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异界侵略者》 第一卷神选者之卷——楔子 嗒嗒嗒…… 雨滴打在繁茂的树叶上,顺叶而下,落在脸上、嘴里、下颔。 衣衫褴褛,早在落崖时挂成一条条白色的布条,脏乱不堪。 他闭着眼睛,防止雨水落入。鼻翕微动间,闻到的全是丝丝泥土腥气。贪婪的张开嘴巴,有如一条即将渴死的鱼。 “咕……” 雨水入肚,干瘪麻木的腹部终于有了一丝感觉。 “谁来……救……” 他张开嘴唇,发出一串无意义的求救声。 就连雨水落在草地上的声音,也远比他的呼救声有力。 哂笑,带着自嘲,也充斥着无力。苍白的面孔上,写满绝望与无助。 “救……” “谁来……” 他一声声重复着,声音嘶哑。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他下意识停止了呼救,紧张的望向声源处。 帝国的人?还是…… 无论是谁都好,活到这份上,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复仇的火焰渐渐被大雨浇熄。 速死,痛快的死! 哪怕被野兽吃了,也远比在这里与绝望为伴强得多。至于死后,是回地球,还是魂飞天外,他已经不关心了。 “啊啊,啊……” 他试图发出声音,让对方尽快定位。 然而,发出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到。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对方的确在向这个方向走来。 “吴明……吴明!” 老人踉踉跄跄。他抱起吴明,混浊的雨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一滴滴落在他脸上。 “老……” 老人温柔的为他抹去雨水,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至于打在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谁知道呢? 他只知道,自己获救了。 “老师……” 老人的笑容一点一点开始凝固。 他连最基本的安慰也做不到了。 皱纹阵阵抽搐,嘴唇如同风干的叶子,在狂风中打着哆嗦。 “来,我带你回家。” 他揽起吴明,不由分说,将他背在背上。 孱弱的躯体在瞬间有了一个微小的动作,就算是饿得快死的人,也给他带来了不小负担。 他缓缓挺直腰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古怪无比。 是该庆幸学生还活着,还是为他的遭遇而悲恸? 他不知道,背上的人同样不知道。毕竟,能活下来已算天幸…… 第一章卡妙 雪花纷扬降下,为大衣披上一层银色大氅。 错落有致的商铺与民房铺在大街两旁,显出浓重的哥特风格。 寒冬腊月,冷风萧寒,一名年轻人发出吸气的咝咝声,用大衣裹紧,重重打了个喷嚏。 “这种鬼天气,怎么没把那棵树冻死?” 目光及处,是灰暗天际下的一棵血色树干。它静静的矗立在天地间,只看了一眼,那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很不自然的打了个寒战。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兜兜转转,犹豫的指向一个方位。 “还是去酒馆看看吧!希望有适合我的任务。” 他喃喃自语,落在街口的目光忽然有了焦距,定定的落在迎面的古怪人影上。 白色无面纹的恶鬼面具,手里的禅杖点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是哪来的僧侣吗?”他茫然自语。 从体型来看,笼在斗篷下的躯干应该偏瘦。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古怪,似乎多看一眼,就会被迎面而来的冷意刺伤。 “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作为冒险者,对危险的气味是非常敏感的。他敏锐的察觉到来自对方的不详气息,匆匆瞥过一眼,向酒馆方向走去。 银色的马尾在斗笠下沉重的甩来甩去,积雪将笠沿压得很低,随着动作微微颤落。 年轻人前脚刚进酒馆,就听到门口的悦耳铃音。 他愕然驻足,紧接着,有如冰刺临身,僵硬得说不出话来。 那名“僧侣”站在门口,低着头,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 他的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强烈感觉。 想动,动不了。 是吓呆了吗? 可笑。一名与丛林和危机为伴的冒险者,居然会为一个人全身发抖? 他自嘲的笑了起来。 二人有如两尊雕塑,堵住了小小的门扉。过了很久,他才听到僧侣开口说话。 “让开。” 低沉,嘶哑,与其说是人声,更像是野兽受伤时发出的悲鸣,却更加坚定有力。 他匆匆挪开两步,为对方腾开足够的空间。 嗒,嗒,嗒…… 呤,呤,呤…… 喧嚣为主的酒馆中,他的脚步声清晰无比,每一步落下,都会有铃音响起。 “僧侣”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这名年轻人。 他同样没有和任何人搭话的意思,笔直来到东南角,和一名将面目隐藏在西式礼帽下的中年人相对而坐。 “任务书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对方面前。中年人匆匆扫过一眼,略显黝黑的面孔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不愧是银发剑鬼,西部魔沼这样的B级任务也难不住你。” 面具下,他的语气淡然:“足够了吗?” “不,还差一个A级任务。” 中年人把怀里藏的小册子放在桌上,打开,认真记了一笔。随后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这是赏金。”他说。 面具人微微一顿,也不打开,只是在手里过了一遍,语气便显露出了不快。 “恩佐,我记得赏金不只这些。” “团长要求更改你的分成。” “因为我是挂名?” 中年人露出戏谑的神色。 “卡妙,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实力就足够的。你既然选择了挂名,就该知道寄人篱下是什么待遇。” “这只是你们的要求,我没有同意。” 他把钱袋推回:“我要的东西呢?” 恩佐冲他一笑:“允许你在我们冒险团下挂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若是不愿,你可以选择退出,看看还有哪家敢用你。” 或许是怕卡妙反悔,他又拿出一枚硬币大小的碎片,向卡妙示意了下,压在钱袋上。 “诚意我们有的是,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卡妙沉默,直到对方把钱袋推回。 过了好一会,卡妙才收起钱袋,望向他:“任务书呢?” “暂时还没下来,不过我抄阅了一份。” “……效率太慢了。” 恩佐好整以暇:“像你这种高手,挑选任务当然要慎重一点。” 卡妙再次沉默。 “一个黄金级冒险团只有一个推荐名额。讨伐魔树是需要名气的,否则光帝国那关就过不去。”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扬起。 “恩佐,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大概……半年吧!” “用半年时间摸清一个人的脾气,对你们来说很难吗?” 恩佐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钱太少吗?” 卡妙轻轻摇头:“我只是想劝你们一句,在我面前,最好别搞小动作。” 这次,终于轮到恩佐沉默。 “你们收了别人多少钱我不管,但魔树,我是一定要去的。” “……” “另外,你们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卡妙无奈叹息:“原以为你们会聪明一点的……给你个提示,去西部魔沼找找,够及时的话,也许你们还能抢回一条大腿。” 砰! 恩佐霍然站起,一张温和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无比。 “卡妙!” “嗯?” 愤怒之后,得到的回应则是他淡淡一瞥,以及一个连修饰都懒得用的语气助词。 “你不怕我们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吗?” “怕,怎么会不怕?” 面具后的双眼平静的望着他:“那又怎样呢?” 像是头顶浇下一盆冷水,愤怒的火焰骤然化为冰冷。 “你……不要欺人太甚!” 天知道他鼓了多大勇气说出这句话,虽然明知这句话比“吃了吗”更加无力。 卡妙摇头:“既然选择在你们团下挂名,当然要有一定自保的手段。我的目的很明确,恩佐。回去记得告诉巴克,要是我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你们也没必要留下了。” “你是在恐吓!” “要试试吗?” 对上那双饱含讽意的双眸,恩佐僵持良久,心中摇摆不定。 “既然是交易,当然要公平一点才有意义。你们拿了这么多赏金,还不知足?巴克也未免太贪心了。” 卡妙拿过他攥在拳头里的任务书,淡淡的说:“而且,别忘了是谁帮你们这群废物得到黄金称号的。” “你……” “黄金级冒险团的名号,却是黑铁级实力,以后接取任务,肯定会难上加难吧!也难怪是巴克当团长,他的慎重不正是你们最需要的吗?” 他像是想起什么,懊恼的点着面具:“对了,还有金盆洗手这手对吧?” 恩佐终于赢回一局,露出嘲讽的笑容:“你很清楚嘛!” “那就再好不过了。” 出乎意料的,卡妙双掌合十,高兴道:“没有公会庇护,杀你们会更加轻松。” 恩佐的眼珠像是充了血,阴沉的盯着他,那眼神像极了一条疯狗。 “也不用妄想逃到东大陆。你清楚我的实力,无论你们投靠谁,都是一样的结局。” 说到这里,他捂住面具,语气惊讶:“哎呀,我忘了你们没有值得他人庇护的能力,对不起对不起,把你们这群垃圾看成宝物,是我的错。” 恶意的嘲讽却用这么欢快的语气说出,令恩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沉着脸说:“卡妙,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还是我?” 卡妙无奈:“退一万步说,就算白金级以上并团可以庇护你们周全。并团之后,当对方发现你们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他们会怎么想呢?” 他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派到前线,壮烈一把,从此你们将作为无名英雄被后人瞻仰?还是说,你们会喝下对方准备好的毒酒,被他们当作垃圾扔到西大陆某个角落?或者,你们被踢出冒险团,再从黑铁做起?” 语气中带了一丝嘲笑:“别闹了,恩佐。你们要是有这条路,早就把我甩开单干了,否则会允许我挂名至今吗?” 恩佐神色阴沉,他有心反驳,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 冒险团从来都不是包庇他人的无垢之地。没有价值,无论到哪都只有死路一条。尤其像他们这种被人有意捧出来的冒险团,一旦发现其中掺杂的本质,公会必定会将他们清扫出去。 他舒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包好的文件袋,放到他面前。 “B级任务,这是最后一次。” 他用警告的语气说道:“卡妙,我们为你保留了秘密,希望你也能做到。” 面具下发出一声轻笑。 “放心,只要得到我想要的,自然不会对你们出手。” “至于赏金……” “至于赏金,”卡妙接过了他的话,在恩佐惊讶的目光中,微微压低了脑袋,“这也是最后一次。” 恩佐不自然的咧开嘴角,向他露出艰涩的笑容。 细碎的拆件声自耳畔响起,过了很久,他听到对方轻轻应了一声。 “又是西部魔沼?” “我们和雇主有过约定,只要完成这次任务,接下来必须接取他的第二个任务。” 恩佐抹了把汗,紧张的看向他:“冒险团经常遇到一些麻烦的人……” “没关系,只要他付得起赏金。” 说到这里,他向恩佐投来奇怪的目光。 后续任务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这样的雇主无一不是心机深沉之辈,很可能本身就带着对冒险团的敌意。而作为唯一战力的他居然在上次任务没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巴克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将文件揣进怀里,拾起靠在墙角的禅杖,卡妙走出两步,又蓦然回首。 “还有第三个任务吗?” 恩佐摇头:“这是最后一个。” 卡妙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的结局。” 他大步迈出酒馆。自他身后,恩佐推开门扉,目送他一头钻入雪中。 “不错的结局?” 他压低帽檐,冷笑出声。 “要是你这个怪物因此死掉,那才是真的好结局。” 从怀中取出方才得到的任务书,他看了一眼,随手揉成团状。冒险者用命换来的文件,有如垃圾抛在雪地里,倏尔隐没不见。 第二章反派养成手册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艾尔兰提境内。 滚成一团的角落里,发出不满的叹息。掀开车窗,任由阴霾打在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的脸上。 “真是个好天气。” 他露出笑容——温和中洋溢满满自嘲。 大雪飘然羽落,在天地间扬扬洒洒,缤纷如落英灿烂,美不胜收。 凝望灰蒙蒙的天际,蓦然生出一股萧索。 时光荏苒,飞速流转的长河滚滚而去,一转眼,已经是五年了。 一样的天气,一样的黄昏,总是不经意勾起人的思绪。 缩在角落里,苍白的脸颊不禁升起一股缅怀,但很快被他压制。 心念一动,一本赤铜色的古旧书籍出现在手中,上写一行黑色行书——反派养成手册(残本)。 书皮很破,上上下下布满参差不齐的坑洞,右下角还缺了一块,像是被老鼠啃咬过。 打开扉页,一行加粗加倾的行草字落在最中央的位置。 “作为一名合格的反派,我建议你翻到下一页;作为一名合格的滥好人,我建议你从最后一页读起。” 卡妙摇摇头,非常不欣赏作者的冷幽默。 翻到第二页,篇幅就多了很多。 主线任务一:种瓜得瓜(进行中)。 任务说明:一旦种下黑暗的种子,便不能回头。如今已然结果,去摘取属于你的胜利果实。 奖励:解锁上限等级。 主线任务二:积沙成塔(进行中)。 任务说明:用最邪恶的低语,唤醒隐藏最深处的恶念。以恶念为食,才有资格谈论光明。 奖励:解锁新的页面。 支线任务一:气焰滔天(进行中)。 任务说明:有个笨蛋好像把你当成了白痴,用最狠辣的手段让他们体会得罪反派的下场。 奖励:解锁黑吃黑成就。 卡妙长出口气,翻到第三页。只是这次,不再是黄色纸张打底,而是换成了血红。 像是被血液浸染过,红得发黑。只看一眼,便油然生出最深刻的颤栗。 个人属性: ID:卡妙 性别:男 年龄:23 种族:人类 职业:驭神使 LV:79(99.9%) 体力:79000/79000(1*LV*1000,无装备,已修正) 魔力:1/94800(1.2*LV*1000,无装备,已修正) 神侍:3 已召唤神侍:0 随行者:0/10 仆从:58 已召唤仆从:0 状态:汲魔刻印(唯一性诅咒) 阵营:秩序邪恶 看到这里,卡妙不禁撩起下摆,对小腹上的黑色荆棘纹路苦笑。 眼不见为净,他干脆跳过第四页的技能列表,直到翻到第五页的成就页面。 学习达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骚年,你对知识的渴望无人能及。 收藏达人:作为一名收藏家,你的表现非常合格。 创新达人:在魔法领域,你的创造力令人叹为观止。 …… 足足几十条成就,密密麻麻的挤在一页纸上,水泄不通。而在右上角,则标示着一个数字:67。 用成就点可以兑换很多道具,但不包括武器装备。驭神使的推荐武器就是禅杖,而手中这柄武器还是他偷用老师的精金打造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无数铭文,壁虎一样爬满整个杖身。 这是他最得意的自制武器。物法兼备,加成也非常多,就连附带技能都有三个。只可惜系统没有按颜色分级,如果按游戏来算,这柄禅杖至少也是神器级别。 收敛目光,翻到第六页,却已经到了书尾。 手册看起来有一指厚,但实际上整本就只有这么五张纸。倒是最后一页不甘寂寞的写了一行大字。 解锁进度:87/100 他从钱袋里挑出魔力碎片,贴在书面的破洞上。暗色的魔力光晕一闪即逝,破洞立即变得平整。而解锁进度也到了95。 “小深渊碎片吗?”卡妙有些失望。 每一个无底深渊,都有无数恶魔盘踞。而这一枚魔力碎片,就是一个小深渊所有恶魔的总和。放到黑市上,至少也是两千金币以上的天价。 只是,与他上次得到的大深渊碎片相比,中间差了两倍还多,这让食髓知味的卡妙很不满意。 他在巴克冒险团手下挂名,无非是想换取更多的魔力碎片,以及参加魔树讨伐战的资格。但巴克冒险团的办事效率却差强人意,不仅在赏金上大做文章,要不是他开口,这枚魔力碎片还不一定能到手里。 “只要把进度做到100,就能解锁副职业系统。这五年来在书本上下的功夫,就不算白费。” 回想起过去五年间被老师天天喝骂的狼狈,卡妙很不自然的咧咧嘴。好像那根竹鞭随时都能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上狠狠来一鞭。 那种钻心的疼痛,实在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卡妙收回手册,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阴暗天空。在天边的尽头,往事走马灯一般自眼前闪过。 四十九个来自同一世界的孩子,如今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一个位高权重,声名赫赫,响彻整个西大陆;另一个却风餐露宿,积极寻找失去的东西。 本该是朋友的两个人,在五年前选择了分道扬镳。至今,后者依然不敢使用真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能用一张面具将世界与自己隔绝。 既是保护,也是枷锁。 耳边响起了车夫的朗朗歌声,略显沙哑,却是浑厚有力,在孤寂的天地间反复回荡。 卡妙有些困了。他枕着双手,无聊的望着窗外的天空,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边渐渐起了暗色,马车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后,在一棵树前停下了。 “老板,今晚就在这里露宿吧!到艾尔兰提还有一天路程,况且人不困,马也受不了啊!”车夫掀开窗帘,向他笑道。 卡妙点点头:“就在这吧!” 他下了马车,伸着长长的懒腰,惫懒的靠在一个还算光滑的石头上。往四周望去,尽是些嶙峋山石,千奇百怪。 车夫从马车上取来睡毯,殷勤的给他铺上了,笑着说:“老板,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找点能生火的东西来。” 说完,他钻入山石中没了踪影。 正值寒冬,没有任何遮挡的地形,在寒风中尤为难受。卡妙睡了半天,被窝里仍然是冰的。只能坐起来,掏出一枚火系魔晶握在手里,指尖上的五芒星阵亮起,一朵火焰跳到雪地上,轰的一声,便将积雪化成雪水。 熊熊烈火与积水交织的蒸腾雾气中,卡妙一脸无奈。 没有魔力,技能再多也只是镜花水月。幸好这五年时间没白过,关于汲魔刻印虽然没办法,但在老师和他的共同努力下,研制出一个临时调动魔力的办法。 魔兽拥有远超同阶魔法师的魔力,而这一源头正是来自于体内的魔晶。为了这门技巧,也不知解剖了多少魔兽,又用多少魔兽做了实验,这才有了今天的成果。 但是,魔晶使用魔力依然有所限制。 首先,魔晶只适合魔兽,其他种类的生物都不行;其次,转化魔晶所产生的魔力必须即时用掉,因为它不经过人体,更不会为人吸收,散碎的魔力粒子在空气中只能维持三十秒;最后,魔晶不能用于技能,只可能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 根据研究的结论,应该是两个世界构成不同的原因。就像地球人可以在地球生活,却不能在月球存活一个道理,两个星球之间的差距都这么大,更何况还是两个世界? 好在无论升级还是任务,他碰到魔兽的几率可以说百分百命中,因此手头不缺这些东西。 而卡妙称其为“技巧”的原因,是因为魔力转化之间的不稳定性。人类研究魔晶千百年,除了法杖等外用装备外,还没出现过有人直接抽取魔晶魔力施法的,就因为它的不稳定性远远超出人类体质的限制。直接使用魔晶汲入身体,效果比魔力反噬还要厉害,这也是基本没人研究这个课题的根本原因。 然而,在老师的理论中,人类并非没有操纵魔晶的能力,而是一直以来很少有人会在细节上下功夫。 说白了,魔力操纵对普通魔法师来说就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卡妙不同。他身负汲魔刻印,在解除刻印前根本不可能在体内产生一丝一毫的魔力。偏偏他的操作能力又远在旁人之上,因此才有了这种技巧的诞生。 这枚火系魔晶无论从量还是质,都只有一阶水准。在放完一个火球术后,就耗空了所有魔力,变得黯淡无光。乍一看去,和路边的小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卡妙随手把魔晶扔到一边,就着篝火将四周扫荡了一圈,找了个平坦又干净的地方重新放下床铺,舒舒服服的钻进被子,一边祈祷车夫快点回来。没有燃料,光凭魔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第三章亡灵出没 当车夫抱着大堆干柴回来的时候,卡妙已经在被子里缩成了一团球。他哆哆嗦嗦的问:“怎么这么长时间?” “大雪封路,这些还是我在一些树洞里找到的,应该够支撑到天亮了。老板,没冻着吧?” 车夫笑着放下干柴,从怀里掏出一颗石头,犹豫着又放了回去,笑道:“老板,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名僧侣吧?” 卡妙哭笑不得,却又无从反驳。 驭神使既可近战,也可远程,而物法两伤的禅杖当然是最好的武器。更何况驭神使有禅杖精通,就算他再讲究外观也不可能脑残到换一柄没有加成的大剑或法杖回来。 只是他的扮相很容易让人往圣殿的僧侣上想,毕竟这么奇怪的武器在西大陆可不常见。 “我不是。” “那您一定是魔法师了?”车夫打蛇随棍上,接得很快,语气却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僧侣虽然隶属修道院,侍奉圣神,但比起地位,魔法师显然更加尊贵。 看到卡妙没有拒绝,他恬着一张脸笑道:“看我这记性,出远门居然忘了带火石,有柴没火可不行。要不,您放一个魔法试试?” 卡妙点点头,对车夫的小家子气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这次可不敢用魔晶了,他怕对方把自己当成魔兽。 掏出一张泛黄的古旧卷轴,往上抛起,蓝色火焰瞬间将卷轴烧了个干干净净。一颗小小的火球从灰烬中掉落,在他的指引下跳入砌好的干柴堆,明黄色的火焰轰的一声窜了起来。 有了火光,二人的脸色比方才好了许多。只是车夫有些惊疑不定:“您……刚才用的是魔法卷轴?” “嗯。”这些卷轴他做了不少,以防没有魔晶做备用,浪费一个也不算心疼。 车夫却感慨道:“魔法师真是有钱,一张卷轴好说也在五十个银币往上呢!” 卡妙笑笑,也不辩驳。 这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了。对经常开展魔法研究的魔法师来说,钱好赚,耗费更加巨大。只因魔法师一般都没时间亲自收集材料,而是通过冒险者或拍卖等形式直接获取,这就导致一场魔法实验下来,赚不赚还是两说,不血亏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车夫常年走南闯北,见识颇广,而且非常热情。很快,一路上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就打成一团,笑声不断。 但很快,笑声就被叹息取代了。车夫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后来,拉多港发生魔树事件,等我回来的时候,别说老婆孩子,就连根草也看不到。我们这些小人物又不敢进拉多港,估计也没戏了。尸体也拉不回来,只好就这么放着。说起来惭愧,我到现在连他们的坟墓都没修呢!” 他嘿嘿笑着,一个中年汉子,眼眶居然开始发红。 卡妙问道:“没去冒险者公会或圣殿想点办法吗?发布一个任务,或是找几个有能力的人,带你进去看一眼,说不定还活着呢?” 车夫看了他一眼,低笑道:“老板,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就我这小本生意,每天能赚五六个银币就不错了。大生意又不敢接,否则一去就是一两年,谁受得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篝火,发了会呆,喃喃说道:“早知道应该多陪陪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狠狠擤了把鼻涕,笑道:“算了,不说这些。老板,你还不知道这附近的传说吧?” “传说?” “是啊,我们这些做马车的跑南闯北,闲下来就喜欢坐在一块聊天。但就在最近,我听到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车夫压低脑袋,朝左右小心翼翼的扫了一眼,低声道:“这里有鬼!” 大半夜的,硬是把卡妙说得抖了一个激灵。 他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亡灵吗?” 车夫使劲摇头:“不是普通的亡灵,有好几个人在这过夜都遇害了。要不是看您是位魔法师,今晚就算把马跑死,我也一定跑到艾尔兰提!” 卡妙来了兴趣:“什么样的亡灵?有人见过吗?” “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害怕。据说,遇到亡灵的人都死了。” “那怎么判定对方是亡灵呢?” “是人,是魔兽,是恶魔都好,无论怎样都该留点痕迹吧?” 车夫显然不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低声道:“可偏偏治安队没在他们栖宿的地点找到尸体,反而在两公里以外的地方找到几具尸骨。这才过了一夜,血肉都没了,只留下一副白骨。你说,他们为什么抛下马车,跑到两公里以外,还偏偏在同一个地点遇害呢?” 卡妙点头:“这倒是个疑点,可不能排除是其他生物做的。” 车夫无奈:“老板,那可是治安队下的结论。从事发那天到现在,治安队已经放出两拨人来查了,结果却无功而返。犯事还能把手脚做得这么干净,不是亡灵还是什么呢?” “第一次出事是什么时候呢?” 车夫咂巴咂巴嘴巴:“大概还是半个月前吧!有个兄弟从坎威镇往艾尔兰提送点东西,结果当天就遇害了。要不是有人刚好从那边路过,大家还以为他卷了东西跑路呢!” 他看向卡妙:“另外,还有一件事很可疑。” “什么事?” “这个亡灵只收男的,不收女人。” 卡妙沉吟:“只害男人?” “没错,这个地方也只有女人敢过,一到天黑,我们这些赶车的就算给十倍价钱也不敢过!” “那后来呢?治安队没继续调查吗?” “怎么没调查?可艾尔兰提那是个重灾区,天天晚上都有恶魔潮袭击,谁不要命敢在半夜出来调查啊!可一到白天又找不到痕迹,可不就拖着了?” 卡妙点点头,不再说话。 半年前,魔树在拉多港突然诞生,一夜之间将整个拉多港化为血泊。之后又有半个月,恶魔开始突袭周边城市,规模极大,而且每天都是在午夜过后出现,凌晨散去,时间精准得跟涨潮一样,这才有了恶魔潮的说法。 那些恶魔都是自魔树上诞生,恶魔潮的出现来源于魔树对血肉的渴望。只是它的出现规律渐渐摸清,大家也有了应对的方法。就是一到天黑,无论如何都要躲进建筑里,熄灯灭火。好好一座不夜城,从此变成了午夜无人的清冷鬼城。 从车夫的说法上来看,这只亡灵对人类作息十分熟悉。而且最近的艾尔兰提又慑于恶魔潮的威胁,它特地挑出夜晚下手,想必已经清楚了路人的规律。 但是,在他的认知领域中,无论亡灵、人类、亚人、恶魔、魔鬼,想害人肯定是不分男女老幼的。这只亡灵只害男人,却对路过的女人无动于衷,又是个什么品种? 不知什么时候,车夫已经睡下了。粗重的鼾声在耳畔回荡,保持着抱枕的姿势,连嘴角的涎水都没来得及猜。看得出,这一天赶路对他的消耗非常大。 他想了想,摸了几枚魔晶出来。 和火系魔晶不同,这几枚都是白色的,散发出一股圣洁的气息。光是握在手里,就让人心生温暖。 光系在魔兽中算得上稀有品种。漫天遍野的魔兽里,一百个中能产生一个光系就算大幸。而且这类魔兽往往起点都很高,实力强劲,性情温和,有的甚至还受到圣殿保护。 不过,越是稀有,它本身的价值越大。偷猎行为屡禁不止,更何况也有一些生在野外还未被发现的,就成了魔法师的主要目标。 光系与暗系相对,这些魔晶产生的圣力波动,足够让大部分亡灵却步。但作为魔法师,当然有更高级的手段。 他从系统附带的背包里取了几包粉末,围绕着马车和二人开始绘制。 魔法阵,更甚于星芒魔法的复杂阵法。其用途广泛,效力十足,却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于被动。 而眼下,魔法阵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经过特殊处理的粉末在地上绘出一个大大的圆,圆内纵横沟壑,复杂无比。然而,这个魔法阵对深于钻研的魔法师来说,却显得过于简单了。 象征四元素与人的意志的五芒星,在他手下就像毕加索的印象派,几下便已勾勒完毕。再将几枚魔晶一一点在节点上,一个简易化的光佑结界就这么形成了。 象征圣洁的白色光芒将阵内的空间包围起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 做成这一切的卡妙满意的点点头,拍去手上残留的粉末,又往篝火上添了把柴,把火焰压到刚刚能够保持燃烧的程度,这才钻回被褥里。 半夜,卡妙被冻醒了。 车夫花了两个多小时捡来的干柴,连夜晚的一半都没渡过就燃烧殆尽。在困意与冷意交加中,卡妙不得不打着哈欠坐起来,打了个照明术去查看结界。 光佑结界还在,可车夫却没了踪影。 第四章魅魔卡拉 马车还在,人却没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第一时间就是再次查看光佑结界。可几个节点上的魔晶好端端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难道车夫带着钱跑路了? 光佑结界对外不对内,要是车夫真的跑路,结界肯定拦不住。从坎威镇到布里斯旺魔法传送阵,至少需要四天时间。而且要途经凶名昭著的艾尔兰提,为了马车,卡妙可是狠狠的消费了一把。 但是,如果车夫真的这么做,那马车为什么还在这里?要知道,他给的价格可远远抵不上一辆马车的价值。 更何况,这件事换成他来做,越货的同时必定杀人。山郊野外的动手很方便,还可以嫁祸给那只素有凶名的亡灵,简直再轻松不过。 会不会是忌惮魔法师的身份? 卡妙否定了。如果车夫起了这个心思,那他就更要下手才对。毕竟魔法师在帝国与魔法评议会都享有不错的待遇,一旦留了活口,后果可不止绞刑那么简单。 正在激烈分析的卡妙不住往四处扫视。很快,他的目光在一串脚印上停下了。 大雪过后,这些脚印非常清楚的指向一个方向。 照明术范围不大,一眼望去,这些脚印以笔直的路线没入夜色中。 麻烦了。 他长出口气,向马车望了一眼。 赶马车这种技术活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而且车夫经验丰富,长途旅行缺不了他的支持。 卡妙捡起禅杖,一步一步顺着脚印走下去。 路线笔直,没有任何曲折,有些凸起的土丘和石块,也有脚印的痕迹。在落差较大的地方,甚至还能清楚的看到一个人体在雪上印出的大坑,周围洒着斑斑血迹。 “不像是主动,应该是中了诱惑之类的魔法,或拥有此类能力的生物,这才有了无视地形一路直行的行动路线。” “而且只有车夫一个人的脚印,对方是在远程操控的吗?” 他回想起了那只亡灵的传说。 光佑结界经过他的修改,魔法阵式虽简略许多,但该有的效果还在。如果是亡灵靠近,就算可以避开结界,也逃不过他的感应。 会是什么样的敌人呢? 又走了一段路程,脚印开始变得凌乱。不难想象,这应该是对手阻止他的手段。 一行脚印还好说,脚印变乱,那就是侦探的范畴了。 找不到方向的卡妙在原地走了几步,始终也没找到这些脚印的真正方向。略一思索,决定还是用点手段。 翻开手册,几缕黑气从指尖落到地面,一双双血眼骤然睁开,仿佛在黑暗中盛开星光点点。 他捡起那块被血迹覆盖的雪块,手握成拳,滴滴粉红色的血水从指缝间滴下。受到血液的刺激,黑雾中的血眼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找到这个人,向我报告方位。” 黑雾散去。以肉眼不及的速度蹿出,瞬间隐入黑暗。 召唤仆从,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不需要魔力的技能。这些仆从只有他属性的十分之一,但仍然比普通人强得多。按大陆通用分阶的话,大概在一阶到二阶之间。 “不过,这些还不够。一个单纯只会诱惑的生物是不会独自行动的,身边肯定有作战的好手。” 取出一枚火系魔晶,凭空画出阵式。 “下位火元素。” 一点火星从指缝落入雪地,在轻轻的爆鸣声中,一只浑身冒着火焰的人形怪物站在他面前。 再一枚风系魔晶。 “下位风元素。” 狂风骤起,雪地还没来得及被火元素体表的温度烤干,就被狂风倒卷飞起。 “二阶元素系生物,应该可以应付了。” 他喃喃自语,命令风元素继续探查四周,谨防敌人埋伏。火元素则充当了照明术的作用,紧紧跟在他身后。 对方要是真有实力,大可以跟他正面对峙。但偏偏趁他入睡才开始动作,以自己四阶到五阶的实力来判断,对方应该不到三阶。 而且,肯定不是人类。 西大陆地域广褒,族群更是数不胜数。而所有生物中,属人类与龙族最为迟钝。不同的是,龙族拥有最强悍的体魄,与威力极大的龙语魔法,它们的迟钝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真要到了生死关头,龙族的反应不会比任何生物慢。 人类却不同。与魔兽、恶魔、亚人相比,人类的身体用孱弱来形容也不过分。再加上有帝国、魔法评议会、圣殿、王国等大型机构庇护,生于和平的人类对危机感远远不如其他生物来得强烈。 而且,如果对方是人类,肯定会先做试探,从交手的结果上得出双方实力不均的结论,然后才会使用这种手法。但这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要下手一定会趁他彻底失去防备的时候。因此,从综合条件上判断,对方更可能是车夫口中的生物。 既然笃定对方在忌惮自己,那么接下来,只管大步前行就好。但卡妙依然不敢放松警惕,阴沟里翻船这种事留给别人体会就好了,他可不想因为大意陷己于不利。 绕过山石,背后是一片枯树林。 冬日的严寒令它们在寒风中簌簌发抖,乍一看去,它们就像黑夜中的群魔乱舞,用粗壮的枝干表达对外来者的不欢迎。 一只浑身被黑雾包围的血眼来到他面前,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带我过去。” 血眼转身,化作黑风隐入暗中。在它身后,卡妙的动作也不得不加快了。 一枚土系魔晶捏在手里,手指凭空画出阵式。 “浮板。” 脚下的土块受到魔力影响,托着他缓缓上升,像一只破冰船闪电般蹿出。 “啧,这鬼天气也太冷了。”卡妙轻轻打了个哆嗦。 有心让火元素给自己升个温,但往身后一看,火元素的速度甚至还不如他,能保持不掉队就不错了。只能默默收回目光,把自己抱成一团。 二阶地系魔法浮板,可以制造一块将摩擦力无限降低的石坂,再加上风元素的助力,以及浮板本身对地面的斥力,卡妙的速度比起仆从只快不慢。 他控制着速度,紧紧跟在仆从身后。沿途中更多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纷纷回到手册里。 “没有埋伏,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嘛!” 他捏紧拳头,无视身后狂暴的雪粒,紧随血眼蹿到一个不起眼的土丘前。 仆从化为黑雾,回到手册。 卡妙往四处打量了下,随手拨开土丘上的枯萎藤蔓。一股清香钻入鼻孔,轻动鼻翕,那股香味一下变得浓郁起来,令他很不感冒的打了几个喷嚏。 从外面看,土丘也就四五米大小。可进到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黑色的石阶曲折往下,延伸到无法探索的黑暗中。卡妙走了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捡起一看,居然是一个人的头盖骨。 没有比未知的黑暗中捡尸骨更晦气的了,卡妙想了想,将头盖骨小心的放在洞口,拾级而下。 洞外的藤蔓已经枯萎,但洞内依然保存生机。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在绿色的藤蔓上,看起来艳丽无比。 “灰骨花?” 作为精通魔法各系理论知识的他来说,灰骨花并不陌生,但它的生长环境却很苛刻。首先,必须长年保持一定温度,要在空气较为湿润的地方才能生长 ;其次,它的根系是长在尸骸上的,没有一定数量的骸骨很难养活。 作为亡灵法师最喜欢的物种,灰骨花的价格一直只高不低,有些盗墓人甚至专门用前人骸骨养植这种生物,然后到分会贩卖,赚取天价利润。 卡妙将这几朵灰骨花摘下,放入背包,又扯了一段藤蔓塞进去。 灰骨花的藤蔓不像花朵那么鲜见,但在炼金学上也算是经常需要用到的材料。而且这里的灰骨花蔓也不知长了多少年,个个色泽鲜艳,有些花朵甚至有了白化倾向,成色非常不错。 每一朵花都代表它背后有一具尸骨。这么多灰骨花,底下一定是个大型坟场。 意外得来的财富不要白不要。卡妙又扯下一大截灰骨花蔓,继续向下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香味越来越浓,到了最后甚至变得有些呛鼻。卡妙用衣袖捂住鼻子,命令火元素走在前面,就算出现意外,以火元素的再生能力也可以抵挡一阵。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走到最底下。 这是一座天然石室。在室内白光的照射下,只见车夫和一个穿着性感的红衣女人相对而坐,大口吃肉喝酒,快活的笑声和女子的呢喃掺在一起,将黑暗带来的压抑感彻底消去。 “老板,你怎么才来,快快。卡拉,给老板找个座位。”车夫殷勤的招呼着。 红衣女人向卡妙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柔媚似火,波光流转,别有一番妩媚风情。 她从不远处的角落里搬来一个石凳,向卡妙笑道:“老板请坐。” “坐坐,来这就跟进家里一样,别客气啊,老板!” 车夫给他斟了杯酒,见他还站在洞口发呆,拽着他往石凳上按。卡妙扫了他一眼,再看酒杯,清亮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和刚进入洞内闻到的味道有些相似。 “这是什么酒?”卡妙问道。 车夫指指室顶的灰骨花:“可不就是用这些花酿成的吗?卡拉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连门都没出过,她就学了一些酿酒的手艺,跟偶尔来这里的猎人交换食物。不过还真别说,这酒比我以前喝过的好太多了,老板赶紧尝尝。” 卡妙没动,目光微转,落在红衣女子身上,嘴里吐出两个字。 “魅魔?” 第五章反派与恶魔 两个字轻轻吐出,卡拉如同雷击,性感的身体开始颤栗。她害怕的躲在车夫背后,大腿间露出一抹雪腻,令人血脉贲张。 车夫惊讶的望着他:“老板,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继续吧!” 卡妙坐在那里,既不喝酒,也不吃肉,只是眯着眼睛,看起来有点困意。车夫却是惊疑不定,他看看卡妙,再看看身后的女人,渐渐的,酒没了味道,肉也吃不下去了。 卡拉这时候已经回过了神,她强笑着举起一杯酒,明媚优雅的面容上,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来,我敬你一杯。” 在卡拉的怂恿下,车夫勉强喝下这杯。卡拉又拿起没啃完的肉塞到他嘴里,车夫嚼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石室里的光线柔和明亮,但不知为什么,车夫却总觉得自己还处在黑暗中。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刀叉,轻声道:“老板,您怎么不吃啊?” “饭菜不合胃口,你吃就行了。” 白色的无纹恶鬼面具在光线的照耀下,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车夫却信了他的话,长出口气,在卡拉的服侍下把石桌上的酒菜一扫而空。卡拉柔声道:“吃饱了吗?我再给你做点。” 车夫打着饱嗝,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不用,吃饱了,我也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摸着滚圆的肚皮,刚迈出两步,就在地上大吐特吐。卡拉连忙赶上去,不料卡妙抢先伸手,把车夫扶了起来。顿时僵在那,动也不动,只是不住颤抖。 “卡拉,你扶着他。” “啊?”卡拉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他,“我?” “对,就你。” 卡拉战战兢兢的走到他面前,把昏死的车夫扶住了。卡妙伸出食指,一点白色火焰骤然跳出。 火焰光线不强,却有别于室内的光线。在它的照射下,温馨的石室渐渐开始褪色,变黑变冷。餐盘中剩下的碎末化为血肉,而杯里的酒液也变成了红色的鲜血。 作为装饰的白骨张牙舞爪的嵌在墙壁上,向他发出无声的恐吓。 当光线照到卡拉身上时,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细嫩柔滑,身后多了一根长满倒刺的长尾,指甲变尖变长,光净的额头上缓缓伸出两根羊角,狰狞可怖。 而光线照到车夫身上,又是另一番景象。他的皮肉大块大块脱落下来,转眼变成了一副森森骨架。 卡妙长出口气:“其他的呢?” 卡拉死死盯着他,一双血目中透出无限哀怨与狠毒,令人不寒而栗。 “连劣魔都让你魅惑了吗?” 卡妙无奈:“性格真是恶劣。没有他们,你是怎么挡住那些武斗家与魔法师的?光靠一个魅惑可远远不够。” 卡拉哼了声:“那些低贱的下等恶魔留着有什么用,早在人类闯进来的时候就杀光了。” “嗯,看来治安队也不是一无所获。” 出乎卡拉的意料,卡妙不仅没有怒气,反而向她笑道:“他们去哪我不管,杀了多少人也和我没有关系。但我的车夫却死在你手里,你说该怎么办?” 卡拉慌张的退了一步,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车夫的骸骨没有了着力点,哗啦啦散了一地。 卡妙眼皮也不抬,淡淡的道:“魅魔中能把魅惑练到这种程度上的,你也算个人才,而且还诞生灵智。这对恶魔来说,基本是不敢想象的。不过,既然来到地面,就要遵守地面的规矩。我再问你一遍,我的车夫死了,你准备怎么赔我?” 风元素和火元素适时的围在他身边,风助火势,炽烈的火焰让卡拉的惊慌瞬间进化为恐惧。 “我没有杀他,是他杀了他自己!”卡拉忍不住尖叫道。 “你用魅惑诱导他来到这里,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用灰骨花蔓维持幻术,使他觉得自己没有死。老实说,魅魔能做到这份上,你至少也是个上位恶魔才对。” 他看向卡拉:“你的背后,有一个深渊对不对?” 卡拉被他逼到绝境,忍无可忍,尖叫着化作狂风向他袭来。卡妙不闪不避,手中的禅杖高高举起。 砰! 卡拉有如炮弹一般倒飞,嵌入石壁。不等她有所动作,禅杖已经横着扫过她小腹。 鲜血四溅,周围的灰骨花蔓就像受到刺激一般,开始了疯狂蠕动。然而在接近卡拉的瞬间,又被她身上冒出的黑雾逼退回去。 禅杖带着一缕金光刺入左肩,卡拉痛苦的尖叫起来。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摆脱石壁的禁锢,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火元素突然冲到她面前,给了她狠狠一拳。 “呃……咳……” 大口大口的血水染黑了地面,卡拉抬起头,仍旧死死的盯着他,眸子里的恨意不减反增。 “真是块硬骨头,我很欣赏你的反抗,这样不至于那么没意思。” 狂风席卷,在她的肌肤上割开一道道婴儿小嘴大小的口子。卡拉不断摇头惨叫,她快被酷刑折磨疯了。 “嗯?自愈能力倒是不错。”卡妙点着下巴,观赏被洞穿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的景象。 “看起来有点作用。” 禅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噔噔轻响。她努力抬起头,那张恶鬼面具以令人发指的慢速度靠近了。 随着自愈能力的作用,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卡拉喘了几口粗气,狞笑道:“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就能找你报仇!报仇!!” 卡妙露出怜悯的神色。 “自恃能力而看不清形势,恶魔的智商还真是让人恶心。” 他伸出右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细细观看。 “你要……干什么?”卡拉的语气开始颤抖。 她是魅魔,魅惑男人是魅魔的天职。但偏偏对接下来的预测,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感。 “你杀了我的车夫,那你就要负责他的工作。” “什……么?”卡拉眼神呆滞,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妙放下支起下巴的手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看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对人类生活也有所了解,不会连赶马车都不会吧?” 卡拉凝视良久,沉声道:“你不恨我?” “恨你有用吗?就算把他复活,也不能改变他的记忆。” 卡妙平静如水,语气淡然。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说出无底深渊的下落,并载到布里斯旺,我再下手;第二个,说出深渊下落,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卡拉开始沉默。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面具上的双眼洋溢着冷漠的微笑,风元素与火元素毫不客气的在她身上制造更多伤口。 卡拉惨叫出声,拼尽全力挣扎道:“我选第二个!” “很可惜,答错了。” “你……” “我是很任性的。在你刚刚犹豫的时间里,第二个选项已经排除。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摆摆手,示意风元素与火元素停止攻击。卡拉喘着粗气,愤恨的盯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卡妙笑道:“别说你是恶魔,就算是魔鬼,照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突破黑暗的桎梏,向他疾驰而来。 当! 兵器在空气中擦出一线火花,黑色的血液大片大片淋漓而下。 他握着沾血的禅杖,眼中的赞赏不减反增。 “你真的很有前途。忍到这种程度,就是为了创造打败我的机会,不得不说,你很有耐心。” 五指箕张,风元素和火元素咆哮着冲向黑影。狂猛的烈风与暴躁的火焰在石室中刮起了炙热的暴风,将黑影一举烧成灰烬。 他回过头,看向脚下的灰烬。 “原来还留了几只劣魔。这种不入流的恶魔,你也不怕堕了自己的身份。” 卡拉怨毒的盯着他,那眼神足以让一个人记忆终生。 卡妙不无欣慰的看着她:“真有骨气。” 风元素适时切入,在她的皮肤上割出道道血痕。火元素则负责炙热她的伤口。火辣辣的触感让卡拉的神经绷到极限,几次想要求饶,都被压了下来。 然而,随着酷刑的时间延长,卡拉从惨叫渐渐变成哀嚎。失去所有希望的她被绝望笼罩,尤其那些灰骨花蔓蠢蠢欲动,让她油然生出可能被杀的念头。 “深渊不破,污血不灭。但我不会给你重生的机会,至少在答应我的条件之前,你这条命还得留下来。” 他拿出一块闪耀着圣洁气息的魔晶,卡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根针。 “不,不要……” 无视她的请求,卡妙攥着魔晶,一点点刺入小腹。 “呃……啊!啊啊啊!!” 第六章随行者契约 坐在马车上,卡妙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车辕上的卡拉狠狠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的将身体缩成一团。 “卡拉,路线开始偏离了。” “卡拉,你还记得怎么去布里斯旺吗?” “卡拉,把我那本书递下。” “卡拉,该休息了。” “卡拉……” 卡拉快要疯了。她一边要安抚马匹,一边修正方向,一边还要给卡妙做这做那,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下位恶魔,在卡妙面前卑微的像个侍女。 “主……人,”她艰难的吐出这个陌生的字眼,带着悲哀与无奈,“你……好麻烦啊!” 她是魅魔,诱惑过往的旅人,用幻术迫使他们吃掉自己的身体,喝下血液酿成的酒,令人发指的手段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被人消灭,对恶魔来说也有重生的契机。但经过前夜,她忽然觉得,卡妙比她更适合恶魔这个身份。 她终于体会到那些人濒临死亡是有多么愉悦。原来,真正的解脱并不是重生,而是永恒的死亡。 她想触怒卡妙向自己下死手,可迫于他的刑罚,抱怨的话显得底气不足,然后以解脱的心态等待卡妙的回复。 卡妙语气平静:“那我就不说了。” 卡拉泄气的放下戒备的双手。经过这两天相处,她哪还不清楚卡妙的脾气? 待人温和,平易近人,宽厚仁慈……诸多褒义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前夜的酷刑只是一场梦。 可是,正是由于太过温和,无论卡拉怎么绞尽脑汁,也无法激怒他。好像他一生下来就失去了暴怒等负面情绪,令卡拉预埋的一系列作死计划纷纷落空。就连仇恨等情绪,都只能让她感觉更加无力。 打又打不过,想死又死不成,卡拉备受煎熬。如果有可能,她更愿意被圣殿抽取灵魂,砌入永不见天日的忏悔之墙。 只是,她不知道卡妙同样在纠结。 卡拉之所以比同等阶魅魔强大,是因为她并非普通恶魔。无数污血给予她同类不具备的智慧与实力,在他所见过的恶魔中,卡拉无疑是最独特的。 每一座无底深渊都有一名深渊领主。卡拉既是领主,又是深渊中为数不多的恶魔,在劣魔死后,她也就成了唯一的恶魔。如果非要找个词汇来形容,那就是:移动的深渊。 手册的解锁需要用到无底深渊破碎后凝成的魔力碎片,而卡拉体内的污血又是无底深渊的基石。杀掉卡拉肯定能得到魔力碎片,可和一个移动的无底深渊比起来,这么做无异于杀鸡取卵。 要是卡拉效忠于他还好说,偏偏她又对自己敌意满满…… 打开手册,翻到人物属性页面,卡妙陷入沉思。 他解决不了的事,手册却可以解决。随行者设定可以施加驭神锁,将一名敌人强制转为随行者,而他同样不能对随行者出手。 这更像是一种强制性质的契约。一旦签订,双方都不得不遵从手册的意志。 但是,随行者的名额是固定的。卡拉情况特殊,然而身为下位恶魔,却固定死了她的进化路线。她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和上位恶魔相提并论。 用随行者束缚她,又有些大材小用。 这让卡妙非常苦恼。要是放在以前,他很可能直接杀了,取出碎片解锁进度。可自从做了成就任务后,他就患上了收藏癖。只要符合稀有性这个条件,他的收藏欲就会跳出来作怪。 很显然,卡拉是个不错的收藏品。但她与之前收藏的魔晶等物品不同,她是恶魔,是生物,不可能真心为一个人服务。 “卡拉,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直接说就完了,难道我还有能力反抗? 卡拉没来由的开始烦躁,她对人类的礼仪非常不感冒,却还是压着怒火问:“主人请讲。”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变得更强大,但代价是永远留在我身边,你愿不愿意?” 卡拉愕然。她万万没想到,卡妙居然还有让她变强的念头。 如果真的有,崇尚力量的她肯定不会拒绝。而且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除去对敌人残忍这一点外,卡妙都算得上个不错的主人。 要是落在普通人手里,她的下场要么是死,要么是生不如死。最可怕的是沦为泄欲的工具,那种生活简直是魅魔最大的噩梦。 恶魔与人类是天生敌对的,这一点不可置疑。 但偏偏她落在了卡妙手上。这个怪胎收服她以后,不仅没有歧视,反而在某些涉及到个人意志等方面非常尊重。 对一个死敌,不以怨报怨,却选择尊重以待,不是怪胎还是什么? 她抱着狐疑,强笑道:“如果真有这个机会,倒是想试试呢!”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卡妙却干脆不起来了。他试探道:“你真愿意?” “愿意。” “那就好。晚上休息的时候,我们来签个契约。” 卡拉手掌一抖,马鞭当啷一声落在车辕上,脸色发青。 她当然清楚契约是什么东西。商契、地契、房契,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口头约定也算得上契约。但最为著名的,还是魔鬼的契约。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令人追悔莫及,抱憾终生;也有很多人对某件事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无论是普通人、武斗家还是魔法师,或多或少都会有所需求。而这时,就是魔鬼登场的机会。 它们用最邪恶的姿态,聆听人的需求,给予了结心愿的能力。但它们从来都不做亏本买卖,有时收取的是一部分肢体,有时需要人的一颗心,有时是某个人的灵魂。它们对契约的兴趣远远大于人类,恶劣一点的甚至会在契约上做文章,以智商碾压取悦自己,然后将许愿人拖入地狱。 最具有说服力的就是劣魔。它们本来都是人类,但与魔鬼订下契约后,渐渐被污血侵噬,最后变成没有理智不分敌我的恶魔。可事实上魔鬼真的在乎人类变成什么样吗?它们需要的,仅仅是那一瞬间收取报酬的愉悦感而已。 恶魔和魔鬼是两个族群。前者大部分都是无理智的滥砍滥杀,后者却具有高等级智慧。因此,魔鬼往往都是看不起恶魔的,在魔鬼手下,恶魔只是用来充当炮灰的敢死队而已。 这就和人类鄙视其他生物是一个道理。没有谁告诉人类有等阶之分,人类就自己创造。他们吃的喝的,都是从动植物身上提取而来。而对这些食物,人类看得起吗? 不会。 因此,卡拉再次开口的时候,其实已经绝望到无法自持了。 “明白了。” 无论什么结果,都需要强大的实力做支持。她打不过卡妙,死也死不了,只能任人摆布。纵然这种感觉令她非常不爽,也只能默默忍受。 卡妙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卡拉已经同意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拟定契约内容。 手册很人性化的给了他一个模版,首当其冲的有两个条件。 第一,主人不能杀随行者。 第二,随行者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忠诚。 而接下来的条件就需要他自己拟定了。卡妙捏着笔,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填了上去。 第三,在不违背主人意志的前提下,随行者可以保证最高程度的自由。 第四,主人可以不惩罚随行者,但随行者必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主人则给予改正的机会。 第五,随行者依附神侍,对神侍拥有第二高程度忠诚,优先度仅次于主人。 第六…… 半个小时足足拟定了十多个条款,卡妙擦擦额头沁出的汗珠,长出口气。 能一口气拟出这么多,不得不说,前世的记忆起到了很大作用。在异世里过了23年,又有15年在书籍中徜徉,让他对契约、合同等字眼愈发敏感。 魔鬼契约的鼎鼎大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时的他做好了准备,一旦走上不得不与魔鬼交易的局面,以自己对契约的了解,对方也坑不了他。 但事与愿违。一晃15年过去,别说魔鬼,就连地契他也没见过一个。好在有以前的基础,写起条约不是那么没有头绪。 卡拉将是他第一个随行者,契约必须非常慎重。 零零散散的又写了几条,都是一些攻防方面的重点。至于生活上,卡妙不愿强求。 一个好的经营者,应该给予手下足够的权力与自由度,这样才能挖掘更多潜力。这是他自前世管理者身上得到的经验。 但魅魔不是公司职员,他也不是公司管理者,其间的身份转化将是为数不多的不安定因素。过于束缚,反而让魅魔心生愤懑,那对他的威胁就太大了。 感觉写得差不多了,停下笔尖,一张契约文书上已经填满大半。卡妙取出一个卷轴壳,将文书卷成卷塞了进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卷轴壳抱在手里,沉沉睡了过去。 嗵! 马车像是磕到什么,车厢有了一个不小的震荡。黑色的卷轴壳自手里滚落,滴溜溜出了车帘。 第七章可爱魅魔 因为拉多港魔树事件,周边村镇已空无人烟。而作为安列省省会,艾尔兰提依然保持了一定繁荣。 巍峨的城墙下,负责守城门的卫军向卡拉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一名像是首领的男子坐在桌前,将卡妙的冒险者通行证书翻了一遍又一遍,耐着性子向卡拉说明进城需要注意的事项。 就是白痴也看得出来,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魅魔虽属于无底深渊的恶魔,但没有多少战力,且智力低下,又兼具貌美身材火爆等外貌特征,因此在贵族眼中,它们与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许多贵族甚至以拥有魅魔为傲,常常举行一些魅魔选美大赛,以此赚取成就感。 在黑市上,魅魔则作为玩物流转于各个贵族之间。没有羞耻心的魅魔精通魅惑以及房中术,比人类女子更受欢迎,所以价格也是奇高。 这些士兵未必没见过魅魔,但在他们眼中,这些没有战斗能力的下位恶魔就是一堆显眼的商品,所以免不了多看几眼。 只是她身边的男人看起来不好惹。男子狠狠在卡拉身上剜了几眼,大饱眼福后,才把证书递了回去:“城门税五十银币。” 卡妙丢下钱袋,招呼卡拉进了城门。士兵们不无遗憾的目送他们离去,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卡拉怒火中烧。 她是魅魔没错,可和其他下位恶魔不同,她有自己的思想。她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在她眼中,这些人类比虫子也强不了多少。 然而,这些低贱的人类居然用这么恶心的目光看待她。要不是卡妙在身边,她肯定给予这些人最惨烈的死法。 “这些虫子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她气呼呼的说。 车帘搭在车厢上,卡妙很无所谓的说:“想砍人?那你去啊!” “咦?”卡拉狐疑的看向他。 一个人类居然唆使她去杀其他人类,这令魅魔惊疑不定。 难道卡妙要借机向她下手? 不得不承认,卡拉对卡妙的戒备是绝对的,虽然一路走来受了他不少照顾。但这仍然不能驱散心中的乌云,反而把卡妙想得更坏了。 “看我干什么?”卡妙莫名其妙。 “你……不拦一下么?”卡拉很郁闷。她一个恶魔居然对人类说出这种话,气氛很诡异啊有木有? “为什么要拦?恶魔的本性不就是杀戮吗?难道你还想改邪归正?”卡妙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上几分惊悚意味了。 他同样觉得很诡异。一个恶魔想杀人那就杀呗,用得着说这么多?况且双方还没立下契约,关系依然敌对,无论卡拉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和他无关。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卡拉杀人居然还要征求下他的意见。难道自己还有教化恶魔的潜质? 两个人思维不在同一频道上,气氛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卡拉烦躁的捉着马鞭上下乱甩,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菀尔:“那就是说,我可以随便杀人喽!” 卡妙点点头:“能杀得了,那是你的本事。不过和我签订契约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滥杀。” 心思简单的小魅魔开始迷糊:“签完契约为什么不能杀?” “契约前,你我没有任何关系;契约后,你是我的随行者,所做的一切都由我负责。你又不懂人类世界的规则,当然不能滥杀。” 卡拉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我只魅惑,不亲自动手,可以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卡妙强忍拍死她的冲动,面无表情。 事实上,魅惑魔法真要用好了,旁人未必能看出端倪。但卡拉智商堪忧,又喜欢自作聪明,准保一出手就要露馅。 他走出车厢,和卡拉并肩坐在车辕上,欣赏城中雪景。 艾尔兰提是伯莱爵领地,又素有繁荣之称,按理来说应该很热闹才对。可事实大相径庭,大街上人迹寥寥,家家户户窗门紧闭,将白色的世界与室内彻底分割开来。就连刚下过的雪,也没见清道夫出来打扫,像是被人遗弃的玩具,三三两两的堆成一堆,偶尔有几个熊孩子在雪地上互相追逐嬉闹,打雪仗堆雪人,小小的脚印将洁白的地面踩得脏乱不堪。 “恶魔潮的影响很严重啊!”卡妙感慨。 艾尔兰提作为恶魔潮的重灾区,早早就开始了迁徒。留下来的无非是一些固守祖上基业,或是没钱去别处安居的穷人。他们透过窗户凝视门外的世界,呆滞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死意,仿佛已经接受了不幸的命运。 敢在街上走的行人不多。身着各式盔甲的武斗家,长袍及地的魔法师,这些平常很难见到的特殊人群,反倒在街上占据了大多数。更别提马车或疾行兽等运载类生物,整个艾尔兰提数下来,就只有他们才敢大摇大摆的驾着马车驶在街上。 卡拉的目光渐渐被漂亮的建筑吸引。她不住发出惊叹,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不过千万不要误会,她对人类世界产生兴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你说我要是把整个艾尔兰提的人都杀了,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属于我了?” 卡妙皮笑肉不笑:“你可真聪明。” “是吧?”卡拉在恶魔中是个异类,她对自己的聪明才智一直很骄傲。好不容易从卡妙口中听到一句称赞,俏脸顿时笑开了花。 卡妙暗自叹息,他忽然觉得自己用一个随行者名额换一个卡拉有点亏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魔鬼一定要抢夺这个世界了。换作是我,也忍不住动心。” “美好的东西需要创造,你会造这么漂亮的房子吗?会做那些精巧的首饰吗?” 卡拉噗嗤笑出了声:“主人,你怎么忘了,以我的魅惑奴役这些人类不是难事。让他们帮我创造不就好了?” 卡妙语塞。良久摇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人类对魔鬼和恶魔才这么排斥。就像你走出深渊,人类同样向往自由。” “可是天使和我们的目的也差不多吧?他们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这就是包装效应。” 卡妙抬起眼皮,在她身上打量了下:“知道你魅惑了那么多人,唯独我不动心吗?” 卡拉嘴角一歪,这可是她的心病。 “人们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心生向往。外表上,你和天使的确差不了多少,但手段却差了太多。就拿你自己来说,你喜欢待在一个温和的君王手下,还是希望自己的主人是一位暴君?” “当然是暴君啊!”卡拉理所当然,“只有没有实力的君王才会向手下露出温和的一面,这可是我们恶魔的常识。” 卡妙抽抽嘴角,很想把她按住暴揍一顿。 “那你觉得天使没实力吗?” 卡拉想了想,摇摇头:“天使比我们强太多了,不然战争打了上千年,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分不出胜负。” “天使拥有比你们更强的实力,但对人类都很温柔。而魔鬼喜欢戏弄人类,恶魔则把人类当作食物,你觉得有人说你笨或者把你当作食物,你会高兴吗?” “呃……我会冲上去撕了他。” “所以说,你虽然漂亮,但我不会动心。因为我清楚,无论你长得多美,在你眼中,我始终都只是食物。” 卡拉警惕的看向他,把身子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像是被人说中心事,做出戒备的姿势:“你是怎么知道的?” 卡妙使劲翻了个白眼,面对魅魔的戒备,他居然产生了这货傻得真可爱的念头。 外表和内心都是傻白甜,偏偏又有恶魔的暴虐残忍……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而且,恶魔长得再美,也永远不如天使的吸引力大。” 他看着卡拉的眼睛,一字一顿:“换句话,你的魅惑,还不如人家一个白眼。” 卡拉怒了:“怎么可能?” “那你觉得那些天使如果嫁到普通人家庭,会受到和你的同类一样的待遇吗?” 卡拉怔了一下:“不会。” “不仅不会,相反,这是莫大的荣耀。” 卡妙耐心道:“天使和你相比,你差什么呢?容貌吗?恐怕不是。而是天使和恶魔在人类心中的定位本就是两个极端,得到天使的青睐,那是人类的荣幸;得到恶魔的爱慕,只会意味着死路一条。” 他一边说,卡拉一边点头。等他说完了,卡拉已经陷入深度思索状态。 她眨巴眨巴眼睛,灵动的双眸配合着沉重的语气:“听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卡妙不无欣慰:“你总算开窍了。” “看来我的魅惑还不够,需要勤加练习,不能输给那些天使。” 大起大落让卡妙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他忽然很想掐着卡拉的脖子,把她脑壳敲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回路。 “魅惑个毛线!从今天开始,把你的魅惑给我收起来!高冷,高冷懂不懂?!” “高冷?是让我飞到天上使用冰雪系魔法吗?可我只会魅惑……” “你这莫名其妙的自卑都哪来的!!”卡妙咆哮。 第八章拟定契约 艾尔兰提家家铺门紧闭,到了傍晚,卡妙才找到一个旅馆下榻。把马车牵入马厩后,在老板的指引下上了二楼。 狭窄的客厅,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桌椅,踩上去就开始吱呀作响的破旧楼梯,让卡妙非常不感冒。卡拉却兴致勃勃的样子,一路四处张望,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主人,你看那个,居然有老鼠啊!” 卡拉不无羡慕的说:“这些食物可都是很少见的,是我们的晚餐吗?” 老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卡妙笑脸应付着,低声道:“那不是食物,晚餐要等会才会送上来。” 话没说完,卡拉又被墙角的大蜘蛛吸引住了,流着涎水问:“这种生物我吃过几次,味道不错……” 在老板愈发奇怪的注视中,卡妙强行镇定,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也不是食物。” “那是苍蝇吗?可是它们飞来飞去的多开心,虽然味道可以,可是抓它们是不是有点……” “闭嘴!”卡妙多镇定的人,硬是被她噎到无语。 卡拉连忙闭嘴收声,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明天早上十点收房,过点会以两天计算。” 老板神色阴沉的盯着他,很不情愿的把钥匙塞进他手里,目光却穿过卡妙,落在他身后的魅魔身上,语重心长:“小伙子,对姑娘好一点,一会我会做点可口的饭菜上来,别老提老鼠蜘蛛什么的,听着就渗人。” 卡妙尬笑着目送他下楼。再看卡拉,面具上的双眸狠狠瞪了她一眼。 “少说话,多做事。记住,这是人类世界,不是你的无底深渊!” 对老鼠蜘蛛人类都是一样的凶残,可偏偏对最恶心的苍蝇抱以同情,卡妙已经对她的智商不报期望了。 推开破旧厚重的房门,一股潮湿霉味令卡妙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扇着鼻子进了房间,打开灯光。 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木床映入眼帘,泛黄的被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已经分不出它本来的颜色,凌乱的摆在床上。墙角处有一张被蛀虫叮得坑坑洼洼的厚重木桌,拉出桌下的椅子,没有靠背,还缺了条腿。 面具下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还好老板及时出现,把最重要的被褥换上新的。虽然颜色依旧古怪,好在那股味道冲淡了许多。 卡妙的神色不太好:“老板,有更好的房间吗?钱不是问题。” 老板哼了声:“整个艾尔兰提还在营业的旅馆,就数我这里条件最好,你要是嫌弃可以找别的地方住去。” “艾尔兰提的老板都这么牛吗?”卡妙无语。 打开窗户,寒冷的狂风瞬间涌入,温度直线下降。卡妙打了个哆嗦,连忙捏了颗风系魔晶,凭空画出五芒星阵。 “大风术。” 风声肆虐,古怪的气味一股脑冲出窗口,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又往墙角的简易火炉里丢了颗火球,再关上窗户,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准备吃饭吧!”他已经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了。 温暖的房间里,卡拉坐在木桌前,大口大口吞咽着食物,吃得眉开眼笑。她兴奋道:“主人,人类的食物太好吃了,要不我们直接动手,把整个艾尔兰提的人类都奴役了怎么样?” 卡妙嘴角抽搐。 能把剩饭剩菜吃得这么香的,卡拉还是头一号。他忽然觉得收服卡拉也算不错,最起码省钱不是? 拿出卷轴壳,又把几条路上想好的条约加上去,粗粗审阅一番,确定没有纰漏后,他满意的点点头,又在文书最下方画了一个倒五芒星阵图。 在这个世界上,魔法师分类极多。有使用星芒阵的星芒魔法师,也有用咒文催动魔法的咒术师,还有使用召唤兽的兽术师,以及和地狱签订契约换取魔法力量的死灵法师,圣殿独有的圣术师等等。分类庞大,学识博杂,各个不同系别都有其独特的魅力。 星芒魔法师借用群星的力量,使用各种星芒阵催动魔法,威力较大,但攻击手段比较单一。因为擅长元素的不同,星芒魔法师往往使用一系或两系魔法,其他系别的就得靠法杖或卷轴了。 咒术师则更贴近于前世小说题材里的魔法师。使用咒语沟通言灵,再以此催动魔法。攻击手段和星芒魔法师同等,威力也是最大的。缺点在于吟唱时需要全神贯注,受言灵及吟唱时间影响较大,遇到速度型对手往往容易陷入不利。 兽术师和卡妙的驭神使职业相仿,但前者受到环境及地形条件,往往需要不断签订召唤兽。根据不同的场合,使用不同的召唤兽破解局面,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攻击或防御方面都比较均衡,算得上全能职业。缺点是签订契约过多,以致本身对元素的掌控力极差,能使用的魔法最少,有的兽术师可以召唤四阶到五阶魔兽,本身却只能用一两个魔法。 死灵法师和圣术师又有不同。前者往往可以召唤出数量庞大的亡灵军团,但受魔力桎梏严重,所以对魔力量要求极高,操作量也是最大的;后者看似神秘,其实等于专精光魔法的光系魔法师,擅长净化及大型光系魔法,在辅助与防御上极为优秀,但相对的,攻击手段就显得过于贫乏。 小说里往往把死灵法师和圣殿对立起来。但在这个世界,死灵魔法是被魔法评议会认可的,无所谓正邪之分。在鱼龙混杂的冒险团中,圣术师与死灵法师的组合并不鲜见。 除此之外,还有神秘的巫医、居于北地的部落萨满、与魔鬼签订契约换取力量的女妖男巫……等等等等,颇有百家争鸣的意思。 但无论哪个派系再怎么出彩,都不如星芒魔法师来得人多势众。在人才济济的魔法评议会,现存并已注册的星芒魔法师足有上百万,而其他魔法师中数量最多的咒术师,也不过堪堪到达星芒魔法师的一半人数。 星芒魔法师崇尚群星,以古老的传说典籍为基础,发展到如今,已经有多元化的趋势。但不可否认,五芒星和六芒星是使用最多的。 五芒星对应风、火、水、地四大元素,顶部则象征人的精神。正五芒星阵是魔法师最常用,也是最基础的手段,而逆五芒星则作为召唤恶魔的仪式,被世人深深忌惮。 六芒星则是召唤生物的专属阵。其中兽术师用得最多,最为广泛。而逆六芒星则作为许多邪教的用图,以及象征意义。 至于七芒星,在星芒魔法师中只是个传说。它基本不可能准确被画出,在星芒魔法师中,七芒星“不平均却是稳定的一体”的独特特性,是众多芒星中最难理解的一环。 而且,所有芒星都可以一笔画出,唯独七芒星被魔法师视为永恒之上的传说级象征,永远不能用一笔带过,否则将会发生未知的事件。 卡拉属于下位恶魔,虽然拥有独立的无底深渊,依然跳不出五芒星阵的范围。而逆五芒星阵与恶魔契合,刚好与她对应。 做完这一切的卡妙长出口气,摘下面具擦了把汗水。又不放心的把契约条款看了一遍,心中突然一动,又在最后加了一条。 本契约解释权归卡妙所有。 这可是签合同的老套路了。只用这一条,就足够顶得上前面所有内容。卡妙一边暗爽,一边把笔收了起来。吹吹墨迹,再看契约上的文字,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条的原因,居然觉得无比顺眼。 虽然不用质疑卡拉的智商能否看穿这一切,但他可不想把主动权留给随行者。万一出事,这就是他的后手。 