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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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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你是谁

我们目前的位置，是在一个叫做圣堂的宫殿门前。一路走过漫长而单调的阶梯，直通向上，阶梯尽头，就是圣堂。阶梯不知是什么质地，踩上去毫无声响，左右的扶手纯白无垢，可照人。
一路无惊无险，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空旷而安静到极致的地方攀爬约半人高的阶梯，重复而单调，加上一点心理上的压力，在到达圣堂门前时，每个人都像是从汗水里捞出来似的。
同行中不乏女子，皆是露出疲态。她们三五成群，又互相照应，隐隐以其中之一为首。为首女子并无倾国之容，一身利落的浅色劲装，腰间双刀别在一侧，眉宇之中暗含忧虑。
“按理来说，就算圣堂目前出了一些问题，也不至于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为首女子似乎是为了此事而疑惑，刚刚结束长途跋涉，便开始与同行的众人交流。
“欢迎又或者是不欢迎，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么？既然一路杳无声息，那就定然不是善意。”
答话之人，虎背熊腰，一身肌肉鼓胀。目光锐利。似乎已经认定，迟来的善意，便不是善意。
“在这里稍作休息，令人去四周探查一下，我们随后出发。既然大家来到了这里，那一定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停下来。”
在众人莫衷一是的时候，有一白面书生站了出来。他的一番话，令众人通通安静下来，似乎在众人中，地位不低。
很快，打探情况的人相继返回，也都带回了同一个情报，没有任何异常。但是，这恰恰就是最大的异常。因为圣堂，不可能放任这些‘渎神者’如此轻易的来到‘神’的居所。
是的，‘渎神者’，虽然经历了不少的波折，但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为了一个相同的目的:见到真正的神明。至于见到以后怎么办，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准备。或者说，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被神明接见。
无论过程如何，他们终于站在了圣堂的门前，毫发无伤的。在此之前，他们所经历的困难与痛苦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而理应是最困难的一程，他们没有遇到哪怕一丁点的阻拦。这使得每一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也觉得非常的诧异。不，也许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让人诧异。
同行一共四十人，仿佛接到了同样的讯号，他们整齐的将目光投向了我。
“你是谁？”
而这时，我才发现，我竟然不认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第一章不信神明的信使与被神遗忘的祭品

第一节 伞
我喜欢把手中的这件东西，叫做遮天。天地蒙蒙，风雨飘摇，唯有遮天，遮天之后，自有生机盎然之所。有了它，我就可以躲过这该死的雨。尽管人们似乎并不认可这个名字。
伞，这是他们给我的遮天起的名字。
除了我自己，我手中的每一样，都有名字。它们是我的宝贝。当然我还是最喜欢我的遮天。
雨季不适合遮天出来活动，我卷起龙骨，尽量使得它不那么笨重。水滴顺着地板的纹路一路向北，可还来不及招呼一声，便消失了。
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烟尘，堆在神祀内的青铜器具被狂风裹挟着飞向了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些杂物。或者说，整间神祀已经成了杂物的收纳处了。
虽然我很不想在一堆诸如“宝器”，“非凡之物”中翻找，但是介于不要伤害那些愚昧而质朴的村民们的神经，我还是把那个主祭用的青铜鼎器具找回来比较好。
“如果世间真有神明，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神祀如此破旧呢？甚至连祭祀用的主祭都被风吹落一旁。”将它放回台上时，我不由的想到。虽然我完全忽略了哪怕没有神明相佑，这样的风也不应该吹落这个颇有重量的东西。
在我回头时，整间屋子蓦的一亮，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更大的雨，伴随着更大的风，正在肆意的摧残这个残破的祭祀之处。我真的很讨厌雨，也讨厌打雷。
我摇了摇头，驱散了短暂极亮后的不适，准备取回我放在门口的遮天。
遮天不见了。
本应是被遮天靠着的门边，空无一物。我摇摇头，似乎是刚刚的闪光扭曲了我的视觉。
我仔细的观察了下四周，然后摸到门旁，慢慢的找寻可能是被风吹到一旁的遮天。
我可不认为它会凭空消失，虽然在没看到遮天的那一瞬，我确实产生了些许的慌乱:我不能失去遮天。



