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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毛巾》


 骑士

路小伦是个高中生，他总说自己是个骑士，公主呢，就是级花——叶子，陈晓叶。
追叶子的人可多了，叶子老是上图书馆看书，所以图书馆里总有一大把浪里痞气、纹纹身穿耳钉的男生在安安静静的看书。
路小伦的室友尤米老是笑他，你是骑士，她是公主，恶龙呢，没有恶龙你们怎么才会相见？她会遇到恶龙吗，别人家境好，学习好，成绩更好，她要是遇到恶龙都不需要你上，她那些排队排到图书馆外的一堆追求者每人一拳恶龙都死翘翘了。
路小伦成绩差，家境不好，学习？不存在的。
学渣与学霸哪里能混在一起啊！
路小伦也试过追她，可是初哥仔一个，当他把弄着一支刚折的月季靠在破变速上等着递花时，一辆嗷弟急停在他面前，车尾箱是一大把玫瑰，应该是九百九十九支了，反正！他被遮住了。即使叶子不看那辆奥迪一眼，但也不会看路小伦一眼，何况她上车了。
路小伦也本来就没打算读高中，只不过他想参军，他还想入团，为了入团他的周六日还跑去地铁站当志愿者。
可是，经过上面那个被嗷弟遮住了的事情后，他就只在乎游戏了。
他本来也只在乎游戏，只是当第一次见到叶子时有一些令他心跳加速的想法产生了而已。
他有时会在白天就翘课去网吧或者回他家打英雄联盟打个痛快，痛快是痛快了，可是老师点名让他叫家长时他就不好受了，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从懂事开始就在叔叔家生活，可是婶婶却不大待见自己，所以被叫家长是一件贼可怕的事情，家长叫不来，学校只好打电话，婶婶不能惹，唯有劳烦叔叔，所以叔叔常被学校电话骚扰。
“小伦，你的在校表现很差啊。”
“嗯，叔。”
“可是也不能让学校三天两天就打电话过来向我投诉你啊！你班主任说了，下次她还打电话过来你也跟着回来吧，当放松一个月，调整调整心态。”
“知道了，我尽量努力。”
“嘟嘟……”电话那头路灿辉轻叹一声。
这头呢，路小伦又操起鼠标，进行着下一波征伐。
“没办法的，我薇薇才四件大装，输出了这么多都是顶天了，我们阵容少了个主控。”
“险胜，险胜，小伦你要是和我组稳赢，再来一把？”
“不了，钱不够，下机了。”
路小伦的ID暗了下去后，对方又发来三个字。
“那改天。20017/10/8”


 白雪

“又在打电脑了，我说，游戏到底有啥好玩。”路白雪坐在路小伦旁边看着他手指不断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
“别吵吵，你不懂，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和我的不一样。”路小伦注视着屏幕。
“欸，怎么就不一样了，难道你脑子装的是屎吗？”
“可以这么说，虽然本质上有差别，但意义差不多。”路小伦是个蠢货，喜欢把话聊死。
路白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专心操作着游戏里的人物，游戏画面里他操作的是一个全身都已经武装好了的王子，但王子的攻击方式更像个骑士。
手捻长枪，一身褐色盔甲，总是冲在最前面，冲在敌人堆里左突右跳。
“他叫什么？你这个人物。”
“皇子，嘉文四世，他很强。”路小伦的手里的鼠标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皇子又突进了，这次路小伦的手尤为颤抖，他已经没有队友了。
路白雪看见路小伦额头上冒出了一片细汗，一滴豆大的汗水流进了他的右眼，可路小伦并没有松开鼠标抬手去擦，而是直接闭上了右眼，键盘啪啪作响，终于皇子留着丝血走进了草丛，屏幕正上方显示着皇子的头像。
“GG”
“666666”
“2333333，LOL”
“LOL”
“LOL666”
“66666”
“五杀GG”
“点了点了”
“23333333333”
路小伦松开键盘，离开了座位，跳到身后的床上，接着在路白雪惊讶的目光中拿起枕头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什么情况？”路白雪好奇的继续问他。
“五杀了，砖石局五杀，你看到我刚刚的操作没有，五杀啊！”路小伦从床上扑向电脑桌旁的路白雪，抓着路白雪的双肩摇晃，他急切需要发泄自己兴奋的情绪，就在拿到五杀那一刻他的肾上腺素激增，心脏猛跳，路白雪能感受到他的颤抖。
“GG”路小伦平静过后松开了脸红不已的路白雪，手指又开始敲击起键盘，传送，拆水晶，胜利，结束游戏！
路白雪低着头，假装掏出手机查看盆友圈，长长的头发散开遮住了发红的脸。
脑回路过短的路小伦还没发现堂妹的异样，“可惜只有你看到了，偏偏你还不会玩，那波操作真的是浪费。”
“嗯”路白雪小声的回答着，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都是这个傻子的脸。