把文书放到正在狼吞虎咽的卡拉面前,用手指点点下面的空白处:“按下指印,契约就算成立了。” 卡拉顿时打了个哆嗦,娇媚的俏脸上居然有些可怜巴巴,向他眨巴了下委屈的大眼睛:“一定要签吗?” “不然就是你死。” 卡妙并不打算放过她。有用归有用,卡拉拥有无底深渊的所有污血,光这一点就足够他杀人越货了。 他挽起袖子,把餐盘收到一边,又抓起一块不知什么用途的布料,把桌上遗漏的饭粒一一擦去,说道:“这些条款都是经过仔细琢磨的。在不背叛我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自由,很公平。给你十分钟时间看完,十分钟后我来收契约。” 说完拉开房门,卡拉眼睛一亮:“你要出门?” “艾尔兰提不比坎威镇,恶魔潮影响很大,我需要布一个魔法阵把这里保护起来。” 卡妙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要指望可以逃跑。害怕恶魔潮的是你,不是我。” 卡拉像个泄气的皮球,表情一下阴郁起来。卡妙嘿嘿一笑,反手关上房门。 “嘿嘿!”小小的卧室里,小魅魔发出得意的冷笑。 第九章第二名玩家 恶魔潮由魔树诞生,在半年时间里,就占据了拉多港周边五个城镇,影响之大,蔓延之快,举世皆惊。在过往的行商和吟游诗人口中,恶魔潮比魔界裂缝威胁更大。一过午夜,万魔齐出,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人烟袅无。 没人会傻到硬碰这块硬骨头,但卡妙依然有自己的想法。 大多数恶魔往往能在人类察觉不到的角度和区域发起攻击,并非因为它们耳聪目鸣,而是因为它们的感应方式与人类不同。许多不知就里的人认为,恶魔体魄强大,五感敏锐,都长了个狗鼻子,一闻就知道人类在哪。但实际上,真正的理由与五感毫无关系。 众所周知,不管年龄大小,男女老幼,只要是生物,体内都有一定魔力。有些魔力天生异常的,就拥有了入门魔法师的资格。而恶魔的感应能力,也正是来源于此。 恶魔由污血与魔力混合诞生,或是人类堕落的产物。它们对魔力非常敏感,不管是魔法师还是普通人级别,统统逃不过它们的感应。它们的定位方式像极了蝙蝠的超声波,只要有魔力应和,就会根据反应准确判断出反应源的位置。 魔树诞生的恶魔潮为什么总是在午夜出击,至今仍旧是个谜。但作为恶魔察觉人类的原理,是不会变的。 只是,当人入睡以后,魔力波动会降低到一个临界点,而这个临界点就会超出恶魔的感应。艾尔兰提的市民未必知道真正原因,但用鲜血和惨痛回忆积起的教训,让他们发现了这个规律。因此,每到午夜时分,全城人都会陷入沉睡。 但卡妙不同。和卡拉签订契约后,一直空白的随行者设定势必需要大量研究,别说午夜,天亮也不一定能研究完。所以,他借以魔法阵的力量,来保证研究中不会被恶魔潮打扰。 光佑结界对恶魔有较大防御能力。但光元素与暗元素的反应非常剧烈,在恶魔潮中开启光佑结界,无异于在无尽黑暗中亮起一盏一万瓦的大灯泡,有没有作用还是两说,仇恨绝对是满满的。而且在无休止的恶魔潮冲击下,一个光佑结界远远不够。 其他元素结界同样如此,唯一能在恶魔潮中生存的,就只有一个办法:混淆视听。 利用暗佑结界与暗元素的契合度,将魔力波动降低到临界点,使恶魔无从寻找。 这对擅长魔法阵的魔法师来说绝对是个大挑战。而在卡妙眼中,却不值一提。 他最擅长的就是魔力操纵。用魔法阵调节魔力波动,算得上专业对口。 十分钟后,卡妙回到房间。只见卡拉还呆呆的看着契约,染红的手掌却停在空中,旁边的印泥都凝固了。 “考虑好了吗?”卡妙问。 卡拉轻轻打了个寒战,咬紧下唇,颤声道:“要是我不签,你是不是一定会杀我?” “嗯。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但就目前为止,活着比死了有用。”卡妙说的很不客气。 卡拉再度挣扎起来。她承认,卡妙是个好主人。可自己做为一个无底深渊领主,就这么被人胁迫,实在有些不甘心。 然而,再挣扎也是徒劳。终于,狠狠按下手印。 在手印按到文书上的瞬间,一朵火光骤然将她包围。卡拉惊叫出声:“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杀我的吗?主人?卡妙!” “别吵,等会你就知道了。”卡妙打开手册。 古旧的书面上开始掀起怪异的波动,一行大字以滑动的方式浮在书上。 “恭喜玩家卡妙获得随行者一名。解锁随行者设定,获得奖励随行者个人属性页面一张,请在人物属性页面浏览。随行者获得天赋技能,请在随行者人物属性页面浏览。” 居然有个人属性面板! 卡妙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料想随行者设定肯定会触发一些设定,但怎么也没想到,随行者设定居然会奖励一张人物属性页面! 有了页面代表什么? 代表这个人物被手册承认,等于在他之下,有了第二个手册玩家! 他努力使心情变得平静,翻到人物属性页面,果然,一张陌生的分支页面在他的角色属性后延伸出来。 个人属性: ID:卡拉(随行者) 性别:女 年龄:673 种族:恶魔(下位恶魔,可晋级) 职业:魅魔(深渊领主) LV:23(21.3%) 体力:21600/21600(0.8*LV*1000,无装备,已修正) 魔力:40500/40500(1.5*LV*1000,无装备,已修正) 眷族:0 已召唤眷族:0 状态:无 阵营:混乱邪恶 天赋技能:魅惑 幻术,魅惑 与他的面板相仿,唯一不同的是,卡拉的技能和属性页面在一起,没有产生独立技能列表。 可是这两个魅惑是怎么回事?系统出错? 这还是拿到手册以来,他第一次看到的奇景。他的技能列表比卡拉自然要大得多,但也没见到有重复的。 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将注意力放在职业一栏上。 魅魔,下位恶魔,他都可以理解。但可晋级又是几个意思?难道手册还能帮一个魅魔突破下位恶魔的天然屏障,成为上位恶魔?那条件又怎么达成?一直升级,还是需要某个契机,拿到晋级任务? 思绪翻转,各种猜测纷涌而来,让卡妙忘记了还在烈焰中燃烧的可怜小魅魔。她哭喊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躯被火焰吞没。 他试着点了一下“可晋级”三个字,手册上立即弹出一个对话框:条件不足,无法晋级。 什么条件?倒是给个说法啊! 一向淡定的卡妙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了。他想起了前世非常经典的一句话:裤子都脱了,你就给老子看这个? 想了半天没有头绪,他干脆合上手册。直到这时,他才想起卡拉被烈焰包围的惨状,连忙抬头望去。 一无所获,就像那里从来没有卡拉这个人一般。 卡妙的大脑嗡!的一声开始当机。 说好的随行者,说好的人呢?难不成还得像三神侍那样,到了等级挨个解锁? “卡拉!卡拉!” “主人别吵,我在这呢!” 有人小心翼翼的拽了下他的衣角。卡妙豁然转身,只见一个白发白眉,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的小萝莉站在面前。保持着惊吓的表情,水汪汪的眼睛里隐隐有雾气产生。 “卡拉?”卡妙很不确定的问。 小萝莉使劲点头:“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卡妙哭笑不得。魅魔的魔鬼身材可是人间一绝,可眼前的小萝莉,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和那个娇艳女恶魔气质相差了何止百倍。 这样也能算魅魔?让她重操旧业,还魅得住人吗? 联想到一个中年痴汉嘿嘿笑着向她扑去……卡妙狠狠打了个激灵。 “我也不知道。”卡拉生气的样子倒有几分之前的姿态,她使劲拽着裙子和胸口,“布料太多了,一点都不……” 她刹住话头,呆呆的望着卡妙。而对方正一脸怜悯的望着她。 “我的胸呢?我的胸没了!主人你藏哪去了?”小萝莉急得满头大汗。 卡妙苦笑。他要有这门手艺,早就去做整形了。 “不可能!我傲人的身材,没有身材我还怎么跟天使比?卡妙,你害惨我了!” 她大声怒斥,愤怒形于言表。 她不生气还好,一生气,扭曲的五官就开始变形。然而,令卡妙心惊的是,他居然没有半点抗拒,反而在这张小脸上感到了比之前更为高级的魅惑。魅惑到了……连他都有点受影响。 他的抗性可是专门堆过的,能抵挡一个深渊领主的魅惑抗性,居然在这个小萝莉面前略显不够。 难道这就是天赋技能魅惑的意思?被动技能? 卡妙慎重的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他已经不敢让卡拉再主动施放一次魅惑了,说不定,他还真会中招…… 卡拉生了半天气,见他无动于衷,只能沮丧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卡妙却不敢继续盯着她,因为他发现,自己盯得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深。他轻声道:“这就是随行者的姿态,你试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嗯……好像脑袋里多了点东西,不过想不起来。主人,用你的禅杖把我的脑壳敲开,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感觉很不舒服的样子。” 恶魔到底是恶魔,一张口就能吓死人。偏偏她还一脸正经,让人摸不准她的真实意图。 “敲脑壳就算了,现在我教你怎么使用它。” 卡妙当然不会拒绝卡拉的要求。一个魅魔真要发起疯来,威力是不可估量的。红颜祸水,形容的就是这种恶魔生物。 第十章魅魔之耻 到底是崇尚力量至上主义的恶魔种族,卡拉很快把身材问题抛到一边,像是发现新大陆,抱着手册研究起来。 卡妙擦了把冷汗,退到床边坐下。 卡拉的魅惑太可怕了,他本以为不看就可以抵挡,没想到她身上散发的香味同样效果拔群。要是再多相处一会,说不定就要走上车夫的老路。 还好,契约那么多条款,都是于自己有利的。 本来打算彻夜把随行者设定弄个清楚,但一惊一吓,卡妙再强也受不了。困意潮水般涌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齿不清的说:“卡拉,今晚你好好研究,我先睡会。” 卡拉立即放下手册,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主人要睡觉吗?我来服侍你。” “别别……卡拉?卡拉!” 卡妙满头大汗,目送卡拉殷勤的跑出房间,一颗心开始不争气的跳起来。 他和卡拉之间一直都是强弱悬殊的关系,看似和睦,实际各怀鬼胎。如今有了随行者设定,却也不可能瞬间扭转,卡拉九成九还在打逃跑或报复他的算盘。 她会怎么做? 卡妙不可避免的慌了。但终究是心境平稳,很快又恢复过来,开始考虑其中的利弊得失。 卡拉的异变无疑出乎意料,但她的威慑力也大大增强。如今只有23的等级,却连他79级的属性都能受到影响,在别人面前,效果只会更可怕。 但这其中有一个变数,就是她的晋级。 手册给予了她晋级的可能,然而晋级是什么样,会向哪方向发展,至今一无所知。如果在她的魅惑上再增一级,恐怕威胁比自己还大。 好在她的变化大多来自于契约,有契约拟定的条款,卡拉肯定不会背叛自己。而掌握契约主动权的自己,则会在原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要是用得好,关键时刻能作为救场也说不定。 但遗留下来的问题依然很多。 他的升级方式,无非是打怪与任务。卡拉没有任务页面,也就是说,她只能靠打怪这一途径升级。但是以魅魔的攻击手段,她的效率势必会非常低下。如果他带着卡拉升级,效率肯定是能上去,但经验的分配方式又怎么算? 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问题就是,卡拉拥有类似于仆从的眷族。她的眷族会是什么样,有没有可能进化到更高级?如果她一个不小心死了,还会不会保留魅惑这一技能?重生后还是不是随行者?这都是需要提前考虑到的。 他信奉只有万事俱备,才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如今自己的魔法虽然有四阶星芒魔法师,也就是上位初级魔法师水平,再加上无我境界这一近战利器,也不过五阶水准。 能依靠的手段太少了。要是他能从副职业或等级上限中解锁一个,以他在魔法学上的造诣,或是灾厄魔女的能力,都能进一步提升战力。再加上卡拉的魅惑,才能在魔树讨伐战中占据一个重要位置。 “魔树讨伐战距今还有一个月准备时间,在此之前,只能先找块魔力碎片解锁副职业系统了。” 卡拉吃力的端着热水进了房间,向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明知眼前这位是杀人无数的魅魔,卡妙依然被她的笑容影响,有了片刻失神。 成为随行者后,卡拉不仅身材气质发生巨大改变,就连相貌也加了不少分。至少在他所见过的女人中,还没有一个能与她比肩。 在卡拉的服侍下,卡妙用清水洗去一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只是从水中的倒影来看,对方的动作和神色令他费解。 很明显,即使变成萝莉身,卡拉依然没有放弃魅惑他的打算。她企图在服侍过程中制造点碰撞出来,然而傲人的身材已离她远去,碰来碰去反倒把她碰得呲牙咧嘴,硬是忍住了才没喊出来。 卡妙的感觉也不好受。手肘碰在胸上和肋骨上,完全是两个体验。卡拉的耐性又惊人的高,几次碰撞下来,手臂隐隐作疼。 他哭笑不得的擦去水渍,钻进被子。卡拉又吃力的端着热水出门,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咒骂,一盆水也不知倒在了哪,惹得老板一顿怒骂。 知识就是力量,魔法师的强弱与否与知识量休戚相关。卡妙拿着一本还没看完的书,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感觉到一个赤条条的冰冷小身子钻进被子里,滑腻腻的触感令他心神一跳。 卡拉俯卧在他旁边,向他嘿嘿发笑。 不知为什么,卡妙忽然有点心虚。想了想,从背包里拉出一根宁神香点着了,心下稍安。 宁神香可以让使用者灵台清明,大幅度增强魅惑等魔法抗性。 再看卡拉,魅惑效果也不是那么强了,和普通的小女孩感觉没什么两样。 卡妙看了会书,困意上涌,打着哈欠,仍不放心的对卡拉说道:“晚上不要做奇怪的动作,你是我的随行者,应该很清楚契约内容。” “放心,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卡妙感慨。 有了契约和宁神香双层保障,卡妙心安理得的熄灯睡下。卡拉搂着他的脖子,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瞬间让卡妙睡意全无。 别看卡拉成了他的随行者,可她到底是魅魔,属恶魔类。和她发生关系,必然要付出巨大代价。他不清楚这种死法会不会被手册接受,但作为一个男人,这种死法无疑是最憋屈的。 他连忙坐起来,掏出魔晶,凭空画出五芒星阵。 “照明术。” 环境骤然从黑暗转为白昼,巨大的转变让卡拉忍不住惊叫出声。 照明术再低级,也属于光系魔法范畴,虽然不可能对卡拉造成伤害,但视野依然不可避免的受到冲击。 她慌张的跳起来,美好的胴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卡妙面前。 这一瞬间,卡妙很没出息的感觉到来自鼻孔的炙热感。 他连忙捂住鼻子,淡淡道:“你难道不清楚是徒劳的?” 卡拉的表情一下充满阴戾。 魅惑的气息自她周身散发出来,一点点冲击着双重保护的临界点。 “我魅惑了那么多人,偏偏你不受影响。毁了我的石室,杀了我的劣魔,还把我按在墙上施刑受苦。这对魅魔来说,是毕生难忘的耻辱!” 很难想象一张柔媚的俏脸居然会有狰狞这种感觉,她压低身形,向卡妙缓缓靠近,大大的眼睛里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卡妙从容的从手册里抽出契约,挡在她面前:“你难道忘了契约内容?” “当然没忘!” 卡拉不无得意的说:“但是,这些都是契约认可的!” 卡妙皱眉:“我有写过这条吗?” 把契约内容再次细细审视一遍,卡妙摇头:“说谎没有意义。” “我可没有说谎!” 卡拉笑嘻嘻的指指背面:“我们今天入城的时候,你在马车上睡着了,契约掉了出来。于是我顺手在背面加了点东西,本以为像你这种聪明人一定会发现的,没想到……嘿嘿!” 卡妙动容。他连忙把契约翻到背面,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三行字。 第一,主人不得拒绝与随行者的亲密接触。 第二,主人不得拒绝随行者的主动关心。 第三,主人不得拒绝随行者的任何亲密行为,包括侍寝。 “……”卡妙惭愧。 一向小心谨慎的自己居然被一个小白痴摆了一道,这让他情何以堪? 更无语的是,契约书背面居然也能算在内,系统到底对这页纸是怎么设定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今晚看来很难脱身了。 不得与随行者发生战斗,这是手册规定的两条铁律。本是保护他的条款,却在魅魔的特殊性下变成了笑话。 卡拉冷笑着向他一点点靠近。 和卡妙在石室一战,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她对恐惧的定义。再回想以前那种杀人手法,卡拉只觉得自己纯洁得像个天使。 缓缓威逼,能给人以更强大的心理压迫感。 动作越温柔,反差越大,越能体现出自己对生命的漠视,对方的恐惧会再度加深。 以人畜无害的笑容靠近目标,会使人稍微放松,但接下来的雷霆手段,会把对方推入更深的恐惧。 她一边绽放着小天使般的笑容,一边强硬的钻进被子,跨坐在卡妙身上。 “主人,卡拉的服侍可否满意啊?” 她得意的笑着,感受到他的反应,顿时笑得更甜蜜了。 卡妙始终没有动作,而诡异的是,卡拉居然也没有动作。 笑容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凝固,渐渐的,双方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继续?”卡拉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继续?”卡妙则是带着迷茫。 “我一个女的,怎么继续啊?”卡妙有点慌了,“我用魅惑的时候,那些男人不都是主动扑上来吗?为什么你不一样?” 卡妙迟疑的看了她一眼,一个就差在脑门上贴着“不可能”标签的念头缓缓浮现。 “你用魅惑是在什么地方?”卡妙抱着侥幸问道。 “当然是梦中啊!”卡拉叫道,“用魅惑诱惑他们,然后再用幻术使他们沉迷……” “然后呢?”卡妙叹着气问,从理性上,他十分不愿意承认这个结论。 “然后……就让他们割肉放血啊!全程我在旁边观看,欣赏他们自残的场景……” 大概卡拉也感觉到不对了,茫然的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卡妙苦笑。 “你可真是个魅魔之耻。” 第十一章卡拉的决心 “……” 身为魅魔的卡拉居然红着脸,抱着双腿坐在床角轻声抽泣。 卡妙安慰道:“没事,作为魅魔你很专业。” “可是……没有经验……” 卡妙几乎笑破肚皮,脸上依然一本正经:“在你动手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经验,只需魅惑和幻术就能解决了。” “你都笑话我是魅魔之耻了!” “没事没事,你如今的身份是随行者,魅魔嘛……” 卡妙强忍笑意:“其实当一个没经验的魅魔也不错,也算开创先河了。” “我才不要!这样的名号,是我魅魔卡拉第一大耻辱!” 卡拉咆哮出声,反手环住他脖子,哽咽着说:“我就不信魅惑不了你!” “别闹,乖,早点睡。”卡妙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哼!卡妙,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别忘了,你在契约上也标明我是主人身份,直呼名讳可是大忌。” “卡妙卡妙卡妙!我这辈子……不,我重生十次都绝不会信你了!卑鄙的人类!虫子!骗子!” 卡拉彻底卸下伪装,把自己贴在他身上,不管磕得生疼的肋骨,死不放手。 香气入鼻,卡妙顿时如遭雷击,笑容瞬间凝固。 卡拉虽然空有一身天赋没有经验,但她的魅惑能力却是实打实的。只要心神稍松,不难想象他会遭遇什么下场。 他换了个思路开解卡拉:“其实这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卡拉非常警惕:“你又想拿谎话来骗我?卡妙,别把我当成劣魔那种不入流的恶魔,我可是深渊领主!” “好好好。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很不服气天使比你更有魅力?” “那种身材有什么魅力……”卡拉话说到一半,小脸一下拉得老长。 她忽然想起,自己落入卡妙的圈套,傲人的身材已经离她远去了。别说天使,就是人类女性也远远不如。 “你还我胸部!” 卡妙冷汗狂流。卡拉魅惑不成,用拳打,用牙咬,小狗一样扑在他身上使劲撕咬。只可惜恶魔特征退化得非常彻底,就连最锋利的牙齿也无济于事。 他一把抓住卡拉:“你听我说。你虽然没有以前的身材,但要是和天使较劲,现在反而更占优势。” 卡拉气呼呼的盯着他:“白痴才信!你们人类不就喜欢身材火爆的女人吗?这可是我们恶魔千百年来凝聚的智慧,绝不会有错!” “那为什么天使比你们更容易魅惑人类呢?” 卡妙无奈:“人类对自由和圣洁有非同一般的情结。你没有普通魅魔的经验,可恰恰正是这一点,你已经占了上风。” 卡拉收回拳头,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个样子,和男人保持距离,对他们不屑一顾,他们就会像哈巴狗一样贴上来向你献殷勤。” 卡妙叹道:“人类是很贱的。你越是理他,他越是怀疑你别有用心;你越是不理,越是高傲,他反而觉得你神圣不可侵犯。得不到的永远最珍贵。而你身为魅魔,却没有经验,这在人类中称作洁身自好,比起天使的圣洁天性,你出身污泥而不染,在这方面已经胜了一筹。” 卡拉认真的听着他的话,细细咀嚼。 “那你的意思,我现在在人类心中的地位已经比天使还高了?” “千百年来的传统观念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抛开地位不谈,对人类来说,以你现在的条件,比天使更有吸引力。” 卡拉安静下来。 “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向我下手?” “……”卡妙突然有种暴揍她一顿的冲动。 卡拉静静的看着他,仿佛顿悟一般叫道:“是不是因为神秘感?” 卡妙很意外:“你知道神秘感?” “高级的魅魔往往选择在梦中对人类下手,只有低级魅魔才会用身体引诱人类。” 她不无得意:“我从无底深渊出来后,特地挑选了那个山洞,黑漆漆的,对方看不到我,当然会产生神秘感。要是直接向人类暴露真身,没有了神秘感,我们和普通人类女人有什么区别?” 小魅魔露出得逞的笑容:“这也是我能作为深渊领主的原因。要是和那些劣魔一样笨得要命,领主轮得到我做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卡妙面无表情。 明明笨得要命,却在意外方面有着超出常人的智慧,难怪它们会被称作魅魔。要是每个魅魔都像她那么做,还有哪个男人能逃出它们的手掌心? 得到答案,卡拉的情绪反而低落了许多。她用非常不甘心的语气喃喃道:“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没办法魅惑你了?” 卡妙欣慰:“你终于明白了。” “可我不甘心!” 卡拉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里散发着炽热的求知火焰。 “你一定有死角!你一定有弱点!我不相信你能拒绝我的魅惑,肯定是我的知识量不够!” 卡妙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你想说什么?” “刚才你有反应!有反应就是说,你只是比普通男人更能忍耐,不代表你没有死角!” 小魅魔的脑袋瓜像是开光过,一下变得灵光起来,说出的话让卡妙开始心底发寒。 “我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对,一定是这样!” 卡拉得意的笑了起来:“魅惑和幻术对你没用,但身体上的反应你一定不会拒绝!我需要更多知识补充这方面的空白。卡妙,你作为人类,又是魔法师,一定有办法帮我!” “有病啊!我帮你对付我自己?”卡妙忍不住叫道。 卡拉眨眨眼睛:“提升我的魅惑能力,对你不是有帮助吗?” “白痴才会帮你!” 不知为什么,卡妙突然有点心虚。 “那我就找别人帮忙!以我的能力,魅惑一两个人类不成问题!”卡拉拍着不存在的小胸脯,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卡妙冷笑:“你要学低级魅魔吗?” 卡拉怔住。 “一旦你变成它们那样,永远别想拥有和天使竞争的资格。”卡妙感觉自己抓到了魅魔的小辫子。 卡拉满面愁容,纠结的抓着及腰的银色长发:“魅惑和幻术都对你没用,那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你才是专业的,慢慢想。”卡妙给予鼓励的神色。 卡拉换上了认真的表情。只是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可行方案,多少有些气馁。 “难道我真的是个笨蛋?”她喃喃自语,首次对自己的信心产生了动摇。 “还是说我不够漂亮?”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脸蛋,眼神迷茫。 她对自己的姿色很有信心。利用魅惑和幻术诱使那么多人上钩,甚至比她更强的武斗家和魔法师同样败在她手下。可为什么就遇上这么一个怪胎,怎么做他都不动心呢? 这个人,是没有感情的吗? 她不由向卡妙看去。痴痴的盯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轻轻打了个激灵。 “不对!为什么我一定要让他觉得我漂亮?以前使用魅惑的时候,只要在梦里勾引一下,那些男人就会迫不及待的扑上来。因为需要神秘感,我一直把梦境做得很模糊,他们同样看不到我的脸!” 卡拉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精神一振。 “就是神秘感,没错!我记得昨天刚进城的时候,他跟我提起这个词语,还说过高冷……高冷是什么?冰雪魔法有错吗?” 小魅魔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知识量这么匮乏。 “肯定是知识,没错的!我听说人类的魔法师懂得越多越强大。和卡妙比,我的知识量的确差了很多,而且从没深入了解过人类。他说过,因为他知道我是恶魔,和他必定水火不容,所以我的魅惑对他没用。那我要是多知道一点,更加理解人类,也许就和那些魔法师一样变得更强,或许到那时候就知道他的弱点了呢?” 黑暗中,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错,肯定是这样!” 第十二章魔法分会秩事 魔法评议会,是魔法师的官方组织。只要入了魔法师的门槛,就会受到魔法评议会的庇护。 然而,魔法师数量庞大,过于频繁的魔法实验更是让他们不得不屡次远足。为了便于管理,以及向魔法师提供便利,每个三线城市以上都设有魔法分会。 艾尔兰提同样设有魔法分会。只是受恶魔潮影响,这座魔法分会看起来有些冷清。 跨过门槛,卡妙敏感的感觉到一股无形阻力,阻止他继续迈入。坐在大门前的看门人抬起眼皮,略一皱眉:“你是魔法师?” “是的,我是拉多港注册的见习魔法师,这是我的徽章。” 卡妙从背包里掏出一枚印有五星芒的黄铜制精美徽章贴在衣领上,柔和的蓝色光芒让看门人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水系见习星芒魔法师?” 在西大陆,魔法师分类庞大,良莠不齐。为了区分各个魔法师的实力,以便于管理,魔法评议会对此做出一套标准,在整个大陆盛行。 根据魔力量、魔法知识、综合实战等各方面因素,经过考核,魔法师可分为十个等阶。这十阶中,零阶属于入门级魔法师。这样的魔法师往往还都在老师名下修行,因此又被称为魔法学徒。他们作为魔法师的助手,开始了解魔法知识。 过了这个门槛,魔法评议会就会发放魔法师徽章,以铜、铁、银、金次序往上,最高可达到白金徽章。这些徽章往往会被魔法师别在衣领上,因此又被人称为铜领、铁领、银领、金领、白金领魔法师。 白金领是魔法评议会可以给予的最高荣誉,入手门槛就是六阶。到达七阶,就是圣阶的领域,魔法评议会不会再发放任何标志性物品,而是以内部考核标准,然后公布天下,让整个大陆知晓有这个人的存在。 回到正题。 一阶,见习魔法师,徽章为黄铜制。魔法师到了这个阶级,已经算得上正式魔法师了。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实验,根据各个魔法派系的不同,可以使用有限的几个一阶到二阶魔法。 二阶,铁领魔法师,徽章为黑铁制。基本可以出师,并使用对应的二到三阶魔法。 三阶银领魔法师,徽章为白银制。这样的魔法师往往在大陆上有一定名气,可以使用对应的三到四阶魔法。 以此类推,到达六阶以上,白金领魔法师会有一个魔法评议会颁布的新称号——魔导士。 到达魔导士层次,就可以使用七阶魔法。而到了七阶门槛的魔法,因其威力恐怖,范围超大,远远超出高级魔法的定义,又被称作禁咒。 其中,禁咒法师却是例外中的例外。 本身不受实力限制,哪怕就是零阶入门,也照样能够使用禁咒。 只是,禁咒法师不会使用任何其他魔法,只能使用禁咒。而且条件苛刻,必须代代相传,一次仅传一人。 传承后,老禁咒法师会失去使用禁咒的能力,新生的禁咒法师则会继承老禁咒法师的能力,并且因为代代传承的关系,禁咒法师是全大陆公认可以使用禁咒数量最多的一位。到了韩非这一代,可以使用的禁咒到达了可怕的七个,每一个都可以轻松灭一个小国,或帝国一个省。而这些,还不包括韩非隐藏的其他禁咒。 所以,禁咒法师不仅是魔法师中永恒的最强者,同时也是魔法评议会的象征。然而这一代的禁咒法师实在不争气,他对魔法评议会递来的橄榄枝视而不见,而是一头扎进帝国这趟浑水,为所有魔法师引以为耻。 黄色的铜徽章在魔力灌注下,发出温暖的光芒,看门人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作为魔法师,他唾弃韩非这样只为荣华富贵奔波的强者,但对新生魔法师非常宽容。他喜欢刚入门的魔法师,这些魔法师虽然现在弱小,但将来一定会接过老一辈的旗帜,让魔法师的荣誉照耀大陆每一个角落。 “分会只需要鉴定魔法师身份就可以进入,我记得没错吧?” 尖锐的言辞在看门人身上没有任何效果,他绽开笑容:“既然是魔法师,当然可以进入。进门以后,从左手房门转入,里面有一座幻术魔法阵。记住,左四右三,千万不要走错了。” “谢谢。” 卡妙低头颔首,他清楚的感觉到那股阻力消失了。刚抬脚,又被看门人叫住。 “等等,你身边这位也是魔法师?” “不是,她是我的侍从。” 看门人皱紧眉头:“这可有点难办了。你也知道艾尔兰提的情况,根据评议会的命令,目前分会只允许魔法师进入。” 卡妙拿出一枚二阶风系魔晶,以隐晦的动作塞到他手心里,笑道:“麻烦通融一下,这个侍从跟了我十多年,从没离开我身边半步。她又没有自保的本事,要是把她留在外面,我实在不太放心。” 看门人接过魔晶,仔细端详几眼,又不舍的交还给他。 “要是放在半年以前,同为魔法师我肯定帮你。但这是上面下的命令,而且监管很严,还是把这套收起来吧!否则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我会给她找魔法师专用休息室的。在那里,你大可以放心她的安全。”看门人耐心解释,看起来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好吧,既然这样,那她就拜托你了。”卡妙无奈应下,正好看到有几个魔法师从里面走出来。爽朗的笑声穿过门扉的桎梏,响亮的回荡在每个角落。 然而,在看到卡拉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 卡妙正要向卡拉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对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小魅魔,不说几句实在不放心。 “等等,这位先生,这个魅魔是你的侍从吗?”一个魔法师眼睛亮得惊人。他拦住卡妙,笑嘻嘻的说,“打个商量,如果你能把她卖给我,价格随便你开。” 魅魔这种生物虽然罕见,但正因物有稀为贵,对方才更加见猎心喜。 长得漂亮的魅魔不鲜见,个个身材火爆,劲道十足,完事后更是回味无穷,是贵族们最喜欢的侍从。 可像卡拉这样银发白衣,有如患了白化病的公主型萝莉就很难见到了。而这位魔法师看起来也不缺钱的样子,全身上下的魔法物品闪闪发光,比起卡妙的素衣斗笠强了不知多少倍,一上来就不设上限,可见其心志坚决。 卡妙回头,有些为难:“她是我的侍从,跟了我至少有十多年,你这样……” “只要你开口,多少钱都不是问题!”魔法师再次强调。 他看看左右,凑近卡妙低声道:“另外,我再加一件三阶魅惑之眼。” 卡妙看看他,再看看卡拉,苦笑道:“阁下有所不知。她跟了我那么多年,感情一直不错,而且家里也不反对。所以……还是算了吧!” 魔法师顿时露出不满的神色,以睥睨的姿态在他的衣领上扫了一眼,又刻意把衣领竖起,让卡妙看到他的白银徽章。像是示威,他身边的几个魔法师纷纷竖起衣领,亮出黄铜到黑铁不等的魔法师徽章。 银领魔法师得意的看着他,语气也变得与方才不同,向他笑道:“兄弟,我对你身边这位魅魔侍从非常中意。而且价格随你,要是三阶不满意,我可以给你一件四阶的魅惑之眼,放在市场上,前后加起来至少可以买十个魅魔。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似是被他散发的压力震慑,卡妙开始犹疑不定。目光中透露的挣扎令银领魔法师一众非常满意,相互传递着得意的神色。 大部分魔法师很少会在一个侍从身上下功夫。但从这几位的出手来看,应该是贵族出身。这几个钱在他们眼中或许值不了多少,可为了买一个魅魔侍从,也算得上天价了。 而且还有四阶魅惑之眼。它自带永恒魅惑术,可以让佩带者时时刻刻处在魅惑术范围中。无论在谈判桌上,还是找女人,或是做其他事,都能产生非常不错的效果。 只是卡妙一直没有回应,让银领魔法师渐渐失去耐心。他不耐烦的从脖子上摘下一串蓝色心形项链,递到卡妙面前:“一手交货,一手交人,痛快点,别磨磨叽叽的像个女人。不就一个魅魔吗?你用它至少可以换七个极品的回来。” 卡妙神色微动。犹豫半晌后,像是下定决心,将项链挡了回去。 “抱歉,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就可以买到的。卡拉是我最喜欢的侍从,别说一个魅惑之眼,就是用金山来换我也做不到。” 他的语气决然。银领魔法师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脸色开始变得阴沉。就在他即将发飙之际,一名同伴突然把他拽回来,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银领魔法师顿时笑逐颜开。他把魅惑之眼又戴了回去,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强求了。希望以后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卡妙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一眼令银领魔法师微微一怔。他快速转身,一张俊脸已扭曲得不似人形。 卡妙在卡拉脑袋上揉了几把,向她宠溺的笑了一下。快步跨入大厅,向左手房间走去。 第十三章三个笨贼 蓝光一闪,方才还是空旷无人的大厅,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站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 这是在艾尔兰提地下? 头顶的光芒虽然将一切映得如同白昼,可光系魔力波动却深深出卖了这条街道的位置。 长街两侧,是一幢幢鳞次栉比的民房或商铺。里面的商品整整齐齐的码在架子上,所过之处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出入商铺的人数密集到了一眼看不到地面的程度,无数魔法师拖着长袍走来走去,壮观无比。 这条长街的人口密集度简直令发指。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只能随大流缓缓前进。 卡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魔法师在同一场合出现,这让他由衷生出“魔法师也能卖出白菜价”的想法。 感慨只是暂时的,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寻找足够的补给与一些作用特殊的魔法道具。而且卡拉也需要一套装备,否则光凭几个天赋技能,还远远不能算上有效战力。 从背包里掏出任务书,再次细审。 魔树讨伐战迫在眉睫。帝国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了征兵,冒险者公会作为此次战争的重要助力,肯定会在魔法评议会表态后发布讨伐任务。恩佐虽然给了他一个月任务时限,但实际上要紧张得多。 而且,任务本身也是个麻烦。 不是简单直接的战斗任务,而是类似于侦探的探索类。根据他的经验判断,他至少要在西部魔沼滞留一个星期。速度慢一点,很可能会错过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的时效。 “压力不小啊!”卡妙回想着昨夜拟好的清单,头疼的跟着人群缓缓流动。 虽是冬季,空气却干热得厉害,不一会就冒起了热汗。他摘下斗笠,挂在禅杖上,银色的马尾随着脚步欢快跳跃,总算在装束上和魔法师完成了统一。 这张面具同样让他透不过气。然而这么多人,难保没有帝国眼线,万一让他们看到,势必后患无穷。 他很清楚被帝国抓到的结果。否则,谁愿意顶着一张面具整天跑来跑去呢? 自半空中的招牌一一扫过,卡妙硬是拼着被挤扁的风险,满头大汗的进到一家魔法用品店。 店里的人口密集度比长街上还要过分。卡妙只觉得自己刚出狼穴又入虎窝,在人群包围中苦不堪言。 顾客太多,店员根本忙不过来。所有人都是直接取到想要的东西,然后到柜台结账走人,程序简单到了极点。这样固然容易发生失窃事件,但总算还能正常周转。 卡妙费力的挤到货架前,却没有看到想要的商品,而是一枚枚经过魔法加持的短时效空间戒指。在贴着标签的地方,清楚的记录着这些空间戒指有多大体积,里面又有什么东西,数量多少,以及时限。有不少甚至都过了期限,仍旧好端端的放在那里,应该是店员还没来得及更换新品的缘故。 “兄弟,帮我拿一枚装卷轴的戒指!” “哥们,给点力啊,再往旁边挤一点就能够到了!” 这样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魔法师大都体质孱弱,像卡妙这样的异类还能凭借力量属性挤进去,大部分只能在外围游离。也有不少武斗家死守阵线,挤得脸都变形了,还不断在货架上取货,比小蜜蜂还要勤劳。 这些人或许没有多少需求,但借这个机会大赚一笔,也是条不错的生财之道。 毕竟在西大陆上,和魔法师相比,武斗家就显得落魄多了。 武斗家没有统一组织,也没有统一等阶分制。有些人甚至连生计都很难维持,这在一个魔法师身上是很难看到的。 因此,武斗家往往兼职着行商的角色。走到哪生意做到哪,偶尔有个大赚一笔的机会,抢破头也要冲进去,在财政收入上狠狠记上一笔。 而眼下,就是这些武斗家大显身手的时刻。他们体魄强健,个个肌肉虬结,汗透后还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六块腹肌。勤快的在货架与人群之间来来回回,同样吸引了不少愤怒的目光。不过论近战,武斗家还真没怕过魔法师,导致空气只有**味,却迟迟没有点燃。 很快的,卡妙就被几个武斗家盯上了。他们一边擦去脸上的汗水,一边嘿嘿笑道:“哥们,挺机灵嘛!还知道换一身魔法师的衣服。不过大家都是凭力气赚钱,你要想分一杯羹,还得看实力。” 卡妙哭笑不得。他单纯只是想拿到想要的东西,哪有这些武斗家说得这么深刻。不过他也不辩解,拿了戒指匆匆挤出人群,取出一个花色钱袋丢给店员,同时向某个方向挤挤眼睛。 “这!”那人大惊失色。连忙把刚偷到的钱袋取出来,却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开什么玩笑?我明明摸到里面有钱的!”那人急忙解释。 围着他的两个青年脸色非常难看。一人深吸口气,低声道:“那个钱袋里面装了多少?” “10金币!”那人哭丧道,“今天白干了!” 二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异口同声:“还不快追!” 三人体型瘦小,在密集的人群里快速穿梭,很快找到了正在街口十字寻找目标的卡妙。 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神色一狠,压低身形,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向他快速跑去。 一个魔法师,他们还是很有信心拿下的。而且这里人口密集,给了他们极大方便。 然而,当他们跑到街口,卡妙已经走上了右转的街道。他举目四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追!” 不怕追不到,就怕找不到。既然目标还在,三人就有百分百信心把他拿下。 又是一串骚气走位。可等他们走到长街中游,却发现卡妙已经向相反方向去了。 “不行,这样根本追不上他。”被掉包的盗贼急道。 “人太多了,目标很容易走丢。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还要往下一家店里去。我们跟着他,然后在门口堵人就行了。” 二人纷纷点头,低头弯腰,紧紧跟在卡妙身后。眼睁睁看着他进了一家材料店,急忙跟上,并排堵住了店门。 “店门怎么这么小?我说你让开一点让我进去行不行?”一人开始演戏。 “我还有急事要办呢,别在这挡道,快滚!”另一人配合得也不错。 “你们两个都别废话了,我家还有病人等着买东西回去救急呢,人命关天懂不懂?”三人演技都很上线。 店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店员早就见怪不怪。更何况店里根本忙不过来,直接把三人当成了空气,继续招呼里面的顾客。 盗贼三人组一边演戏,一边紧盯进出店门的客人。只是这么多人,又都是一样的装束,很快眼睛开始泛酸。 “他怎么还不出来?”一人开始焦急。他们的演技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时间一长很容易被人拆穿。 被掉包的盗贼猛一咬牙,低声说道:“你们两个继续在这堵,我进去看看。” “去吧去吧!” 那人进了店里,另外两个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沮丧的表情。戏也懒得演了,干脆守在门口往四得打量,缓缓眼睛。 “嗯?他怎么又跑那去了!”一人发现了卡妙的踪影,顿时大惊失色。 “这么多人他是怎么出去的?”另一人纳闷。 “先别管了,追到人再说。” “那他呢?” “让他继续找,找不到肯定会回来找我们。” 两个人摸着墙脚,向卡妙快步走去。一路上佯装看店名,实际上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卡妙果然进了道具店。二人脸色一喜,连忙跟上。 店里的人口密集度太大,就连他们这种职业盗贼也举步维艰。偏偏卡妙如鱼得水,而且看他的路线,也不像是去货架拿货的样子。 二人相互丢了个眼色,一人低声道:“他要去哪?” “不管去哪都跟着。也许他刚才就用这条路线瞒过我们的。” “……你的意思,我们被他发现了?” 另一人心口一堵,神色开始变得复杂:“看看再说。” 两人跟着他走到放置杂物的角落。而这里只有一些破烂的纸箱,从标签上看,应该是装那些货物的。 到了这里,基本就没多少人了。二人加快脚步,突然看到卡妙打开后门。 这一幕迷惑性太强,二人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哦,里面是我们的卫生间,那位先生是进来借用的,怎么你们二位……”被叫来的店员热情的解释着,并用询问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来去。 “我们也是来上卫生间的。”二人异口同声。 这下,店员的表情就比方才复杂多了。由迷惑到茫然,再到匪夷所思,最后,则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他笑眯眯的说:“进去的人不多,应该还有位置,二位想用就请吧!” 话音刚落,被掉包的盗贼气喘吁吁的跑到他们面前,说道:“还有我。” 店员目瞪口呆。他口吃似的指着三人:“你们……一起的?” “当然!”三人给予肯定的语气,眼神坚定。 “呃,那就请用,请用……”店员逃难似的走开了,不住向他们背后投来诡异的眼神。 三人却管不了那么多,卡妙已经进去很久了,要是真让他发现另外的逃生路线,那他们岂不是白追了? 一人当先闯入,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白色无纹恶鬼面具骤然出现在眼前。 卡妙甚至还有闲心向他打了个招呼,笑得很亲切:“嗨~” 盗贼却惊破了胆子。这张恶鬼面具带来的冲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那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见了鬼,顿时惊叫出声。 “啊……” 还没来得及发音,一柄闪着金光的禅杖从上空带着风声落下,压住了唯一的光源…… 第十四章圣殿 走出店门,卡妙长出口气。掂了掂刚到手的钱袋,露出满意的笑容。然而,还没迈到长街上,一个声音突兀的自脑后响起。 “你是吴明?” 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却如同在脑中投下一颗**。 察觉到对手没有主动威胁,他缓缓转身,神色平静。 老人勾起嘴角,没有多少笑意,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残忍。 “四十九……” “再说下去,我不介意把这个地方炸了给你陪葬。” 卡妙的语气很平淡。可正因为这种平淡,显得更加真实。 老人不由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他。片刻后,他轻轻点头:“银发剑鬼,你果然是我要找的人。” 不等卡妙发话,他往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转过身,压低帽檐,缓缓向街角走去。 “其实我们很早就在关注你。” 或许是为了取信卡妙,还是为了不激怒他,老人轻声说道:“五年前,在格拉西亚,有四十九名被神器召唤而来的神选者。四十七人遇害,只留下两个人活着。一个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并迎娶当世最尊贵的女子;另一个则被陷害,推到崖下,奄奄一息。”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你和梅林的下落。不过不用怀疑我们的用意,这是为了保护你所采取的必要措施,毕竟你和我们有莫大渊源。” 说到这里,他回头笑道:“其实我……咦,人呢?” 他瞪大眼睛。身前,身后,身左,身后,到处是人,可唯独没有卡妙的影子。 感情说了半天都讲给鬼听了! 老人哭笑不得。他回到原地,刚好撞到从另一家店门走出的卡妙。 “有什么事吗?”卡妙的语气很客气。 但在老人耳中,却比一个在历代陛下陵寝放肆大笑的恶魔还要嘲讽。 卡妙绝不是个喜欢客气的人。相反,一旦他使用这种语气,那就表示对方可以走人了。 他苦笑道:“能不能听我讲几句话?” 面具上的眼睛平静无波:“原因呢?” “我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说给你听,包括……”他压低声音,“神选者的秘密。” “可是我并不感兴趣。” 老人被噎了一下,笑得更苦涩了。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卷发,将贴在内襟里的东西拿出来,挂在胸前。 那是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制作精良,在灯光下反射着圣洁的白光。 “你是圣殿的人?” “没错。我是圣殿门克大主教座下的信徒。” 这个来头可不小了。如果说教宗是整个圣殿的最高负责人,那么一个大主教,就等于一片区域的代理教宗。 卡妙沉吟道:“找我有什么事?” 有了方才一幕,老人不得不压低姿态,诚恳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希望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和你谈谈。” “这里……还有安静的地方吗?”卡妙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别说安静,有一个容身的方寸之地就算不错。 老人点点头:“请跟我来。” 二人走到一个转角处。这里是整个地下空间最僻静的地方,只因尽头有一个超大型垃圾堆。 他反感的捂住鼻子。 老人在墙上敲了几下,居然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示意卡妙退开,拨开垃圾,不知什么时候,地面上有了一个手掌形的痕迹。 他把手掌贴了上去,嘴里喃喃说了几句话,光滑如静的墙上缓缓开了一扇门。他重新用垃圾把痕迹遮住,带着卡妙走了进去。 当卡妙走进后,墙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这让他生出一丝警惕,将禅杖握在手里,表面上古井不波,手上已摸了块魔晶出来。 黑暗中,他感觉到老人在打量他。 “银发剑鬼,果然名不虚传。” 卡妙对他的称赞并不感冒,开口道:“为什么没有照明术?你们不会连一个圣术师都带不起吧?” “这条地下长街是魔法评议会的地盘。擅长感应的魔法师很多,在这里使用魔法,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既然知道魔法师很多,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建立秘密基地,不怕魔法评议会发现吗?” “这些本来就是魔法评议会安排的。毕竟我们圣殿也有不少魔法师想要的东西,在这里抛售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只为交易,你们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走出去,没必要做得这么麻烦。” 老人低低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台阶。卡妙摸了下墙壁,触及处较为湿滑,有些地方甚至能抠出一块墙泥。 “这个地方建起来应该没多久。” “好眼力。” “原因呢?” “艾尔兰提的恶魔潮比起一个月前强了不少。如今不能正面对抗,只能选择用地道作战。” “地道战?”在这个世界听到前世的著名战术,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老人没有答下去。黑暗中,一声清脆的开锁声打破沉寂。 他抢先走了进去,对正在收拾资料的女助理说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声音不大,却带有隐隐威严,令卡妙稍稍提起戒心。 指尖划过墙壁,在由于潮湿揭下的墙皮一角,他看到了一个符号。 火元素。 圣殿的人建立暗室,防御方面却用的是魔法师手段。 戒心一下提到最高,不动声色的扣住了一颗魔晶。 老人脱下帽子,在桌面前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那铮亮的双眸,让卡妙稍稍捕捉到了一点线索。 “你是军人?” “是的。我是圣殿委任,临时驻艾尔兰提战时区域分部负责人,鲁伯特·休勒。” 听到对方居然是一个区域的分部负责,卡妙的眉角微微收紧。 鲁伯特面含微笑,细细打量着他,眉目间的情绪,是卡妙最不能理解的感情。 “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吗?” 隔着三到四米的空桌,卡妙在相对的位置坐下。他的坐姿也很正,可是和这种正规军人相比,就显得有些邋遢了。 鲁伯特笑了下:“可以把你手里的魔晶放下再说话吗?我这里可经不起梅林学生的魔法轰炸。” “你调查过我?”卡妙依然把魔晶握在手中,坦然自若。 这五年来,他隐姓埋名,低调行事。和梅林的关系,在这世上能清楚讲出来的不会超过一只手掌。 梅林桃李满天下,在数以万计的学生中唯独调查自己,显然是针对他来的。 卡妙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鲁伯特居然想不出言辞说服他放下手里的魔晶。 这是不能用言语打动的人。所有的谎言在他面前只是一纸空话,象征人类心灵的黑曜石色双眸,只被两种情绪填满:一种,是无法用外力搅乱的平静;另一种,是不信任。 “是的。” 对付这种人,只能以实话应对。一旦被对方发现弄虚作假,他很可能把所说过的话变为现实。 在军人眼里,此刻的卡妙与亡命恶徒没有什么两样。过激而危险的味道与浓稠的血液相仿,刺激着这位军人的判断。 于沉默中绷紧了神经。 “每个神选者,我们都很关注。” “包括韩非?” “包括韩非。” 卡妙深吸口气,用食指轻点太阳穴,梳理思绪。 “你说,神选者和圣殿有一段渊源?” “是的。” “可以说具体点吗?” 鲁伯勒摇头:“你的要求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恕我不能回答。” 他盯紧了对方,思考这句话引发的后果,以及下一步的应对。 卡妙轻轻笑了起来:“真是标准的军人答案。” 他不信对方会这么好心,突然跳出来告诉他圣殿与神选者的真实关系。这么做,无非是想为下一步铺垫。 刺杀?还是别有用心? 他轻轻扣紧掌心,脑海中翻腾着各个五芒星阵阵图,做好了应对接下来的准备。 第十五章圣殿的委托 沉默的地下暗室里,两个人相对凝望。 过了好一会,鲁伯特开口说道:“我有一个任务想交给你。” “为什么是我?”卡妙反问。 “因为,你是四十九人中唯二活下来的人。” “因为神选者?” “没错。” “恕我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家大业大的圣殿居然会派任务给无名小卒……” “你不是无名小卒。” 鲁伯特打断了他的话,缓缓说道:“至少,在我见过的冒险者中,你是最适合的。” 卡妙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又是神选者又是冒险者,你的条件到底是哪个?” “神选者优先,冒险者只是说明你的实力,足够胜任这个任务。” “那就要回到刚才的提问了,你为什么信任神选者,仅因圣殿与这三个字的渊源?” 鲁伯特语塞,眼中的赞赏意味愈发浓郁。 “逻辑严谨,思路清晰,找你果然比韩非靠谱多了。” 卡妙皱眉:“禁咒法师级别的任务我不接。” “放心,不会有危险。” 对方用双手撑起身体,围着座位开始踱步。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也许会有,但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不肯说明挑选我的理由,又想让我帮你们做事,圣殿的信任真让人寒心。” “你要这么想那就错了。” 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透出一抹神秘:“没有比圣殿更关心神选者安危的势力。” 卡妙心中一动。 鲁伯特继续说道:“神选者与圣殿有什么关系,不是我这种人可以嚼舌头的。但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如果我拒绝呢?” “我查过你的资料,了解你的风格,想法。换作别人,或许会选择拒绝,但对你……” 他摇头轻笑:“不客气的说,你是在很多人的关注下成长起来的。你的老师只是其中之一,之所以如今还能自由活动,是因为更多人的关系。其中也包括我。”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是教宗的私生子?” 卡妙失笑:“我不觉得自己有多讨人喜欢。” “你的性格的确令人生厌。”鲁伯特直言不讳,“傲慢、贪婪、好战、过激、危险。你比亡命徒更加恶劣残忍,心如铁石,无论做什么只凭自己的判断,不愿听从他人意见。如果成为某一地方的负责人或是领主,你一定是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暴君。” “但有一点,你和很多人不同。看似视性命如蝼蚁,实际上,你比任何都懂得生命的珍贵。”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 “我信。但是,你能告诉我那只魅魔为什么会留在你身边存活至今吗?” 面具下的双唇抿紧了。 “明知她对你心怀不轨,依然留在身边,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鲁伯特呵呵笑道:“我是军人,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可是,哪怕就是这样的人,也有他存在的意义。” “你要是打着说教让我接受任务的算盘,那就错了。” 卡妙缓缓道:“我可是很任性的。” “这点,我也信。” 鲁伯特面色不改:“可是,你能拒绝两万金币的赏金吗?” 黑色的双眼骤然眯紧了。 “说下任务内容。” 鲁伯特回到座位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从桌下的抽屉里抽出一张魔法卷轴,放在他面前。 “我要你找到这个人,保护她直到战后。” 卡妙沉默稍许,点点头,将卷轴打开。 “映像术?” 画面中,一个衣着鹅黄的温婉女子坐在水坛边。她用单手托起下巴,痴痴凝望某个方向,唇角含笑,有一种圣洁的美。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的一生,往往十有八九都是失意。可眼前的女子却没有任何烦恼,好像世间的一切于她都只是过眼云烟。 然而,正因为过于完美,反而让他非常不适应。好像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保持固定表情的玩偶,生机全无。 “她叫艾瑞娅,是圣女殿下的贴身侍女。一个月前,她回乡探亲,从此就没了音讯。我们派出大量人手寻找,可至今也没有下落。” 鲁伯特语气沉缓,略显沙哑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沧桑感。 “圣殿找不到的人,你认为我找得到吗?” 卡妙将卷轴随手丢到他面前,靠在椅背上:“再说,魔树讨伐战凶险无比。万一某个人失手把她打死了,那我岂不是很亏?” “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否则真当天上掉馅饼?”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大概一个月前,就在艾尔兰提的迎宾馆里。” “有没有可能被恶魔潮杀死了呢?” “虽然是侍女,可殿下和她的关系很好。临走前带了一件圣器,普通恶魔不可能伤得了她。” 卡妙点点头:“那有没有这种可能,她使用过圣器,被心怀不轨的人杀了呢?” 鲁伯特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圣殿有一座供奉英魂的英灵殿。在圣殿有正式职位的人,会在英灵殿中留下痕迹。凭借圣术,我们可以知晓某个人的生死。” “试过追踪类魔法吗?” 鲁伯特没有说话,只是用摇头回应他想要的答案。 “的确是个麻烦。”卡妙长出口气。 “如今所有人都在备战,包括魔法评议会和帝国,以及受到影响到的周边小国。能抽调的人手非常有限,而且时间紧迫,所以,我们必须找最信任的人手做这件事。否则圣女殿下怪罪下来,整个圣殿都会因此受到不可磨灭的影响。” 卡妙盯着他的双眼:“圣殿的秘密真多,我看你们改名叫秘密神殿算了。” 鲁伯特失笑道:“不要否决神对你的关爱。卡妙,你注定是神的人,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得罪了神,对你将来可是非常不好的。” “我还以为我这种人会下地狱呢!” 鲁伯特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盒,轻轻一推,沿着桌面滑到他面前。 红色和蓝色的指环交相辉映,经过细致打磨的钻石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璀璨而华丽的光芒。即便透过经由各色宝石装饰过的水晶盖面,依然能感到里面传来强烈的光系魔法波动。 “这个是……” “信物。这是圣女殿下亲自找人为她订做的戒指,戴上之后可以感应到另一枚的位置。不过一直生活在圣殿里,因此没有使用的机会。艾瑞娅这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在身上。否则,有这枚戒指在,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找不到人。” 卡妙点点头,看来这对戒指就是魔法版的儿童定位手表,倒是对非常方便的物品。联想到卡拉惟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要是他制作出同属性的魔法物品,也不怕她到处闯祸。 鲁伯特亲眼确认他将戒指收下,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了,将胸中浊气缓缓吐出。 “我记得你想要参加魔树讨伐战吧?” 他笑道:“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你可以临时使用这对戒指,确保她的安全。” 卡妙微微颔首:“多谢。”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鲁伯特没有对他说实话。但看在两万金币的面子上,只要小心行事,也不怕圣殿抓住把柄。 他把卷轴卷起来,塞进临时准备好的卷轴筒里。 鲁伯特提醒道:“战后回到艾尔兰提,在教堂里找到雅各思神甫,说出我的名字,他就会把尾款给你。” “那个女人呢?” “冒险者不是只拿钱办事不问结果吗?” 鲁伯特目送他走到门口,忽然说道:“卡妙,我虽然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但有一点请你务必记住。” 卡妙回过头:“你说。” “无论谁要那个女人都不能给。就算禁咒法师亲临,你也要想尽办法保她到战后。” 卡妙神色平静:“这个女人很重要吗?” 老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说了一句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一名侍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你那里。” 带着疑虑与困惑,回到漆黑不见五指的冗长通道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迎了上来,黑暗中,他隐约看到对方把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 “按你们的规矩,这里面装有价值两千枚金币的汇兑水晶,算是预付的定金。” “你们倒是很了解冒险者的规矩。” “有不少信徒在那里工作。” 助理向他露齿一笑,颇为自豪的说:“其实我也是一名冒险者,我们曾经见过面的。” 卡妙细细打量她一番,对比记忆中的人物,却始终找不到结果。 助理似乎很得意:“想不到吧?要不是和你待过一段时间,恐怕圣殿到现在都找不到你呢!” 还和自己待过一段时间? 自己的身份信息一直藏得很严,除了梅林,他还没有遇到过可以全盘信任的人物。那么她的真实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 “贝芙,贝芙·塔纳。” 卡妙摇头:“没听过。” 贝芙冲他笑了笑,停下脚步:“也许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不会很久。” 她打开闸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喧嚣的人群,灼热的空气,让习惯了暗室的卡妙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好像刚从某个地狱归来,突如其来的热气令皮肤微微刺痛。 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封闭的墙壁,转过街角,回到人群。 宛若一滴水归入大海,转眼便消失不见。 第十六章任性的手册 走出分会大厅,卡妙一眼看见卡拉蹲在墙角,翻看着一本古旧书籍。 通红的小脸上洋溢着某种奇怪的情绪,像是激动,又像是害羞,死死盯着书上的文字和图画,托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泛白。 面具下的表情顿时充满诡异。一个魅魔居然看人类的书,还看得这么认真,就算是最疯狂的魔法师也没她那么狂热。 放轻脚步,缓缓上前,正准备一窥书上的内容,看门人的声音抢先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笑着说:“你的侍从还真有意思,放着休息室那么好的地方不待,偏要在这里等你。” 啪! 书页响亮的合上了。小魅魔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发现,慌慌张张,想要把书藏起来,却找不到该藏的地方。最后,在两个大男人沉默的注视下,把书塞到平坦的胸口里,然后向他投来羞愤的一眼。 卡妙莫名其妙。隐约中,他听到看门人喃喃自语:“恶魔居然读得懂我们的文字,还看得这么认真,是在学习知识吗?嗯……倒是个不错的课题,看来今晚要买几只魅魔回去研究研究……” 既然被发现了,卡妙也不隐瞒,笑着说:“可能她不太习惯休息室的环境。那里全都是知识渊博的魔法师,让她有点惭愧吧?” 谎话张口就来,这正是卡妙的长处。看门人却信以为真,一双眼睛里射出感兴趣的色彩:“让魅魔亲自体会魔法师的学习氛围吗?以前没试过呢,要是成功的话,也许将来诞生恶魔法师也说不定……嗯,恶魔法师,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呵呵,呵呵……”卡妙干笑,连忙带着卡拉逃离这里。 魔法师对魔法的追求,这份固执自诞生之初就在延续,他可不敢保证继续谈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 艾瑞娅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在一月前的迎宾馆,但因为恶魔潮的关系,那里早已废弃。 他的时间不多,要找到艾瑞娅,恐怕要在迎宾馆待一夜了。 不知是不是身体缩水的缘故,卡拉赶起马车来有些力不从心。洁白的小胳膊举起,用力挥下,却只能够到马屁股。 卡妙只能亲自上阵,把卡拉抱进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马鞭,向迎宾馆赶去。 艾尔兰提地域广阔,等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入黄昏。 乌云在头顶徐徐而过。冷峭的寒风中,一座已经塌了一半的建筑物孤独的耸立在废墟中,沉默的大门内漆黑一片,有如巨兽张开的血口,狞笑着等待旅人自动上门。 把马车拴在作为美化城市的绿化树上,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场。 废弃的刺绣花坛被滚石和污渍所覆盖,荒草遍野,惨败的灰色代替艳丽,是广场中最大的景色。四周是入冬凋零的几棵枯树,厚厚的枯叶颓废的盖住了地面原本的色彩。 这里应该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作为点缀的绿化树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给人以非常强烈的不详预感。 “这里应该是恶魔潮的主要活动地带。” 坚实的地面很不自然的凸起了一块,发出咯咯的断裂声。拨开枯叶,“迎宾馆”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从横匾上褪去的色彩,依稀能联想到半年前的艾尔兰提有多繁荣。无数大人物就是在这道横匾下,带着属国的嘱托,在这里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它迎来了许多人,也送走了许多人。而今,整个艾尔兰提最豪华的建筑落沦为废墟中不起的一角,变成了这副样子。 卡妙没有过多感触,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魔晶,握在手里。 “净化术。” 从星芒魔法阵中射出的光芒瞬间扫过每个角落,伴随着隐隐的惨叫声,灰败的气息一扫而空。 “应该是在这里死去的亡灵,它们的怨气影响到迎宾馆,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卡妙打开手册,找到卡拉的人物属性页面,意外的发现经验居然涨了一点。 虽然很小,却也足够他欣慰了。看来主人和随行者的经验是共享的,无论是谁打怪,都能得到经验。 “嗯?怎么又多了一个任务?” 正准备合上手册的卡妙敏感的看到任务列表的异样,翻到第二页,在主线任务二后,多出了一行字。 他吃了一惊:居然是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和二,自获得手册后就一直存在,到现在也没出现过其他主线。倒是根据他的经历,出现过不少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的奖励,永远是最丰厚的,也是支撑整个反派系统的基石。每一次解锁,都能得到不少好处。尤其完成任务一后开放等级上限,更是他研究的重中之重。 根据卡妙的经验,每20级都会出现一次开放等级上限的任务,只有完成任务后,才能顺利到达下个等级。 主线任务的难度自不必说。每一次卡级,他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完成,更别提触发新的主线任务了。而这次,似乎也不例外。 “你要玩死我才甘心吗?!”卡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任务三:朽木难雕(进行中) 任务说明:孤独的少女没能等到她的情郎,彷徨的她选择了独自上路,用双手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奖励:银水湖套装(驭神使专用)。 这么人性化的任务说明,却让卡妙感到来自手册的满满恶意。 虽然套装的出现令他喜出望外,但来自系统的撒狗粮,让他非常吃不消。 上万匹草泥马在那片名为玛丽隔壁的草原上奔腾而过。 卡妙难得的出现了情绪波动。他恍惚了一下,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卡拉一脸诡异的看着他。 吐出一口浊气,再仔细确认,却发现支线任务一下留了一大片空白。 “支线任务也更新了?” 卡妙深吸口气,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扩展页面。 眼前一黑——卡妙冷静的挺住了。一口老血顺着气管直线上升,将苍白的脸蛋逼出一片血红。 支线任务二:如影随行(进行中) 任务说明:你的随行者似乎对你产生了兴趣,请尽快提升她的好感度,让她成为你最忠心的下属(好感度:1/100)。 奖励:随行者扩展新页面。 只有1的好感度也叫产生兴趣?? 卡妙捂着心口,面色僵硬,复审了一遍又一遍。 合上手册,看向魅魔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小卡拉,要不要吃点东西啊?”这种话,他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卡拉虽然喜欢人类的食物,但提升好感度未必只有这一个方法。 “果然,让她成为随行者是错误的。”卡妙堵着心口想。 一天之内连续触发两次任务,其中一条还是主线任务。由此推断,触发任务是有一定规律的,并不是以前认知中那样随机。 “卡拉,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把马车里准备的睡毯和被褥搬出来……” 卡妙突然止住话头。看向神色阴沉的卡拉,心中闪出一个想法。 要是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好感度会不会提升快一点? 要知道,他一直是把卡拉当侍女使唤的。而恶魔大多心高气傲,这么多天肯定积攒了不少怨气。 不等他发话,卡拉已经举着拳头开始抗议:“我才不要搬那些东西!除非你把我的身体还回来!” 卡妙下意识往她胸口看了一眼,暗自叹息。 还在为胸部的事嫉恨啊! “你听错了,卡拉。” 他尽可能散发着善意:“我是说,从今天开始,我来照顾你的起居,直到你的身体恢复为止。” “咦?”突如其来的顺从让卡拉当场傻掉。但很快,她的脸色再度恢复阴沉,“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阴谋,但是,从我这里绝对别想得到好处!” 卡妙不以为然的笑笑,握住一枚魔晶,在空气中划出星芒阵。 “风缚术。” 来自二阶的风系魔法,轻而易举的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旅行用品捆在一起。他上前试探了下,反手背起。 好重! 在膝盖恢复弹性的一瞬间,卡妙忽然理解魅魔对他为什么产生这么深的怨念。 不仅让她失去魅魔的尊严和自信,还让她***这些粗活重活,累得跟狗一样,换作自己同样反感。 好在有属性面板支撑,卡妙艰难的移动到大厅里,选了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 细心的铺好床被,怕她夜里受冻,他还特地拿出五颗火系魔晶,沿着床边做了一个小型魔法阵。当然是弱化版的,否则在启动阵的同时,整个迎宾馆都会燃起漫天大火。 恶魔对光系魔法尤其反感。升起照明术的同时,他又在光团上加了一层恶魔最喜欢的暗系魔力防护网。虽然照明度会因此缩减,但房间里充斥的光系魔力气息也消泯无形。 这么贴心的条件,卡妙连自己都感动了。可一翻开手册,脸色顿时黑成锅底。 好感度:-10/100 第十七章升级计划 一直到深夜,卡拉依然对他警惕有加。就连最喜欢的魅惑都不用了,远远避着他,像是在避一尊瘟神。 巨大的反差看来不仅没能得到她的好感,相反,卡拉对他疑心重重。 