我以前太过刚愎,没有发现。” “依我看,是叶枫哥哥你很少坐下来,和人谈心。” “这个倒还真是……” “……” 两人枕着同一片莲叶,望着同一片星空,一同谈着风生。 不知不觉,夜已经更深了。 叶枫将花晓蝶安全地送回了枫字草庐,只是花晓蝶虽然拔毒成效不错,但是身子依旧虚弱。 走到草庐前面,见得贺燕台已经等候多时,正自一脸谨重地看着叶枫二人慢步回来,似乎眼里满是戒备之色。 叶枫淡然一笑,没有在意,送回花晓蝶之后便翩翩然地走了。 “夜深霜重,对于小姐的身体恢复大有害处。”贺燕台上前,语重心长地劝道,“而且没有护卫跟随左右,属下担心小姐的安全。” “贺老不用担心,我有叶枫哥哥陪着。”花晓蝶腼腆地笑了一下,不以为意。 “属下担忧的正是小姐和叶公子走在一起。”贺燕台脸有忧色,“世人只知红藕谷医术高明,享誉九域。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红藕谷是个真正恐怖的存在,高深莫测,傲视众生。属下虽然接触叶公子不多,但是深知他能成为红藕谷三弟子,绝非泛泛之辈。” “原来如此。”花晓蝶听着红藕谷的秘辛,赞叹道,“父王不是一直求贤若渴?刚好红藕谷弟子……” “小姐,不可生出这般想法。”贺燕台闻言,眉头凝蹙,沉声道,“不知小姐是否记得两年前的苍龙门灭门一案?” “自然记得,苍龙门是我花域南部数一数二的门派,竟然被人一夜灭门,全派上下,无一活口。”花晓蝶有些害怕地说道,“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整个花域轰动不已。” “这些只是表面,其实还有坊间不知的内情。经过花前卫的多方查验,证明屠灭苍龙门的恐怕只有一人一剑,他就是红藕谷二弟子洛非。”贺燕台心情复杂,话语郑重,“苍龙掌门是一位六品的地级灵师,是花域南部屈指可数的顶级强者,竟然被人一剑斩杀。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六品不是灵师之中的顶级强者吗?怎么也会被人杀死?”花晓蝶首次听到这些内情,不禁有些惊呆了。 “红藕谷不仅修为参天,而且戾气深重。”贺燕台格外审慎,恳声道,“只是小姐身中烙月之毒,除了红藕谷,九域之内无人能医。这次过来红藕谷就医,一旦小姐根除烙月之毒,我们便即速速离开。对于红藕谷之事,还请小姐不要牵涉其中,旁生枝节,不然属下担待不起。” “贺老,你这有点杯弓蛇影了。”花晓蝶略微沉吟,思量着道,“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其实有的时候,可以没有目的,没有顾虑,只是敞开心扉,简简单单地做个朋友,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切当以安危为重。”贺燕台还想再劝,却见花晓蝶摇了摇头,似乎听不进去。 “贺老,你和父亲希望我过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有属于自己的……那片月光。”花晓蝶微微张开手心,嘴角露出一抹比月光还要明亮的微笑,虽然刚才手心那颗月华光球早已消散不见,但是又似永远留在了花晓蝶的手心一般,一直熠熠发光。 或许,夜色凉凉,可以凉了人心,但是还有一道月光,已经照亮了伊人的心房。 第005章青白双英 第二日,晨曦微露,东方泛起了一片鱼白。 院子前面,那条洒过点点水迹的石子道上,侯吉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拿着扫把,一如往常,正在打扫落叶灰尘。 这时,西北角的篱笆边,突然传来几记噗嗤的声响,像是篱笆被人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侯吉闻声,面色微讶,连忙掠展身形,几步奔了过去,就见此时的篱笆底下,躺着两个伤痕累累的青年。 只见这两个青年,一个青衫,一个白袍,虽然满身伤痕,而且衣服上面沾了不少尘土,显得特别狼狈,但是依然可以看出两人眉目清秀,隐隐似有一股大家贵气。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沦落成了这副模样?”侯吉瞧着两个青年受伤不轻,不禁走了过去,有些关心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小哥,我们被人追杀,一路逃到这里……”倒在前面的青衫青年见着有人过来相询,连忙靠着手肘侧坐起来,抬头看向侯吉,眼里闪过一抹刻意伪装出来的警惕和戒备。 然而话说一半,青衫青年突然纵身窜起,趁着侯吉不备,木灵一凝,化作一根柳条勒在侯吉的脖子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侯吉陡然被人制住,不由得心头大慌,有些言语失措,“不要乱来,这里是红藕谷,不是你们可以恣意妄为的地方。” “事急从权,多有得罪,只好借小哥挡上一挡。”青衫青年嘴里说着抱歉的话,但却说得声色俱厉,“我们兄弟二人也是走投无路,逼不得已为之。” “混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我做人质……”短暂的惊慌过后,侯吉很快恢复了镇定,想到自己憋屈受制,不禁大声骂了起来。 却在这时,篱笆外面忽然声响大作,几个呼吸之间,就见林后跃出十几道大汉身影,迅速将侯吉三人团团围了起来,天空之中,还有两只威猛的飞禽快速飞过,似乎是在探路。 这些人为首的是两个汉子,一个粗犷,一个壮实。 “两个狗娘养的兔崽子,这下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粗犷汉子两手抱着胳膊,看着已被包围的两个青年,嘴角咧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从雪域雪下城,到花域红藕谷,一路追来,万里之遥,你们还真是不辞辛苦,果然不愧是雪域王室的一群好狗。”青衫青年望着粗犷汉子杀气凛凛的声势,有些恨声说道。 “哼,犯我雪域王室天威者,虽远必诛!”粗犷汉子自信满满地宣声道。 “是吗?”青衫青年听着,突然嘿嘿一笑,“恐怕今日要让两位七禽卫首失望了。” 原来追杀两个青年的这些人来自雪域,乃是雪域王室的嫡属亲卫,七禽卫,由七位卫首统领,而这为首的两个汉子正是其中的两位卫首,秃鹫、苍鹰。 “笑话,莫非你们以为逃进这座小山谷,再抓一个小药童做人质,就能让本卫首投鼠忌器?”粗犷汉子秃鹫不以为意地看着青衫青年挟持侯吉,脸上全是嘲讽。 “不错。”青衫青年故作镇静,又有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反唇讥道,“你们身为雪域之人,竟敢无视红藕谷禁忌,风风火火地闯入谷中,抓人杀人,这份胆气,着实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区区一座僻野山谷,何足道哉!什么红藕谷禁忌,都是无稽之谈,我雪域七禽卫还不放在眼里。”旁边的壮实汉子苍鹰沉声冷哼,“莫非以为你们躲进红藕谷,就能平安无事?哼,未免想得太过天真了吧?” “你们不妨试试?”青衫青年皮笑肉不笑,说着,就势将侯吉往前一推,挡在身前。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苍鹰被这么一激,顿时火起,哪里顾得了许多,当下灵力外放,化作一道巨大的鹰爪,声威骇然地朝着青衫青年抓了过来。尤其挡在前面的侯吉看着鹰爪之势,在自己的眼中越变越大,不禁一阵惊惧,一时竟是忘了呼救,只在心里反复哀号,莫非自己就要这样死在鹰爪之下? “住手!”眼见侯吉马上就要毙于苍鹰爪下,这时,从枫字草庐方向过来的花晓蝶、贺燕台等人,刚好见到这边的情况,连忙出声喝止。 情势紧急,贺燕台不待废话,直接抬手一记地刺,击溃鹰爪之力,身形一闪,反手一捞,顿时便把侯吉救了出来。 “你……你是六品灵师?”贺燕台的出手解救,战力高超,一时震慑住了苍鹰。随着爪力消散,苍鹰连忙往后退了数步,看向贺燕台的眼神充满了惊异,恐声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你这种顶级强者?”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闹到红藕谷里来了?”贺燕台提着侯吉,退到花晓蝶身边,冷眼扫了一圈众人,没有理会苍鹰的问话,而是厉声责问众人的来历缘由。 “这位老丈,晚辈柳如青,来自夜域的柳家。”青衫青年柳如青见状,挺身出来,执晚辈礼,同时,指着旁边的白袍青年,老实说道,“这是舍弟柳如白。” “哦?”贺燕台蹙着眉头,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两个青年,似乎有所思虑,“原来你们就是夜域柳氏世家素有声名的‘青白双英’,兄弟二人年纪轻轻,便已双双突破四品,成为木系黄级灵师。” “前辈抬爱,我辈这点微末名声,实在不值一提。”柳如青一副谦逊模样,转头瞄了一眼秃鹫等人,面上有些紧张,“晚辈二人惨遭七禽卫追堵多日,还请前辈施以援手,救救晚辈二人的性命。” “贺老,我看他们两人伤势严重,境况困顿,应是多日以来饱受追杀之苦。”花晓蝶没有看到之前柳家兄弟挟持侯吉,只是见着他们此时的情状十分悲凉,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有多处划破,不禁心生几分恻隐,对着贺燕台说道,“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能帮还是帮上一帮吧?” “这个……小姐……”贺燕台闻言,有些犹豫不定。 “晓蝶小姐,你的心肠未免太软了吧?”被贺燕台救下的侯吉,听到花晓蝶想要帮忙的话,大为气恼地劝嚷道,“在不明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相救,实在大大的不妥。” “小姐,侯吉所说,不无道理。”贺燕台凑身过来,解释说道,“何况我们远来是客,这里是红藕谷,自有叶公子做主。” “虽说这个道理没错,但是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花晓蝶见着两个青年又是真切,又是可怜,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这位小姐,一看就是人美心善的主儿,今日我们兄弟二人能够遇到小姐,看来是苍天有幸,命不该绝。”两个青年见着来人以花晓蝶为首,连忙转向朝着花晓蝶求救,“恳请小姐出面,救我们一条活路……” “贺老,还是劳你出手,救下他们。”花晓蝶抵不住两个青年的求情,吩咐贺燕台道。转头瞧了一眼院子里面,却见叶枫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石桌旁边,正自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饭,似乎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情毫不关注。 几人说话之际,那边的秃鹫、苍鹰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袭杀过来,但见鹰爪鹫喙接踵击下,气劲磅礴,等到柳家兄弟惊觉之时,已然闪避不及,只能惊慌失措地望着攻击落下。 贺燕台无法,只得出手,一道树藤盾牌横挡在前,及时地将鹰爪鹫喙的攻击,悉数挡了下来。 “我等七禽卫奉命办事,阁下真要阻拦?”苍鹰的鹰爪攻击全被破解,身形也被逼退丈远,不禁有些色厉内荏,望向贺燕台,强撑着说道,“莫非阁下真想和雪域王室为敌?” “非也非也,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贺燕台有些不耐其烦,镇声道,“何况这里是救死扶伤的所在,老夫出手干预,不过是不想让这样的神圣之地沾染血腥罢了。” “你好大的胆子,想我七禽卫,从来没怕过……”秃鹫看到贺燕台的强势干预,有些怒火上涌,还想再次发招攻来,却被身旁的苍鹰一把拦住,并且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冲动。 秃鹫见着苍鹰竭力阻止自己,也是明白自己二人远远不是这个紫袍老者的对手,当下只得强行压下胸中的怒气。 “阁下修为高深,我等确实不是对手。今日这阵,我等七禽卫算是认栽了。”苍鹰抱了抱拳,认输道。 “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再来分个高下。”秃鹫心头犹自不甘,放话说了一句,就被苍鹰拉了过去。 两人带着一众七禽卫士,悻悻地撤退离开。 贺燕台没有阻止,只在心里微叹一声,对方有了今日的冒失进谷之举,哪里还会留待什么他日? 柳家兄弟见到追杀自己的七禽卫全都退走,总算松了一口大气。 “今日多亏了小姐和老丈的出手相救,我们兄弟二人感激不尽。”柳如青走上前来,神情感激,再次拜谢。 “是啊,承蒙姑娘大义之助,请恕在下冒昧,竟是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几许?”身后的柳如白同样过来道谢,言语之间显得彬彬有礼,只是看向花晓蝶的眼神似乎闪过一抹炽热的爱慕之色。 “两位不用客气,我叫花……”花晓蝶感受着两位青年的真挚答谢,不禁欢愉一笑,正要自我介绍。 “咳咳……小姐,叶公子已经等候多时,我们这就过去吃早饭吧?”旁边的贺燕台眉头大皱,瞧着柳家兄弟的毕恭毕敬,反倒心里生出几分狐疑,当下不愿透露信息,而是果断出声打断了花晓蝶的说话。 “呃……那好,我们一起过去用饭。”花晓蝶虽然被打断,但是知道贺老肯定是为了自己好,倒也没有生气,而是对着柳家兄弟善意地提醒道,“两位受伤颇重,何不先在红藕谷中休养疗伤,等到伤势痊愈后再出谷,也能趁此机会躲过追兵?” “这点小伤,不打紧的,多谢姑娘的好意。”柳如青感激一笑,却是见着旁边的贺燕台戒心愈重,自觉不好久待,于是说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这就离开。” “不错,我们兄弟二人从雪域回来,一路之上经历困难无数,眼下之局我们还是应付得来。”柳如白贪婪地再看了一眼花晓蝶姣好的面容,微微低头,暗暗吞了一口唾沫,强装冷静,“今日之恩,将来定当涌泉相报。” “我们后会有期!”柳家兄弟一同辞道。 “两位一路保重!”花晓蝶面容微动,似乎对于错失结交两个志趣相投的青年俊逸,感到有些惋惜。 眼看着柳家兄弟已经转身,就要离开院子。 “红藕谷什么时候变成别人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这时,院中的石桌旁边,正和侯吉、图子一道吃着早饭的叶枫,突然冷声说道。只见叶枫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包子,顺便吸了一下滑到手指上的油汁,转过头来,“两位占了我红藕谷这么大的便宜,却连跟主人打声招呼都没有,就想一走了之?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第006章死亡禁忌 叶枫神态平静,声音同样平静,但是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却不平静。 “哦?”柳如青循声望来,脸上露出几抹犹疑之色,“不知叶公子有何见教?” “两位私闯红藕谷,还挟持了侯吉作为人质,抵挡攻击,险些将他害死。这般放肆行径,难道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叶枫轻笑,言语之间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在下暂为红藕谷的主事之人,难免需要护一下短。” “先前情况危急,我们兄弟二人做事欠妥,对这位小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柳如青闻言,面皮羞恼,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柳如白一起,诚心诚意地朝着侯吉揖礼道歉,“我们兄弟在这边向小哥赔罪,还请小哥原谅一二。” “拿人做挡箭牌,事后赔个礼,道个歉就能了事?”叶枫冷声嘲讽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然你还想要怎样?”后面的柳如白素来养尊处优,被叶枫这么一堵话,顿时气着回道。 “其实也没什么,在下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红藕谷也是一个很讲道理的地方,挟持侯吉只是一件小事,真正让人无法饶恕的是两位的别有居心。”叶枫泰然自若地说道,“两位想必都是深知我红藕谷的禁忌规矩,这才故意引着七禽卫入谷追杀。一来可在谷中避难,暂时保住身家性命;二来也能借刀杀人,彻底摆脱后面的追兵;三来还能趁此机会,试探红藕谷的虚实。真是一举三得的绝妙计策。” “叶公子所言,如青全然不知。”柳如青对于叶枫之言,并不承认。 “怕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柳如白听着,则是有些气急败坏地辩道。 “呵呵,欲加之罪?算了,在下没有那个闲心,也没有那个精力多说废话。”叶枫微微摇头,站起身来,直截说道,“只是想要问上一句,你们想要借刀的话,可曾问过刀的意见,可曾知道借刀需要付出的代价?” “什么代价?”柳如青面皮一滞,急声问道。 “两位不用这么紧张。”叶枫依旧平和,“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但我红藕谷向来清静,不喜争端,所以要求也低,只要两位各断一指,今日之事,便不再追究了。” “哼,你竟然想要我们自断手指?真是痴人说梦!”柳如白听着这样的代价之言,气急反笑,冷哼一声。倒是旁边的柳如青闻言,凝重地盯着叶枫,一言不发,脸色紧绷,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处置结果,显得有些踌躇不定。 “叶枫哥哥,怎么可以断人手指,这么残忍,他们兄弟也没犯下什么大错,不如放过……”花晓蝶听到叶枫要断柳家兄弟的手指,又是惊诧,又是不忍,一边瞧了瞧脸面渐沉的叶枫,一边看了看两位落魄不失俊俏的柳家兄弟,一时左右为难地劝阻道。 叶枫闻声,冷冷地看向花晓蝶,面若寒霜,不复谈笑,眼神里面透着一股浓烈的戾气和狠辣,隐隐还有对于花晓蝶的几分失望。 花晓蝶陡然见到叶枫冷酷的一面,不禁心下一颤,一时怔在当场。 “小姐,红藕谷的事情,我们不宜插手。”一旁的贺燕台见着场上的剑拔弩张,担心花晓蝶搅入其中,连忙护到花晓蝶身前,低声劝道。 “叶公子说话算话?”柳如青抬眼望向叶枫,慎重地问道。 “那是自然,想我枫哥主事,向来宽仁,只取你们一指,已是便宜极了。”叶枫淡然不语,倒是旁边喝着豆浆的侯吉慢声说道,“若是动起手来,肯定不止一根手指。” “大哥不要糊涂,我们怎么可能真的自断手指?”柳如白听出柳如青话里的服软,一脸的不服气,“这事要是传将出去,我们‘青白双英’今后还有什么颜面立足?” “二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柳如青冷沉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鸷,低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柳如白还想再说。 “不用多言。”柳如青像是认命了,直接打断道。 “不过,虽说是取你们一指,但是如果你们兄弟里面有人愿意替人受过,自断两指,也是可以的。”侯吉挑着眉头,怪声提议道,“就看你们是哥哥愿意为了弟弟多断一指,还是弟弟愿意为了哥哥削去两指?” “不劳小哥费心。”柳如青听着侯吉话里拙劣的挑拨,面露果决,右手食指一个凝诀,但见青色灵力一闪而过,竟是直接削断了自己左手的两根手指,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滴下。 “大哥,你怎么……”柳如白见着柳如青竟会代替自己多断了一根手指,心下感激,连忙上前扶住柳如青。倒是旁边的花晓蝶看到这般情景,皱了皱眉头,不知想起了些什么。 “如青已断两指,为之前的鲁莽之举补过,还望叶公子宽恕。”柳如青忍着疼痛,看向叶枫,恳声说道。 “柳家有子,青白双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叶枫颇感意外地扫了一眼柳如青,眼里有了几分欣赏,感叹道,“两位可以自行出谷了。另外,在下奉劝一句,人活在世,生命为贵,若是为了某些遥不可及的宝物而丢掉性命,那就太不值当了。” “多谢叶公子良言相告,如青必当时刻铭记。”柳如青沉声回道,带着柳如白,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叶枫望着柳家兄弟狼狈离去,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淡然反身,慢步走回草庐,留下侯吉、图子两人继续吃着早饭,以及伫立旁观的花家众人。 只是此时院中的氛围,竟是不知为何,似乎与之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而在红藕山谷深处,一条杂草丛生的荒芜小路。 秃鹫、苍鹰二人带着一众七禽卫士走在路上,只见小路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葳蕤林木,浑然不知尽头。 “奇怪,那几棵树之前好像见过。”秃鹫看了看左手方向的一片灌木林子,停下脚步,疑声说道。 “是啊,被你这么一提,我也有些印象。”苍鹰环视四周的密林,同样发现了不对劲儿,不禁皱起眉头,“这处山谷有古怪,我们走了这么久,恐怕只是在不停地绕着圈子。” “这可如何是好……”秃鹫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心下暗暗焦躁起来,“就连指路灵鹫,也是失了联系。” 正在这时,从山坡拐角走来一个中年汉子,穿着一件褐色的褂子,衣料有些发旧,脚上的裤管高高地卷到膝盖,露出了一双沾满泥泞的草鞋,倒是背上的竹篓里面,青青葱葱,放着满满的一篓草药,看着像是刚从山上采药回来的药农。 “喂喂,那个药农,这片山谷怎么出去?”秃鹫出声叫住中年汉子。 “出去?”中年汉子听到叫声,转头看了过来,脸上有些不屑,漫不经心地指着面前的小路,“沿着这条小路,往前直走就是。” “胡说八道,我们已经来回走了两遍,这条小路分明就是一条死路,根本走不出去。”