 第一章第二节千障灯

乌山的风越来越凌厉，雨水几乎贴地平行。在雨季，风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如此大的风，实属罕见。
也许与各位的认知有所不同，在这里，一年只分为雨季和旱季。雨季，温润细腻的雨，会滋润苦耐一旬的大地，给中州的万物赋予新的生机。
而等到临近旱季，似是最后的疯狂，雨季会把一年的雨水，尽皆倾斜在世界各处，仿若末日降临，生机断绝。很难想象，雨水可以有如此大的破坏力与‘生人勿近’的孤傲。
旱季也是如此，熬过了疾风骤雨，便是三寸暖阳。旱季并不是滴水不落，仅仅是没有雨季那么频繁而已。真正被称作旱季的原因，是在旱季的最后，整个大地突然炽热如同地狱。奇怪的是，热量的来源并不是天空的太阳，反而像是我们脚下的大地。
不过，越是炽热难熬的旱季，便越是短暂。这也算是一种平衡。
人们通常把雨季和旱季的末期称为，雨极和旱极。
走过工整洁净的石板路，我来到神祀的内部。整个神祀分为外围建筑，包括供不存在的游客们观赏的凉亭和偶尔有人光临的驿站，以及内部的祭祀圣坛，那里被称为神灵降世的居所。外围建筑呈半圆形，环绕在圣坛的四周，众星拱月不足以形容它的壮观。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我提起放在墙角的千障灯，精神为之一振。灯火忽明，火苗细小但并不摇曳，反而给人一种坚实的厚重感。
千障灯，取心火为引，由事物本身的光投射而出，可以破障。
至于为什么是心火，我当初在山腰的路边捡到它，灯芯已经燃尽。不清楚为何，我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世间本没有长存之物，所谓恒古永存，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说的连我自己都不理解的话，边说着边提起了莫名重新亮起的提灯。与此同时，整座乌山像是被光穿透了一样晶莹，我能清楚的看到这山上的一切事物。
“道阻且长，路有千障。从此，你便唤做——千障灯。”



 第一章第三节恶客

提着灯，我缓缓的向神祀最深处挪步，仿佛稍微摇晃就会使手中的提灯熄灭一般，而实际上，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使我在意的，是神祀深处的东西，或者说，人。她的轮廓，在千障灯的目光下，一览无余。
在平时，这也算是正常。山路难行，总有人来不及下山，便会在山上留宿，当然一般是在驿站。
在这个对神灵虔诚的有些过头的村落，根本不可能会存在企图借宿祭祀圣坛的渎神者。
而且，雨极即将来临。
是的，雨极，虽然因为那个东西的存在，多鲁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雨极和旱极了。这也是为什么多鲁村过于愚昧与虔诚，毕竟好多老人都自称见过神灵显圣——被阻止的雨极和旱极就是证明。
不过，它已经消失了。
就在正午，遮天突然给我一种极度恐慌的感觉，这也是我离开寸步不离的祭祀圣坛，外出的原因。
虽然外出的结果是一无所获，或者说一无所获才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我的感知告诉我，雨极即将来临。
也许是天赋异禀，又或者总是近距离的接触神灵，我这个似是在神祀长大的男孩，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感知。
突然联想到被风吹落的主祭，只有一个可能:它消失了，以至于无法维持整个神祀的事物。作为一个外来的‘神’，它可是非常在乎它的神威。
那么这个待在祭祀圣坛的人，就非常值得推敲了。
来者不善。
尽管如此，我还是必须去会会这个突然出现的恶客。
随着越来越接近祭祀圣坛，千障灯的灯火也越来越明亮。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人形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一个仿若群星缩影的窈窕身形出现在了千障灯的视野中。
我缓缓的低头，掩饰住眼中的同样璀璨的紫芒。
“彤日既过，皓月莹莹。面对神灵之怒！”
扯起神灵的虎皮，我猛然冲了进去。