卡妙试了好几次不一样的方式,直到好感度降到-100+,这才疲惫的放弃了。 恶魔的习惯与人类迥异。照顾不仅不能得到她的好感,反而会让她更加警惕。而到了-100+的程度,别说相处,连坐在一起对方都会露出戒备的诡异表情。 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回主线任务上。比起只会增加成就点的支线任务,前者对他的吸引力只多不少。 虽然任务内容和奖励一样让他堵心,但适应之后,还算勉强可以接受。 任务说明的线索一向都非常模糊。无论主线或支线,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揣摩文字中的真正含义。 主线任务一,种瓜得瓜,这个任务在半年前就已经启动,迄今为止,他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差临门一脚。 主线任务二,积沙成塔。这应该是和等级经验挂钩。 主线任务三,朽木难雕。 在前世,这个成语往往形容某件事物或局势已定,不能挽回。或形容某个人在某件事上固执到极点,无药可救。 结合任务说明,不难想象,这应该是和艾瑞娅的出走有关。 “不是回乡省亲,而是借口去找自己的男人,圣殿不可能不知道。看来,鲁伯特并没有说实话。是她的出走有损圣殿教义吗?还是别有内情?” 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无论圣殿是否隐瞒了艾瑞娅的真实意图,无论作为冒险者还是玩家,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她,并保护到战后。 再联想到主线任务出现的时机。 手册不会发出游戏接取任务时特殊的提示声,但从此次主线任务的时间和前后经历来看,应该和那番对话脱不了干系。 “只需要和别人对话就可以接取任务吗?可是,卡拉的好感度任务又怎么算?难道她对我的好感一直都是负数,直到今天才回到正值?” 结合好感度的大起大落,卡妙隐约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线索。 看看天色,阴沉的暗幕犹如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又是一个风雪夜。 想到这里,卡妙突然心中一动。 “卡拉,穿上衣服,跟我走。” 卡拉扫了他一眼,撅起小嘴,很抗拒的穿上她的公主裙。 “我能不能换件衣服啊?一点也不性感,这样我还怎么魅惑别人?”卡拉拽着裙角非常火大。 “你不是魅惑了那几个魔法师吗?”卡妙不以为然。 “那是他们瞎了眼!有那么多好身材不挑,非得找我这种是什么意思,看不起魅魔吗?” 作为回复,卡妙低低笑了声。他忽然庆幸还有这张面具,否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等手头有余裕了,给你多买几件。” “这还差不多。” “你要我做什么?”卡拉来到他面前,余怒未熄,凶巴巴的盯着他,一点也没有对主人尊敬的意思。 “今晚带你升级。” 说到升级,卡拉的眼睛顿时亮了:“怎么做?要魅惑谁?直接告诉我,我来搞定!” 恶魔对力量的崇拜几乎超越了一切,只要变强,就没有它们不敢做的。更何况卡拉昨天才拿到玩家资格,新鲜度还没过去,做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 卡妙却没好气:“你能魅惑恶魔吗?” “……”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卡拉撇撇嘴,这是西大陆各种族中少有的具备极高魅惑抗性的种族。 “魅惑不了恶魔,魅惑你也可以。” 卡拉妩媚的舔了下粉红色的嫩唇,大眼睛里波光流转:“要不……我们今晚试试?” 卡妙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 和魅魔打交道实在太刺激了,要不是他抗性异于常人,十有八九都会沦陷在她的温柔乡里,然后化为一具枯骨。 他忽然看到平摊在枕头边上的旧书,顿时好奇心起,上前赶了两步,却被卡拉提前塞进胸口。 “这本书是我的,你不许看!”刚才还是一只小野猫,转眼就成了母老虎。她的表情转换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好好,不看就不看,快走,一会就该开始了。”卡妙不跟她计较。 跟随卡妙来到大厅,卡拉依然没好脸色。 从破开的天井,遥望黑云压顶的天空,卡妙喃喃道:“半年前,因为魔树的关系,拉多港及周边城市化为焦土,并衍化出了恶魔潮这种军队性质的附属物。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恶魔潮,帮你尽快升到30级。” 这番话无论让任何人听到,都会认为他是十足的疯子。就因为恶魔潮的关系,拉多港等城市变成了三不管地带,人们只能缩在地底生活。就算禁咒法师亲至,也未必敢在午夜时分独自正面对抗恶魔潮。 但卡妙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而身为恶魔一族的卡拉同样镇定。 她撇着嘴说:“利用恶魔潮升级可以,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我有对付恶魔潮的特殊办法。” 卡妙笑着说:“你既然成了我的随行者,当然要以你的安全为最优先。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还是把你那颗小心脏放回肚子里,到时听我指挥就行了。” 卡拉“咦”的拖长了音调,露出嫌弃的表情。 利用恶魔潮练级,只是他的灵光一闪。成群结队的魔兽和恶魔不好找,而艾尔兰提的恶魔潮无疑是最实惠最便利的升级地点。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大规模恶魔军团,经验一定非常丰厚。 只是卡拉的不听话让他非常头疼,如今又卡在好感度这个关口,强行让她与恶魔潮对抗,肯定会把好感度拉得更低。所以,他不得不给卡拉打个预防针,只要战斗时别添乱就行了。 比黑暗更加黑暗的烟雾从指缝间流入地面,形成一双双血色眼睛。那密密麻麻的程度,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心胆欲裂。 拿出水晶盒,仆从们畏惧的向后退了几步,但依然尽量感应上面的波动。没过多久,一双双血眼蹿向四面八方,只剩下一只在前面带路。 “这是什么东西?”卡拉的小脸上充满了不属于恶魔的强烈求知欲。 在卡妙惊讶的目光中,她接过水晶盒,仔细打量着里面的戒指。 由惊讶渐渐转为茫然,卡妙问道:“你不怕它上面的光系魔法?” “呀!”卡拉惊叫出声,像是接过了一个烫手热山芋,很不客气的甩到卡妙怀里,小脸煞白。 她畏惧的躲到卡妙身后,瑟瑟发抖。 光系克制暗系生物,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以卡妙的经验,她就算没有异状态,血量也该掉一点才对。可奇怪的是,在随行者的属性面板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难道随行者设定改变了卡拉本身属性,让负光抗的恶魔具备了光属性抗性? 他想了想,摸出一个魔法卷轴交给她:“一会遇到危险就使用它,明白吗?” “嗯。”卡拉点点头,随手揣到胸前,和旧书并列。 卡妙不想吐槽她的古怪藏癖,而是指向那张卷轴:“不是说好到遇到危机才能使用的吗?怎么现在就打开了?” “我打开了吗?”卡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飞机场,泛黄的卷轴表面正散发出微微白光。 “打开就打开了,再给我一个。”卡拉才不在乎损失多少,只要是让卡妙不爽的事,她反而越做越来劲。 “不用了,只要跟在我身边,就不会有危险。”卡妙回绝了她的提议。 她果然有了光属性抗性,而且不低。 卡妙回想着卷轴上的内容,净世之光比净化术还要高了一阶,对暗系生物更有双倍杀伤,而卡拉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具备光属性抗性的恶魔,这绝对是魔法界一大新闻。 只是她的迟钝实在令人忍俊不禁,他忍不住在额头上轻轻点了一指,说道:“今晚可是有正事要做的,不要胡闹了。” “哼!不给就算了!”卡拉把卷轴扯出,随手丢到一边,露出不屑的表情。 说话间,脸上突然生出一丝凉意。细小的雪粒从天而降,扬扬洒洒,卡拉不禁打了个寒战,嘟囔道:“这什么鬼天气,说下雪就下雪?” 一袭斗篷落在肩上,将她包得严严实实,与寒冷的世界隔绝开来。她愣了一下,只见卡妙蹲在她身前,细心的系上纽扣。 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心底升起。她忽然揭开卡妙的面具,苍白面孔上的认真与错愕让卡拉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 “不是说好别胡闹吗?”卡妙没有生气,按住她的头顶,笑容中含着别样的宠溺。 反正也是夜里,没人会在恶魔潮时段出没,面具戴不戴也无所谓了。 他转过身,自南方,一线黑色有如潮水蔓延了整片天际,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扑来。 恶魔潮,开始了。 第十八章练级 黑色遮住了整片天空,属于非人的嘶鸣声在天际回荡,带着腥风猛烈扑来。卡拉一个不慎,居然被恶魔潮带来的狂风刮得退了两步,卡妙及时牵住她的小手,仰头凝望这片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 这些由魔树诞生的恶魔只是最低级的,紧致的灰色皮肤,狰狞的面孔,尖锐的骨足拖在身后,枯树一般的细长骨爪中抓着长长的白色骨枪,宽大的灰色蝠翼将雪夜遮得密不透风。 就连卡拉也被这种规模的声势吓了一跳。这些恶魔虽然不能与魅魔相提并论,但数量一旦多起来,对她的冲击力也是非常大的。 躲在卡妙身后,一只手拽住衣角,小脸煞白。要不是卡妙握着她的手,她很可能掉头就跑。 但奇怪的是,他们二人明明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却被恶魔潮故意忽略一般,等了半天也没有一只下来。 “卡拉,准备战斗。” 卡妙深吸口气,伸出食指,一点零星火苗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火苗的颜色非常奇怪,非黑非白,没有任何色彩,仿佛透明的一般。就在它燃起的瞬间,空气中流动的魔力骤然乱套。 几只从低空掠过的恶魔突然大声嘶鸣,抽筋一样俯冲而下。卡妙挥舞禅杖,嘭嘭声响过后,地上多了一堆黑色液体。 卡拉这才反应过来。伴随着魅惑的笑声,又有几只恶魔跟丢了魂似的掉下来,开始了自相残杀。 “咦?真的有效!”卡拉惊奇的瞪大双眼,“恶魔不是对魅惑完全免疫吗?” “哪有真的完全免疫一说,无非是抗性高罢了。”卡妙不以为然。 随行者的面板拥有天赋技能被动魅惑,就算她什么也不做,自然而然都会有魅惑效果产生。更何况再加上她主动的魅惑技能,以及随行者的属性修正,早已远超两人初次相遇的水平。恶魔魅惑抗性再高,也不可能高过叠加效果。 卡拉眨巴眨巴眼睛:“可你刚才说我魅惑不了恶魔?” “我说的是昨晚以前。” 卡拉开始发呆。过了好一会,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卡妙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心头一紧。 卡拉之所以迟迟没对他下手,就是因为自己魅惑抗性过高的关系。事实上,现在的她魅惑能力已高出以前太多,只是抵抗她的被动魅惑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要是她发现加上魅惑和幻术能魅惑自己…… 卡妙心下一沉,是时候装一波了。 他似笑非笑,蕴含的古怪意味令卡拉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是不是觉得现在就可以魅惑我了?” 卡妙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天亮之后有的是时间,你可以试试。” 要是放在以前,卡拉肯定得试一次。可偏偏这几天和卡妙及周围的人类接触,让她沾染了不少人类的习气,包括多疑。 卡妙是狡诈的,可怕的。 他嘴上让自己试试,其实是在引诱自己出手,好给他下手创造借口? 虽然卡拉一直不明白卡妙为什么迟迟不向她下手,但她很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万一真的动手,卡妙肯定还在自己之上。 石室里的凄惨仍历历在目,要是让他得到借口,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卡拉连忙收敛了自己的邪恶念头,嘿嘿笑道:“我是你的随行者,怎么可能对主人出手呢?你死了我不也会受到惩罚吗?” “没关系,一次失败了可以来第二次,我不介意在我身上衡量你的实力。” 看,果然有陷阱吧?幸好留了个心眼。人类,真是太狡诈了! 卡拉皱着小鼻子,向他发出不屑的哼声。同时也在思考,是什么让自己变强了呢? 转折就发生了这两天而已,一定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再联想到昨晚魅惑失败,以及今天的变化…… 她下意识看向胸口的旧书,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 难道说,是因为学习了人类的知识吗? 卡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一条了不起的捷径。只要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总有一天,她一定会魅惑成功。 她想象着卡妙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大声求饶的场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确认一下。 “嗯……咳!” 卡拉清清嗓子,问道:“卡妙,人类有一条名言,学习使人变强,对吗?” “嗯,有这个说法。魔法师的强弱与否,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知识多少。就比如两个条件对等的魔法师,知识量的多少很容易造成胜负的倾斜。一旦学到某个程度,甚至可以开发新的魔法。” 卡拉对学习的积极态度让卡妙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培养她成长是自己的义务,这些常识一定要灌输到位,否则一手好牌硬是被自己玩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些只限于人类魔法师吗?” “那倒不一定。人类只是在学习上拥有优势,但对魔法的理解还处在中游水平,远不及精灵那样的天赋种族。而且学习不是人类独有,恶魔、魔鬼、精灵、亚人等其他种族也可以通过学习增强实力。” 卡拉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不断学习就可以变强,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 说话间,卡妙已经跳上一块较高的地势,在扫清来袭恶魔的同时,快速快下光佑结界。在放下魔晶的一瞬间,白光骤然升起,无数在天空中盘旋的恶魔像是收到进攻讯号,纷纷向他俯冲而来。 “卡拉,幻术。” “已经在做了!” 幻术显然不能与魅惑相提并论,但依然让恶魔们产生了短时间的呆滞。卡妙再次掏出一块魔晶,站在光佑结界中央,画出五芒星阵图。 “燃烧。” 轰! 大范围的火焰自星阵中轰然喷出,将围在光佑结界四周的恶魔烧成飞灰。 但恶魔潮真正的威力不在其单兵战力,而是一波又一波潮水一样的攻势,无休无止。换作普通魔法师,迟早都会在这样的攻势下耗干魔力,被恶魔一举撕碎。 当火焰消散的瞬间,更多恶魔向光佑结界俯冲而下。 连续不断的攻击,很快让卡拉感到了吃力。没有她的辅助,卡妙的魔法攻势也不再那么紧密,断断续续,很快被恶魔攻进了光佑结界。 嘭嘭嘭嘭嘭! 金色的禅杖舞成一道光圈,接近的恶魔纷纷被拍飞。卡妙将禅杖一端刺入地底,五指箕张。 “卡拉,捂上耳朵。” “啊?哦……” 小魅魔听话的把耳朵捂上,飞快躲到一块废墟后,紧紧盯着战场。 禅杖上缠绕的黑色铭文自行亮起,在卡妙的操作下,像是被大雨浇过,咒文像水一样从禅杖上脱落,化作黑色的洪流轰然铺开。 黑雾滚滚,仿佛感到了致命的危机,恶魔们纷纷放弃攻击,盘旋而起。 再来一个! 他甩出粉末,巧妙的力道在地上洒出两道圆环,逆五芒星阵在他的动作下飞快成型。 五枚魔晶打入逆五芒星阵对应的五个位置,而在灵元素端,则嵌了一块暗系魔晶。 苍白的脸色在黑夜下露出微妙的成就感。 这,就是属于玩家的智慧。不在魔法学列,也不在系统设定,而是靠这五年来勤练不缀,一步步完善的游戏心得。 然而,与前世平时所玩游戏不同的是,这是一个充满人性的游戏。无论恶魔还是人,所有生物的习性都有趋利避害的共性。而这,就为“群怪”创造了不少难度。 还好,他拥有的武器不止一个系统,一柄禅杖,还有更加系统的魔法学理论做支撑。 由于释放时间的关系,他必须抢先开启大招,然后在魔法开始到结束的时间里,把所有怪拉到一起。 恶魔之所以被光佑结界吸引,只是因为光与暗元素的相互克制,刺激恶魔将光佑结界打碎。 可在六感敏锐的恶魔眼中,这个技能的威胁显然比光佑结界还要可怕。就算他再布十个光佑结界,也不可能吸引到恶魔的注意力。 接下来的举动,才是真正的重点。 在暗系魔晶打入逆五芒星阵的瞬间,黑色的气息在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有如长鲸吸水,将所有路过的恶魔纷纷卷入其中。 已经掠过的恶魔还在逃窜,正往这个方向赶来的恶魔极力勒住身形。 然而,恶魔实在太多了,多到不敢想象。前面的虽然刹住了车,可来自身后的惯性,还是把不少恶魔推入狂风中。 所有逃离成功的恶魔在天空悬浮,恐惧的凝视着这一幕。 喀!咔! 伴随着阵阵剥离声,一段血红色的尖刺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观战的恶魔几乎在瞬间就感到了奇怪的吸引力。来自最深处的亲近感,让它们近乎痴迷,向尖刺扑去。 没有受到影响的恶魔纷纷掉头逃窜,黑色的天空中,被骨翼阻断的大雪飘然而下。 黑色的雾气已经吞噬了所有恶魔尸体。在魔力的引导下,以禅杖为中心,缓缓升上天空。 血肉与黑雾互相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口大钟的模样。 啪! 寂静的天地中,有人轻轻打了个响指。 当—— 浑厚的钟声应声响起,远远传扬开去。 万籁俱寂。 时间停止了。 空间凝固了。 飞雪不再落下。 扑闪的骨翼停止了动作。 围绕在尖刺身边的黑色身影,下饺子一样纷纷落地,沉默得像是一块石头。 第十九章意外收获 卡拉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等卡妙从废墟上跳下,才醒悟过来。 “哇!” 她尖叫着向卡妙扑去,一张小脸洋溢着浓浓的兴奋:“主人,这是什么魔法?好厉害!那么多恶魔一下全死了!” 卡妙笑着接住了她:“想学吗?” “想学!”卡拉用力点头,期待的看着他,像一只小狗在讨好它的主人。 “这个技能不可能人为学会。” 将卡拉打入失望的深渊后,卡妙笑道:“不过,可以用武器附魔的形态放出来。等从西部魔沼回来,我就给你做一把武器。” “附魔?” “嗯,可以把固定的魔法刻在武器或其他装备上,随时取用。” 死亡丧钟是他在禅杖上的打的第一个技能,灵感来源于亡灵长者的亡灵颂钟。经过大量时间研究解析,总算用这个世界的铭文附魔方式刻在武器上。 “真的吗?”卡拉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惊喜。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你什么时候没骗过我?” 她顿了下,收敛笑容,忽然抚上光滑的脸蛋,夺人心魄的大眼睛里闪现着错愕与迷惘的光芒。 “……”卡妙苦笑。 “先用这些恶魔尸体转化为你的眷族,剩下的全部销毁。” 卡拉迟疑的应了声,带着诡异的表情,一步三回头的开始了眷族转化。 翻开随行者页面,卡妙暗自叹息。 这么多恶魔,居然只让卡拉升了一级,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超过五级的等级压制,能升到这里也算不错了吧?” 血红尖刺失去魔力支持,在滚滚硝烟中回到地下。卡拉直勾勾的盯着最后一点落入地面,问道:“这又是什么?” “嗯,你以后会见到的。” 卡妙将目光投向天空。整整肆虐艾尔兰提六个月的恶魔潮,第一次在天不亮时分开始了撤退。 由魔树诞生的恶魔智力再低,也知道这里有个惹不起的人物。更何况召唤出的那段血红尖刺,让它们更是疑虑丛生。 为什么他会召唤出这种东西? 低智商的恶魔想不通,也不需要去想。它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离这个人类越远越好。 卡妙又搭了个光佑结界,然而一只恶魔也吸引不到。只能耗费那仅有的1点魔力,尽可能扫荡更多恶魔。 卡拉卖力的施展着魅惑,然而不具备飞行的她始终没有之前的效果,而原因,则在于魅惑的施法距离。 恶魔们飞上天空,距离拉远,受到的影响变小,除了几个倒霉蛋,其余纷纷退出战场。 飞雪落下,天色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今天练级到此为止,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回到掌心,留下一只血眼与他对视。 “找到了?”卡妙有些意外。 他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没想到仆从在这时给了他惊喜。 仆从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引领他越过废墟。 银色的光明甲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七个头戴银盔的骑士正在雪原中纵马奔驰。扬起的雪粒在身后形成一道喷柱,蔚为壮观。 “恶魔潮居然在这时候退了,艾谢尔,你有什么想法?” 左前方的骑士沉吟道:“恶魔潮的规律只是我们自己摸索的,也许它们忌惮的不是天亮,而是别的东西。” “艾谢尔说得没错,我也这么觉得。恶魔不是亡灵,就算在阳光下也不会有损伤,最多实力打个折扣罢了。” “帕罗,你觉得会是什么?” 发话的骑士往前赶了几步,和首领保持了一定距离,笑道:“不管那些恶魔到底畏惧的是什么,总之肯定不是坏事。” “帕罗说的没错。无论怎样,恶魔潮早点退去,我们也能松一口气。” “罗宾,你是怕了恶魔潮吗?” “胡说!我只是不想让更多无辜受到牵连,以恶魔潮的发展情况,很可能等不到联军集合就能危及到布里斯旺。要是能早点退去,至少能保证前线阵地还在联军手里。” “唉!其实要我说,我们的努力没有多大意义,艾尔兰提的居民大部分躲到地下,地面上已经成了鬼城。我们整天颠倒作息,救回的人却没几个……” “里夫,不要再说了!” “是。” “总之,能救一个是一个。” 首领虽然很不满他的语气,可言语中不免有些失落。 六名骑士此时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他们齐齐回头,将目光落在最后的骑士身上,纷纷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其实我觉得那些人救不救都无所谓。” 里夫忍不住叫道:“你看他们今天的样子,好像我们救他们是应该的一样!” 沉默在队伍中渐渐蔓延。里夫尴尬的闭上了嘴,向同伴们投去求救的目光。 过了很久,罗宾也叹道:“我赞同里夫的意见。” 首领没有阻止。在罗宾发话之后,有了呼声,其余人纷纷挺起胸膛。 “他们只是帝国的臣民,我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过了半年,帝国都没有动作,我们就算冒再大的风险,也只会得到他们的嘲笑。” “是啊!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天天和恶魔潮抗争,我们休息事小,可小姐的身体支撑不住啊!” “罗拉,你看看那些人的嘴脸。他们虽然嘴上说信仰圣神,可手上干的事一件比一件恶心!” “昨天抓住的那个小偷还质问我们为什么要抓他,我说犯了罪当然要抓,可他却告诉我,要是这样还不如不救他呢!” “前几天的变态凶手也是,他杀了好几个人,就是因为不喜欢我们的作风,说我们太软。”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为自己找一个借口,别被骗了,里夫。” “七个人负责那么多人的安危,还要抓治安,实在太危险了。” “你们还记得我们刚来那段时间吗?那些人连劳动都不愿意,就算饿死也不肯劳作,非得让我们冒着危险出去找食物。” “等等,那里有人!” 所有人立即噤声,齐齐向首领看去。 罗拉略一思索,渐渐放慢了速度,在卡妙面前停步。 黑暗的夜色中,清亮的嗓音在旷野中回荡。 “你是本地的居民吗?” “罗拉小心!那个人身边有个魅魔!” 覆盖在银盔下的面色顿时变得紧张,所有人抽出长枪和佩剑,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只有留在最后,拥有绸缎一样的粉红色长发的骑士依然无动于衷。里夫等其他人围成一个圈,将骑士护得密不透风。 卡拉小脸一沉。夜色中,几名骑士纷纷顿了一下。 “真的是魅魔,大家小心!”罗拉不敢大意。 “天,在这种地方遇上一个魅魔,实在太恶心了!” “主要她身边的是谁?” “不管是谁,都不要放松警惕!” 耸立在飞雪中,卡妙紧紧拽着卡拉,低着头查看手中的一本书。 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提问,或打招呼,沉默得如同一座雕像。 罗拉深吸口气:“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本地的居民吗?” 没有回应,所有人的掌心沁出粒粒虚汗。 对方太沉静了,沉静得令人心寒。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们感到了莫大威胁。 “罗拉,这个人……非常不妙!” “我知道。” 银盔下的国字脸无比严肃,他纵马上前,打了一颗照明术。 对方终于将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开,缓缓抬头。狰狞的白色恶鬼令所有人心神有了刹那的松懈,继而又绷得更紧。 “呼——哈——” 白色的雾气在照明术下,将体内的温度一点点抽离。 面具? 粉色长发骑士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头,呆呆的端详着对方脸上的面具。 “说话,你到底是谁!” 卡妙终于有了反应。 “我是挂名巴克冒险团下的冒险者,接受圣殿委托,前来保护艾瑞娅小姐。” 他伸出左手,红色指环上镶嵌的钻石在有限的光源下,闪着璀璨的夺目光芒。 第二十章疑心与圈套 所有人痴痴的盯着他,保持着静立的姿势。 “喂,艾谢尔,我没看错吧?真的是……” “戒指不会有错。” “不可能,神选者……” “那个禁咒……” “另一名存活至今……” 骑士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扫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拥有粉色长发的骑士身上。 仆从找到的目标就是她吗? 在骑士们紧张的注视下,来到对方面前,并掏出用红蓝双色宝石雕出的深色玫瑰图案装饰的水晶盒。 “你就是艾瑞娅?” 对方不为所动,但那双眼睛里透露的神色,令他微微动容。 纯净的瞳眸中没有一丝杂质,卷轴中的纯美玩偶,居然给他活过来的感觉。 证据展现得不够充分吗? 和鲁伯特的那番对话,他听得出对方隐藏了许多秘密。也许对方认出了这枚戒指,却不能说明他的身份。 可是,从骑士们的交谈中,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骑士们从这对戒指认出了他的身份,而眼前女人,应该还存有戒心。 念头自脑海闪电般掠过,想了想,将自己的冒险者证明亮在对方面前。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你……” “吴明。”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 恍如晴天霹雳,心底骤然生出浓浓的危机感。过于意外的转折,让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我不是吴明。”他从容纠正道,“我是卡妙。” “卡妙?”艾瑞娅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接着,他吃惊的看到眼前的女人从战马上跳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属于女子的清香无孔不入,用嗅觉刺激着已经僵硬的身体。 “喂!那个女人,那里是我的位置,快把他放开!”卡拉怒了。 情绪波动剧烈的前提下,天赋技能开始增强,这一瞬间,卡妙居然有点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卡拉的魅惑能力,普通人的情绪在她身上会无限放大,并以更加可怕的魅惑形式释放出来。 怀中的女骑士不为所动,反而越收越紧。胸前的两团高峰很不客气的挤压着双方的空间,让卡妙几乎喘不过气。 他慌忙把女骑士推开,满头大汗。 “卡拉,你听我解释,这个女人……” 银白如月的长发倒卷而起,狂猛的气势偏偏夹杂着无与伦比的魅惑,让骑士们开始失神。 “等等等等!卡拉,她已经离开了,她离开了!” 卡妙把女骑士推到帕罗身上,为怒意覆盖的卡拉这才有所收敛。她余怒未熄的盯着他,像极了捉奸在床的原配。 卡妙长出口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已为汗水打湿,粘粘腻腻的非常难受。 “哼!”卡拉傲娇的把头别到一边。 好不件容易摆脱困境的卡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来自帕罗等人的训斥。 “你在做什么啊?” “怎么可以对小姐这么粗鲁?” “就算你是……” “闭嘴!”头大如斗的卡妙冷冷瞪了他们一眼。他深吸口气,拿出戒指,递给对方。 “他们告诉我,你见到这枚戒指就会明白。所以,请戴上这枚戒指。” 自从推开后,艾瑞娅就恢复了呆滞的动作。大大的眼睛有如死水平静无波,在卡妙的注视中完成了一个动作。 动作很机械,与其说是自发,更像是被人指使,僵硬无比。 她摘下了头盔。 然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并不是她的真实面貌,而是一张白色的脸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看上去尤为渗人。 又一张面具? 卡妙顿了一下。看到这张没有任何装饰的脸谱面具,像是站在宽大的梳妆镜前,看到了自己。 这个女人有点不对劲。 戴面具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目的,就是不让别人认出来。作为面具的长年忠实用户,没有人比卡妙更理解面具的意义。 她要是真像鲁伯特说的那样,又怎会选用这种方式遮掩自己的真面目? 纤细的手指向他伸了过来。光滑细腻,嫩如豆腐,看得出一定经过非常好的保养。 拥有这双手掌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发展越来越不对劲了。 对方的动作很机械化,像是固定好的程序在这一刻完成触发,一切开始向未知的方向运转。 “无名指!是无名指啊笨蛋!”戒指显然是专门订制的。卡妙只能挨个试过去,却收获了骑士们的一致呐喊。 “都给我闭嘴!”卡拉狠狠瞪着他们。大家纷纷退后一步,虽然还没交手,但从方才的气势上,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个小女孩不是个善岔。 当蓝色指环套入无名指后,他清楚的听到有人松了口气。 红色与蓝色交相辉映,在套入手指的瞬间,他模糊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艾瑞娅终于有了第三个动作。她上前一步,看上去像是要扑过来:“卡妙,我……” “就站在那里,别过来!”卡妙如临大敌。往旁边看去,卡拉表情阴沉,随时都能暴走的样子。 艾瑞娅停下脚步,毫无波动的眼睛里散发出浓浓的不解。 其他骑士更是一头雾水。过了很久,里夫才笑嘻嘻的凑上来:“从今天起,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有什么需要记住告诉我哦!” “嗯?” 帕罗重重点头:“虽然很不喜欢这样的结局,但仍然是我最想看到的,你很幸运。” “啊?” 罗宾无视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用杀父仇人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我不服!” “不服的人滚一边去!” 艾谢尔把他推回人群,向卡妙施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这是在做什么?骑士礼不是适用于任何场面,而他们更是第一次相见,对方却给了他行这么大礼…… 沉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敏感的感觉到了来自周围满满的恶意。 “按照规定,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 “……” 再白痴的人也清楚,自己坠入圈套了。 圣殿家大业大,那么多人手却偏偏找不到同在艾尔兰提的艾瑞娅,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其次,鲁伯特在交代任务的时候,着重强调了神选者三个字,并告诉他不能把艾瑞娅交给任何人。 再次,鲁伯特没有交代战后怎么处置艾瑞娅。虽然他料想应该会回到圣女身边,但眼下的发展,这个可能性忽略不计。 再再次,这些人对戒指的态度非常奇怪,尤其当他把戒指戴到艾瑞娅手上时,对方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心石。 另外,艾瑞娅再轻浮,也不可能第一面就向一个身份还未完全确认的陌生人投怀送抱,而且在未报名的前提下叫出了他的名字。 最后,无论怎么看,艾瑞娅的目光都不像是正常人的眼光,没有任何杂质。尤其她那玩偶一样的动作,简直跟计划好了一样。 深得圣女喜爱的侍女,怎么会是这种人? 之前的怀疑,都被两万金币死死压制住了。当他重新起了疑心,以前刻意忽略的事实就会成为证据,勾勒出一个可怕的事实。 面具下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很清楚,自己被算计了。对方付出的两万金币,并非只是赏金那么简单,很明显掺杂了别的意思。 两万金币是个圈套,而作为预付的两千金,则是一颗包着糖衣的毒药。 其中最为关键的,莫过于戒指。因为所有人对待戒指的态度都显得很诡异,只要找到戒指的秘密,就能解开这个谜团。 “很好,这件事完美解决了。接下来我们要回去一趟,把救出来的居民全部送到地下空间保护。卡妙,要不要一起?”帕罗热情洋溢的邀请他。 完美解决?救出来的居民?地下空间? 越发令人想不通了。 “不用了。”卡妙不想多生枝节,走到艾瑞娅面前,深深吸了口气。 “既然要一起行动,面具就没必要了。” 然而,接下来的转折令他心中一沉。 她仿佛从画卷中款款而来,不沾半丝人间烟火。却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绝美的另一侧,诡异的黑色纹路骤然盛开,像是上天嫉妒她的美貌,刻下了属于魔鬼的黑色花朵。 “阿斯莫德契文?” 第二十一章原委 精通各系魔法与大陆文化风俗学的卡妙,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些纹路的来源。 目光冷冽,自六名骑士身上一一扫过。 “圣殿人居然会和魔鬼做交易。” 深居于地狱的地狱七魔君之一阿斯莫德,以狡诈阴险著称,掌管情欲。和地狱的统治者晨星堕天使相比,它更加残忍无道,所有与它挂钩的契约者都逃不出它的手掌心,不仅生前遭受各种苦楚,死后更会被拉下地狱,为魔鬼嘲讽玩弄。 然而,这还不是最难缠的。 阿斯莫德契文,也被称作魔鬼新娘契文。 每一个和阿斯莫德交易的女子,都会被阿斯莫德视为禁脔。所有与此女子接近的男人,都会得到阿斯莫德的残忍报复。兼具残暴与情欲于一身的地狱之王,是众多契约中最无解的一个。 不过,记载里面有一点很有意思。 阿斯莫德是名女性,掌管情欲,签约的对象往往都是女人。 为人与恶魔深深畏惧的地狱之王,居然是个拉拉? 好在前世这种事也见过不少,不乏恶意的猜想之后,就是契约的解决。 阿斯莫德不可能被人为召唤,她和人类签订契约的中介,往往都是一些游走于地狱与人界的灵魂商人。 这些商人本身实力不强,但难缠的就在于他们的后台往往很硬,下至奴役者,上至地狱魔君,几乎没有他们不认识的。而且一旦签约,往往以惨淡收场。 阿斯莫德的灵魂商人更是出奇的多。因为契约的无解,让许多灵魂商人借此大赚特赚。艾瑞娅很可能就是遭遇了其中一人,和阿斯莫德达成了某种协议。 从魔纹的生长程度来看,契约已经签订了有一段时间。想要拔除阿斯莫德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就必须和地狱之王对抗。 他不可能与阿斯莫德为敌。哪怕只是通过契约在人间的投影,也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对抗的。除非能将三大神侍召齐,并到达一百级,拥有一身豪华装备,方有一拼之力。 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和艾瑞娅做交易的是哪位灵魂商人?”卡妙问。 六名骑士面面相觑,最后,艾谢尔站了出来。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听到有人叫他莫森。” 一听就是化名。对魔鬼来说,名字是非常重要的。有了真名,契约才能生效。灵魂商人当然不可能傻到用真名签约,一个人往往有几十个化名,似真似假,虚虚实实,从而避开被人下套的风险。 “有办法找到他吗?” 帕罗苦笑:“我们一直在找他,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 “当初他是怎么出现的?还有契约的内容,有没有人看过?” 罗拉解释道:“呃,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有一天一只恶魔突然闯入我们的防护地带,在最危急的关头,一个叫卡莱尔的年轻人带他来到小姐面前。他们在房间里商议了很久,等小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这样子了。” “那么,卡莱尔在哪?” “死了。在小姐出来的时候,他就死在房间里,应该是莫森动的手。因此,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契约内容。” “那只被击退的恶魔呢?知道它的名字吗?” “……” 没有人说话,六个人相继沉默。 他还想知道一些细节。正准备开口,卡拉忽然跳起来扑到他怀里,占据了大半空间。艾瑞娅则撅着嘴,一双大眼睛渐渐升起雾气。 “卡拉,别闹了,先下来。”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际,卡妙看向埋着头,并用手指死死拽着衣角的艾瑞娅,指向自己:“你见过我?” 艾瑞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茫然。 总感觉她有点傻傻的。 卡妙决定换个问题:“你在哪听过我的名字?” 少女托起下巴,认真的想了下,向他露出一个痴痴的微笑,抬指向天。 “这是什么意思?”卡妙皱眉。 艾谢尔连忙解释:“小姐的意思,是圣神告诉她你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神棍的说法。可他也不敢全盘否认,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 “那么,圣神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呢?”卡妙循循善诱。 “嗯……”艾瑞娅犹豫了一会,继续露出傻傻的笑容,“不知道。” “……” 卡妙忍不住问:“她从小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罗宾急忙解释道:“小姐以前很聪明。可不知为什么,后来就变成了这样,听说……” 有人使劲拉了他一把,后者连忙住嘴,默默的捂住了嘴巴。 “是什么?” 艾谢尔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是她违反了圣神的旨意。” 一个小小侍女,居然敢违背自己的信仰?圣女是出于什么想法把她留在身边的? 这些骑士说话不尽不实,吞吞吐吐,非常可疑。无论什么答案,卡妙都必须重新捋一遍,筛选出正确的选项。 圣女无论多偏爱一个侍女,都不可能容忍这近乎叛教的行为。卡妙很清楚那种感觉,用了十多年甚至几十年建立起的信仰比铁石更加顽固。而侍女终归是侍女,和信仰相比,她的生死简直不值一提。 从他们的语气听来,艾瑞娅变傻肯定不是近期发生的。那么,圣女留下她的理由就更站不住脚了。 唯一能支持这两点而不倒,只有一个理由…… “你们知道这对戒指的来历吧?” 伸出手掌,绚丽的红宝石在晨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不要试图隐瞒。虽然从鲁伯特那里听到圣殿和神选者有些渊源,但不表示我可以无限容忍。更何况,我还是新来的。” 难堪的沉默之后,帕罗哈哈笑道:“说什么呢?这对戒指……” “我对合作的理解,是诚意。没有诚意的合作伙伴,我不需要。”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望向东方。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一起留在远方的地平线处。 曙光驱逐黑暗,白昼即将到来。 他张开双臂,陶醉的享受着晨曦的温暖。 “黎明过去了。” 他豁然转身,一双眼睛却反射出死一样的黑色。 “作为圣神的信徒,在晨光下燃尽最后一点生命去见他老人家,很符合教义的死法。” 就是白痴也听得出口吻中的浓浓威胁,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缩成了一根针。 “卡妙,你误会了……” “不要说这种话,我这个人还是很惜命的。” 在六人渐渐为紧张充满的目光中,他看向正在一旁傻笑的艾瑞娅,面具下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非要我动手才肯说吗?” “卡妙,不要乱来,她可是……” 有人刚说出口,便被其他五人死死捂住。曾经以命相交的六人,在晨光中开始了疯狂挣扎。 卡妙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闹剧。他没有过多干预,而是站在那里,静等所有人把里夫放倒。 躺在雪地中昏死过去的狼狈骑士,成了日出时分的第一道风景线。 所有人冷冷盯着他,爆发出的死意令他心头快慰。 “很好。”他欣慰的点着头,缓缓向——艾瑞娅走了过去。 大家的脸色变了。罗宾疯了一样冲过来,圣洁的白色斗气像是风中残火,只用了一秒就宣告熄灭。然后,他以头下脚上的姿势,狠狠栽入雪地下的冻土。 艾谢尔脸色狰狞,带着其他人将艾瑞娅挡在身后。 卡妙停下脚步,平静的看着他。 “我很欣赏有骨气的人,这样就算杀死也没有负担。” 他淡淡道:“没有价值的俘虏,没必要留下来。” 他们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冬日晨光中腾起淡淡氤氲。 “最后一次问你们,这对戒指到底有什么用意?” 帕罗盯着他,全身止不住打着寒战,像是秋日里风干的树叶:“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成为神选者?” “嗯?”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作神选者!” “帕罗!” 帕罗扫了他们一眼,低下头,捏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没用的。”他低声说。 过了一会,他重复道:“没用的,我们……不能违抗神谕。” “这是在背叛圣殿!” “背叛又怎么样?难道你们真的想看到圣女死在他手下?” 帕罗咆哮着,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狰狞如恶鬼:“神谕是不可违抗的!别忘了我们加入圣殿时的宣誓!这些玩弄权术而不顾神谕的人,他们有几个把圣神放在眼里?” 沉默降临,所有人剧烈的喘着粗气,像是背了一座山,稍一松懈,便能将他们碾成碎末。 卡妙静静的看着他。 “神选者,似乎是个很有来历的集体,为什么不去找韩非,却偏来找我?” 帕罗看了他一眼,摘下头盔,抱着棕色的短发缓缓蹲下,痛苦的揉来揉去。良久,仰起的苍白脸色露出一抹浓浓的嘲讽。 “这是圣女的使命。” 心底渐渐升起不详的预感。 “圣女?艾瑞娅?” “是的,她是前任圣女。” “她负有什么使……”卡妙倏然收住话头,换了个语气,“你是说,圣女是……” “是圣殿向神选者献出的祭品。” 帕罗缓缓说道:“每一任圣女从选中开始,就已经定好了将来的归宿。这对戒指虽然有互相定位的附魔,但实际上,它的象征意义更为重要。” 面具下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帕罗失魂落魄,呆呆的盯着他手上的戒指。 “这对戒指是跟随神谕降下的,只有被圣神承认的人才可以使用。红色代表圣神的意志,也就是圣女;蓝色代表神选者,异世界的来客。” 他看向艾瑞娅:“戴上戒指,代表两个人的正式结合。韩非已经选择了皇女,从那一刻起,他就被圣神排除在外。”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暴戾:“可是,由于新任圣女的选定,他们把小姐赶了出来。要不是陛下命令我们保护她,小姐早就没命了!” 第二十二章名字 帕罗的咆哮在旷野中回荡,空气却死一样的宁静。 所有人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而他们瞩目的目标,依然保持着超越常人的冷静,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良久之后,双唇再启。 “圣子为什么要保她?” 大家静静的看着他,忽然间,帕罗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带着浓浓的嘲讽笑意坐在地上,仰头与他对视:“圣子是小姐的兄长。” “鲁伯特是哪一派的人?” “中立。他巴不得小姐赶快去死,但同时又怕得罪新任圣女。” “你说过,艾瑞娅小时候是很聪明的,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变成了这样?” “神选者的选择。” “她和韩非有私情?” “没有!” 帕罗条件反射的叫了出来,双目充血:“卡妙,不许你侮辱小姐!” “我只是寻求自己想要的事实,有或没有,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卡妙淡淡道:“我想知道更具体的理由。” 帕罗扫了他一眼,收敛目光垂向地面。 “小姐成为圣女,还是是15年前的事。” “从童年期就开始了吗?” “是的。每一任圣女都是如此。毕竟……她们是圣神选择出来的。” “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一代之前,还有神选者出现?” “是的,每隔99年,都会降生一名从异世界而来的神选者。” “一名?不是四十九个?”卡妙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 “你们这一届是最特殊的。因为主持召唤仪式的不是圣殿,而是帝国。” 卡妙微微皱眉。 “从她懂事的那天起,就一直被灌输辅佐某位神选者的观念。但由于候选者太多,所以小姐选择了观望。” “嗯,她有中意的人吗?” “没有。”帕罗想了想,“或许有一个。不过,她觉得行使圣女的使命更重要。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造成她变化的原因是在五年前?” 帕罗点点头:“没错。五年前,四十九名神选者全部被人秘密杀死,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作为辅佐者,小姐决定和韩非谈判。可没等她见到对方,帝国就传出了皇女与韩非订下婚约的消息。” “虽然帝国并不拒绝小姐,但对小姐来说,交涉已经失败了。” “然后呢?” “她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卡妙愣了一下。 从艾瑞娅过往的履历中,不难看出她是一个坚强而且意志坚定的女人。结果却因为神选者的死亡,以及韩非的选择,强制封印记忆。这显然非常不符合逻辑。 “可是,封印记忆不会变成这样。”他向艾瑞娅看去。 “可能中间出了点问题,毕竟封印过程中难免会有波折。” 帕罗苦笑道:“武斗家不懂魔法师的东西,封印这种魔法,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卡妙的眉头皱得更深。 按理来说,当时的艾瑞娅还在圣殿的保护之下。尤其像封印记忆这种直接影响精神的魔法,肯定有专人陪护。再加上她的兄长又是下一任教宗的关系,失误率和后遗症都该降到最低才对。 “你知道她使用的是什么魔法吗?” “不清楚。因为这件事进行得比较隐秘,所以当时守在身边的只有我们几个。” “她使用的是星芒魔法还是咒术?” “星芒魔法,我记得很清楚。” 卡妙深吸口气,将疑虑压入心底。 “你们被她耍了。” 帕罗的目光瞬间变直了,其他人更是惊叫出声:“怎么可能?” “从魔法学上讲,星芒魔法有五芒星阵,六芒、七芒、九芒星阵。其中,七芒星阵是属于神的领域,据传言能够一笔完美画出的人根本不存在。九芒星更是通往天国的独有标记,不具备影响精神的要素。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那就是五芒星阵。” 卡妙顿了下,继续说道:“其中,五芒星阵包括了五大元素。水、火、风、地,以及人的精神意志,也称为灵元素,每个元素都有召唤和驱逐两种用法。但是,无论是怎样的五芒星阵,都不可能做到封印记忆这一程度。唯一能帮到她的,除了天使,就只有恶魔。” “然而,她身为圣女,从小与各种光系魔法及元素打交道。再加上圣殿本身的因素,足以对每个大恶魔以下的恶魔造成绝对压制。那么根据以上条件,她封印记忆的星芒魔法,很可能是直接召唤上位恶魔,甚至魔王级别的逆五芒星魔法阵。” 他看着艾瑞娅,用轻柔的声音下了结论。 “由此推断,她的契约不是从最近开始,而是五年前。” “这……怎么可能?” 帕罗瞪大眼睛:“小姐她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当一个女人濒临绝望的时候,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卡妙扫了他一眼:“如果我没猜错,在那时她就和阿斯莫德签订了契约。但是,在失去记忆的时候,她用圣术延长了契约的履行时间。莫森的出现,只是一个假象。那个推荐他的人,才是阿斯莫德的真身。” “被阿斯莫德附身的假推荐人,在解除圣术对契约的影响后,就离开了那里。这样一来,死无对证,阿斯莫德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现在,她只需要静静潜伏在暗中,等待摘取果实了。” “只凭一个封印术,根本不能证明小姐的契约时间!”艾谢尔站了出来。 “对我来说,有没有证据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是事实。” “卡妙,你这是在玷污小姐和圣殿的名誉!” “那你告诉我,一个傻女人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具备跟魔鬼签订契约的智力?” 艾谢尔语塞。 “我不相信你们没有察觉到这些。不过,既然艾瑞娅已经离开圣殿,你们的使命也就到此结束了。” 缓慢的步伐一下揪紧了所有人的心。罗宾死死盯着他,身上冒出了白色的斗气。 “卡妙,虽然带小姐离开本来就是计划好的事,可你能不能告诉我,在知道这些事后到底会怎么做?” “无可奉告。” “卡妙,这件事无论对你,对我们,还是圣殿,都非常重要。在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前,你最好留在这里说清楚再走!” “和我动手,你们没有任何胜算。” 禅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罗宾拍飞。他挣扎着还要爬起,一直无动于衷的小魅魔突然冲上去,一脚踩住了他的脖子。 她望着不断挣扎的罗宾,大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明显的喜悦。 “卡妙,这是给我的早餐吗?” 艾谢尔等人复杂的看着他,迟疑的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来到女人面前,轻轻的顺着那缕粉红长发捋过。艾瑞娅看了他一眼,红着脸贴在他胸前。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你们应该不介意再回答一个问题。” 卡妙盯着帕罗:“她是怎么认识我的?神谕?” 众人面面相觑,帕罗没好气:“鬼知道。” 艾谢尔失神的望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勇气,颤声问道:“你会帮小姐解除契约吗?” 最后一点期待,却在沉默中沉入谷底。别说回答,卡妙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卡拉,放开他吧,看他那没有几斤肉的样子,你也不怕坏了牙口。” “哼!你管我!”嘴上这样说,她还是顺从的放开了被掐住命脉的罗宾。 目送三人走向朝阳,所有人的目光开始涣散。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或许,这就是圣神的安排。”艾谢尔头一次露出迷惘的神色。 帕罗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把头埋进雪地里。透过薄薄的雪层,低哑的啜泣声令后者不忍的别过了头。 “圣神的安排吗?”罗宾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改个信仰?” 沉默的目光齐齐向他投去,后者哂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吧好吧,是我失言。不过对圣殿怎么交代?我有预感,主教大人一定会把我架在刑架上烤的。” “火刑架吗?我觉得还好。” 里夫从雪地里爬起来,借着帕罗的肩膀坐在地上。 “和这个男人再不能接触了。我宁愿面对火刑架,也不想跟他打交道。” “下地狱你干吗?” “我干!” 里夫苦笑道:“我只知道,如果落在他手里,无论是生是死,都比下地狱轻松得多。” 艾谢尔轻轻摇头:“无论怎样,圣女已经送到对方手里。帕罗,别坐在那垂头丧气了。”罗拉踹了他一脚。 帕罗抬起头,亮出一双和兔子一样的通红双眼。 “想开点,小姐本来就不是和我们同一世界的人。”罗拉说。 他蹲下身,和帕罗并坐在一起。不知为什么,他的眼角有些泛红。 “真没出息!”他打了自己一耳光。 “你们说,小姐会怎么样呢?” 茫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剪影上,里夫轻轻垂下了头,用力捏了一把鼻子。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或立或坐,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了很远很远,恍如一幅绝美的画。 帕罗突然揉了揉眼,慌忙去摇身边的里夫。 “看!小姐是不是在看我们?” 所有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驻足望去。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渐渐打湿前襟。 “谎言瞒得了别人,瞒不了自己。我解得了你的契约,却解不开你的心结。” 摘下面具,苍白的面孔洋溢着暖暖的微笑。迎着朝阳,散发着点点金光。 他看向艾瑞娅,静静的盯着她清澈的双眸。 “在这个世界上,能叫出吴明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也许除了老师,只有你能叫出这个名字。” “我们之间,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渊源。” “算是对‘吴明’的交代,我会把你曾经想要忘却的记忆一一讨回。这个过程会伴随着痛苦,也许你会因此恨我也说不定。” “原谅我的任性。” 枯树的剪影印入眸中,平静的另一边,是无边的疯狂与冷漠。 “从今天起,请叫我——卡妙。” 第二十三章卡拉的小算盘 “卡妙!卡妙!” 天还没亮,卡拉歇斯底里的叫声让整个旅馆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小魅魔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可他却不敢怠慢这位大爷,飞快抹了把脸来到隔壁,推开房门。 “你们这是……”卡妙目瞪口呆。 清晨的暮光下,一大一小两个美女以一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姿势痴缠在一起。艾瑞娅把卡拉压在下面,粉红的舌头把她的小脸蛋舔得湿哒哒的,任由玲珑的曲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卡拉像是看到救星,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到卡妙身上,哭着叫道:“我再也不要跟她一起睡了!让这个人类离我远点!” 艾瑞娅歪着头,用食指点着下巴,俏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看起来格外诱人。 无数个念头以光速闪过脑海,只用了一秒钟的功夫,卡妙的脸色完成了飞快的转变。 从惊讶到茫然,到恍然大悟,最后,于意味深长定格。 他严肃的看着卡拉,以非常凝重的动作,把卡拉放在床上,然后——飞快离开房间,反手把门锁上。 “卡妙!我总有一天一定要你的命……别过来啊啊!!” 迎着中午的烈阳,卡妙眯起双眼,坐在车辕上,手里挥舞着一根马鞭。 “谁让你魅惑艾瑞娅?这几天你还不够了解她吗?” “哼!我没想到她会真的傻成那样啊,跟小孩子似的,什么都学。”卡拉不无抱怨。 “嗯?我以为你们俩关系很好的。” “都是幻觉!幻觉!” 卡拉嫌弃的把艾瑞娅推到车厢内,和他并肩坐在一起,并顺手拉住了车帘。 她气哼哼的说:“就知道你们人类没什么好东西,这种书害死人了!” 她从胸口里拿出那本旧书,狠狠摔在车厢上。弹起的书页中,一幅幅令人心跳加速的爱情动作图赫然跃于纸上。 卡妙瞥了她一眼,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知道害死人就好,小小年纪居然去看这种书。” “我比你大多了好不好?” “那只是年龄层次。看看你现在,哪有一点成年人的样子?” 卡拉咆哮:“要不是你把我胸部变没了,至于变成这样子吗?” 卡妙痛苦扶额。 比起艾尔兰提,布里斯旺的地域小了很多。然而人口密集度却大大增加,马车的速度渐行渐缓。 “昨晚的升级效率还算不错,到了西部魔沼再打几只魔兽,差不多就可以到30级了。” 卡妙捧着手册,看向卡拉。 用稻草织成的小人身上,贴着一张写有他名字的布条。卡拉捉着银针一根根刺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令卡妙非常不舒服。 “好感度又回到负值了啊!”他无奈的叹息着。 “哼!”卡拉不屑一顾。 转念一想,小脸上再度浮现出令人迷醉的妩媚笑容。 “其实,你要刷好感度也不是那么难,只要你陪我一晚……” 她伸出手掌,隔着衣衫,在卡妙心口画起了圈圈。紧咬双唇,俏脸上露出一丝醉人的红晕。 卡妙打了个激灵,将她轻轻推开了。 “卡拉,你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吗?” 卡拉魅惑失败,沮丧的撇撇嘴:“逻辑是什么?好吃吗?” 卡妙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他语重心长的说:“你觉得和天使比重要,还是魅惑我重要?” “不都一样吗?反正都是没戏的。”卡拉自信心受挫,语气也变得惫懒起来。 “我突然有点羡慕人类了。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像我们恶魔,吃了上顿没下顿,遇到一只老鼠都觉得是顿美味。好不容易魅惑一个人类过来,却把你这个怪胎也引过来了。” 卡拉细数着自己的过往:“要不是你刚好经过那里,我不会想到魅惑你们;要不是你有点强,我也不会想到去魅惑车夫;要不是魅惑车夫成功,也不会把你引过来……啊啊啊!怎么想都是你的错!” 卡妙扫了她一眼,颓然叹息。 卡拉突然从车辕上翻坐起来,认真的盯着他。 “干嘛?”卡妙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算我求你好不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看到希望啊!” 卡妙脸色铁青:“不可能!你有希望那我就完蛋了。” “你可以用其他办法呀!比如说……嗯……呃……” 望着不小心陷入深度思索的小魅魔,卡妙忽然很想把她从随行者上除名。 “找到这种笨蛋,感觉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好想钻回车厢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可一想到被卡拉魅惑过的艾瑞娅,他还是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由于大街上的人流量过大,大大拖延了行程。当卡妙赶到魔法分会的时候,看夜人正在给大门加上横闩,并顺手激活了封绝魔法阵。只能驾着马车按原路线返回,在就近的一家旅馆住下。 “三个人,两个房间,要隔壁的。” “好的,收您六十银币。” 正准备掏钱的卡妙忽然被卡拉扯了一下。低下头,只见她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豪华酒店,闪烁着浓重的好奇色彩。 “卡妙,我们今晚去那里住吧!” 卡妙扫了一眼,淡淡道:“没钱。” 随即感到被人踹了一脚。卡拉沉下小脸:“当心今晚我带艾瑞娅去你房间!” “……” 和小旅馆相比,酒店里的人更多,设施也更豪华美观。很快,小魅魔就沉醉在一片金色当中,流连忘返。 艾瑞娅娴静的跟在他身后,不时向自由的卡拉投去不舍的一眼。 前台翻着住房记录,苦笑道:“客人,酒店只剩下一个房间了,您看……” “一个?”卡妙不淡定了。 他怕的就是这个,别人过夜只要钱,和卡拉过夜……还是给酒店留条活路吧! 拽住艾瑞娅转身就走,冷不防从身后蹿出一条身影,卡拉一脸阴沉。 迫于压力,卡妙只能付了房钱,在侍应的带领下上了三楼。 明明比她强很多的,为什么老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呢? 卡妙很不忿。但更担心卡拉的夜袭,一个魅魔就够可怕了,再加上和她臭味相投的艾瑞娅,难度顿时以几何倍数噌噌上涨。 无视了卡拉兴奋的呼唤,坐在窗前,开始思考今晚的预防工作。 如果是以前的卡拉,一个光佑结界就足够困住她了。但自从成为随行者后,卡拉在光属性抗性方面大幅度上涨,还有一个前任圣女艾瑞娅,使用光佑结界就有点白痴了。 暗系?火系?水系?风系?地系?雷系? 各个系别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又被他否决了。 艾瑞娅还好说,她未必会对这些感兴趣,而且有女人的矜持。可卡拉不同,她是手册的第二个玩家,拥有独立的个人属性面板以及天赋技能,系统或许会给她提示也说不定。 必须想办法绕开系统,并针对卡拉做出一系列预备措施。 该怎么做呢? 目前魔法学上,能够长时间维持的只有魔法阵。而魔法往往是暂时性的,魔法结束,效果也就跟着结束了。 但是,魔法阵对卡拉所起的作用不大。至少就他目前知道的,除了封绝类,还没有能对她起到恐吓作用的魔法阵。 可是,封绝类魔法阵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在限定时间内,无论内外,所有人都不得出入。除非以庞大魔力将封绝魔法阵直接打碎,但这样一来,造成的轰动势必会在酒店里引起各路人士的警觉。 更重要的是,他晚上要是起夜,岂不是自食其果? 想要绕过系统,又要保持低调,以及不能使用魔法。这样一来,可使用的方案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或者说,只有一种办法。 卡妙匆匆出了房门。正在打闹嬉戏的卡拉眼珠一转,和艾瑞娅同时停下动作。 “听好了,艾瑞娅,今晚一定要按我的方案来,明白了吗?” 艾瑞娅认真的点点头,明亮的大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诡谲。 这就是遇人不淑的下场了,这几天和卡拉相处,虽然转变了一点,也不再那么呆,但曾经的纯真也随着感情加深一去不复返——和正义感爆棚的骑士相比,卡拉无愧小恶魔之名。 “如果方案一不行,我们就要立即变成方案二,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卡拉回想起那些伤心的过往,咬牙道:“我就不信推不倒他。看了那么多书,也是时候该实践了!” “可是,我总觉得卡妙不是那么好对付。真的要这样做吗?”经过几天相处,艾瑞娅也慢慢摸清了卡妙的脾气。 卡拉傲然道:“当然,总是让这个可恶的人类鄙视我们魅魔的魅力,今晚我一定要让他乖乖跑到我面前给我**趾头!” “脚……趾头?” 艾瑞娅吃力的吐出三个字,目光不由移到她白白嫩嫩的小趾头上,条件反射的舔舔粉红的下唇,俏脸上居然浮出一层红晕。 卡拉顿起戒心,支起身体和她保持距离:“不要乱来啊!目标是卡妙不是我。” 失望溢于言表。 房门突然打开。 “他来了!”像是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卡拉迅速收敛情绪,装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用眼角的余光去看接下来的发展。 “嗯!”艾瑞娅紧张的盯着门口。 “来!就这里,对!按三角形放好,必须做得严丝合缝。” 几个临时请来的木工吃力的抬着木板,在二女震惊的目光中开始了工作。 卡妙回过头,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二十四章前奏 “客人,应酒店要求,我们不能给这里下钉子。晚上睡觉肯定会发出一点声音的,您看……” “嗯,这样就可以了。” 卡妙上下查看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将尾款付给木工。 随后,侍应带着餐盘上来了,笑道:“客人,像您这么奇怪要求的还是第一次见。住酒店里还要做个小木屋,是有什么讲究吗?” “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没有小木屋,再舒适的房间也睡不着。” 卡妙颇为感慨的拍着尖顶:“还得多谢你们的宽容。像你们这样为客人着想的酒店,实在不多见。” “客人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侍应留下餐盘,流水一样退出房间,随手将门关好。 噔噔噔! 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跑到他的床铺前,这摸摸,那看看,一脸惊叹和好奇。 “来,吃饭吧!”卡妙招呼她们俩。 用餐过程中,卡拉和艾瑞娅互相打着眼色。两个人抽筋似的歪嘴斜眼,不一会就感到了肌肉酸痛,只好呲着牙把肚子填饱了。 “好了,吃完就早点休息。” “等等!”艾瑞娅举手道:“我们想在外面逛逛街买点东西。” “嗯?” 卡妙忍住了发笑的冲动:“魅魔?和你?” 实在是傻到不能再傻的组合了。艾瑞娅没有寻回记忆,这五年经历就是她的全部。居然和卡拉走到一起,也不知寻回记忆后会变成什么样。 艾瑞娅今年十八岁,封印记忆时就是十三岁。真难想象,在那个年龄居然能做出这种事,还和地狱之王达成了契约。 该说是这个世界的人早熟吗? 他抻抻懒筋:“好,等我洗把脸。” “不用了,我们两个去就好。” “你们?” 艾瑞娅亮出手上的戒指:“要是出事你也能找到我们。” 卡拉的魅惑能力超出常识太多。艾瑞娅是前任圣女,而且会用点剑术和圣术,综合起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丢了过去:“你们俩不是想换身衣服吗?这里有一百多枚金币,够你们用了。” “那好,我们走啦!” “嗯,早点回来。” 关上房门,卡妙立即扣出一枚魔晶,打开窗户,准确的抛到酒店外墙的花丛里,随后检查起了小木屋的情况。 稳固的三角形,无论从哪个方位发起攻击,都会由另外两个拥有一定角度的面板分散力量。虽然睡在里面有点狭窄,但怎么也好过被卡拉夜袭成功。 卡妙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轻视敌人。只有以万全姿态应对,才能从容赢取胜利。 把唯一可能是弱点的门洞进行了一些加固,在黑暗中,卡妙静静等待着战斗来临。 酒店一楼,在阴暗的拐角处,卡拉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金币放到方才的侍应手里,学着卡妙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 “按我之前说的,这件事不要大声宣扬。” “是,是。” “要是有人问起,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是。” 侍应像背书一样说道:“三楼客房正在进行夜间临时维护,为了保证客人的睡眠质量,我们会为客人提供其他房间。” 卡拉满意的点点头,又加了一枚金币,侍应笑得更开心了。 等侍应走后,艾瑞娅终于惊叹出声:“卡拉,你好厉害!从哪学到的这些?” “哼!那个笨蛋人类老是把我当白痴耍,真以为那些书是白看的吗?” 卡拉傲娇的哼了声:“走,我们去买点衣服。这身公主裙太不合身了,我得换身性感的,也许我的胸部就拿回来了呢?” “胸部很重要吗?” “尺寸就是战斗力!” 卡拉的发音铿锵有力,淡淡的在对方胸口上扫了一眼,连忙把头转过去,露出愤恨的表情。 “这是书上说的,肯定没错!” “书?就是我们一直在看的那些吗?”呆呆的艾瑞娅显然没发现同伴的异样。 “当然!那可是魔法师的至宝,临死都抱在怀里不撒手呢!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拿到手的!” “魔法师的至宝?一定很厉害!” “不过……最近货源有点不足。那几本书看来看去都是一样,没意思。一会我们找个人问问,看能不能淘到新货。” “嗯……这种书很难买到吧?我们路过这么多地方,好像都没找到一样的。” “那可是魔法师的至宝!至宝!明白吗?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拿到呢?” 说话间,两个女孩已经走出酒店,立即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 卡拉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拉着艾瑞娅躲到墙角。 “啧,什么破地方,谁扔的石头,差点把我脚崴到了。” 卡拉抱怨的把那颗不起眼的鹅卵石踢到一边。艾瑞娅找了几片树叶,垫在屁股底下。 “看好了啊!” 卡拉得意的笑着,在魔力的催动下,一股诱人的魅惑魔力在空气中远远传播开去。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呆呆的来到她们面前,并在卡拉的命令下站在了墙角的阴影中。 她从胸口拿出那本书,质问道:“这种书哪里有卖?” 男人扫了一眼,指向一个方向。 “从街口那里往右转,到了尽头再往左转,有一家材料铺。那里的老板有很多藏书,专门贩卖给路过的旅人。” “材料铺会卖书吗?这个人会不会没中你的魅惑啊?”艾瑞娅好奇。 卡拉本来还有点疑惑,然而有了艾瑞娅的铺垫,立即还嘴:“除了卡妙那个怪胎,还没有人能在我的魅惑下保持清醒。他既然说那里有卖,肯定就有卖的。” “可是,材料铺老板卖书,这也太……” “艾瑞娅,你要了解人类的狡诈。我这些天什么没见过?铁匠铺老板都不穿衣服了,还有什么比人类更可耻的生物?”卡拉对昨天的遭遇记忆犹新。 “嗯……这倒也是。” 艾瑞娅笑了起来:“那我们赶快去吧,今晚还有好戏上演呢!” “嗯,我听你的!” 穿街走巷,黑漆漆的小巷里,材料铺老板站在灯光下,正无聊的打着哈欠。 “老板,这里有卖这种书的吗?” 一本旧书很不客气的甩在柜台上。老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书倒是在,可发声的人呢? 他连忙站起来,看到了低柜台一个头的公主小萝莉,以及站在她身后的温婉女人。 极品! 老板很不自然的咽了口口水。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没什么身材,可脸蛋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尤其眉宇间散发的妩媚,硬是把最销魂的女人都比了下去。 还有她身后的女人。戴着面具,看不到面目,可胸前的两团双峰实在凶残。要是能…… 老板再吞了一口口水。 “这里是材料铺,只卖材料不卖书。小姑娘,你要是想买书的话,建议你在大街上看看。” “我要的书在书店找不到,有人说在你这里可以买到。” 卡拉拿出钱袋,犹豫了一下,想到一会还要买衣服,又塞了一半回去,然后把钱袋扔到柜台上。 “只要给我想要的东西,这些都归你!” 明明是小孩子的声线,却努力装出大人模样,老板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拿起旧书,翻开扉页,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再看小女孩,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惋惜,还有那么点人生感慨。 