秃鹫瞧着中年汉子的神色动作,哪会相信他的胡乱指路,说话间忍不住带着几丝火气。 “不错。”中年汉子闻言,点了点头,面皮不动地继续说道,“对于你们而言,这里的确就是一条死路。” “阁下这话什么意思?”旁边的苍鹰听出中年汉子话里的猫腻,沉声喝问。 “鄙人哪里敢有什么意思,只是你们进了山谷,自然是要死在谷里。”中年汉子一脸的无辜,“你们身为雪域七禽卫首,应该听过红藕谷‘三不进’的规矩,穿红之人不进,姓庄之人不进,雪域之人不进。若敢违距入谷,便是格杀勿论。” “这种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谁会当真……”秃鹫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然而,下一时刻,见着中年汉子嘴角咧起的森冷笑意,不禁脸色骤变,急声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鄙人名叫洪九,是这谷中的一名药农。”中年汉子洪九话语平静,面带笑意地扫过众人,“鄙人特意过来问一下各位,你们准备好赴死了没有?” “药农?”苍鹰不像秃鹫那般粗枝大叶,此时见着眼前这个中年汉子似乎非比寻常,不由额角冒出几分虚汗,“莫非阁下就是执行红藕谷死亡规矩的人?” “两位见谅,鄙人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尔。”洪九微微摇头,默默地从背后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脸上尽是一副被逼无奈的委屈表情,“谁让鄙人排行最末,修为最差,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活脏活,只能落到鄙人的头上,唉,真是命苦啊……” “区区一个药农,就敢如此嚣张,今日大爷我就将你活活撕碎,叫你死得……”秃鹫听着洪九的自嘲自怜,怒不可遏,手掌驭起灵力,化作尖锐钢爪,就想强势出手,不料身形却是突然一滞,不明就里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这才赫然发现那把自己没有放在眼里的药农手中的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插在了自己的心口。 可惜,不待秃鹫反应过来,就见洪九大手一招,镰刀顺力抽出,带起一串血花。秃鹫哽咽一声,身子一颤,轰地往后倒下,两眼错愕,死不瞑目。 “你……秃鹫!”一侧的苍鹰见状大骇,惊慌之间,急声喊道,“大伙儿,一起上!” 话声甫落,一众七禽卫士跟着苍鹰,一起蜂拥杀向洪九。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洪九立在当中,望着围杀过来的七禽卫士,眼里闪过一抹嫌弃,轻抬镰刀,朝着刀身吹了一口气,顿见刀上的锈斑脱落,露出凛凛的刀光,映着他那冷漠的脸面。 洪九嘴角冷笑,右手一扬,就见镰刀盘绕击出,刀光喷薄,竟是迅疾无比地在围攻过来的七禽卫士的脖子上一一划过。 一众七禽卫士来不及做出半点反抗,便都身形一软,纷纷委顿倒地。 苍鹰纵身急退,避过刀光,眼见这个其貌不扬的洪九竟有如此修为,心知此时的自己别无退路,当下抢身扑上,雪灵之力化作一只大爪,朝着洪九拍落直下。 洪九恍若不察,在镰刀的无情刀光击杀了所有七禽卫士之后,方才轻盈地往上一抛,抵上雪灵大爪。然而,雪灵大爪对上镰刀刀光,竟是仿佛纸糊一般,顷刻崩碎,雪光四溅,不待苍鹰再做抵抗,就被刀光一把划过脖颈。 “你是……”苍鹰捂着脖子,双眼圆睁地看向洪九,神情之间充满了震撼之色,可惜话没说完,便即不甘地跪地而死。 洪九轻描淡写地杀了这些雪域之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是在做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唉,我真是天生的劳苦命儿,出了这么多力气,一点好处都没有讨着,倒是便宜了叶枫那个家伙,他的尸芋香又有一堆草料……”洪九一边麻利地收起镰刀,一边摇头嗟叹,满满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洪九说着,抬头看向天空,见得两只飞禽像是迷路一般,四下乱飞,当下嫌弃地叹了一声,右手指尖弹了两下,然后两只飞禽就像断线的风筝,一头栽落下来。 做完这些,洪九这才抬步,重新走上小路,缓缓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第007章湖光魔影 夜里,云来,风轻。 不知为何,红藕谷中的那片小湖,虽然透着皎洁的月色,湖光粼粼,但是湖面四周却是一片漆黑,宁谧空幽,给人一股捉摸不透的诡秘之感。 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快速地从林子掠过,窜入湖边的芦苇丛里。 虽然是在夜里,但是隐约可见这两个人影一青一白,正是日间闯入红藕谷的青白双英,柳家的柳如青、柳如白。原来他们二人真如叶枫所料,没有就此离开山谷,而是趁机潜伏在了这片小湖周边。 “大哥,我们来回找了整整一天,这个红藕谷中天然形成的湖泊,只有这片小湖了。”柳如白左右顾盼,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不错。”柳如青微微颔首,肯定道,“结合影魔大人给的提示,我们想要寻找的宝物应该就在附近。” “可是这里四面空旷,只有这片普普通通的小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潜藏宝物的所在。”柳如白皱着面容,抱怨道,“影魔大人给的信息,会不会有误?” “二弟不可妄言,我等岂能擅自猜度影魔大人的指令?”柳如青听到柳如白的怨言,连忙出声喝止。 “大哥所言极是,是小弟失言妄语了。”柳如白听着兄长说得郑重,不敢顶嘴,只得慌声认错,“小弟只是好奇,不知到底什么宝物,竟能劳动影魔大人亲自过问?” “影魔大人高高在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能够惊动他老人家的宝物,会是凡俗之物?”柳如青白了柳如白一眼,话里含着几分敬畏,“说不定就是那传说之中的圣人至宝。” “圣人至宝?”柳如白闻言,脸上情不自禁升起一阵憧憬之色,“若是今生有幸能够一睹这种传说之中的至宝风采,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好了,时候不早,我们开始行动起来。”柳如青思虑计定,沉静地安排道,“二弟,你水性好,潜入湖中,看看湖里是否别有蹊跷。至于为兄,就在湖水四周,排查附近的芦苇、泥潭,还有那座临水的小亭。” “小弟明白。”柳如白应着点头道。 两人分开行事,在小湖范围内仔细地寻找起来。 正在柳家兄弟小心细致又悄无声息地搜寻之际,湖水之中突然传出一声响动,只见湖面破开,水花四溅,一道身影从水中跌飞出来,就像是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般,远远地抛落到了岸边,正是潜入水中探查虚实的柳如白。 还在芦苇丛外的柳如青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慌忙快步掠了过来,想要搀起柳如白,可惜此时的柳如白已经瘫软倒地,晕了过去。 柳如青望着地上周身湿漉,人事不知的二弟,没来由地心底冒起几丝冷汗。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幽暗湖面,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了一阵微光,模糊间似乎有着一道人影,悬立当空。 渐渐地,随着微光的遽然临近,就见湖水的上方,翩然行来一个气质儒雅的老年文士,周身素净,宽袍长袖,头上缠着纶巾,手中拿着羽扇,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神态和气韵。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老年文士轻轻地扇着羽扇,轻蔑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柳家兄弟,有些不以为意,“你们好大的胆子,区区两个四品灵师,就敢擅闯红藕湖底,不知你们是不懂炮灰的含义,还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这位前辈还请恕罪,晚辈二人有眼无珠,仓皇之间闯入这片小湖,实在多有冒犯。”柳如青望着陡然现身的老年文士,有如仙人降临,一时竟是有点目瞪口呆,“若是知道这里乃是前辈守护的禁地,就算再借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是不敢私闯禁地的。” “是吗?”老年文士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老夫瞧着你们不但胆子很大,而且目的明确,根本就是冲着三千藕丝而来的吧?” “晚辈不敢,三千藕丝,乃是世间难寻的圣人至宝,晚辈哪敢徒生贪念。”柳如青听着,心弦一抖,连忙分辩讨饶,“晚辈二人实是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放过我们一马。” “哼,既然知道是圣人至宝,又怎么会不动一点心思?既然知道冒犯红藕谷规矩,又怎么敢奢求饶恕?”老年文士冷哼一声,摇了摇头,“不过,老夫有些好奇,知道三千藕丝的人寥寥无几,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又是如何得知,并且找到这里的?如果你能说出背后之人,老夫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晚辈真的只是误入这片小湖,并非为了三千藕丝而来,还请前辈明察。”柳如青心头颤动,慌里慌张地说道,“这里既然是禁地,那晚辈这就退走。晚辈可以立誓保证,对于今日误闯禁地之事,只字不提,并且终生不再踏足红藕谷半步,还请前辈饶命……” “机会只有一次,可惜你这小辈不知珍惜。”老年文士看似惋惜地叹了一声,缓缓地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可以死了。” “不要……前辈求你……”柳如青闻言大惊,连忙慌声乞求道。 可惜老年文士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直接抬手一拂羽扇,顿时便觉一股和风朝着柳如青吹拂而去。和风吹动起来,看似单薄微弱,实则暗含凶力,等到临近柳如青之时,已经成了骇人声势。柳如青只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茫茫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面对眼前的惊涛骇浪,竟是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巨浪掀翻,无可奈何地闭目待死。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老年文士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和风笼罩下的柳如青,随口吟了一句,故作姿态道,“能够葬在这样的湖光月色里面,倒也辉映成趣,死得其所,不枉老夫出手……咦?” 然而下一时刻,却是大出老年文士的意料之外,只见柳如青经受和风的侵袭,竟然没有横死当场,而是依旧挺立如常,尤其他身后的影子,仿佛活了一样,突然竖立起来,与他的身子糅合在了一起,然后,柳如青周身的气息蓦地大变,瞬间变得强大异常,并且有着丝丝袅袅的黑色雾气,弥漫全身,氤氲升腾,显得有些诡异可怖。 “如影随形?”老年文士盯着柳如青身上的变化,眉头轻皱,大感意外,“原来还有第三个人存在,阁下竟然可以一直藏在柳如青的影子里面,这般手段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存在影子的地方,便是本座的地界。”此时的柳如青面容僵硬,森冷如霜,尤其一双眼珠全都变成了暗黑色,看着十分吓人,“素闻红藕谷卧虎藏龙,人才济济,‘红藕武士’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不知你是排行第几的红藕武士?” “什么武士不武士的,净是误传,我们只是一些身份低微的奴仆罢了。承蒙阁下言语抬爱,老夫有幸忝居次位。”老年文士捋了捋胡子,握着羽扇的右手微微一动,面露犹疑地问道,“阁下拥有这般掌控阴影的力量,想必是魔方的影魔大人大驾光临。” “没想到洪二当家足不出谷,眼力竟是这般犀利。”已被影魔操控的柳如青生硬地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不错,本座正是影魔影惊鸿。本座今日前来,只想借三千藕丝一观,并无夺取之意,还请洪二当家行个方便?” “若是老夫说不行呢?”老年文士抬眼看来,面露果决。 “洪二当家还是再考虑考虑,为了这种小事与我魔方闹翻,既不明智,也不划算。”魔控的柳如青幽黑的眼睛里面,似乎透出一抹冷厉的杀气。 “哈哈,且不说你影惊鸿只是魔方四大魔王之一,分量还远远代表不了魔方的立场,就算真的与你魔方交恶,那又如何?”老年文士一副信心满怀的样子,“如果是你的主子亲临,老夫自然畏惧三分,至于你嘛,老夫还没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休怪本座手下无情。”魔控的柳如青闻言大恼,瞬间暴躁,两手掌心狠狠一抓,两股暗黑的魔影应运凝聚,随着魔力加持,越来越是强盛。 “传闻影魔大人‘婉约若游龙,蹁跹影惊鸿’,今日老夫有幸,正想讨教一二。”老年文士抛出手中的羽扇,伴着徐风,悬在头顶,散成一片羽林,高高地折射着此刻的柔和月光。 两人不再多话,展开身法手段,气势磅礴地杀向对方。 而在红藕湖边,一棵葱茏的大树顶上,叶枫正自暗暗躲在浓密的树叶后面,望着湖中爆发的激烈大战。 只见场中两人的战斗,一发不可收拾,声势浩大,铺天卷地,仿佛要把整个红藕湖撕碎一般,到处充斥着湖光和魔影,有如天堂和地狱的交界地带,让人看着禁不住揪心大动,生出阵阵震惧之意。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湖中的对斗虽然灵力澎湃,威势震天,但却始终限于红藕湖中,就像整个红藕湖被一个巨钟罩住一般,使得里面的战斗余波,对于湖边四周毫无影响。 两人交锋炽热,经久不退,直到大半刻钟之后,终于见得魔控的柳如青败下阵来,使出影遁大法,仓皇地逃出了红藕谷。 叶枫静静地看着这场战斗的经过,脸上始终不动声色,眼神里面却是透出一股异样的色彩,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008章竹林别醉 枫字草庐,温泉旁边。 经过数日的拔毒治疗,花晓蝶的烙月之毒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只见她的后背恢复如初,白嫩光滑,胜似牛乳,再也不是刚入谷时的那般红月烙印的模样。 “叶枫哥哥,今日拔毒之后,晓蝶的身体是不是就能全部康复了?”等到花晓蝶穿回衣服,忍不住抬头悄悄瞄了一眼叶枫清隽的侧脸,细声问道。 “是的。”叶枫正自拿着汗巾,擦拭额角的细汗,连日来替花晓蝶驱血拔毒,灵力大耗,此刻瞧着,眉宇之间显得有些疲惫,也不知是人累,还是心累。 “太好了,叶枫哥哥,幸亏有你的妙手回春,晓蝶才有这样痊愈的机会。”花晓蝶看向叶枫的眼里满是感激,眨了眨眼,抿了一下嘴唇,好像有些害羞起来,“晓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救死扶伤,本来就是医者的天职,何况你们花家已经付了足够的酬金。”叶枫拍了拍衣袖,淡然说道,“你体内的烙月之毒已经肃清,以后你就可以和寻常女子一样,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用再像从前那般,需要时刻忍受体内剧毒的疼痛煎熬。” “谢谢叶枫哥哥,让晓蝶重新看到了生活的希望,这份恩情,直比天大,晓蝶实在无以为报……”花晓蝶面露羞红,越说越是小声。 “呵呵,堂堂花域郡主的救命恩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叶枫眼前大亮,眉梢轻扬,呵笑一声道,“至于这种施恩图报的机会,更是可遇不可求,哪里有人舍得放弃。” “原来叶枫哥哥早就知道了晓蝶的身份?”花晓蝶闻言,轻抬臻首,仔细地看着叶枫。 “听闻花族百草王花流木,膝下仅有一女,应该就是晓蝶你吧?”叶枫嘴角微笑,目光柔和地回看花晓蝶,“之前只是有了一些猜测,直到后来明白了你身为花家之人,却修光系灵法的缘由,这才确定你的身份。” “叶枫哥哥洞若观火,知微见著,隐藏身份这种小事,自然瞒不了你。”花晓蝶的脸上尽是满意的神色,还有一丝狡黠,“不过,说到观察,晓蝶也有一点收获,这些日子以来,叶枫哥哥每次帮晓蝶驱血疗毒的时候,都要贺老带人严守草庐,戒备四周。依晓蝶之见,叶枫哥哥这般做法,其实并非真的担心拔毒之时被人打搅破坏,而是不想拔毒的过程被人知晓。” “哦?”叶枫听着花晓蝶的论断,有些惊讶,眼里不由闪过一抹异样,故作轻松,“何以见得?” “烙月之毒,是以月华为种烙下的顽毒,所以晓蝶大胆猜测,若非精通月华之术的强大医者,应该没有清除烙月之毒的能耐。而叶枫哥哥平日使用的多是风系灵法,估计不愿被人看到自己还会月华之术。”花晓蝶不觉有他,细致地分析起来,“其实叶枫哥哥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九域之内,多系灵师并不少见,比如贺老,就是一位土木双修的灵师。再者,修习月华之术的光系灵师也是多不胜数,尤其夜域的光系灵师,几乎全部修行月华之术。除了一些术法鲜明的大成就者,才能让人铭记深刻,比如萧瑟侯的烟笼寒月,李剑仙的对饮三人,夜魔王的八步赶月,暗夜皇子的碧落神辉……” “晓蝶,有些事情,一味的刨根究底,对你来说,有害无益。”叶枫适时出声,打断了花晓蝶的话头。 “小气鬼,说说而已,犯得着这么紧张嘛?”花晓蝶听到叶枫的训示,有些不服气地嘟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叶枫哥哥你想隐瞒什么似的。” “好了,多思劳神。”叶枫皱着眉头,叹了一声,缓缓道,“傍晚的时候,贺老已经跟我辞行了。” “什么……不要……这么快!”花晓蝶一听,顿时慌了,一把拉住叶枫,切声道,“晓蝶身体刚刚恢复,尚且无法承受舟车劳顿之苦,还需在谷中静养一些时日……” “乖乖听话,不要胡闹。”叶枫转头看来,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就动身回花间城吧!” “这……晓蝶明白了。”花晓蝶低着眉头,苦着小脸,有些不情不愿,“那叶枫哥哥以后会到花间城看望晓蝶吗?” “额……会的。”叶枫不忍直对花晓蝶期盼的眼神,略带迟疑地回道。 “真的吗?”花晓蝶听到叶枫肯定的答复,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脸上绽放笑意,高兴地开始盘算起来,“那到时候,晓蝶就可以带叶枫哥哥一起去看万花谷的花海迷林,还有白璧山庄的白牙塔,还有千机山的千重石笋,还有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们一定要把花间城所有的美景胜地全都游遍……” 叶枫的嘴角勾着一弯浅笑,静静地看着花晓蝶兴致勃勃地构想着未来的游玩计划,感觉此时的她,格外可爱动人。 第二日,晨晓。 花家的车队集结在草庐的院子前,整装待发。 花晓蝶三步一回头,似乎对于红藕谷恋恋不舍,又似乎心中一直在等着某人前来送行。可惜,最后还是无可奈何花落去,带着贺燕台,踏上了那辆解语兰花的马车。 至于侯吉、图子两人,几日下来与花晓蝶的关系处得倒是不错,跟着车队,一直相送到了谷口。 而在红藕山腰,一处无人注意的大石上,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叶枫。 只见叶枫迎着徐风,极目远眺,静静地看着那队缓缓行出红藕山谷的车马,久久伫立,脸上尽是历世的沧桑和复杂。山间的风儿,吹拂着叶枫的衣袖,来回飘摇,摇曳成了一副左右不定的姿态。 “缘尽,缘散,求不得,留不得,舍不得。”身后的竹林,传来一道充满磁性的清越声音。 叶枫回头,见得竹林顶上悬空立着一个身影,衣带映竹色,袍袖随风动,竟是一位俊朗不凡的中年男子,看着年约四十上下,英姿焕发,风度翩翩,周身散发着一股卓尔不群的儒雅气质。 尤其让人惊讶的是,这个中年男子竟然可以不借任何外物,凝立当空,飞翔天际,这般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修为展现,已然非比寻常,远远不是那些所谓的灵师强者可以办到。 “原来是大师兄。”叶枫见到来人,端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谷。”中年男子凝目看来,嘴角一扬,清声回道。原来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叶枫的大师兄,也就是红藕谷大弟子,顾清尘。 “倒是不巧,竟让大师兄甫一回来,就碰上了师弟这么失态的一面。”叶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发觉最近时日,自己的情绪调控似乎不大理想。 “世事无常,总有失意的时候。”顾清尘隐有所感,宽声劝道,“师兄我只能劝你一句,人生有如驾车,路过的都是风景,风景再美,既已路过,就要离开,无论舍不舍得,人生都要前行。” “多谢大师兄告诫。”叶枫微微点头,感激地道了一声,望着眼前的顾清尘虽然精神焕然,但是眉宇之间有些疲态,不禁关心地问道,“大师兄风尘仆仆,可是昼夜赶路?” “是啊,一路披星戴月,飞了两天两夜,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顾清尘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老头说你有点事情,需要离谷一段时间,命我回来主持红藕谷的事务。” “辛苦大师兄了。”