 皮囊好看灵魂有趣

“你家里死人了？”陈飞故意撞倒了路白雪，陈飞是个烂仔，学校里老师也不管他。
路白雪不敢理他，起身就想要走，但陈飞又把她故意撞到了，真的难以想象一个六年级大男孩会对一个软弱的同班女同学这样做，关键是那时候路白雪的样子已经开始出色了，反正有几个男孩蠢蠢欲动的，想要上前阻止。
但他们没做，陈飞不知道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面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居然能这么做，很扭曲，校园暴力都是出自这些孩子的手里。
路白雪哇的一声哭了，那时午休刚刚结束，没什么老师，路小伦刚回到班级门口，看到隔壁班围了一群人还有女孩的哭声，一上前就看到坐在地上哭着的路白雪，还有趾高气昂的陈飞。
那时路小伦已经开始发育了，一米六的个子走到陈飞的身前，俯视着只有一米五的陈飞，路白雪也不哭了，后来不知怎么样了，反正陈飞也不敢嚣张路小伦，给路白雪道了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路白雪躺在自己闺房的床上，又回想起了这件事，想着想着脸又开始红了。
这件事发生之前自己与路小伦的关系可谓是差到了极点，虽然事后路小伦对她的态度也没怎么变，她总是欺负路小伦，欺负他是个没爸妈的不幸儿，她可以打他骂他，反正路白雪有爸妈护着。
那天是她小姨自杀的第二天，她眼睛都哭红了，小姨平时最宠她了，可坏情绪真的令人讨厌，小姨有轻微的抑郁症，小姨的男朋友和小姨分手了，没几天坏的事情就发生了。
被陈飞欺负的那天，路小伦就像个骑士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初一时，路白雪向路小伦表白，过程被好事者拍了下来，随手转发，转着转着，转到了德育处主任的聊天群里。
路小伦在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被通知叫家长。
经过一下午的批评教育，在场的婶婶对于路小伦更不待见了。
路白雪不敢再对路小伦起什么想法了，虽然她没想过伦理与道德之间的那点破事。
“我在想什么呢真的是羞。”路白雪不断在床上翻滚，不断胡思乱想。
与此同时，路小伦也不断在床上翻滚和胡思乱想，人无聊过头时总爱思考人生，路小乱此时正陷入了一个废材人生的大坑——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他想不透，很多废材也想不透（我也是其中一人）。
其实跳出这坑很简单，让自己有事可做就好了，所以他选择了打开电脑。