肯定是哪家大户人家打发下人来买了,布里斯旺的贵族公子都这么会享受吗? 这种事不是天天遇到,但老板长年经营,早已见怪不怪。 他扒开钱袋,细数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你们要买多少?” “就这些钱,有多少买多少!” 豪迈! 老板悄悄向她们竖起了大拇指。 粗略估算了一下。前半年滞销的货再加上以前留下来的老书,差不多刚好。 “请问,你们有空间戒指吗?” 卡拉茫然,空间戒指?这对魅魔来说势必是非常遥远的知识。 艾瑞娅摸了一枚出来递给他,向卡拉吐了吐舌头:“我看到卡妙那有不少没用的,就随手拿来了。” “也就你敢这么做了。” 卡拉莫名叹了口气。她现在无论做什么,卡妙都会先入为主,抱着一份警戒心,远不如艾瑞娅那么自由。 很快,老板出来了。他擦了把汗,把空间戒指递还给她,又把旧书塞了回去,笑着说:“等价的书都放在里面了。” “很好。” 卡拉严肃的点点头,从衣兜里摸出一枚金币,往空中一抛,金币打着转落到老板面前。 “谢谢,谢谢惠顾!” 得到战利品的二女激动得全身战栗。卡拉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咳了一声:“再抓个人问问哪买衣服吧,我想找件性感的,最好把我的胸一起找回来……” 第二十五章夜袭开始 夜幕降临。 房门悄悄开了一条小缝,两条人影诡异的互相打着眼色,悄悄把门反锁上了。 “卡……” 嘴巴及时被堵住,卡拉一脸凝重的摇摇头,把买来的衣服放在床上,蹑手蹑脚的向小木屋走去,艾瑞娅紧随其后。 不是战斗,二女却比战斗时还要紧张,两颗小心脏的心跳声吓得她们头皮发麻,吐了好几口气才平缓下来。 四目相对,看到的不是惊吓,反而是更加深厚的兴致。 一条黑影有如鬼魅般掠过墙角,小心翼翼的推了推门洞。 “咦?打不开?” “肯定在里面加固了。” “试试从另一面推。” 另一条黑影跑到左侧,两个人一起使力。 然而…… “连推也推不动,这木屋到底什么构造啊?” “总觉得怪怪的,不好着力,好像有点斜面。” “不管,继续推,我就不信把它推不开!” 两人把木屋推得咯吱响。而卡妙躺在里面,稳坐钓鱼台,带着几分戏谑聆听外面的动静。 “地毯好麻烦啊!能不能想办法把它弄开?” “要是能弄开就好办了。” 卡拉说着气馁的话,却比方才更来劲了。 艾瑞娅试了几次,首先放弃:“不行,我推不动了。” “你也太废了,前任圣女怎么会是你这样的?” “就因为是圣女所以才没劲啊!” 艾瑞娅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吃饭有人服侍,睡觉有人服侍,不用清扫房间,也不用到处走动,所有用到体力的工作都被人做完了。虽然和哥哥学了一点剑术,不过你也看到了,基本没有出场的机会。” 卡拉有点嫉妒:“这么好的生活怎么还想到跑出来?” “不知道。总觉得有个声音告诉我,必须找到他。” “肯定是你们的圣神,他可真任性。” 艾瑞娅露出娇憨的笑容。卡拉撇撇嘴,也不知道对方听懂了没有。 悉悉祟祟的脱衣声响起。卡拉忽然玩心大起,趁她不注意,飞快在她胸口捏了一把。 “呀!”艾瑞娅惊呼出声,连忙用衣襟盖住受袭地带。 “别激动,就是试试手感。”卡拉细细感受手上的余温及手感,双手作虎爪型,以非常猥琐的姿势在空气中凭空捏了两把,语带愤恨,“以前我的身材明明比你还要好的……” “有吗?”艾瑞娅茫然。 “你是不知道他在背后叫我什么,魅魔之耻啊!” “魅魔之耻?那是什么?” “就是说,我连普通魅魔都比不上。” “有吗?” 卡拉咬紧下唇,恨声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可恶的人类!” “?”艾瑞娅歪着头,一脸茫然。 说话间,艾瑞娅已经装点完毕。黑色的丝袜被浑圆细长的大腿绷得笔直,傲人的身材在性感的着装下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魅力。她束起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拍拍面颊,在白净的脸蛋上拍出两团坨红。 卡拉直勾勾的盯着她,连衣服都忘了穿。似有所感的艾瑞娅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卡拉慌忙用后背对着她。再看手中的衣服,浓浓的挫败感自心底升起。 也许,自从第一次魅惑失败后,阴影就已经种下了。如今的自己,还有机会魅惑成功吗? “卡拉,怎么不穿了?你不会打算这样上阵吧?” 很难想象艾瑞娅这样的傻姑娘居然也知道不穿衣服有多羞耻。卡拉醒过神来,匆忙把衣服套上:“没什么,刚刚想起一些事。” 两个衣着性感的兔女郎站在燃烧的熊熊烈焰的火炉旁。倒映在眼底的火光,散发着比火炉更炽烈的热量。 方案一,启动! 备用的干柴被她们一股脑丢进火炉里,在二女期待的目光中,火光一下蹿得老高。 热! 卡妙敏锐的捕捉到了房间里的异样。聆听干柴抛起抛落的声音,好奇与警惕悄然升起。 把房间的温度升到这种程度,她们是想干什么? 不会是想借助温度把他逼出去吧? 可是,无论温度升到多高,他和房间始终有一层隔绝,就算她们把温度升起来,也会是她们先交白旗。 “咳!咳咳!” 浓烟滚滚,猝不及防的二女不幸牵扯其中,剧烈的咳嗽声从烟雾里压抑的传了出来。 卡拉匆忙逃离地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艾瑞娅紧随其后,两张俏脸已染上了一层灰色。 “烟怎么会这么大,酒店不应该使用无烟燃具吗?”艾瑞娅一脸茫然。 卡拉拉开窗户,探出脑袋,在外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还要不要加?” “加!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卡拉的决心从未这么坚决。她对卡妙的诱惑力越来越小了,要是放弃,以后很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成功的机会。 五分钟后。 “可恶的人类,耐性比我们恶魔还好!” 卡拉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继续加!” 艾瑞娅剧烈的咳嗽着,白皙的肌肤因为呼吸不顺变成粉红。 “咳咳……” “咳咳……” “是不是我们烧的方法不对?”血淋淋的教训让卡拉福至心灵。 她向火炉里看去,很快找到了原因。 “居然还有块挡板!”卡拉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小脸涨得通红。 “酒店里的火炉居然还有挡板……”艾瑞娅显然不能当正常人看待,生活经验不足的她还在思考挡板有什么作用。 通过火钎把挡板掀起,打开窗户通风,在度秒如年的呛人环境中,空气终于恢复清新。 同时,温度也跟着上升了。 “快把窗户关上!” 小魅魔露出令人心悸的冷笑:“人类的阴谋对我魅魔是无效的!” 艾瑞娅被她的决心感染,忍着咳嗽的冲动,使劲点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身在小木屋的卡妙也感觉到了异样。 木屋内空气不流通,再加上外面传导进来的温度,一下变得干热无比。更可怕的是,身下的床铺也跟着开始提温,很快到达了一个不能容忍的地步。 要是放在平常,一个水系魔法足够解决眼下的困境。可他事先在酒店外围埋下了封魔法阵,在魔晶魔力消耗之前,这座酒店不可能放出任何魔法。 怎么办? 要出去吗? 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 小木屋是这座房间唯一的安全地带,要是这时候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死心眼的卡拉一定怂恿艾瑞娅继续升温。 床面开始变得滚烫,发出微妙的滋滋声响。 令他发毛的是,外面除了干柴丢在火炉里的掉落声,卡拉和艾瑞娅居然都忍住了。 火属性抗性照样不低的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外面却没有任何异常,她们的耐热能力有这么高吗? 呤—— 抓住禅杖,接触的地方却滚烫无比。连忙甩下禅杖,死死盯着用木板封闭的小门。 要出去吗? 不要出去吗? 卡妙开始了天人交战。 过高的温度不仅让他坐立难安,干热的空气令喉咙渐渐生出刺痛的燃烧感。 就在他几乎到达极限的同时,一丝微小的响动传入耳中。像是炙热的夏天突然浇下冷水,被温度折磨得有些模糊的神智迅速恢复清醒。 她们在移动木屋? 除了温度令人难以容忍,一切回到原状。 咯—— 小木屋突然有了个较大幅度的动静,让静心聆听的卡妙心生寒意。 在外面驻守的,不是温柔乡,而是两只洪荒猛兽。一旦木屋被掀开,势必会被撕成粉碎。 “应该无视酒店规定,让木工钉上钉子的。”卡妙隐隐有些后悔。 这一过程持续了两分多钟。终于,二女筋疲力竭的坐在地上,开始回复体力。 挪动小木屋是非常困难的。地毯与木屋基底带来的摩擦力,以及木屋本身的重量,还有斜面原理,将她们的影响降到最小。刚才那一下,已经算是额外的惊喜了。 卡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想方才的场景。 “艾瑞娅,有点不对劲。” “嗯?”对方已经提不起精神了,仰躺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懒洋洋的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符。 “我们一直推下去,根本不可能把木屋推翻。”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的光芒:“我们就算把木屋推到墙角,还是有大床在那里挡着。如果要从正面出击,我们应该想办法从其他角度出手!” 没错,一定是这样! 卡拉精神一振,费力的抬起头,双眼释放出危险的光芒。 第二十六章方案二 一!二!三! 在二女的齐齐娇喝声中,沉重的小木屋被她们从底部抬起。 就在离开木屋的瞬间,一条黑影从墙角掠过。 目标,卫生间! “哼!想跑?太迟了!”卡拉邪恶的笑了出来。 艾瑞娅飞身扑上,叽哩咕噜的念了几句,整个房间顿时处在照明术的光线下。 圣术? 卡妙皱眉。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在楼下布置了封魔法阵才对,就算自己也不可能使用魔法。 艾瑞娅……是圣女的特殊性吗? 没有留出思考的时间,卡拉已经扑了过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与罪恶,双唇轻启,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情绪变动越大,魅惑效力越强。 卡妙闪身避过,随后背部受到了轻轻一击,令他出现了片刻眩晕。 幻术? 他心下吃惊。封魔法阵被破的惊讶只排在第二,倒是卡拉的幻术技能有了大幅度增强。 以近30的等级,居然能影响到79级的属性。不得不说,随行者的设定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得多。 刻不容缓之际,左掌飞快探出,将她甩到从另一侧冲来的艾瑞娅身上。 二女惊叫着滚成一团。趁这个机会,卡妙与卫生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大截。 “圣盾术!” 散发着圣洁气息的盾牌适时的挡在门前。 跑动中变为肩撞,狠狠与盾牌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盾牌上顿时裂出几道蜘蛛网纹。而卡妙也因为反作用力,不得不向后倒退。 噔噔噔噔! 用疾退卸完力道,刚好被一只手掌抓中肩膀。卡拉以非常诱人的姿势趴在他肩上,在耳边轻语。 “抓到你了。” 一枚魔晶顺着袖管滑入掌心,五芒星阵快速成型。 “风爆术。” 嘭! 狂风以他为中心掀起了一股风暴,猝不及防的卡拉倒飞而出,和床单滚作一团。 “照明术!” 眼前强光骤然闪烁,卡妙下意识闭上双眼,一双滑腻的手掌趁机揽住了他的脖子。 “圣光战阵!” 白色的光圈在二女脚下成型,他清楚的感觉到卡在脖颈上的力道开始加大。 与此同时,卡拉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像一只小猫扑到了后背上。 她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在耳根轻轻滑过,娇笑道:“看你这次怎么逃?” “配合不错。” 卡妙依然保持着过人的冷静:“不过还差了点。” 他忽然倒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把艾瑞娅撞开。反手揽住卡拉柔软的腰部,猛地向前冲去,足尖蹬在墙上交替上升。 然后,倒跃而起。 背部着地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卡拉痛苦的叫声在耳边回荡,却仍死死的抓着他的肩膀。 她忍着疼痛,不无得意:“哼哼,休想把我甩掉!” 话音刚落,手上一阵凉意,只剩下一件衣服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狡诈的人类!”从天堂到地狱的失落感,让她的愤怒提升到巅峰。 诱人的气息自她身上向四周散发,耳、鼻、口、目,在瞬间就完成了彻底封锁。 “一定要玩得这么大吗?”卡妙无奈。 他虽然拒绝与卡拉亲密接触,但始终不想让她受伤。刚才那一跃,要不是他用双手护在身下,卡拉怎么也得受点轻伤。 毕竟,等级之间的压制不是吃素的。 正在吟唱的艾瑞娅眼前一花,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卡拉砸了过去,两个女孩顿时滚作一团。 “卡妙!”卡拉彻底动了怒气。 回应的却是耳边的细细喘息,还有卡妙的轻笑。 喉咙里的灼痛感还在继续,就连呼吸都变得火辣辣的。连忙接了好几杯水一饮而尽,这才把那股灼痛感压下去。 怎么总感觉有股怪味,是火烧过的味道吗? “艾瑞……不,艾瑞娅,你在……别动手动……艾瑞娅!” 小魅魔慌了,七手八脚想要把艾瑞娅从身上推开。然而,一个偏魔法系的随行者,一个练过剑术的圣女…… 眼看即将受到艾瑞娅的全身袭击,小魅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把她推开,警惕的退到墙角。 “卡拉?”艾瑞娅从地上爬起来,双眼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解。 “别过来!”卡拉噙着泪花,一副她过来马上自刎的决然表情。 “我们不是在对付卡妙吗?怎么你……” “别过来,就站在那里说话!”小魅魔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 她的谈话明显搞错了对象。以艾瑞娅的智商,怎么可能理解她的意思? 不过同盟还是存在的,然而她越是往前,卡拉越是避之不及。 “卡拉,不要反抗了,好好享受吧!”卡妙站在卫生间门后,一手握住把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 “三重圣盾!” 艾瑞娅突然反戈,把正在欣赏的卡妙成三角形卡在中间。 转折来得太快了,卡妙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傻姑娘吗? 卡拉从地上爬起,带着得意的笑容拍去手上的灰尘。 “哼哼,没想到我们还有方案二吧?” 她踏着轻快的步伐,带着艾瑞娅,向卡妙款款走去,小脸上的得意愈发浓重了。 “方案二?”卡妙皱眉。 方案一,是指之前做的那些事吗? 提升温度,逼他从小木屋里跑出来,然后用性感的装束逼他就范。 “应该是艾瑞娅做主导。” 卡拉很清楚自己的现状。小萝莉一样的面孔和身材,当个小天使绰绰有余,可要是在魅惑上,效果就大大降低了。 她似乎摸清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所以选择了更为诱人的艾瑞娅当先锋。 “出卖色相到这种地步,该说不愧是魅魔呢,还是无知才是福?” 至于方案二,就是武力逼他就落了。 卡拉和艾瑞娅的配合很不错。两个人有来有往,互为主辅,前后夹击,借用窄小的空间使他不能使出全力。 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欣慰。看来卡拉不是真的笨到无可救药,至少还会使用策略。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难为她们了。 “不过,三重圣盾最多只能评为四阶魔法,她们应该知道拦不住,为什么还要执意这么做呢?” 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小腹升起,卡妙微微动容。 感觉来得很奇怪,没有任何理由。他好容易适应了二女的装束,按理来说不该有这种想法才对。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起这个问题。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嘛!” 卡拉邪恶的笑着说:“你以为方案一和方案二是单独进行的吗?错了,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觉得方案一会对你起效。” “是……那杯水?”卡妙想起了水里的异味。 卡拉笑得更开心了。 “没错,就是那杯水。我特地和侍应买了些药物,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只要服下它,就没有征服不了的男人!” 小拳头轻轻攥紧。刹那间,卡妙仿佛回到一个星期前,在地下石室,车夫自己把自己吃光喝光的惨烈景象。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关系,他忽略了身材之间的巨大差距,眼前的卡拉不仅变得充满诱惑,而且……迷人。 白皙的肌肤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从光幕中踏出,纯洁的脸蛋和黑丝兔女郎诡异的揉合在一起,充斥着说不出的诱人味道。 “卡拉,不要再靠近了。”卡妙发出警示。 “为什么呢?难道我不够迷人吗?” 随着圣盾的破碎,卡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脸,轻轻吐了下小舌头。 她轻轻靠在宽厚的胸膛上,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下滑。 “不,我是说……” 话语被无情打断。 “我们魅魔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对男人的怨念出生的。但是,很奇怪,你对我一直很差,却是我唯一一个不算那么讨厌的人。和我共渡一晚,真的这么难吗?” 她楚楚可怜的仰起脸颊,轻轻滑过他的脖颈。 “卡妙,不用反抗了。像你这么理性的人类,应该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与其抱着厌恶拥抱,不如放开胸怀,让我们一起迎接新的未来,不好吗?” “不是,我的意思……” “还要拒绝吗?” 卡拉难过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一定要拒绝呢?我可以做出承诺,毕竟我是你的随行者,就算你死了对我也没有好处,我们一样可以像这几天快乐的生活下去。” 卡妙苦笑。 “卡拉,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吗?” 卡拉立即提起警惕:“什么不同?” “你既然买到这种药物,就知道它的药效。可到现在我依然好好的站在这里,没有向你下手……” 他轻轻把她推出卫生间,关上房门。 “好好享受这难得夜晚吧!艾瑞娅,接下来交给你了。” 一双温热的手掌搭在肩上,身体瞬间僵硬。 “艾瑞娅?” 粉红的舌头温柔的滑过脸蛋,身后传来艾瑞娅迷醉的声音:“嗯?” “……” “卡妙!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女孩无助的哭声在房间里开始回荡。 卫生间里,卡妙的脸色很不好看。 “学会战术是件好事,可第一个实验对象居然是我……” “而且用药物催情,这手段就算放在魅魔身上,也未免太下作了。” “最离谱的是,这两个笨蛋居然连保质期都没看……” 他痛苦的抱着脑袋,伴随着一声轰然闷响,腹内的胀痛点点消失。 第二十七章身在魔沼 灌木丛生的黑色沼泽上,一只全身发黑的豪猪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在它的注视下,小魅魔握着一柄长剑,小肚子腿轻轻打着哆嗦。 “一定要这么做吗,卡妙?”她噙着泪水,可怜巴巴的望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定要这么做。” 卡妙的语气很坚定:“身为魅魔,虽然在魅惑和幻术上具有独到的天赋,但是限制太小,而且缺少强力的攻击手段。你必须自己适应这个过程,养成自己的战术思维,让自己陷于不败之地。” “可是,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应该是个魔法师啊!” 卡拉像是哭出来了:“我从没听说过魔法师还要近战的!” “不会近战的魔法师不是一个好魔法师!” 卡妙语重心长:“不会永远有人给你魅惑的机会。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魅惑再强也只是一纸空话!” 卡拉欲哭无泪。 无视她的拒绝,卡妙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和游戏不同,对方不会傻站在那里和你打,他们会想尽办法通过各种方式避开攻击接近你。比如刺客这种职业,他们常年行走在黑暗之中,对暗杀有非常丰富的心得。有的甚至不通过直接攻击,就能找到杀死你的方法。对付这种人,你只能用近战手段逼他出现,一旦他站在你面前,那就是你的天下。” “再比如冒险者。这种职业往往长于野外生存,环境利用率非常高效。尤其在丛林、丘陵、山川、沼泽等各种特殊地形中,你要时刻保持警惕。对付他们的方法,就是比他们更了解野外生存。这样一来,会涉及到植物学、动物学、魔法炼金学、药物学等等学科,这些我都会在此行之后一一亲自教导。” “还有狂战士。他们虽然只在北地活动,但旅行途中,难免遇到各种各样的古怪职业。狂战士的特点是爆发力高,弱点则在于魔法抗性低……” 卡拉匆忙擦去泪痕,惊喜道:“那我岂不是可以随便魅惑了?” “太天真了!” 卡妙很不客气的说:“一旦你失一次手,狂战士那可怕的连续攻势会让你连气都喘不过来。对付他们的最佳办法,不是魔法,而是用近战,用更狠的气势和连续攻势压回去,最好做到一剑毙命。” 卡拉又想哭了:“魔法师怎么和狂战士拼近战啊!” “我的天赋技能可以做到。” “那你教我!” “不可能。” 卡拉开始崩溃。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对魔法抗性低,而且感应迟钝,你可以挣脱他们的攻势,在沿途做下魔法陷阱,诱使他们主动踩下去。或者也可以学习刺客,不过风险会高一点。” 她用力拽住月白色的长发,懊恼的拍打着比她还高的灌木丛尖。 “说来说去,还是要学**战!” “要不然呢?你以为都这么好对付吗?” 卡妙深吸口气:“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物种。恶魔只是其一,魔鬼、亚人、精灵、魔兽,都是要做好大量功课,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在我的战术理念里,只要做好万全准备,就能应付各种各样的难题。魔法解决不了的用近战,远程的不够用近战……” “卡妙!” 他不快的收住话头:“怎么了?” “我学还不行吗?”卡拉泪眼汪汪,“求你别说了。” “……” 他无语的点点头,解开了束缚在豪猪上的风缚术:“开始吧!” 无视小魅魔的惊呼与求救,选了一个比较干燥平坦的地方坐下,欣赏两个女孩与魔兽的战斗。 自任务发布起,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却到现在才踏入西部魔沼,这个效率,让他非常不满意。 魔树讨伐战迫在眉睫,冒险者公会是唯一可以让他正式参入战斗的组织。接下来,必须加快动作了。 打开手册,翻到任务页面。 主线任务三:朽木难雕(进行中) 任务说明:没有过去的人,无法坦然拥抱未来。 奖励:银水湖套装(驭神使专用) 任务说明早在和艾瑞娅第一次相见的那晚就发生了变动。 现在,他已经可以百分百确信,这个任务是属于艾瑞娅的了。只是系统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的记忆作为主线任务,让卡妙一直耿耿于怀。 留下艾瑞娅的目的,是为了缅怀“吴明”这个人,以及少年的美好憧憬。 可是,手册却给了他不一样的答案。根据主线任务的特性,她和自己之间好像有一丝微妙的联系,甚至能影响到以后的发展。 会在她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系统给的提示永远都这么模棱两可,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笨蛋,被手册玩弄于股掌之间。 很可能做到最后,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 他揉着眉心,躺在柔软的草地中,凝望天空。 没有方向的前提下,无论怎么想都是徒劳。他更愿意把精力放在阿斯莫德的契约上,毕竟这是解救艾瑞娅,以及找回记忆的唯一线索。 “魔鬼的新娘吗?” 他向艾瑞娅苗条的身影投去深深的一眼,哂笑道:“两个女人的世界,把我一个男的拉进来算怎么回事?” 想要解除契约带来的影响,必须找到阿斯莫德。 然而,地狱还不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况且,去了也未必有用。 这些天来,他隐隐有了一些构思。只是目前没有万全的把握,而且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干脆把注意力收回,放在卡拉身上。盯着她狼狈的身影,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偶然间捡来的小魅魔,已然成了非常重要的战力。 魅魔属于下位恶魔,没有智力,它们的“母亲”则是拥有非常背景的最初人类——莉莉丝。 与恶魔交配诞下的魅魔,会紧紧依附在她身边,没有廉耻,来者不拒,只要被魅惑到的男人,必将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然而,卡拉却是由无底深渊诞生的恶魔。她的出现,是恶魔这一种族中的异数。 做为深渊领主,意外的拥有了与同类迥异的智慧。现在,还学起了人类的知识。 呃……虽然方向偏了。 不过,这一发现依然具有非常重要的研究意义。如果成为深渊领主就能拥有智慧,那么是否可以借此攻陷更多深渊,并培养出一批和卡拉相似的恶魔呢? 这样培养出来的恶魔,智慧是否有上限?还是成为魔鬼的新种族,加入地狱大军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恶魔能否驯服。 从目前结果上来看,这个想法还有些不切实际。就连降服一个卡拉都没做到,不过依然不失为一个好的课题。 等卡拉和艾瑞娅解决几只魔兽后,已经是傍晚了。 在沼泽地上,马车行驶得非常困难。而且时刻要注意脚下的动静,一旦陷入沼泽,必须耗费极大精力才能抢救回来。 一时间,卡妙隐隐有些后悔。可是想到好感度任务,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晚的事件对卡拉没有产生半点打击,相反,她以更大的热情,孜孜不倦的投入这一伟大事业。卡妙也不想拦着她,毕竟是比自己大了上百倍的年长生物,而且作为魅魔,要是连这些也不懂,将来必定会在她心上留下很大阴影。 令他难以理解的是,身为一代圣女,艾瑞娅居然也跟她学起了这些知识。真难想象,以后要是找回记忆,她会不会因为这段经历羞愧而死? 黄昏下的村庄在夕阳的照射下,伴随着袅袅炊烟,折射着迷离的色彩。 鳞次栉比的房舍周边,堆积着人们常用的工具以及作物。空旷的中街上,偶尔也能见到在泥水里嬉笑玩闹的孩子,你泼我我泼你,不一会全部成了小黑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 面具下的双唇不由露出一抹缅怀的笑容。 他忽然回过神来,发现卡拉和艾瑞娅正巴巴的盯着他。前者露出不满的表情,大声质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找一家旅馆投宿,睡在马车里不好吗?” 值得一提的是,昨晚酒店的豪华设施似乎给她带来了非常大的影响。临走之前,硬是磨着他把马车改装一番,漂亮的天鹅绒毯,粉红色的内饰,以及杂七杂八的旅途用品,让小小的马车内部焕然一新。 就像好不容易得到喜欢的玩具的小孩,现在缠着大人要玩了。 艾瑞娅呆呆的看着她,犹豫道:“可是,马车里很小不是吗?根本睡不下三个人。” “那是你空间分配不够合理。”卡拉反驳了一句,看向卡妙,“可以吗?” 总觉得像是错觉,天色还没暗下来,小魅魔的眼睛里居然闪出了点点星光。 “可以。” 卡妙一口应下:“不过,昨晚的事不要再做了。” 得到肯定的卡拉欢呼一声,和艾瑞娅钻进车厢里。卡妙失笑摇头,他居然有种养了个淘气女儿的即视感。 第二十八章防御工作 毫无疑问,野外宿营最好的防御手段还是魔法阵。根据不同的环境,魔法阵的布置也有不同讲究。 之前的坎威镇,由于外面流传恶灵杀人的消息,他只布下了光佑结界,而没有做更多的防御措施。就是吃准了在那种平原地形上,基本不会有人路过,或半路劫杀的可能。只要对暗系生物做好防御,就不用再考虑其他的事。 但是,西部魔沼却是个奇怪的地方。上次来的时候,他就吃过地形的闷亏。 西部魔沼是有名的凶地。到处都有毒虫魔兽,而且地形复杂,草丛的掩护力度也非常强。最重要的是,这块地域正应和了那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险恶的东西。偶尔路过的旅人,一旦发现携有贵重物品,总会有恶民趁夜摸进来杀人越货。至于其他村民,很少会有主动帮助的,倒是埋头不理和帮手的大有人在。 所以,就算卡拉不要求在马车上过夜,他也会重新考虑宿营地点。 而且,西部魔沼还有一个最特殊的特性:这里的地形,是随时变化的。 沼泽的地面坑坑洼洼,加上有大量的水每时每刻都在冲击每一寸地形,有些地方年深日久,就会自动形成天然沼泽。在这里设伏简直不要太简单,挖个坑就能利用水流,侵蚀魔法阵的根基,作用时间大幅度缩短。 不能使用常用的手段,唯一办法,就是设置守夜的护卫。 这恰恰是他最尴尬的地方。在前世游戏里,驭神使这个职业一旦出现,往往带着两位数以上的神侍,阵型铺开,至少有一支小型军团的规模。 可是,现在的他却有点为驭神使丢脸。 只有三大神侍不说,就连随行者也只有一个。转化仆从的时候大多从感应方面着手,战力不强,而且没有实体。随便来个三阶以上的魔法师,一个大型魔法就能全部干掉。 看向禅杖,目光中有些复杂。 除去一个死亡丧钟,禅杖还有两个技能可以使用。然而武器技能冷却往往非常长,一旦用出来,至少在12小时内都不能二次使用。 不过,到目前为止,能逼他用出武器技能的人还没出现。各种大小魔法以及天赋技能,足够他在任何场面占得上风。 召唤仆从。 灾厄印记。 黑色的咒文自禅杖上弹起,化作道道流光,打在没有实体的仆从身上。 三大神侍中,亡灵长者的技能用途最多。覆盖面广,打击力度大,有些技能甚至能召唤出一支由各种不死生物组成的超规模大军。除了自保有些无力,其他方面都算得上全能。 精灵女皇的技能是最多的。在她的技能列表中,大多都是一些伤害超高的大型AOE技能,偶尔也会有部分辅助类技能,是破坏力最强的一个。 和他们相比,灾厄魔女无疑是最弱的一个。她最擅长的是辅助类技能,放在游戏里,是妥妥的高级奶妈。 可是,她的威胁又是最强的。否则,围攻灾厄魔女的时候就不会挂那么人。 灾厄魔女的特质,是操纵厄运与天灾。一旦被厄运标记,武器滑手走位摔跤都是轻的,最难受的是命中率无限等于0。无论伤害叠得多高,也能被她轻易化解。 至于天灾,那就是另一种意义的绝望了。自然灾害属于天灾,瘟疫属于天灾,蝗虫过境属于天灾,甚至睡得太死被房顶压扁也属于天灾。 在公会的时候,大家谈笑时偶尔会提起灾厄魔女,或许整个游戏只有她才称得上最强BOSS。 当然,比灾厄魔女强得多的怪物有的是。但不可否认,她是游戏里最让人绝望无助、最容易让人抓狂的顶级食物链之一。 灾厄印记,是他摘自灾厄魔女的灾厄印迹技能。虽然不如原版那么有威力,但喝口水呛死个人还是很轻松的。 至于最后一个技能,他暂时还不打算用出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留有底牌。 再将驱虫粉等野外生存的用料洒上,简易的守夜护卫就这么成形了。 回到车厢,卡拉和艾瑞娅正在玩扑克纸牌。 之前因为不知道神选者的事,所以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在纳闷为什么会出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直到鲁伯特提起神选者都是异世来客,才发现这个世界和以前有很多共同的地方。 比如说,帝国的爵位及职位划分,圣殿的运作机制,烟草的流行和高浓度酒精的产生,以及小麦等作物的分布,士农工商无一不透着另一个世界的浓浓气息。不过框架上依然保留了西方世界的模样,也算得上中西结合。 扑克牌,就是某位神选者留下的游戏。斗地主、德州扑克、接龙、倒梯形……等等玩法不胜枚举。这让卡妙一度产生了至今无人解答的疑问:这些玩法在原世界也是近现代的产物。99年一期的神选者召唤仪式,到底是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还是按原来的世界来算?有没有差异?双方之间的时间换算公式又是什么? 这就是魔法师了。无论什么都想刨根问底,哪怕只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推理,也会被他们当作课题研究。 她们正在玩二十一点。从双方脸上贴着的小纸条数量来看,这已经不是第一局了。 令他吃惊的是,居然是呆呆的艾瑞娅以大优势领先。 想起昨晚的夜袭事件,好像也是艾瑞娅主导较多。也正是她的存在,让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记忆已经封印了,以前的聪明才智依然保留了吗? 自己好像有点轻视这位前任圣女了。她的呆,或许只是针对表情,变化得不是那么丰富而已。要是这张呆脸下还有这样的深思熟虑,那13岁以前的她又该是什么样? 卡妙隐隐有些不安。 思索间,这把牌已经到了尾声。卡拉负气的拨乱纸牌,把脸上的纸条胡乱摘下,大叫道:“不玩了不玩了,老是输,没意思!” 那当然了,你把10看成K,不输才怪。 艾瑞娅温婉的笑着,抿紧嘴唇,细心的帮她把纸条一一摘下。卡拉依然撅着嘴,很显然,对方的举动并没有获得她的谅解。 “艾瑞娅,有件事想问你。” 这个女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就知道的说,她还有一件足以对抗恶魔潮的圣器。 这件圣器未必会成为让她沦落至此的重点,但依然存有嫌疑。 “我听圣殿的人说过,你身上还有一件圣器,对不对?” 艾瑞娅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 “圣器,武器,装备,道具,材料什么都可以,回想下之前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出来。”卡妙换了个说法。 “嗯……你说的是这个吗?”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串古怪的项链。 之所以说它古怪,是因为它不像普通项链那样缀有宝石,或是水晶等装饰品,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粗糙,用木制的小小的手杖型工艺品。 “这是什么?”圣殿在大多数人心目中依然是神秘的,不可侵犯的。很少有魔法师会主动去研究圣殿的历史及物品的象征意义,否则进入圣殿不是更好? 艾瑞娅摇摇头:“不知道。” 不起眼的手杖却用圣殿独有的秘银做链,透着一股神秘。 “卡妙不知道吗?”在卡拉心里,卡妙应该是个无所不知的饱学之士。一旦跟魔法有关,总能引经据典扯出一大堆理论。如今却主动问起了艾瑞娅,可想而知,他在神学方面的知识有多薄弱。 “不知道。”卡妙干脆的回答了。 “……”大大的眼睛里被各种不可思议充满。 默默把项链的形状记在心里,回忆手杖在西大陆的历史。 手杖来源于牧羊人,后来经过一系列变化,手杖渐渐演变为后来的权杖。它往往代表某人的身份,以及肃穆的仪式感。像帝国皇帝的号令权杖,圣殿教宗的神谕权杖,都能算作此列。权杖的用途与战斗基本没有联系,它更多用于参加大型会议,或庆典、仪式等等。 如果说,圣器就是这串项链,工艺品手杖一定具有不同凡响的意义。 不过,有关神学的大部分典籍都藏在圣殿里,以魔法评议会和圣殿的关系,魔法师基本不可能有机会参阅。光凭以前积攒下的知识,很难得出正确答案。 回过神的时候,卡拉已经睡着了。艾瑞娅抱着她坐在马车角落打着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睡颜,居然也变得柔和起来。 打开手册,点开任务页面。在支线任务二里,卡拉的好感度堪堪称在个位数。虽然不太满意,但和一度降为负数的险状做对比,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支线任务一:气焰滔天(进行中) 任务说明:有个笨蛋好像把你当成了白痴,用最狠辣的手段让他们体会得罪反派的下场。 奖励:解锁黑吃黑成就。 从坎威小镇的酒馆离开之后,这个任务就跳了出来。而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面具下的双唇轻轻勾起。 第二十九章兽术师 后半夜,卡妙突然惊醒。 车厢外,隐隐传来仆从威胁的低吼与人的惨叫,还有一些不明生物的嘶吼声。 低沉的夜色下,在很远的距离之外,隐约能看到一双双血眼和碧绿的眼睛在交手。 是魔兽? 从车厢里拿出禅杖,向交战地点走去。 走的近了,才发现这是一群全身呈灰色半透明的狼群,以及几个身穿魔法师袍的人类,在仆从的狂猛攻势下不断闪躲。 “兽术师?” 在西部魔沼,漫山遍野的魔兽是这里最大的特色。许多兽术师慕名前来,在这里获取想要的战斗仆从。 严格来说,兽术师和驭神使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同是借用外力战斗,自己作为战斗主导者,上下分工明确。不同的是,驭神使大部分时间还要自己出手,兽术师则更倾向于在魔兽上的高效利用。 一名兽术师跑得过急,不断回望的脑袋忽然从地平线上消失,响亮的扑水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另一个明明是在往交战相反的方向跑,结果半道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魔兽砸在头上,当场昏厥。 还有一个高举法杖,看起来是在吟唱。然而咒文只吟唱到一半,只听到一声剧咳,半扇浓痰华丽丽的挂在嘴角,咒文中断造成魔力反噬,倒地不起。 而魔兽方面的状况也不太好。有的刚发出魔法,就被同伴挡了枪;有的跑得正欢,突然四脚朝天,四肢抽筋;还有的还没喷出口,就被自己的魔法炸了个满脸开花。 十多只仆从就像一尊尊瘟神,走到哪衰到哪,所过之处无不人仰马翻。有几个武斗家企图限制它们的动作,反倒跟自己人打了个痛快。 心底蓦然升起一股辛酸。看到这一幕,他居然回忆起了当初围攻潘多拉的惨状。无数个玩家先赴后继,却通通死在了自己人手下,反倒BOSS站在攻击范围外,看足了好戏。 这还只是弱化版的灾厄印记。要是把潘多拉的完全版搬出来,这些人甚至走不到马车一百米内,就会被各种出奇的花样玩死。 最强神侍,无愧其名。 要是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有古怪,就真的是脑残了。 几个兽术师被坑得欲哭无泪。武斗家们也畏畏缩缩,不敢轻易出手。 魔兽们在兽术师的指挥下围成一个圈,和仆从隔水相望。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意外从天而降,就连远处观战的兽术师们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拉尔,这些魔兽太古怪了,我们还是先撤退再做打算吧!”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武斗家萌生退意。 年轻兽术师刚从一只魔兽身下解脱,就被黑水淋了个满头满脸。他恶心的扶着喉头,阵阵呕吐声令旁边的人很不自然的皱紧眉头。 “不行,我在西部魔沼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魔兽,好像天生就能给人传染厄运。现在一走,我们未必能第二次找到它们。” 独眼兽术师撑着地面缓缓坐起,然而只撑到一半,就被清脆的骨折声打断。 “我的膝盖!”他惨叫着趴回地面。 一只魔兽自以为是的跑到他面前,向他殷勤的伸出舌头,将热气喷在他脸上,那股带着腥臭的燥热令他几欲窒息。他连忙捂住鼻子,怒道:“它回来做什么?” “可能……以为到吃饭时间了吧?”旁边的兽术师解释得非常吃力。 “什么吃饭时间?快去战斗!今天拿不下这几只魔兽,你就别想吃饭!”拉尔怒从心起,挥起法杖把魔兽赶回了前线。 在同伴的扶持下,终于摆脱了全身湿透的尴尬局面。然而刚在石头上坐下,一股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由屁股直蹿脑门,脸色瞬间涨成紫红。 大家见状不对,连忙把他扶起,细看下才发现,原来石台上还有一枚尖锐的石子。 所有人拼命忍住了笑,中年人踢开那块石子,扶着他坐下了。 “兰蒂,这些魔兽太奇怪了,你在魔法评议会的时间最长,见过这种魔兽吗?”有人问道。 被问及到的中年女子皱着眉,又细细端详稍许,摇头道:“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 “兰蒂阿姨,会是新出的品种吗?”一个年纪明显不过18的少年问道。 “或许。毕竟魔兽杂交涉及到的东西太多,无论从身体素质,还是属性品质,都能决定后代属性。我们至今发现的杂交规律不过百数,可在西大陆上,魔兽的种类足有上千种,还不包括海域里的海王类。” 兰蒂盯着远方的战线,眉宇间散发着疑惑,喃喃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兽能杂交出这种东西呢?” “但它们的性质却是固定的!” 独眼拉尔肯定道:“只要抓到一只,我们就可以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也许还会有新的发现。” “拉尔说得没错。但问题却是,这种魔兽很难抓捕。据我观察,这些血眼好像没有实体,除了魔法攻击,我们的斗气很难造成伤害。”一名武斗家也加入了讨论。 中年武斗家却表示反对:“不对。不是我们的斗气无法造成伤害,而是斗气莫名其妙就偏到了别处。刚才我和一只血眼交手的时候,好几次连武器都差点滑手。” “布兰大叔说的没错。我也觉得奇怪,这种魔兽明明只有一阶水准,可要拿下它们,三阶也觉得不够。” 俗话说童言无忌,可少年的肯定却在无形中加重了众人的阴影,所有人纷纷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 就连兰蒂也沉下了脸:“杰克,你的知识还无法支撑起系统的兽术知识。在没有结论之前,最好不要轻易下诊断。” 兰蒂的话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拉尔首先表态:“没错,杰克,你还是太嫩了。” “兽术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你的魔兽虽然有二阶水准,可对魔兽的了解还在入门左右。” “行了,少说两句吧!”老成持重的布兰拦下了他们,宠溺的安抚着一脸愧疚的杰克,“在没有足够的经验和知识支撑以前,以后少说话,多做事,明白吗?” “嗯……是。”杰克语气消沉。 为气氛感染,同情的目光纷纷落到了不远处倒地不起的二人身上。 “达克居然会被一口浓痰咳成魔力反噬……” “杰克,召唤魔兽的时候注意地点,罗杰已经被你的魔兽砸晕了。”兰蒂叹息。 “是……” 这么滑稽的晕法,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气氛沉默得让人窒息。 “等等!你们看那里,马车是不是有人出来了?”有人突然叫道。 顺着他的指向,两名女子从马车上款款走下。在看清相貌的一瞬间,包括兰蒂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了一瞬间的窒息。 “西部魔沼居然有这样的绝色……”布兰目瞪口呆。 杰克死死盯着从车上走下,依然揉着眼睛的小女孩,呼吸粗重。 过来人们纷纷感慨:“年轻真好。” “卡妙,有好玩的为什么不叫我?”卡拉抱怨着说。 她揉着惺松的睡眼,从艾瑞娅手上取过薄毯裹在身上。用力眨了下眼睛,开始观察战局。 “这些是什么人?”艾瑞娅轻声问道。 “兽术师,还有武斗家。” 卡妙笑道:“看来,他们把我的仆从当成了魔兽,正准备抓几只回去研究呢!” 少女费力的睁着眼睛,企图看得更清楚,然而映入眼帘的诡异战斗,让她的嘴巴一下张到了极限。 “哈哈哈哈!看那个笨马,居然跑到失蹄了!” “那个狮子怎么回事,突然向野狼跑过去了!呃……这个姿势……”卡拉的表情一下变得非常精彩。 卡妙不动声色的把她揽到身前,用衣袖遮住。又扫了艾瑞娅一眼,后者驻足稍许,红着脸,默默躲到了他背后。 “挡什么挡?看得正高兴呢!”卡拉很不爽的还了他一眼白眼,把衣袖拉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异世界的动物世界正在绝赞播放中,就连呆呆的艾瑞娅也忍不住伸出脑袋,使劲偷看了几眼。 相比人类,魔兽无论在体力、魔法、感应上都胜出太多,唯独缺少了比肩人类的智慧。要是有这种生物,主导西大陆的可能就是魔兽,而非人类了。 只是,没有实体兼灾厄印记的仆从太诡异了。魔兽们首次遇上劲敌,全力攻击下,反倒自己先出现了颓势。 兰蒂叹了口气。无视拉尔的怨怒,将自己的魔兽召了回来。隔着战线,远远向卡妙这里打了个手势。 第三十章合作 “嗯?猜到仆从是我的了吗?”卡妙诧异。 按他的计划,这些人应该会在力尽之后选择逃跑,距离马车越来越远。但对方既然猜到了,他也没必要隐瞒,收起仆从,向对方缓缓走去。 魔兽们没有放松警戒,纵然挂着深浅不一的伤口,依然向他发来威胁的低吼。 卡妙停下脚步。直到拉尔等人收回魔兽,并走到他面前,才绽放笑容。 “请问,那些魔兽是你的吗?”小杰克怯生生的问,一双细眼却不在他身上,而在身后。 小女孩向他抛了个笑脸,双膝一软,居然很没出息的流出了鼻血。在卡拉的大笑和同伴的鄙视中慌忙转身,悄悄把这丢人的一幕藏起来。 没有人笑。因为就在刚才一瞬,连兰蒂也差点中了招。之所以鄙视他,只是单纯因为他没有见过世面而已。 而且,眼前这个男人…… “银发剑鬼?”布兰低喃着,向拉尔抛去一个警惕的目光。 “你们是什么人?”卡妙没有急于承认,而是先打听起了对方的底细。 拉尔迈出一步,笑道:“我是兽术冒险团的团长拉尔,旁边这位女士是兰蒂,三阶兽术师。” “布兰。”胡子拉碴的大叔自我介绍,“三阶武斗家。” “杰克,二阶兽术师。” “罗杰,二阶咒术师。” 拉尔又一指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人:“达克和罗杰,三阶星芒魔法师。” 至于另外两名武斗家,对方没有介绍,想来是不属于核心的普通成员。 卡妙点点头:“我是卡妙。” 包括拉尔在内,所有人纷纷变色。 “巴克冒险团的底牌……” “真的是银发剑鬼……” “可我看他怎么像是魔法师?” “他刚刚还有召唤魔兽的,说不定还是个兼职!” 议论声起。 “这两位女士……” “我的侍从,卡拉和艾瑞娅。” 所有人纷纷露出惊羡的表情。杰克的目光却瞬间黯淡下去,沉浸在初恋与失恋的双重阴影。 拉尔清咳一声,问道:“卡妙先生……” “叫我卡妙就可以了,先生二字实在当不起。” 拉尔从善如流:“刚才那几只魔兽是你的吗?” “没错。” 议论纷纷。拉尔拉下脸,忍不住道:“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我闭嘴!” 一声令下,全场静寂。就连兰蒂也收了声,将注意力放在卡妙身上。 拉尔笑道:“西部魔沼地广人稀,在这里遇到同行也是缘分。不知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要是顺路,我们也可以做个伴。” 卡妙点点头:“费雷村。” “费雷村?”布兰愕然,“那不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拉尔同样吃了一惊,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也接了那个任务?” “没错。” “我……”拉尔忍住了没爆粗口。 在冒险者公会里,任务撞车并不鲜见,唯独西部魔沼是个例外。 这里不仅人烟稀少,村民也穷得可怜。想要发布任务,势必需要大量钱财。而且路途遥远,一路上到处都有魔兽出没,再加上民风剽悍,很少有人会特地去帝国境内发布任务。同理,冒险团来西部魔沼,也要面对同样的困境。 在冒险者公会历年任务统计数据中,西部魔沼任务撞车的概率是帝国境内最少的,只有可怜的2%。只要不是有意与冒险团作对,很少有人会主动挑这个地方。 拉尔悔恨难当,他苦笑道:“没想到我们也能和大名鼎鼎的巴克冒险团撞任务,这真的是……” 卡妙笑笑,没有作答。 拉尔不甘心的转着眼珠,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我们合作一下?” 这要放在普通冒险团身上,言外之意不外乎两层意思:要么我们合作完成,大家一起赚钱;要么就直接划下道来,也不用挑地方,在这里直接就干。 反正冒险者公会有一定特例,就算失手杀了人,帝国也不会追究。 所有人摒住了呼吸,紧张的望着卡妙。同时,几名武斗家握紧剑柄,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卡妙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语气平静,面具掩盖了他的表情,让许多在暗中察言观色的人大失所望。 是打?还是合? 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不知多久,年轻气盛的武斗家都忍不住拔剑了,卡妙才吐出两个字。 “可以。” “呼!吓死我了!”杰克拽着领子给自己扇风,“还以为要动……” 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武斗家一拳打晕。大家神色平静,好像这一幕已经演习了很多次,非常习惯。 拉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掌越过距离,紧紧握在一起。 回到马车里,一直没有发话的卡拉终于忍不住问道:“和这些人类有什么可讲的,直接全杀了不就行了?” 卡妙摇头,把她抱起放在天鹅绒毯上,用薄被帮她盖上了。 “这几个人虽然实力一般,但他们都是兽术师,应该能起到一定作用。” “兽术师?”卡拉的大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几圈,“那几只魔兽是他们生下来的吗?” “……” 卡妙突然很想给她来一巴掌。 回过头,艾瑞娅也疑惑的看着他。 “……” 他深吸口气:“人类是不可能生出魔兽的。” “那那些魔兽怎么这么听他们的话?” “兽术师有自己的法门,这些我也不太懂。” 卡拉惊奇的瞪大眼睛:“原来也有你不懂的魔法知识!” “……”卡妙忽然很想问她一句。这女人把他当什么了?度娘吗?还是百科全书? “一个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就算是老师,也不可能真的精通所有系别。” 他缓缓道:“一千个人的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算学全了现有的知识,新的魔法依然在不断产生。就像古代魔法和现代魔法,因为时代更迭,魔法师的派系分化,古代魔法早已十不存一。” “可实际上,只是因为魔法师的主观意志,让古代魔法变得更加个性。一万个个性分裂到十万个,一百万。那么一个魔法,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变成十个,一百个。” “你学得会十个魔法,可你学得会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吗?不能。且不说资质方面,就算你学全了一万个魔法,在这期间,有的魔法师可能已经开发出了第一万零一个魔法,或者一万零一百个魔法。照这么学下去,一辈子也学不完。” 卡拉眨巴着眼睛,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你说的哈姆雷特是什么?吃的吗?” “……算是吧!”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从恶魔角度生硬的接下这个问题。 “难怪每个人类味道都不同,原来他们心里还有个哈姆雷特。” 你是认真的吗?!卡妙目瞪口呆。 “反正就是你学不了所有魔法,是这个意思吧?” 大起大落,从地狱归来的卡妙居然升起一丝欣慰:“你总算明白了……” 卡拉却露出不屑的神色:“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看来你也有弱点嘛!” “……”卡妙脸黑黑的,你是来拆台的吗? “既然也有弱点,为什么我就是魅惑不了呢?”卡拉不知不觉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艾瑞娅连忙捂住她的嘴,后者这才发觉失言,也把自己的手掌加了上去,惶恐的盯着卡妙,像是做坏事被人发现的小孩。 “……居然对你有所期待,我真是堕落了。”卡妙痛苦扶额。 和卡拉初次接触,他以为这个魅魔还是挺聪明的,至少知道用什么方法既不引起别人注意,也不会断了自己的后路。可经过这小半个月,他才发现自己的“原以为”只是一厢情愿。 魅魔到底是魅魔,纵然有深渊领主的加成,依然还是恶魔种。 不过卡拉真要有魔鬼那份聪明劲,该担忧的就是他了。 虽然卡拉一度喊出不会要他命的口号,但卡妙可不会天真到全部相信。倒不是说卡拉不会遵守誓言,而是以她的脑容量,真的会记得留他一命吗? 真的,随行者就是个错误! 系统会强制履行契约,他也深信在契约范围内,卡拉不会杀死他。可是一夜春宵之后呢?契约出一点问题,那他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必须想个办法,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他可没信心抵御卡拉的全方位魅惑强化,每次魅惑完后,他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和一百个人同时战斗也没这么累。最尴尬的是,他居然真的会对小女孩起反应…… “卡拉,记得刚才那堆人里,有一个叫杰克的吗?” “记得,就是那个小羊羔嘛!看起来也挺美味的样子。” 卡拉决定祸水东引,他笑着说:“虽然对兽术师没办法,可是我有一个让你得到最高级魅惑的机会,要不要?” “要!”卡拉答应的非常干脆,大眼睛闪闪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 卡妙欣慰的吐了口气:“就是需要你这份觉悟。你且附耳,我慢慢讲给你听……” 黑色的夜风里,恶魔渐渐露出狞笑。 第三十一章费雷村 马车里,卡拉和杰克叽叽咕咕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艾瑞娅和卡妙并肩坐在车辕上,同行的拉尔不禁向马车里投去欣慰的目光。 “真想不到,他们初次见面就这么投缘。” 卡妙笑道:“缘分的确是很奇妙的事。有的人究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一份缘分。也有的人从一开始,就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缘分。世间奇妙,大抵如此。” 拉尔诧异的看向他:“我以为像兄弟这么理性的人,不会相信这些东西呢!”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卡妙调笑道:“也许昨晚睡在你旁边的人,就是你的有缘人呢?” 拉尔抖了个激灵,不由自主向队里某人看去。不想对方也在看着他,那眼神…… 再次打了个激灵。 他哈哈笑道:“兄弟可真会说笑。” 兰蒂和布兰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狠狠剜了二人一眼,向卡妙笑道:“像兄弟这么博学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你说自己不是兽术师,可真让我有点吃惊。” “召唤魔兽作战的,也不止兽术一种办法。刚巧,魔法契约是我的强项。” 达克眼睛一亮:“你能用魔法契约捕捉魔兽?” 卡妙伸出手掌,掐了一段:“还有这么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 达克刚说完,就被罗杰堵住嘴巴。前者这才醒悟过来,笑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昨晚见到兄弟的魔兽,我们可是大大吃了一惊。” 卡妙摇头:“只不过比各位运气好一点罢了。” 大家的神色开始黯淡,昨晚他们恰恰就输在了运气上。 拉尔等人非常健谈,而卡妙既作为魔法师,又有“银发剑鬼”的称号,和每个人都搭得上话。双方感情愈发熟络,到了最后,“兄弟”称呼得也越来越顺口了。 “好了,前方大概就是费雷村了,大家打起精神,今晚就在村里过夜吧!” 拉尔的话为此行做了个总结。大家纷纷应是,顺着小路沿途往上,终于在云雾中见到此行的任务目标。 一个破落的小村庄,几乎没有特点可言。但坐落于山峦之间,以萦绕的雾气为背景,再不起眼的村落也变得有如世外桃源,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拉尔熟门熟路的拉过一个在路边晒太阳的村民,递给他一枚铜币,笑道:“老哥,这里是不是费雷村?” 老头像是有点近视,抬起浑浊的双眼,细细打量了下手里的铜币,顿时轻轻一震。 “你们是……” “我们是接取费雷村任务的冒险者,来这里帮你们解决修道院的事。” 一枚铜币算不上什么,可该起的作用没起,让拉尔非常没面子。他刻意加重了“费雷村”三个字,就怕老头听不到,而背后的同伴们早就笑作一团了。 老人激动的站起来:“原来是冒险者大人,请跟我去见村长。” 大家对冒险者后的“大人”二字表现出了良好的适应性,只有卡妙很不自然的抽动着脸部肌肉。 “杰克,快来,不要落下了!”卡拉欢快的赶在了最前面,并向卡妙做了个鬼脸。后者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那小山一样的包袱惊呆了。 “你是把整个马车都搬下来了吗?” “你管我!杰克,快点!” “来了……就来!”少年一步一个脚印,那样子不像是背着包袱,而是驮了一座山。 艾瑞娅不动声色的跟在他后面,轻声道:“大街上没有人。” “人呢?” “家里。” 说完,她继续像个木偶一样站着不动了。就像上好的发条到了结尾,卡妙只能拽着她赶上队伍。 “兄弟,你和艾瑞娅小姐关系不错嘛!” 罗杰特意落在最后,向他挤眉弄眼:“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 一路上,大家摸清了他的脾气。要是提起魔法,他可以滔滔不绝,从早上讲到深夜;可要是涉及到其他方面,就不太健谈了。 这也正符合了大家对他的印象:一个致力于魔法学,对其他都视如无物的狂热魔法师。 罗杰悻悻的摸着鼻子走了。和达克等人窃窃私语,时不时回头向他们看来一眼,似乎在讨论他和艾瑞娅的关系。 事实上,如果没有半张骇人的魔纹脸,艾瑞娅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眼下虽然戴着面具,话也很少,但也难保大家对她的猜测,反而有一种走得越近越是模糊的神秘感。 村长家比其他民房要高一点,气派一点,但在住惯了各种旅馆和酒店的冒险者看来,依然寒酸得厉害。而且,尤为惹人注意的是,他们的窗户上都用稻草填满了,里面别说一盏灯,就连火也看不见。 这算是费雷村的特色吗? 见多识广的冒险者们没有对此做出表态,而是默默记在心里。毕竟任务中难免碰到贼喊捉贼的乌龙事件,记下每一个细节,是冒险者们保命的关键。 黑漆漆的小土房让大家非常不适应,但就着光线,依然看到了村长的样子。 这是一个年纪差不多在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圆滚滚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全身上下就像无数个圆组合起来,形成的多圆怪一般。尤其令人瞩目的是,他的脑袋大得有些异常。 回想起老人的样子,似乎也是这样的轮廓。 是水土的原因吗? “各位冒险者大人,我们发布了这次任务,是希望你们能帮村子解决一场可怕的危机。” “还真是可怕呢!我们走到哪都有危机……”罗杰不以为然的嗤笑出声,立即收到了拉尔的训斥:“罗杰,少说两句,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挑起事端的!” 罗杰连忙闭嘴。看得出,拉尔在冒险团里很有威信。 后者向村长露出抱歉的笑意:“别理他,您继续说。” 尴尬的村长咳了声,继续说道:“在帕米山上,有一座废弃的修道院。” 据他所说,这是一众隐修盖起来的,至于年代,太过久远,已不可考。只记得那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年代,整个大陆格局未定,到处都在打仗,隐修们来到这里,在帕米山上建起了修道院。 小村落里的人往往有非常浓厚的排外思想。尤其这些人居然在他们头上盖起了房子,让村落里的人大为不忿。他们举着锄头、铁锹、木棍、火钎,攻上修道院,把那里的隐修痛揍一顿,并扬言要他们赶快滚出帕米山。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动荡整个西大陆的战争也打到了寂寂无名的小村庄。大家还没来得及把隐修赶下去,村子就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关键时刻,还是山上的隐修把他们藏起来,这才躲过一劫。 即便是在动荡年代,修道院依然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大军退走后,村民们又心惊胆战的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这才战战兢兢的回了村子。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所有人心生绝望。村庄已为血色铺满,残暴的大军将所有在村的人杀了个片甲不留。尸横遍野,就连魔兽也不愿来到这里。 大部分村民死后,尸体的处理就成了大问题。大家干脆把尸体放在一起,等找到好的地方再行安置。 可怎么也没想到,尸体居然成了大问题。 西部魔沼雨水丰富,倾盆大雨下,尸体散发的恶臭流遍每家房屋,处理问题暂时搁浅。好不容易等到雨过天晴,尸体早已放烂发臭,于是,瘟疫产生了。 不忍村民苦苦哀求,隐修们走出修道院,积极的为他们治疗。在他们的影响下,不敬神不畏神的村庄,渐渐有了圣神的信徒。 开始有人在礼拜堂做礼拜,向隐修忏悔平生所做过的坏事。有不少病人为求早日脱离苦海,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到修道院祈祷。 和病人接触得多了,有些隐修也得了瘟疫。隐修们治好村民后,将生病的修士、僧侣、修女带回修道院,从此紧闭大门。 村民们畏惧瘟疫,也不敢上山查看。直到很久以后,有人远远观望到修道院的破败景象,这才揭开谜底。 隐修们已经死在大门内。为了恪守神的教义,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场浩劫做了终结。 “直到前不久,有一伙盗贼突然从山上下来,要我们每家每户交出一袋口粮。村里没有多余的耕地,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山吃山,哪有那么多余粮?直到盗贼杀了几个人,我们才不得不屈从他们的淫威。” “原以为这就结束了。可一个星期后,又有盗贼下山,还是一袋口粮。” “大家知道,我们的村是被盯上了。于是派人前往内地,向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在此期间,那伙盗贼又来了两次,你们要是再不来,过两天这里的人就要死光了。” 说到最后,村长已经是痛哭失声。 大家沉默的望着他。冒险者虽然游遍西大陆,可像这样的惨状,还是第一次看到。 “卡妙,你怎么看?”拉尔少有的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就连“兄弟”的口头禅都去掉了。 “那些盗贼可以肯定就在修道院吗?” “是的。有人亲眼看见他们从修道院的遗址出来,可是大家都没胆上去查看,这才一直等到现在。” 村长哭归哭,话说得还算清楚。 卡妙点点头:“看来,必须要上一趟山了。” 拉尔出了口气:“的确,这种事无论怎样也要管一管。” 他的表情并不轻松。这使得卡妙不由看了他一眼,像正义感这么爆棚的冒险者,还是第一次见。 “村长,这个任务我们已经接下了。放心吧,要是那伙盗贼敢来,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刚才还在吐槽的罗杰像是转了个性子,转而安慰起村长来。 第三十二章魔纹变化 当晚,所有人在村长的安排下住下。当卡妙回到那已经不能用房间,只能用茅舍来称呼的住处,艾瑞娅迎了上来。 “有事?”卡妙略感惊讶。以艾瑞娅的性格,很少跟他主动说话,大多时间都是跟卡拉腻在一起。 不过,卡拉正在和她的小情郎在外面玩得正欢,距离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艾瑞娅痴痴的看着他。直到被她盯得发毛,才递来一块沾湿的毛巾。 “……” 如果她正常的话,一定是个温柔娴淑、体贴可人的好女人。 卡妙刚擦完脸,又看到她端来一盆清水,向他露出痴痴的傻笑。 看看手里的毛巾,再看那盆冰可鉴人的冷水,卡妙不由浮起一丝苦笑。 “虽然笨了一点,但心地还是挺好的。你放心,该做的事一定会做,那些盗贼跑不了。” 艾瑞娅重重点头,欢快的挨着他坐下了。 女人的幽香钻入鼻孔,有那么点惬意,还有几分刺痒。卡妙放下手里的手册,想了想,问道:“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随行者?” “随行……者?”艾瑞娅歪着头,大眼睛里闪烁着不解。 “没错,就是随行者,跟卡拉一样。” 话音刚落,他又否定了:“算了,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身为前任圣女,艾瑞娅能被神谕选中,一定有非常大的潜力。如果能帮她找回记忆,唤回神智,将来一定是个非常可靠的战力。 只可惜,他早已把艾瑞娅视作“吴明”留在这世上的痕迹。只要是有关这个人的事,他最多只能帮一把,却不能和她沾上关系。 红蓝双色戒指并靠在一起,即便是这仅剩不多的光线,依然能看到它上面闪烁的独特光芒。 打开手册,翻到任务页面。 主线没有任何变动,倒是在支线二的好感度任务,数值已经上升到了10。 这是自他接取这个任务以来,好感度第一次升上两位数。看来,那位小情郎给自己加了不少分。 “不过,也仅仅是10而已。” 如果以10作为一关,他还有9个关卡需要攻克。最难办的是,他的手段已经使得差不多了。 大量的重复必然导致效力降低,甚至下滑。卡妙只恨自己没有好好读一些关于恶魔方面的相处书籍,否则也不至于跟扒地皮的商人一样斤斤计较。 再翻到最后一页,时隔小半个月,解锁度依然没有改变。 “副职业系统一旦开启,伴随而来的肯定是熟练度问题。过去十五年积攒的知识,也只有副职业才能得以完全发挥。” 从背包里取出一部部书籍堆在桌上,不多久,小小的破桌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没日没夜的学习各种知识,磨练技巧,熟知每一件材料的用途以及注意事项。不知不觉间,他已立在许多魔法师之上。 但这并没有为他带来成就感,反而是更多压力。 他清楚的记得副职业系统里面每一个生活技能,烹饪、采集、采矿、炼金、制药、锻造……等等等等,光是回想那一大串清单,就头大如斗。更何况还要把每个生活技能升到满,所花费的时日必定是非常惊人的。 “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的。天天守在电脑旁边,真的有意思吗?” 又把书籍塞了回去,唯独留下最后一本,迟迟没有动手。 “记得要给卡拉做一个武器,肯定需要到锻造方面的知识。不过,她和很多人情况都不太一样,近战乏力,也不需要法杖,要是在魅惑上想办法,肯定还是以饰品为首。” 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仙履奇缘》上紫霞仙子利用手串迷惑四大天王的一幕。 “用手链作为武器吗?” 这在西大陆上绝对是绝无仅有,可在游戏里,像这样的武器就太多了。 念珠可作武器,手套可作武器,臂铠、手爪等等,可以说不胜枚举。有的职业甚至用一串铃铛作武器,相比下来,手链也算不上稀奇。 “样式的话,还是让她自己来定,否则肯定又要大闹了。” 小魅魔的脾气实在好猜,她一向直来直往,肚子里没有一点回路。就算自己为她量身设计,也不一定会入她的法眼。 打开成就点商城,里面的设计图列列在目。 “到时让她选一张吧!” 或许就连卡妙都不清楚,他对小魅魔的容忍度早已远超常人。 虽然她每天乍乍乎乎给自己惹乱子。 虽然她胸大无脑……好像也没胸。 虽然她还没放弃魅惑他的打算。 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对卡拉没脾气。每当看见小魅魔在面前发脾气,就像看到女儿抱着父亲撒娇,无论有多恼火,惩罚她的念头也会不翼而飞。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买衣服”就给她一百多枚金币。要知道,就算逛遍整个布里斯旺,最贵的也不会超过五金币。就算到最后知道卡拉买的是些少儿不宜的图书,依然没有打算追究。 而眼下,他笑吟吟的给“小棉袄”留下了设计图。辛苦了五年才攒下的67点成就,分分钟只剩下25点。 足足42点成就的“巨款”,光是换材料,他就能换一大堆出来,也是这一世最豪迈的一刻。 至于选择哪种附魔,就要仔细考虑了。毕竟涉及到卡拉的战斗及自保能力,而且材料昂贵,制作完这一件,未必就有制作第二件的机会。 魅惑?还是幻术? 在他看来,这两个都不是好的选择。 卡拉29级的魅惑,连他79级的角色属性都忍不住动心,在魅惑方面,除了她现在正在体验的之外,再没有提升的必要。 幻术方面,虽然有很强的迷惑效果,但终究只能算是幻术。幻术的特性就在于迷惑性强,持续时间长,可一旦遇上此类高手,破局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况且,卡拉自己也不太注意这方面的培养。她的手法一般都是魅惑为主,幻术为辅,没必要为了一个辅助技能浪费一次附魔的机会。 要不要把厄运印记附上去呢? 卡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厄运印记虽然不比亡灵颂钟和另外一个技能,但在实用性方面,绝对是顶尖的。万一小魅魔把它用在自己身上,或许连魅惑都不用,她就能达成一直以来未能达成的心愿——杀掉自己。 他可不想连喝口水都要提心吊胆,隔壁的拉尔已经因为喝粥被噎到快哭了。有这么个反面教材,还是在其他方面着手比较好。 卡拉的特性在于魅惑类比较强,但缺乏必要的攻击手段。可在目前看来,足以让她自保的魔法还没出现,除非得到禁咒的运行原理,并以魔法卷轴的手法施加到咒文上,才有可能实现。 卡妙丝毫没有理会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疯狂。要是真的给卡拉加上禁咒级魔法,以她那好动的性子,很可能第一个炸的就是自己。最低程度,也得把一个小镇或半个城池毁于一旦。 要不要试试这个呢? 指尖燃起一团透明火焰,在他的意念下不停变幻着红蓝绿黄等各种色彩。 艾瑞娅发出一声闷哼。她慌忙摘下面具,向他手里的火焰鼓嘴吹去。 魔法不是普通火焰,要是这么容易吹熄,万千魔法师一定哭晕在厕所里。 卡妙看到了她的异常。只见她印着魔纹的半张脸突然开始急骤向外延伸,很快盖过了鼻子,并向另一张完好的脸上爬去。 等他收了火焰,艾瑞娅已经抖成了筛子。像是大病过后,脸色苍白得可怕,汗水淋漓,不用细看都能找到鼻尖挂着的水滴。 她虚弱的退了回去,刚挨到床边,又挨着床沿软软坐下。卡妙扶她坐好,意外的发现这个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的少女居然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对契约有效? 卡妙愕然的伸出食指,不等细看,艾瑞娅已经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过来,一口把指头吞了进去。 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香艳场面。相反,他迅速感到了来自指尖的剧烈疼痛。 “你是小狗吗?”卡妙哭笑不得的抽出手指,再看时,指印上已经多了一圈牙印,还渗着一点血色。 他虽然把手指拿出来了,可艾瑞娅那如临大敌的表情,似乎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他一口。 好在火焰熄灭之后,魔纹又退回原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除了主人已经虚弱脱力,再没有别的变化。 “放心,不会再用出来了。”他好言安慰了几句,这才缓解了艾瑞娅的紧张。 这只是一个手法而已,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可为什么会对契约有效呢? 方才注意力还在附魔上面的他,转眼就把重点落在了契约上。毕竟相比之下, 阿斯莫德的契约更值得关注,而小魅魔的武器,暂时还有商榷的余地。 第三十三章偷窥的卡拉 桌上列出的参考项,已经满满写了两大张。眼看卡拉还没回来,卡妙只能主动出去寻找。 乌云透着一股浓浓的威严,似乎正在向这里压下来。空气湿冷,看样子,明天又是一个风雪天。 风雪山道,绝对是非常凶险的。看来,只能窝在村子里住一天了。 从大街上走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戒备森严。