叶枫报以笑容,试着询声道,“难得聚首,不妨一起喝上几盅?” “那敢情好。”顾清尘听到叶枫要陪自己喝酒,神色舒展,落身下来,高兴地介绍道,“上个月,师兄我途经桂花城的时候,刚好取了两坛桂花佳酿,算你小子有口福。” “那师弟今日可不跟你客气,唯有舍命陪君子了。”叶枫笑着道。 “哈哈,舍命相陪可以,不过不是君子,你也知道,师兄我生平最恨所谓的‘君子’,逢之必杀。”顾清尘轻松一笑,拉上叶枫,“走,去我的竹林雅居。” “好的。”叶枫跟上脚步。 两人说着,径往竹林深处而去。 竹林雅居,位于翠绿幽邃的竹林之中,是顾清尘的私人居所。 顾清尘,为人孤清,脱尘拔俗,所以身在谷中的时候,常自独居竹林之中,以竹为友,以琴为伴,以酒为趣,饮竹林之甘露,酌天地之芳华。 酒过三巡,两人微醺。 “大师兄,这趟雪域之行可有收获?”叶枫感受着拂面的几丝凉风,精神稍震,开口问道。 “依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顾清尘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摇头道,“倒是在松山,跟松雪斋的松雪婆婆打了一架,最后不了了之了。”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叶枫明白顾清尘的执念所在,感同身受,出声劝慰道。 “机会?机会是留给那些有命看到机会的人。”顾清尘似乎有些沮丧,“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走到如今这一步,恐怕再也无法挣脱那道催命枷锁,再也不配在真情和幸福面前大声长笑了。” “或许,没有那么悲观,山重水复疑无路,也许不是尽头。”叶枫口不对心地说道,不知是说给顾清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呵呵……”顾清尘嘴角轻笑,笑得有些勉强和苦涩,“行得越远,看得越多,越能知道九域之大,天外有天,圣灵之上是一种让人无力的绝望。” “大师兄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冲破这层束缚?”叶枫望着失落的顾清尘,低声问道。 “冲破……”顾清尘闻言,一改脸上的浊气,很是意外地上下打量叶枫,像是重新认识一般,许久,叹了口气,慢声说道,“想过,但我知道,绝不可能。” “大师兄真的甘心?”叶枫犹自不肯放弃。 “甘心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如何活着。”顾清尘心怀放开,随即一笑,“好了,不理这些烦恼事了。师弟这次前往夜域,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没有,只是有些事情到了需要了结的时候。”叶枫微微肃容,眼神里面似乎透出一股执着和狠辣。 “这样也好,当断则断,才能不受其乱。”顾清尘点了点头,恳声道,“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我之辈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所谓仁义,只有那些圣人,才有资格拥有。师弟有的时候,还是太过心软,当知美人乡,英雄冢,从来男儿难过关。” “师弟定当谨记在心。”叶枫明白顾清尘这是由己及人,劝诫自己,不由有些感怀。 两人对酌,相谈良久。 等到林外的风,吹动茂竹修叶,只剩几缕酒香,飘在竹林之中,带着点点清脆的竹林风声,还有一丝别离的晚醉。 第009章鹿林魅女 鹿林,位于花域和夜域的交界地带,古木参天,蜿蜒幽深,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鹿林之名自此得来。 叶枫独自走在林中,踏着脚下堆积的腐叶,发出阵阵沙哑的声息,环目四顾,入眼之处尽是荒烟野蔓,长林丰草,显然平时鲜少有人涉足这片鹿林。 自从出了红藕谷,叶枫一路东行,直往夜域,虽然鹿林多有妖魅作祟的传闻,不过叶枫没有绕道,而是走得十分从容,白皙的面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深邃的眼眸泛着优雅迷人的色泽,还有几缕微风,轻轻拂着衣袖,恍惚之间,有种翩翩公子走出画卷的飘逸之感。 背着夕阳掉落的方向,叶枫恬静地往前走去,直到天色渐暗,云边挂上了一轮秋月。 夜幕下的鹿林,开始变得阴森,变得狰狞,透过葳蕤的树叶,地上亮起了一个个小光点,林间还生起了一堆篝火,是叶枫正坐在树下小憩,吃着干粮。 这时,隐隐约约,从远处的树林里似乎传来几声呦呦鹿鸣。 然而,紧接着的,却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狼嚎叫声,回响在这漆黑的深林夜里,让人听着心头不由得冒出一股冷气。 过不多时,左边林子响起了一连串匆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正在被人追杀逃命似的。声响朝着这边过来,越来越近,估计是逃命的人慌不择路之际,看到了叶枫这边生着的火光。 “救……救命……有狼……狼群……”一道狼狈的白衣身影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叶枫没有起身,而是抬眼看向这个蹿出林子的白衣身影,借着火光,见是一个神情惊慌的妙龄女子,虽然是在逃命,头发有些披乱,但是难掩姿色,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惜。 “公子,救我!”女子看到篝火边上的叶枫,如遇救星,一边快步奔向叶枫,一边哀求喊着救命。 话声未落,一路追着女子的狼群已经跟着冲出林子,瞧着黑暗之中的那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狼眼,保守估计不下二三十头。 狼群对于空地中央的篝火光亮虽然有些畏惧,但是仗着狼多势众,哪肯轻易退却,而是将林间空地团团地围了起来,来回走动,狼嘴里呜呜地发着一阵阵低沉的声音,似乎随时就要扑咬上来。 叶枫走到篝火前面,看着四周蠢蠢欲动的狼群,心下有些感叹,这个女子遇上这么多的饿狼,没被撕成狼嘴下的肉食,还能跑出这么远的路,看来运气当真不错。 黑暗角落,传来一声浑重的低嚎,应该是头狼在下达狼群进攻的命令。很快,狼群暴戾,纷纷朝着两人窜射扑来。 “啊……”女子见状,大惊失色,吓得连忙躲到叶枫身后。 面对群狼围攻,叶枫岿然不动,只是眉头轻皱,右手一抬,一股强风迅疾扫出,几头当先扑来的饿狼登时就被强风扫飞出去,砸在一旁的几棵树上。 见着狼群微乱,叶枫没有给狼群任何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跺,又是一股强猛的风浪奔啸袭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以叶枫为中心,迅速朝着四周蔓延开来。狂暴的气浪,摧枯拉朽,席卷而过,群狼全被掀翻在地,呜呼悲嚎,伤了一片。 狼群遭受重创,吓得胆战心惊,奔逃四散,远远地躲进了密林里面。 女子见到狼群被叶枫轻松击退赶跑,终于松了口气,脸上全是喜色,看向叶枫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和柔情,只是依稀之间,似乎还有一丝异样。 “奴家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女子抿了抿小嘴,对着叶枫盈盈一拜,谢声道。只是脚下有些不稳,这么一拜,身子一歪,好巧不巧地就往叶枫的怀里撞了过来。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叶枫连忙伸手扶住女子就要摔倒的身子,上下打量,只见对方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而且破了几个大洞,不知是刚才逃跑的时候,被树枝岩石勾破的,还是被狼咬破的,露出了大片白净的肌肤,透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公子……不要这样盯着人家……”似乎感受到叶枫目光里的灼热,女子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想要掩盖露出的肌肤,可是这么拉扯却让里面的肌肤露了更多。女子手上顿时僵住,面露羞红,似乎心里一边想要阻止叶枫的肆意打量,一边又是特别期待被他仔细欣赏,有着一种欲拒还羞的奇妙感觉。 “天都黑了,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跑到这深山野林来了?”叶枫没有放开女子的身子,而是继续看着,眼里有些兴味,也不知是对她的出现感兴趣,还是对她露在外面的白嫩肌肤感兴趣。 “不瞒公子,奴家本是夜域夜明府人氏,跟着商队,要去花域探亲。途经鹿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于是,商队便在林中休整过夜。谁知夜里竟会遇到狼群袭击,商队的人死伤惨重,四散逃跑。奴家虽然拼命跑了出来,但是依然被狼群追上了,要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只怕奴家就要成为这些饿狼的口粮,呜呜……”女子神情哀婉,说着说着,有些哭腔,一双水灵晶莹的星眸,眨着几滴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格外动心。 “没事了,有我在,狼群不敢再来的。”叶枫见着女子的哀怜情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声安慰道。 “公子,奴家一想到刚才,心里就好害怕……”女子轻声啜泣,慢慢地,把头靠上叶枫的胸膛,仿佛靠到了安全的港湾,“公子,你真是一个好人。” “既然我是好人,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呢?”叶枫揽过女子的腰肢,靠近女子的脸庞,轻佻问道。 “奴……奴家不知道,公子想要奴家怎么报答,奴家就怎么报答,好不好?”女子被叶枫这么一搂,声音不自觉颤了一下,含羞之中透着一股柔腻,小脸贴着叶枫的胸口,两手却是伸到背后,反手抱上叶枫,“公子,你长得真是俊,害得奴家的小心肝,一直噗通噗通狂跳。” “呵呵,我想要的报答……自然是吃了你!”叶枫故意拉长语调,低头凑近女子的香颈,面露痴迷,眼角的视线缓缓下移,顺着女子衣领下面的破洞,清晰可见那边的大片雪白和波澜起伏,不禁一手探了进去,“姑娘身上好香啊,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可不可以让我仔细闻一闻?” “公子你好坏,这哪里是闻,分明已经动起手……哎呀……不要……”女子遇到突然袭击,身子扭了几下,却是不经意间,使得上衣的破洞裂得更开了,背后抱着叶枫的双手也是抱得更紧了。 林间的篝火似乎烧得更旺了,至于篝火旁的那对男女,似乎情深意浓,一刻不想分开。 眼见女子徜徉在叶枫的怀里,衣衫半解,风情万种,一副任人摆布的娇羞模样,叶枫则是一脸迷醉,好像对于眼前的春色美景流连忘返,享受其中,沉沦其间。 突然,正要含上叶枫唇畔的女子,猛地张开双眼,眼神之中透着冷酷,还有一丝凉凉的杀意。 然而,下一刻,女子的身子骤然僵住,一脸惊恐地看向叶枫。 原来女子以为叶枫已经意乱情迷,背后抱着叶枫的右手,陡然变成一把透着妖气的鹿刀,朝着叶枫的后背直直刺下。不料刚一动作,就被叶枫反手捏住手腕,身子直接麻了半边。 “你……你不是已经被我迷住了吗?怎么还会清醒?”女子惊恐,手上使劲,想要挣脱,可惜却被叶枫牢牢抓住。 “这么心急?”叶枫退后一步,拽着女子的右手一折,将她制在手里,动弹不得,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看你长得漂亮,本来还想多逗玩一会儿,哪知你竟然只是敷衍的几下撩拨,就想杀我,摄取精元,未免太让人扫兴了吧?” “你……”女子脸有嗔怒,一双杏目恶狠狠地瞪着叶枫,“原来你早就知道。” “听闻鹿林之中,有种魅鹿,可以化作人形,姿色妩媚,闭月羞花,而且天生带着魅惑的妖异气质,能让男人神魂颠倒,不能自已。”叶枫眼神淡定,扫过女子的玲珑身段,嘴里有些嫌弃,“可惜,妖魅终究只是妖魅。” “那你去死……”女子突然一狠,舍弃被叶枫钳制的右手,柔软的腰肢诡异地扭了过来,挥着变作鹿刀的左手,朝着叶枫脸面砍来。 叶枫抽身避过,一道掌风拍出,直接便把女子打飞出去,摔在地上。 女子张口吐了一口鲜血,面色惊恐,身子一翻,化作一只雪白的魅鹿,朝着树上窜去,虽然断了一腿,但是依然逃得飞快。 叶枫神色平静,看着魅鹿跃上树头,手上轻抬,正想运使风力将它打落。 这时,从林外疾速射来一道鲜红的烈焰,迅不可及,刚刚窜上树枝的魅鹿不待反应,就被烈焰击中,整个鹿头冒着黑烟,烧穿大半,鹿身一歪,一骨碌栽落下来。 突见变故,叶枫有些惊讶,循着烈焰射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青年身影出现在了朦胧的月下,一身浅色的劲装,衬着伟岸的身形,外面披着一件酒红披风,脚下则是一双精致皮靴,从徐徐的夜风之中缓缓走来,恍若遨游九天的烈焰炎龙,气韵超然,卓尔不群。 第010章漆雕浅痕 “原来鹿林之中,真的有魅鹿这种邪魅生物。”伟岸青年走到魅鹿的尸体旁边,平淡地看了两眼,微微摇头,“若非魅鹿主修媚惑之术,灵力修为不高,只怕将会成为九域大地的一大祸害。”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叶枫仔细地观察伟岸青年,对于对方发出烈焰击杀魅鹿的行为,报以感谢。 “小事一桩,不值一提。”伟岸青年闻声,转过头来,同样上下打量叶枫,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自报姓名道,“在下漆雕浅痕,凑巧有事途经鹿林,没想到能在这里结识阁下这样的年轻才俊,倒是一场难得的缘分。” “兄台谬赞,我观兄台气质超凡,修为高深,才是真正的年轻才俊……”叶枫谦逊说道,回想刚才对方凭着一道烈焰,直接洞穿魅鹿头颅,可见实力不凡,保守估计至少是四品以上的火系灵师,而且瞧着对方射出的火焰,精炼凝华,非常纯正,明显应该是个单一修炼火系的灵师高手。 灵师之中,虽然多系灵师比起单系灵师更为灵活,更为多样,但是并非所修的灵法越多越好,而是要看实际运用和灵法威力,所以同阶之中,多系灵师往往因为一心多用,杂而不精,反倒不如单系灵师来得强大。 “漆雕浅痕?”只是念到对方的名字,加上复姓漆雕十分冷僻,叶枫的脑中不由想到了一个人,“原来兄台竟是来自圣月皇朝,那位素有‘烈焰炎龙’之称的火系灵师里面的青年天才?” 漆雕浅痕,圣月皇朝不可多得的青年天才,年纪轻轻,进境神速,又因单修火系,火灵强绝,可以说在年轻的火系灵师里面,无人能出其右。 “呵呵,什么烈焰炎龙,都是一些江湖朋友的信任和抬爱而已。”漆雕浅痕微微轻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不知阁下出自何处?” “红藕谷,叶枫。”叶枫淡淡回道。 “原来是红藕谷的医者,真是失敬。”漆雕浅痕闻言,脸面一肃,像是重新认识叶枫一样,看向叶枫的眼神透着敬重,还有几分刻意的亲近,“叶兄有所不知,在下从小就对医者,有着一种天生的敬佩之情,深深地为他们救死扶伤的精神所折服。” 漆雕浅痕这话,倒也不假,红藕谷在九域之中素有医名,所以从红藕谷出来的医者,一直深受世人的敬仰和尊崇。 两人客气寒暄,攀谈起来。 至于地上的那只魅鹿,则被两人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烧烤,成了两人即将就食的夜宵。 过不多时,便有一阵醉人的鹿肉香味,弥漫林间,远远飘出。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这魅鹿的肉香鲜美程度,远远不是一般的鹿肉可以相比,让人闻着,情不自禁口齿生津,食欲大开。 之前叶枫说过,想要吃了魅鹿,或许,那个时候的魅鹿,压根没有想到叶枫说的吃,原来是真的吃。 两人各自撕了一条鹿腿,开始啃了起来。 “鹿林虽晚,知己难觅,此时你我共食鹿肉,若是有肉无酒,焉能尽兴?”漆雕浅痕轻松地笑了一声,右手火光一亮,只见掌心出现一坛好酒。四品以上的灵师,可以在身体里的灵泉神枢开辟自己的储物空间,至于空间的大小,则与自身的灵力强弱息息相关。 “这是炎域旧地,一代酿酒大师漆雕子的独家纯酿,焚炎漆雕?”叶枫脸有讶色,认出了漆雕浅痕手中的这坛好酒。 “不错,正是出自漆雕子前辈之手的焚炎漆雕。”漆雕浅痕取出两个酒碗,拍开酒坛封泥,顿时,一股引人细嗅的清远酒香扑鼻而来,“可惜炎域覆灭之时,漆雕子前辈以及酒庐弟子全都身死国难,如今现存于世的焚炎漆雕,已然不多,真是喝一坛,少一坛。” “这般留香九域的酿酒工艺断了传承,确实令人惋惜。”叶枫同样感喟,心头忽然想到,眼前的漆雕浅痕,会不会和漆雕子存在什么联系?只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大可能,漆雕子虽然声名享誉九域,却是酿酒之名,从未听说漆雕子是灵师,更加不会火系灵法,而且漆雕子一脉在炎域被圣月皇朝剿灭的时候,酒庐弟子全部死光,传承断绝,根本不可能会有传人流落在外。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漆雕浅痕洒脱一笑,“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晚能够遇到叶兄,正好解了平日独酌无相亲的苦恼,此番天欲晚,能饮一杯无?” “哈哈,漆雕兄盛情相邀,叶枫若不共醉,还待何时?”叶枫欣然答道,举起酒碗,“李剑仙曾经说过,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于是有了‘对饮三人’这般绝妙的盖世灵法。可惜我等俗人难以理解他老人家喝酒的意境,只求酒尽君醉,途遥知归。” “叶兄高见,圣灵意境,我等俗人自然揣测不得,只管更尽一杯浊酒,何需在意情怀长短。”漆雕浅痕举碗相碰,满碗尽饮,嘴角挂着一丝趣味相投的舒心笑意。 两人欢饮,不知不觉,已经酒过三巡,鹿肉过半。 “漆雕兄的控火之术,威力惊人,非同一般,不知师从何处?”叶枫眼角微醺,复又倒了一碗,抬头看向漆雕浅痕。 “叶兄,实在抱歉。”漆雕浅痕闪烁其词,“家师嫌我修为低微,曾经下过严令,在我修为没能达到天灵之前,不得向外宣告师承,以免辱没了家师的名声。”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叶枫干了碗中的酒水,赔笑道。 “我看叶兄虽然身为医者,但是一手风系灵法,造诣不凡,实在让人佩服。”漆雕浅痕转而感叹。 “只是一点小手段,登不得大雅之堂。”叶枫轻声道。 “好了,你我知己之交,怎么突然相互恭维起来了。”漆雕浅痕眼里闪过几抹促狭的笑意。 “哈哈,说的也是。”叶枫跟着笑道。 “不知叶兄此行,可是要去夜域?”漆雕浅痕咬了一口鹿肉,接着问道。 “正是。”叶枫如实道,“想去夜门府。” “夜门府?”漆雕浅痕放下手中的鹿肉,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西门世家世代把持夜门府,如今的西门家主西门玉楼,虽然年轻有为,不过西门世家的大权依然掌握在他的母亲,鞠芳夫人的手中。下个月初八,就是鞠芳夫人的五十寿辰。” “西门家主之母的寿辰宴礼,应该会很热闹。”叶枫有些疑惑,“漆雕兄和西门世家相熟?” “呵呵,其实我与西门家的兄妹,有段不浅的交情,到时候肯定要去西门家向鞠伯母贺寿,顺便讨杯酒喝。”漆雕浅痕轻笑,眼里闪过一丝幸福的憧憬,似乎西门世家里面有他特别关心的东西,“不过,这次寿宴的热闹不同往昔,而是与半年前的一个传闻有关,因为一把剑。” “竹泪剑?”叶枫面容沉静。 “原来叶兄你也听说了,这条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是真是假。”漆雕浅痕微微摇头,有些不大相信,“只是叶兄如果到了西门世家,别忘了找我喝酒,你我再把酒言欢一场。” “那是一定,一定。”叶枫点头答应,抬眼看向漆雕浅痕,“不过,漆雕兄这次出入鹿林,看着可不像是游山玩水?” “哈哈,不瞒叶兄,其实我正在追击一个贼子。”漆雕浅痕煞有介事地说道,脸上有些惭愧,“可惜这个贼子身法卓绝,异常滑溜,我追到鹿林这一带,竟然追丢了。” “什么贼子,竟然连漆雕兄也会追丢?”叶枫闻言,有些诧异,按照漆雕浅痕的修为水准,能在他手中逃掉的贼子,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不知叶兄是否听过盗花公子?”漆雕浅痕说得很慢,平静地看着叶枫,似乎想从叶枫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盗花公子?”叶枫茫然,之前从没听过这号人物,“干什么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采花大盗,总是祸害良家妇女,所作所为,人神共愤。”漆雕浅痕解释道,“这次盗花公子犯案的时候,刚好被我遇上,我一路追了数百里,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掉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叶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喝酒吃肉,气氛融洽,直至深夜。 尤其两人都是当世难得的青年俊才,对于时事格局、功法修行等等的见解和剖析,极为投契,一时之间,两人心中都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夜深。 篝火微弱,静寂无风。 一道黑影身法灵巧地落到篝火前面,闻着空气中残存的酒肉余香,望着眼前的杯盘狼藉,以及喝酒之后,正自倚树休息的叶枫、漆雕浅痕二人,似乎吓了一跳,仿佛是被人守株待兔了一般,连忙飞身后掠,重新钻入林子。 叶枫眉头轻皱,缓缓睁开眼睛,如此深夜,如此密林,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身法不俗的黑影人物,莫非就是漆雕浅痕追踪的那个什么盗花公子? 叶枫转头扫了一眼对面睡得香沉的漆雕浅痕,没有出声打扰,而是悄然起身,循着黑影,追了出去。只是那边熟睡的漆雕浅痕,似乎睫毛微微动了几下,有点快要醒来的样子。 