 第一章第四节乌龙

我诧异的看着这个倒在神座前的少女，当然，我诧异的可不是她异于常人的银发。
尽管在这群愚昧的村民眼中，银发是海妖的女儿，生来遍要伴生雨极。然后还有一大堆类似天灾啊，末日之类的论调，总归很有市场。
魔女云云，我当然是付之一笑。
我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在千障灯的眼中仿佛群星缩影的人形轮廓会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好在我刚刚也仅仅是精神抵制为主的试探，不然她怕不是要直接去面见她心中的神明。
“这倒霉孩子。”
我一边感叹，一边回想刚刚的情形，简直尴尬到骨子里。
果然是遮天的恐慌给我的压力太大了。由消失的“神明”、失踪的遮天，以及莫名脑抽的千障灯，所引发的巨大乌龙。
这么说这孩子是村民供奉的神灵祭品？真不清楚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在平时，神灵的祭品通常是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被神明收取到天国之中的。
这所谓的神国当然不存在。至于神灵，怎么解释呢？
在本地人的眼中，凡是具有超越凡人能力的存在，全被认为是神灵的使徒，其中的佼佼者，便是神灵在人间的行走者。还有诸如神灵化身之流，全都是无聊的吟游诗人所划分的实力等级罢了。
这等级划分，纯粹以各位诗人们心中的脑补做为实力的衡量标准。可以说是毫无逻辑可言。
而这间神祀的神灵，当然就是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它其实是一条不知从哪来的大鲶鱼。
谁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异，总归这只大鲶鱼拥有不错的智慧，甚至还能吞吃一部分信仰。
它来到这里以后，便伪装成了一个显圣的神灵，保佑多鲁村每年免受雨极和旱极的威胁，也同时要求村民每个季节送上一个祭品——少年或是少女。
祭品无一例外全被吃了。不过它也确实保佑此地风调雨顺，甚至偶尔还打打强盗。我也就不多管闲事了，且不说我能否打得过它，单说它厚实的表皮，就让我失去了挑衅他的欲望。
作为一个外来的神灵，或者说，它就不是个神灵，仅仅是一个变异的怪物而已。它非常在乎人们对他的恭敬程度，祭祀圣坛就是本地村民们的禁地，所以我才会对这个存在于祭祀圣坛的人这么警惕，甚至一上来就使出了几乎是压箱底的手段。
嗯，几乎是。
总归，成功击败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



 第一章第五节灵

打晕神灵祭品，对我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但如果将她作为一个不用被吃掉的，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的话，我至少需要，对她负责。
当然只是负责唤醒她。
出了神祀，来到后山山腰。我熟练的选择了一条罕有人通过的岔路，来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后山——一个万物皆有灵的世界。
相比于吟游诗人的脑补，我更愿意把世上的超凡之力，称为“灵”。
灵，并不是灵魂一类的东西，人死灯灭，何来灵魂？灵，是人的意志，又或者是思想一类的东西。当某种意志超过了一定的限度，便会产生灵。
一般人根本没有足以激发灵的意志。至少在这些村民们当中，并没有这样的存在。这点，在我的千障灯眼里，一览无余。
抛开我为了给对面心理压力而说出的神灵之怒云云，所谓精神抵制，就是以自己的灵，用接近灵的意志为媒介，打碎目标的灵，从而制造精神上的压力。当压力超过一定的限度，就会影响现实。
这会产生类似缚地的效果，更进一步，会直接击杀被压迫的目标。既可以作为试探，又算是我的某种底牌。这取决于我即将释放的灵的质量。
“擅闯禁地，罪无可恕！”
一声嘹亮的龙吟，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从天而降的光幕。光幕的最下方，五色的绸带编织成一个近似门形状的入口。
我翻了翻白眼，依次穿过不断垂下的五道“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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