无言的沉默给人以极大的压力,好像那里面关的不是人,而是一群随时都会扑出来择人而噬的野兽。 找到卡拉时,对方正蹲在一个角落里,神情专注的凝视着一排半截埋入地下的草棚。 他打量了下,居然没发现杰克的身影,看来小情侣有事暂时分别了。 “卡拉……” 卡拉猛地回过头来,朝他做了一个悄声的手势,示意和自己蹲在一起。 她的小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粉红,兴奋的说:“卡妙,你绝对猜不到里面有谁在做什么!” “这有什么好猜的?不就是……” 他扫了一眼,顿时怔住。只见一床被浪翻滚,被角的一侧露出两颗非常熟悉的脑袋。 “……” 嘭! “啊!” 卡拉尖叫出声,捂着脑袋又气又恼:“你敲我干什么?” “我敲你是不学好。天天看书就算了,看这些有什么好处?快跟我回去。” “不要!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观赏的机会,你就让我看个够嘛!” “别任性,回去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好吃的也不要!” 大概是两人的吵闹声惊动了两只野鸳鸯。一对男女慌慌张张的从草堆坐起,向这里扫来。 卡妙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拉尔和兰蒂?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古怪的组合。拉尔年纪刚过20,而兰蒂已经有40出头,足有一代的差距,这两个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难道,拉尔还有恋母情结? 既然已经看到了,卡妙也不做掩饰。蹲在墙根里,默默回味方才的一幕。 在与兰蒂的目光对上时,对方不仅没有多少慌张,反而多了一丝看不懂的意味。 似乎……有些熟悉? 可是,他和兰蒂素昧平生,别说见过一面,就连这个冒险团的名字都鲜有听闻。 把张牙舞爪的小魅魔抱在怀里,向来路走去。 “都怪你!出那么大声,想看的都没有了!”卡拉大发脾气。 卡妙真想把她摁在地上,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以后别看这种事,小心长针眼。” “为什么不能看?我是魅魔,又不是人类,哪来那么多规矩?” “真想看?” “想看!” “那你下次直接到他们面前看。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哪还有一点恶魔的样子?” 在卡妙惊奇的注视下,卡拉居然破天荒的红了脸。 “这种事……不太方便让外人看吧?” “……”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临时刹车,卡妙真分不清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那你还天天魅惑我呢,不就是在想这些事吗?” “哼!那是另外一回事。” 或许多次失败已经在心里种下了阴影,小魅魔说得格外没有底气。 她趴在卡妙肩头,认真的想了会,开口道:“要不……我们试一次?” 语不惊人死不休,卡妙终于体验到了。 他定了定神:“等你魅惑成功再说。” “魅惑成功?算了吧,我都快放弃了。” 她苦着小脸:“卡妙,是不是我永远长不大,你永远都不会看我一眼?” 卡妙停下脚步。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今天杰克跟我说的那些……总觉得和魅惑有点出入。” 他笑了下。一向足智多谋的他,意外的没有给出答案。 回到房间,卡拉头回自觉的爬上了床,离他远远的。应该是那一幕给了她很大冲击,造成短时间的男性恐惧症。 晚上应该不会再夜袭了吧? 卡妙铺上草席,就着干硬的地面,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卡妙刚从草席上坐起,就看到艾瑞娅那张俏脸以非常近的距离盯着他。以目测,大概只有不到0.5公分。 “有事?”他强自定神。大清早无论谁看到这么近距离的一张脸,都会吓出病来,他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艾瑞娅点点头,一指旁边:“我要和卡拉睡。” 难怪半边身子这么麻,都是被她压的。只是她什么时候爬过来的,卡妙居然没有发现。 “抱她上去,这里睡容易生病。” 洗漱一番,来到昨天被他们选中的集会厅。 尽管名字很有气势,可简陋的设施却暴露了令人心寒的事实。灰褐色为主调的房间里,十多个草垫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看起来随时都会崩坏的破烂圆木桌,散发出阵阵刺鼻的味道。 兽术冒险团的来得很早,大家正在各忙各的事。 扫了一眼,拉尔依然没露面。想来应该是昨天野战被发现,没脸见他了。 倒是兰蒂这个女人,不由让人刮目相看。昨天的女主角一脸淡定,指挥着杰克在房间里练习兽术。 “大雪封山,今天是上不去了。” “这种鬼天气,希望那些盗贼不要望风而逃吧!” 一对好基友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露出无奈的笑容。 罗杰重重的拍在他肩上:“兄弟,明天清雪就靠我们了,有没有信心?” 这么提气的台词必然要有一个热血的回应,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卡妙。 魔法最厉害的不在于能有多少威力,而在于化腐朽为神奇,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清雪这种工作,如果一味用火系魔法,必然会造成积雪化水,本来就不太好的路面更加泥泞,等于从一个困境跳到另一个困境。 可是,如果不去考虑清雪,而是借用雪的低摩擦力,不仅会降低不少魔力消耗,困境也能变成助力。 “我们用浮板上山。” 达克有些疑惑:“用浮板?清雪工作不是都用火系魔法吗?” “火化雪成水,我们又是上山的路,到时肯定更加困难。用浮板的话可以免去这一烦恼,而且速度更快。” 达克恍然,不由赞叹:“难怪说知识就是力量,在这方面,你比许多魔法师强很多。” 作为魔法师,居然把这句名言用“难怪”作修饰,学习时肯定没少挨老师板子。 “不过,浮板不是任何人都能操纵的。”罗杰迟疑。 “所以,一会把大家召集起来,在上山前,我有一个短期培训。” 罗杰的办事效率很快。没多久,大家齐聚一堂。 拉尔顾左右而言他,显然还没从昨天那件事缓过劲来。 兰蒂继续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卡兰等武斗家有点兴奋,作为“平民职业”,武斗家很少有亲身体验魔法的时候。 罗杰和达克又凑到一起,这两位好基友的关系似乎跳出了某种界限。 卡拉和杰克坐在一起,交头接耳。后者脸色微红,似乎在大众面前和女孩子保持着这么近距离的关系让他有些害羞。 艾瑞娅孤独的坐在他身后,幽怨的盯着卡拉。后者娇躯一颤,连忙把注意力移到一旁。 每个大团体中总会划分出无数个小团体。这样一来,反倒省去了分组这一麻烦。 卡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接着道:“浮板虽然可以令我们通行无阻,但牵引方向必须由魔兽来完成。我们要借助它们对地形的敏感度,从山下滑到山上去。” “利用魔兽做方向指引?”兰蒂立即表现出一个兽术师的专业,“雪上的话,最好的选择就是雪狼了。” 雪狼这种魔兽属于极北冰原特产,只有二阶,但特殊的冰系能力在很多场景都能派上大用。因此,它也是兽术师旅行必备的魔兽之一。 “没错。雪狼可以寻找雪地上看不见的踪迹,过程中必须保持戒备。另外,雪地的反光很容易对人体产生不良反应,各位有眼罩等工具吗?” 拉尔点点头:“有这方面的备用品。不过之前没想到会在昨夜下雪,所以数量上有些不够。卡妙,有什么魔法可以起到同样作用吗?” “魔法中,有许多手法都可以做到。只是从村长那里得知,从这里到达修道院,最快也要两个多小时。所以,最好的选择是魔法阵。” 罗杰叹了口气:“魔法阵的位置往往都是固定的,我们不可能顶着一个魔法阵赶路。” “这就是思维定式了。你可以换一个思路,比如事先布下足以容纳我们所有人的魔法阵,并根据魔法阵大小制作浮板。” 所有人眼睛一亮。 达克对他有些崇拜了:“兄弟,你能控制浮板的形状大小吗?这对细节可非常考究啊!” 卡妙点点头:“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达克一个滑铲跑到他面前,双手紧握于胸前,双眼泛着星光。 “哥!从此你就是我哥!一日为大哥终身为大哥,大哥你……” “你够了!”所有人纷纷怒斥。 “不要脸!”罗杰露出的唾弃的表情。 这对好基友居然也有闹内讧的时候? 就在大家惊诧的时间里,罗杰已经一脸正气跪在他面前了。 “老师,我要求不多,只求您能施舍……” “滚蛋!” 第三十四章大雾 睿智、博学、温和、强大、冷静,这是卡妙留给冒险团众人最深刻的印象。 在此之外,他们又发现了一个特点:他的执行力非常强。 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卡妙在这方面从不犹豫。但在冒险者中,却是大忌。 不是每个雇主都口直心快,让冒险者做什么就写什么。真正的情况是,大家往往写得都很含蓄,有的时候明明是自己犯下的事,却要发布任务以证清白。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因此被雇主阴掉的冒险者数不胜数。 然而,卡妙在这方面,耿直得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纵然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赞赏,心中不以为然的却大有人在。 浮板训练,看似很严肃的事,其实对罗杰和达克这些魔法师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浮板周围凝聚的魔力,可以破开大部分地形,使路途畅通无阻。就算障碍多一点,大一点,也无非就是魔力控制和输出问题。很多魔法师不擅长控制魔力,但只要输出足够,就不怕撞上铁板。 所以,大家看似很重视这件事,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玩乐的心态来参与的。 坐落于山上的费雷村没有大型场地供大家训练,下山就成了必须。然而当他们来到村口时,却被一片茫茫大雾挡住了去路。 “我们来的时候,雾有这么大吗?” 在拉尔的示意下,布兰带着两名武斗家闯入雾中。没多久,他们又回来了。 “受到攻击了吗?”拉尔关心的问。 如果这片雾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在雾中埋伏的几率几近百分百。 布兰眉头紧锁。他摇摇头,带着两名武斗家返回雾中。 五分钟后,布兰带着人回来了。 脸色有些难看,像是不信邪似的,再次返回雾里。 五分钟后,当布兰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所有人的脸色充满了浓浓的疑惑。 两名武斗家却沉不住气,语带惊慌:“我们不是一直往一个方向跑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布兰摇摇头,向卡妙看了一眼,走到拉尔身边,低声嘀咕。 拉尔的脸色顿时变得和他一样。 “杰克,回去取一捆绳过来。” “是。” 很快,绳子取来了。布兰和两名武斗家一字排开,手里各拿了一截绳。他犹豫了一下,向卡妙说道:“先生,能跟我走一趟吗?” 卡妙点点头,接过绳头,落在两名武斗家身后,向雾里缓缓走去。 刚开始,只是视线稍阻,景物有点模糊。可走的时间越长,雾气慢慢变得浓重,到最后,甚至到了看不清绳头的地步。 最后一个武斗家和他相隔只有一米,就算再大的雾,也不可能浓到这种程度。 是某种动植物的障气吗? 还是魔法? 只可惜,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到。视野过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渐渐的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了。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眼前突然一亮,自己已经站在雾外,和艾瑞娅四目相对了。 布兰的脸色白得吓人。明明是寒冬季节,豆大的汗水却一颗一颗,在鼻尖凝成晶莹的水珠。 他轻轻喘着粗气,向卡妙问道:“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你们……在搞什么啊?”罗杰忍不住叫道。 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进雾中,又看着他们回到雾外。三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只有卡妙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 这一刻,就连迟钝的艾瑞娅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布兰不敢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沉思片刻,他丢下绳头,重新走入雾里。 没有人在旁边,卡妙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自己的手段。 如果是动植物的作用,肯定就在附近。 取出一颗魔晶,凭空画出五芒星阵。 “暴风雪。” 在看不见的尽头,他清楚的听到了狂啸不止的风雪声。 “烈焰风暴。” “风刃。” 全部都是大型魔法,当三个联到一起,所呈现出的威势足可将上百米轰成平地。 然而,没有任何反馈,雾气浓度也没有降低。 一遍不行,再来一遍! 卡妙往前疾走,很快看到了魔法留下来的痕迹。 这次,他选择了不等差距离轰炸。 每个魔法留下来的痕迹各不相同,以自己的记忆力,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自己是在第几波魔法范围。 然而,到了第五波时,他不得不停下动作。前方传来的惊呼和惨叫声令他迅速得出结论:自己,又返回原地了。 从雾里钻出的卡妙受到了所有人一致惊恐的注视。罗杰和达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都快哭出来了。 最后一波魔法,几乎是擦着他们落下的。 足足上百米的超大坑洞,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拉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双腿突然一软,很没出息的坐在地上。 回头看去,碎石中有一截绳头。 那是他的起点,和这里距离相差不到十米。 以这样的魔法范围和距离,居然没有出现交叉点,卡妙隐隐猜到了某种事实。 他以为的“直线”,只是自以为,实际上,很可能是在原地转了个大圈,方向感一塌糊涂。 像极了鬼故事里的鬼打墙,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但异世界的鬼——也就是亡灵,很难具备这种神鬼莫测的能力,只有少数邪灵可以做到。 可是,魔法的轰炸排除了这个选项。如果真的是邪灵,刚才无论如何都会冒个头才对。 一时间,茫然袭上心头,举目四望,居然生出走投无路的危机感。 难怪那些村民遇到这种事,第一个主意不是逃跑,而是找人…… 等等,如果这个魔法阵的目的是为了困住进入村里的人,那村民为什么能跑出雾气范围,去往南部发布任务呢? 他忽然发现了疑点,面具下的眉毛轻轻扬起。 难道,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还是说,在那个人走出村子之后,布阵的人才发动了魔法阵? “拉尔,我们去见村长。” 没有急切给出结论,卡妙决定先见下那位中年人。 只是一夜的功夫,不知是不是错觉,村长那本来就有些异常的脑袋显得更大了。身体却微妙的缩小了一点,和脑袋作为连接的脖颈几乎消失不见,好像一个圆柱形的人型垃圾桶,有种淡淡的不和谐感。 而且,昨天对方还站在光线里,让大家看清他的样子。今天却死也不肯踏出一步,缩在角落里,用阴仄的眼光挨个扫了过去。 拉尔等人同样发现了异常,纷纷皱眉不语。 “各位大人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如果只是觉得住处太小,几位可以在村子里随便找一家住下。” 听对方的语气,显然并不欢迎他们。 “村长能安排住处,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们之所以来见你,是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大人请说。” “那位出村发布任务的人在哪里?” 阴影以微不可察的幅度摆动了一下。 没有等到回答,卡妙却没有放弃,继续问了下去:“那片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 罗杰不耐烦的插嘴道:“村长,你们发布了任务,又不肯对我们讲实话,这让我们很难做啊!” 卡妙紧紧盯着他,深邃的双眸有若实质,黑影不安的骚动起来。 他嗫嚅的开口了:“就在半个月前,布拉德出村的那天晚上。” “是谁下的手?” “不知道。不过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魔法师大人吧?”村长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对普通人来说,魔法师是个集神秘与强大于一身的尊贵职业。他们既看不懂,更听不懂魔法师之间的谈话,而且大部分魔法师往往都是狂热的研究爱好者,因此普通人对魔法师的态度,往往讳莫如深。 卡妙疑心更重。 “在布拉德出村的那天,盗贼没有派人下来吗?” “没有。”村长肯定道,“他们很有规律,一个星期内,只有在星期五才会出现。” 就连拉尔等人也听出了不对劲。 “为什么是星期五?”不知为什么,卡妙想起了前世有名的禁曲——《黑色星期五》。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星期五同样是个令人不安的日子。 “不知道。我们虽然困在这里,但时间记得很清楚。” 身旁突然蹿出一道黑影,达克走到墙角,拽住领子将他提了起来,表情狰狞,牙齿咬得咯吱响,那样子像是恨不得吃了他。 “你既然知道会被困在这里,为什么不在任务里说清楚!” “达克!”拉尔冷声道,“把他放下。” “可是……” “放下!” 骤然提高的音量充满了愤怒。兽术冒险团团长死死盯着他,双目充血。 达克犹豫稍许,悻悻的回到他背后。还没站稳,拉尔再次发声。 “罗杰,把他拉出去!” “呃,是。” 罗杰神色惊慌,带着一脸余怒的达克迅速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拉尔冷冷哼了一声,重新堆起笑脸。 冒险者虽然痛恨这种雇主,但无论如何,任务才是最优先。 第三十五章附魔的考虑 和拉尔分别后,卡妙回到房间,回想方才的画面。 拉尔虽然年轻,但看得出在团里具有很高威信。易怒的表面下,却比任何人深知冒险者的规则,并轻易控制住了即将失控的情绪,将岌岌可危的场面挽救回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小看这位团长了。 但这只是后话。最重要的,还是那团迷雾。 半个月前,任务发布人布拉德出村,盗贼没有派人追杀,而是紧接其后,把村子封锁起来。 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布拉德的手脚可能并不干净。那么,他发布任务的意图,就值得推敲了。 会是自己吗? 一路走来,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是,都是些和任务不相关的事。而且,如果对手的目标是自己,不可能还把拉尔等人牵扯进来。 一伙盗贼占据了废弃的修道院,之后又派人下山,去往南部发布任务。 盗贼在村子里大征口粮,每个星期五都会来一次,仪式感非常强烈。 那么,会不会是这样呢? 废弃修道院很可能隐藏了一个关键。正是因为这个关键,使得流动性极大的盗贼不得不留在那里。然后发现自己力有不逮,派人去往南部发布任务,征集冒险者。 冒险者走南闯北,见识广阔,他们会不会利用这个契机,强令冒险者帮助自己解开关键? 无论真相如何,这趟修道院是不得不去了。 暂时放下手头事务,继续研究卡拉的武器问题。 雏形虽然定在手链上,但附魔才是真正的关键。一件武器好不好,很大程度上都是取决于附魔,而非材料本身。 昨晚他想到了禁咒。很可惜,那至少是白金领魔法师才有的水平。以他目前的水准,六阶魔法已是极限,做不到那么多。 目光移到墙角的禅杖上。 已经显现的魔法有两个:灾厄印记,死亡丧钟。 前者能在短时间内主宰一个人的运气,使对方连遭厄运;后者属暗系大型魔法,破坏力极强。 还有一个,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而那个魔法,和精灵女皇息息相关。不谈威力,实用性非常强。 可是,同样的魔法,不可能交给卡拉。倒不是他不舍得,而是这三个魔法需要一定布局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灾厄印记,曾用在仆从身上,但从未在自己身上用过。 原因很简单,他只有一个人,而众多仆从却可以影响更多对手。不存在质与质的转变,单纯从量上压制对方。只要对方沾上一点,灾厄印记就会生效。 死亡丧钟的范围的确很大,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主动聚怪。否则,艾尔兰提迎宾馆外那晚,他优先使用的就是灾厄印记,而不是死亡丧钟了。 到底要用什么魔法,才能把卡拉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呢? 到了傍晚,和杰克小情人的约会才结束。卡拉却没有了之前的期待的兴奋,充满了浓浓的疲倦,刚进门就扑在床上。 这么快就厌倦了吗? 卡妙自认阅历也算丰富了。两世加起来,足足五十多年的经历,可以让他轻易看透一个人。只有女人,他只能靠猜。 没办法,无论前世或现世,他都是妥妥的单身狗一枚。 “卡拉,到我这里来。” 他露出了少有的慈爱笑容,把卡拉抱在怀里。 曾经避之不及的身体接触,如今已变得稀松平常。纵然忌惮她的魅惑,但依然挡不住这份心情。 “是不是我永远长不大,你永远都不会看我一眼?” 或许就连小魅魔都没发觉,她的目标“杀死卡妙”,微妙的起了一些变化。 卡妙却不想忽视这份心情。初涉人世的魅魔有如新生婴儿,想要培养出足够的忠诚度以及战力,必须给她缺少的东西。 比如,知识,还有人类的想法。 只有这样,培养出来的魅魔才会更加了解人性,做起事来更加得心应手。理解上意,也会更加透彻。 支线任务二,大概就是这个目的吧? 卡拉嘟着嘴,把小脑袋深深埋在胸膛里,像是瘾君子饥渴了半年后首次闻到香烟的味道,那份陶醉实在令人愉悦。 她在记我的味道……是为将来的刺杀做准备吗? 可是,对魔力波动尤为敏感的恶魔来说,这个举动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从背包里取出21张设计图,一一摆在她面前。 “之前答应你,要帮你设计一件武器。现在,从里面选出一张最喜欢的给我。” 然后,他摒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卡拉的动作。 手链这种饰物,会不会不符合她的审美呢?要是她想要的不是手链,那该怎么办?重新用成就点兑换新的图纸吗? 事实证明,卡妙想多了。 艾瑞娅帮忙把设计图铺在地上,一枚照明术升上天花板,将一切映得如同白昼。 “哇!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大大的眼睛里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她兴奋的跪在设计图上,在一张张精美的图纸上流连忘返。 卡妙松了口气。 在取出设计图的瞬间,呼吸居然可耻的停止了一秒。就像初中生站在讲台上,把写好的作文扭扭捏捏的念给全班同学,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紧张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绝对的理性才是压倒一切的制胜关键,把控局势,做到临危不乱——他再次告诫自己。 微笑着等待卡拉挑选图纸,那种掌握他人的感觉,实在很微妙。 然而,事实出乎意料。 卡拉逡巡在设计图铺就的地毯上,一脸不舍。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居然有些委屈。 “卡妙,我不能全选吗?” “只能挑一个最喜欢的出来。” 这个魅魔,到底是有多贪心啊? 无论制作武器的材料,附魔的材料,都需要用到大笔资金。材料的获取途径虽然可以用成就点弥补,但代价依然昂贵。 一柄驭神禅杖,用去了他近一百点成就。即便附魔技术占了主导,然而去掉这些消费,一柄禅杖算下来也有二十多点成就的费用。 手链用到的材料会少很多,但附魔却不敢大意。剩下的25点,已经是他最后的存款了。如果按禅杖的级别来打造手链,加上黑市可以淘到的材料,消费不会少于10点。 卡拉失望的叹了口气。 这么多花样繁新的设计图,就连艾瑞娅都好奇的凑过来。卡妙强忍住了质问看不看得懂的冲动,心下盘算着手链武器用到的各种材料。 最后,卡拉终于挑出一张图纸交给他。只是目光依然在其他设计图上流连,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把其他设计图收起,只留这一张平摊在桌面上。 “现在就要做吗?”卡拉立即从不舍的心情中脱离,兴奋的盯着他的动作。 卡妙在她脑袋上拍了一记:“没材料怎么做?我先研究研究。” 附魔需要耗费的精力不会比制作少多少。篆刻的咒文,咒文之间的排斥和共鸣,以及全部咒文是否存在隐藏风险,都要一一考虑到。 首先,是最基础的属性加成咒文。 这部分早在很多武器上应用过,难度也是最低的。综合需要用到的材料,制作出来的武器等级应该不会少于70级。 异世界终归不是真的游戏。虽然有等级限制,但仍然不妨碍正常使用,只是属性会随着等级下降。如果玩家等级只有29级,就算拿70级的武器,所发挥出的属性也不过29级而已。 手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平衡性,不至于让玩家弱到不忍直视,也不会强到过分逆天。 按理来说,在没有开启副职业系统以前,卡妙是不能学习附魔知识的。然而因为过去的事件,让他以近乎搏命的姿态疯狂汲取这个世界的知识。他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懈怠,向老师求取魔法学和文化风俗上的知识,利用系统给予的无我境界技能磨练近战技巧,以围棋和象棋模拟两军攻防,向同行的隐士学习控制情绪及心境……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黑暗记忆。一刻都不敢停下思考,只怕被仇恨掏空,成了另一个人。 在这样的条件下,还未解锁的副职业技能,早在他第四年的时候就到了巅峰。 老师的叹为观止,路人的惊羡目光,于出山的那一刻成了泡影。 如今的他,很难对其他事物产生兴趣。至于对副职业系统的追求,只是为了系统赋予的特殊效果。 禅杖还有升级的余地,手链也必须达到这个效果。在极限三度附魔中,留下更多的可能性,这是他在装备上留的最后一手底牌。 学习了异世的附魔知识,加上成就点换来的附魔技术,篆刻咒文这种事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属性咒文很快便已定下,接下来,是加成方面的附魔。 技能加成、属性加成,算是两大附魔的综合。只是要附魔的技能还没定,因此暂时搁置。 不知不觉,设计图上林林总总写满了各种术语。再看天色,夜幕已经降临了。 “卡拉?” 回过头,却没发现想见的人。这让卡妙出现了少有的停顿,艾瑞娅朝窗外一指:“她出去了。” “……” 第三十六章困境 月色皎洁,净如瑕璧。 卡拉正蹲在一堆草垛后,鬼鬼祟祟的偷看些什么。 这么猥琐的姿态,就是放在恶魔里也是别具一格吧? 鉴于上一次的后果,这次没有再轻举妄动。 隐匿于墙角的阴影中,蹑手蹑脚,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看什么呢?” “啊……” 惊叫只进行了一半就被堵了回去。月光下,小魅魔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由惊恐渐渐转为平静。 她拨开捂在嘴上的大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前方。 “看那里。” 一个圆滚滚的硕大脑袋正在宽阔的中路上散步。它的四肢严重退化,有如婴儿,走起路来沉重蹒跚,似乎随时都会被自己的大脑袋压扁。月光水银般倾泻而下,折射出黯淡的蓝灰色彩。当它转身折向的的瞬间,卡妙看到了那张几乎咧到脑壳上的狰狞唇线。 食尸鬼? 卡妙心下惊讶。 这种生物来自地狱,却和恶魔搭不上边,如果硬性给它划分,倒是和地狱的不死族有些类似。 初次发现食尸鬼遗迹的时代已不可考。但不可否认,这种不死生物是所有生物最讨厌的对象,没有之一。 据说,食尸鬼在生前都是一些贪得无厌的人。为了惩罚它们的贪欲,这些人死后变为食尸鬼,食腐尸而生。然而无论吃多少,永远填不饱它们的食欲。 地狱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从哪里出来的?” 卡拉用目光示意了下食尸鬼背后的草屋。 这下,就不止吃惊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说震惊。 村长隐瞒了许多。但和眼下这一幕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食尸鬼往往只对腐尸感兴趣,但并不表示它们不会袭击人类。这些人世代在这里居住,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卡妙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食尸鬼会和人类友好相处。这种电视剧老桥段也就做梦偶尔发生,双方一旦见面,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卡妙,怎么办?” 卡拉居然没有冲动,这一改变让卡妙生出些许宽慰。 放在以前,卡拉就算不把它抓来当宠物,也要就地格杀,不会考虑其他方案。 但现在,她不仅学会了谋定而后动,还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不能滥杀,对恶魔这一物种来说,卡拉的智商俨然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把它抓起来。” 宽慰归宽慰,该做的还得做。食尸鬼对村民有多大危害可以不管,但在撬不开村长的嘴之前,所有涉及到费雷村的秘密都值得关注。 卡拉上了。娇俏的白色魅影在月光下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带着食尸鬼回到他面前。 “把它带回去。” 费雷村处处透着诡秘,纵然食尸鬼与人类势不两立,他也不想就此放弃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 疾步走到屋前,黑暗陋室散发的腐臭,以及扎在窗上的草束的刺激性草香,两种极致的味道混在一起,那股带着甜甜的臭气足以令任何生物退避三舍。 没有贸然使用照明术,黑暗中的强光本就惹眼,而且难保附近有其他食尸鬼,这样做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幽光之眼。” 漆黑的双眸有如涂上了一层墨汁,眼白部分渐渐与黑色的瞳孔融为一体,在黑暗中诡异的反射出一线毫光。 很普通的房间。既没有凝结的血块,也没有其他色彩,更没有残留的肢体。除了味道令人难以忍受,跟村长安排的住处毫无二致。 很快发现了疑点。不是心细的缘故,而是整个房间的基调充斥着灰黑色,唯有那里有一线灰白。 两面墙的夹角处,有一堆已经干枯的杂草。杂草的上方,无数道灰白色的爪痕触目惊心。 有很多都是无意识间抓出来的,直线与曲线杂合而成的图案,令人心烦意乱。他凑过去,勉强在那堆线条里找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我不想……鬼闯……好饿……活…… 能够辨认的字体只有这几个,其余的全部被线条破坏,就是原主人也未必能恢复原样。 道道抓痕无一不令人寒毛悚立,卡妙刚直起身,手掌划出的风声将身后的东西拍到了墙上。 “胆量不错。” 硕大的食尸鬼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吼,挣扎着从墙里爬出来。 在它身后,赫然是一块被身体压出的凹痕。石粉簌簌扑落,露出灰白色的里层。 它再次扑了过来,一张嘴巴张到极致,足够塞得下两个人头。 力道不错,只可惜过于耿直的路线,还有严重退化的小手小脚,让它还未摸到敌人,就被一脚踩翻在地。 皮靴踩碎了它的牙齿,刺进喉管,黑色的血液不要钱的喷了出来,形成一道壮观的黑色喷泉。 “倒也不是这么没用嘛!” 卡妙喃喃自语。要是这只食尸鬼乖一点,他不介意把对方留下来,豢养起来做观赏用。 只可惜,这种生物的一根筋和它的恶名一样昭著。纵然脑袋已经碎了一半,依然用四肢乱抓乱挠,企图抱住他的脚面或小腿。 它成功了,付出的代价则是整个脑袋被正面踩碎,在低哑的嘶鸣中挣扎到最后一秒,不甘的化为一张黑血与肉糜混成的黑色馅饼。 “卡拉喜欢吃这个吗?” 想象了一下,顿时浑身恶寒。将尸体踢开,快步回到房间。 蓝汪汪的食尸鬼正趴在地上咬一块干肉片。牙齿被卡拉随意的扔到一边,血淋淋的大嘴上多了一根铁索,勒住了它的唇角。黑血正是从那里流出来,并有不断加深的趋势。 卡拉蹲在地上,拽着绳索另一端,那样子像是得到了小狗之类的新玩具,小脸上写满兴奋。 反观艾瑞娅,她虽然坐在床上不敢靠近,可眼里的好奇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卡妙的出现让她的眼睛亮了一点。她磕磕巴巴的说:“这个是什么呀?” “食尸鬼,”卡妙有心逗弄她一下,“吃人的。” 艾瑞娅眨眨眼睛,使劲摇了下头:“它咬不到我。” 仿佛感到了危机正在逼近,食尸鬼停下了吞食的动作,猛地向他扑来。猝不及防之下,食尸鬼居然挣脱了长绳,血盆大口与他的距离刹那间缩短了一半。 砰! 食尸鬼就像一只气球轻而易举的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一切只在兔起鹘落间发生。可怜的食尸鬼刚从脱力中缓过劲来,就被卡妙用风缚术捆了个结结实实。 无形的风系元素在身边萦绕,食尸鬼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着自己,却又看不见具体形状。大脑袋摇来晃去,小小的四肢疯狂挣扎,没多久,身上就被勒出一条条黑色血痕。 带着食尸鬼来到村长家,却发现拉尔等人抢先赶到。所有人围成一排,在照明术的光线下,对着床上的食尸鬼尸体发呆。 不同的是,这具尸体是穿着衣服的。 当卡妙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向他看来。或者说,是注视着他手里的食尸鬼。 卡拉刚从他背后走出来,就被杰克拉到身后,一双蓝色的眼睛恐惧的注视着他手里的东西。 卡妙没有理会,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问道:“是村长?” 拉尔深吸口气:“没错,是他。” 无色的沉寂宛如乌云当顶,压得所有人难受不已。 这些村民困在村子里,都变成了昼人夜鬼的怪物。要是他们停留下去,会不会…… “必须今晚上山!” 拉尔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开口了,漂亮的褐色瞳孔有如毒蛇般竖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第二人终于开口:“我同意。” 兰蒂毫不避讳大家的目光,继续保持着令人吃惊的平静:“这些食尸鬼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我们继续待下去,难保同样的事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好像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变成了雕塑。 罗杰脸色苍白,将目光投向卡妙。 布兰缓缓摇头,似乎对他们的轻率颇为不满,继续保持沉默。 达克望着卡妙手里的食尸鬼,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杰克将卡拉护在身后,虽然坚毅,却浮现着绝望的光芒。 另外两名武斗家更是面如金纸,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 无论去与不去,都是一场豪赌。生死面前,没人能保持镇定。 意识到方才的语气有些轻率,拉尔改口道:“就算我们离开也不一定有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动摇的神色。 “没有退路!” 他怒容满面:“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哪怕一分侥幸,都可能使全团遭受覆灭的危险!与其担惊受怕,天天躲着不敢见人,还不如上山跟他们拼了!” 月色皎洁,净如瑕璧。 卡拉正蹲在一堆草垛后,鬼鬼祟祟的偷看些什么。 这么猥琐的姿态,就是放在恶魔里也是别具一格吧? 鉴于上一次的后果,这次没有再轻举妄动。 隐匿于墙角的阴影中,蹑手蹑脚,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看什么呢?” “啊……” 惊叫只进行了一半就被堵了回去。月光下,小魅魔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由惊恐渐渐转为平静。 她拨开捂在嘴上的大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向前方。 “看那里。” 一个圆滚滚的硕大脑袋正在宽阔的中路上散步。它的四肢严重退化,有如婴儿,走起路来沉重蹒跚,似乎随时都会被自己的大脑袋压扁。月光水银般倾泻而下,折射出黯淡的蓝灰色彩。当它转身折向的的瞬间,卡妙看到了那张几乎咧到脑壳上的狰狞唇线。 食尸鬼? 卡妙心下惊讶。 这种生物来自地狱,却和恶魔搭不上边,如果硬性给它划分,倒是和地狱的不死族有些类似。 初次发现食尸鬼遗迹的时代已不可考。但不可否认,这种不死生物是所有生物最讨厌的对象,没有之一。 据说,食尸鬼在生前都是一些贪得无厌的人。为了惩罚它们的贪欲,这些人死后变为食尸鬼,食腐尸而生。然而无论吃多少,永远填不饱它们的食欲。 地狱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从哪里出来的?” 卡拉用目光示意了下食尸鬼背后的草屋。 这下,就不止吃惊那么简单了,甚至可以说震惊。 村长隐瞒了许多。但和眼下这一幕相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食尸鬼往往只对腐尸感兴趣,但并不表示它们不会袭击人类。这些人世代在这里居住,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卡妙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食尸鬼会和人类友好相处。这种电视剧老桥段也就做梦偶尔发生,双方一旦见面,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卡妙,怎么办?” 卡拉居然没有冲动,这一改变让卡妙生出些许宽慰。 放在以前,卡拉就算不把它抓来当宠物,也要就地格杀,不会考虑其他方案。 但现在,她不仅学会了谋定而后动,还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不能滥杀,对恶魔这一物种来说,卡拉的智商俨然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把它抓起来。” 宽慰归宽慰,该做的还得做。食尸鬼对村民有多大危害可以不管,但在撬不开村长的嘴之前,所有涉及到费雷村的秘密都值得关注。 卡拉上了。娇俏的白色魅影在月光下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带着食尸鬼回到他面前。 “把它带回去。” 费雷村处处透着诡秘,纵然食尸鬼与人类势不两立,他也不想就此放弃一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 疾步走到屋前,黑暗陋室散发的腐臭,以及扎在窗上的草束的刺激性草香,两种极致的味道混在一起,那股带着甜甜的臭气足以令任何生物退避三舍。 没有贸然使用照明术,黑暗中的强光本就惹眼,而且难保附近有其他食尸鬼,这样做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幽光之眼。” 漆黑的双眸有如涂上了一层墨汁,眼白部分渐渐与黑色的瞳孔融为一体,在黑暗中诡异的反射出一线毫光。 很普通的房间。既没有凝结的血块,也没有其他色彩,更没有残留的肢体。除了味道令人难以忍受,跟村长安排的住处毫无二致。 很快发现了疑点。不是心细的缘故,而是整个房间的基调充斥着灰黑色,唯有那里有一线灰白。 两面墙的夹角处,有一堆已经干枯的杂草。杂草的上方,无数道灰白色的爪痕触目惊心。 有很多都是无意识间抓出来的,直线与曲线杂合而成的图案,令人心烦意乱。他凑过去,勉强在那堆线条里找到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我不想……鬼闯……好饿……活…… 能够辨认的字体只有这几个,其余的全部被线条破坏,就是原主人也未必能恢复原样。 道道抓痕无一不令人寒毛悚立,卡妙刚直起身,手掌划出的风声将身后的东西拍到了墙上。 “胆量不错。” 硕大的食尸鬼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嘶吼,挣扎着从墙里爬出来。 在它身后,赫然是一块被身体压出的凹痕。石粉簌簌扑落,露出灰白色的里层。 它再次扑了过来,一张嘴巴张到极致,足够塞得下两个人头。 力道不错,只可惜过于耿直的路线,还有严重退化的小手小脚,让它还未摸到敌人,就被一脚踩翻在地。 皮靴踩碎了它的牙齿,刺进喉管,黑色的血液不要钱的喷了出来,形成一道壮观的黑色喷泉。 “倒也不是这么没用嘛!” 卡妙喃喃自语。要是这只食尸鬼乖一点,他不介意把对方留下来,豢养起来做观赏用。 只可惜,这种生物的一根筋和它的恶名一样昭著。纵然脑袋已经碎了一半,依然用四肢乱抓乱挠,企图抱住他的脚面或小腿。 它成功了,付出的代价则是整个脑袋被正面踩碎,在低哑的嘶鸣中挣扎到最后一秒,不甘的化为一张黑血与肉糜混成的黑色馅饼。 “卡拉喜欢吃这个吗?” 想象了一下,顿时浑身恶寒。将尸体踢开,快步回到房间。 蓝汪汪的食尸鬼正趴在地上咬一块干肉片。牙齿被卡拉随意的扔到一边,血淋淋的大嘴上多了一根铁索,勒住了它的唇角。黑血正是从那里流出来,并有不断加深的趋势。 卡拉蹲在地上,拽着绳索另一端,那样子像是得到了小狗之类的新玩具,小脸上写满兴奋。 反观艾瑞娅,她虽然坐在床上不敢靠近,可眼里的好奇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卡妙的出现让她的眼睛亮了一点。她磕磕巴巴的说:“这个是什么呀?” “食尸鬼,”卡妙有心逗弄她一下,“吃人的。” 艾瑞娅眨眨眼睛,使劲摇了下头:“它咬不到我。” 仿佛感到了危机正在逼近,食尸鬼停下了吞食的动作,猛地向他扑来。猝不及防之下,食尸鬼居然挣脱了长绳,血盆大口与他的距离刹那间缩短了一半。 砰! 食尸鬼就像一只气球轻而易举的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一切只在兔起鹘落间发生。可怜的食尸鬼刚从脱力中缓过劲来,就被卡妙用风缚术捆了个结结实实。 无形的风系元素在身边萦绕,食尸鬼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着自己,却又看不见具体形状。大脑袋摇来晃去,小小的四肢疯狂挣扎,没多久,身上就被勒出一条条黑色血痕。 带着食尸鬼来到村长家,却发现拉尔等人抢先赶到。所有人围成一排,在照明术的光线下,对着床上的食尸鬼尸体发呆。 不同的是,这具尸体是穿着衣服的。 当卡妙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向他看来。或者说,是注视着他手里的食尸鬼。 卡拉刚从他背后走出来,就被杰克拉到身后,一双蓝色的眼睛恐惧的注视着他手里的东西。 卡妙没有理会,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问道:“是村长?” 拉尔深吸口气:“没错,是他。” 无色的沉寂宛如乌云当顶,压得所有人难受不已。 这些村民困在村子里,都变成了昼人夜鬼的怪物。要是他们停留下去,会不会…… “必须今晚上山!” 拉尔以斩钉截铁的语气开口了,漂亮的褐色瞳孔有如毒蛇般竖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第二人终于开口:“我同意。” 兰蒂毫不避讳大家的目光,继续保持着令人吃惊的平静:“这些食尸鬼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如果我们继续待下去,难保同样的事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好像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变成了雕塑。 罗杰脸色苍白,将目光投向卡妙。 布兰缓缓摇头,似乎对他们的轻率颇为不满,继续保持沉默。 达克望着卡妙手里的食尸鬼,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杰克将卡拉护在身后,虽然坚毅,却浮现着绝望的光芒。 另外两名武斗家更是面如金纸,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 无论去与不去,都是一场豪赌。生死面前,没人能保持镇定。 意识到方才的语气有些轻率,拉尔改口道:“就算我们离开也不一定有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动摇的神色。 “没有退路!” 他怒容满面:“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哪怕一分侥幸,都可能使全团遭受覆灭的危险!与其担惊受怕,天天躲着不敢见人,还不如上山跟他们拼了!” 第三十七章废弃的修道院 深沉的月色下,一块三米见方的超大雪板以肉眼难追的速度风一般驶过。 山道险隘,就算是常年在山上走的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惊肉眼。卡妙却显得悠然自得,顶着照明术,硬是把浮板开出了飞板的感觉。 罗杰死死抓住地壳,面色苍白。达克一边给他拍着背,一边也在强忍呕吐的欲望。 兽术冒险团全员噤声,夜空中回荡着卡拉兴奋的尖叫声。拉尔不由向她看了一眼,又默默的转过头去,捂住了嘴。 “都是怪胎。” 大家连提气都觉得困难,偏偏卡拉还能那么兴奋的叫出来。而艾瑞娅一如既往,娴静的坐在卡妙身后,既不说话,也不动作,仿佛在等手艺人提起属于她的那根线,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不过,快有快的好处。号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的修道院,只用了半小时就看到了它的前沿。 炽亮的照明术下,惨白色的浮雕安静的耸立在天地间,令人望而生畏。 “到了。” 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卡妙散去魔力,站在雪地上,打量着这座不详的建筑。 朽木和散落的石料在地面竖起一座石丘,从用料上来看,礼拜堂的可能性很大。 “真不错。” 他轻声赞扬,以欣赏的角度打量着每一寸石料。 不仅用料,雕刻也非常精美。很难想象在村民不愿提供帮助的前提下,这些隐修是怎么把它建起来的。 一条窈窕的身影带着香风从身边路过,艾瑞娅主动与他并肩站成一排,面具轻轻垂下,粉色的发丝自耳际掠过,与紧握的双手形成一幅绝美的画。 她似乎在祈祷。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语,不顾地面的冰冷和雪水,缓缓跪下。 “艾瑞娅小姐是信徒吗?”拉尔惊讶道。再看卡妙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古怪。 毕生致力于魔法真谛的魔法师,在魔法方面是非常狂热的。一旦涉及到某个魔法,必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清楚。如果有人告诉魔法师教堂的神像藏有古代魔法,为了得到知识,砸了教堂得罪圣殿也在所不惜。 这与信徒有微妙的共通之处。然而两者因为信仰、行事方法,以及同样的热忱,很难处到一起。虽然魔法评议会和圣殿并没有直接矛盾,但一名圣殿人和魔法师走在路上,一定会吸引很多眼球。 这就好比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要是有一天太阳和月亮同时升起,带来的冲突感足以让许多人刻骨铭心。 没有让大家等很久,没过一会,艾瑞娅从地上爬起,重新站在卡妙身后。失去了灵气的她回到了木偶的呆样,让许多被那一刻惊艳到的人暗呼惋惜。 要是她神智清明,一定是个惊艳世人的绝美佳人。 “所有人不要放松警惕,先分散开,找找附近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拉尔始终是来解决问题的,很清楚美女和性命的比重。美女经常有,但性命只有一条,因此失彼,那他也就不配做团长了。 大家依言散开。杰克却有些恋恋不舍,跟卡拉的悄悄话没完没了。直到拉尔在远处喊了一声,这才跟着冒险团去了。 “我们也走吧!”等人群分散完了,卡妙也迈出了第一步。 深冬的雪又冷又厚,一脚下去直没脚踝,走得并不平静。 信仰动荡的年代,无数隐修避开战乱,为了更好的传播教义与神谕,在大陆各地修建修道院。 然而,理想是好的,来自上天的考验比前人想象得还要苛刻。 有的人饿死在路上,有的人活着到了目的地,在修建的过程中不慎砸死、累死。与其说修道院是用汗水和信仰浇灌而成,倒不如说这是一座用骸骨与血肉筑起的信仰之地。 那时的圣殿还处在信仰之战中,无暇顾及这些隐修的去向。直到稳定下来,世界各地已到处都是圣神的荣光。 战后的圣殿为了尽快重整秩序,开始回收修道院。然而过程并不顺利,当任教宗在打完胜仗后洋洋得意,违背了教义中的一条——不允许个人崇拜。 他在各地教堂大肆修建圣神雕像,这一违反教义的举动让许多人大为光火。满载荣誉归来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享受第一顿晚宴,就在圣殿上开始了关于教义和神谕的理论。 于是,修士们重新回到修道院。他们就像生活在古时代的第一批信徒,恪守教义与神谕,与世隔绝。 纵然信徒满天下,圣殿的势力却迟迟不能超越帝国与魔法评议会。那位赢得信仰之战的教宗,在史学家的笔下成了独裁的暴君,无视教义的叛教者。而历代教宗自传播神谕之下,又有了新的目标——统合修道院。 有的修道院渐渐放弃成见,重新归回圣殿;有的依然固执己见,不服圣殿管制。但更多的却是在大势中渐渐没落,眼前的废弃修道院,应该就是第三种。 不是很华美的浮雕,简单的一笔一刻,却看得出匠人的细腻与那份不容亵渎的朝圣感。 “这是艺术。”他喃喃道。 白皙的纤纤十指滑过粗糙的表面,眼波迷醉。 “不,这是信仰。” “……” 卡妙转过身,与她对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一个人。两张面具的背后,是两对清素的瞳眸,蕴含的意义却各不相同。 过了很久,他移开视线,回到浮雕上。 “吴明,这个名字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沉默之后,没有得到答案的他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落入了另一个骗局。多疑的他没有选择避讳,而是正面询问。 “这是我的诚意。解开契约后,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要的生活。但有一点,千万不要抱着‘我是吴明’的念头强迫自己,神谕只是神谕,那是神的旨意,它对你是绝对的话,对我来说,它只是相对的。” 艾瑞娅呆呆的看着他。 “……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费。” 卡妙放弃了这个话题。和一个只剩下信仰,没有记忆的空壳争论,是最没意思的。 柔若无骨的纤细手掌突兀的摘下他的面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警兆大起。 “又要抛弃我吗?” “呃?” 那双清色瞳眸定定的看着他,以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要抛弃我吗?” 卡妙扬起眉毛:“你的记忆……” 呆板而木怔的面具下,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艾瑞娅?”他试探的叫了一声。 她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被魔纹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纯美面孔。垂下头,伸出手掌,将那枚戒指亮给他看。 “蓝色……代表男人,红色代表女人。拥有蓝戒的人才拥有主导权,你没资格抛弃……我。” 她磕磕巴巴的说出了那番话,在卡妙耳畔,却恍如晴天霹雳。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艾尔兰提。艾谢尔等人在看到戒指的一瞬间,露出的不是惊讶,而是……诡异。 是的,就是诡异。那眼神不是在看神选者,而是在看一个傻子。 可笑自己一直以为是真正的主导,原来…… 手指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感。他惊讶的看向指上的戒指,发现在不经意内,它已经转移到了无名指根,并开始发热发烫。 华丽的钻石表面,更是闪起了朵朵电花。 这就是双戒的能力? 该死的鲁伯特,不仅向他隐瞒了双戒的意义,还隐瞒了它的真实作用! 强大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剧痛潮水般袭来。 “等等!等等……艾瑞娅,停手!住手!” 他剧烈的喘着粗气,身上散发着阵阵肉香。 这些电流没有对他产生多大伤害,那股痛楚却意外的深入骨髓,仿佛不是从表面,而是直接打在了灵魂上。 难怪艾瑞娅一见面就愿意跟他走,因为她吃定了自己拿她不会怎样。更可恨的是,这枚戒指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给她戴上的…… 戒指就像生了根一样,无论多大力气,始终不能撸动分毫。 不过,作为一名魔法师,卡妙的挣扎肯定不会到此为止。握住魔晶,五芒星阵刚画到一半,就听到了来自艾瑞娅的提示。 “会很痛苦的。” “嗯?”凭着惯性画完五芒星,卡妙还在回想那句话的含义。 魔法不仅没有破开蓝戒,而且激起了戒指更大的反击。更加强烈的电击由指尖灌涌而入,这一刻,他强烈体会到了“圣神的意志”。 红色代表女人,蓝色代表男人,历代神选者如果都选择了蓝戒,那圣女岂不是…… 他感到了来自上苍的满满恶意。 等这波电击过后,身上的肉香已经变成了焦臭。好容易把艾瑞娅安抚下来,心头忽然一紧。 夜幕之下,魅魔直勾勾的盯着他,那双眼睛贼亮贼亮…… 第三十八章荣耀之墓 徜徉在白色的废墟中,沉淀的古典气息迎面而来。 一双双血眼从四面八方扑来,于卡妙掌中消失不见。 纵然早有准备,难免有些失望。 卡拉把自己的眷族散到空气里,时刻警惕四周的变化。 眷族大部分都是由恶魔直接转化而来,生前就拥有一阶到二阶的实力,在转化为眷族后,已经全部完成了到二阶的进化。 看似萤火虫似的红色光点,却是千变万化。既可以分散开来寻找目标,协助战斗,也可以按照她的意愿凝成任何样子,不过和仆从一样,不具备实体。 “有发现吗?” 卡拉摇摇头:“有种讨厌的感觉。” 恶魔的感应方式和人类不同。一定距离内的魔力变化,多么细微都逃不过他们的感应。 只有感觉,却没有指明方向,看来就在附近了。 抬头望去,白色的浮雕静静耸立在夜幕下,巍峨的姿态在无形中给人以极大压力。 “羽落术。” “大风术。” 驾驭着狂风,被魔法减轻的身体倒卷而起,将他送到浮雕上方。 俯瞰而下,周围一切尽入眼底。然而黑漆漆的光线造成了极大不便,以至于很多细节看不清楚。 “幽光之眼。” 双瞳如墨,黑到极致中的一线光明,将一切捕入眼中。 破败不堪的大小残垣,以凌乱的形象映入眼底。礼拜堂、会客室、小教堂、后花园…… 地面上的建筑在岁月的侵蚀下,留下的只有一堆无用的废弃石料。 从空中缓缓降落地面,散去魔力,卡拉开口道:“有发现吗?” 卡妙摇头:“等会吧,拉尔回来了。” 说话间,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现出几条身影。 “有发现吗?”不等近前,拉尔急忙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你们那边呢?” “也没有。” 罗杰和达克背靠着背,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杰克站在拉尔身后,偷偷向这里看来,和卡拉进入眼神交流状态。布兰等三名武斗家体力较好,还有余力散在四周,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兰蒂呢?”卡妙发现少了个人。 拉尔的脸色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直面卡妙的目光。 罗杰指向黑暗向他叫道:“她回来了。” 兰蒂款款从夜幕中走出。她身形佝偻,用手掌撑着膝盖,红唇开合间,吞吐着浅色的白雾。 “艾瑞娅小姐,请问修道院有陵墓这样的东西吗?” 所有人轻轻一震,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缩在卡妙身后的艾瑞娅。后者张着嘴巴,细如蚊蚋:“应该……有吧?” 卡妙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静下来,上前说道:“修道院的确有这种地方,你发现了陵墓的入口吗?” 兰蒂点点头:“我的风焰犬找到一块很像土包的地方,我觉得可能是陵墓之类的东西。” 卡妙动容:“你有风焰犬?” 风焰犬攻击性强,傲气而暴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它们有群居习性,大都独来独往。虽然只有三阶水平,却敢于向四阶魔兽挑战。 这种生物从有记载以来,就生活在南部一带。来去如风的速度,狂躁不失奔放的火焰,一旦驯服成功,对主人誓死相随。不少吟游诗人甚至为它们编了不少忠心护主的故事,许多人为了得到这种实力强悍又忠诚的伙伴,纷纷踏入寻往南部的路。 然而,三阶的风焰犬却因此创下了一项奇迹。 从闪避,到抗争,再到后来的水火不容,风焰犬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抗。它们宁死也不愿被人类抓到手里,以至于到后来,一只风焰犬刚与人类碰面,对方甚至连它的样子都没看清,就选择了自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人类对风焰犬的评价再度抬高。这件事很快传到魔法评议会,一纸通告打破了所有魔法师的梦想,为岌岌可危的濒危物种留下了火种。 它是极少数中受到人类攻击,而没有惨遭灭绝的物种。 光明正大的捕猎变成了暗中进行的偷猎。渐渐的,风焰犬成了一种象征,只要拥有风焰犬,此人要么背景雄厚,要么财力惊人,要么实力恐怖。 另外,比起风焰犬的传奇生存史,它的血脉更值得魔法师津津乐道。 据记载,风焰犬的祖先很可能是来自地狱的看门犬,亲和风、火双元素。因为有两个脑袋,一青一红,所以又被好事者称作地狱双头犬。但识货人是不会用这个称谓的,真正的地狱双头犬是三头犬的后裔,同样属于地狱生物,和风焰犬这种魔兽根本是两个概念。 一个小小的兽术冒险团里居然有能够驭使风焰犬的兽术师,卡妙对拉尔等人的评价再次抬高。 拉尔等人顿时兴奋起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连下一步怎么进行都不知道。 “荣耀之墓。”听完兰蒂的叙述后,卡妙给出了答案。 达克好奇道:“什么是荣耀之墓?” “就是历代修士的陵寝。” 卡妙解释道:“在这里,他们将得到灵魂的升华,脱离肉体前往天堂。” “那要是罪大恶极呢?” “有罪的人将通往地狱,在那里迎来罪的终点。” 有关地狱的传说在西大陆流传已久,经久不衰。上古年间的卫圣战争,近现代神选者、禁咒法师和魔界裂缝之间的宿命对抗,让人们切实的了解到那个世界有多恐怖。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不平静。 卡妙的说法是天堂地狱各半一占。只是就算是圣人,也不敢保证这辈子没做错过事,更何况普通人。荣耀之墓对大家来说又是非常陌生的,万一里面真的是地狱…… 突兀的笑声打破了沉寂,被声音吸引,大家纷纷皱眉望去。只见卡拉站在卡妙身旁,一脸灿烂,笑得直不起腰。 心理素质再强,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笑出来吧? 大家面面相觑。 “对了对了,你有没有发现,卡妙刚才的样子好像一个神棍啊!” “神棍是什么?是打人的武器吗?” 卡妙听到了二女的谈话,只是菀尔一笑。 拉尔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们:“兄弟,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全听你的。” 过于可怕的猜想让这位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的团长开始彷徨,企图从外人嘴里得到答案。 卡妙扫了他一眼:“进。” “……” 拉尔像是被噎住了,剧烈的咳嗽几声,无奈道:“兄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做冒险者的,谁手里没几条人命?如果里面真的是地狱,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进去,外面同样是地狱。” 拉尔愣了一下,顿时醒悟过来,脸色煞白。 谁都没有把握说自己一定没被做过手脚。这两天在费雷村遇到的怪事太多,万一他们回到村里变成食尸鬼,地狱或天堂就都没有了意义。 谁会希望变成那副鬼样子呢?白天是人,夜晚是没有理智的食尸鬼,天知道睡一觉要付出多大代价。这样的生活,和地狱也没有多少区别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 在众人的目送中,三条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杰克几次都要追去,又被布兰拦了下来。 山风呼啸,冬日的酷寒仿佛透过皮肉,紧贴骨头刮了过去。 强烈的危机感有如实质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感到了刹那间的窒息与沉重。 大家坐成一圈,气氛沉寂得像死了一样。过了很久,兰蒂第一个起身,向卡妙等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兰蒂,你去哪?”拉尔第一个叫了出来。 虽然二人的关系到现在还没有公之于众,但作为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出事。 然而,对比他的急切,兰蒂的语气平淡无比:“当然要跟上去,我可不想下辈子变成食尸鬼到处找腐尸吃。” 拉尔愣了一下,咬牙跟了过去。 布兰是第三个,其后是两个形影不离的武斗家。杰克急忙加快脚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两位魔法师留在了最后,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四目相对。 良久的沉默过后,达克第一个开口:“怎么办?” “你想去?”罗杰接得很快,快到让达克有些反应不及。 “不……” 达克摇着头,细细咀嚼着那份纠结与不安:“进,是一定要进的。但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什么诡异?” “就是那个卡妙。” 达克摇头:“我知道,这几天以来大家没少受他的照顾。可大家这么轻易就跟他走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罗杰想了想:“还真是。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想不清楚,所以我才没有急着跟去。” 达克长出口气:“而且,荣耀之墓究竟是不是真的藏有盗贼,我们谁都不知道。可是卡妙走了以后,大家似乎认定了那里就是终点……” 罗杰皱紧眉头:“你是说……” “不清楚。反正到目前为止,没发现有可疑的地方。” “是吗?”罗杰若有所思。 沉吟稍许,他重提了最开始的问题:“那我们还去不去?” 达克咬咬牙:“当然要去。如果真的变成了食尸鬼,我们岂不是来得很冤枉?” 第三十九章纠结 “这里就是风焰犬发现的位置了。” 兰蒂加快脚步,来到一块空地前,用石头划了一个圈,转头看向卡妙:“不过没有发现大门之类的入口。” 卡妙点点头,伸指在空气中划出五芒星阵。 “负向爆破。” 坚硬的冻土混着雪粒,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兰蒂连忙跳到一边,闪过了这波袭击。 她不由多看了卡妙几眼,直到对方向他看来,才出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系?” “嗯?” “一路上就我看到的,至少有水、风、地三种元素魔法,再加上眼前的火系魔法……” 她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不会是全系法师吧?” 普通的魔法师,精通一系就是入门,两系精通就是天才,三系精通……到目前为止,除了禁咒法师,还没听说过有三系魔法师的踪影。 卡妙翻开衣领,让她看清自己的徽章:“我是水系魔法师。” 兰蒂瞪大眼睛:“铜领?” 卡妙没作解释,把衣领又翻了起来。兰蒂这才发觉失言,沉默稍许,又回到原题。 “魔法卷轴不是有一个燃烧的动作吗?” “看来你对魔法卷轴不太了解。除了引燃外,还有一种引导的技巧。” 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同行贬斥不了解魔法卷轴。兰蒂很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很想问更具体的施法手段,只可惜,作为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她没有勇气说出这番话。 “你的老师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她由衷说道。 “厉害?” 卡妙摇头:“不,是伟大。” 很难想象如此博学的卡妙居然会用这种词汇夸赞自己的老师,兰蒂再次张大嘴巴。 “大风术。” 狂风倒卷,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袭来,兰蒂皱紧眉毛,捂住鼻子,向旁边退了两步。 作为冒险者,野外生存方面的知识非常重要。兰蒂虽然厌恶,却还是召唤出了魔兽,在下风口利用嗅觉分辨里面的异状。 “有不死生物。”兰蒂说。 “僵尸?食尸鬼?” “都有可能。气味太浓烈了,得到的信息非常有限。” “嗯。”面具下低低应了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暗不见指的洞内,仿佛要将整个陵墓盯穿。 以修士的手段,不可能不会对尸体进行净化处理。而荣耀之墓居然会出现不死生物,肯定有厉害的东西打破了他们的手段,污染了这些尸体。 兰蒂站在一旁,疾步赶来的拉尔没到近前,就被恶臭熏了个跟头。他捂紧鼻子连连退到一旁,叫道:“这什么味道?好臭!” “入口已经打开了,进去吧!” 没有人理会他。低哑的声音在沉默片刻后响起,兰蒂跟在艾瑞娅身后,乖乖的钻进呈不规则椭圆状的幽深入口。 幽冷,潮湿,阴暗。 暂时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泄去沉积多年的腐烂臭气,通道里一下变得清爽了许多。 “照明术。” 指挥二人贴紧墙面,布下魔法阵,将三人保护在内。 “大风术。” 明亮的光线下,更多黑色雾体有如乌云盖顶,滚滚而来。那恍若实质的雾气让拉尔等人出现了一丝慌乱,有人在外面叫道:“怎么样?里面没事吧?” 是布兰的声音。随后,杰克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卡拉,你在哪?” 面具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奇怪。他低下头,向卡拉望去一眼,只见她全神贯注往墓室里看去,仿佛杰克的呐喊根本不存在。 大家紧贴墙面。卡妙鼓动风力,将那股雾气吹走的同时,却也没忘了维持魔法阵。 以前看盗墓小说,只是觉得神奇诡秘,可当他站在这里,才知凶险万分。 黑雾重重撞在魔法阵上,近距离之下,能看到一层又一层云雾翻滚。与魔法阵相接的地方,薄薄的青色风膜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撞击,出现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这些凹痕大多以手掌状为主,也有不少很像人脸的印记。像是置身地狱,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哀嚎声。 “净世之光。” 净化术范围太小,虽然效果不错,但能做到的始终有限。而净世之光不同,当光点升上天空,乍然绽开的光芒有如一阵狂风,将眼前的黑雾冲散。 作为旁观者,兰蒂的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撼形容了。 一个魔法师随身携带这么多魔法卷轴,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光是进入通道以及清除这些恶灵,他就用了不下三个魔法,火、风、光三系元素,唯独缺少了卡妙的水系魔法。 是在保存实力吗? 兰蒂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个男人从出现伊始就非常奇怪,好像在他眼中,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而且后手极多,每每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总会出手解决,或给出一个方向。正误且不说,单是这份镇定与老练,就是他们这些长年在外的冒险者都比不上。 博学、睿智,一位这样的魔法师,其价值本身就超过了魔法师这一职业。 而这样的人,居然被外人冠以“银发剑鬼”的称号。难道说,他在剑术上也有不低的造诣? 兰蒂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个人博学到这种程度,其危险性也成倍增加。作为资深冒险者,她很清楚卡妙一旦翻脸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然而正是因为太清楚,反观一路走来的情况,心里就抑制不住的升起寒意。 他的话,有人质疑过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不仅罗杰达克等人,就连她和拉尔都不知不觉掉入了对方的温柔陷阱。 依赖的成倍增长,带来的是戒心以几何速度疯狂降低。要不是忽然想到这点,恐怕她跟随对方走完荣耀之墓,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或许,到那时她甚至会主动要求加入卡妙的团队。 要是真的加入…… 她非常抗拒,可一旦萌生,念头就像吸了血的蚂蝗,不可抑制的疯涨起来。 要是跟随他的话,简单的冒险根本不能构成威胁吧?就算下地狱,也一定会生还的吧?他会带自己去哪里,终点又是什么?只要选择跟随他,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不!不对! 她急忙从妄想中恢复清醒,不知不觉,已是大汗淋漓。 无形之间,竟然俘获人心至此。该说是他天生具备的才能,还是己方太容易相信人了? 她更愿意相信后者。只因第一个猜测实在太可怕了,这种比魅惑还要高级的洗脑能力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如果再跟他纠缠下去,后果远不止危机那么简单。 她甚至怀疑,有一天卡妙让她去死,自己也会心甘情愿…… 这才是最可怕的! 绝不能再坠入他的陷阱。她如此告诉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远离这个人。他们之间的关系,能且只能保持在互相利用这一步,绝不能对他生出半点信任! 正在前面引路的卡妙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女人已经因为个人脑补,有了崩溃的先兆。 他的注意力仍然在通道里。 狭长,漆黑。呼啸的风声从耳畔刮过,带着冬日的严寒,还有雪后的清冷。 头脑在风声中愈发清晰。只有一股淡淡的余臭味,久久挥之不去。 “这是什么味?” “尸臭……”话音刚落,兰蒂就惊吓的捂住了嘴巴。懊恼的情绪一涌而上,她恨不得把这张嘴撕烂。 让你多嘴! 她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以此铭记之前的结论。 “尸臭?”卡妙的声音透着奇怪。 修士盛行火葬文化,按理来说,这里不该有尸臭才对。 难道令村民变成食尸鬼的原凶就在这里? “兰蒂,用你的风焰犬到前面探路。”没有任何有关敌人的情报,这让一向准备周全的卡妙有些不安。 “哦。”兰蒂乖巧的应了声,猛地反应过来。 “风焰犬在外面警戒,而且这里也不适合它。”