虽在深夜,但是叶枫运使风行之术,速度奇快,追出不到一里远处,便将那道黑影拦了下来。 “无耻叶枫,没想到你们竟是一丘之貉?”刚刚拦住,不料黑影先说话了,却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熟悉,还有几分恼怒。 叶枫闻言一怔,对方虽然藏在夜色之中,脸上蒙着黑色面纱,但是自己一听声音便已分辨出来,对方根本不是什么盗花公子,而是一个年轻女子,一个几日之前自己刚刚见过的刺客。 “再次见面,你就把无耻挂在嘴边问候,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叶枫听到对方甫一照面就是恶语相向,不禁唏嘘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是怪你,害我受伤,实力大损,竟然被人追得跟一只丧家之犬似的。”黑衣女子话语之中带着埋怨,“不然,我哪里会怕他!” “把你打伤的人是贺老,与我何干?”叶枫解释道,“再说了,我还没问你赔偿那些打坏的家具呢!” “总之不管,就是怪你。”黑衣女子使出蛮不讲理的招式,“还有,你这么拦着我,莫非也想追我?” “谁想要追你了?你少自作多情。”叶枫嗤声回道。 “哼,没有最好。一个偷香窃玉,一个卑鄙无耻,都是一路货色……”黑衣女子气鼓鼓地哼着,反身朝着深林掠去,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叶枫没有再追,而是望着黑衣女子消失的方向,脑中闪着几点疑惑,一些前因后果终究没有梳理明白。 第011章棒打鸳鸯 第二日天明。 叶枫醒来,就见对面的漆雕浅痕已经在林子里修炼火术,一团团炽热的炎焰,绕着漆雕浅痕盘绕飞旋,像是杂耍游戏,又像八卦排阵,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叶枫眼角微凝,瞧着漆雕浅痕的控火灵法,纯熟精湛,高深玄妙,虽然练法不同,但是隐隐之间,似乎堪比当年炎域的皇族火灵,确实不容小觑。 “一大清早,漆雕兄便在刻苦修炼,难怪年纪轻轻,便已这般不凡。”叶枫走近,怡然说道。 “叶兄谬赞,有道是一天之计在于晨,自然不能荒废。”漆雕浅痕收起手心的炎焰,转头看来,嘴边笑道,“叶兄容色焕发,神清气爽,看来昨晚的佳人相会,会得不错。” “呵呵……”叶枫闻言一滞,呵笑掩过,“我看漆雕兄眼袋加重,脸有倦色,似乎一夜没有睡好,不知可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如说将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一二。” “这倒不用,都是一些闲碎琐事,不劳叶兄挂心。”漆雕浅痕婉言拒绝,犹豫着道,“只是,我没想到红藕谷一心尚医,怎么也会和轩木集扯上关系?那轩木集可是花域的头号乱党,整个花域朝廷每天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什么乱不乱党,不过成王败寇罢了。当年花域王室内讧,花流年争位失败被杀,残部流窜,退入江湖,最后建立了轩木集。细说起来,现任的轩木集集主,还是当今花域国主花流水的堂姑。”叶枫平静说道,煞有介事地看向漆雕,“至于交情,虽然浅薄,但是不会放任不管。” “叶兄之言,漆雕受益匪浅。”漆雕浅痕平声回道,话里似乎有些忌惮。 两人收拾行囊,一起赶路,准备离开鹿林。 走到林外的时候,忽见上空飞过两道禽鸟身影,一红一白,速度迅疾,接着前方传来一些争执和打斗的声音,叶枫两人对视一眼,展开身形,悄悄潜到林外的大树后面,暗中观察场中正在发生的情况。 只见场中正有一男一女被大批身穿鸟纹黑衣的卫士,紧紧围住,无处可逃。不过,双方交锋并不激烈,似乎这些卫士多有顾忌,不敢过分下手。 叶枫识得这些卫士身上的鸟纹图案,这是雪域七禽卫的特有标志。卫士为首的有两人,一个是位中年美妇,一身红裳,风韵犹存;一个是名白衣男子,气质威严,英姿勃勃。两人正是七禽卫首,红鸾、白鹭,瞧着模样气质,比起之前见到的苍**鹫好过太多,看来同为七禽卫首,彼此之间也是大有差距。 至于被人围在垓心的青年男女,男的器宇轩昂,仪表堂堂,颇有温其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女的肤白胜雪,容颜出众,有如一朵冰清玉洁的出水芙蓉一般,让人情不自禁流连瞩目。 “红鸾、白鹭,你们二人胆敢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女子眼见无路可逃,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脸上写满了颓丧,却又极度的不甘心。 “上意难违,还请桑公主不要为难属下。”红鸾面色从容,柔声说道,“桑公主这一私奔,将雪域王室的脸面往哪儿放?柔公主已经放话下来,我们七禽卫要是不能把你追回,以后也不用再回雪域了。” “你们身为王室亲卫,自该听命于王室。我姐姐是公主,我也是公主,你们凭什么全听姐姐的话?我现在就要你们立刻返回雪域。”女子闻言气恼,大声指斥,可惜一众七禽卫士不为所动,想来平日里这位桑公主在七禽卫士面前,应该没有什么威信可言。 “桑公主,你还是太任性了。”红鸾依旧沉静,指着和女子一起的那个青年,恨铁不成钢,“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敢跟人一起私奔?” “他是谁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的秦郎,是我雪桑这辈子挚爱的男人。”女子扬声反驳,看向青年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柔情蜜意。 “唉,恋爱中的女子,真是盲目得不可救药。”红鸾摇了摇头,眼神冷厉地盯着青年,寒声道,“秦焘,圣月皇朝秦国公之孙,族中排行第六,人称秦六郎。虽然一着不慎,被你伙同柳家的青白双英,从雪下城拐出了桑公主,但是你以为你的奸计真能得逞?” “不管秦郎是谁,什么身份,我都爱他。”雪桑不顾一切地站了出来,眼里闪过几点委屈的泪光,“父皇、姐姐他们怎么可以那么残忍,非要硬生生拆散我们……” “桑公主,你的年纪还小,不懂世道多舛,人心险恶。”一旁的白鹭苦口婆心地劝道,“圣月皇朝对我雪域图谋多时,当初要不是暗夜皇子突然死了,恐怕圣月大军早已攻入雪域。” “白鹭卫首作此考虑,也是人之常情。”秦焘拉着雪桑的手,言语温柔,情意绵绵,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但我和桑儿一见钟情,我们俩是真爱,还请两位卫首成全。” “秦六公子,收起你这副伪专情的面孔,骗骗无知少女还行,敢在我俩面前刻画煽情,真是叫人恶心。”红鸾见着一阵厌恶,对着雪桑认真道,“对不住了桑公主,柔公主特意交代,平时你要怎么任性妄为,都可以由着你,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行!” “姐姐做得好绝情,我恨死她了。”雪桑气得破口大骂,“这辈子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秦六公子,今日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做出这种事情,那么就要承担后果。”白鹭义正言辞,说得斩钉截铁。 “胆敢玷污雪域王室的声誉,真是罪该万死!”红鸾手上凝力,眼里充满杀意。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爷爷可是圣月皇朝的秦国公,你们难道不怕因此引发国战……”见着白鹭红鸾的强硬态度,秦焘神情有些张皇,只剩下死鸭子嘴硬了。 “不要,你们不要胡来,我不许你们伤害秦郎。”雪桑连忙冲在前面,想要护住秦焘。 “桑公主,今日冒犯,还望见谅。”红鸾说着,身形一闪,迅疾出手。可怜雪桑虽然空有雪域的王室血脉,但却只有灵师的入门水准,连初级灵师都没达到,只见眼前一晃,便被红鸾绕到身后,红鸾挥爪,有如星动。 秦焘不敢怠慢,当即使出秦家家传的王霸剑气,接下红鸾来袭的“红鸾星动”,瞧着实力不凡,隐隐竟是四品灵师之中的高层水平。 那边的白鹭见状,连忙掠身杀来,一式“白鹭扑食”,速度奇疾,凌空飞啄,配合红鸾,共同夹击。 终于,十招之后,秦焘独力难支,连中两记脚踢,腹部腿部再被砍了两刀,跌摔倒下,鲜血溅了一地。 雪桑心疼不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趴在秦焘身上,用后背护着他。 “桑公主,你快让开!”眼见秦焘倒地,白鹭正想一刀将他结果,不料却被雪桑护得死死。 “不要,不让,你们谁也别想伤害我的秦郎……”雪桑面容倔强,死活不肯让开。 “桑公主,你还是让开吧!”红鸾叹了一声,好言相劝,“柔公主可是说了,如果你不配合,就让我们把你硬捆回去,迫不得已的话,就算折断手脚也是在所不惜。” “你……你们敢……”雪桑嘴角哆嗦,似乎有些畏惧,而且不知所措。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目无法纪,恃强凌弱,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轨啊……”这时,漆雕浅痕慢悠悠地从树后走了出来,不住地欷歔感叹。 漆雕浅痕竟会出面拔刀相助?叶枫有些意外,心里自然不信他是出于道义,想要见义勇为。不过,既已露了身形,叶枫淡笑一声,索性跟着漆雕浅痕,一起进到场中。 红鸾、白鹭见到树后骤然冒出两人,不禁脸色大变,这才知道原来有人藏在周围,而自己这些人竟然完全不知。 “可是漆雕兄弟?”地上的秦焘看到突然出现的漆雕浅痕,大喜过望,连忙叫了出来。 “没想到当日寒阳楼一别,再次相见之时,竟是遇到秦六兄弟落难,为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漆雕浅痕说得真切,似乎充满了浓浓的兄弟情义。 “果然没有白交漆雕兄弟这个朋友,今日相助的这份恩情,我秦家记下了。”秦焘听到漆雕浅痕愿意帮忙,话不多说,重声谢道。 “漆雕?”那边的红鸾,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明豁然,“你是烈焰炎龙,漆雕浅痕?” “正是在下。”漆雕浅痕微微点头。 红鸾白鹭见着,不禁眉头大皱,这个漆雕浅痕声名远扬,若是执意插手今日之事,只怕很难对付。 “这是我雪域王室之事,奉劝阁下最好不要插手。”旁边的白鹭同样有些忐忑,“何况此次南来,并非只有我和红鸾两人。” “知道。”漆雕浅痕语气从容,说得正义凛然,“可是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若不出手,将来只怕问心有愧。” “你……”白鹭被堵得无话可说,“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白鹭与红鸾对视一眼,相互会意,联手击来,顿时红爪白刀,有如决堤的山洪一般,声势骇人,铺卷盖下。 漆雕浅痕嘴角冷笑,两手挥合,一串赤红的烈焰,熊熊灼烧,就像全身冒着烈焰的九天炎龙,落天而来,窜射而出,与白鹭红鸾正面交起手来。 叶枫肃立一旁,静静地望着场中三人的灵力打斗,心中有些讶异。白鹭、红鸾明显都是四品巅峰,然而两人合力居然落入下风,看来之前对于漆雕浅痕的评估还是低了,真没想到他的资质如此之好,这般年纪竟已踏入五品之列,而且仗着控火精纯,只怕五品灵师之中,难逢敌手。 “我说叶兄,在不影响你看戏的情况下,是不是可以帮个小忙?”漆雕浅痕拼斗之余,却见叶枫无动于衷,似乎完全没有下场帮忙的意思,当即出声喊道。 “漆雕兄以一敌二,依然游刃有余,实在让人佩服。”叶枫闻言,连声赞道,掌中风起,顿时便把那些想要冲来支援的七禽卫士全都吹倒一片,“漆雕兄还请放心,有我压阵,这些七禽卫士休想靠近打扰你们的对斗。” “你……很好!”漆雕浅痕心头一堵,知道叶枫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当下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集中精力,拔高火势,将白鹭红鸾打得连连后退。 随着漆雕浅痕的一式“九火归箭”,火光辉耀,烈焰如箭,白鹭红鸾终于招架不住,败下阵来,退身想要避开烈焰,可惜闪躲不及,身上被箭火灼伤多处,就连头发也在烈焰之中烧了起来,情状显得有些狼狈。 白鹭红鸾两人退出数丈,扑灭身上的火焰,缓了一缓。 “现下如何是好?”红鸾面露犹豫,有些不大甘心,“这个漆雕浅痕实力太强,我们不是对手。” “如果不能追回桑公主,我们怎么交差?”白鹭恼怒,恨恨说道,“大不了就是拼个你死我活。” “反正已经找到桑公主的行踪,他们跑不了的,我们不如以退为进?”红鸾微一凝思,沉声道,“你别忘了,沐公子快要到了。” “对啊,若有沐公子在,桑公主从小到大最听他的话了,肯定会乖乖回去。”白鹭面色一喜,点头赞同。 “烈焰炎龙,果然好手段!我俩技不如人,只能认栽。”红鸾抱拳对着漆雕浅痕郑重说道,后退几步,转身看向雪桑,“桑公主,虽然今日没能带你回去,但是我们七禽卫职责所在,一定不会放弃。” 说着,两人带着七禽卫士,灰溜溜地退走,走得匆忙而又果断,就连空中的那一红一白两只探路灵鸟,也是跟着低鸣一声,拍着翅膀,疾飞远去。 叶枫默默看着仓促离开的七禽卫士,还有那边回过神来,对着漆雕浅痕连连道谢的秦焘、雪桑,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滑过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似乎如沐春风之中带起的一丝冰凉。 第012章玉露寒茶 自从漆雕浅痕救下秦焘、雪桑之后,一行四人一起赶路,走了两天,终于进到城里。 这是夜明府东部的一座城池,名叫茶城。茶城,顾名思义,以盛产茶叶而闻名,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名声在外,其中还有一种叫做玉露寒茶的茶叶,九域之内独一无二,最为特别,最为珍贵。 听说这种茶叶,产自茶城以北,百里之外的寒山。寒山高陡,险峻难攀,自古便有“寒山道,无人到”的说法,然而寒山顶上却有一片天然茶树,碧绿连绵,芳香宜人,采摘获得的茶叶更是举世难觅的顶级佳品。 当然,真正使得玉露寒茶闻名九域,还和寒山出产的一种寒玉有关。这种寒玉,每日都会从玉中溢出有如玉露一般的甘泉水滴,冰寒清澈,淡香芳醇,用之和水泡茶,没有热气,没有泡沫,但却茶香飘远,经久不绝,堪称一大神奇。 所以,玉露和寒茶,相得益彰,珠联璧合,玉露寒茶的名头,也在九域之中不胫而走。 秦焘甫一入城,便即带着叶枫几人,径直找到一家茶楼,挑了二楼临窗的一张茶桌坐下。 叶枫靠着窗台,看着下面繁忙的街道,人来人往,缕缕行行,不禁想到圣月皇朝的繁盛程度,恐怕远远不是其他地域可以相提并论,尤其夜域作为夜氏皇族的龙兴之地,乃是圣月皇朝的前身和本营,俨然已经成为了九域之首。 叶枫喝了一口玉露寒茶,只觉茶水流香,凉彻心扉。虽然自己没有来过茶城,但是因为以前有位女子特别喜欢玉露寒茶,自己也跟着喜欢上了这种寒茶,每年都会特意派人下到茶城采买。然而,如今再喝玉露寒茶,却是没了当初的心境,而是泛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凄沧苦涩,随着情绪的加重,渐渐化作更加复杂的恨意,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叶枫兴味索然地放下茶杯,看向对面的漆雕浅痕,见他始终不曾动过茶杯,不知是对玉露寒茶不感兴趣,还是因为修习火系灵法,导致不喜水土一类?只是一直那么望着窗外出神,仿佛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感慨什么。 倒是秦焘、雪桑二人,始终腻在一起,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小声调笑,一副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的甜蜜模样。 “秦焘,真的是你?”这时,茶楼楼梯方向传来一道惊喜的叫声。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楼梯口那边当先走来两个青年,左边一个脸面消瘦,有如刀割,目光却是炯炯有神,锋利敏锐,有如锁定目标的猎鹰一般;右边那个青年,则是身材修长,英姿卓然,有着几分翩翩美男子的神韵气质。 两个青年身后,跟着大批仆从。 “萧小侯爷、苏兄,终于等到你们了。”秦焘见到来人,面色一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哈哈,我们‘神都三少’,公不离婆,秤不离砣,不论到了哪里,都不能少了谁。”消瘦青年长声笑道,热情地搭着秦焘的肩膀,显得十分熟稔。 “多谢两位兄弟记挂。”秦焘面带笑意地谢道。 “秦兄……”旁边的高个青年趁势凑近,压低声音说道,“秦兄这次深入雪域,拐回了雪域的雪桑公主,立下这等奇功,真为我们神都三少挣了老大面子。” “不错,我和天齐带人每天守在这里,准备接应秦兄。”消瘦青年同样细声,“我们这次带来了大批好手,光是四品灵师就有五人,一定保证此行万无一失。” “有了两位兄弟的鼎力相助,我终于可以放心,不用再怕那七禽卫……咳咳咳……”秦焘面露感激,只是说着说着,忍不住咳了几声。 “秦兄,你受伤了?”高个青年见着秦焘咳声异样,连忙上前相扶,“伤势怎么样了?” “不妨事的,休息一下就好。”秦焘缓声回道。 “真没想到这个雪桑公主,原来长得这么漂亮,早知道我就出手了。”消瘦青年趁着空档,朝着茶桌那边瞥了几眼,见到雪桑容貌出众,秀色可餐,不禁大为意动,“瞧这身段,瞧这模样,实在叫人心里痒痒。” “秦兄可是望月城赫赫有名的花丛圣手,这次亲自出马,像雪桑公主这样的纯情少女,怎么可能跳得出他的手掌心。”高个青年跟着瞄了过去,笑得有些猥琐。 “呵呵,都是运气,运气……”秦焘似乎有些受窘,跟着两人微微回头,就见雪桑开心地朝着自己挥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消瘦青年似乎有着独特的嗜好,拍了拍秦焘的肩膀,一点也不避讳,“秦兄你吃完了,可别忘了我们,到时候也让兄弟尝尝滋味如何?” “萧小侯爷,现在还以安全为重,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意外。”高个青年虽然也是颇为心动,但是依旧保持谨慎。 “苏兄所言极是。”秦焘微微蹙眉,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是不想因为这事撕破脸皮,只得拖着说道,“这件事情以后再说。” “哈哈,真够意思。”消瘦青年像是没有看到秦焘的不乐意,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一脸堆笑,“那我们一言为定。” 三个青年凑在一块,说着悄悄话,在外人看来,俨然就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兄弟情深。 叶枫眉头轻皱,扫了三个青年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叶兄久在红藕谷,想必对于圣月皇朝的青年人物不大熟悉。”漆雕浅痕似乎看出叶枫的疑惑,笑着介绍道,“那个骨瘦如柴的是萧瑟侯最疼爱的小儿子,萧明远,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是身份尊贵得很,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至于那个高个青年,则是圣月皇朝第一宰辅苏青山的侄子,名叫苏天齐,在苏家青年一辈里,算是不错的苗子。” “多谢漆雕兄耐心解惑。”叶枫微微点头,礼貌回了一句,心里其实十分清楚这两个青年的身份背景。 当今的圣月皇朝,夜帝之下,便以“一侯三王三公”,最为显赫。其中的“一侯”,说的便是萧瑟侯,原本侯位自是不能和王公相比,然而萧瑟侯是个例外,因为他是九域大地已知的九位圣人之一,是站在九域大地云端的绝顶人物,所以他的这个侯位,毫无争议地排在了三王三公前面。 “叶兄不用客气。”漆雕浅痕看着叶枫的反应不露声色,心中更加困惑,不知不觉操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就像老友闲聊一般,接着说起,“虽然这个苏天齐小有名气,但是如果放在偌大苏家,则是泯然众人。苏家真正蜚声九域的青年人物,乃是一名女子,不知叶兄可曾听过圣月皇朝的月之祭司,苏云瑶?” “号称圣月皇朝第一美人的苏云瑶,闻名九域,谁人不知。”叶枫轻抿一口茶水,淡声说道,“不过,月女的鼎鼎大名,可不仅仅因为美貌。” “话虽如此,可是绝色当前,天下男儿又有几个能够真正做到心如止水?”漆雕浅痕摇头感叹,“苏云瑶天资妖孽,甚过姿色。听说三年前暗夜皇子反攻望月城的时候,她就已经踏入六品地灵,不知如今到了什么境界?” “若她心无旁骛,一心向道,想来距离天灵之境不会太远。”叶枫脸色平静地说道。 “只可惜了暗夜皇子,一代天骄,皇朝帅才,三年前竟会死在天阙云顶。”漆雕浅痕眉头轻锁,似乎十分惋惜,“遥想当年,暗夜皇子率领暗夜军团,趁乱突入拔都吐浑,一举平定了土著七部的叛乱,开始崭露头角。之后,暗夜军团三伐石域,水淹盘螺古城,逼服石族投降,使得暗夜皇子的声名达到了顶峰。等到后来夜袭风宫、剿灭炎罗、两次抵御四域联军,更是彻底奠定了暗夜皇子举世无双的辉煌战绩。” “那又如何?”叶枫抿了一口茶水,平静声道,“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 “圣月皇朝四皇子夜无风,惊才绝艳,世所罕见,人称暗夜皇子,乃是九域公认的第一青年天才。他麾下的暗夜军团,兵锋无双,当者披靡,更是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王者之师。”漆雕浅痕有些讶异,“可是叶兄似乎对于暗夜皇子不以为然?” “只是觉得人云亦云,不足为信。”叶枫摇了摇头,一脸的漠然,“暗夜皇子如果真的那么厉害,三年前又怎么会英年早逝?” “这个……”漆雕浅痕闻言,一阵语塞,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漆雕兄惋叹之间,多有遗憾,莫非是在遗憾没有能和暗夜皇子交手的机会?”