 拳头打在制造麻烦的人身上

“公主，公主，等等我啊！”叶子追上了路白雪，“小妮子思春呢？我都叫了你跟多声了。”
路白雪一听，又是脸红又是尴尬，“哪有，我在想一些……学习上的事情。”
“额，什么什么呀？我在问你…算了，我家公主稳稳的是物色到白马王子了。”叶子假装很伤心，叹了一口气，“天要下雨，女要嫁人，哎，留下我一个孤家寡人。”
路白雪脸红的更厉害了，攥着拳头轻轻打着叶子的后背“别说了，别说了！”
“我就说，我就说！”叶子一边跑一边笑。
旁人看到两个超养眼的大美女在追逐打闹也是喜闻乐见。
“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得罪我们的小老板，你是要道歉还是打架。”
“看你们，我随意。”
“给你三分钟吹鸡！”
“你以为黑社会？吹个鬼的鸡，要打快打，不打就散。”路小伦一脸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能搬出来，打不过就跑好了，跑不了就挨揍！
六个人不松不紧的围着路小伦，领头的是一个高二的，“别说什么了，你得罪张凯德，我们也不欺负你，就在我们五个人里选一个和张凯德和你打一架。”
听起来二打一已经是欺负人了，不过不是，张凯德的身板是只比纸糊的厚实一点而已。
路小伦挑了一个同是一米八五的男生，“怎么样，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两个一起上。”其实路小伦都不在乎了，反正是跑不了的，对方个个都是体育生，肌肉能把校服袖口都撑起来，而自己本来也差不多有六块腹肌的，但体育中考后就再没训练过了，甚至连跑步都不能跑太快，喘！
“先他上。”他是指那个一米八五的男生，看来是想先把路小伦的体力耗掉再让张凯德报仇。
男生学过武术，也不对路小伦下重手，单单是消耗他，不痛不痒的为他的校服添上几道鞋印。
拳头不能解决问题，但总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所以，路小伦开始疲惫，张凯德见时机到了就直接冲了上去，但，他还是打不过疲惫的路小伦而被打的鼻青脸肿。
“看什么看，拖你到后山奸了你信不信。”对于故意跑到身边看笑话的同学，路小伦只能用上张卫健的这句台词。
直到天黑，他才忍住了疼痛从学校与后山之间的沟里爬了出来，又有一个人影挡在面前，“天这么黑了都还来看我笑话的吗？拖你到后山奸了你信不信！”
“现在，八点了！”是路白雪的声音。
“哦，八点了？又怎么样？”路小伦一听是路白雪，提着的心又平安降落了。
“我爸担心你，他在网吧搜你，我叫叶子陪我回学校找你。”路白雪的语气很急，听起来还是很生气的。
“……”


 小人物的妄想

路小伦不理解为什么应试考试能让人在九年义务教育中充满欢声笑语，而随后不确定的三年里却充满抑郁。
那个拉着他到处跑的张雪露自杀了，刚进学校时两人同班，张雪露是路小伦的同桌，整个班虽然称不上罗汉班，可也差不多了——仅有五个女孩子。张雪露是个高分女孩，情商高，颜值高，成绩高。性格开朗活泼，第一次竞选班干部，张雪露自荐班长加英语课代表，路小伦因就在她身旁所以受她连累成为了生活委员加副班长。有一段时间，路小伦在新学校无人是旧识的情况下，张雪露就拎着路小伦的秋季长袖在学校到处乱闯，当然，秋季校服是穿在路小伦身上的。
路小伦觉得张雪露是喜欢上自己了。
张雪露很漂亮，真的很漂亮。隔壁班一问，七班那个傻小子为什么总被那个辣妹拉着时，被问的人一下子脑子里就能浮现出张雪露与路小伦的模样。
高三，路小伦问张雪露，一个人死了是不是就死了。
张雪露只是亲了路小伦一口，之后便笑着坐在琴房门口看着晚修时教学楼的风采。路小伦无心学习，甚至掉出了平行班，去到了培优班。张雪露则去到了艺术班，出国学习了，自杀是回国后发生的事。
高考刚结束，同学相约一场散伙饭，路小伦在饭桌上向生物老师递烟，给理科老师敬酒，给主课老师递茶，同学间互相数落彼此一些不大但能常说的琐事，最后大家的总结下来是，高考并不是解放，而是人生一次历程，一个成熟的阶段，不值得庆祝，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了！
出了酒店门口，路小伦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然后把烟盒立在了马路牙子，可能会有人捡起来发现这是一盒没动过的新烟，也许就在路小伦走后，尽职的环卫工人就把烟盒送进它最终会去的地方。
夜晚回到家，路小伦始终没明白为什么张雪露什么都没和自己说，而又为什么自杀，到底是如何自杀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没敢对任何人表明自己对张雪露自杀的看法，一个人死了，是不是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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