兰蒂淡定的找个理由回绝了。 在入洞的同时,洞外的情况也不能松懈。 “风焰犬在警戒?”卡妙难得糊涂了一把。 这种魔兽倒不是做不起警戒的工作,而是它的性格和警戒工作相去甚远。 风焰犬性格高傲,对主人却温驯顺从。然而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不是一个驭兽术就能改变的。它的善意只会对主人,至于其他人类,那是它的死敌。 兰蒂把风焰犬放在洞口警戒,很难想象有人上山会出现什么状况。刚烈一点的,甚至不等人类近前,就像它的祖先一样来次自爆。损失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万一自爆时震塌墓穴,所有人都得给它陪葬。 “换只魔兽在外面警戒,把风焰犬带过来。”不知兰蒂是真傻还是假傻,卡妙直接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一定要风焰犬?”兰蒂还在挣扎。 “探寻这种墓穴,速度和手段都是必备的。风焰犬身兼风火两大元素,风系魔法赋予它超越普通魔兽的速度,遇到致命危险也逃得掉。这里又有尸臭,难保会有不死生物隐藏在暗中。除去光系外,只有火系对它们的伤害最高。” 卡妙换上了看白痴的眼神:“这可是兽术师的基础知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第四十章岔路 兰蒂的抗拒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卡妙说的的确没错,这让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 “总之,先把风焰犬带过来再说,它的嗅觉在这里能起到预警的作用。” 卡妙没有进一步嘲讽,而是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兰蒂委屈的去了。拉尔趁机凑到身边:“兄弟,你打算怎么做?” 卡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情报工作是必须的,等兰蒂拿出结果再说。” 杰克又跑到了卡妙这边,拉尔已经懒得管了。 在风焰犬探寻墓穴的时候,无疑是最恐慌,最难以抉择的时段。到底是继续进行,还是就此打住?在没有结论之前,等待,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被动的感觉很不好受,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人渐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有结果了吗?” 倚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兰蒂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才苦笑道:“我不懂兽语术。” 和魔法师同理,兽术师也分天赋高低。 兽语术是主人与魔兽沟通的魔法。看似不可思议的背后,是通过魔法模拟主人与魔兽之间的感应联系,不通过语言就能知晓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 这种兽语术讲求的不仅是先天天赋,还有后天领悟。 首先,它的原理至今仍是个谜。没有人理解为什么兽语术必须要某种体质才能触发,万能的魔法在这种体质下黯然失色。 其次,并不是每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可以学习使用。自从发现兽语术之后,兽术师对这种“兽身”体质尤为关注。然而,经过长年研究,发现兽语术的特殊性远超出兽身体质的极限。 曾经有一位很著名的兽术大师,很多人慕名而来,向他请教兽语术。然而答案让所有人大失所望,对于兽语术,这位大师只说了一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就是这八个字,完全定性了兽语术的特殊性。在兽术师眼中,如果说禁咒法师是魔法师的信仰,那么拥有兽语术的兽术师,就是兽术界的明日之星。 兰蒂还在为卡妙的问题哂笑,这世上禁咒法师只有一个,会兽语术的兽术师更是无从寻觅。只是刚好同路才走到一起的两个团队,怎么可能这么巧,刚好就有一个会兽语术的兽术师呢? 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会错了意。 “风焰犬的状态,你可以确认吧?” “当然可以。” 兰蒂欣然领命。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忘了自己的初心,无论如何都不想跟卡妙纠缠了。 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张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空白卷轴,颜色殷红,仿佛在上面能挤出血来。 正当她准备滴血施术时,卡妙突然开口:“年份老了,换张新的来。” 这下,兰蒂是真的吃惊了。拉尔等兽术师更是震惊的望着他,结口结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侧写卷轴?”兰蒂当场叫了出来。 卡妙点点头:“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你就能判断年份?”兰蒂对此表示质疑。 不等卡妙回答,她忽然想起,眼前的人其实也算是个兽术师。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那几只魔兽到底属于什么种类。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她记得卡妙曾说过不会兽术,而且大家都选择了相信。 既是武斗家,又是魔法师,还跟兽术师扯上了关系,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卡妙没有回答,兰蒂也保持了沉默。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张面具下的面孔到底多大? 年龄不能决定成就高低,但对方倘若年过花甲,心里终归好受一点。否则,自己未免也太失败了。 她重新拿了张卷轴出来,仍是深红,单凭肉眼判断,很难区别两张卷轴有什么不同。 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看向卡妙:“你想知道什么?” “里面的气味有几种。” 作为魔兽中的贵族犬类,风焰犬的嗅觉可以分辨出400万种不同的气味,准确的从数以万计的玩具中找到带有主人气味的那个。 在墓穴里,因为环境会导致气味混乱,所以很难分辨数量。不过在不能直接面对对方的前提下,能分辨种类已经非常不错了。 兰蒂划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液滴在卷轴上,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我拿新的,这样的颜色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答案令她很无语:“我看不清。” 不知是不是错觉,吸收了血液的卷轴颜色深了一点。 带血的指尖在卷轴上飞快划过,一个大写的“五”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来对方很中意这个数字。盗贼在星期五出现,而这里的生物种类为五,是在遵循某种规则吗? “分别是什么种类?” 指尖飞快:不死生物。 “具体。”额角青筋狂跳。 骷髅、僵尸、食尸鬼…… 兰蒂幽怨的盯着他:“时间到了。” “手法一般。”卡妙评价道。 兰蒂怒了:“你不是也有魔兽吗?” “不会侧写。”卡妙淡定。 “兽术师居然不会侧写?”兰蒂忽然很想揍他一顿。 没有回答。或者说,根本没法回答。 仆从不同于魔兽,想要得到答案,直接用意念沟通就可以了。不过这些是不能告诉兽术师的,相比兽语术更加方便高阶的能力,还是隐藏起来为好。 兰蒂不甘心的瞪了他几眼,收起卷轴,喃喃自语:“骗子……” 三种已写明的不死生物,还有另外两种,会是什么呢? “不过食尸鬼居然能和僵尸相处一室,这大概算是魔法界近几年来最大的新闻了吧?” 食尸鬼钟爱腐尸,僵尸属于腐尸的变异体,这个墓室既然能做到两者和平相处,肯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压制了食尸鬼的天性。 “食客与食物的关系吗?好像比天使和魔鬼还好一点。” 他忽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让天使和魔鬼诞下子嗣,孩子会继承哪方面的基因呢? “这个课题肯定很有意思。” 无视了拉尔等人,卡妙进入了魔法师领域。当然,这个念头如果传出去,除了魔法师会产生兴趣外,神族和魔鬼一定想方设法把他杀死。 天生的死敌,没那么容易消除仇恨。至于晚八点黄金档的套路,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卡妙?卡妙!” 从思绪中恢复清醒,看向拽着衣角,一只拳头已经捏紧的小魅魔,不由笑了笑。 除了天使与魔鬼外,还有人类与天使,人类与魔鬼,亚人与天使等等组合,结果一定非常有意思。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人类虽然养了那么多魅魔作为禁脔,却至今没有听到有恶魔诞下后代的消息。 前世的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文科生,和遗传基因学等学科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即使如此,试管婴儿这种培育下一代的科技还是听过一点的。唯一令他不快的是,手上除了一个前任圣女和下位魅魔外,再没有别的材料。 望向呆立一旁的艾瑞娅,他失望的叹了口气。 艾瑞娅是女人。要是个男人,和卡拉生的孩子,肯定会别有一番趣味吧? 小魅魔哪知道眼前的男子已经在计划她的将来了,叫嚷道:“拉尔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不跟过去吗?” 想起她最近的举动,卡妙忽然福至心灵:“你在担心杰克?” “才……没有。”白生生的小脸蛋刷的一下变成粉红,轻垂臻首,双手开始玩弄衣角。 “我只是想问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她用力点头:“没错,下一步是很重要的。” “嗯,下一步的确重要。”卡妙应道,“艾瑞娅,随时准备净世之光。” “好的。” 身后传来的回应仿佛不存在,他已经彻底陷入了个人思考的领域。 要是杰克跟卡拉在一起,又会生出什么呢? 带着半分憧憬,半分期冀,还有九分热切,快步走到墓室中央,又停下脚步。 宽阔的墓室入口处,分成了三条岔路,一左,一右,一中。 第四十一章艾瑞娅的改变 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半分钟之后,一枚照明术升上室顶,有如白昼。 “你确定杰克走的是这条路吗?”卡妙回首问道。 卡拉点点头:“我看着他走进去的。” “嗯……我们从没有人的岔路走走看。” 虽然很想培养卡拉和杰克的亲密度,不过现实让他不能这么任性。分出人手,尽快将墓室调查清楚,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个结果,才是最佳选择。 再次看向卡拉和艾瑞娅。 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这句话放在异世同样起效。对方要是有那种特殊能力或魔法的人才,必须要想办法让对方服从才是。 要是道具的话,就有点不值当了。同样的事情,亡灵魔法一样可以做到,不过满足收藏欲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他打起精神。 冒险团分为两个方向,拉尔带兰蒂、杰克、罗杰和一名武斗家在左,布兰带一名武斗家以及达克在右。两条岔路都有人走,唯独直通内部的中路被留了下来。 撤掉照明术,一枚暗系魔晶顺着衣袖滑入掌中。在他的控制下,将抽调的魔力贯入五芒星阵中。 “幽光之眼。” 一个很小的夜视魔法,却在此刻帮上了大忙。 又接连给二女分别用上幽光之眼,三双黑得发亮的瞳眸凝视远方。 眼睛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承担幽光之眼就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加别的魔法。 “看来,要花时间要把那颗眼球做起来了。” 收集魔力碎片时,曾经遇过一种魔眼暴君。它没有手脚,不能活动,一只独眼天生异禀,既可以放射魔力束,也是全身最坚韧的地方。为了得到那只独眼,卡妙足足用了十三个不同的低阶魔法将身体轰至粉碎,至今还保存在背包里。 这只眼球至少承受得起四种魔法加持,如果再把附魔的知识用在上面,甚至可以到达惊人的七个。 七种瞳术魔法,还有魔眼本身的魔力反击能力,不易破坏,简直就是天生的侦测利器。只可惜一直以来为各种事务繁忙,到现在也没抽出空,否则不用亲自上山,就能得到大量情报。 “卡妙,你看那里,有好多白骨!” 论眼力,小恶魔显然是最有发言权的。在没有任何魔法加持下,卡妙也只能甘拜下风。 大量白骨凌乱的摆在地上,过于集中的缘故,已经形成了小山,堪比景观。 “感应到什么了吗?” 卡拉摇头:“总之感觉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作为信仰神明的神圣墓穴,死后应该选作火葬,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人骨?” 他看向艾瑞娅:“净世之光。” 后者点点头,在二人的注视下,一颗闪烁着圣洁光芒的白光团冉冉升起。所过之处,传来哗啦啦的骨落声。 只是净世之光,又不是实质性的打击,这些骨头却起了反应,难道这就是风焰犬提到的骷髅? 为防生变,卡妙再次扣住一枚魔晶。 “骷髅术。” 浓烈的灰色气体从星芒阵中喷出,将那堆白骨笼罩起来。骨落声骤然大作,卡妙吩咐道:“把圣术撤了。” 没有反应。他回头看去,头一次在艾瑞娅脸上找到了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圣殿与魔界天生不对盘,忽然看到身边人用出了亡灵魔法,也难怪她有所犹豫。 “这些修士必须得到安息。就算把它们放在这里不管,幕后的人同样不会放过它们。” 艾瑞娅神色稍霁。卡妙又添了把油:“修士的归宿应该是安息,而不是在死后任人摆布。你既然是圣殿人,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其实亡灵魔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邪恶,在魔法界,天生邪恶的魔法是不存在的,主要还在于是什么人在用,用来做什么。” 净世之光没有收去,骨骼的碰撞声也越来越大,有海潮袭来的声势。 “你是圣女,不容世间一丝污秽。然而,神创造了人类,又使人类拥有了这种能力……” 他想了想,纠正自己的说辞:“也许你觉得,这些魔法来自于魔界,从根底它就是邪恶的。可是,魔界的统治者曾经也是圣神麾下的天使,地狱的存在,从本质上来说都是神一手促成。它们都是神的兄弟,和天使、人类,同样享有神的宠爱。虽然神界和魔界的争端从未停止,然而可以阻止这一切的神却没有出手。” “地狱的存在,是有必要的。它是神为罪人所设的监狱,生前罪大恶极,屡屡逃脱刑罚,死后必须有人出手。相比天堂,地狱的确极端了一点,但你要清楚,没有地狱的威慑,世间会比现在更加混乱。” “所以,从根源上来说,地狱并不邪恶。相反,它是神对好人的庇护。” “出自地狱的亡灵魔法,看似极端,但曾经作为圣殿的一员,他们有必要再站起来,和那些真正邪恶的人做斗争。让曾经支配他们的人为自己的罪忏悔,这才是神的信徒该有的觉悟。这是他们唯一在死后能做的事,否则,再次落入那些不轨者手中,带着怨恨与痛苦违背意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一番长篇大论后,卡妙重重松了口气。 净世之光敛去,那呆呆的俏脸上换上了沮丧的表情。在三人的注视下,一尊尊白色骷髅终于踉跄着站起,在卡妙的控制下站成一排。 “保护圣女,保护圣殿,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不要有心理负担,对死去的修士来说,你才是解救他们的唯一希望。” 为自己的话做下总结,卡妙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 “可是,从教义上讲,亡灵魔法本身就是错误……” 沉吟稍许,他给出了答案:“教义只是根据神谕做下的猜测,上意难断,下属往往曲解。如果按照教义上所说,那么每个人死后就会变成圣殿的敌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 “信徒死后,有几个能得到前往天堂的引荐?那么留下来的,就全是罪人吗?” “……” “圣神也没有说过亡灵就是邪恶的,为什么所有人偏偏觉得是他说的呢?” “……” 卡妙长出口气。 “从一开始,方向是对的。但现在的圣殿,已经很少有人具备以前的求道精神。” “所有人把精力放在了争权夺利,还有对力量的极致追求上,这本身就与圣神的理念相悖。在不知不觉中走错了路,后人不知悔误,不读神谕,而是在前人的错路上走得更远。” “无形中,圣殿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圣神期望背道而驰的路。” 艾瑞娅怔怔的看着他。 “我走的路,是错的?” “在我看来,的确如此。” “可圣神依然降下神谕。” “神选者只为对抗魔界裂缝应召而来。而这个任务,一直是圣殿的职责。圣神降下神谕的意义,你不明白吗?” 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缓缓蹲下,抱着头,嘤嘤的低泣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 卡妙柔声道:“不过,现在悔改还为时未晚。我们必须完成这些修士的心愿,绝不能让他们落入奸人手中。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只要按圣神的意愿,一步一步纠正以前的错误……” 声音戛然而止。卡妙大汗淋漓,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无形中给自己挖了个深坑,还很得意的跳下去了。 艾瑞娅很有才能。不仅在圣术上的造诣强于他人,体质也是非同一般。在圣殿常年接受供奉,她的体内已经有了一丝神性。正是这丝神性,才造就了前任圣女。 然而,因为神谕,艾瑞娅显然对他抱有非分之想,这让卡妙非常头疼。说矫情点,他是被伤过的人,对爱情这种东西能避就避,退而远之方为上策。 崇尚理性为上的他,对感性非常不感冒。因此,无论卡拉还是艾瑞娅,他都不打算选择。只是话赶到这里,距离那句只有一纸之隔。 不难想象,艾瑞娅下来肯定会接上一句:“既然是圣神的意志,那我们……” 然后一脸“柔情”的看着他……光是想想就全身泛酸。 既要拒绝又不失温婉,这份才能显然不在他的全能之列。 艾瑞娅幽幽的盯着他,黑暗中的毫光令他很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过了很久,她停止啜泣,重新站了起来,正对着他,用力点头。 “我听你的。” 卡妙如释重负,只是话再也不敢乱说了,点点头:“继续走吧!” 艾瑞娅娴静的看着他把骷髅召集起来,神色沉静。 第四十二章审判所 有骷髅在前方排雷,气氛轻松了许多。 穿过连接里外墓室的通道,聆听骷髅踩过陷阱的骨碎声,卡拉的情绪一直很高涨。艾瑞娅却有些于心难安的样子,几次想要张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而卡妙负责召唤骷髅,只要路过有埋骨的地方,都会被他拉起来。很快,这股洪流填满了大半个内室,有些新生的骷髅甚至还没站起来,就被一双骨脚碾成粉碎。 “里面的确很不对劲。”卡妙开口道。 据风焰犬得来的情报,里面还有四种不死生物。可他们走到现在,除了海一样的白骨,还没见到其他东西。 僵尸和食尸鬼都到哪去了?还有风焰犬没能表达出来的另外两种生物又是什么? 诸多疑惑在脑海中一一划过,看向包围自己的骷髅海,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解除魔法,骷髅哗啦啦散成一排。在二女茫然的目光中,打下五枚厄运印记。 米粒大小的厄运印记附在白骨上,小到肉眼不见。又有那么多白骨掩护,从表面看去,就像是渗入骨中的泥土。 “走吧!”做完这一切,继续向里面进发。 再往里面,是一段狭长的台阶,直通向上。在尽头处,是左右分开的岔路,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深处。 “卡拉,能感觉到那股波动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吗?” 卡拉想了想,指向右方:“这里。” 指完,她连忙拽住卡妙衣角,像是怕他随时跑掉。 卡妙深吸口气:“艾瑞娅,知道这里通往哪里吗?” 对方茫然的望着他。 “……明白了。”他深吸口气。 艾瑞娅不知道修士陵寝的布置,固然有失忆的因素,也可能失忆前就没了解过这些东西。不过从墓穴主人的角度分析,倒是不难猜测对方的意图。 墓穴主人在故布疑阵,却没有符合布置的守卫。这绝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对方很可能在这层布置里藏有比守卫更加厉害的机关,足以令盗墓者全员覆灭。 “艾瑞娅,召唤圣盾。卡拉,跟紧我。” 这几天来,虽然在他的督促下学了一些近战本领,但想到达实战的地步,这点本领远远不够。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亲自上阵了。 “石肤术。” “水佑术。” “暴风之盾。” “遁火环。” “火精灵。” “风元素。” “水元素。” “大地精灵。” 刹那间,三人周围就像开了一朵五颜六色的缤纷花朵。处在花蕊中心的卡拉愣愣的看着这些变故,忽然发现,她对卡妙的“高估”,只是换了一种低估方式。 热浪滚滚,水幕滔滔,却诡异的没有交融在一起。火焰继续燃烧,水幕继续流动,仿佛是两种不同的元素,相安无事。而水火交替之下,石肤术没有炸裂,暴风之盾甚至还将火势涨了几分。 就连恶魔也知道水火不容的道理,卡妙是怎么做到的? 有了众多元素生物的拱卫,卡妙这才找到一丝安全感。 继续拾级而上。终于,坡度到了半腰的高度,就再也没有升高。而这时,他也看到了高台上的景象。 环形的大厅里,中间是一幢白得近乎透明的石柱。被绷带缠得结结实实的身体整齐的坐在大厅上方的观众席里,只留一双宝蓝色的眼珠,齐齐向他们看来。 “木乃伊?” 卡妙开始发怔。他所接触的大陆史中,绝不包括木乃伊这种葬法。无论帝国还是圣殿,乃至对各种新奇事物抱有强烈好奇心的魔法评议会,都没有这种葬人方式。 死者平静的坐在那里,拄着手杖,正襟危坐,居高临下,以冷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不速之客。 “这是在……审判?”卡妙问道。 艾瑞娅以轻不可闻的声音应了声:“很像。” 卡妙咝咝的抽着冷气。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里的隐修很可能是邪教徒。” 真正的圣殿人是不会用木乃伊这种方式留下遗体的。解读《圣典》,神对躯体并不看重,就算死而复生,也会利用他人的躯体复活,这也是信徒们前赴后继,以以身殉道为最高荣誉的根本原因。 这些信奉邪神的信徒,在信仰上不比圣殿人差,但行事手段往往十分残忍。有时为了一场祭祀,连自己人也不放过。杀兄弑父,断情绝义,只要能让邪神高兴,再不堪的事也能欣然完成。 木乃伊这种处理尸体的办法,只有邪教徒才会使用,目的是使躯体经年不腐。他们很少奢求复活,只求死后能继续讨得邪神欢心。 眼下这些死者,正符合了邪教徒的特征。他们坐在那里,进行着生前的审判。就像一群小丑,就连死后也不放过让邪神取乐的机会,哪怕自己本身就是个笑料。 但卡妙更关注事态的发展。 在风焰犬的鼻子里,它属于不死生物,还是没有生存迹象的死物? 在没有接近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操纵最有分量的大地精灵上前,就在它即将踏入大厅中央时,脚下忽然一空,一条通往地下的滑梯轰然开启,顿时不受控制的溜了下去。 接着,整个墓室都跟着颤了起来。 在三人的注视中,那棵看似是固定墓室的石心柱,开始旋转上升。大片碎石粉末从厅顶扑簌落下,仿佛要将整个墓室的天顶掀开一般。 与此同时,大厅上的木乃伊们也有了动作。 它们身体前倾,一双宝蓝色的宝石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夸张的咧开到耳根部,这表情…… “它们在笑?”就连卡拉也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有这种夸张而狂热的笑容,即便隔着绷带,也能清楚感到绷带下传递而来的疯狂意味。 一直以来躲在卡妙身后,但除了二人第一次相见,还从未品尝过恐惧滋味的她,竟也难得的升起一抹想要逃跑的冲动。 目送石心柱升上穹顶,卡妙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里是审判所。”艾瑞娅忽然说道,“就像圣殿的异端审判所一样。” “以杀人为乐吗?” 卡妙不以为然:“真是恶趣味。” 他虽然走上了反派的路子,但对杀人的兴趣一直寥寥。在他看来,杀人可以,但要杀得有意义。 就像破坏精美的房间,只要破坏支撑的石柱,房间自然会垮。如果只是因为破坏而破坏,那么破坏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石心柱升到最高,而观众的表情也夸张到了极致,甚至发出了非常压抑的闷笑声。 一颗魔晶落入掌心,是圣洁的白色。 不用他提醒,艾瑞娅开始准备净世之光。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圣术师应该划分在咒术师一列。圣术来源于圣神的力量,只有从祈祷中获取,而不能从周围驱动光元素为己用。 圣术有吟唱时间,但在威力上比普通光系魔法要强,这是公认的事实。而艾瑞娅又身为前任圣女,有那丝神性作助力,从起点就位列于所有圣术师之上。她的净世之光,比卡妙强得多。 两道圣洁的气息引来了些许不必要的关注。几只木乃伊突然扭头,身不动,脖子却夸张的扭了一百八十度,宝蓝色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们,那抹笑意令人心寒。 “艾瑞娅,照顾左边。” “明白。” 有石心柱的阻挡,净世之光不能完全覆盖整片区域,必须分隔战场,将范围放至最大。 不用卡妙提醒,卡拉也开始动作。 幻术迅速覆盖了整片区域,那些木乃伊却像是不受影响,非常冷静的盯着他们,有些还歪着脖子,似乎在嘲笑他们的举动。 “卡妙,我的幻术不起作用。”卡拉有些惊慌。 “退后。” 石心柱轰然落下,大片沙石雨水般倾泻而下,整个墓室都跟着剧烈的颤动起来。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哗然笑声,与此同时,两道净世之光一左一右,均匀的圣光洒在木乃伊上。 所有怪物纷纷投来饱含怒意的目光,嘶吼着向他们扑来。卡妙飞身而上,脚下有一圈白光盛起,五芒星阵于瞬间快速形成。 砰! 一只木乃伊还未近身,就被禅杖狠狠抽到了石心柱上。 “负向爆破。” 石心柱发出一声闷响,内在的暴躁火焰喷涌而出,炸开的碎石当场将木乃伊打成了筛子。 “炽烈火焰。” 手掌喷出赤色火柱的同时,禅杖抡成一圈,将近身的木乃伊一一扫退。 “三重圣盾!” 三道白色的盾牌成品字形,刚好卡在木乃伊与他之间,却唯独留下了通往石心柱的道路。 石心柱才是重点吗? 卡妙心如电转,挥起禅杖一路疾冲。狂猛的姿态令路过的木乃伊抛起降落,一步踏上脑袋,开始了空中疾踩。 石心柱近在咫尺,只一伸手就能够到。然而,感受到危机的石心柱开始发威,无数半透明的黑色身影裹着雾气向他扑来,大厅里的惨叫声瞬间拔到顶点。 “元素爆炸。” 轰轰轰轰轰! 从坑底传来的剧烈波动,瞬间破坏了石心柱的基部,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大片跌落。 第四十三章地狱双头犬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当大地精灵掉落的同时,身边的火精灵、水元素、风元素一起跳了进去。四种各不相同的元素生物在脱离卡妙控制的瞬间,就开始了互相厮斗。 来自属性上的本能排斥,水不容火,火不容土,土不容风,风不容水,没有魔法师的引导,这四种元素彻底放开。然而,在石心柱落下的同时,卡妙重新控制了所有元素生物。 但是,经过缠斗的元素生物变得非常不稳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随时都有自爆的风险。而卡妙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顺利完成对石心柱的引爆工程。 石心柱的基底失去了支撑和平衡的作用,开始崩塌破碎。 大片砖石落下,更多的亡灵从柱底冲出,黑色的雾气扑天盖地,整个墓室都回荡着它们死前的惨叫,以及浓浓的怨念。 “圣光盾!” 从外表看去,圣光盾就像是个倒扣的碗笼住二女。圣洁的白色象征着不可侵犯,傲然矗立。 然而亡灵数量实在太多,圣光盾从开始到崩溃边缘,只用了不到十秒。 这时,卡妙已经在石心柱上连刺三次,用了两个魔法。所有基点破坏的同时,也护到了她们身前。 “退到石阶下。” 危机之中,卡妙的冷静变得难为可贵。艾瑞娅几乎是以搏命的姿态扑到卡拉身上,二女飞出一段距离,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卡妙愕然。 “执行力不错,可这么摔下去没问题吗?” 长出口气,将身后的亡灵和木乃伊扫飞,退到台阶前。 对付亡灵,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光系魔法或圣术;而对付木乃伊这种有实体的不死生物,火系魔法才是最好选择。 不过,也有比这两系更有用的。 一颗暗系魔晶滚落掌中,逆五芒星于指尖快速成型。 在魔法完成的瞬间,脑际突然闪过一个不该在此时产生的念头。 要是亡灵长者在,这些不死生物还真有点不舍得。 “契约,地狱双头犬。” 逆五芒星坠落地面,黑雾翻滚,一只拥有青色和红色双头的犬类从阵里走出。 它身材魁梧,四肢着地就有两米高,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不祥气息。 仰天咆哮,震撼的声音令空气开始凝固。亡灵和木乃伊像是见到洪荒猛兽,纷纷退避,向坑底跳去。 下饺子一样的声势没有让气氛出现一丝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它站在阵中央,向卡妙发出低低的嘶吼。身躯微弓,看似随时都要扑上来。 比风焰犬更接近地狱三头犬的地狱生物,严格来说,它才是三头犬的近亲。 血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他,两个脑袋渐渐发光青红不一的光芒。 从姿势上看,它更像是来讨债,而不是来履行契约的。 然而,在双方四目相对时,见识到双眸中一闪而过的血丝,双头犬立即发出一声低鸣,顺从的低下了头。 “连契约也敢违抗,地狱的秩序越来越乱了。”卡妙喃喃道。 地狱犬作为冥界看门犬,对亡灵和不死生物有非常大的克制,但它的凶残与反复无常同样出名。不少魔法师往往会使用契约魔法进行召唤,免得被地狱犬当作第一目标。 对于魔鬼来说,契约代表地狱最高统治者的意志。擅自撕毁契约,是对统治者的大不敬,同时会受到其他魔鬼的嘲笑。因此,魔鬼就算被契约坑死,也绝不愿主动解除契约。 敢于无视契约向他攻击的物种,卡妙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你也是特别的吗?” 一路走来,无论是卡拉,还是艾瑞娅,都具有一定特殊性。一个深渊领主带来的支线任务,居然涉及到了从未有过的随行者新页面设定;艾瑞娅就更厉害了,她干脆作为第三条主线,至今还躺在任务列表里。 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明悟。 “或许,这才是任务开启的契机。不断吸收具有特殊才能的物种,一步步迈向终极。那么系统的中心意思,应该是想借我的手建立一支绝对效忠于自己的特殊军团。” 一时间,他竟然有种被人看透的恐惧感。 手册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作为棋子,他却没有反抗的能力。因为他很清楚《反派养成手册》带来的好处,一个随行者设定就能让卡拉摇身一变,成为最具潜力,也是最恐怖的魅魔之一。 至于艾瑞娅,他就更不会拒绝了。一个前任圣女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地位本身。一丝神性会在她身上起多大效果,至今还是未知数。而从未露面的装备奖励,也在她身上开了先河。 如果他记得没错,银水湖套装至少是60级。 起步就这么高,更是让他肯定了“作者”一直关注自己的猜想。 “也许‘作者’从一开始就等着我迈出这一步。” 新的念头纷涌沓至,否则,他实在想不出理由。 那么多地狱双头犬,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最特殊的一个? 做过收藏任务的他,对特殊品的收藏欲已到达了常人望而生畏的地步。如果“作者”从最开始就设下了这个圈套,那么现在,“作者”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会拒绝这个特殊品种,无论用什么办法,就算斥以武力,也一定要得到。无关任务,单纯只为了满足他那永远填不满的收藏欲而已。 “刚来这个世界,肯定饿坏了吧?” 他试图用安抚狗子的方式安抚对方,地狱双头犬配合的低下脑袋,任由他的手掌在粗糙的皮肤上摩挲,两对眼睛里却闪烁着屈辱的光芒。 作为高傲的地狱三头犬后代,双头犬血统的确不纯,但依然是冥界最有名气的战力之一。除了面对真正的地狱三头犬外,它还没向任何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唯独眼前这个人类…… 野兽的直觉让它不敢反抗,并死死压制了趁机反咬一口的冲动。 “真乖。”卡妙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知什么时候艾瑞娅又跑回来,用净世之光和三重圣盾压制了想从台阶机关逃跑的不死生物。卡拉缩在角落里紧张的看着这一幕,和艾瑞娅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惊讶、厌恶、以及沉默。 卡妙似乎对地狱生物情有独钟。事实也的确如此,无论他的仆从还是随行者,都是地狱来客,数来数去,好像只有艾瑞娅是最奇怪的一个。 她厌恶地狱生物,是出自圣殿人的本能。然而在听完那番话后,她对地狱又有了新的改观。 这同样是神的安排。地狱存在的目的在于告诫世人,死亡并非解脱的方式,而是罪恶的最终监狱。对付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只能以暴制暴,令他们在长达千万年的时间里不断忏悔,用绝望和痛苦洗去尘埃,重新做人。 因此,对眼前的一幕,她虽然厌恶,却不排斥。理性告诉她,地狱双头犬的出现才是让这些邪教徒重新归入地狱洗新革面的唯一契机。 相对之下,卡拉的原因就比较简单了。恶魔痛恨魔鬼企图控制它们的野心,同时也痛恨它们对恶魔的嘲讽。而地狱双头犬作为魔鬼的宠物,必然会受到她的仇视。 这只地狱双头犬如果是别人召唤出来的,卡拉肯定想尽办法将双头犬弄死。只可惜,它的主人是卡妙。 卡妙对待地狱双头犬的态度让她很不爽,摸头杀本应只属于自己,对方却偏偏给了最痛恨的生物,小魅魔已经在计划什么时候把这只大狗弄死了。 带着地狱犬来到坑边,底下的木乃伊和亡灵就算不疯也差不多了。前有艾瑞娅堵门,后有地狱双头犬追兵,它们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还是灰飞烟灭。 “都是你的食物,下去吧!” 地狱双头犬低沉的叫了声,庞大的身躯撞破半截石心柱,饿狼一般扑了下去。一时间,黑气大作,哭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它身材高大,嘴巴更是大得惊人。一张嘴,就是满满的亡灵和木乃伊,嚼也不嚼直接吞咽,那股有如在吃山珍海味的香甜劲,就连卡妙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圣盾术。” “光佑结界。” 将洞口彻底封死,卡妙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主人……”卡拉娇滴滴的叫了声。 卡妙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噤,镇定道:“什么事?” 小魅魔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今晚我们吃什么?” 卡妙愕然。 卡拉对人类的食物一向来者不拒,至于是什么食物,她根本不关心,也从不问食物的内容。对她来说,只要是人类的食物,就算再差也比蜘蛛老鼠好吃得多。以至于每次看她吃饭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升起一股酸楚。 他顺口应道:“你想吃什么?” 大眼睛眯了起来:“我听说,人类的食物里有种肉是最香的,我想尝尝。” “嗯,是什么肉呢?” “狗肉。” 正在坑底大嚼特嚼的地狱双头犬突然身躯一震,一只脑袋很不自然的抬起来,向她投来愤怒的目光。 卡妙脸色古怪,不由向坑底看去,发现亡灵和不死生物不知什么时候被双头犬吃了个干净。这只狗似乎有点饥不择食的意思,开始吞咽起那些落下的石心柱残料了。 “等等,把你嘴里的东西留下!” 第四十四章疑点 跳下坑底,捡起一块废料,借着照明术的光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白色的石料里,一片断了半截的指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又捡起一块比较完好的,细细查看,面具下的脸色顿时起了变化。 他仰视断了半截的石心柱,从下方看去,能清楚的看到半截身体挂在断口处不住摇摆,像是风干的腊肉,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血液溢出。 “忏悔之墙?” 忏悔之墙,是圣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刑罚之一。先将人放入方形的木桶,然后用一种特殊的胶状物质渐渐活埋。因为死者在生前保留着清醒的意识,所以往往会大声忏悔,并尽全力将脑袋仰起,接着,在极端的恐惧与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活埋。 胶状物质在封存一段时间后,会彻底凝成固体。根据木桶的形状,一块类似于琥珀原理的人形砌砖就这么制成了。 它将人死前的忏悔表情完美的留在砌砖内,其手艺令人叹为观止。圣殿用这些砌砖做成一堵墙,因为封存在里面的都是极力忏悔的表情,因此又被称为“忏悔之墙。” 眼前的石心柱,就是用这些砌砖做成的。不过从石料上看到的表情来看,这些人死前一定受到非常可怕的虐待,恐惧、绝望、疯狂、狰狞、乃至变态,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难怪还要偷吃,这种石料对它来说,的确算得上大补。” 他取下一块砌砖扔到背包里,指指上方:“都是你的了。” 得到允许的地狱双头犬不再迟疑,贪婪的扑上还剩小半截的石心柱,闪闪的钢牙轻易将石心柱咬破了一小段。 “真是好牙口,看来又得多一笔狗粮开销了。”卡妙喃喃道。 同时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还是天文数字。 看来看去,还是卡拉最好养。虽然对他心怀不轨,但该出手的时候绝不犹豫,而且开销也低,一顿最简单的儿童套餐就能满足她的食欲。 向小魅魔看去,意外的顺眼了许多。 “艾瑞娅,可以放手了。” 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艾瑞娅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她撤去魔法,很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开始喘息。 由于环形大厅破坏怠尽,在观众席上方出现了一条隐秘通道。 依然是老办法,让大地精灵趟雷,确定没有机关后,才带着二女进入。 眼前豁然一亮。习惯了黑暗的三人忽然见到亮光,顿时被刺得睁不开眼。 破旧却依然华贵的水晶吊灯稳稳挂在室顶中央,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灯下是一方看起来有些年代的法拉木桌,上面放着紫水晶制的羊角恶魔,通体透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被水晶恶魔镇压的纸张略微泛黄,从颜色和纹理来判断,在卷轴中绝对算得上精品。 坐到黄金制的宝座上,感受着屁股下面传来的柔软质感,卡妙有些恍惚。 卡拉坐在靠在墙角的柔软大床上,舒爽的叹了口气:“卡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比酒店豪华多了。” 看向左侧摆满的书架,卡妙眼睛一亮,小心的抽出一本,顿时抽了口冷气。 居然是《圣典》原本! 作为圣殿的名著,《圣典》虽然有很多版本流传于世,但大多都是残缺的,很多地方都是后人自行补充。至于真正的最初版本早已被人盗走,就连圣殿也不一定留有真本。 然而,在这里出现了《圣典》原本,可想而知,这些人肯定在动荡年代曾经深入圣殿,把这些真本都偷了出来。 作为邪教徒,他们真挺敬业的。不仅在武力上,就连智慧上也要做到全面打击,不愧是圣殿的好敌手。 将书籍一股脑全部丢入背包,开始室内大扫荡。 这形同窃贼一样的举动,艾瑞娅居然没有任何说辞,反而和他一起行动起来。由此可见,这位前任圣女也不是真的纯洁到路不拾遗。 也许等她拿回记忆后,隐藏在这张呆脸下的会是意外的一张脸呢?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一个不留!”就像初入宝山的掘金者,卡妙露出了无耻嘴脸。 当然,卡拉的要求是必须拒绝的。这个贪图享受的魅魔居然想把那张床一并带回去,而理由只是因为舒服。 背包再大也有限制,里面早已装满了各种书籍、卷轴、装备以及旅行中的用品,一张床实在勉强了点,而且取用也非常麻烦。 把最后一件紫水晶羊角恶魔收入背包,吹去卷轴上的尘土,卡妙眉毛一跳。 这是一个画了一半的逆五芒星魔法阵。看得出,卷轴的主人是在画一个关于恶魔的魔法。 “起笔是在……灵?” 由灵起笔,以灵结束。 无论从水、火、地、风四系哪步起笔,都必将回到最初的元素。因为画法的不同,每系元素都有召唤与驱逐两种作用。这其中无论从哪一笔起步都非常轻松,只要符合魔力属性,就可以使用魔法。 五种元素中,唯有灵是个例外,而卡妙经常使用的,也是这种画法。 人的意志是最难控制,也是最不稳定的。由灵起步,必须心无杂念,魔力也必须是最纯净的,不能含有一丝杂质。 但这种画法有个好处,就是兼容四大系以外的所有元素。光、暗都是由它起笔,这也是为什么光系魔法师很少,唯独圣殿圣术师非常多的根本原因。信徒有最为坚定的信仰,而且属性都非常纯净,因此才敢这么做。 逆五芒星,又是从灵起笔,卷轴主人的心思不难猜想。可怪就怪在他只画了一半,并没有真正完成这个星芒阵。 另外,他使用的是少见的驱逐画法。 驱逐恶魔,是因为召唤出的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了吗? 他很自然的想到了地狱双头犬。这只双头犬从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想撕毁契约,向他发起攻击。 但是,这只是魔鬼的情况。还有很多通用的恶魔召唤术式,这些恶魔可不会遵守契约,只会在走出召唤法阵的瞬间将身边所有人杀死。 召唤了恶魔,在发现对方不受控制后,所以选择了驱逐吗? “用这种术式驱逐恶魔,这些人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魔法里的驱逐,和普通意义上的驱逐不太相同。通俗点,召唤等于吸引,驱逐等于排斥。就是利用这些召唤与驱逐不断变化的性质,才形成了今天的魔法体系。 恶魔召唤法阵,利用的就是元素召唤性质。而驱逐的意思…… “难道是把人反向传送的阵式,将人送往魔界?还是说,他想利用这点,模糊人与恶魔之间的界限,形成夜晚食尸鬼白天是人的异象?” 想起费雷村民的异状,卡妙心中一动。 象征驱逐的逆五芒星暗系法阵,本身就存在着太多疑点。只可惜不知道对方使用的对象是什么,否则破解这张卷轴的内容,也不过几个念头的事。 “只可惜,这些铭文也没画全。” 卡妙肯定对方研究出了一个全新的暗系魔法,不再迟疑,把卷轴放进背包。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查看房间的布局。 有床,有书架,有书桌,这里应该是一间卧室。而秘密通道的外面,就是审判所。想来,这个人应该非常喜欢审判所的刑罚。 再结合它的装饰,还有这里的藏书,主人在这里应该具有一定地位……不,非常尊贵才是。 同时,他还在卧室与审判所之间打通了通道,可以秘密来回,而不为人发现。说明他行事小心,在邪教里的身份也非常敏感。如果有人发现他是从这里出来的,会给他带来一定麻烦。 那么,门外又是什么呢? 打开已经被尘土沾满的古老大门,一堵泥土砌成的墙很不客气的竖在他面前,将大门遮得严严实实。 “啧,应该有个通道或是大厅,可惜了。” 被岁月埋藏不知多少年,就算有,这里的土壤也早把这里碾实了,无法还原。 关上大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是从荣耀之墓的入口进来的,距离地面至少有二十多米,可是从审判所的穹顶高度来看,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高度。 “难道这里就是他们掩饰身份的地方,村民每天来往的忏悔室和大厅?”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在村长嘴里,以前的村民经常上来接受布道,在此忏悔及学习教义。没有一个像样的正式场所,这些人怎么掩人耳目? 新的问题跳入脑海:这些隐修既然是邪教徒,那为什么又要帮助村民解决瘟疫?以致有些隐修染病,不得不回到这里,从此紧闭大门不出。 再联想到背包里的卷轴。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这些隐修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大军洗劫村庄后的大雨,堆放时间太久的尸体有非常大几率产生瘟疫。他们打着救治瘟疫的幌子,和村民一边套近乎,一边把“病死”的人抬回教堂后的邪教场所。 一切本该非常顺利,直到发生变故。隐修染上了病症,不得不关上教堂大门,回到荣耀之墓里救治。在这段期间里,他们将死去的人一一做成木乃伊,用这种方式保存身体以及部分意识。 这样一来,新的问题产生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那张魔法卷轴又有什么意义?保留尸体以及部分意识,只是为了坐在那里取乐邪神吗? 而且,他记得很清楚,死去的隐修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但并未采取动作。直到他迈上台阶,准备净世之光时,他们才扑上来。 行动有所限制,条件应该是迈上最后一步台阶,或是采取攻击才会做出反应。可惜他两步并作一步完成,否则就能从结果判定触发条件是什么了。 “应该留有映像卷轴吧?这么壮观的场面,希望他们能好好录下来,最好连实验过程和结果一并录下来。” 卡妙是个很慢热的人。崇尚理性为上的他,对情绪一向把握得很好,但到了这时,他更希望感性做主导。 “有点兴趣了,希望主人不要让我失望。” 走出通道,迈下台阶。他可没忘了,这是条岔道,还有另一条路等着他去探索。 第四十五章地下斗技场 “兰蒂,快让风蛇挡住!罗杰准备魔法阵,快快快!” 窄小的石室里,拉尔脸色苍白,拼命抑制逃跑的冲动,用团长的气度稳定军心。 所有的战斗型魔兽都派出去了,和门外的食尸鬼相比,却是沧海一粟。杰克小声呜咽着指挥魔兽将木乃伊的绷带拆开,尖利的杖尖像是在和面粉,将绷带下的身体搅得一团模糊。 血肉的味道刺激着食尸鬼奋勇向前。好在室门不大,每次最多有两三个食尸鬼并行,为大家创造了喘息之机。 “杰克,别哭了!” 拉尔看到他就烦:“让你的魔兽扯几只死掉的食尸鬼封住大门,堵紧一点,不要让它们进来!” 同时,他也指挥着自己的魔兽共同抵御来自门外的攻击。 杰克喏喏的应着,在武斗家的帮助下将那些尸体抬到门前。一只食尸鬼猛的突破防线,大嘴飞快叼中了他们手中的尸体,三两口吞下。 这一幕太过突然,经验不足的杰克只愣了不到半秒钟的功夫,武斗家已经扑了上去。大剑挥动斗气,精准的把食尸鬼打入通道中。 咬断皮肉及筋骨的咯吱声不断响起,目睹这一惨状的所有人不禁浑身发毛。 所幸魔法阵终于在此刻完成,炽热火焰骤然升起,将企图杀进来的食尸鬼烧成焦炭。罗杰快速后退,又扔了记火球术过去。 “罗杰,不要停!”拉尔精神一振。 四大系中,能克制不死生物,首先属光,其次就是火。眼前的火墙魔法阵声势惊人,食尸鬼又挤得非常密集,只要烧中一只,这片火焰就会跟着蔓延开去,形成一片火海。再加上兰蒂抛出的大风术魔法卷轴,风助火势,不多久就成了一片火海。 拉尔却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他很清楚火墙这类魔法阵的效果时间,因此大声催促罗杰继续布置新的魔法阵,至少在两者之间形成一条火带,才能阻挡食尸鬼片刻。 “杰克,不要留在那里缠斗了,快去打通通道!” 火焰固然是食尸鬼的克星,但相比之下,他们的情况显然更糟。脚下的石室不知是什么地方,四周黑黝黝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和腥气。地方窄小,流通的空气经过火墙,温度已经变得有些灼人了。 杰克被呼来唤去,却不敢有所怨言。他很清楚自己在团里的分量,努力驱使着因为恐惧变得绵软的双腿,和自己的魔兽返身向另一侧跑去。 本来这件事由罗杰完成最为恰当。火系魔法负向爆破在拆迁工作上堪称专家级别,那种直接从内而外炸开的魔法,简直天生就是为拆建而生的。 然而,罗杰显然还要背负更重要的工作。这让他不得不把这件关系所有人命运的工作交到一个新人手里,因为……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调用了。 “早知道应该跟布兰他们一起行动的。” 他忍不住想道:“就算是那个怪物卡妙,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轻松吧?希望卡拉没事。” 杰克虽然是新人,在团里却很受欢迎。年纪轻轻就是二阶兽术师,这份天分比起许多同龄人强上很多。就算放在人才济济的帝国立皇家魔法学院,也能收获不少惊艳的目光。 只可惜,杰克出身贫寒,父母去世得早,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不少厉害的兽术师想要招他入学,然而高昂的费用令这位少年断然放弃学业,走上了这条高风险高回报的路子。 对杰克,拉尔是抱有歉意的。虽然根本原因并不在他身上,但收了杰克后,他总觉得对方是因为自己的一时贪意才变成这样。 无论从冒险团的未来,还是就个人而言,杰克表现再懦弱,也狠不下心把他驱逐出团。相反,他很理解对方的举动,并为杰克的努力深深感动。尤其在他借口让杰克趁机离开时,后者却反过来说服他先离开,这份高洁的品质,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由为之动容。 “还真是努力呢,明明只是个经验不足的毛头小子。” 看到杰克亲自上阵和魔兽一起挖掘通道,拉尔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 卡妙的情况肯定比他们更糟。也许对方层出不穷的手段会给他带来巨大优势,可人数上带来的劣势始终还在。想必,这时已经开始慌手慌脚了吧? “希望卡拉没事。”他重复着这句话,喃喃念道。 这是杰克的心愿,也是全团的心愿。 …… 推开石台上的薄板,就着照明术的光芒,卡妙仔细的看了起来。 地狱双头犬正在周围大嚼特嚼,唯独对食尸鬼不屑一顾。这让卡拉非常不满,拖着一只食尸鬼跟它角力,企图强迫它把这些东西吞下去。双头犬却避而不见,故意拿她当空气。 艾瑞娅站在卡妙身边,一边维持照明术,一边往四周望去。 黑色的背景,偌大的广场,上方却是一圈又一圈的观众席,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地上的无数残骸,以及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臭气在四周飘荡。 她不快的皱紧了细长的秀眉。几次想要放出净世之光将这里净化,又顾忌到地狱犬在场,只能兀自忍耐。 “费雷·莱恩。” 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给他以非常熟悉的感觉。 “地下斗技场吗?” 这本记载了有关邪教历史的古书籍,出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名词。结合上下文的意思,不难想象,这应该是邪教徒实验的成果。 通过这本书,他能想象到那些邪教徒有多么狂热。为了实验,他们召唤地狱生物,召唤魔兽,利用各种手法,让种族不同的生物进行杂交,企图人为制造一些力量强大的怪物。 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种叫做马蚁的生物。混合了马和蚂蚁的双重基因,既有蚂蚁的巨力,也有马的速度,曾在这片斗技场称雄一时,直到为新的霸主杀死。 不可否认,他对这些生物抱有同样的兴趣,甚至尤有过之。毕竟马和蚂蚁体形相差太大,怎么诞生子嗣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出生后又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新的隐藏属性,这都是他关注的课题。 “真是天才。”他发出了赞赏的感慨。 遑论邪教徒的手法怎样,这些念头的产生显然更具意义。只可惜天妒英才,这些人再怎么聪明,也难逃瘟疫的感染。 在书中,提到了当年事件的后续。 感染瘟疫的村民接连死去,邪教徒们一边发扬神的荣光,一边偷偷将尸体运回去,利用各种手法企图创造更多更强的不死生物。然而—— “它的力量如此令人恐惧。只是站在它面前,就仿佛看到邪神再世。狂啸的风声将挑战者的身体撕成碎片,滔天火焰几乎让整个斗技场陷入癫狂。感应到威胁的实验品们摆脱了魔法的束缚,在斗技场上与它决一死战。”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斗争。但天平的砝码并非在数量,而是质量上。” “只用一击,观众就死了一大半。” “它的力量无可匹敌,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甚至不如它一根手指。” “费雷大人,我们看错他了!他居然想用魔法消灭最杰出的作品,愿邪神赐予他最恶毒的诅咒!” “倒在血泊里的他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彷徨。我们坐在观众席上,向他发出恶意的嘲讽。” “那个可恶又无能的叛教者,居然动用了那件东西!” “他成功了!他居然成功了!一切是多么不可思议,他的身体散发着令人颤栗的力量,就连它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斗争注定永生永世,纠缠不休。为了纪念这一伟大的作品,我们决定看一场没有尽头的好戏。” “实验开始了,多么令人兴奋的时刻,整个世界应该为此欢呼,因为我们即将创造历史!” 诸如此类的词汇源源不断,赞美、谩骂、诅咒、狂热,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化为观众席上曾经存在的人。他们欢呼雀跃,为场下的精彩战斗鼓掌喝彩。 “永生永世观看一场没有尽头的好戏?” 卡妙失笑:“神经病。” 人之所以对事物产生兴趣,是因为有可以努力的目标。可目标一旦实现,对此依然保持兴趣的人会有多少? 至少就他而言,完全没有兴趣。 永生,看似美好的字眼,却是一颗包着糖衣的毒药。就像一条漫无边际的路,景色再好,也有看腻的时候。 加快脚步没有意义,放慢速度同样没有意义。不知终点,没有归宿,曾经可以为之自豪的一切,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变了味道,失去意义。 这样的人生,更像是一种折磨,一种诅咒。 他没时间参悟邪教徒的心灵路程。倒是书中提到的关键,令他十分在意。 费雷·莱恩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阻止那只怪物的出现?邪教徒说他使用了某样东西,从而变得能和“它”分庭抗礼,那样东西会是什么?还提到他们在观看一场不会谢幕的好戏,那这场好戏如今又在哪里上演? 还有,“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卡妙。” 卡妙不快的打断思绪,看向艾瑞娅。只见她捧着自己的手杖项链,在深邃的暗夜中,闪烁着急促的光芒。 第四十六章演员登场 这串项链,是一枚圣器。 虽然早就有了判断,可见到圣器现在的样子,卡妙依然觉得十分新奇。 “发光是什么意思?”在求知欲上,卡妙永远不输任何人。 “是预警。” “预警?” “有可怕的东西要过来了。”艾瑞娅浑身发抖,在照明术的作用下,俏脸苍白得可怕。 她躲在卡妙身后,拽住他的衣角,缩在他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他很自然的向双头犬和卡拉看去。两个互不对眼的地狱生物居然坐在观众席上,直勾勾的望向某个方向。 “卡拉,来我身后。” 作为小团队的领导者,卡妙一向是所有人重心所在。就连双头犬也臊眉搭眼的走过来,闷不作声的坐在地上,用两只狗爪抱住脑袋,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远方传来闷雷般的脚步声,富有节奏的敲着鼓点,不紧不慢的向他们靠近。 是因为进入它的领地,所以走得并不快吗? 人未至而闻其声,卡妙很清楚这一战术的效果。利用脚步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很容易创造偷袭的契机;强弱过于悬殊的实力,从容的步伐,会无限放大对方的阴影,将负面情绪引到极限。当它爆发时,也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时候。 “会是‘它’吗?” 就像游戏玩到了最后,卡妙忽然变得不舍。 邪教徒在做什么实验,他清楚了。为什么这么做,他也弄明白了。心心念念的“永不谢幕的好戏”,也即将亲自参演,不必费心劳力去寻找演员是谁。 除了那张没画完的星芒阵图背后的意义,还有费雷与“那件东西”的下落,以及村民异变的根源,余下的都在斗技场和神秘房间里得到解答。 “不够曲折啊!”他喃喃道。 情报来得这么痛快,反而让他顿起疑心。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是自己没有发现的? 嗵! 最后一步重重落下,微颤的地面让卡妙迅速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坚实墙壁上。 对方却停下脚步,好像中途休息,悠闲的在墙后等待。 “墙后有一条通道。”作为恶魔,卡拉的胆量是非常值得称赞的。明明墙后散发的气息那么强大,她却像是看到美味的食物,大大的眼睛里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毫光。 卡妙点点头:“应该就是书上所说的封印之地了。” 他惆怅的望向空荡荡的观众席。舞台、演员都在了,可没有观众,这场谢幕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兴味索然,轻轻叹了口气。 就像发号施令,对面的怪物突然有了动作。 砰! 伴随着大块碎石水花般四溅乱飞,庞大的身体从破开的墙壁中横冲直撞,乱石雨中,只见一对没有瞳孔的红色眼白死死盯着他。 高达三米,长有十多米的蛛身人首怪物,在绿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已经腐烂了大半的面孔下血筋狂突,嘴角滴着绿色的液体。 “那是涎水吗?”卡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好恶心。” “在怪物里面也算美型的了。” “……话是没错。” 卡妙笑笑,看向蛛身人。对方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与他继续保持对峙。 死一样的气氛中,卡妙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演员?” “……” “另一个呢?你们的舞台已经谢幕了吗?” “……” “会说话吗?” “……” “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 不懂语言,没有智慧,全凭本能动作的生物体依然矗立在那里,向他发出不明意义的咆哮。 他轻叹道:“看来,也就只有你的尸体对我有利了。” 说话间,蛛身人已向他发起了攻击。长达几十米的距离仿佛不存在,只用了短短两秒就冲到他面前,八只尖锐的足肢抬起,向他重重拍下。 当! 卡妙出杖的距离和时机都很不错,恰恰顶在足肢攻出的最大范围,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时。却没能趁机反击,而是在地上滑过一段,横杖在胸,摆出了防守的姿势。 这一击虽然没有接实,却让他很好的衡量出了对手的水平。 “没有理智,没有章法的攻击,用多出的足肢补足,是全方位的绞杀利器。加上体内毒液,以及书籍上提到的魔法,身体也非常坚硬。是用了防御类型的咒文吗?” 相当于六阶武斗家与魔法师的结合体,单从手法的角度,它和自己非常相似。 容他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半秒,蛛身人再次发动攻击。它发着咝咝的恶心叫声,一颗火球在口中迅速成型,足有脸盆大小。 轰! 火球喷出,却打偏了足有两米左右。飞溅的碎石大面积抛洒开来,待火光熄灭,一个半径在一米左右的圆形坑洞在硝烟中袅袅现出轮廓。 成型的焦痕,地面的材质,以及刚才感受到的温度,都清楚的说明了蛛身人的魔法实力。 “六阶的身体素质,四阶的近战意识,还有五阶魔法水平。” 他汲取着一切可以收集到的情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金影。 “喝!” 禅杖上的尖利以猝不及防之势,刺入人脸的额头上。过快的速度加上本身具有的力量,小小的禅杖创造了近乎奇迹的场面。 砰! 杖尖刺到一半就已刺不下去,像是遇到了意外的阻碍。而蛛身人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咝咝惨叫声在通道内回荡,八只尖足抓住地面,大嘴一张,劲猛的狂风化作万千利刃,封锁了身后左右所有退路。 当当当当当! 铁器交鸣声宛如爆豆般炸开,在突破风刃的瞬间,上空陡然出现一道黑影,在身下不断扩大。 嗵! 偌大的竞技场突然掀起了地震,碎石飞溅中,它嘶鸣着向卡妙扑来,八条漆黑发亮的足尾雨点般落下。 “三重圣盾。” 一左一右,还有一面在上面。散发着圣洁气息的盾牌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宣布崩溃,白色的粒子雨中,几张卷轴被大风术吹起贴在它身上。 嘭嘭嘭嘭! 四声吹破气球的轻响,四只大小不一的元素生物在烟雾中陡然出现。死死抱住它的身体,在卡妙的命令下飞快往其他元素生物中刺了一拳,在元素体质混乱的一瞬间,身体开始了急速膨胀。 “元素爆炸。” 低哑的嗓音从天而降,金色的禅杖以万钧雷霆之势在背部拉开一条长及腹背的绿色伤痕。 轰轰轰轰轰! 交织的色彩壮丽而绚烂,爆炸的余波震荡着空气,在纠缠中又不甘心的进行了第二波轰炸。 卡妙躲在蛛身人的腹部下方躲过一劫,在对方接受元素爆炸的同时,手中的禅杖向本就不稳当的足肢与腹部连接处砍去。 当! 火花四溅,禅杖被稳稳的架住了。绿色的水柱随之而来,在地面上腐蚀出一条宽约三十公分的深邃沟壑。只是不小心沾到一点,衣服上顿时起了滋滋的灼烧声,溶开的豁口迅速扩大。 “净化术。” 斗篷虽然算不上珍贵,却是隐藏身份的必备道具,他不想因为这点小失误毁了所有的努力。 战局瞬息万变,一个净化术时间短暂,却令卡妙失去先机。缓过劲来的蛛身人再次挥舞八肢,当当连声,密集声中,庞大的身躯上渐渐蒙上一层火雾。 只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灼热空气。顺着鼻腔流入肺部,这让卡妙不得不做出应对。 “水佑结界。” 砰! 刚布好的结界瞬间被尖足穿透,连续两次防守,让卡妙彻底失去进攻的机会。而这一切的转折,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已宣告完成。 火光大涨,随之而来的火焰将十米内所有事物通通吞没。 “三重圣盾!” 三道洁白圣盾骤然成型,只在火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狂涌而来的火焰伴随着蛛身人的嘶吼,层层冲击中,那道灰色身影仿佛残风中的沙影,转眼消弥于无形。 “卡妙!” 尖叫来自艾瑞娅。她呆呆的望着那片空处,大脑一片空白。 卡妙,死了? 怎么可能,明明那么强的人…… 企图转动眼珠,从其他方向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可身体却比心理更快接受事实。 软软的靠在墙上,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脑壳钻透,只要一动念头,就会触及那片绝望的死海。 她蹲在地上,用力抱住脑袋,企图将那件东西甩出去。却忘了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东西,正在黑暗中向她悄然靠近…… 第四十七章相遇伊始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大脑有如针扎似的疼痛,巨大的悲伤攫获了她的心,哑哑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断了线的泪珠划过魔纹疯长的美丽脸庞。 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筑起的高墙,在绝望升起的瞬间,崩溃了。 绝望如深海,令她呼吸急促,慌乱的挥舞手脚,企图从死水中爬出来。 然而,没用。 没有人听到她的呼喊,也没有人伸出援手。她就像一块石头,沉默的没入海水。 可以呼吸? 她愣了很久,才发现这片海域是由一片片碎片组成。之所以误认为是海,是因为这些碎片数量太多,太过密集,而且充斥着浓浓的黑色。 碎片上似乎有些影像,她好奇的游了过去,指尖触碰的瞬间,天色骤然大亮。 我是在……做梦? 抱着浓浓的质疑,向四周看去。 她站在山坡上,万里无云的黑夜中,赤色的流星从天而降,拳头大小的火球坠落地面,便腾起一片火丛。 她灵敏的闪过了那颗火球,却没躲过火丛的侵袭。慌乱中连忙回避,却发现这些火对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它就像一块背景布,炽热的燃烧着,没有温度。 源于心底的熟悉感令她愣了好一会,才踏着火丛向前走去。 短短不到百米的路程,她看到了很多。 花朵在大火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枯萎、粉碎,随风飞舞的灰烬,有如暗夜中翩翩起舞的地狱冥蝶。 高高的草尖划过小腿,却没有异样的感觉,没有被烧成灰烬的它们被高温蒸干了水分,草尖偏在一边,无力的贴在干硬的地面上。 树木早已化为焦炭,象征生命的它们散发着死亡的黑色,唯有余烟袅袅,燃尽最后一丝生命。 所有的事物在大火中迅速褪色,化为无生命的灰白,唯有赤色的火焰倒映在瞳孔中,正是星空下唯一的颜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加快脚步,在走上山丘的瞬间,瞳孔缩小了。 赤色的星空下,不仅仅只有灰白,还有着火的村庄和纷乱的人群。 慌乱的尖叫声连声一片,一对对**的双足在大地上交替变换,令人眼花缭乱。 有的不小心跌倒在地,不等他爬起来,来自后面的双脚又将他踩了回去。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更多的人涌了过来,在他身上一一踩过…… 火海很快吞噬了尸体,这一令人发指的罪行就像从未发生过。 代表死神的火海点着了更多房舍,人们不得不转变方向,蜂涌着向更远处跑去。 有的人身上着了火,却没有一个人施救,反而躲避瘟神一般绕开他。于是,他只好在火海中献出最后一丝惨叫,就如他之前踩死的村民一般,化为众多灰烬中的一团。 有如地狱一隅的景象让艾瑞娅彻底愣在当场。准备好的援手,也渐渐放了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女孩吸引住了。她跑得不快,却紧紧跟在所有人身后,眼角还散着泪花。小小年纪,却表现出与他人截然不同的坚强。 这一幕很快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火焰打破,那颗火球像是在逗弄她,不偏不倚,正好隔在她和村民中间,并和其他几处的火丛连成一片,两个成年人加起来还高的炽热火焰,让她一下没了主意。 来自女孩的呼救声只拉回寥寥无几的冷漠目光。人性的残忍与冷酷在此刻一览无余,她跪坐在炽热的火焰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一滴流下来。 高温剥夺了她流泪的权利,并贪婪的想要夺去她的生命。 “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她双目无神,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大家昨天还坐在一起……”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是哥哥做了坏事吗?”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帮我?我明明帮了他们那么多……” 灼热的空气钻入肺部,小女孩哭得更凶,声音却越来越小,还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咳嗽声。 艾瑞娅怔怔的望着这一幕,眼角缓缓沁出两行泪水,划过脸庞。 明明连原因都不知道,她却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必须救她! 那些恶魔不愿做的事,我来做! 她再次开始行动,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拖着一道光尾。 偏偏在这时,一股狂风拂过脸颊。风助火势,本来就已经无法控制的局面更是向深渊跌落。 一定要赶上! 她开始感到焦虑不安,隐约中,似乎有人告诉她,那个女孩即将面对一场更可怕的灾厄。 下丘的路很陡,加快的速度让她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 一定!一定要赶上! 她喃喃自语,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在夜空中划过一丝晶莹。 轰! 火球像是在示威,直直坠落在她面前,陡然蹿起的火焰让她彻底挣脱了最后一丝理智。 “滚开啊啊啊!!” 被血液充斥的双眼愤怒的指向天空,在那里,一个身负双翼的男子悬浮在夜空下,居高临下,宛若君王视察领地,冷漠的扫视着身下的场景。 “天……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呆呆的望着天空,思绪翻腾。 天使不该是正义的吗?不应该是为信徒带来光明与希望的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见死不救只是其次,她更想知道,这场惨剧的始作俑者是谁? 是他吗? 然后,她看到了。 似乎不满于地上还有活人,又或者女孩的哭喊与自语令他烦躁,轻轻挥手,一颗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的向女孩砸去。 “是你?!” 错愕、愤怒、不甘、绝望,宛如潮水般涌来。她很想冲上去给对方一剑,又记起还有更优先的事。 在火球降落之前,她及时赶到了,并用手指触到了女孩的手臂。 就差一步! 用尽所有力气一爪抓下,却穿过对方身体,抓在了空气里。 她愣了一下,又企图拦下即将坠落的火球。 “圣盾术!” 火球穿过圣盾,像是从未存在过。 为什么……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从未觉得如此陌生。 是天使的特殊能力吗? 火球落入地面轰然炸开,她不忍的闭紧双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身为天使却对手无寸铁的村民出手,不觉得很卑鄙吗?” 熟悉的口吻令她的心情平静了一点,睁开双眼,却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 “卡妙?” 不,不是卡妙。他绝不会这么吊儿郎当的说话,也不会有这么热血的台词。他就是一湾死水,天变地异,也很难让他皱一下眉头。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男孩虽然和卡妙有九分神似,但年龄未免太小。老气横秋的口吻和矮瘦的身躯格格不入,为她带来一丝困惑。 她记得很清楚。有时卡拉犯错,连带她一起受过时,卡妙就是用这种口吻对她说话。 不是卡妙,也一定跟卡妙有关系。 她扫了一眼对方的手指,没有戒指,又肯定的点点头。 摆着恹恹神色的天使却对他意外的和蔼。从天上落到他面前,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不是卑鄙,而是审判。” “审判?”小男孩的额头皱成了“川”字。 他肯定的点点头:“没错,就是审判。” “审判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反抗之力吗?”