叶枫听出漆雕浅痕话里的别有深意,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漆雕兄和暗夜皇子有仇?” “呵呵,怎么可能,只是感叹,感叹而已。”漆雕浅痕面皮一滞,表情讪讪,掩饰地笑了两声。 两人说话之际,那边的秦焘已经带着萧明远、苏天齐过来,兴致勃勃地为大家相互介绍,场面上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 然而,这个时候,一只白鸟飞入窗台,跟着又来了一拨人,领头的两人正是红鸾、白鹭。 眼见这些七禽卫士堵在楼口,而且完全没有入座喝茶的意思,下边的茶楼掌柜、小二,虽然不明情况,但是饱经世故,见到这种情形,顿时明白待会恐怕会有一些不好的争执事件发生,所以根本不敢出来多管闲事,而是蹲在柜台里面,装起了缩头乌龟。 “你们这些手下败将,还敢追来?”秦焘抓过雪桑的玉手,攥在手里,义正言辞地朗声说道,“我告诉你们,桑儿绝对不会跟你们走的,我们双宿双飞,要一起去浪迹天涯。” “我们既然再来,就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空手而归。”红鸾轻笑一声,大咧咧道,“奉劝你们乖乖交出桑公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能有什么不客气,尽管放马过来!”苏天齐仗着这次带来许多好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就是,你们胆敢千里迢迢追入夜域,真是胆子不小。”萧明远往后一个招手,顿时就有数个四品灵师跨身出来,挡在前面,“今日小爷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你们几个纨绔,口气倒是不小,今日沐某就要看看,你们怎样让人有来无回……”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自信满满,似乎对于萧明远等人的实力和威胁不屑一顾。 第013章寒水烈焰 话声未落,便见两个青年的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青年,两鬓细长,直垂胸际,一身酒红的长袍,英姿飒爽,衬着俊朗非凡的相貌气质,给人一种翩翩浊世的超然之感。落在后面的青年,神情散漫,无所事事地倚着窗棂,浑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神,懒散之中透着阴鸷,仿佛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楼中之人见到两个青年现身,纷纷动容,尤其雪桑更是神色大变,似乎全身都被定住了一样,望着前面的俊朗青年,嘴巴虚张半天,这才艰难地喊了出口:“表……表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表哥?”俊朗青年一脸不悦,态度威严,就像长辈教训贪玩的小孩子一般,对着雪桑命令道,“还不快点过来表哥这边。” “是……”雪桑耷拉着脑袋,乖巧得就像一个认错的宝宝似的,不由自主地就想走过去。 “桑儿!”秦焘见着雪桑竟然这么听话,心里不由冒起几丝无名火,手头抓着雪桑的玉手不放。 “秦郎!”雪桑被秦焘的大手这么抓着,同样不舍得分开,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陷入犹豫,杵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对面的俊朗青年,见到这种情况,顿时脸面一沉,彻底黑了下来。 “哈哈,凤池,我就说嘛,你这小表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曾经追在你屁股后面,整天叫着喊着将来要嫁给表哥的那个小丫头了。”旁边的阴鸷青年,见着俊朗青年吃瘪,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你别胡说八道,我的心里早就心有所属了。”俊朗青年似乎害怕引起误会,连忙回道。 “要我说啊,你这次闭关,实在亏大了。”阴鸷青年不予理睬,继续撇着嘴说道,“这不,闭关不到一年,不仅境界没有大的突破,就连青梅竹马的小表妹也被人拐跑了。” “你不要尽说风凉话了。”俊朗青年一阵头大,踟蹰不定,低声问道,“现在这种情况,可有什么良策?” “魔手都伸向桑公主了,还能怎么办?”阴鸷青年才不像俊朗青年那般,需要考虑雪桑的感受,而是主张快刀斩乱麻,声音之中除了一股强大的自信,还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杀了便是。” “姓庄的,你个混蛋,真是没有人性。”雪桑听到阴鸷青年的提议,吓了一跳,不禁破口大骂,“我爱秦郎,跟他私奔,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说桑公主,你还真是有了情郎,就一点也不顾往日交情了。”阴鸷青年摇头,略感失望,“别忘了当年你绣的第一个荷包,还是我帮你送给凤池的呢!” “那是两码事儿,你们要是真的顾念旧情,今日就放我们离开。”雪桑脸面一袅,犹自坚持,“不然,我们就此绝交。” “既然表妹如此坚决,那表哥……”突然,俊朗青年神情冷峻,望向雪桑这边,声音冰冷,“那我今日非杀他不可。” “早该如此。”阴鸷青年听着俊朗青年的话,知道雪桑的一再维护情郎,不仅没有效果,反而让俊朗青年彻底动了杀念,连表兄妹关系都不理了。 “表哥……不要……”见到俊朗青年的冷酷态度,雪桑一下怔住,神情复杂,愈发不知所措了。 这个俊朗青年,名叫沐凤池,姨母就是当今的雪域王后,自小出入雪域王宫,与两个表妹的交情十分深厚。而且沐凤池从小天资卓越,进步神速,实乃人中龙凤,是雪域青年一辈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一直被雪域国主寄予厚望。 “你们两个唧唧歪歪,有完没完,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就能当我们不存在?”那边的萧明远、苏天齐见着自己二人被人直接无视,又羞又恼,带着一众仆从,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尤其手下的五个四品灵师,听到主子号令,连忙驭使灵力,朝着沐凤池合力攻来,想要抢个头功。 沐凤池正值恼怒,冷笑一声,抬手拍出一道水印,灵力化作喷溅的雨滴,“沐雨沉血”,就见水滴飞射,有如卷帘,洒落下来。几个灵师手下求功心切,仗着自身灵力雄厚,迎着雨幕冲杀进来,岂知沐雨难消,沉断气血,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抵抗,纷纷中招倒地,身体被水滴穿透多处,鲜血不要钱似地溅了一地。 这一结果,出乎众人意料,这个沐凤池看似和善,不动手则已,一动手竟是这般惊人,而且下手毒辣,那些中了沐雨沉血的灵师手下,已经全被击破灵台,彻底废了灵力修为。 眼见冲在前面的几个灵师手下下场凄惨,后面的其他手下虽然苦于萧小侯爷的命令,但是到底再也不敢上前。至于萧明远和苏天齐,则是躲到一众手下后面,不敢露头,这些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真正遇到沐凤池这种青年俊逸,直接成了朽木蜡枪头,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秦焘见着眼前情景,没来由地一阵心烦意乱,刚才两人还在说着万无一失,结果,打脸来得不要太快,对方仅是沐凤池一人出手,便把这群家伙打得集体趴下,不敢抬头。转头看向后方,那个稳坐茶桌前面的魁梧青年,秦焘心里明白,终究还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漆雕浅痕的身上。 “雪域之人,跑到圣月皇朝撒野,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漆雕浅痕缓缓地站起身来,目光看向沐凤池,周身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豪迈气度。 “我听红鸾提过,你是烈焰炎龙漆雕浅痕,圣月皇朝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沐凤池脸面冷峭,寒气逼人,斜眼朝着漆雕浅痕看来,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知在沐某的手下,你的烈焰还能不能烧得起来?” “如你所想。”漆雕浅痕针锋相对,“在下正想领教一下雪域沐家的‘寒水诀’。” 两人话不投机,直接开打。 但见漆雕浅痕的烈焰炎炎,沐凤池的寒水嗖嗖,两边对决,有来有往,斗招之下的灵力交横错洒,几息之间,楼上的不少茶桌茶椅,又被烈火灼烧,又被寒水喷灌,有冒着灰烟的,有散碎成块的,有横七竖八的,场面一度乱作一片。 随着漆雕浅痕的插手,场中局面似乎有了一点旗鼓相当的感觉,然而萧明远、苏天齐那边的手下,本想趁机袭扰,却被一众七禽卫士堵得死死,双方顿时混战起来。 倒是那个态度散漫的阴鸷青年,仿佛成了闲散人员,脚步徐徐地从窗边走了过来,有如闲庭信步一般,凡有不识相的人冲近过来,他的右手指尖便会发出一记青光,射入来人的眉心,将对方直接毙命。 叶枫看着阴鸷青年的手段,心头一跳,这才明白,恐怕这个阴鸷青年比起沐凤池更加难缠,更加可怕。尤其对方发射的指尖青光,类似暗器,隐隐觉得大有来头,似乎……对了,正是松针。 雪域松雪斋,有两项闻名的绝技,一项是松针,一项是雪光。这个阴鸷青年应该就是出自松雪斋,那个从小就被松雪婆婆收养,跟着松雪婆婆姓庄的松雪斋大弟子,庄小松。若论江湖声名,庄小松在青年一代里确是冠绝整个雪域。 叶枫不禁想起红藕谷三不进的死亡禁忌,以前没有多想,此时细细想来,恐怕这些规矩针对的就是松雪斋。 第014章表哥不要 庄小松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竟是朝着叶枫这边走来。 这个时候,楼上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虽然是被一面倒的压打,但是此时还在安静喝茶的人,就只剩叶枫一人了。原本事不关己,叶枫无心理会场中双方的争执,只是好巧不巧,他的云淡风轻,反倒使得庄小松首先注意到了自己。 “阁下也是他们一伙儿的?”庄小松来到桌边,看着喝茶的叶枫,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冒出一种遇到生平大敌的感觉,忍不住沉声问道。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信吗?”叶枫喝完杯中的茶水,耸了耸肩,一脸淡定。虽然不知漆雕浅痕为何出头,但是自己和秦焘几人可没交情,自然不会贸然出手,招惹是非,何况对于他们,自己还有一些陈年旧账没有清算。 “我信。”出乎叶枫意料,庄小松竟是匪夷所思地说他信了,接着身形一挪,坐到叶枫对面,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在下松雪斋庄小松,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红藕谷,叶枫。”叶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举起茶杯,平声回道。 “原来是红藕谷……真是失敬!”庄小松听到红藕谷之名,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正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抬眼再次打量叶枫,转过话头,“叶兄出谷,并且朝着这个方向而来,应该是想前往夜门府吧?” “正是,庄兄猜测得对。”叶枫点头,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我看庄兄这次南来夜域,恐怕不只是为了追回桑公主吧?” “呵呵,不瞒叶兄,我是师命难违,鞠芳夫人五十寿宴之际,需要到西门家拜谒。”庄小松倒是答得十分爽快。 “松雪斋以松针雪光闻名九域,什么时候对剑也感兴趣了?”叶枫似有疑惑。 “感兴趣的不是剑,而是那把剑,竹泪剑,九域四大神兵之一,只怕整个九域没有不感兴趣的人吧?”庄小松从容说道,“当年暗夜皇子身死,竹泪剑下落不明。直到半年前,在夜门府有人发现了几道竹泪剑痕,追踪之下,认定竹泪剑已被西门家获得。原本当是以讹传讹,谁知众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使得这条消息越传越广,若非西门世家实力不弱,恐怕早被那些贪慕神兵之人夷为平地了。这件事情,听说就连夜帝也被惊动了。” “神兵的吸引力果然不同凡响,连夜帝那样的大人物也不能免俗。”叶枫嘴角冷笑。 “夜帝,一代雄主,这个时候寻回儿子生前旧物,正好名正言顺,再也没人比他有更好的理由了。”庄小松摇头轻叹。 “庄兄倒是看得通透。”叶枫不由赞许道。 “神兵利器,终是外物,不能太过执著。”庄小松放着平常心态,望向叶枫,“叶兄的养气功夫,更胜一筹,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庄兄过谦。”叶枫摇了摇头,缓声道,“只是小道消息,不辨真假,没有必要多出希望,惹来失望。” “说得也是。”庄小松微微颔首,随即轻笑一声,“真没想到,这次夜域之行能够遇到叶兄这样的朋友,真是意外之喜。” “客气……”叶枫淡声回道。 两人似乎不管周围的打斗,俨然变成了一次朋友闲聊。 然而,楼上除了打成一片的七禽卫与萧小侯爷的一干手下,最重要的,自然还是沐凤池和漆雕浅痕之间的对战。 但见那边,烈焰煊煊,水光冽冽,双方相持不下,直到二十招后,寒水之势终于占据上风。水陡涨,火渐弱,沐凤池接连发力,凭着三道水印彻底击溃漆雕浅痕的烈焰火术。 漆雕浅痕落败,连跌数步,面色难看,显得情绪有些压抑和憋屈。青年一辈之争,漆雕浅痕一直都是获胜的那一方,想来今日之败对他的打击和影响格外的大。 “烈焰炎龙,果然不凡。”沐凤池虽然打赢,但是神情谨重,不骄不躁,“若非天生水克制火,凭着漆雕兄的控火之术,我想取胜,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沐兄的灵力强度,本就高我不少,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漆雕浅痕轻哼一声,有了离意,抱拳说道,“此间之事,我自问没有那个能耐调停,所以,对于雪桑公主私奔一事也就不再知道了。” “多谢漆雕兄成全。”沐凤池揖了一下,谢道。 “叶兄,在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漆雕浅痕转头,见着茶桌那边的叶枫、庄小松还在闲聊,挑了挑眉毛,临了还是辞道,“晚些时候,我们再在西门家寿宴上痛饮一场。” “漆雕兄走得这么急?”叶枫瞧着漆雕浅痕面色不是很好,正想宽慰两句,不过见他走得仓促,只来得及说句客套,“届时恭候。” “漆雕兄弟……”另一边的秦焘见着漆雕浅痕落败欲走,不禁急了起来,连声喊道。 可惜漆雕浅痕置若罔闻,眼角细不可察地扫了一眼雪桑,似乎闪过一抹异样的精光,随即就是身形一动,掠出窗台,消失在了大街之上。 眼见能帮忙的没帮上忙,想帮忙的帮不上忙,不想帮忙的还在那边喝茶闲叙,秦焘脸色一黯,有些颓丧地坐到地上。 沐凤池一身肃杀,迎风走了过来,脸上有些不善。 “表哥……不要……”旁边的雪桑见状,连忙挺身挡在前面,心里明白自己这个表哥说一不二,既然说了要杀秦焘,那就绝对不是吓唬吓唬自己,而是真的会杀,当下无法,只能战战兢兢地求道,“不要杀秦郎,我这就跟你回去。” “可是他还贼心不死,他若活着,就算没有从旁撺掇,你也不会乖乖跟我返回雪域。”沐凤池态度冰冷,心情却是复杂,自己对于这个小表妹向来疼爱,虽然没有那种儿女之情,但是当见到一个敌国青年竟然虏获了她的芳心,心里依旧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就像自家的白菜被邻居的猪给拱了一样,怎么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会的会的,表哥,只要你们放过秦郎,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也会乖乖地回去。”雪桑连忙信誓旦旦,“不然,我就和秦郎死在一块。” “你敢胁迫我?”沐凤池眉头一拧,透着一股戾气。 “不……桑儿不敢,只求表哥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答应桑儿这一次吧?”雪桑脸面委屈,继续哀求,“表哥……桑儿求你了……” “桑儿,你……”沐凤池看着一脸哀婉,不断求情的雪桑,复又狠狠地扫了秦焘一眼,面容凝重,思虑片刻,忽地,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对着雪桑温声说道,“记住你今天答应的事情。” 说着,沐凤池直接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啊……”雪桑听着一愣,直到看着沐凤池已经抬步下了楼梯,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谢道,“多谢表哥……谢谢……” “桑儿,我舍不得离开你……”秦焘见着就要和雪桑分开,眼眶微红,一脸感伤,拉着雪桑的玉手,一副死活不肯放手的深情模样。 “对不起,秦郎,我也舍不得你……”雪桑也是同样情状,脉脉含情地望着秦焘,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出一份珍贵的爱情记忆。 “明明看着很甜,可是觉着很酸。”庄小松一手抚额,似乎有些看不下去,急急地喝完一杯玉露寒茶,直接起身,“今日就此作别,他日寿宴再见。” “希望那时,还是喝茶的朋友,不是交手的敌人。”叶枫隐隐有些预感。 “但愿……”庄小松淡笑一声,身形一没,从窗边掠了出去。 叶枫望着窗外,脸上若有所思。 路上。 沐凤池、庄小松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你对那个叶枫的态度似乎有些特别。”沐凤池眯着眼睛,疑声说道,“以你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忌惮,断然不会那么客气说话。” “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庄小松闻言,忍不住反驳道,可惜收效甚微,只得嘟囔一句,“他来自红藕谷。” “红藕谷?”沐凤池听着,精神一振,“我听家父曾经说过,花域的红藕谷是个不同寻常的隐世之地。” “是啊。”庄小松沉声忆道,“就在上个月中,有个男子闯进松山,还和婆婆打了一架。那一战,石破天惊,震彻浩宇。” “松雪婆婆乃是九大圣人之一,居然有人可以和她对战?那名男子难道也是圣人?”沐凤池脸面惊讶,连忙问道,“后来打斗结果怎样?” “我不知道,圣人层次的战斗,我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实力旁观。”庄小松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过,后来婆婆说了,那人是从红藕谷来的。” “原来如此。”沐凤池若有所思,“难怪你会对那个叶枫如此忌惮。” “红藕谷没有那么简单。”庄小松慢声道,“我只是不想旁生枝节。” “对了,你这次南来夜域,可是奉了松雪婆婆之令,前去夜门府?”沐凤池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庄小松,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狡诈。 “是的,再过几天,就是西门家主之母,鞠芳夫人的五十寿宴。”庄小松百无聊赖地回道,微微转眼,看出沐凤池眼神里面透着的杀伐之意,不禁皱起眉头,“既然你有此意,在茶楼的时候干嘛不直接杀掉,非要再麻烦我动手?” “唉,你也知道,桑儿从小娇宠,我如果在她面前亲手杀了秦焘,只怕她会恨我一辈子。”沐凤池长叹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是这个秦焘,胆敢玷辱雪域王室,非死不可!” “所以,这个恶人,你就要让我来当了?”庄小松眼皮一抬,有些不大乐意。 “嘿嘿,你这不是顺路嘛!”沐凤池挑着眉头,有些死皮赖脸,“刚好下个路口分开,你就要往东折去夜门府,我在这边预先祝你此行,旗开得胜。” “算了,谁让我交了你这么一个损友。”庄小松摇头叹道,“就当你欠我一份人情。” “那是自然,这份人情我沐凤池一定记着。”沐凤池笑了一笑,靠近身子,隐秘说道,“孤鹜还在夜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帮忙。不过你也知道,孤鹜身份特殊,与其他七禽卫首不同,就算柔儿,也没资格命令他做事。” “这个我懂。”庄小松点了点头。 这队车马,径直往北而行,只是在下一个岔口,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队伍,独自朝着夜门府的方向去了。 第015章夜下屠戮 夜幕降临,茶城城外,一条宽阔的马路上。 萧明远、苏天齐正自带着一众手下,趁着天色未晚,悄然离开茶城。 “本来以为这次配合秦焘,从雪域骗来雪桑公主,挟为人质,可以立下一件大功,让父亲他们好好瞧瞧,我们‘神都三少’不是纨绔,也是有本事的。”萧明远神情懊丧,大为叹惜,“然而,这么完美的计划,最后竟然还是功败垂成。” “说到底,还是缺少高手的缘故。”苏天齐心有感触,“那沐凤池、庄小松,可是雪域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们自然不是对手。” “哼哼,我圣月皇朝时运正隆,人才济济,谅他雪域,偏居一隅,能有几个青年天才,敢与我朝相提并论?”萧明远气着说道,“今日若是秦二或者张九在的话,岂会让那个沐凤池这般猖狂?” “秦烈一直看不起秦焘这个庶出的六弟,怎么可能出手帮忙?”苏天齐脸色发愁,摇了摇头,“至于张吟舟,就是一个浪荡徒子,平日不是与歌女娼妓厮混,就是花天酒地,斗鸡走狗,哪会趟我们这滩浑水。” “那个齐宫商,最近不是老往你们苏宅走动?”