小男孩很有正义感的发问。面对天使,居然也淡定自若,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这让艾瑞娅有点佩服他了,同时也有些欣慰。 面对他的质疑,天使依然态度平和:“破坏约定,并窝藏圣神的重要使者,这不是罪吗?” 他笑着说:“跟我走吧,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呢!” 说着,他向小男孩逼近了一步。男孩却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手掌,不无怀疑的盯着他。 “如果没有那对翅膀的话,我倒是可以确定你的身份了。” 意料之外的展开让天使愣了一下:“什么身份?” “人贩子。” “……” 天使缓缓站直了,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吴明,你既然受这个世界召唤而来,就要背负圣神给予你的使命。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跟我走!” 吴明?! 深藏于心底的名字在这一刻无比清晰,隐隐中,似乎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更多的记忆涌入脑海。再向小女孩望去,目光顿时变得极富深意。 “她是我……”她喃喃自语,目光又落在小吴明和天使身上。正期待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忽然间,有人在她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记。 “艾瑞娅,艾瑞娅,醒醒!” 世界再度回到黑暗,朦胧之中,她听到一男一女正在谈话。 “她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你的幻术控制还差得很远,她被卷进去了。” “真好奇她看到了些什么。” 卡拉顿了下,忽然说出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卡妙,如果她醒不过来,我能吃了她吗?” 第四十八章都是逼出来的 “怎么刚醒来就打我?”卡拉委屈的捂着脑袋蹲在一旁,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来。 卡妙眼里有一种情绪,叫做恨铁不成钢。他已经彻底对卡拉的智商不抱希望了。 “所以说,你在幻术里看到了以前的记忆?” 这对卡妙来说,绝对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新课题。 号称无解的阿斯莫德契约,不可能由乙方亲自解除,只能求助于他人,或履行契约上的内容,才有解开契约的可能。艾瑞娅却打破了桎梏,而且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因为记忆的恢复,不再只是呆呆傻傻的样子,偶尔也有突然聪明的时候。从刚才出手的力道上来看,分明是个口蜜腹剑的狠角色。 真好奇没有丢失记忆前,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就是前任圣女的特殊之处吗? 打开手册,翻到任务列表,代表艾瑞娅进度的主线任务没有新的提示。 “只有彻底恢复记忆,才能获得奖励吗?” 主线任务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不过,眼下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回首看向蛛身人,因为幻术的关系,对方已经进入了彻底发狂的状态。毒液乱喷,狂风与火焰将观众席毁了大半。 艾瑞娅主动上前一步,看样子想和他一起战斗。 “退下吧!”卡妙静静的望着蛛身人的身影,“这件事你们不能插手。” 艾瑞娅很不服气:“凭什么卡拉就可以?” “幻术不会对对手造成实质性伤害,倒是你。” 他转过身,与她对视,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语气:“想对我的实验品出手,没有可供研究的材料,你要怎么赔我?” “……” “或者说……”他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女人身上转了一圈,“你想代替它,成为我下一个课题?” 彻骨的寒意由心底升起,在与他对视的瞬间,艾瑞娅轻轻打了个寒战。 他是认真的! 用活人做实验,多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他能说得这么坦然? 记忆里正义感满满的男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退到他的阴影里,提醒道:“小心它的魔法。” 卡妙笑笑:“卡拉,解除幻术。” 拄着禅杖,缓缓向蛛身人走去。速度不快,却每一步给人以沉重无比的压力。 和幻术里完全是两个级别! 艾瑞娅睁大眼睛。她在幻术里观察的时候,可不记得卡妙有这等慑人的气势。 宛如移动的山岳,走到蛛身人面前时,对方已经被压得抬不起头了。 “咝咝……” 它不怀好意的睁着血色眼珠,那样子像是想来一记眼神杀。 然而,在卡妙眼中,眼前的蛛身人俨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解剖的要义,在于动作要快,认位要准,出手要狠,在对方毫无察觉的前提下,才能得到最完美的品质。 但蛛身人显然不具备解剖的基本条件,它的身体太硬,六阶的身体素质可不是开玩笑的。 禅杖举起,落下。 砰! 简单的动作,却收获了令人诧异的效果。庞大的蜘蛛身体倒飞而出,狠狠嵌进了身后的墙壁里。绿色的血液留下一串令人牙齿发酸的滋滋声,二女清楚的看到,就在那一瞬间,卡妙把一截黑色足肢丢进虚空,消失不见。 这是卡妙的背包效果,二女已经见怪不怪了。 失去一条足肢的蛛身人愤怒的嘶叫起来,庞大的身体开始向四周散发火雾。 卡妙犹豫了下,将拿出的魔晶又塞了回去。 “封绝魔法阵会使火系魔法大量集中,产生的高温和破坏力足以让它四分五裂。” 心念电转间,一颗脸盆大小的火球已经喷了过来。 “喝!” 禅杖精准的拍中火球核心,沐浴着火焰雨,打开手册看了一眼。 招架有效,体力掉得很少,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收起手册,灰影乍然蹿出,金光过处,只听喀啦一声脆响,两只足肢以反常的姿态软软垂下。蛛身人突遭痛击,嘶吼着向他喷出毒液。 绿色的液体遇到物体,就像在雪上浇了一盆开水,瞬间溶解开来。眼看即将到达身前,卡妙闪身避过,也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空烧杯,朝毒液伸了过去。 “圣盾术。” 一层白茫茫的光团包住手掌,在毒液中安然取出了足够的量,再次丢入背包。 他拍去手上的圣盾,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的口器不错,是仿章鱼的吗?” 又看向蛛身人的身体,黑色的瞳孔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身体硬度也不错,还能兼容魔法,上面的咒文也勉强可以。” 感应到威胁的蛛身人首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仅余的五条残肢扒在墙上,开始了一场飞檐走壁的个人表演场。 猎物即将脱出掌心,卡妙反而更加欣赏:“居然还能爬墙,看来这八只脚应该有独特的处理手法。” “负向爆破。” 轰! 来自火系魔法的斥力让蛛身人失去了可以立足的地方,跌落地面,砸出一个深宽巨坑。 碎石与粉末飞溅而下,蛛身人干脆把眼睛全部闭上,开始凭感觉逃跑。 然而,当它的背部被禅杖贯穿时,才醒悟到为时已晚。无论它从哪个方向突击,都会被一层光膜弹回来。 封绝魔法阵,可以封绝阵内的一切事物。除非过于强大的力量从内部突破,才有可能对魔法阵造成损伤。 异物刺入的撕裂感如此强烈,甚至连动动足肢都要忍受极大的痛苦。不过,它很快得已解脱,因为卡妙把它剩下的五只脚全砍了下来。 没有了足肢的蛛身人自知死期将近,开始大放魔法与毒液。这让专心于解剖工作的卡妙顿时清醒过来,看着插在背上的禅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袭上心头。 失误了。 这是他解剖生涯中少有的失误之作。过于强大的压力本身就给蛛身人带来强烈的危机感,自己却不知足的把它封在魔法阵里,还用禅杖把它钉在地面上,不能动弹。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和蛛身人一起关在了里面。 极近距离的接触,让蛛身人彻底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对方连避他都来不及,又怎敢和他面对面接触? 要是换作自己,也肯定不愿跟一个满脑子只有解剖自己的医生在一起。 狂暴的风声在魔法阵里横冲直撞,身上更是燃起了朦胧的火雾。卡妙却不死心的拔起禅杖,再次刺下。 “咝——” 尖利的啸声响起,魔力波动更强烈了。 “肯定有个类似于魔晶或魔核的东西让它能够施展魔法,只要击破它就能打断魔法,乖乖成为我的实验材料……不对!” 他忽然想起,失去魔晶的魔兽只有死路一条,要是自己击碎了它,岂不还是不能达到目的? 权衡良久,禅杖猛地向周围的魔法阵砍去。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卡妙跳落地面,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魔晶捏紧了。 “圣盾术。” 白色的盾牌挡在他和蛛身人面前,却迟迟没有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魔法中断了? 卡妙撤去圣盾,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黑暗中,一个硕大的身体有如滚地葫芦,飞快滚入通道里。咆哮声中,狂风与火焰肆虐着高大的洞口,被魔法震酥的砖块大片跌落。 一个没有智慧,全凭本能战斗的生物居然会有这么一手,实在大出意料。等卡妙回过神来,通道已经被洞口封死了。 刚刚还在斗技场里大肆破坏的蛛身人转眼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就连卡拉都忍不住叫道:“卡妙,你太过分了!” 卡妙脸一黑,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人生污点。 艾瑞娅体贴的望着他:“还追吗?” 卡妙失望的叹了口气:“算了,就算追上也肯定选择自爆,而且背后说不定已经布好了陷阱。” “它也能布置陷阱?”艾瑞娅满脸不信。 “人都是逼出来的。” 卡妙感慨道:“怪物也是一样。” 艾瑞娅换上了同情的神色,和卡拉站在一起:“卡拉说得没错,你太过分了。” “对一个邪教怪物生出同情,你不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立场吗?” “……” 卡妙最后望了一眼,不舍的转过头,向来路走去。 第四十九章忌惮 回到入口,拉尔等人已经回来了。所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装备破破烂烂,与伤口渗出的血液结成血痂,兰蒂捧着一捆叠得整整齐齐的治疗卷轴,很仔细的把伤口用清水清理后,这才使用卷轴帮他们恢复。 杰克垂下脑袋,在卡妙出现的瞬间亮了一下,又很快的把头扭过去,眼眶的那丝红肿被卡妙敏锐的捕捉到,微微错愕。 “布兰还没出来吗?”他扫了一眼,问道。 拉尔摇摇头,惨白的脸色露出一抹苦涩:“你们呢,情况怎样?” “还算顺利,遇到几只骷髅,解决后就没事了。” 这等逆天的运气让那名武斗家忍不住嫉妒起来:“早知道我们就走中路……” 没人理会,卡妙向杰克的方向抬抬下巴:“他怎么了?” “没什么。”拉尔岔开话题,“中路有什么发现吗?” “从残存的建筑来看,这里应该住着一伙邪教徒。” “邪教徒!”拉尔感觉抓住了重点,“侍奉的是哪位邪神呢?” 卡妙摇头。 “不对!”拉尔喃喃道,他已经进入了冒险者惯用的侦探模式。 “这样根本对不上啊!邪教徒选臭名昭著,选在这里建立修道院可以理解,但他们为什么要向村民宣扬圣神教义,而不是邪神教义呢?这样不就等于把教众往圣殿那边推嘛!” “也许那些村民说谎呢?” “如果说谎,他们为什么要找人在外面发布任务?” “他们的目的就是诓我们上山呢?” 拉尔怔了下,沉吟道:“这个……”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拉尔长长吐了口气:“请讲。” “看完这些遗迹,可以看出邪教徒崇尚暴力和血腥,以及非人道的理念。他们一心只为邪神服务,罔顾人命。如果从一开始给村民希望,对方走到绝路上不得不求助时,再给他们一脚……” 大家的眼神渐渐变了。一直装透明人的杰克突然叫道:“先生,你的构思也太可怕了吧?” “可不可怕,只是针对我们而言。” 卡妙用冷淡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邪教徒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你用正常人的角度理解这群疯子,结论会和事实越来越远。我们必须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看问题,这样才能得出更正确的结论。” “说得没错。”拉尔拍着年轻人的肩膀,“冒险者没那么好当,只有实力还远远不够应付一切麻烦。” “所以,你倾向哪个?”兰蒂问。 拉尔苦笑摇头,和卡妙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先等布兰出来再说吧!” “需要派出人手去救援吗?” “算了,我们这群伤病进去,也只会多添累赘。” 看得出,拉尔对布兰非常有信心。 其他人却不这么想,武斗家低声道:“要不……让他们去试试?” 拉尔脸色一沉,正要发话,卡妙已经飞快接上了:“可以。” “啊?”痛快的回答反而让大家陷入茫然。 杰克急道:“卡妙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里面有那么多不死生物,万一……” “我的意思是,”卡妙特意停顿了一下,待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这才把下半句说了出来,“这不是无偿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冒险者雇佣冒险者?”拉尔脸色难看。 同行之间是冤家,他们任务没抢过,反倒给了卡妙任务的契机。这一反转,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很明显,卡妙不认为他们能从那些不死生物手中救出布兰。 “不用,布兰可以应付。”他生硬的板起脸色,非常决然的拒绝了卡妙的提议。 临时小团队出现了裂痕,所有人都看向卡妙,猜测他会用什么办法弥补。却见他点点头,带着卡拉和艾瑞娅离开了。 “他……不想继续说下去吗?”武斗家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么果断的人。 “说下去也没用,一旦我们接受了他的提议,结局只会更难堪。” “为什么这么说?” “当初的计划,是第二天清晨上山,对吧?” “没错,可中间不是出事了吗?” 拉尔摇头:“费雷村有问题,迟早都会出事。问题在于我们上山的方法,没有卡妙,谁敢在雪夜上山?” 大家皱眉凝思。 “换句话说,不是我们主动上山,而是卡妙把我们赶上来的。” “可荣耀之墓不是我们找到的吗?” 兰蒂苦笑:“隔着这么深的土层,别说风焰犬,就是地狱犬也未必能闻到。” 武斗家睁大眼睛:“那你怎么找到的?” “我当时刚好站在墓地旁边,通过风焰犬发现他站在高处,向这里看了很久。我觉得有点异常,所以才命令风焰犬在那里多找了一会,没想到真找到了入口。” 拉尔纠结的拽着发尾:“你怎么不早说?” 兰蒂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至少要表现出冒险团的作用。” “什么意思?” “从村里的大雾,还有上山,以及上山后的事,有一件是我们做成的吗?” 语气透着浓浓的无奈:“我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带我们进来,只是风焰犬对他有用,这才给了我们表现的机会。” 听完她的话,大家沉默了。 一个团加起来的作用还不如一条狗,现实残酷得令人无法接受。 “那他提起接应布兰叔……” “应该是想得到更多情报。” 兰蒂顿了下,继续按自己的思路讲下去:“目前还看不透他的目的,不过团长的做法是正确的。如果让他继续占据主动,我们不仅要赔钱,还可能赔上人命。”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心生寒意。 拉尔深吸口气,点头赞同道:“兰蒂说得没错。对他来说,钱应该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想借机掌握我们的动向。只要布兰在他手里,我们就必须听他的话。如果他达到目的,还可能让我们去送死……” “送死?”杰克豁然变色,“怎么可能?卡拉可是一直……” “卡拉未必知道他的计划。” 罗杰接了下去:“如果团长猜得没错,我们很可能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 兰蒂轻轻一震。 “那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罗杰望天,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武斗家愣了一下,像是想通什么,沉默了。 一个近乎全能的魔法师,所发挥的作用是不敢想象的。 在他们面对大雾束手无策时,卡妙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他只是进入雾里随便乱炸一通,接着就带他们去了村长那里,从而得知修道院与费雷村的过往历史。 当晚,他们决定再找村长时,对方已变成没有理智的食尸鬼。然后,卡妙提着食尸鬼进来了,提议当晚上山。 荣耀之墓的位置,是他故意透露给兰蒂的; 进入墓穴,所有人危险当头,只有他带着二女毫发未伤的走了出来; 回到入口,他和拉尔谈起墓室里的变化,点出了这里是邪教徒的巢穴; 然后,他提出有偿帮助,拉尔虽然拒绝,可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能力。 无形中,他已成了临时团队的中心。要不是拉尔及时发觉,他们一定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吧? 想通关键的不止武斗家一个,当他抬起头时,所有人都换上了骇然的神情。 就连兰蒂的表情也像极了品质不好的麦酒,又苦又涩。 “我们只能任他摆布吗?”罗杰语带悲哀。 面对这种表情的团员,拉尔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深沉的、可怕的压力从天而降,如乌云蔽日。心头沉甸甸的,所有的向往、憧憬,都在这一刻蒙上了灰色的阴影。 “未必。” 能在此刻保持镇定的,就只有兰蒂了,虽然心里的慌乱未必比别人少多少。 她脸色同样难看,却比其他人强了太多,至少还能说说话。 “只要我们保持看清形势,不为他迷惑,什么事都靠自己,卡妙未必有机可趁。” 显然是废话,却得到了队员们的热烈反响。 “没错!”罗杰叫道,“说到底,我们这一路太依靠别人,差点忘了许多事也可以自己解决!” “卡妙的确厉害,但未必比我们强!”说这番话的人受到大家的一致鄙视,一看,正是那名总是跟在布兰身后的武斗家。 “我好像很久没有用魔兽作战了?”就连唯唯诺诺的杰克也开始发声。 兰蒂心怀大慰,看向拉尔,笑道:“团长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话?” 拉尔阴着一张脸,阴冷的咯咯笑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你们以为他就这么好对付,不去求人就算成功了?” 第五十章猜疑 过了很久,大家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纷纷看向他们的团长。 拉尔脸色同样凝重,这位威信不低的团长,首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卡妙的忌惮。 从住进费雷村开始,就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 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他甚至不愿去怀疑真伪。因为在他心目里,那双眼睛的确是存在的,怀疑它就等于怀疑自己。 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包括他们私下商议的事,包括冒险团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他和兰蒂的地下私情…… 无论哪桩单提出来,都足以影响到任务进展和全团命运。 人前的他依旧是所有人的主心骨,素有盛名的兽术冒险团长,笑迎八方客,广结天下缘。 可晚上呢? 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瞪着一双由于通宵熬得通红的双眼,带着魔兽在街头巷尾走来走去。见谁都是疑神疑鬼,就连睡觉也要魔兽在门外守着,生怕那双眼睛的主人突然跳出来,给他最不喜欢的“惊喜”。 卡妙实力高超,知识渊博,遇事不乱,渐渐成了大家心目中的主心骨。即便为大家忌惮,也从未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怀疑这种人。 可是,从逆向思维推理,最不可能的人又往往是最可能的。无论城府、手段、能力,卡妙都远远在他之上,如果是他布下的局,相信所有人都不会惊奇。 有根心头刺,至今还梗在喉咙里没能拔出来。就是因为他和兰蒂办事的时候,卡妙带着卡拉在外面盯了很久很久…… 每次想起,他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隔天见卡妙时,也是心虚的厉害。 可对方就是要利用这种心理,所以才设下的圈套呢? 拉尔的思绪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很远,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所有人都巴巴的盯着他,等他拿个主意。 回想到卡妙方才的提议,拉尔用力咬紧牙关,很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上位者一旦失去冷静,就是祸乱的开始。 过了好一会,他长出口气,将胸中抑郁一并排出。 “卡妙已经不可信了。”他飞快向杰克看了一眼,如他所料,后者黯然低头。 这反而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隐瞒了很多东西,从他决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能把他当作盟友看待了。合则两利的美好时间已经过去,接下来,才是这次任务的重心。” “大家还记得任务要求吧?” 罗杰无精打采的笑了下:“现在进行任务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 拉尔断然道:“我们之所以做任务,金钱只是次要的,第一优先的,是把冒险团的名号打出去,让兽术冒险团成为新的传说!” “村民已经没办法了,但我们可以藉这次任务,向外界营造一个良好的形象。受点伤也没关系,狼狈点也没关系。有人会看到我们的努力,会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发布任务时,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兽术冒险团五个字。” 罗杰重重咳了声:“团长,梦想再美好,现实却是很残酷的。无论我们做多少,那些不懂行的贵族老爷也只会看冒险团等级找人……” “那是因为迄今为止,我们都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契机!” 拉尔果断打断了他的话,一双眼睛闪着寒光,挨个扫视过去。 “这半年来,巴克冒险团崛起速度惊人,在公会引起了很大反响。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们的崛起离不开银发剑鬼,也就是卡妙。” “但是,据我观察,巴克和卡妙的关系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在接下这个任务前,我和他见过一面,他承认最近总是有人抢巴克冒险团的任务,是他有意为之。甚至有的冒险团,就是他自己雇来的。” 罗杰突然发问:“那照这么说,卡妙不应该很恨巴克才对吗?为什么还要参加这次任务?” “还记得两个月前,帝国曾经在公会发布了一项任务吗?” “你是说,魔树讨伐任务?” “没错。” 拉尔笑道:“不知什么原因,卡妙非要参加这个任务,而巴克借他想让冒险团再上一层楼。两个人矛盾不断,面和心不和,以致巴克在暗中派人专门和他抢任务。可谁也没想到,银发剑鬼的名号就此打响,卡妙的名字成了所有冒险团的禁忌。”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荒唐事。 “那巴克让他参加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多事?”兰蒂问道。 拉尔摇头:“还记得魔树讨伐任务的要求,只接受冒险团参加,独来独往的冒险者是不允许参加此次战役的。” “巴克不想参加?” “他当然不想。”拉尔冷笑道,“一个黑铁冒险团长有什么实力?别说冲进拉多港,就连恶魔潮也未必过得去。” “他不参加不就成了?” “不可能。”发话人变成了兰蒂。 她脸色凝重:“如果巴克冒险团只有卡妙一个人去,巴克的代打行为就会传出去,到时,冒险团肯定会迎来一波谴责,甚至公会因此下达处决令,取缔冒险团也不是不可能。” 拉尔点头应和:“没错。只要卡妙去了,巴克也得跟过去。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想办法跟卡妙作对的原因,因为他想要卡妙这个人回心转意,却不想参加讨伐战。” 一直没有发声的杰克忍不住叫道:“他也太贪心了!” “贪不贪心还在其次,重点在于,现在和卡妙抢任务的,是我们。” 语气急转而下,所有人清楚的感觉到来自他散发的凝重,顿时沉默。 “卡妙有多危险,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他深吸口气,缓声道:“以前的卡妙独来独往,就让所有冒险团噤若寒蝉。如今身边又多了两个女人,虽然没见她们出过手,但我总觉得,她们非常危险。” 杰克愣住了。 “卡妙的行事规则,我研究过一段时间。本以为一辈子也碰不上……” 他勉强笑道:“也许这就是天意。” 压力如山,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缓缓在所有人心头布下一层阴影。 拉尔故意视而不见,他飞快讲道:“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孤立他。” 他看向杰克:“卡拉……你没问题吧?” 利用少年的初恋完成对另一个人的谋杀……很难想象杰克以后会不会产生阴影,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退路。 杰克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头金发下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良久后,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兰蒂安抚他道:“看开点。卡妙虽然情有可原,可他的为人你也看见了,一切以利益为先,看似温柔,却比蛇类更加冷血。卡拉是个魅魔没错,可她年纪尚小,正处于最重要的人生阶段,需要一个更富正义感的人带领她,指引她不会走上歪路。” “杰克,你很聪明,也很有潜力,团里的人,包括团长,都很信任你。这里所有人比卡拉更需要你的肯定,并对你抱以期望。而你,能不能把这份信任回报在团长身上呢?” 所有人向她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唯有杰克用力点头。 大家松了口气,第一步顺利的原因,让拉尔重新焕发笑容。 “第二步,是艾瑞娅。” 他转头问道:“兰蒂,关于艾瑞娅,你知道些什么吗?” 兰蒂摇头:“我查过这个女人,出身很神秘,只听说是卡妙从艾尔兰提带回来的。职业嘛……应该是圣术师,实力强劲,还会近战,可能跟圣殿带有关系。” 大家齐齐倒抽口冷气。 “圣殿人?”罗杰明显怂了,“这时候,还能和平解决吗?” 拉尔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后者羞愧低头。 “不过我看她痴痴傻傻的,有时说话也不利落,恐怕找个人都能拐走了吧?”武斗家笑道。 兰蒂摇头:“要是这么简单,能跟在卡妙身边?我倒觉得那个女人有点厉害。” 拉尔很相信她的判断,正要开口,罗杰抢先问道:“她哪厉害了?实力吗?” “不止是实力,罗杰。” 兰蒂叹道:“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有一天被她杀死都不知道。” “就她?”罗杰明摆着不信。 兰蒂冷笑了声:“有杰克在,卡拉还好说。可万一她才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呢,你怎么做?” “我当然……”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变得黯淡,发言也停止了。 “在她身上,你不要妄想得到哪怕一个字的情报。” 兰蒂一字一顿道:“你以为傻就好欺负?抛弃那些没有根据的东西,那个女人比你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冷冽的目光挨个扫了过去,与她接触的人无一不纷纷低头。 “就因为傻,所以她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人。因为无论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心意,她只相信卡妙一个人。只要我们露出一丁点与卡妙为敌的意图,她都会拔剑相向!” “所以,说服艾瑞娅的事可以放弃了。至少在我认为,这件事没有商榷的余地。” 第五十一章拉尔的决断 “团长!” 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中,布兰带着其他人从右边的岔道走出来,装备不整,头发烧掉了一撮,脸也是黑的,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出语气里的喜悦。 “有发现了!” 拉尔吓了一跳,连忙向卡妙消失的方向望去。兰蒂更是抢先用卷轴把布兰的嘴堵住,过大的力道让对方很不舒服的叫了声。 “别说话,回去再说。”兰蒂向他打了个眼色。 不愧是久经战阵的冒险者,深知人心险恶的布兰在电光石火间解读了话中的第二层含义。不由顺着拉尔和罗杰的目光看去,敞亮的入口处,一线光明直直打在脸上。 在墓穴中待了太久,布兰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了。当光线落在视野中时,那丝丝暖意让他油然生起幸福的感觉。 很快,他知道了来龙去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在所有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以“先生”称呼卡妙的,以此彰显自己的尊重。可要是如拉尔所说,他才是中毒最深的那个。 “团长反应真快。”他由衷赞叹道。 这位中年冒险者深知领导权旁落带来的后果,因此,也成了忌惮最深的一个。 回到地面上,正看到卡妙围着一条浮雕支柱,仔细的观察些什么。卡拉和艾瑞娅坐在临时布下的火佑结界里,依偎着相互取暖。 杰克心如刀绞。他始终想不明白,卡妙为什么要带一个人畜无害的女孩来这里冒险。以他的手段,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把她们留在费雷村才是。 这么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无形中,卡妙在他眼里的形象开始变化。高大的身影恍如山岳不可动摇,斗篷下一定有一对恶魔的双翼跃跃欲试,随时都会展翅飞舞;面具下的面孔,也一定是青面獠牙,比恶魔更恐怖难看吧? 而他,只是一个弱小的勇者。他爱上了魔王的侍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为了拯救她于水火,在团长的带领下,他们必将向魔王发出愤怒的一击,彻底结束这段不幸的命运。 本着不能向敌人低头的原则,他昂首挺胸,将愤怒深埋于心底。 “布兰出来了吗?” 黑色的瞳眸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刚从地狱归来的众人,重又回到了崖边。 “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武斗家,身体素质不是魔法师可比的。”他赞叹道。 布兰却是心下一沉,向兰蒂抛去一个慎重的眼神。 他笑着说:“武斗家是靠身体吃饭的,体力差一点都不行。倒不如卡妙先生,不仅通晓魔法,身体素质一样令人羡慕。” 明面上的称赞,暗地里却点出对方同样通晓武技,布兰的城府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面具下发出不以为然的轻笑:“在里面有收获吗?” “没有,卡妙先生呢?” “我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气氛凝固了。所有人张大嘴巴,将目光落在拉尔身上。 拉尔神色平静:“是吗?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运气好而已。” 二人说着没营养的废话。最终还是兰蒂打破了僵局:“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那些村民也许已经恢复人形了。从他们嘴里,应该能得到更多线索。” “说的没错,启程吧!” 卡妙招呼卡拉和艾瑞娅坐在浮板上,向他们看了一眼:“不一起吗?” “不用了,我们早上习惯多跑一跑,呼吸点新鲜空气。” 拉尔伸了个懒腰:“昨晚在墓室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我们想多晒会太阳。” 卡妙点点头。大家目送三人离开,直到背影在视野中消失,才围了过来。 罗杰一脸苦色:“老大,跑了一晚上不够,还要跑啊?” “笨!”达克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和他们一起回村干什么?不想知道布兰带回了什么吗?” 罗杰这才醒悟,但仍然不服输的煽了过去。两个魔法师很没形象的扭作一团,拉尔的脸色又开始变得阴沉。 布兰掏出一个布袋交给拉尔:“我去的那条路尽头有个祭坛。我从祭坛上拿到这样东西,食尸鬼就停止了攻击。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拉尔看了他一眼,打开布袋。 紫色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着华贵的光晕,可以轻易看到里面的黑色人型固体。有如婴儿躺在母亲的**里,安详的蜷成一团。 “这是什么东西?”就连见多识广的兰蒂也露出的无知的茫然表情。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这和村民变身食尸鬼的原因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布兰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不等兰蒂回答,他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我是在食尸鬼的护送下出来的。” 大家震惊的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目光像极了在看一个白痴。 布兰苦笑道:“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事实的确如此。” 拉尔点点头:“还有其他东西吗?” “没有,里面只有一个祭坛。” 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羊皮卷轴递给拉尔:“祭坛上的魔法阵拓下来了。让罗杰和达克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是因为拓写才耽误了出墓穴的时间吗?” “嗯。总觉得这个魔法阵应该是很关键的东西,上面的铭文又很复杂,所以花了不少功夫。” 拉尔欣慰的在他肩上拍了一记,展开卷轴,一幅极其复杂的密文图案出现在大家面前。罗杰顿时变了脸色:“团长,我能不能……” “不能!”拉尔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并将卷轴塞到他手里,摆出恶狠狠的神色,“你们俩回去就给我研究,要是研究不出来,大家就准备在这当一辈子食尸鬼吧!” “可是,这也太复杂了。”达克同样一脸苦涩。 拉尔斜着眼看他:“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劝我去找卡妙了?” 在他的注视下,二人轻轻打了个寒噤,连忙闭嘴。 “这件事想都别想!无论如何,你们俩都要给我研究出来,看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积攒了多日的沉闷与郁气终于爆发,拉尔彻底失去耐心,勃然大怒:“还有这个水晶,也交给你们!不查清楚它的作用,今晚都别吃饭了!” 二人噤若寒蝉,抱着卷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其他人却是苦笑。 兽术师也是魔法师,在魔法阵上的研究未必比星芒魔法师差。可就连经验最丰富的兰蒂都没敢发声,可想而知,这个魔法阵的难度有多大。 “你们可长点心吧!这个时间触他霉头做什么?”布兰忍不住说道,并小心翼翼避开了拉尔的视线。 “平时也就算了,开玩笑也要有个底线。” 杰克一挺腰杆:“我来帮你们!” 二人就像没看到他似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编起饿肚子过夜的惨淡景象了。 “那么,这个东西又是什么呢?”兰蒂托起紫水晶,在阳光下仔细打量里面的黑色固体。 布兰提议道:“我觉得外面的水晶没什么用处,不如把它摔碎,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兰蒂瞥了他一眼:“要是里面封印了一个强大的魔法或不死生物呢?” 布兰立即噤声。 过了好一会,拉尔才从视线里悠然现身。从拉蒂手里接过紫水晶,塞到达克手里。 “我说话算话,解不开连命都没了,还在乎少吃一顿吗?” 他余怒未熄,拉上兰蒂,二人来到一个僻静角落。 “那张卷轴还在吗?”拉尔问道。 兰蒂吃了一惊:“你真要和他们合作?” “不合作还能怎么办?反正他已经被那么多人盯上了,也不在乎多我一个。” 有句话他没说,刚才在拿到紫水晶的时候,他感到了一股异于平常的魔力波动,又很快消弥于无形。 但是,他依然记得那种感觉。 冰冷、邪恶、不祥、黑暗。 紫水晶一定来自于黑暗势力。是地狱,或炼狱,还是无底深渊?他没有卡妙那海一样的知识量,只能凭直觉猜测。 但结合墓穴里看到的异象,以及布兰身上发生的怪事,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座祭坛一定是导致村民变异,以及墓穴怪物产生的根源。 卡妙是可怕的,然而,拉尔更怕水晶背后的势力。凭团队的力量,就算赢了卡妙,也很难在紫水晶背后的黑暗势力下脱身。 他很清楚,自己在走一条绝路。 绝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想要拯救所有人,就只有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而临行前有人送他的卷轴,就是唯一生还的契机。 接过卷轴,在打开上面的绳索前,他深深吸了口气。 “要再等等吗?”兰蒂看出了他的不平静。 拉尔摇摇头,展开卷轴,白色火焰将卷轴吞没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波动。 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一声暗哑的低笑。 “拉尔,好久不见。” 第五十二章魔器 晚间,卡妙坐在书桌前,细细读着那本《圣典》下部。 他的翻阅速度非常快,两秒过后就开始翻页。没过多久,这本厚达一指宽的《圣典》就翻到了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凝望着窗外夜色,他喃喃道:“不得不承认,作为邪教徒,还是有点本事的。” 书桌的右上角还有一本书,血红色的封皮上用黑色写了四个大字——《黄泉教典》。 将两本书摆到一起,单是从封面上,就能看出两个教派的本质不同。 《圣典》封皮为乳白,镶着金边,背景是圣洁的天使们捧着一个绽放金光的婴儿,笑容柔和而善意。 《黄泉教典》则以血红为主,边缘为黑,背景是看不清面目的模糊人影,身披黑色斗篷,手里握着一柄长柄镰刀,身边是无数人、怪、恶魔围绕。 一白一红,一光一暗,泾渭分明,意义也截然相反。 《圣典》象征光明与希望,象征生命;《黄泉教典》象征黑暗与死亡。 “难怪他们死后依然坐在那里。”他自言自语,明亮的光线下投射阴影,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无论受刑者还是行刑人,都是邪神的玩具。以教徒的狂热与偏执,的确像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至于5,《圣典》中象征不幸与灾难的数字,反倒在黄泉教派成了祭献的伟大日子。黑色星期五,名副其实么?” 异世的圣殿和前世的基督何其相像,如果鲁伯特所言属实,那么,肯定有一任神选者曾经主持过类似的革命。 这些在《圣典》里有所提及,不过不是重点。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个数字——13。 5是不幸的数字,13更是令人避讳。在前世,西方非常忌讳这两个数字,大多新旧楼层甚至不会设立13层。 “后天就是星期五,也就是盗贼收取粮食的时间。” 他想了想,又在纸面上写下“13”:“同时也是本月13号……天意吗?” 两个数字叠加起来,就是有人告诉他那天是世界末日也不奇怪。 “根据拉尔在墓穴里的遭遇,不难想象,类似于审判所的石心柱不止一个。五处,还是十三处呢?” 这个答案即将在明晚揭晓,因为他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吃货手下,正在墓穴里大肆破坏。 没有答案的问题可以容后再想,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费雷本人经历了些什么。 “启动那件东西,从而获取了非人的强大力量,与蛛身人分庭抗礼……或者略胜一筹吗?” 别看蛛身人在他手下没有反抗之力,可那也是经过幻术获取足够情报后的结果。跟游戏里一样,只要有人先行攻略,后面通关的人就会络绎不绝。 它依然是强大的,与圣阶只差一线。加上它的魔法能力,遇上圣阶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难怪这些教徒如此狂热,要是自己也能创造出这么一个强大的怪物,一定非常高兴。 可惜,就在研究者们为自己的智慧欢呼雀跃的时候,费雷跳出来了。 在这里,卡妙和邪教徒的意见出奇的一致:他简直就是个蠢蛋! 《黄泉教典》的记载言尽于此,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们的战斗将永不谢幕。 演员只出了一个,另一个又在哪? “永不谢幕”的战斗不可能是纸面上的战斗,这句话,肯定有另一层含意。 拿起《黄泉教典》,翻至写地下斗技场有关的章节,又细细翻看一遍,脑海回想着和蛛身人战斗的一幕。 蛛身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但凡没有智慧的生物,往往都会选择与对手死磕。它们会本能的感受到威胁,因此导致发狂、暴怒等结果,唯独不会怯战。 而蛛身人对于他的强势,露出了畏惧,还试图用魔法轰塌洞口阻止他前进。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副表情。毕竟是迄今为止唯一没有抓到的实验品,印象颇深。 庞大的蜘蛛身体,支撑它的却只是一张成年人大小的人脸。夸张一点,就像大象顶了颗小老鼠的脑袋,显得格格不入。而在这张冲突感极为强烈的脸上,他看到的是浓浓的戒备与恐惧。 不会说话,听不懂人话,未必就没有智慧。因为语言陷入思维误区的卡妙懊恼的抚着额头,这可是个大失误了,差点抹杀一枚前所未有的伟大生命艺术结晶。 情绪,并非人类专属。但以人类所能理解的方式呈现在面部供人观察,这绝不会出现在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身上。 “人性化的怪物?”反射的光芒越来越亮,对未知生物的狂热迅速压倒了格杀的想法。 墙角的卡拉和艾瑞娅很不自然的缩在一起,很识趣的没有搭话。 这个状态的卡妙是非常危险的。当魔法师那狂热的一面显露出来,贸然搭话,很可能连自己也会卷进去。 解剖蛛身的足肢的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由于疼痛过度扭曲的人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他豁然起身,在二女惊悚的目光中踱起快步。 “没错,就是人性!我居然无视这么明显的问题,已经不可以用失误形容了。” 黑色的双眸散发着炽热的火焰。 “费雷就是蛛身人,蛛身人就是费雷!” “他使用的魔法,很可能是将自己的意识寄生在蜘蛛身上,所以才变成这副样子。” “那张人脸就是费雷,永不谢幕的舞台并非在外,而是在内,他们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邪教徒欣赏他走上绝路的绝望表情,病态的心理衍生出的病态行为……他们在看戏的同时,也在取悦黄泉死神。” “那么,支撑他们身体不腐的根源又是什么呢?” 从魔法角度解读,就他所知,至少有几十种方法,还不包括物理手段。 但要加上保存理智,并像活人一样自由活动,搜索的范围就大大减小了。 魔鬼契约,亡灵魔法。 对契约无比熟悉的他从根本上否定了这种可能。黄泉教派供奉的是黄泉邪神,他们会从邪神那里借取力量,绝不会和魔鬼挂上关系。 “亡灵魔法吗?”他再次感慨要是有亡灵长者在有多好。 从亡灵魔法角度分析,不死生物是十二分忠心于主人的。可是,这些不死生物的主人又在哪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要是有亡灵长者在场,一定能给出更详尽的解释。可即便如此,他也能否决这个可能。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信奉的是黄泉邪神。 黄泉邪神的信徒,却要求助于亡灵法师,简直就和圣殿去求魔法评议会一样,根本不现实。 排除这点,那么,可供参考的结论就只有两个。 第一,他们请动邪神出手,将自己变成了不死生物。 可是,既然变成不死生物,身体不死不灭,那些绷带的意义也就没有了。他们大可以像以前那样,继续在暗中进行自己的计划。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他们动用了一些超乎寻常的力量,比如——魔法阵与魔器。 与圣器相对,魔器力量强大,却含有很深的邪恶精神,一旦持有就会被魔器控制。 木乃伊虽然遵从生前的信仰,但死后的它们只保留了部分理智。一旦踏上危险区域,就会受到它的全力攻击。 这一幕,很像游戏里的“设定”。 “黄泉教派一定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魔器。” “通过魔法阵,利用魔器将自己改造成活死人,并保留部分意识。这一点亡灵魔法很难做到,就自己所知,只有亡灵长者有这个能力。” “这也正说明了魔器的存在。而引发魔器的力量,只有魔法阵可以做到。” 他想到了入口的三条岔路。 “拉尔提到自己遇到了很多食尸鬼,以他们的实力,应该很难在那种情况下寻找线索。” “自己走的是中路,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斗技场,一个是审判所,还有审判所背后的神秘房间。” “关键一定在右边的岔道!” 布兰等人虽然狼狈,但毫发未伤,按理来说,同样的场所不可能对他们这么优待。 一个念头浮于心底,悄然上升。 “他们拿到了魔器和魔法阵。”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同阶的拉尔和布兰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结局。 “魔器让邪教徒变成了僵尸,死去的人变成了骷髅,还出现那么多食尸鬼。再加上蛛身人,风焰犬给出的怪物种类是五,那么就只有一种还没被发现。” 会是魔器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件魔器才是所有的根源与关键。 冰冷的道具不可能被风焰犬用嗅觉追踪到,也就是说…… 它,是件活物。 请假条(补) 最近工作繁多,一直没功夫继续写下去,从今天起恢复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五十三章反叛与混乱 拉尔很烦躁,非常烦躁。 只是刚走出房门,被监视的感觉又出现了,魔兽却没有发出任何预警。他按下怒气,在卧室里暴躁的走来走去,直到兰蒂出现在门口。 两人相见,立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 一阵云雨过后,享受着女人柔软的躯体,拉尔终于有了片刻放松。但那股念头就像恶鬼缠身,始终萦绕不去。 “最近有什么人进村吗?” “没见到。倒是那些村民全都死了,而且在我们回来之前,你有线索吗?” 拉尔沉默着摇头。 兰蒂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面镜子打开,一束白光照在脸上,普通的女人脸迅速起了变化。 拉尔就像没看到,一言不发,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白光敛去,兰蒂已经换了一张脸。 素面清口,比之前更普通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是一张二十岁女人的脸,洋溢着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活力。 “今晚要去见他吗?”拉尔忽然生出一丝不舍。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他。虽然上了几次床,但他看得出,对方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 她用身体作为桥梁,打通了两支冒险团的关系。利益从未让他如此生厌,正是因为这两个字,正在悄然夺走埋藏于心底的最后一丝依恋。 兰蒂点点头:“是时候该见见了。” “……” 明明靠在一起,还抱着她,距离却始终未曾变过,一如她的语气。 拉尔不知该说什么,是感慨她的不幸,还是自己的幸运? 或者说,无论说什么都是白费。 眼前的女人如此坚定,坚定得令他从始至终都不敢妄越雷池一步。除了身体,他什么也没得到。 他干脆谈起了正事:“卡妙……他有把握吗?” 兰蒂笑了下,放在外界一点也不起眼的相貌,居然因为这一笑变得明媚动人。 拉尔的呼吸变得粗重,但理性让他很快压下绮念,缓缓道:“这是一步险棋。卡妙有多大实力,我们到现在也不清楚,倒是布兰被他抢先看透了。” “我们打的时间差,终究是有用的。”兰蒂笑着说。 拉尔细细咀嚼着话里的意思。 他忽然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巴克让你陪过多少人?” 笑容骤然凝固,拉尔清醒过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兰蒂坐了起来,胴体毫不避讳的暴露在空气里,把衣服穿好。 “这件事我会告诉他的。你也最好管住自己的人,布兰是第一个,未必就没有第二个。” 拉尔没有反驳,安静的看着她推开房门,开口叫道:“拉娜,你没有后悔过吗?” 即将迈出的脚步定在原地,她回过头,向他露出一个令人疼惜的惨淡笑容,快步出了门槛。 房门紧闭,他呆呆的坐了片刻,突然疯了一样把枕头丢向角落。 “卡妙……” 将自己笼罩在斗篷里的兰蒂——或者说拉娜,快步走出街尾,迎向了那片茫茫大雾。没有任何犹豫,脚步在坚硬的冻土上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同样笼罩在斗篷中的男人坐在路边的大石上,腰杆挺得笔直。在听到脚步的瞬间,他回过头,摘下头罩,向她笑道:“想通了?” 摘下头罩的动作没有给她任何提示,相反,笼罩在对方身上的黑气比大雾还要浓郁,几成实质,根本看不清里面的面孔。 她叹了口气:“想通了。” “所以?” “魔器的确在拉尔手上。不过想要拿到,还需要一段时间。” 对方没有生气,释然的点点头:“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回复显然出乎拉娜的预料,她惊讶道:“不重要了?” “嗯,魔器的用途,他已经想到了。接下来,你只需要继续保持原来的样子,不要让他们发现。” 拉娜却愣了很久。 “怎么会这么快?罗杰和达克研究了一晚也没研究出来的东西,他已经想到了?” 过于惊讶使她的声线变得尖利,对方不仅没有表现出反感,反而像是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在她身上细细嗅了一通。 斗篷下的脸色瞬间变成粉红,拉娜很不自然的躲开了他的嗅觉袭击。 声音中掺杂了一丝怒意:“你又和哪个男人鬼混了?” “你……管得着吗?”拉娜强硬道。 “我说过,你应该属于我才对!” “请你看清自己的身份!” 拉娜冷冷道:“我跟随的是他,而不是你。” 黑气陡然大涨:“你想违抗我?” 来自对方的压力让她悄然往后退了一步,卷入大雾,声音依旧冷漠。 “混乱,我劝你看清自己的身份。在他眼里,你和我并没有区别。” “那是他的事!” 对方恶狠狠的叫道:“最后强调一遍,我不是他的仆从!” “呵!难怪你打不过他。” 饱含嘲讽的语气让名为混乱的男人愣了一下,怒意稍减。 “你是说,我不如他?” 拉娜冷笑道:“我更惊讶你怎么会拿自己跟他比?加上反叛,你们两个在他手上赢过一次吗?” “反叛那个弱鸡……” 混乱暴躁的在原地踱来踱去,似乎在想可供反驳的言辞。 “什么叫弱鸡?”她茫然道,“又是你们那个世界的新名词吗?” “……” 透过黑雾,一对血红双眸清晰可见:“总之,你是属于我的!” 如此坚定的语气,让拉娜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她很快清醒过来,冷静的说:“你在模仿他?” “找死!” 黑雾中骤然伸出一对手臂,死死掐住了细嫩的脖颈。 那双铁臂暴躁有力,她却来不及生出窒息感,只因对方捏住了她的喉骨,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她身首异处。 “混乱,够了。” 黑暗中走出第二人,伸手一拍,混乱就像被电击中,匆忙收回紧握的手掌。 拉娜跌坐在地,摸着颈间爪痕,心有余悸。 同样的斗篷,围绕着的却是血色浓雾,隐隐能闻到铁锈似的血腥味。 “反叛?”混乱迟疑的向她看了一眼,稍稍退步,摆出了防守的架势,警告道,“别乱来,这可是他看中的女人,杀死她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反叛冷冰冰的哼了声:“真亏你还记得这件事。幸好来的是我,要是他在这里,换一届都是轻的。” “哼!”混乱从鼻子里挤出一点声音,“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走狗。” “想打架吗,混乱?” “呵!你忘了你的前任是怎么死的吗?” “你的前前任不也照样死在我手里。” 一黑一红恶狠狠的凝视着,过了好一会,纷纷把头转向一边。 “刚刚从他那里得到的命令,让拉尔回到墓穴,找到祭坛,打开魔器。”反叛淡淡的说。 拉娜吃了一惊:“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反叛叹息道:“事情出了变故……我们需要那件魔器里面的东西,打开真正的祭坛。” “连祭坛也猜到了?” 拉娜神情苦涩,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加入并没有为对方起到多大作用。 “邪教徒的秘密就藏在祭坛里。至于魔器……与其说是一件拥有强大力量的道具,倒不如说更像一把钥匙。” “里面有什么?” “目前还不得而知。也许是一座神像,也可能涉及到其他秘密。” “他为什么会对里面产生那么大兴趣?”拉娜觉得自己问到了重点。 二魔面面相觑,纷纷苦笑了一下。 “我们要是知道他的打算,主人也就不会是他了。” 反叛顿了顿:“不过,他有过吩咐,希望你能用更理智的方法解决这件事。虽然并不歧视你的经历,但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理智上告诉她,这只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可依然有股暖流在心底流淌。 “谢谢。”她由衷松了口气。 身体是她最大的本钱,往来于各个势力之间,拉娜的经历足可令任何人为之动容。之所以换个主人,只是单纯的想找一个更大的靠山,让自己不再那么辛苦。至于会不会被人歧视,她已经不在乎了。 得陇却能望蜀,也许对方并非想帮她脱离苦海,却让她实实在在的看到了一点曙光。 反叛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能理解最好。不过奉劝一句,你最好表现出相应的能力,一旦判定为不合格,他可是不会客气的。” 混乱努力翻了个白眼:“反叛,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废话!”反叛暴怒道,“换你那套早就被他拍死了!” 混乱也怒了:“说话客气点,别忘了我现在才是占上风的人!” “就你?” 反叛尽最大努力,从三千六百毛孔中向他发出浓浓的鄙夷。 “我们打过多少次了?” “十七次!”混乱得意道,“你还输我一场。” “哼!回去就给你补上!”反叛悻悻道。 他看向拉娜,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也要忙自己的工作,联系到此为止。我们……” 他想了想,血雾凝成一个诡异的笑脸。 “一个月以后见。” “记住,你只属于我,绝对不能再让第二个男人碰你一根指头!否则就准备好棺材吧!”混乱恶狠狠的警告了一句,向她挥手。 “再见。” 红与黑骤然炸开,刚才还喧嚣热闹的空地,转眼只剩下她一人。遥望空旷的天地,仿佛只是一场梦。 第五十四章做人多点真诚 第二天下午,没能等到盗贼的拉尔再次带着他的兽术冒险团,和卡拉在村口碰头。 二人貌合神离,脸上笑意盈盈,暗地里却各有打算。只是卡拉和杰克的亲密接触,让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 拉尔将一切扫入眼底,心中大快,这是他第一次在卡妙面前占了上风。 回想起兰蒂带回的消息,更是忍不住得意。 魔器、魔法阵,都在他手里。只要再次前往荣耀之墓,在祭坛前打开魔器,就能控制墓穴里所有不死生物。 他对魔器有超乎寻常的信心。只要到了那里,一切都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唯独可惜了兰蒂。 抛去私人感情,他可是非常欣赏这个女人的。两个冒险团之间畅通无阻,就连卡妙也顺利拿下。单提这份才能与干练,绝对是女人中的豪杰。 将这样一个女人压在身下,带给他的满足感是那些流连于花街的游女所不能比拟的。 只可惜,她不是自己的人。 他很清楚,兰蒂的存在,与其说是一件工具,更像是一种监视。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命令对方做任何事,却不敢招惹她背后的势力。 兰蒂站在两个团队中间,位置看似中立,实际却往卡妙方向偏了一点。 这一幕让拉尔心如刀绞,但理智告诉他,这才是兰蒂的正确使用方法。 没人能挡得住她的媚术,这一点,他已经用自己做过实验了。 其实,想开一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拉娜本就是流连于各个贵族、雇主以及冒险团的名媛。利用她接近卡妙,换取对方的信任,不正是她的意义所在吗? 拉尔扭头和布兰说着没营养的废话,一边悄悄注视卡妙那边的动静。 气氛很和谐,唯独那张面具实在惹人厌。要是条件允许,他真想扒开面具,好好看看这张面具下是什么表情。 “所以说,他答应开魔器了?” “是的。只要抓到盗贼,就可以去墓穴开启魔器。” 卡妙赞赏道:“办得不错。” 兰蒂苦笑:“昨晚罗杰和达克研究了一晚上,也没研究出是什么魔法阵,所以我拓写了一份。” 在所有人注视山上动静的空隙里,她把一卷卷轴交到卡妙手里。 哗—— 卷轴打开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铭文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兰蒂大惊失色。这一打开不要紧,不等于把她暴露了吗? 布兰直勾勾的盯着她,眼中射出愤怒的火焰,嘴角却滑过一丝冷笑。 拉尔的表情与他同出一辙,嘴里叫道:“兰蒂,你们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兰蒂少有的出现一丝慌乱,把卷轴一股脑塞到卡妙怀里,快步走了过来。 拉尔仍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 兰蒂视若无睹,又和杰克凑到一块去了。 大家向她纷纷抱以质疑的眼神。只因卡妙毫不忌讳,又把那张魔法阵卷轴展开了。 始料未及的结局出现了,拉尔和布兰张大嘴巴,一时间居然想不出该说什么。 兰蒂却已经恢复平静。只有杰克气冲冲的来到她面前质问道:“为什么要把魔法阵卷轴送给他?” 声音大了一点,就连卡妙也向这里看来。 “白痴!”拉尔暗骂出声,板着脸训斥道:“杰克,怎么跟兰蒂说话呢?” “她把……” “闭嘴!” 拉尔是动了真火。好容易让卡妙拿到魔法阵图,只要他能解开里面的秘密,也就等于自己知道。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杰克动起了死心眼,这不等于告诉卡妙那张卷轴来历有问题吗? 好在兰蒂及时拉开他,拉尔这才熄了怒火,向杰克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愤然离开。 只是劝架的兰蒂在杰克这也没收获到好脸色,看样子,对方是把受到的委屈全发泄在她身上了。直到卡妙出现,愤怒又变成恐慌,匆忙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倒在地。 没有人注意他,只有卡妙瞥了他一眼,黑色的瞳眸带着彻骨的寒意,让杰克瞬间僵在当场。 拉尔和布兰更是惊疑不定的交换着眼色。 他来做什么? 大家面和心不和,就算卡妙再出格,也不可能直闯敌阵这么大胆,莫非…… 拉尔心下一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兰蒂是怎么和卡妙联系上的? 看样子,似乎只是一次很平常的合作。但他非常清楚,这次合作绝对不简单。 与之前不同,这次涉及到的利益,完全决定了两波人的生死。要是兰蒂用法不当,那他们岂不是要重新落入被动? 不过…… 他看向杰克,眼睛里散发着闪烁不定的危险光芒。 与其不信任兰蒂的手段,他更不相信杰克。后者没有经验,在这场勾心斗角的角逐场里,完全是累赘一样的角色。卡妙是不是因为他方才那句话,才决定由暗转明?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非常不妙。本来可以撬开他的嘴,得到免费的情报,这下算是白费功夫了。对方绝不会放弃这个平等交易的好机会,原因只有一个:他够强。 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无视很多障碍。因为他也相信,对方有能力拿下他们全团,独吞任务。 塞回卷轴,卡妙向他走来,说道:“魔法阵我已经看过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 “罗杰和达克解不开这张图。”拉尔果断的说了出来。 布兰向他投去诧异的神色,见他神色冷静,默默的退到一旁。 卡妙不出意料的点点头,向布兰问道:“从墓穴里出来的时候,周围有没有骸骨或是尸体之类的东西?” 布兰摇头:“那里只有食尸鬼。” “有没有跟数字5有关的场景呢?” 后者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道:“五盏灯……算吗?” “什么样的灯?” “就是……蓝色的火焰,不是很旺盛。”布兰一边比划,一边向拉尔看去。 之前只是看到,并未真正注意。可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那副场景又清晰的出现在脑海。 不知觉间,他已经说了很多。直到卡妙驻足不语,意犹未尽的看向他:“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了。”他长出口气。 “有发现什么吗?”拉尔问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向他看去,露出紧张而期待的神色。 “发现?”卡妙却像是失忆似的,反问道,“发现什么?” 布兰愣住,拉尔的脸色更是吃过大便一样难看。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自将心底的愤怒压制下来。 “卡妙,我们能不能多一点真诚?” “真诚?我有不真诚过吗?”卡妙讶然。 “你刚刚问了那么多问题……” “哦,这是为了加强对宗教的了解。你知道,知识就是魔法师的力量。” 知识就是力量……多么耳熟能详的话,在拉尔耳中却比斥骂还要刺耳。 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平时多读点书,也不至于忌惮卡妙的知识储备量,至今还在忍气吞声了。 心中五味陈杂,依然忍不住说道:“我提的是墓穴的事。” “可我们不是在等盗贼吗?”卡妙诧异。 这人……到底是要装到什么时候啊! 拉尔开始烦躁:“盗贼是盗贼,我们就不能聊聊墓穴里面的事吗?” “墓穴的事……” 卡妙恍然:“你说那张魔法阵图是从墓穴里带出来的?” 真挚的语气,茫然的眼神,让拉尔不由质疑起兰蒂的办事效率来。向后者投去责备的一眼,却发现对方眼中的疑惑不比他少。 又在装傻! 拉尔猛然醒转,怒意更盛。 “兄弟,这就不对了吧?” 他笑容灿烂,目光却是阴冷无比:“一直以来,大家可是情报共享的。如今我们都把魔法阵图给你了,不觉得该对我们有所回报吗?” 卡妙缓缓摇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拉尔气急败坏,脸色更冷了。 可对上卡妙那双平静无比的眸子,一股冷意从脚底直蹿心田,将他本欲发作的念头又压了下去。 布兰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更倾向于拉尔的命令。肌肉紧绷,暗暗将身体状态调到最佳,摒息凝神,和几名同伴纷纷递着眼色。 大家悄然围上,而另一边,艾瑞娅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卡拉却被杰克拽在身后。他始终没有发现,身后的小魅魔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偷偷抹了把嘴角流出的涎水,一张小脸被淡淡的哀怨笼罩。 卡妙往四周扫了一圈,所有与他对视的人不禁别过头,将一颗杀心很好的掩饰起来。 只是,他们要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淡定了。 望向拉尔,语气依然毫无波动:“我怎么了?” 拉尔面色涨得通红。 他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但是,墓穴里的事一定要说清楚。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不应该由你擅自作主!” “说得没错!”杰克响亮的回应着,在一片沉寂的队伍中显得格外有神。 嗡—— 来自虚空中的黑色双眼骤然降临,像是移动的黑洞,深邃如海又如渊。在那连光线都可吞没的黑暗中,藏匿着的,是蔑视人命的冷漠。 而他,只是沙漠中的一粒砾石,在这道凝视中被挤压,被踩扁,被吞噬。 年轻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缓缓向后倒去。卡拉连忙接住他,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抹过一丝狡诈,不着痕迹的擦去口水,讪笑着说:“他可能困了,我带他去休息。” 在众人古怪的眼神中,带着杰克匆匆离开。所有人纷纷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拉尔更是如释重负。却忽视了在场的另一女性也跟了过去。 杰克的晕倒只是个意外,大家并没有放在心里。和这件微不足道的事相比,他们更关注时间上的问题。 黑色星期五,到现在也没能实现与它相符的噩梦。 “黄昏了。”也不知是谁发出梦呓的感慨。望着渐落的夕阳,大家纷纷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卡妙第一个有了动作。在所有人期待的凝视中,踏上了前往修道院的山路。 小魅魔像是偷腥的小猫,把他背进卧室,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窗,回头看时,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欣喜。 她蹑手蹑脚,来到昏迷的杰克身前,手指在小臂上轻轻一划,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她的眼睛可爱的眯了起来,用食指蘸了一点,放到唇边,伸出小舌头尝了尝,咯咯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可不能让他破坏了。”卡拉不无抱怨的想起了另一个人。费雷村的伙食差得厉害,好几次把主意打到周围的人类身上,却每次都被卡妙发现,这让她非常恼火。 不过,这次他被那伙人类缠上了,总不会分身来找吧? 事不宜迟,一丛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指甲从上方刺下…… 第五十五章人呢 以黑暗为基调的休息室里,烧成焦炭的食尸鬼已经在门外堆成了山。竖立在室外的石心柱只剩下残渣,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如他所料,石心柱的确有五棵。他砍了三棵,另外两棵,大概在拉尔等人的攻势下沦落同样的下场吧? 双头犬趴在他脚边,伸出舌头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摇着尾巴。 “果然,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盗贼。” 在照明术的光线下,他翻阅着已经发潮的册子,思绪回到了清晨的费雷村。 在拉尔等人并非善意的注视下,他独自上山,开始寻找盗贼的踪迹。 盗贼没有找到,在进入左侧岔路后,倒是在散乱的潮湿木料里找到了一本手册。 自拿到那张魔法阵图开始,半张阵图就在脑海中开始勾勒,形成一个完美的魔法阵图。 从这张图里,他得到一个新的结论。 费雷的目的并不是驱逐蛛身人,而是控制。只是,那张魔法卷轴画了一半便宣告失败,致使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陷入了费雷布下的陷阱。 已经画出的半张魔法阵,其实是不完整的。 就连刚入门的魔法学徒都知道,星芒阵有非常完美的中心对称性。他画出不完整的半张魔法阵,就是让别人从元素角度入手,误会他的企图。 实际,这半张图还差了一点东西。 灵元素是魔力的输入点,而魔力的来源,必须能够做到足够强大,才能压制蛛身人的主观意识,从而形成完美的控制手法,强制签订契约。 然而,以费雷在斗技场记载的实力,显然并未到达强制契约的要求。 被蛛身人几乎杀死,在所有邪教徒的唾弃中,他启用了“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带来的庞大魔力让他拥有足以强制驾驭蛛身人的能力。然而,因为某种意外,他的身体被蛛身人吞食,只剩下脸部留在外面。 他完全可以想象费雷临死前有多绝望,也有多癫狂。 利用最后一点意识和魔力,使自己替代蛛身人,成为这具身体的新主人——或许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结果依然悲剧。 蛛身人和他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并引发了一起暴乱。也许就是“那件东西”的缘故,让所有邪教徒放弃生还,一起出手,将他关押在斗技场中。 从此,就是漫无边际的牢狱生涯。 蛛身人没死,而且在长时间的孤寂中,开始侵噬他的理智。渐渐的,费雷忘了自己是谁,只保留了身为人类最基本的情绪,所以会在他面前露出惶恐的神色。 放下那本笔记,卡妙抚着额头,轻轻摩挲。 费雷居然会留一本类似于自传的笔记,是卡妙没想到的。字里行间透露着满满得意,在他执笔的时候,恐怕想不到会沦为这样的结局吧? “疯子。”他喃喃道。 