萧明远回过神来,嘴角轻笑道,“听说他可是发了誓言,此生非苏云瑶不娶。”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苏天齐撇了撇嘴,“婚嫁之事一直是我堂姐的逆鳞,我才不触这霉头,自然也和齐宫商没有什么来往。” “真的假的?齐宫商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而且还是齐公嫡孙,又是华川剑派首徒,身份尊贵,修为精深。”萧明远眉头紧皱,“纵观整个圣月皇朝,怕是很难找到第二个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了吧?” “管他的呢,各花入各眼,自有缘法。”苏天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了,秦焘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人影?” “那厮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非要眼巴巴地跑去送别,说是想要看着雪桑公主,平平安安地回归雪域。”萧明远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揶揄道,“还颠来倒去的,说什么这次是真爱。” “真爱个屁,他哪次不是说是真爱?”苏天齐跟着冷嘲笑道,“最后到了玩腻的时候,抛弃起来那叫一个绝不手软。” “随他去吧!”萧明远舒了口气,没有在意,“话说回来,你干嘛让大伙儿这么着急收拾,离开茶城?如果不是知道你不会无的放矢,我才不会陪着你大半夜赶路,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天我看那个叶枫,总觉他的行为有些古怪,而且修为似乎很高,尤其他的眼神让我有种打从心里害怕的感觉。”苏天齐思索着说道,“我在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杀意。” “哈哈,一派胡言,杀意还能看得出来,你怎么不去说书?”萧明远闻言,哈哈大笑,不禁调侃道,“居然会被一道眼神吓得连夜出逃,这件事情要是说将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是真的。”苏天齐虽被嘲笑,但是脸上依旧凝重,坚持着自己的判断,“那种眼神,好生熟悉,我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到底是哪儿呢……” “好啦,反正我们已经出城,就不管什么眼不眼神的了。”萧明远摊了摊手,话里始终有些惋惜,“只是想到这次大好的机会,化作泡影,我真觉得没有脸再回望月城了……” “既然不想回去,那就不要回去了吧!”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男子声音。 此时城外的马路上,早已没有人烟,萧明远、苏天齐循着声音望去,就见马路左侧的林边,站着一道身影,借着朦胧的夜色,依稀可以认出,正是叶枫。 “叶枫?”苏天齐心头凌乱,白天的那种不测预感愈发强烈,两眼直直地盯着这个月下的身影,“你想干什么?” “出城散心,顺便杀几个人。”叶枫一脸平淡。 “叶枫你好大的胆子,连我萧苏两家的车马你也敢拦?”萧明远陡然站起,一边声色俱厉地喝问,一边示意车夫加快车速,想要猛冲过去。 “我不拦车,我只杀人。”叶枫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身形掠起,狂风卷来,登时便把急速前进的车马,吹得嘶鸣脱缰,乱成一团。 眼见叶枫随风而来,飘然落到车队前方,周身冷厉,肃立风动,仿佛来自九幽炼狱的索命无常一般,让人不寒而栗。萧明远深知来者不善,哪里还会客气,连忙招呼一众手下扑杀过去。 可惜这些手下,不但灵力不济,而且日间多有受伤,还没恢复过来,怎么可能会是叶枫的对手,只见一阵狂风翻动,便把这些手下掀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叶枫手心月光一亮,拿出一个东西,通体墨红,扁平偏薄,乍看像是一片梧桐叶,又像是一片大鱼鳞,外形长得特别奇怪。然而,等到叶枫食指轻动,这个东西直接一个拉伸,变成一把曲刃。 “红藕游刃,一叶红鳞。”叶枫用手轻轻摸着刃身,嘴边挂着残忍的笑意,“炼你三年,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说着,叶枫灵力一驱,曲刃泛起熠熠红光,迎风挥甩,竟是发出道道风刃,朝着一众手下飙射过去。 那些硬着头皮过来迎战的手下,根本不是一合之敌,遭遇风刃,纷纷倒下,而且由于风刃太强,每每射杀过后,竟将对手斩得死无全尸,地上尽是残肢断臂,鲜血溅洒,碎肉抛飞。 不过,叶枫身上裹着一层柔风,滴血不沾,从尸堆血河之中走出,走得十分从容。 不消几息工夫,叶枫已把一众手下斩杀殆尽,转头看向最后剩下的萧明远和苏天齐,两人被这血腥场面震得战战惶惶,哪里还有一点公侯子弟的样子。 “你……你不要过来……”萧明远吓得嘴巴直哆嗦,急声喊道,“我爹是萧瑟侯,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你若敢杀我,整个九域,上天入地,你都别想逃掉!” “萧小侯爷大可放心,你被谁杀了的这种小事,不敢劳烦令尊大人知晓。”叶枫淡声回道,扬手就是一道风刃,迸射发出,登时破入萧明远的胸膛,将他斩成两段。 见到叶枫毫不犹豫杀了萧明远,苏天齐知道自己也是难逃毒手,身子不住颤栗,缩到马车车厢的角落,嘴里期期艾艾地低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我是苏家子弟,我姐是苏云瑶,是圣月皇朝月之祭司,只要你放过我,将来我姐可以……” 然而,不待说完,叶枫又是一记风刃斩来,当即便把整个车厢拦腰斩断,一同被斩断的还有苏天齐,他那没有说完的话,以及两截身子,被一起盖在了砸落下来的车盖下面。 “你们只是一个开始。”叶枫面色冷酷,收起一叶红鳞,望着地上的纷乱,以及满目的血红,冷冷地说了一句。 等到确认现场没有漏网之鱼,叶枫这才转身,徐徐地没入路边的黑暗里面。 回到茶城的叶枫,刚刚掠过城头,就有一道窈窕的身影窜射过来,嘤咛一声,一头栽进了自己的怀里。 叶枫眉目一凝,掌中风劲上抬,一把托住对方的腰肢,定睛一看,却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个女子,轩木集霜花使,冷然。 “快走,我被人盯上了。”冷然气喘吁吁,焦急声道,“后面追捕我的人是十三府总捕头,卓飞羽。” “我说你堂堂一个轩木集霜花使,怎么成天被人追杀?”叶枫摇了摇头,老怀感慨,“我总共遇着你三次,你就被人追了三次,你这当的什么霜花使,我看改名叫做逃跑使得了,比较符合你的气质……” “你……”不待叶枫继续唠叨,冷然已经听得两眼圆睁,一个激灵,气息顿时出现滞堵,身上本就受伤不轻,被叶枫这么一刺激,一时没有忍住,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哎哎……”叶枫轻轻推了冷然几下,发现她已经一动不动了。 叶枫摇头轻叹,无奈之下,只得揽过冷然柔软的腰肢,将她横抱起来,一起重新掠入黑暗之中,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下。 第016章荠野鸢飞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原野,绿草如茵,连绵不断,仿佛连接到了遥遥天际。这里常年长着一种味道鲜美的野生荠菜,所以这片原野,便被当地之人叫做荠野。 一辆轻便的马车,在荠野之中徐徐驶着,拉车的马匹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踢起阵阵沙尘。 马车里面,叶枫正在凝神打坐,神情平和,不焦不躁。 车厢后面则是躺着一名女子,身上盖着被子,脸色尽显苍白,像是伤势未愈,虽然容颜有些憔悴,但却难掩天姿国色,竟是一个闭月羞花的绝代佳人。 过不多时,女子悠悠醒来,两眼骨碌,小心地查看了一遍车里的环境,用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躺起来。然而,起到一半,忽觉胸口微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 “啊……”一声惊叫,来得极为突兀,顿时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你醒了?”叶枫睁开眼睛,结束打坐,一脸无辜地转头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女子现在衣衫不整,陡然见到车里还有叶枫这么一个男子,不禁满脸惊讶,还有几分慌乱失措,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昨天晚上你投怀送抱,这么快就忘了?”叶枫望着女子,态度轻松,嘴角挂着一抹黠笑,“要不是我大发善心,恐怕你早就横尸街头了。” “我怎么可能会投什么怀抱……”女子缩着脑袋,盯着叶枫,慢吞吞地问道,“那我……我的衣服……” “要治伤,你懂的。”叶枫老神在在,“虽然我好心把你带回来,但是你如果在我面前就这么死了,你叫我堂堂一个红藕谷医者的脸面往哪儿搁?” “治伤就治伤……”女子神色颇为犹疑,“干嘛把我衣服全都脱了?” “你是不知道,你的肩膀伤得那么重,若非我的及时医治,怕是就要彻底废了。”叶枫依旧镇定。 “所以,是你给我脱的?”女子抿了抿嘴唇,小声问道。 “那是当然,你那时候昏迷不醒,我是医者,给你治伤,我不帮你脱,难道叫车夫帮你?”叶枫耸了耸肩,努嘴提了一下外头赶车的车夫,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再说了,这种替美女宽衣解带的好事,岂能假手他人?” “说来说去,你还就是一个好色之徒!”女子一脸愠色,咬着牙道。 “我就知道,就算救你一命,也换不来什么好话。”叶枫摇了摇头,无奈叹道,“唉,这年头,做点善事,真不容易。” “你说得再多,也是狡辩。”女子心头憋闷。 “罢了罢了。”叶枫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反正你早就把‘无耻’挂在我身上了,再多一个‘好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虱子多了不怕痒。” “哼,你本来就是**熏心的无耻之徒。”女子轻哼一声,犹自不肯松口,继续补了一句。 “话说,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我面对你这么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竟然可以做到秋毫不犯,坐怀不乱。”叶枫眉头一挑,朗声长道,“如此高风亮节的伟岸行径,你竟然也好意思在我头上安下一个好色无耻的名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你那是有贼心,没贼胆。”女子被堵得无言以对,突然想到叶枫话里毫不掩饰对自己容貌的赞美,连忙用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嘴上又是一声惊呼,“啊,我的人皮面具,我的易容伪装,怎么全都不见了?” “真没想到,原来你的真容,竟然这么漂亮。”叶枫看着女子的手忙脚乱,嘴边勾起一弯浅笑。 原来面前这个绝色女子,正是轩木集霜花使,冷然。只是之前的她,都是易容伪装之后的面貌,如今展现在眼前的,才是她的真实容貌。叶枫犹记得当初在红藕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虽然假扮婢女,但是一双盈盈星眸,灿若秋水,引得自己惊叹不已。不过,如今见到她的美貌,这才发现,原来她拥有那样一双美丽的眼睛,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不要看……”冷然捂着脸蛋,形容委屈,仿佛自己的秘密全都暴露在了叶枫面前,全都被他看光了似的。 “不用挡了,来不及了,我都已经看了一晚上了。”叶枫絮絮叨叨地说道,“再说了,你长得这么漂亮,难道还怕被别人看见?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祖训或者誓言,说是什么被哪个男人看到真容的话,要么就得杀了他,要么就得嫁给他?当然,以你的修为实力,想要杀我,恐怕挺难,所以你是在害怕,害怕只能嫁给我,其实你……” “没有,通通没有,你不要想得太多!”冷然连忙打断叶枫啰里啰嗦的乱说一气,大大方方地放下捂脸的手掌,咬着嘴唇,半是娇羞半是恼火地瞪着叶枫,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怨念。 叶枫嘴角噙着笑意,望着冷然的憋羞情态,不知为何,心情竟是格外放松,好像待在冷然身边,就会情不自禁想要故意调侃她,仿佛这个时候,才能卸下背上的沉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 静默片刻。 “你为什么救我?”冷然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叶枫,故作淡定地问道。 “说到救你的理由,那就多了。”叶枫娓娓道来,说得真真切切,“一来,你是轩木集霜花使,身份不低,救你的这份恩情将来能让轩木集卖我一些好处;二来,咱俩有过两面之缘,就算没有情分,总是有点缘分;三来,身为一个伟大的医者,有个伤员躺在我的面前,我就不由自主想要医治一番;四来……” “真的?”冷然板着侧脸,似乎有些不大相信。 “当然,以上那些理由纯属扯淡,你不相信,也是正常。”叶枫一口推翻之前的所有说辞,一脸矜重地说道,“真实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看你长得实在漂亮,忍不住就救了,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你……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冷然闻言,娇嗔一声,重新埋下脑袋,心里明明知道对方是在调侃,可是自己的脸面却不争气地羞红起来,“我不跟你说话了。” 冷然别过脸去,看向车帘外面,只见荠野开阔,除了一片葱茏绿意,还有那些长在上面的野生荠菜,似乎别有一番独特的意境。 外边,天空很蓝,云朵很白,冷然看着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得心旷神怡,就连身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而在阳光下,还有几只纸鸢迎着徐风,放在长空之中,颇有几分比翼齐飞的感觉。 “你看,那些纸鸢飞在空中,好好看啊!”冷然看着纸鸢,忍不住指着那边说道,回头却见叶枫木然地看着帘外,一言不发,不禁疑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不跟我说话嘛?”叶枫木讷地回道,一副木头神态,“我正在闭嘴反思中。” “可我没让你不说话呀……”冷然一阵捉急,脸上装作不知,指着其中一只纸鸢道,“对了,你是风系灵师,你快说说,那个鸭子风筝长得那么胖,为什么也能放到空中?不过,这个鸭子风筝,虽然肥肥胖胖,但却十分可爱。” “那个叫做鸳鸯,不叫鸭子。”叶枫嘴里一片嫌弃,忍不住纠正道,“身为一个风系灵师,什么样的风筝不能放上天?” “说的也是。”冷然点头,望向那边的眼神有些憧憬,“看到别人在放风筝,自己突然也好想放。” “就你现在的伤势,能动已经不错了,还想着放风筝?”叶枫揶揄道,“要不,下次我扎个大风筝,把你挂在风筝上,让你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如何?” “我才不要,我是喜欢放风筝,可不是喜欢被人放风筝。”冷然听着,一张白嫩的脸庞涨得通红,是被气的,“算了,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突然感觉,今天的风好像太过温顺,少了一点脾气。”可惜这一下子,叶枫却不闭嘴,而是故作感叹,手心凝力,似乎正在蓄动一股强风,“这个时节,居然敢出来放纸鸢,高空传情,难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秀恩爱,死得快。” “人家纸鸢放得好好的,你别瞎搞破坏。”冷然见着,连忙道。 “我这是在帮忙制造机会。”叶枫矢口否认,“再说我像是那种搞破坏的人吗?” “你当然不像……”冷然撇了撇嘴,“你就是那种人。” “看来这位姑娘,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呐!”叶枫不由感喟道。 “哪有误解,都是实话……”冷然摇头。 不料,这时,却见天空中飞着的那只鸳鸯风筝,突然晃荡几圈,划过一道弧线,直接一头栽了下来。 第017章争风吃醋 远处,一前一后,急速奔来两道人影。 只见跑在前面的人,面容枯瘦,颧骨高突,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脚下飞疾,足尖在野生荠菜的叶子上轻轻一点,便即掠出数丈之远。然而,后面追击之人,速度更快,身形几个纵跃,凌空直扑过来,抬手就是一道狂猛的阴风掌力,劈向前面的枯瘦青年后心。 枯瘦青年不敢大意,连忙侧身迎击,同样推出一掌,两股掌力剧烈相接。砰的一声,灵力张裂,枯瘦青年不敌,被狠狠地击飞,摔落在地,显得有些狼狈。至于追击之人,则是傲然直立,两眼睥睨,隐隐有着几分卓乎不群的气韵风范。 叶枫透过车帘,看着那边发生争斗的两个青年,见得两人都是一身灰黑长袍,束发,髻上插着一根骨簪,身后背着一把长剑。 叶枫眉头轻蹙,灰袍、骨簪、背剑,这是夜域南部的宗门大派,阴山派的标准装束,看来这两个青年应该都是阴山派的弟子。而且瞧着两人的灵力强度,竟是颇为不凡,一个五品,一个四品,明显都是天才人物。真没想到,能在这片荠野,遇上这些宗门大派的青年俊逸。 “王卅,你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殴打同门,眼里还有没有一点门派戒律?”枯瘦青年捂着胸口,盯着身前卓立翩翩的傲然青年,恨声斥道。 “我和玉玲相约今日在荠野放纸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傲然青年神色倨傲,望向枯瘦青年的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冷厉。 “我奉长老之命,下山办事,刚好途经荠野……”枯瘦青年眼珠一转,连声说道。 “我呸,罗溪亭,不要睁眼说瞎话,阴山派上下,谁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傲然青年成胸在竹,冷嘲道,“你苦恋玉玲多年无果,现在看她和我走得亲近,嫉妒生恨,就想过来横插一脚,暗中破坏?真是幼稚,你以为打断纸鸢,扰乱约会,就能阻止玉玲和我在一起了?” 原来这个傲然青年正是阴山派的掌门弟子,王卅,号称是阴山派最为杰出的青年弟子,在门派之中一直独领风骚。至于枯瘦青年,名叫罗溪亭,原是西门世家的一个护卫的儿子,后来因为天资优异,被阴山派的一个长老看中,拜入门下,成了长老弟子。 “小姐冰清玉洁,不染纤尘,我罗溪亭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绝对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守护她,就心满意足了。”罗溪亭面露神醉,虽然离开西门世家多年,但是依然保留小姐称呼,“不妨告诉你,小姐早就有心上人了,你啊,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哈哈……” “什么心上人?”王卅眉头紧锁,对于这个消息颇为意外。 “不然,西门玉楼为何一直对你没有好脸色,为何一直阻止你和小姐见面,你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数吗?”罗溪亭嗤声道,“想必你为了今日能和小姐见上一面,一定费了很大的一番功夫吧?这才忍耐不住,愤而出手,想要教训我这个搅局之人。” “就算有心上人又怎么样,玉玲迟早会是我的女人。”王卅面容一沉,看向罗溪亭,森冷说道,“今日王某就要让你明白,有些事情,去做之前还需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王卅愤然拔剑,剑气奔腾,直指罗溪亭。 罗溪亭岂会坐以待毙,连忙同样抽出背上的长剑,灵力驾驭,迎上王卅的来袭剑气。 顿时就见四周剑气喷溅,呼呼作响,两人的战斗甫一上来就是全力相拼,异常激烈,就连周边的荠野草地,也被打得泥土飞扬,坑坑洼洼。不过,两人虽然师出同门,剑诀相同,但是修为实力相差不小,罗溪亭远非王卅对手,一直落入严重下风,然而,这个罗溪亭却是灵力基固,沉稳不屈,不知是为了小姐争气,还是为了不堕面子,竟是苦苦死撑,硬生生扛下了几十招。 眼见自己堂堂五品灵师,拾掇罗溪亭一个四品,居然大费周章,依然没有拿下,王卅心头不爽,暗生恼恨,若非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使用重手杀招,自己哪会这般束手束脚,影响发挥,任由罗溪亭蹦跶这么久的时间?只是,自己身为掌门弟子,如果连一个挑衅的长老弟子都收拾不了的话,那么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还有什么资格争夺掌门之位? 心里这般想法,王卅当即肃身凝立,抬手凝诀,剑锋朝天,虚空之中冒出一道巨大的剑之虚影,顺着长空,闪电划过,朝着罗溪亭劈斩下来。 罗溪亭惊见剑之虚影,两眼圆瞪,急忙驭使灵力,举剑成盾,想要抵挡虚剑的划天一斩。 然而,在虚剑强绝的劈斩之下,罗溪亭的抵抗就像遇到洪水的一叶扁舟,既无助又无力,顷刻之间,手中的长剑片片碎断,身子跟着就被一斩而倒,重重地砸在地上。 “九虚神剑……”罗溪亭忍不住吐了一口浓血,神色痛苦,艰难地望向王卅,脸上闪过一抹惧意,还有一丝后悔,“你居然学了九虚神剑,掌门怎么可能会传你九虚神剑,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王卅镇定自若,从容说道,“你应该知道,在我阴山派,修习九虚神剑意味着什么?” “未来的掌门候选。”罗溪亭仍是一脸惊容,含着几分不信,“可是你才入门不满五年,就算天资卓越,进境神速,到底也是资历尚浅,竟然可以获得掌门如此青睐,想要委你重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王卅自傲道,“像你这样的人,在阴山派中,到死顶多也就混个长老之位,永远不懂鹤立鸡群的佼佼心境。” “哼,你少得意。”罗溪亭冷哼一声,“你虽然独得掌门器重,但是根基浅薄,人缘欠佳,将来想要挑起大梁,根本就是白日做梦,莫说一众长老不服,就是那几个跟你同脉的师兄弟,也够你喝一壶的。” “这些不劳你费心。”王卅态度冷漠,还想继续教训罗溪亭,“今日你敢过来破坏我的约会,一定不能轻饶……” 这时,一顶由四个仆从抬着的精致软轿,从不远处款款走来,给人一种清新典雅的高贵之感。 虽然软轿上面笼着一层金黄轻纱,但是隐约可以看到,轿中坐着一位体形苗条的女子身影,随着软轿走近,似乎还有一阵淡淡的芳香随之飘来。 软轿旁边,除了那些伺候的仆从婢女,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两个金衣劲装女子,精神饱满,英姿飒爽,这是西门世家独有的金吾护卫。西门世家主修金系灵法,向来喜欢金色,所以这些金吾护卫一直都是金衣打扮。 “玉玲,你怎么过来了?”原本满面冷峻的王卅,见到软轿过来,顿时堆成阳光笑脸。 “我们这次碰面,纯属偶然遇上,既然纸鸢放不成,那我就要先走了。这次出来是跟家母请了任务,要去接我的闺阁好友,前来寿宴一聚。”软轿里面传来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似水如歌,娇翠欲滴,让人情不自禁做出猜测,这个声音这般温柔,这般甜酥,那么它的主人会不会是个绝色美女? “是去接杨家的杨茵茵吗?”王卅言语亲和,“听说你和茵茵小姐从小结识,相交十几年了,一直亲如姐妹。” “是啊。”轿中女子轻声回道,“前去杨家的路程,一来一回,需要数日,我还急着赶路。不然,若是误了家母寿宴的时间,那就不大好了。” “那我陪你一道过去杨家,路上也能保护你的安全?”王卅连忙自荐,眼里透着几分期待,“而且我一直敬仰杨家家风,顺便想要拜访一下杨老太爷。” “不用了,我身边有阿钏和阿钗的保护就够了,如果让我哥哥知道,我和你私下见面,他会责备我的。”轿中女子酥音萦萦,说得条理有序,“而且,我们闺阁女子相聚,总是有些悄悄话要说,你去不方便。”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王卅听出轿中女子话里的拒绝之意,心下微恼,狠狠剐了一眼地上的罗溪亭,似乎把所有的怨气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揖礼作别,“玉玲,那你路上小心。” “多谢。”轿中女子清声回道。 一众仆从抬着软轿,从叶枫的马车这边路过,准备绕过马车,进入前方大路。 相交之际,刚好吹来一股柔风,吹动软轿的轿帘,掀开大半,隐约可见轿中女子的清丽侧颜,柳眉星眼,粉妆玉琢,尤其玉面之上的一点朱唇,微微上扬,欲语还羞,娇美处若粉色桃瓣,举止处有幽兰芳姿。 叶枫正好转头,看到轿中这番绝美的侧颜杀,心头止不住泛起阵阵漪澜,似乎完美地印证了之前的种种猜测。 “你们男人听到女子声音好听,是不是就特别想看看对方长得什么样子?”冷然冷不丁地问道。 “一般都会有这种想法吧!”叶枫不觉有他,点头回道。 “难怪……”冷然长声道,脸上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刚才交会的时候,正有一阵风吹起了对方的轿帘。” “喂喂,这位姑娘,我虽然精通风术,但是并非所有的风都和我有关吧?”叶枫眉目一抖,连忙解释道,“刚才那阵风,真的不是我干的,真的只是凑巧,凑巧而已。” “是吗?那为何你辩驳得如此苍白?”冷然抬眼看来,嘴角轻笑,“怎么样?西门小姐好看吗?” “好看。”叶枫目露神迷,一脸推崇,“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确实是位千娇百媚的绝色佳人。” “真有那么漂亮?”冷然眉头一拧,追着问道。 “仙姿玉容,出尘脱俗,或许,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叶枫故意夸夸其谈,极尽赞美之词,见着冷然的脸色渐渐不悦,随即狡黠笑道,“不过,不得不说,西门小姐虽是世间难得的绝色美人,但是和你相比,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骗人……我才不会相信呢……”冷然听着,低下螓首,脸上悄悄地转恼为喜,露出几分不大自然的忸怩情状。 第018章临江五蛟 前方的路,山势拔高,曲折狭窄,叶枫的马车跟在西门家队伍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数里。 “叶枫,我们怎么一直落在后面?”冷然见着马车行进缓慢,忍不住揶揄道,“你这样一直尾随西门小姐的软轿,是不是内心龌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哎呀,我也不想,谁让人家一行人数众多,堵着前面道路,马车根本绕不过去。”叶枫一脸的无辜和无奈。 “哼哼,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故意吊在后头。”冷然嘴角轻哼,“不过,话说回来,西门家身为圣月皇朝十大世家之一,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我观那两名守护西门小姐的金衣婢女,居然都是四品灵师,真是让人感叹不已。” “人在江湖,若被声名所累,最是身不由己。”叶枫若有感悟,得意地笑道,“当年的圣月皇朝,世家派系林立,对于朝廷多是阳奉阴违,打马虎眼。然而,朝廷仅仅用了一个‘十大世家’的虚名,便让所有世家内部争名逐利,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一个让人趋之若鹜的阳谋,看得破,打不破,何况各大世家传承久远,彼此之间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冷然不置与否,平心静气道,“只是眼下,西门家面临暗涌危机,急求破局,杨家又与西门家向来交好,自然会是西门家求援的重点对象。这次鞠芳夫人五十寿宴,虽然西门小姐作为杨家小姐的闺中好友,特意过去杨家接人,看似理所当然,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以为西门小姐真的是去杨家接杨茵茵的?”叶枫听着,嘴角轻笑,突然道。 “难道不是?”冷然有些诧异,转头看向叶枫。 “我猜不是。”叶枫摇了摇头,指着帘外,远方那片云雾缭绕的高山,“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磐石山。”冷然闻言,眉尖轻挑,有些明白,“磐石山上有座磐石寺,听说西门家一直是磐石寺最虔诚的香客。” “是啊,寿宴在即,我看西门小姐是来搬救兵的。”叶枫平静说道,“江湖各方势力恐怕早就到了临界爆发的点上,不管西门家是否得到竹泪剑,总是要给一个交代,这次寿宴,绝对不会风平浪静。” “可是,磐石寺虽是千年古刹,但是寺中的灵师高手并不多,就算住持明海禅师,也只是五品玄灵,整体实力还不如西门世家,如何能够担当救兵之责?”冷然颇为疑惑。 “嘿嘿,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叶枫故作神秘,没有详细解释,“以后你会明白的。” “哼,又想糊弄我……”冷然噘着嘴,不满地哼道。 两人说话之际,从西门家队伍里走来一个金衣婢女,正是守护西门小姐的其中一名金吾护卫,西门钏。 “你们这辆马车,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意欲何为?”西门钏走到前来,大声喝道。 “呃……”叶枫闻言一愣,自己一辆马车一直跟在他们队伍后面,好像真的给人一种居心不良的感觉,当下讪讪道,“没有没有,只是同路。” “同路?”西门钏自然满脸不信。 “这边山路太窄,无法绕道而行。”叶枫摊了摊手,“要不,你们队伍先在路边休息一下,让我的马车先过去。” “岂有此理,在夜门府内,哪有我们西门家给人让路的道理?”西门钏脸色一阵不悦,“这样吧,你们就在这里,停歇半个时辰,之后再行赶路。” “那怎么行,天快黑了,我还急着上山,赶去磐石寺找人呢!”叶枫显得十分着急。 “你要去磐石寺找人?”西门钏听到叶枫说要上山,眉头紧皱,一脸狐疑,“找谁?” “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和尚……”叶枫如实答道。 “哼!”西门钏闻言,一声冷哼,因为她知道磐石寺中,即使年纪最大的住持明海禅师,也不过六十出头,哪里会有什么年近八旬的老和尚,当下断定眼前的青年是在撒谎,冷冷地打断道,“奉劝你们还是乖乖在这待着,不然……” 这个时候,前后两个方向突然冒出数百大汉,顿时堵住道路,将西门家的队伍以及叶枫的马车,全都围了起来。 西门钏惊见变故,连忙撇下叶枫这边,掠身返回西门家的队伍。 “你们是临江帮的?”西门钏来到前面,警戒地扫了这些大汉几眼,瞧着对方的穿着打扮,像是活跃在临江流域的水盗,而那一带最大的水盗帮派就是临江帮。 “这里可是山地,不是临江水域,你们这些水盗跑来这边,想要干嘛?”身旁的西门钗,同样挺身而出。 可惜,这些水盗只管围着队伍,全都默然不语。 这时,围困的人群分开,从里面跨马走出五个大汉,应该就是这群水盗的首领。 “可是临江五蛟?”西门钏望着越众出来的五个大汉,脸色凝重,疑声问道。 “不错。”为首的大汉嘴角一勾,寒声回道。只见这个大汉魁梧健硕,虎背熊腰,脸上留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须,正是临江帮的当家老大,过江蛟钟术。 钟术身后,那个体态臃肿,满脸肥肉的是老二,金钱蛟朱富;那个面容瘦削,显得有点肾虚感觉的是老三,花花蛟冯柳;那个仪容不整,吊儿郎当,但是眼睛贼亮的是老四,火眼蛟李鼎;最后那个一副风雅文士打扮,腰际插着一支铁笛的是老五,铁笛蛟尹约。 “好大的胆子,我们西门家的队伍,你们也敢拦截?”西门钏怒目圆视,狠声斥道,心中有些打鼓,自己二人肩负保护小姐的重任,而这临江五蛟,五人齐至,怕是来者不善,自己二人同时面对临江五蛟,情况有点不容乐观。 “拦的就是你们西门家。”钟术嘴角冷笑,说得云淡风轻,“我还知道,此刻软轿里面,坐着的是西门家主的亲妹妹,西门玉玲。” “我家小姐乃是夫人的掌上明珠,是家主最疼爱的妹妹,你们若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汗毛,我们西门家一定会灭了临江帮。”西门钗眉头皱起,高声怒道。 “我好怕啊……”钟术捂着胸膛,装出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义弟问道,“几位兄弟,你们说说,我们临江帮这次是来劫掠西门小姐的吗?” “当然不是。”朱富腆着肚子,当先站出,“我们是很有礼貌地想请西门小姐,前往临江帮小住几日。” “对极对极。”冯柳脸上露着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等到寿宴一过,我们自然会安然无恙地将西门小姐送回来。” “我看西门小姐身段窈窕,婀娜多姿,想来绝非平凡姿色。”李鼎目不转睛地看着软轿,肯定道,“三哥你确定真的会完好无损地送回西门小姐?” “那是自然。”尹约捋了一下鬓角,文质彬彬地插话道,“三哥向来怜香惜玉,顶多就是比较花心,喜欢‘耕地’,到时让西门小姐多流些汗儿罢了。” “哈哈,还是五弟最懂为兄的性情。”冯柳听着,哈哈笑道,似乎已经开始期待即将到来的那种愉快经历。 “如果本小姐不去呢?”听到临江五蛟的连番调笑,西门家的一众护卫纷纷大怒,正欲发作,这时,软轿里面传来西门玉玲平静而又清甜的声音。 “哈哈,那可由不得西门小姐。”西门小姐的话,使得临江五蛟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钟术面容冷嘲,嗤声长道。 “依本小姐看来,钟大当家还是不要把牛皮吹破了,到时候收不了场,可就太尴尬了。”西门玉玲的声音仍是不温不火。 “哼!”钟术气急,愤然下令,“除了西门小姐,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是……”一众临江帮众举着兵器,高声应道,纷纷朝着西门家的队伍冲杀过来。 第019章圆法相通 叶枫的马车,同样遭到不少临江帮众的围攻。 车里,冷然高枕躺着,眼睛眨巴眨巴,笑着看向叶枫,一副我身上有伤,绝对不能动的姿态。 叶枫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走出马车,心中交杂,大有一种祸从天降,被人殃及池鱼的感慨。抬手运起几卷风浪,顿时便把那些咿咿呀呀冲来的临江帮众掀翻在地。 至于前边,临江帮仗着人多势众,对西门家的护卫采取分割包围的战术,虽然起到不错的效果,但是双方依然打得胶着。临江帮虽然是水盗里面的大帮派,但是比起西门世家,还是相去甚远。尤其临江五蛟,虽然名头响亮,但是修为一般,除了钟术是四品巅峰,朱富是初入四品,其他三人都是三品灵师。 西门家的护卫面对数倍于己的临江帮众,虽然开始有些慌乱,但是越打越是顺手,尤其西门钏、西门钗二人,仗着四品修为,接连打退临江帮众进攻软轿的企图,同时对上朱富、冯柳、李鼎、尹约四人的联手围攻,稳稳占着上风。 眼见己方久攻不下,虽然杀了多名西门家的护卫,但是手下也是损失不少,钟术面色微恼,再也坐镇不住,抽出斩马大刀,身法一展,横力一挥,朝着西门钏、西门钗杀了过来。 叶枫有些意外,这个钟术修的竟是金系灵法,灵力融于刀法,锐不可当,加且体型魁梧,气势骇然,对敌冲杀之间,凶猛异常,隐隐有着一种冲锋陷阵的六牛难当之勇。 果然江湖不乏人才,叶枫右手推风,一举击倒数个临江帮众,目光落在前方,开始关注起了钟术的对敌厮杀,心中生出几分欣赏。 西门钏二人本来对敌朱富四人,还有不少优势,然而随着钟术来攻,两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一旦战斗起来,钟术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悍勇无畏,不仅灵力强度远胜西门钏二人,而且力大如牛,还有金系灵法的锋利明锐,更加难以对抗。不出三招,已经打得西门钏二人连连退守,直逼软轿而来。 见着西门钏二人退无可退,钟术暴喝一声,抬手挥刀,一记劈金斩银的狂猛刀式,望空落下,威势惊人。西门钏二人拼力抵挡,可惜力有不逮,身子受创,灵力剧撞,跟着摔落到了软轿边上,嘴里吐了几口鲜血。 钟术跨步压了上来,挥刀斩死两个来救的西门家护卫,提着大刀,迎风矗立,就像一座坚毅不屈的铁塔一般。 叶枫手心轻摇,抽回软轿那边的柔风,心头不由有些赞许,听说这个西门玉玲虽然天生丽质,但是无法修炼,所以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然而,面对钟术的霸气入场,西门家的护卫败局已定,西门玉玲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不为所动?果然大家门阀出来的人,就是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底气和从容。 “这么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你不动心?”这时,冷然从车帘里探出脑袋,挑着眉头,戏谑道,“不然,那个西门小姐可能就要束手被擒,并且清白不保了哦!” “那也和我无关。”叶枫嘴角一抽,淡声道。 “哼,心口不一,真是虚伪。”冷然面露鄙夷,别过脸,冷哼道。 “越俎代庖的事情,不仅徒劳无功,而且没有必要。”叶枫怡然摇头,镇静说道,“你别忘了,前面那山就是磐石山。” “这和磐石山有什么……”冷然听着有些疑惑,“你是说磐石寺会出手?” “是啊。”叶枫面容恬淡,“这里是磐石寺的地界,临江帮倾巢出动,磐石寺怎会不知?何况西门家和磐石寺的交情似乎很不一般,哪能容忍临江帮在自己的地盘这般猖狂地掳走西门玉玲。” “有道理。”冷然微微点头。 软轿那边,临江帮已经掌控了局面。 “西门小姐,是你自己下轿,还是我们兄弟‘请’你下来?”钟术肃然而立,朗声喊道,心里其实只想尽快劫走西门玉玲,完成主子交代下来的任务,并不想多杀西门家之人,以免和西门家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怨。 “大哥,就让为弟抱她下来。”后面的冯柳面露急色,垂涎西门玉玲,早就跃跃欲试,“听说这个西门玉玲是个大美人,为弟不才,愿意先来拔个头筹。” 钟术见着冯柳一脸猴急,微微皱眉,不过没有出声制止。 冯柳看到大哥没有阻止,还有身后一众临江帮众的起哄声音,不禁心头欢快,急步冲上软轿,就想在众兄弟面前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霸王硬上弓。 谁知这时,原本吐血倒地的西门钏和西门钗,突然挺身奋起,持剑前后夹击,将猝不及防的冯柳刺了一个对穿,惨死当场。两人杀完冯柳,艰难地坐到轿前,依偎一起,相顾一眼,嘴角露着一抹惨笑,似乎这次真的是筋疲力尽了。 “尔敢!”钟术见到冯柳被杀,不禁勃然大怒,提着斩马大刀,怒声喝道。 后面的一众临江帮众同样发狂,提着手中带血的兵器,纷纷围拢过来,似乎就要将这满腔的怒火,宣泄在这些仅存下来的西门家护卫身上。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磐石寺的地界行凶,还不速速放下手中兵器!”正在这时,右侧的山林小道,突然冲出十几名手持长棍的僧人,气势汹汹地长驱直入,来到场中。 钟术见着所来僧人,不禁眉头一拧,完全没有想到磐石寺竟会突然插手,过来多管闲事,尤其对方为首的是四个中年僧人,表情严峻,一身肃杀,似乎对于临江帮的拦路劫人十分不满。 “阁下四位可是磐石寺慧字辈‘圆法相通’的四大护寺金刚?”钟术看着这些中年僧人,心中有些忧虑,四大护寺金刚都是四品灵师,如果对方强行干预,自己一方高手不足,怕是局面不好收场。 “不错,贫僧慧圆。”最为年长的慧圆,合掌一礼,接着侧身介绍旁边的其他三位中年僧人,“这是贫僧的三位师弟,慧法、慧相、慧通。” “几位大师代表磐石寺而来,这是想要干涉我临江帮今日之事?”钟术面容端肃,寒声问道。 “善哉善哉,得饶人处且饶人。”慧圆慈眉善目,恳切劝道,“施主还请高抬贵手,放过西门小姐。” “如果我说不肯呢?”钟术眉头冷凝,脸露厉色,自己兄弟五人带着临江帮众,千里迢迢前来执行任务,断然没有被人一语喝退的道理。 “施主何必执迷不悟。”慧圆苦口婆心地劝解道,“这般苦苦相逼,于你于我于大家,都不是一件好事。” “大哥,跟这些秃驴有什么好说的?”对面的朱富、李鼎、尹约等人,正值火气上涌,哪会听得进去,“他们杀了老三,我们要为老三报仇!” “师兄你看,这些临江帮众作恶多端,毫无悔过向善之心,根本就是死有余辜。”慧圆身后,慧法最是刚正不阿,见着一众临江帮众听不得劝,不禁攥紧长棍说道。 “师弟所言极是。”慧圆摇头轻叹,“阿弥陀佛,这般多造杀业,实非贫僧所愿……” “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秃驴,过来受死!”钟术朝着后面的几个义弟使了一记眼色,多年来的磨合,使得几人心意相通,当即展开身形,扑向慧相、慧通,钟术则是使开斩马大刀,攻向慧圆、慧法。 那边的慧圆见着钟术刚猛,挥刀袭来,连忙探出长棍,棍身覆盖一层古铜之色,变得坚硬异常,硬生生扛住了钟术的三刀连击。 第020章义擒钟术 叶枫这边,一直都是催风击倒来犯的临江帮众,没有伤到人命,所以直到现在,临江帮的几个当家的关注重点都在西门家队伍那边,根本无暇分心注意叶枫。 叶枫见着这些磐石寺僧所使,居然都是金系灵法,自己之前还一直以为磐石寺修的会是水系灵法,看来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曲折故事。 场中,再次打斗起来。 钟术的彪悍勇猛,打起架来,一往无前。真没想到这个钟术出身草莽,竟是一块冲锋陷阵的绝佳料子,这般璞玉,如果经过精雕细琢,将来在战场上,绝对可以成为大放异彩的优秀战将。 至于朱富、李鼎、尹约三人,想要绊住慧相、慧通二僧,可惜实力有些不够,仅仅十招下来,已经左右见拙,连连败退。 出乎叶枫意料的是,叶枫原本以为这些磐石寺僧慈悲为怀,恻隐宽容,尤其刚刚慧圆说得好听,然而,真正战斗起来,这才发现所谓慈悲,在生死的面前,只是一派笑话。 几位慧字大师配合默契,慧相为左,慧通为右,“金刚伏魔”,逼得李鼎、尹约错步连退,无力招架。另一边的慧法借着慧圆牵制钟术的机会,掠身过来,一记金灵长棍,气力沸腾,恍若轰塌,迎头打在李鼎额上,将躲闪不及的李鼎打得闷哼一声,栽地而死。 旁侧的尹约见状大惊,想要抽身后退,可惜已然不及,左侧慧法一棍长挑,右侧慧通一棍砸落,后方又有慧相一棍横挥而来,当场打碎尹约脊骨,将他抛飞出去,当空喷了半升鲜血,扑得摔在地上,直接一命呜呼了。 眼见李鼎、尹约两个三品灵师,在金刚伏魔棍法之下,毫无抵御之力,殒命身死,剩下的朱富哪里还敢再战,连忙反身裹挟几个临江帮众,挡下几记棍击,纵身后掠,想要外逃。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朱富外形臃肿,修习的居然是风系灵法,只见朱富脚下一点,身形一跃,竟是急电如风,一头钻出三僧的金刚伏魔圈子。然而,不知为何,脚下突然生出一股风涡,一拉一扯,顿时又把朱富揪了回来,好巧不巧地当头迎上三僧的三记金刚棍击,登时将他打得**迸裂,轰然倒地。 钟术见着几个义弟接连死去,悲从心来,大吼一声,迸发一股凶厉的煞气,有如下山的饥饿猛虎,彻底变得暴躁,变得凶性。面对缠斗的慧圆,横手暴戾地砍出一记披荆刀法,顺势连番三击,拼着身上挨了一棍,硬是想要强力破局,披荆斩棘,金灵锋锐,将慧圆打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了一口浓血。 那边的慧法三僧刚刚打死朱富,见到慧圆不敌,连忙来援,使出金刚伏魔棍法,再次将钟术困在中间。只是钟术发起狂来,战力飙升,横冲直撞,一时之间,竟是打得三僧连连后退。 好在临江五蛟已去其四,剩下的过江蛟钟术,虽然狂猛异常,但是以一敌四,面对金刚伏魔棍法,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挣脱不出,只怕这般困斗下去,迟早也要死在金刚伏魔棍下。 外围的那些临江帮众,实力太弱,根本没能帮得上忙,而且见到几个当家接连身死,钟术又被金刚伏魔棍法所困,情知大事去矣,纷纷崩溃逃散,竟是直接跑得七七八八,没剩几人。 叶枫见着,不由摇头轻叹,临江帮这样的水盗帮派,实在没有什么凝聚力可言,遇到一点挫折,竟然作鸟兽散,不难看出这个钟术平日威信不足,领导才能欠缺,并非一个当家作主的料儿。 叶枫脚尖轻点,身形飘过,骤然出现在了金刚伏魔圈外,手指凝风,顿时一堵风浪破入圈内,将持棍的四僧震开一旁。 见到里面的钟术状若疯狂,还在拼命挥砍大刀,叶枫摇头无奈,人随风至,一道指风弹出,登时击溃钟术的刀法,接着跟进一步,指尖凝聚一丝不被察觉的月华之力,对准钟术的胸口狠厉一戳,所有月华随着指力,全部浸入钟术的心窝。 钟术受击,身子一缩,捂着胸口,脸上痛苦万分,两脚颤抖着无力地跪倒在地,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钟术已被制服,还请各位将他捆起来吧!”叶枫抹了抹手,轻松说道。 “不行,这个钟术带人杀了我们西门家这么多护卫,怎能放过?”旁边的西门钏看到叶枫虽然击倒钟术,但是似乎有意不想取他性命,不禁愤声反对。 “阿钏,不得无礼。”这时,西门玉玲从软轿下来,身材窈窕,黑发如瀑,可惜的是此时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黑色面纱,瞧不到里面的容颜,“临江帮实力一般,竟敢大张旗鼓地前来劫我,想来背后必有指使之人,钟术这个活口需要留着。” “呵呵,西门小姐真是冰雪聪明。”叶枫看向西门玉玲,嘴角挂着笑容,虽然自己出手制住钟术,只是出于私心,但是此时听到西门玉玲这般解释,倒是可以省下一番不必要的麻烦和解释,心下不禁一敞,只觉眼前的女子玲珑剔透,善解人意,还有几分娴雅女子的婉约秀气,的确格外惹人喜欢。 “公子谬赞,玉玲愧不敢当。”西门玉玲声音清甜,嘴角轻动,似乎想要询问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多谢这位施主,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慧圆举步过来,合掌施礼,客气谢道。刚才这个青年的果断出手,准确迅捷,既快又狠,而且修为明显还在自己四僧之上,当下对于这个青年的来意和身份,大感好奇。 “大师不要误会,在下并非路过,而是特意过来磐石山上找人的。”叶枫回礼,从容说道。 “找人?”慧圆闻言,有些讶色,“贫僧瞧着施主面生得很,似乎和我磐石寺不曾有过来往。” “在下说的,是在磐石山上,不是磐石寺中。”叶枫嘴角一笑,悠悠回道,“无垢崖顶。” 众人听着一阵糊涂,然而四个慧字大师听着,却是满脸惊异,瞪大眼睛,看着叶枫。旁边的西门玉玲同样有些异色,小心紧张地瞄了一眼叶枫。 “原来是无垢……”慧圆挑着眉头,有些恍然,神色之间似乎对于无垢崖顶特别尊崇,“贫僧斗胆,不知你们是何关系?” “有过几面之缘。”叶枫凝虑,迟缓说道。 “既然如此,施主请随贫僧几人一起上山如何?”慧圆听着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客气地引路道。 “有劳大师。”叶枫微笑谢道。 “还有西门小姐,请往这边。”慧圆看向后面的西门玉玲。 “多谢几位慧字大师。”西门玉玲恭声揖礼,不仅感谢几位慧字大师的引路,还有刚刚的搭救之情。 于是,叶枫连同西门家一行,跟着磐石寺僧,一起上了磐石山。 第021章血魔奴仆 磐石寺中,一间柴房。 叶枫半躺在摇椅上,两眼微眯,一脸的轻松闲适。 脚边不远处,则是被捆得结实的钟术,跪倒在地,满脸淤青,身上还有不少伤口滴着鲜血。看来一路之上,虽然西门玉玲说过留他活口,但是也没少受罪,被打得不轻,好像牙还掉了几颗。 “虽然我被你们擒住,但是想要让我背叛,供出背后指使之人,那是绝不可能!”钟术虽然全身伤痕累累,但是犹自咬牙硬撑,不肯屈服。 “想要知道背后指使之人的是西门家的人。”叶枫抬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道,“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钟术一怔,皱眉问道。 “我这般做法,自然有我的打算。”叶枫坐起身来,看向钟术,“我喜欢开门见山,今日留你一命,只有一个条件,我的身边还缺一个车夫,瞧你身形壮硕,勉强可以凑合。” “真是可笑,你以为你是谁,竟然痴心妄想我钟术给你当车夫?”钟术闻言,嘴角冷笑,话中带着一股讥嘲。 “条件已经开了,机会也给你了。”叶枫语气平淡,却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你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考虑,明天早上我要得到答案。” “我若不答应呢?”钟术冷声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死。”叶枫仍旧淡然。 “左右都是一死,谈论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钟术轻哼,表情有些懊丧。 “那可未必,你的主子也是人,也会死。”叶枫嘴角一笑,抛下一句,“所以,他对你做我的车夫,不会有意见。” “我不信你能阻止主子对我背叛行为的清算。”钟术凝目看来,犹自不信。 “你的理解错了,不是阻止,而是抹除。”叶枫神情镇静,娓娓道来,“前来磐石山劫掳西门小姐,这种充当炮灰的任务居然落在你们临江帮的头上,可见在你主子眼里,你们确实只是炮灰而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任务事关重大,你的主子并不放心,肯定一路跟随过来,悄悄躲在一旁,伺机准备动手。” “不可能,如果血大人在的话,你们全都要死。”钟术听着,不由狂傲说道,“血大人修为高深,岂是你们这些杂碎可比?” “呵呵,你还是不明白。”叶枫呵呵,嘲声道,“如果他有把握,当时大路上就出手了。” “不……不会……不是这样……”钟术心头一沉,面如死灰,终究不愿相信。 “今夜,我就剪了这条碍眼的尾巴。”叶枫满腹自信,保证说道,“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叶枫慢步,走出柴房。 门外,冷然站在廊边,等待叶枫出来。 “他说的血大人,这种人物应该来自暗中操控的黑暗势力,血大人,血……”冷然眉头深皱,苦苦思索,忽地一惊,看向叶枫,“莫非是魔方的血魔大人?” “你想多了,如果是血魔王,今日在场,谁能活命?”叶枫嘴角轻笑,怡然说道,“何况血魔王身为魔方四大魔王之一,像临江帮这种水盗帮派,哪里值得血魔王亲自督领,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我看钟术说的血大人,应该只是血魔王座下的一个血奴。” “言之有理。”冷然表示赞同,只是脸上的忧色依旧没有褪去,“不过,即使是血奴,也不可小视,听说血奴至少都有五品的修为实力。” “嗯嗯,我会注意。”叶枫点头应道。 “你说血奴会不会早就跑了?”冷然复又疑道。 “应该不会。”叶枫眉头微袅,“之前闻风,隐约探到他的几丝踪迹,而且他还没出过手,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劫掠西门玉玲。” “要不要我帮忙?”冷然看着叶枫,眼里闪过一抹本不该有的关心。 “不用。”叶枫挑着眉头,对着冷然轻松笑道,“这里是磐石山。” 月光黯淡,洒在山间,透着几分灰黑的朦胧美感。 叶枫身轻如风,落到一棵树上,抬眼看着前方的山林,枝繁叶茂,草木欣荣,偶尔还有阵阵凉风吹过树梢,摇着,晃着,伴着几声虫鸣,显得更加寂静。 过不多时,林间小道那边,小心翼翼地走来一道窈窕的身影。 叶枫慵懒地靠着树枝,手心一个翻卷,收回一束柔风,绕在鼻尖,轻闻几下,隐约带有一股淡淡的女子清香。叶枫了然,虽然夜色昏沉,但是自己依然可以辨出,这道身影就是西门玉玲。 叶枫好奇,看着西门玉玲随身没有携带护卫,想来这是一次绝密的夜间出行。 叶枫顺着林间小道,往上眺望,后山的顶端有座险峻的山峰,山峰的阴面有堵峭直的悬崖,叫做无垢崖。西门玉玲想去的地方,应该就是无垢崖。 西门玉玲过去不久,就在道旁的一棵树后,诡秘地露出一个墨红身影。 叶枫嘴角一笑,身形一闪,落在树前,抱手看着这个墨红身影,只见对方周身裹在宽大的墨红斗篷里面,鬼鬼祟祟,连个脸面都没有露出来。 “你终于出现了。”叶枫眼神明亮,平静说道。 “是你,多管闲事,刚好找你算账。”墨红身影声音沙哑,仿佛野兽的低哼,显得不大连贯。 “如果你想算账,早在山下的时候就动手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叶枫不以为意。 “为何出手搅局?”墨红身影似乎大为不解,“你和西门家什么关系?或者,你和磐石寺什么关系?” “这与你无关,你不用知道。”叶枫摇了摇头,不愿相告,“只是这次过来磐石山劫掳西门小姐,应该是你的自作主张,血魔王不知道吧?”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墨红身影嗤声冷笑。 “没有关系。”叶枫摊了摊手,放下心来,再道,“身为一名血奴,是血魔王的终身奴仆,想必你的心里一直悒悒不乐,怨念冲天,与其这么可怜,不如早死早超生?”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这是在找死!”墨红身影,也就是血奴,恼怒交加,全身沸血,两手运力入掌,变得通红一片,正是煞气深重的血煞掌。 血奴凝力之际,立马拍出一掌,血煞掌气凌空袭向叶枫。 叶枫身法轻盈,有如风过无痕,轻巧地从旁侧避过,随即取出一叶红鳞,信手一拉,化作一条红藤长鞭,鞭影重重,绕过几记血煞掌力,鞭尾又是一缠,登时捆住血奴急速冲来的身子。 血奴不敢大意,被这藤鞭缠住,连忙斗篷一炸,脚下一蹬,脱身出来,露出里面血红的脸面,以及枯瘦如柴的身形。 叶枫再次甩鞭,连连追着血奴狂打,可惜血奴有了刚刚被缚的经验,再也不敢冒险突进。叶枫几经执鞭抽打,运起木灵的粘黏之术,却是总被血奴闪避躲开。 血奴没有料到叶枫如此厉害,甫一交手,便即差点折在他的手里,哪里还敢恋战,躲过几记藤鞭,心头已经开始萌生退意。 眼见血奴想要撒手逃窜,叶枫哪肯罢休,拽回藤鞭,两手一合,一叶红鳞化成一个精致风铃。风灵之力,传入风铃之中,发出一圈圈悦耳绕梁的铃音,顷刻便把血奴的四面八方,全都覆盖起来。 血奴身在铃声之中,痛苦地捂着双耳,半跪在地,无力再逃,身上的衣服和皮肉,一点一点瓦解开来,一点一点裂成碎片。 “风之解铃?”血奴通红的脸面,一阵震惊,“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会如此强大的风系灵法?” 叶枫神情冷酷,没有回答,手上继续催动风铃,想将血奴彻底支解。 “难道你是风域后人?”血奴依旧揪着不放,解铃声中的话语带着丝丝战栗,“不对,夜帝不会留下后患,风家子嗣早被夜族暗卫斩杀殆尽,绝不可能会有遗漏。” “你的废话真多。”叶枫见着血奴处在解铃声中,似乎奄奄一息,即将化作碎片,然而任由自己多次催力,却是依旧如此,不禁心头生疑,只怕这个血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故意示弱,想要寻机一招制胜。 叶枫正自思量,忽然,血奴身上的血煞之气猛地一涨,血气弥漫,凶煞狂暴,身形化作灰红残影,朝着叶枫一掌拍来。幸好叶枫已有防备,风铃回挡,身法风动,瞬间向着旁侧移出数丈之远。 “可惜……”血奴嘴里念着可惜,双眼泛着血红之色,转头看着叶枫,狞笑道,“我乃血魔大人座下血奴,凭你一道还未精通的风之解铃,就想支解我的魔血之身?哈哈……只要魔血不灭,我便永远不死!” “是吗?”叶枫话语冰冷,抬起右手,只见手心亮起一道碧色的月光,散着死亡气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灭之光。 “那是什么?”血奴见到光亮,心里蓦地一抖。 可惜叶枫缄口不言,抬手一翻,冰冷刺骨的碧色月光,倾泻落下,尽数落在血奴的头顶上方。 “怎么可能……这是……碧落……”血奴震恐,随着碧色月光降临,周身魔血迅速崩坏,脸上的血红也变成了灰黑一片。然而,不待血奴说完,就见碧色月光一亮过后,地上只剩一滩血水,泼在青草之间,血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枫微微摇头,有些感慨,似乎对于使用碧色月光方才杀死血奴,有点不大满意。 叶枫耸了耸肩,悠游自得地朝着崖顶走去。 第022章无垢崖顶 磐石山后,无垢崖顶。 高达千仞的峭壁之上,是片蓊郁荫翳的树林,与那深蓝辽阔的夜空,还有几缕缥缈的流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画出了这座拔地通天之势,擎手捧日之姿的无垢崖顶。 其实无垢崖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有一片平地,边上还有一个充满岁月斑驳痕迹的古老山洞。 叶枫走近山洞,望着眼前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乘坐飞行灵骑,可惜物是人非,那个陪伴自己的伙伴早已不在。 洞外,长着一棵弯弯扭扭的高大梧桐,树干粗壮,估计得有八九个孩童手拉手才能围住,就像一把绿绒大伞,挡住了月光,挡住了风声,而它的树枝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的往上翘,有的往下垂,多不胜数。 梧桐树下,还有一张样式古朴的石桌,桌边坐着一个老和尚,正在优哉游哉地泡茶。只见老和尚和蔼可掬,虽然已经年迈,胡须雪白,但是面色红润,目光炯炯。 “你终于来了。”老和尚拿着茶杯,抿了一口。 “我都成了这副德行,你还认得出来?”叶枫皱眉。 “虽然样子变了,但是骨子里的东西是变不了的。”老和尚吧唧一口,两眼虚闭,似乎对于茶水心满意足,“尤其你的这身杀气,实在让人嫌弃。” “我说老头,你一个人煮茶泡茶喝茶,这么多年了,不会无聊吗?”叶枫看着一眼桌上的茶具,坐到老和尚的对面。 “不会。”老和尚回得十分干脆,缓了一缓,继续说道,“今夜客人不少,泡上这壶茶水,也是为了待客。” “看来西门小姐已经来过,而且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叶枫感叹道。 “你还好意思说,一路过来,慢悠悠的,跟只蜗牛似的。”老和尚神情平和,话里却是揶揄,“走得竟比人家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姑娘还慢。” “我这不是帮忙打发一下后面的尾巴嘛!”叶枫叫屈,“明明该是你的事情,我这乐于助人,还费力不讨好,唉,真是好人难做……” “你少胡扯,你一个大男人帮一下人家小姑娘,会死啊?”老和尚嗤声道,“像你这么功利,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老头,你身为一个老和尚,居然在这里教人如何讨好女孩子,是不是有点不大妥当?”叶枫挑了挑眉毛,故作疑虑,“而且,你居然会答应西门家的求援,我真怀疑你出家之前是不是姓西门的,或者偷偷藏了一个西门家的小情人也有可能?”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世间儿女私情,最扰佛门清净。”老和尚神情一敛,缓缓地拿起茶杯,吹了一口,“老衲还是喝杯茶水压压惊。” “老头,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副一本正经的假正经模样。”叶枫轻轻摇头,跟着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还有,你要喝酒就喝酒,干嘛总是摆出一副喝茶的样子,真是让人鄙视。” 原来茶杯里面,盛的不是茶水,而是酒水。 “茶也好,酒也好,到了我手,便是因;入得我口,便是果。因果如此,徒增奈何?”老和尚一脸痴醉,闻着杯中的香气,也不知是茶香,还是酒香,“何况这是我独家的茶酒,品的人的心境,决定了品出来的是茶味,还是酒味。你心不净,有了尘垢,所以才是酒味。” “你刚才就是这样忽悠人家小姑娘的?”叶枫龇着牙道。 “人家小姑娘对我,那是百分百的尊敬,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奉为法旨,哪像你这小子,怎么就是不肯相信。”老和尚舒了口气,“相信即是真相。” “你自己都不信,如何让别人信?”叶枫当即回道,“你若真的相信,又怎么会佛心不净,又何必取个一净的法号?可见净心太难,身在俗世,终究免不了在俗世之中挣扎。” “想要脱尘出俗,谈何容易?”老和尚目视前方,似有几分无奈,“想要心无尘埃,那是一种令人神往的境界,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境界。纵然是我独居此地多年,依然还是被世俗所惦记,不得不进入那争斗的漩涡。” “你可以拒绝。”叶枫郑重道,“你有那个理由拒绝,也有那个实力拒绝。” “唉……”老和尚表情复杂,没有往下细说,只剩一声长叹,似乎万千的交杂情绪,全都凝聚在了这一声的长叹之中。 过了片刻。 两人默默地喝了几口茶酒。 “这次出谷,什么打算?”老和尚放下茶杯,平声问道。“是不是想要争权夺位?” “锋芒太露,不是一件好事。”叶枫摇了摇头,故作清高。 “你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老和尚咬了咬牙,“你只是担心糊里糊涂地踏入,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还在等待契机。” “自身强大,才是一切的基础。”叶枫目露坚定,“不然,纵是天时地利人和,距离失败,也是一念之间。” “那时,是你太傻。”老和尚持着不同意见,转头看向叶枫,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这次竹泪剑应该是真的。” “我知道。”叶枫微笑回道。 “那就好,记住三思而后行。”老和尚点了点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而是一摸怀中的袈裟,拿出一根乌黑的羽毛,交给叶枫,“它没有活下来,这是它的逆羽,希望你给它找个传承之人。” “嗯嗯……”叶枫心情沉重,望着这根外表并不好看的乌黑羽毛,踌躇半晌,这才接了过来,嘴边哆嗦,带着感伤,“是我对不住它。” “人生没有如果,自己的路,自己走好,不要重蹈覆辙。”老和尚告诫道,“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 “明白。”叶枫点头,神情悲凄,慢声问道,“对了,有件陈年旧事,不知老头你知不知道?奠定圣月皇朝崛起的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就是攻打云域,并且最终吞并云域。可是当年天空云城一战之后,那座号称云域圣城的天空云城再也不见踪迹,不知是在战乱中毁灭了,还是被云族之人偷偷藏起来了?” “这不好说。”老和尚捋了一下白须,有些思考,“你也知道,九域之上,灵师只有达到圣灵之境,才能突破天地桎梏,肉身飞行,翱翔长空。然而云族不同,凡是灵师皆能飞翔天空,所以打破圣灵传说的云族,必然招来其他八族的羡慕和仇视,只是夜族实力最强,下手最快而已。不过,云域虽然覆灭,但是云族之人并未全部殉难,还有不少遗留下来,操控这座天空云城,还是极有可能。” “如果天空云城真的还在,那么偌大一座城池,绝不可能藏匿无踪。”叶枫猜测道,“除非……除非云族之人投靠了其他地域。” “时过境迁,这些已经不再重要。”老和尚看着叶枫,面露端谨,“小子,我知道你探听天空云城的意图,不要总是想着连根拔起,古人十面埋伏,尚且网开一面,做事不要那么狠绝,还是多留一线为宜。” “老头,你别瞎猜,我可没有那么想。”叶枫连忙道。 “最好是,不然怕你将来后悔。”老和尚翻了翻白眼,叹了一声,直接下起了逐客令,“好了,闲聊结束,老衲要枯坐参禅了。” “老头,不带你这样的。”叶枫只能干瞪眼,“当年你可是哭着喊着要收我做徒弟,怎么如今再见,竟是连多聊一会儿都不肯。”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成功地让我断了收你为徒的念头。”老和尚气鼓鼓地说道,“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小时候多么纯洁的一个男孩,搞得后来一身杀气,这辈子再也无法踏入佛门门槛,探索不了佛门真谛。” “谁让你当时说,入门之后不仅要剃光头,也不能喝酒吃肉,还不能娶媳妇儿。”叶枫反驳道,“你不知道,这种戒律会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阴影和创伤?” “真是失策,当时不该先说这些。”老和尚脸上有些懊恼。 “难道你还想骗收徒弟?青灯古佛非吾愿,不是我路,强求不得。”叶枫闻言,脸色一滞,随即释然,“算了,看你一个人静坐枯禅,孤单寂寞冷。要不,等到来年梧桐落叶的时候,我挑几个像样的苗子送你做徒弟?” “到时候再说吧!”老和尚一脸鄙夷,“你的眼光,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别人都是五十步笑百步,为何到了我这里,总是变成被百步嘲笑……”叶枫起身,摇头晃脑地准备下山。 “恕不远送。”老和尚眉眼不抬。 “对了。”叶枫转过身来,一脸好奇,“你是水系灵师,为何磐石寺的僧众修的都是金系功法?” “磐石寺是磐石寺,我是我。”老和尚睁开一只眼睛。 “这样子……”叶枫微微点头,似乎明白,“只是磐石寺的僧众修为普遍偏低,是不是因为你不给他们……” “他们修为低微,关我屁事。”老和尚两眼瞪了过来,抬手就是一个茶杯砸来。 “不要那么藏私。”叶枫身法一展,迅疾拐过崖壁,“人家好歹也是供你养你。” “赶紧滚……”老和尚的声音远远传来,听着像是在吆喝。 “滚不动……”叶枫嘴角轻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叶枫不再停留,风行身动,悄然离开了无垢崖顶。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