神秘房间的主人就是费雷本人,而他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在集脏乱差于一体的墓穴中,还能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放满奢侈品,就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黄泉教派的头目——费雷·莱恩。 身为邪教徒头目,卡妙却不想埋没他的价值。他是所有邪教徒中目光最为长远的人,早在隐修们下山治病时,他在那里留下了根。 在笔记里,他得意的称之为——传承。 莱恩这个姓氏,在村子里具有独特的意义。费雷村原来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经过那次瘟疫后,才改为“费雷村”,让后世永远记得隐修的义行。 当卡妙在斗技场看到费雷·莱恩这个名字时,并未联想到村里的情况。直到第二天回到村里,才知道村长的姓氏就是莱恩。 看来,费雷的后代受到了村民的一致爱戴。当村民们将其奉为村长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会是邪教徒的后人。 后来的发展不言而喻。 历代村长向山上不断运送活人与尸体,为邪教徒的研究和仪式做贡献。只是某次发生了意外,这才致使村民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食尸鬼不可能有后代,那么,他们召集冒险者来此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了。而剿灭盗贼,只是一个看起来很有任务意义的诱饵。 拉尔的兽术冒险团,以及他,都是村长选定的“实验品”。 至于致使村民异变的根源,应该就是“那件东西”。 黄泉教派属于邪教派,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对他们而言,“那件东西”一定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才会被邪教徒们记录在斗技场上。联想到邪教徒死后的变异,应该就是“那件东西”的缘故。 “那件东西”,应该就是拉尔手里的魔器。 魔器往往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具备一定精神效果。食尸鬼们之所以没有攻击布兰,应该就是魔器的作用。 正在他整理思绪的时候,一记闷响突然从外面传来,坚硬的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留在这里,等我召唤。” 双头犬发出饱含幽怨的低鸣,用肉爪蒙住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卡妙快步走出休息室,向右侧岔道走去。 卡拉和艾瑞娅还在村子里,拉尔一定会想办法截住她们,不过…… 想起小魅魔的“温柔”手段,他轻轻打了个寒噤。 岔道里传来拉尔暴躁的叫声:“布兰、罗杰、达克,把那几只食尸鬼杀死;兰蒂,跟我下去看看……见鬼,堂堂魔器怎么这么不经摔?” 兰蒂柔声劝道:“有新的发现,不是挺好的吗?” “可谁知道它还封印了一记负向爆破?要不是我们留了个心眼,这会都被假魔器炸死了!” 拉尔骂骂咧咧的跳了下去,这和他以往的作风大相径庭。 看来,在接二连三的变故中,这位兽术冒险团长已经失去冷静了。 当卡妙进入洞口时,无论敌我双方都紧张起来。 “卡妙!”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身体也跟着变得僵硬。 好在那些食尸鬼也跟着他一块发呆,否则,就这一瞬间,布兰就得葬身鬼腹。 之所以连食尸鬼也震住,是因为他托着一颗净世之光进来的。 属性相克之下,光系魔法造成的双倍杀伤绝对是低等级不死生物的克星。被光芒照到的食尸鬼纷纷惨叫着化为一团焦黑,无力的倒在地上。 “多谢。”布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自己居然被即将要铲除的敌人救了,这让这位心理素质过硬的中年冒险者大起惭愧。 卡妙摆摆手,往四周扫了一眼,却只找到残缺的边缘痕迹。偌大的祭坛上,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超大洞口占据了大半地盘,往外面幽幽冒着冷风。 “拉尔和兰蒂都进去了?” “刚进去没一会。”布兰知道他在外面看见了,很干脆的说出了团长的去向。 卡妙蹲在洞口边,往里面丢了一颗照明术。在魔力的指引下,照明术直坠地面,直上直下的构造,原来是一口枯井。 有这么大的井吗?卡妙心下诧异。 他想了想,对布兰说道:“如果卡拉和艾瑞娅来了,让她们下来。” 布兰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好不容易让他们分开,拉尔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卡拉有杰克,艾瑞娅也有人阻拦,就连出村都难,更何况赶过来了。 他纵身跃下,借着照明术,布兰清楚的看到他直坠井底,在一番寻找之后,钻入某个洞口,消失不见。 “罗杰,达克,把这些食尸鬼清理干净。”布兰指挥起了几名小年轻,这些食尸鬼尸体没有威胁,但那股气味实在难闻。而且挡在井口,很容易污染里面的空气。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没有多久,外面突然响起杰克的声音:“布兰叔,你在里面吗?” 他怎么跑过来了?不是应该在村子里守着卡拉吗? 布兰略一皱眉,应道:“我在这。” 他挥起手臂,在光线照射到的地方,看到了三条影子。 “我就说他肯定在这。”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布兰愣在当场,“我感应到卡妙的魔力波动了。” “有吗?”开口的女人似乎还在犹豫。 “你要对我有信心,信心明白吗?”卡拉不无得意的说,并向布兰等人招呼了一声,“卡妙在哪?” 怎么会是三个人? 怎么会是三个人! 他明明留了两个武斗家在那里看守,就算杰克要来,也肯定在他们的陪同下。可现在,人呢? 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心底升起,坚毅的面孔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他堆起笑脸:“卡妙已经下去了,并让我告诉你们一声,要是你们来了,跟我们一起下去。” 本来的打算,只是拉尔和兰蒂两个人就够了,其他人都留在上面,以防生变。但现在…… 卡拉点点头,带着艾瑞娅走到一旁。杰克也想跟过去,却看到布兰朝他招手,犹豫着走了过来。 “他们呢?”布兰压低声音。 “谁?”杰克茫然。 “就是他们两个,我留在村子里照顾你的!” 杰克反应过来,仍是一脸疑惑:“有吗?我醒来后只见到卡拉和艾瑞娅啊!村里没有人。” 没有人! 布兰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第五十六章井下亡魂 井内环境很差,到处都是脏乱的绷带和衣物。这让大家很自然的联想到墓穴里缠满绷带的僵尸,绷紧神经经,向里面慢慢靠去。 暗红色的台阶曲曲折折,有上有下,从经验上分析,应该是在往下。 几只魔兽走在了最前面探路,为了预防不测,布兰也收起大剑,拿出盾牌。身后是罗杰和达克,至于杰克,留在最后保护卡拉和艾瑞娅。 说是保护,更像是胁持。一旦卡妙发难,他们可以以最便利的角度抓住二女相要挟。 当然,也可以就地处决。不过慑于卡妙的危险,布兰还是收起了这份心思。 对付卡妙,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正在专心赶路的罗杰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在脖子上撩了一下,顿时打了个激灵。猛一回头,原来是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头顶上方遥遥垂下,刚好擦到了脖子边。 “真倒霉!” 他怒气冲冲的将那根藤蔓扯下来,上方忽然雷声滚滚,一团黑色的影子从上空直坠而下,向他当头砸来。 “小心!” “大地之盾……啊!” 罗杰很没悬念的被黑影砸入地面,发出一声惨叫:“达克,还不快来帮老子把这块石头搬开!” “什么情况?”杰克被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这块石头足有婴孩身体大小,幸亏罗杰及时使用魔法卷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达克很不客气的骂了回去:“凭什么非得老子帮你,这几天老是给你擦屁股,霉气都快传染到我这来了!” 嘴上骂着,却仍然递去援手。在众人的帮助下,罗杰喘着粗气坐在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沮丧的把石头扔到一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老是倒霉。这根藤蔓也是,偏偏到我这就降下来了,你说奇不奇怪?” “那是你笨!”达克骂道。 罗杰没理他,在石头上细细观察了一会,忽然面色煞白的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布兰语气不悦。 达克也趴在石头上看了会,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从石头上弹起来,脸色比罗杰还难看。 “这石头……是个人……” 大家都被他的语气和脸色吓到了,纷纷向石头投去畏惧的目光。 布兰脸色凝重。他走到石头前,在看到那张“脸”时,顿时倒抽口冷气。 “达克,照明术拉近点。” 随着光线靠近,大家渐渐看清了石头的样子。 那是一个不足月的婴儿,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安详的躺在地上。没穿衣服,肥嘟嘟的小身体惹人喜爱,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 可当大家把目光移到脸上时,顿时被那个笑容震到了。 狰狞、诡异、癫狂……简直跟那些木乃伊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它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不知是涂料还是什么,红色的眼白给人一种非常血腥的感觉。 “不要被吓到了,这都是邪教徒的吓阻战术。” 布兰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人在听,但至少大家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他指示道:“达克,把照明术抬到最高位置。” 达克吞着口水,将照明术抬高。 当第二只稳坐在山壁上的婴儿出现时,大家是镇定的。 第三只出现的时候,杰克开始双腿发颤。 第四只出现,所有人脸色发白。 紧接着,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 “这是……什么啊?”有人绝望的叫了声。 身前身后,山壁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这种石制婴儿,都是嘴带狞笑,腥红的双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猴子。 布兰的情绪也有些不稳定,但仍然坚持道:“大家不要慌,这些都是死……” “啊!” 一声惨叫突破耳膜,达克那凄厉的惨叫声在山壁间回荡。 那只婴儿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腿上,咬破了他的皮,嘴角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流成了血泊。 “火球术!” 火球将婴儿弹出老远。翻了好几个滚,突然停下身形,诡异的血红双眼紧紧盯着他们,充满了嗜血的味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它突然举起石制的四肢,扒在山壁上,以令人惊骇的速度四肢并爬,向他们冲来。 像是发起了冲锋的号令,所有石婴纷纷冲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扑来。 “快走!走啊!” “罗杰,我的脚……” “废什么话!快上来!” 一行人开始了逃亡。罗杰匆忙间丢出好几个火系魔法,然而收效甚微,更多的石婴迅速填补了炸出来的空白,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他们。 布兰挥起大剑,将几只石婴劈成粉碎。黑色的血液从石缝中炸开,杰克不小心沾到一点,居然被这些黑血烧出了一个小洞。 “有腐蚀性!”布兰心头大震。 “浮板!快上浮板!” “罗杰,带达克坐在前面,用魔力冲开它们,不要打烂!” 卡拉和艾瑞娅紧紧跟在后面,有几只石婴追了上来,在扑向卡拉的一瞬间,腥红色的双眼突然眨了一下,转身向同类扑去,又撕又咬,没多久就将同类撕成了碎块。 布兰眼观四方,惊疑不定的同时,也发现了一条生路。 “卡拉,用幻术阻挡它们!” 这些石婴可以用幻术控制,可是以卡拉的魔力,能支持到目的地吗? “圣光战阵!” 乳白色的光圈在大家脚下浮现,布兰敏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瞬间强了一大截。 他怒吼着举起盾牌,将几只石婴拍飞。另一只手握紧大剑,横向斩出。 “瞬闪!” 白光一道,几只石婴从中剖开,直到掉在地上,黑血才汩汩流出。 杰克是所有人中最勉强的一个。他在兽术上的确有天分,可战斗经验不足,让他在开场就受到了重大损失。 三只魔兽并肩冲出,被黑血浇得嗷嗷直叫,跑出几步就倒在地上,开始了轻轻抽搐。数以百计的石婴从四面八方扑到它们身上,开始疯狂撕咬。 凄厉的惨叫声令他心神不定,几次召唤都没能顺利成功。好容易召唤出一只,又被石婴按在地上疯狂摩擦,没几下,这只魔兽就像从未存在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吃了血肉的石婴紧紧盯着他们,身上的石肤质渐渐变成了婴儿该有的粉红,动作更快,也更灵活的向他们爬来。 “杰克,不要召唤了。” 布兰阻止了他:“看好卡拉。” 对方愣了下,擦了把通红的眼眶,轻轻点头。 罗杰和达克的双魔法师组合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一个使用负向爆破断后,一个为浮板架起魔力防护,一路畅通无阻。 更多石婴冲出,用身体拦在浮板前。剧烈的颤动几乎让浮板翻转过来,惊叫声中,艾瑞娅一指脚下。 “三重圣盾!” 三道盾牌成品字形拦在石婴头顶,让企图把他们拉下来的石婴纷纷无功而返。 嗵! 浮板重重落在石婴群中,掀起的黑色血浪足半人高,向他们轰轰烈烈的洒了过来。 布兰大喝一声,举起盾牌,斗气催动到极限。青光蒙蒙,硬是用斗气形成的气墙把血浪挡下。 “达克,加快速度,撞过去!” 收到指令的达克放下捂脚的手,快速吟唱了一句。魔力暴涨,速度更是快到肉眼不见。 “达克,你疯了!”罗杰大惊失色。 浮板虽然只是低阶魔法,可制造这么大一块,本就耗费不少魔力。再以这样的速度驱使,不说达克能不能驾驭,魔力反噬足以让他当场变成废人。 达克充耳未闻,双眼充血,奋力指挥浮板在山壁间穿梭。 刚开始,只是小程度的震颤,大家还顶得住。可速度加快,台阶的坡度和棱角立即体现出了它的威力。 嗵!嗵!嗵! 三次抛飞,卡拉一个不慎,居然被颠了出去。 “卡拉!” 杰克奋不顾身的向她伸出手臂,就在这时,浮板再次颠起。 “卡拉!” 嗵! 浮板不堪重负,终于跌成粉碎。大家滚作一团,直到布兰用大剑支住身形,才堪堪把大家拦了下来。 “快快快!” “布兰叔,卡拉还在里面!” “她死了好过全部都死!!” 生死危境,布兰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 有如当面被人打了一拳,杰克狠狠愣了一把。 没人有时间帮他做心理辅导,只有艾瑞娅奋不顾身的冲了出去。 “唉……”布兰心乱如麻,一个死了还好,两个都死了,他拿什么要挟卡妙? “快走!” 石婴围上来了,仅余一线光明的黑暗通道中,大家只听到似乎有海啸迎面而来。 轰!轰! 有如死神的脚步,向他们疾速靠近。 罗杰突然停下脚步,叫道:“你们听!” “听什么听?快……” 话没说完,一记金光从天而降,将他牢牢钉进了山壁里。 嗵! 碎石飞溅,明明是普通攻击,却打出了负向爆破才有的声势。 “滚开,别挡路。” “呃……咳!”布兰喷着鲜血,无力软倒在地。 却没有人扶他。所有人呆呆的向后望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脸色白得吓人。 卡妙! 第五十七章抛下的人们 习习冷风中,灰色的斗篷猎猎作响。禅杖顿在坚硬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清晰,好像整个通道里只有这一个声音。 五只石婴从四面攻到,他随手捏住一只脑袋,轻轻一挥,五只石婴纷纷爆成了粉末。 浪潮接近了。 他孤独的站在通道里,挡住了所有光线,金色的禅杖在瞬间舞成了一道光墙。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炸裂声接连响起,黑色的血浪喷上天空,瓢泼而下。 他抬起头,一座星芒阵凭空生成,有如长鲸吸水,将血浪吸得丁点不剩。 罗杰等人已经惊呆了。 忽然间,罗杰感觉被人掐了一把。他嗷的叫了一声跳起来,狠狠踹了达克一脚:“掐我干什么?” “刚才那座星芒阵……” 他用力吞咽了口口水,用近乎痴呆的语气喃喃说道:“是五芒星吧?” “废话,魔法不是五芒星阵还能是什么?”罗杰没好气。 谁也没注意到,达克的脸色已经彻底失去了颜色。 对啊,魔法不应该就是五芒星阵吗? 他努力说服自己,可越是这样想,冥冥中就有一个声音反对,越来越激烈,吵得他头大无比。 当! 禅杖重重顿在地上,黑色的雾气从掌间滑下,化成了血眼黑雾的样子。 “是他的魔兽!”罗杰精神一振。他对这些魔兽可是垂涎已久,虽然不能使用兽术,可身边不就有个兽术师吗? 杰克脸色难看。 魔兽? 如果真的是魔兽,怎么可能以那种方式寄生在人体上? 如果真的是魔兽,他怎么连六芒星阵都不用,直接召唤出来? 他隐隐猜到了事实,可迫于卡妙带来的压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在卡妙的指挥下,仆从们携着灾厄印记化作黑气,转眼没了踪影。 “别叫了……” 杰克轻轻拽了罗杰一把,低声说道:“那不是魔兽……” 罗杰愣住,达克愣住,就连布兰也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如果正面攻击,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偏偏他和石婴交上了手,趁现在的乱象,说不定…… 他贴紧墙壁,悄悄跟了上去。 大家都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却什么也不敢说。 无论成功或失败,布兰都逃不过一死。可他既然存了这份必死的觉悟,自己的阻拦还很可能起到反效果。 卡妙不是善人,从来都不是。 在杰克眼中,他甚至是魔王的形象。罪恶滔天,人见必诛。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却强得可怕,没有道理。 魔法方面,他的知识储备量远比普通魔法师要多得多。在对魔法的使用上,更是出神入化。 武技方面,大家始终没有忘记他的名号。 银发剑鬼。 银色马尾是他的标志,武技强悍到无人可敌,恍如鬼神再世。 可为什么大家只知道他的剑术可怕,没人提起过他的魔法呢? 直到此刻,他们恍然发觉,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银发剑鬼到底什么实力,至今也没有个统一的说法。对卡妙的了解也只是道听途说,到底强到什么程度,或许连公会里最有资格的老人都答不上来。 也许,布兰这么做,才是唯一干掉他的办法。 大家默契的保持了缄默,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卡妙还在前进。步履虽慢,却给人以坚实的感觉。每一步落下,就等于打下一片阵地,无论多少石婴都无法攻破。 末日般的灾难,被他用禅杖牢牢踩在脚下,以石婴的尸体为路,向卡拉和艾瑞娅消失的方向走去。 很快,一只仆从在他面前凝结成型,血色的双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都活着吗?” 卡妙点点头,挥手驱使仆从赶了回去,速度突然加快。 嘭嘭嘭嘭嘭! 大片血浪被他甩在身后,石婴刚扑到他身上,就被随手丢出,打棒球一样击了个粉碎。 滋滋滋—— 大股黑血先是汇成一股,然后结为溪流,最后,干脆轰隆隆的朝他们滚了下来。 那是一条河,却是条决了堤的河,激起的水花在山壁间翻腾不休,所有人在看到的瞬间,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快走!” 布兰脸色大变,返身向下扑去。 达克再次召出浮板,罗杰用法杖接住了他,用力一拽,将布兰拉到浮板上。回首望去,四个人的脸色比吸血鬼还要白几分。 光是血就能造成这么大声势,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布兰却是神色凝重。因为他发现,自己始终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 卡妙,到底有多强?! “达克,控制速度,我们再也经不起一颠了!” 罗杰咬牙返身,炽烈的火焰在天空中凝成一只大鸟,咆哮着向血河冲去。 嘭! 炸起的血浪冲上天空,布兰支起盾牌,蒙蒙的青色斗气几乎凝为实质。 砰! 一个三阶武斗家,硬是被血浪带来的冲击力砸趴了。他用尽全力将两人护住,自己却被飞溅的黑血烧得痛呼不已。 再坚持,马上就要到了! 他反复念叨,仿佛要催眠自己。 “啊啊啊啊!!” 盾牌烧烂了,青色的斗气凝成一线,劈向了汹涌而来的血河。 轰! 大片血浪铺天盖地,浇了他满头满脸。滋滋的灼烧声中,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血肉开始化水,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布兰!!” “走!” 他奋然跃下,一剑劈出,将浮板挑起,自己却被血河瞬间吞没。 时间凝固了。 三名青年呆呆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剑抛起落下,转眼消失在滔滔血河中。 “卡妙,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 杰克神经质似的反复念道,身体缩成了一团。 罗杰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打湿,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却流得更多,再擦再流,再擦再流…… 达克呆呆的望着天空,双目无神。 在布兰被血河吞没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生?死? 有必要这么纠结吗?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好累…… 另一边,卡拉和艾瑞娅背靠背站在一起,身边是数不尽的血眼黑雾,还有密密麻麻的石婴。 “净世之光!” 艾瑞娅放出光团,在光芒照及的地方,石婴纷纷避开。它们缩回山壁,在白光照不到的地方,用嗜血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她虚弱的叹了口气,双腿一软,几乎就要坐倒,又被卡拉用背抵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知第几次了,犹犹豫豫的抱着放弃的念头,提了又放,放了又提,令她心神俱疲。 “卡拉……” “别说话!仆从已经到了,卡妙一定在后面!” 感官敏锐的魅魔及时阻止了她说下去,可回复她的,只是疲惫的一笑。 “我……有点累了……” “不许说累!我给卡妙赶车的时候都没喊过……” “卡拉,你听我说。” “你这遗言一样的话是怎么回事啊?” 小魅魔又气又恼:“人类的身体太弱了,还不如当我的食物呢!” “卡拉,真心话说出来了哦!” “……” 卡拉抿紧嘴唇,低声说道:“大不了不吃你好了,虽然看起来挺美味……” “这样会长胖的……” “……” “卡拉……” “吵死了,闭嘴!” 被戮中心事的小魅魔烦躁的叫了出来,不断用幻术配合仆从阻挡石婴的进攻。 粉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飞落,却是狠辣无比。每个被光点碰到的石婴纷纷爆裂,淌出黑色的汁水。 “真恶心……”她嘟囔着,嫌恶的退了两步。 她的体力其实比艾瑞娅强不了多少。可关键在于她刚刚升了一级,体力和魔力充盈的瞬间,让她拥有了比艾瑞娅更长久的耐力。 “卡拉……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 “其实,你真的很笨……” 卡拉豁然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她。可在看到她的瞬间,又沉默着把头转了过去。 “真的很笨……比起我那些叔叔婶婶,你太笨了……” 她想笑,可眼泪不争气的滑过嘴角,一颗一颗打在衣襟上。 低低的啜泣声湮没在战斗余波中,没有溅起半点声浪。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既不幸,又万幸。 不幸的是,她总能遇到必死的结局。 万幸的是,总有人护在她身边。 上次是吴明,这次呢? 堂堂前任圣女,却和一只恶魔做了陪葬。 命运,就像古老神话中喜欢恶作剧的天邪鬼。它是个长不大的熊孩子,总是在不经意间给她最大的“惊喜”。 可她要的,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守在某个人身边,安安静静的做一辈子乖乖女。 “卡拉,我啊……” 她努力保持笑意,泪水模糊了脸庞,也模糊了这个世界。 “可能……也是个幸福的人……” 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坐在地上,可以好好休息了。至于永远还是暂时…… 渐渐为黑色侵染的世界中,面具砰然碎裂。 她能感觉到,死期将至…… 第五十八章圣殿的局 当她再次醒来,身边仍是一片黑暗。 身下似乎垫着什么东西,软乎乎的,眼睛像是灌了胶水,怎么也睁不开。 这是哪里?地狱吗? 前任圣女死后居然会是在地狱,看来,失忆前肯定做了不少坏事。 她无聊的转着念头,直到有人发声。 “是你害死了他!我要你偿命!” 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贯入耳际,这更坚定了她的念头。 是地狱没错,要是天堂,会有人说这种话吗? 转念一想,忽然觉得天堂也未必平静。有个天使还毁了她的村庄呢!前几天才恢复的记忆,一定没错。 她点点头,脖子传来一点刺痛,令她很不习惯的皱起了眉头。 低哑的男声响起:“卡拉,给她喝点水。” “哦。” 很快,嘴唇里多了一丝清凉。刚开始还不觉得,可越喝越渴,最后,她干脆坐了起来,抱碗痛饮。 “卡拉?”睁开双眼,眼前的女孩依然这么熟悉。 她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你也死了?” “死?” 卡拉费解的挠着头皮,回首望去。一个身着灰色斗篷,手执禅杖的男人盘腿坐在篝火前,沉默的往里面丢着枯柴。 “她睡糊涂了。”卡妙淡淡的说。 他缓缓站起,直视已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兽术冒险团五人组。 “骂够了吗?” “卡妙你个……” 话没说完,金色的禅杖隔着火堆落在他肩上,一声重响,地上多了个人形巨坑。 拉尔鼓着嘴,含住了那口鲜血,突然昂头向他喷去。 喷到的只是一个星芒阵,赤红的火雾向阵内喷发。拉尔猝不及防,在火焰中痛苦的叫出了声。 “骂了一夜,也是时候闭嘴了,需要我帮你把嘴缝上吗?” 杰克双目赤红,大步迎了过来,叫道:“卡妙,决斗吧!” “……” 卡妙像是在看一个笑话:“虽然很感谢你的提议,不过我的实验材料已经预定了,很不幸,你还没有这个资格上我的实验名单。” “你害死了布兰叔,我一定要你偿命!” “害死布兰?” 卡妙轻轻摇头:“理论够了吗?” “我……” 只说了一个字,下半句已被强行挤了回去。盖在脸上的手掌有如铁爪,缓慢却又坚定的缩紧。 杰克只觉得自己的脸和头骨都快捏爆了,痛苦的挣扎起来。 “我不喜欢跟无知的人多说废话,既然想偿命,一起上好了。” 抛上半空,禅杖挥出一道金影,一声闷响,杰克的身体以V字型狠狠着陆。 “火鸟!” 禅杖挥起,赤红的火鸟有如烟花漫天飞落。卡拉拍着手兴奋道:“好漂亮!” “你的审美真的是……”话说到一半,又改为欣然,“挺漂亮的。” 终于有个正常的审美观念了,卡妙第一次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卡妙,不要太得意了!” 达克赤着双眼,飞快吟唱,法杖向他一指。 “土刺!” 数以百计的锥形土刺向他飞来,卡妙动也不动,伸出食指,在空中完成了五芒星阵的勾勒。 “土刺。” 同样的魔法,却是截然不同的效果。成千上万的土锥形成一面黄毯,转瞬间便已来到他面前。兰蒂匆忙指挥魔兽赶上,惨叫声中,魔兽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 每一只魔兽都倾注着兽术师的心血。这只魔兽还是三阶水准,却挡不住卡妙的一记魔法,她就是再难受也只能强自咽下苦果。 她低声道:“达克,够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对复仇者而言,这句话无疑是最大的打击。达克和罗杰还想再次出手,兰蒂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 “够了,再打下去,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可是,他杀了布兰!” “布兰的死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我们……” 她哽咽了一下,双目噙泪:“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活下去,否则布兰也不会安息。” 强忍悲痛的杰克终于呜咽出声。罗杰和达克也是双眼通红,唯有拉尔趴在地上,用泥土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艾瑞娅,还能站起来吗?” “可以。” 她嘴上说着,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摇摇晃晃的直起一半,潮水般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令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浮板。” 地面蓦然突起一块,卡妙把临时用的床铺铺在地上,叫过卡拉,让艾瑞娅躺在她膝上。 杰克突然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双眼通红:“卡拉,你也要离开我?” 卡拉眨巴眨巴眼睛,歪头想了想,笑嘻嘻的跳下浮板,向卡妙摆摆手:“你们先去,我一会过来。” “你没问题吗?” “还是关心自己吧,你的身体可差太多了。” 小魅魔笑嘻嘻的向杰克走了过去,后者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卡妙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可是太清楚卡拉的魅惑能力了。只要是人类,想从她手上逃脱的几率几乎为零。 二人很快没了踪影。卡拉走到杰克身前,关心的扶住他,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烁着他不懂的色彩:“还疼吗?” “没……咝!没事。”杰克笑着说。 与以往不同,这丝笑容里掺杂了别样的东西。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卡拉笑嘻嘻的说:“那就好,我们来玩吧!” 浮板上,卡妙带着艾瑞娅一路疾行。 和达克的魔力控制完全是两个级别,又快又稳,路过的不死生物和石块纷纷在庞大的魔力下化为粉碎。 无名指陡然传来一丝**,卡妙摘下面具,回头苦笑:“你很喜欢折磨别人?” 艾瑞娅摇摇头,若有所思。 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她变了很多。 不再只是痴呆的表情,不再被不幸与厄运缠身,而是选择主动接触未知的世界。 只是,她的话越来越少,如今已然到了不提问就不会说话的地步。 是为以前的记忆感到困惑吗? “艾瑞娅,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搜索任务有仆从完成,而卡妙的任务,就是驾驭浮板,跟上仆从。无所事事下,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是的。”艾瑞娅娴静的坐在软垫上,柔和的面孔透出一抹浓浓的疲倦。 “能讲讲关于他的事吗?” 遇到艾瑞娅之前,他对圣殿一直讳莫如深。不只是高手如云,最重要的,是他看不透。 打个比方,帝国是一锅大杂烩,鱼龙混杂;魔法评议会是一盘活鱼刺身,生猛新鲜;而圣殿,他至今想不出类似的比喻。 披上圣神的外衣,圣光照耀世人,唯独看不清衣里的人。 看不清,摸不透,无从下手,无法反抗。就如同鲁伯特找上他,突如其来,毫无理由,去若风火,只留下一个失去记忆过往如谜的前任圣女,从此杳无音信。 然而,恰恰是这个痴呆少女,成了圣殿大门的敲门砖与钥匙。以她为先锋,自己即将进入一个陌生的崭新世界。在重会前,他希望多一点关于圣殿的情报。 “哥哥……”艾瑞娅陷入迷惘,神色渐黯,“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圣子不在圣殿?” “是的,圣子等同于帝国的皇子,在继承之前,要学的东西有很多。” 卡妙点点头:“你们是亲兄妹?” “嗯。” “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艾瑞娅用食指支起下巴,认真的想了想。 “一年前吧,应该。” “你认识莱娅吗?”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神色大变,将脑袋埋在双腿间,根本不敢看他。 “不认识。” ……分明是知道的。 卡妙没有继续逼问,就这番谈话,可以得出很多东西。 第一,两代圣女的关系并不好,对她甚至有点仇视。艾瑞娅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有很大几率就是莱娅下的手。 第二,艾瑞娅对兄长十分依赖。可如今的圣子却甘愿把妹妹交给他一个外来者,想必已经无暇顾及。 第三,莱娅和艾瑞娅兄长的关系同样不好。否则,以圣子和圣女的关系,她不大可能对艾瑞娅下手,除非她是为了独占圣子。不过以艾瑞娅和圣子的关系,莱娅和圣子之间应该也不太和睦。 第四,结合鲁伯特、艾谢尔等人的态度,目前的圣殿还不敢公然向神选者下手。在自己身边,艾瑞娅暂时安全。 第五,圣殿里应该分三个派系,圣子和圣女,两人手下各有一堆死忠。还有一队保持中立观望,鲁伯特应该就是这派的人。 第六,也是最大的疑点。一个看似高洁没有实权的圣女,谁给她这么大权力,敢与未来的教宗争位?主教?还是教宗? 他更倾向后者。因为无论怎样,艾瑞娅都有前任圣女的名分。莱娅和圣子分成两派,教宗肯定不会视而不见。不过他也没有否定另一种可能,如果中央集权旁落,圣女掌握大局的话,以教宗的角度,把艾瑞娅交给他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如今圣殿还不敢向神选者公然下手。但只要莱娅不犯糊涂,她就不会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否则,他大可以倒打一耙,堂而皇之入主圣殿。届时,莱娅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原以为是个王者,原来是个青铜。” 对付前任圣女,绝对是莱娅走得最臭的一步棋。或许那条项链对圣殿有非常特殊的意义,但在他看来,就算得到也得不偿失,除非莱娅想和圣子正式开战。 他哑然失笑,黑暗中陡然出现一对血眼。 “找到了?” 他点点头:“前面带路。” 第五十九章真正的魔器 “杰克,你和卡拉守在这里,发生情况一定要迅速离开,明白吗?” 临时营地篝火旁,拉尔和兰蒂等人收拾着行装。 布兰的死对杰克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他很清楚自己留下来的任务,点点头:“我明白了。” 罗杰来到他面前,双手支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低沉。 “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保护你,所以,你需要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 杰克深深望了他一眼,把头低下,努力避开对方的视线,将懦弱隐藏在阴影里。 卡妙的意外强大,让兽术冒险团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很清楚,在没有布兰的前提下,大家很可能一去不 回。 对方是在交代遗言了。可他能怎么办?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他痛恨卡妙,可代价如果是同伴的死,他宁可用自己的生命挽回这一悲剧。 “罗杰,我……” 话未说出,已经被人无情截断了。 “你太软弱了,杰克。” 拉尔挨着他坐下,失去神采的双眼直勾勾盯着篝火,那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我知道。” “只是知道还远远不够。” 对方笑了下:“你还太小,有无限潜力。这些任性的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做就好了。” 兰蒂走过来,默默的靠着他坐下,一言不发。 杰克看着她,想起了早晨的事,他还欠她一个道歉。 “对不起。”他低声道,“是我错怪你了。” 兰蒂安静的看着他,露出一个又苦又涩的微笑。 “以后不要这么冲动,用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总之……” 拉尔深深叹了口气,向他笑道:“快点长大吧!” 另一边,艾瑞娅提起了自己的项链,让卡妙看清楚上面的白光。 项链散发的白光比昨天强烈得多,几近实质。而且温度也惊人的烫,只是稍稍触碰,就能感受到滚水一样的温度。 项链变成这样,艾瑞娅也不敢戴着了,提在手里摆来摆去。 单凭僵尸和食尸鬼,不可能烫到这种地步。至于蛛身人……身体好像没有自愈能力,这辈子还能走出斗技场吗? 血眼仆从受了伤,暂时还在休养。卡妙只能用这个笨办法,让艾瑞娅带上项链,看看哪边发的光最亮,反应最强烈,就选择哪个方向。 这样一来虽然花了时间,可终究有准确方位,反倒比之前到处乱跑好得多。 随着愈发深入,卡妙感到有一股寒流袭来。摸着湿滑的山壁向下蜿蜒而行,脚下的土质越来越软,通过照明术的光芒,依稀可见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小水凹,反射着淡淡的银光。 “骷髅术。” 骷髅术属于亡灵魔法,可以在一定区域内召唤死者的骸骨为自己战斗。然而魔力输入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 在西大陆,很多种方法可以造成魔法失败。最简单直接的正面打断,最具技术含量的魔力干扰,最不易察觉的咒术巫术,最不择手段的圈套陷阱……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而眼下的发动失败却有些古怪。周围很宁静,没有魔法阵的痕迹,没有外来的干扰,更没有受到袭击。星芒阵画了至少上千次,肯定不会出错;从魔晶汲取的魔力转化过程也很成功。 无论从哪方面分析,一切都很正常。可唯独结果与期待不成正比,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艾瑞娅,能感应到附近有什么吗?” 她茫然摇头:“这里很干净。” “……的确挺干净的。” 干净得连只怪都没有,这让习惯了刀口取火的卡妙非常不自然。就像战争年代的人突然穿越到了和平年代,那股违和感是很难抹掉的。 “净世之光。” 魔法正常发动,比照明术更加璀璨明亮的光团升上天空,定在了参差不齐的石刺间。 光系魔法发动正常,其他的呢? “契约·地狱双头犬。” 还在休息室里打盹的双头犬只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自身边传来的强大波动让它瞬间寒毛倒立,嗷的一声低鸣,夹起尾巴就往来路跑去。 双头犬体形庞大,动作迅疾,只用了不到五秒就在二人眼前消失。艾瑞娅紧张起来:“它怎么跑了?” “契约·地狱双头犬。” 刚刚还在疯狂跑路的双头犬猛地眼前一花,再看时,已经回到那个令它毛骨悚然的地点。它嗷嗷惨叫着,正准备夹着尾巴再次逃出去,一抹金光以肉眼难及的速度拦到身前。猝不及防的双头犬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堪堪停住,对着禅杖愣了好一会,才闻出是卡妙的味道。 一天不见,双头犬已经彻底失去了身为三头犬血亲的尊严,臊眉耷眼的走过来,把靴子舔得湿哒哒的。 “契约魔法也正常,唯独亡灵魔法不行吗?” 不过有双头犬在,自然比不堪一击的骷髅强很多。 接下来的路依然平静。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连山壁也是一片寂静。 不祥的预感愈来愈烈,而照明术的光线越发黯淡,眼看即将熄灭,卡妙又补了一枚上去。 这次的照明术比之前不仅在光线上弱了很多,就连持续时间也大大降低。才过了十分钟,就已如风中残火,亮度越来越低。 卡妙停下脚步,往四下打量了一会,扣住一枚暗系魔晶。 “幽光之眼。” 双瞳如墨,于黑暗中现出一抹毫光,让他看清了周围的动静。 山壁在动,山路在动,黑暗中的轮廓波浪一样蠕动起来,以肉眼难及的速度做着某种奇怪的变化。 此情此景,很容易联想到人的胃。 “它在吞噬山体……” 难怪骷髅术失效。有这种能力,别说尸体,就连残渣也不可能剩下。 黑暗中的敌人已然现身,而自己无从察觉。真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难保他们不会被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吞噬。 “艾瑞娅,把项链给我。” 在双头犬恐惧而绝望的目光中,他把项链戴在了它脖子上。 艾瑞娅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 “去吧!” 在卡妙的命令下,双头犬很人性化的退了两步,两对大眼睛流出了涔涔泪水。它软倒在地,露出柔弱的腹部,讨好的吐着舌头。 就连艾瑞娅都开始同情了。作为地狱三头犬的血亲后裔,被光元素克得死死的。而这条项链又是圣殿的圣器,别说戴在脖子上,就是看见也得绕道走。可现在…… “快去!” 禅杖顿在地上的清脆响声令双头犬微微一颤,连忙夹着尾巴向远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吼,以及双头犬嗷嗷的惨叫声。远处白光骤然大亮,隐隐传来恶魔的低哑笑声。 “吃……吃……” “契约·地狱双头犬。” 硕大的双头犬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只叫了几声的功夫,已是伤痕累累,全身上下为一层黑色雾气缠绕。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嘴里依然惨叫不停。 那股黑雾正在吞噬它的肌肤、血肉,转眼又露出了森森白骨。然而,到了这一步,这股雾气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因为项链散发的白光放弃了压制双头犬,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它身上,企图将雾气净化。 两股黑白雾气在地狱犬身上缠斗不休,最直接的受害者,当然还是作为战场的双头犬。 一丛透明火焰自指尖跳起,与此同时,地狱犬和艾瑞娅同时惨叫起来。前者身上的黑雾在火焰的撩拨下一点点消散于无形,而后者捧着自己的脸,黑色的魔纹开始越过分界线,向另外半张脸进发。 好在卡妙没有让她痛苦多久,黑雾遇火即消,很快消去了大半。当火焰熄灭时,地狱犬和艾瑞娅同时坐倒在地,大汗淋漓,很没形象的喘着粗气。 “看来,这里就是终点了。” 他长出口气,从双头犬脖子上取下项链,缠在手腕上,让艾瑞娅乘上浮板。 “地狱双头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黑暗尽头处,拉尔坐在地上,狼狈的吐着粗气,望向交战点的目光充满惊疑。 “别废话了,赶紧去吧!”罗杰催促道。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座高大的祭坛。青幽色的火焰分布在五个角,光线照及的中心,是一条条鲜红似血的直线与曲线。 在祭坛中央有一座高台,上面有一座雕像。头长羊角,背生蝠翼,酷似人脸的面部特征,嘴角却微微翘起。 它不笑,最多只给人以狰狞的感觉;可它笑起来,狰狞之外,就是诡异了。 黑色的雕像沉默的站在那里,双手反握大剑撑在地面上,散发着浓浓的紫气。拉尔只是盯了一会,就情不自禁为它迷醉。 太漂亮了。 湛蓝的剑刃,黑色的剑身,无数蝌蚪状的咒文扭扭曲曲的附在剑身上,看的时间长了些,上面的咒文居然像是活了一般,在剑身与剑刃中爬行。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回荡。 “吃……吃……” 吃什么?人血吗? 拉尔第一时间想到了台下的同伴。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三个人在心目中也不是那么重要,要是能杀死卡妙,他们肯定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吧? “拉尔!拉尔!” 来自三人的呐喊声,令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恍惚中,他看到罗杰在对他喊道:“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我……看了很久吗?”拉尔心生异样,他明明只盯着看了一秒钟而已。 “你对着它足足看了十分钟。”兰蒂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这柄魔器果然不是好拿的,拉尔,我们走吧!” 十分钟! 拉尔狠狠打了个冷战。再看魔器时,眼中明显现出一抹畏惧。 “拉尔,别听她的,你已经拿到了那枚钥匙,它不会拒绝你的!”达克急道。 “想想卡妙,想想布兰还有那两个兄弟!”罗杰沉声说道。 “拿到那柄魔器,能不能杀死卡妙还是未知数,万一拉尔被影响了怎么办?” 罗杰暴怒的推开她,跨上高台,棕色瞳孔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冷意。 走到拉尔身边,他横了后者一眼,神色冷淡。 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罗杰冷冷道:“布兰和我完成了65个任务,如今他死在这里,无论如何我都想为他报仇。你要是怕了,趁早滚下去,卡妙由我来杀!” 前所未有的憋屈感刺激着他的心,拉尔猛一昂首,坚定的盯着他的双眼。 “我是你们的团长。” “从很早以前开始,无论做什么事,我都站在你们前面。” “说句自私的话,兽术冒险团从来都不是我的目的。我想要的,只是和你们一起,多大难题都可以解决。” “布兰的死,虽然是卡妙一手造成,但和我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我应该让他留在上面,无论如何都不要下来。” “现在,他死了。” “所有人都应该为他报仇。可我既然当了团长,就必须站在你们前面。” 他翻开手掌,将那枚钥匙放在掌心,伸手握住剑柄。 长舒口气,浓郁的紫色雾气自口中喷出。 “这才是真正的魔器吗?” 他喃喃自语,缓缓拔出那柄为紫色光晕缠绕的黑色大剑。在剑体脱离雕像的一瞬间,一股名为傲慢的情绪瞬间掌握心田。在这一刻,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的他,可以做到任何事,包括杀死卡妙。 第六十章较量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在相隔一百米的位置,两个人停下脚步,相对凝望。 魔器? 卡妙转动眼珠,将注意力放在拉尔手中的大剑上,眸中渐渐露出一丝迷醉。 “真漂亮。” 拉尔看了下手中的魔剑,歪着头,向他笑道:“你也这么觉得?” “单纯只为破坏而生的魔剑,就像天上的星辰,只为日月而活。只要太阳照常东升西落,当月亮出来时,它就是最美丽的。” 卡妙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的笑脸。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兰蒂也皱紧眉头,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它叫什么名字?” “名字?” “美丽的东西不应该有个漂亮的名字吗?就像街边的美女,如果名字让人大失所望的话,本人的印象分也会低上许多吧?” 拉尔抿紧嘴唇。 “看来是个不懂风情的初学者。” 卡妙伸出左手,脸上洋溢着淡淡的自信笑容。 “他配不上你,只有在我这,才能得到最好的待遇。” 像是响应他的号召,魔剑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然而持续时间并不长,在拉尔的注视下,又渐渐归于寂静。 卡妙的眼睛黯淡了一点。他轻声叹道:“一柄钥匙就能把你控制了吗?看来,是我想多了。” 示意艾瑞娅退到角落,金色的禅杖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铃音。 脚步很慢,在拉尔的眼中,却重如山岳。 每一脚都仿佛跺在心口,距离越近,心中越发不安。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卡妙,废话我也不多说,拿命来吧!” 紫色身影快若闪电,兰蒂甚至只看到一抹光。 卡妙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禅杖在空气中掠过一道金影。 轰! 以二人交战点为中心,坚硬的石质地面轰然塌陷,滚滚烟雾蒸腾而上,整个山体都跟着颤了颤。 “那柄魔剑……”罗杰三人已经惊呆了。 只一击,就让整个山体内部发生动摇,该说现在的拉尔太强,还是卡妙激起了魔剑的凶性? “大风术!” 急于观看战果的罗杰不惜使用卷轴吹散硝烟,和达克匆匆凑到坑前。兰蒂和艾瑞娅远远对视,各自散发着浓浓的警惕。 两个女人的战争在无声中开始,而罗杰和达克却被下方的战斗再次震撼。 紫色与灰色在下方不断变换方位,***撞在一起,激起的火光化作无形气浪,在山壁上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是谁主攻,又是谁在守? 即便只有十多米的距离,他们依然看不清。两个人的速度已然超过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甚至在身后拉出无数残影。 真正的凶险,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单比力量,卡妙略处下风;可要比起技巧,他比拉尔这个初学者可要强太多了。要不是顾忌魔剑的剑气,空间又过于狭窄,这种剑术在他面前简直跟孩子没什么区别。 魔剑甩出的剑气擦肩而过,卡妙举起杖柄,只挡了一半,尾部却向拉尔刺去。后者连连退步,庞大的紫色魔气铺天盖地,以沛然不可抵挡的势头向他袭来。 当! 剑杖相交,擦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他是怎么穿越那道剑气的? 拉尔茫然。 无论怎样,对于袭来的禅杖,他非但不退避,还刻意加重了力道。在力量上拥有优势的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和卡妙拼刀的机会。 他清楚自己的剑术,和专业的武斗家相去甚远。和布兰都有不小的差距,更何况被冠以剑鬼之称的卡妙。 ——这是一个无法用技术打败的男人。 他所依仗的,只有力量。 擦出的火花中,卡妙踉跄着退了半步。 机会! 纵然不懂剑术,但随后而来的连续攻击是肯定不会错过的。 在魔剑的作用下,眼力、耳力、腕力、身体协调感,都远远超过了平时的极限状态。大幅度的动作中,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撕扯,酸涩感只出现不到半秒,就被魔剑带来的魔力抚平。 ——你也感觉到他带来的压力了吗? 魔剑嗡嗡低鸣,似乎在回应他的心声。 拉尔没有喜悦,反而心生悲痛。 要是布兰在,这柄魔剑应该是他的。 要是布兰在,以他的武技配合魔剑,一定在自己之上。 要是布兰在,卡妙不可能这么从容。 他固执的认为,只要布兰在,只要魔剑在,当二者合一时,就是卡妙的死期。 然而,握住剑柄的为什么是自己? 一个兽术师,仅仅学习魔法知识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精力,哪有精力学习武技? 他感到了由衷的悲哀。既为布兰,为自己,也为魔剑。 当—— 杖剑再次碰撞,余音嗡嗡回响,一股酸麻由剑身直递剑柄,震得他虎口发麻。 灼热的魔力迅速填补了这个弱点,但就是这一瞬,卡妙的禅杖已经递来。 攻!攻!攻! 在拉尔眼中,对手比活死人还要活死人,似乎永不知疲倦,体力无穷无尽,一杖更狠过一杖。 当当当! 三连爆响,手中的魔剑骤然一沉。 这股力道比之前古怪得多。第一杖和之前的攻击没有任何区别,可当第二杖落下时,力道就起了变化。 它在加重! 第三杖,当拉尔发觉时,三股叠加的力道已经把魔剑击偏。 更狠的一杖还在最后,闪烁着冷漠光芒的卡妙,一杖向他胸口刺来。当他举剑应对,这一杖又收了回去,另一端直刺小腹。 当! 毫无拖沓的交鸣声,令拉尔的步伐出现了小小的紊乱。 之前的脚步不稳,其实是陷阱? 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可为时已晚。他只能拼尽全力,将魔剑拉出一条直线。 “瞬——闪!” 突如其来的剑气,比布兰更加霸道的气势,只用了一瞬就到达卡妙面前。 挡?退? 不需要。 魔剑的力量超乎想象,只需一个破绽,对面的人剑组合势必追击。 绝不能被压制了。 在使用武技的瞬间,拉尔是悲痛的。 这是布兰的成名绝技,以斗气强制撕裂空气,凭这招,他杀过不少比他更强的敌人。 往事历历在目。 新成立的兽术冒险团在沉寂两个月后,终于来了一位新人。 说是新人,在冒险者公会的名气却很老。他的年纪也正配得上这份资历,笑语盈盈。 还记得第一次握手,有力的宽厚手掌,掌心传来的热情让他微微动容。 在冒险团里,他的威望是唯一一个可与拉尔比肩的人。他一度还为此耿耿于怀,因为是团长,更清楚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直到一次任务,卑鄙的雇主联合其他冒险团向他们下毒手,兽术冒险团危难之际,就是这个男人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护下了攻往冒险团的所有剑刃。 那一刻,质疑的声音消失了。只有宽厚高大的身影站在前方,侧脸的一抹微笑,是他昏迷前最后一次温柔。 不相信任何人的拉尔,从那一刻开始,打心底接纳了这个男人。 兽术冒险团迎来了新的生机。他们一起爬过雪山,掉过深海,在数不尽的险恶与危境里,用后背互相倾诉。无论多么困难的任务,只要有他站在身后,一定是安全的。 直到遇上卡妙。 这是一步险棋。尤其见识过卡妙的手段后,忌惮愈发严重。他很清楚,如果过不了这关,死的就只能是自己。 他相信,布兰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开始布局,布下了好大一个局,只需等待就能让卡妙死于葬身之地。只可惜,他的同伴抢先离去,留下自己,独自承担所有人的安危,以及复仇的强烈愿望。 而他,是所有人中愿望最为强烈的。他从未如此渴望用鲜血沾满双手,他要以最不人道的手段,让卡妙受尽折磨屈辱而死,以此来祭奠他的战友。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拿到魔剑就能杀了他的,为什么站在他面前,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力,他反而越发惶恐? 每一杖都是这么凌厉,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对手摘下了面具,好让他看清嘴角的嘲讽与冷笑。 是自己不够强吗? 是魔剑不够强吗?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人,面不改色做着最恶心的事情,却偏偏强到没有边际? 神爱世人,爱的都是恶人吗? 为什么只有好人没好报? 好人为什么总是早死,恶人却可以遗害人间? 为什么世间如此不公? 不!! 魔剑足够了,不够强的只有他自己! “吃……” 魔剑还在发出嗡鸣,似乎从拿到它开始,它的祈诉就没断过。 吃什么?想吃了我吗? 我的血肉有这么好,吃了就一定能杀掉卡妙? 恶魔的低语令他神情恍惚,思想渐渐走入极端。 禅杖刺来,空门大开的他只来得及退后一步,就被禅杖刺穿胸口。 血,于杖尖游走,滴滴溅落。 “咳……咳咳……” 充满悲痛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光明离他远去,只有黑暗不断扩大。 要死了吗? 继布兰之后,就是自己吗? 呼吸……好难受…… 永远没有报仇的机会了吗? 不!! 一双黑色的瞳孔渐渐蒙上浓浓紫气。他伸出手掌,用力攥住杖身,过于用力,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卡妙……” “吃……” “一定要杀了你……” “吃……” “无论任何代价……我都不能……倒……” 轰! 圆柱状的紫色魔气冲破山顶,直贯云霄。已经失去光泽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紫色光芒。 “一定要杀了你!!” 第六十一章还是太弱 庞大的魔力通天彻地,惊扰着所有人的心神。 头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下方的战场,则轰然炸开,将四周的一切碾为粉碎。 无数落石从天而降,白色的粉尘大股大股充斥了这片寂静空间。 和艾瑞娅及双头犬对峙的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山要塌了!” “快跑!” “拉尔怎么办?” “他有魔剑,我们快走!” 双头犬呜咽着咬住了艾瑞娅,将她背在背上,如丧家之犬向来路跑去。 罗杰三人更是惨白如纸。达克召唤出浮板,开始了亡命逃窜。 偌大的战场中央,卡妙的肩膀已为鲜血浸染大半。刺鼻的血腥似乎刺激到了拉尔,双眼闪烁着浓浓的紫色魔气,嚎叫着向他扑来。 当!当!当! 拉尔状若疯虎,手中的魔剑几乎舞成了一团光。在他的紧逼下,卡妙不断后退。 每次交手,都似乎能劈断禅杖,将他一分为二。 力量的层次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了,现在的他只能退。 “哈哈!哈哈哈哈!” 拉尔的狂笑声中,魔剑上的紫色魔气越来越重。细心一点,就能看到右手中有一块黑色人形灼痕。 融合了钥匙,就等于魔剑的傀儡吗? 从五年半的经历中,他深刻意识到冷静的重要。就算只是强制,也远比失控好得多。 该躲的一样不少,该中的一样不多。斗篷被划烂,手臂和腹部被魔气纠缠,卡妙也不打算妥协太多。 项链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积极的为他治疗伤势。 既是圣器与魔器的较量,也是两种信仰的较量。延续近百年的斗争,终于在此刻迎来终结。 可笑的是,他和拉尔都不是圣魔器的主人,甚至可以说不相干的人。 拉尔从来都不是黄泉教派的人,对这个教派,他发自心底的厌恶。 卡妙身为神选者,却对圣殿疑心极深。 这何尝不是圣魔器的悲哀? 它们不能化为人形,自由自在的和对方做一个了结,只能依附人类,哪怕人类和它们没有多大关系。 该悲伤吗? 禅杖与魔剑在空中交错,反打的杖尾还未触及颈部,就被魔剑格在两公分外。 圣器白光大炽,短暂的交锋,让它有了和魔器正式交手的场地。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气中交汇,闷雷声中,山体开始颤抖,摇晃。 舞台差了吗? 手肘击在拉尔小腹上,手掌推出,禅杖霍然轻响。 由极近,到近,到中距离。连续三段反打,让魔剑有了片刻迟疑。 圣器趁机占了上风,但很快被拉尔压制。 或者说,魔剑。 眼前的拉尔哪还有一点人类的样子。双瞳充满紫气,青筋根根毕露,狰狞如鬼,就连呼吸也吞着浓浓魔气。 他完全成了魔剑的傀儡。以魔剑心意而动,只为圣器而狂。 然而,同样级别的道具,持有者却是两个级别。 拉尔没有学过剑术,剑气再强,也不过只是蛮力,毫无技巧。 卡妙经验丰富,一柄禅杖舞得水泄不通,偶尔还有反击。 两个人都在拼命攻击,同时也在拼命防守。唯一不同的是,卡妙明显处于下风。 剑气太强,强到无以复加。可更让他难受的,是魔气附加的吞噬能力。 圣器上的白光依然闪耀,可他很清楚,这只是错觉。真正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断消耗,被魔器吞噬后,此消彼长,终有一刻会沦为下风。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联想到前世,一种名为“吃货”的生物。 吞吃不休,贪食不止。 饶是最紧张的时刻,嘴角依然浮现一丝微笑。 这是属于“吴明”的记忆,也是他的记忆。 美好的回忆总是让人心生愉悦,纵然最艰难的时候,依然拥有忘却痛苦的神奇魔力。 禅杖挥出的金影与浓郁的紫色魔气开始僵持。在无数次失败后,拉尔终于找到契机,一举把他逼上角力的悬崖。 紫色的瞳孔近在咫尺,没有任何感情。冰冷、黑暗、不祥。 足以令无数人为之惊惧呐喊的神色,卡妙依然以平静对待。就像——家里来了客人,唯一需要苦恼的是用什么招待。 水果切盘,还是重庆火锅,还是广东名菜? 对“吃货”来说,只要新鲜,就能符合他的胃口吧? 魔剑近在咫尺,缓慢、却坚定的向他压下。用不了多长时间,剑刃就能触及他的身体,将他一分两半。 拉尔露出狞笑。 他不再是身体的主宰,可在卡妙的压力下,魔剑仍然保留了他的意识。 在自己的身体里,以第三者的视角观看战斗,绝对是一件非常新鲜的事。但对拉尔来说,意味着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可是,又能怎样呢? 只要卡妙死,无论什么代价都值得。 至于仇恨? 什么是仇恨? 为什么要仇恨? 报仇……是为谁呢?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始终萦绕不去,似乎在提醒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是,他只想赶快结束战斗,把影子赶出去。 一定又是些无聊的事吧? 他厌烦的想着。 而此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魔剑触及到卡妙,在他脖颈留下一道血痕的同时,还在坚定不移的往下压去。 固然早有准备,可眼下的失利,依然让他心生失望。 驭神使的力量成长始终是弱势,和战士职业角力,属性堆得再高,也不过把死亡的时间延长了一点。 只想用身体结束战斗的卡妙,终于开始启用他的知识。 “蛮力术。” 清脆的三个音调,却让魔剑一下失去了控制。比之方才截然不同的力道反向压制,让拉尔一下失去了重心。 “嗜血术。” 眸中闪过一丝血光,与魔剑再次相交,白光骤然大涨,和魔气开始了互相吞食。 “负向爆破。” 嘭! 突如其来的火系魔法自身后炸裂,产生的反向推力让好容易站稳的身形再次失去平衡。 “土刺。” 接连不断的魔法打击让拉尔暴躁无比。他嘶叫着压了过来,剑气一道接一道,密不透风。 砰! 被剑气击中的卡妙很不客气的飞了,同时留下一道魔法。 “燃烧。” 大股火焰从星芒阵中喷出,让企图追击的拉尔慢了一步,禅杖骤然拉出一条金色匹练。 “瞬闪。” 拉尔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根针。 他怎么会使用这招? 过了足足半秒,禅杖并未如愿杀至,而是选择了直刺。 是的,直刺! 他被骗了! 他根本不会瞬闪! 在那一瞬,无数念头闪过脑际。 从战斗开始,卡妙就没有使用过武技。 是隐藏,还是不会? 如果是后者,绝对是年度最爆头条。 但是…… 都没有关系了。 因为禅杖准确的刺入心口,朦胧中,他似乎看到杖上有一张黄纸。 他露出了惨淡的笑容。 这么激烈的战斗,谁会天真到用纸当助力?就是白痴也知道,那是一张魔法卷轴。 渐渐归于黑暗的视野中,那***不变的扑克脸上,向他挤出一丝难言的微笑。 嘴巴在动,开了又合,像是在诉说几个字符。 是什么呢? 浓浓的疑惑中,他的瞳孔渐渐放大了。 你太弱了。 “要不是这柄魔剑,你连和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用生命换来的经验,留在地狱好好反省吧!” 是啊,太弱了。 和他一比,简直就是沙漠中的一粒微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为冒险团做了那么多,为布兰做了那么多…… 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魔剑,在他眼里,又是什么呢? ——大概,是只有微尘才配得上的武器吧? 可是,这让他怎么甘心?又如何甘心? 明明有那么多事要做! 他还有个女人没有得到! 他还有后辈未能成长! 他还有很多同伴,在等他回去!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我……不服……” 澎湃的激情,回应的嗓音却如此沙哑低沉。 我不该死在这里,死在你手上! 可是…… 真的太弱了。就像他说的那样,拿起魔剑,也不过堪堪有和他交手的资格。强大,只是他任性的错觉。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哪怕一分胜算。 不关剑术,无关经验。只是很单纯的——对手太强,而自己太弱。 微尘……能让他多看一眼,也算是荣耀吧? 他满足的闭上眼睛,魔剑滑落,与泪水一起。 对不起啊,朋友。口口声声要帮你复仇,可到头来,我连自己都看不清。 我…… 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口的刺痛感从未如此强烈。 他举起右手,向虚空挥了下。 在地狱再会吧,朋友。 散发的魔力将他笼罩在一片白光中。 负向爆破! 第六十二章心爱之人 随着拉尔的破碎,魔剑终于失去控制,狂暴的魔力乱流逐渐向外扩张。在可怕的压力下,山体一点点扩大、破碎、变形。 “不能随旧主一同逝去,是最大的遗憾吗?” 压抑着强烈的收藏欲,卡妙将缠在手腕上的圣器项链取下,向它抛去。 “又想为新主陪葬,真是忠心。” “如昙花一现,美丽的同时,也意味着消亡吗?” “不如死得轰轰烈烈。在生命消逝前,和它来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决战……你肯定很喜欢这份礼物,对不对?” 在他抛出项链的瞬间,圣魔器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开始最惨烈的厮杀。 天空、大地,都因为它们的壮绝战斗而颤栗。坚硬的岩石在余波冲击下渐渐露出寒碜的本质,看似完整的石块,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作为报酬,你的尸体会成为新生魔器的养料。” 他最后看了一眼。 “浮板。” 卡妙离开了,战斗还在继续。巨大的轰鸣声中,巍峨的帕米山渐渐动摇、崩溃、破败。 过了很久,魔剑才发出一声嗡鸣,似乎在回应他的答案。 身为兵器,终究逃不过更新换代的命运。 也可能从一开始,回应拉尔的请求就是错误的。面对卡妙这样的敌人,魔剑的强大充其量只能让他燃起斗志,却远不能与之匹敌。 又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浮酥的山壁突然被人撞开一个大洞。失去足肢的蛛身人以非常狼狈的姿态一路滚了过来,向它发出凄厉的嘶鸣。 圣器的光芒愈发强烈。魔剑想要过去,却始终不能摆脱它的防线。 蛛身人向圣器发出愤怒的咆哮。它拼命往前滚来,却被余波无情扫开。 没有卡妙压制的圣器,也终于爆发了。 象征圣洁的白光有如利刃,在蛛身人身上留下道道深不见底的伤痕。魔剑几次突破,都被它轻松压制。 以一敌二,圣器不仅没有落入下风,反而游刃有余。 这就是圣殿的圣器,与黄泉教派的终极对抗,它的力量明显更胜一筹。 哪怕对方的能力是吞噬,也挡不住圣光对魔力的克制与削减。 蛛身人动作越来越迟缓,但每次力道,都比之前更大。 虽然身为邪教徒,可它卫道的理念却深植血肉,即便失去理智,也要想办法保下魔器。 然而,在圣器的绝对压制前,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魔剑上的魔力也渐渐黯淡。 蛛身人首先倒下。皮肉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绿色的体液,以及光芒越来越炽的魔核。 仿佛心有灵犀,剑身上的魔气骤然提升到一个顶点。 像是感到危机,圣器忽然放开魔剑,向洞外飞去。然而一只手掌从石壁破出,牢牢将它攥在手里。 “摩西手杖……终于找到了!” 洞外传来欣喜的叫声,还有复人数的喝彩欢呼声。 “圣女万岁!” “莱娅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响彻山间,魔剑突然直指声源方向,化作剑光刺破山壁,将攥着项链的银甲骑士刺了个透心凉。 像是掐住脖子,欢呼声戛然而止。 “嗒,嗒……” 表面为鲜血渐渐浸染,紫光大炽,将血液一滴不剩的吸入剑身,连同骑士一起。 揭开的面具下,鲜亮光泽的面孔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迅速老化,恐惧与绝望成为遗留人间的最后一丝执念。 “快走!魔剑要自爆了!” 看出不对的骑士们亡魂大冒,转身想要逃窜,却被魔剑一一刺入心口。 圣器自主从手里跳出,向它飞了过来。一名骑士看出不对,连忙拽住项链上的木制手杖,两相角力下,手杖发出一声轻脆的碎裂声,只有银链向魔器迎去。 骑士紧张的攥着手杖,向来路奔去。 轰! 闷鸣声中,无数巨石从天而降,将好容易重见天日的祭坛重新埋入泥土。 整座山在这股力量下颤栗、崩坏。 而此时的井口,杰克还固执的坚守在营地旁边。他紧张的盯着四周滚下的落石,将卡拉护在身后。 他没有看到任何人逃出来。或许还有另一个出口?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有另一个出口,同伴依然会来营救自己。 做什么都是多余的。只需要管好身边的女人,就比什么都重要。 可随着一枚巨石落下,他的心还在犹豫,可身体已经扑了上去。 “危险!” 雨点般倾泻的乱石中,两人的脸从未如此贴近。 杰克却没有哪怕半秒时间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用身体作墙,死死挡住了从上方落下的石雨。 硬物刺破肌肤,撕裂血肉,碾碎骨头。在潮水般袭来的剧痛中,他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在石雨的敲击下,发出有节奏的粉碎声。 到极限了吧? 还没结束吗? 几度昏死,又几度清醒。就像无限循环的地狱,从一个无底深渊,坠入更深的绝望。 “啊……啊啊……” 撕裂的声带发出模糊不清的沙哑,至于有什么含义或意义…… 没有答案。 他只感觉到了一种名叫“痛”的东西。 痛是什么? 为什么会痛? 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余的东西? 为什么就要死了,还要遭受这种痛苦! 神不应该怜悯吗?你的怜悯呢? 你的怜悯呢!! “我……不想……死……” 眼泪像刹不住的断点,扑簌而下。 18年里,他从未拥有过如此强烈的感情。 悔恨,那是一味毒药。 破烂的身体——或者说,那具尸体——终于有了动作。 “我恨……我恨啊啊啊!!” 整齐的牙齿上渗着血丝,一张脸变得无比狰狞。 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扇光门。 “爸爸……妈……” 熊熊大火中,幼小的身体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怔怔的冲着那堆火焰失神。 在那里,有挚爱的双亲,还有最熟悉的朋友。 “为什么……” 画面一闪,拉尔嘻皮笑脸的来到他面前,带着灿烂的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杰克,以你的才能,将来一定是个出色的兽术师!” “杰克,加入我的团队,我们需要你。” “杰克,今天那个妞怎么样?你们俩有没有在好好的探讨人生啊?哈哈哈哈哈……” “杰克,发赏金了,再不来你那份就归我了哦!” “杰克,你要记住,兽术师的要点是……” “杰克,我哥哥……” “杰克,一定要成为出色的英雄……” “杰克,快走开!” 红色与白色交织在一起,肮脏的血泪簌簌落下。 他终于确定了,活下来的人真的只有自己。 “又剩我一个人……” “每个人都是这样,自说自话的把我留下来……” “从没考虑过我……” “可我只想和你们一起好好生活……” 咚! 沉重的石块从上方袭来,将他的身体压成了可怕的V字型。 所在意的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静,死一样的静。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有能做到的事吧?” 向近在咫尺的女孩勉强的笑了下。 真的很勉强,只是一个微妙的表情,整张脸都开始溃烂。 “卡拉。” “别人笑话我没骨气的时候,只有你肯和我好好说话。” “虽然知道这样很白痴,可现在,除了白痴,我也剩不下什么。” “很抱歉,我……” “……始终不是你的英雄……” 卡拉目光从未如此复杂。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开,一点点渗入心里。 暖暖的,涩涩的,甜甜的,又苦苦的…… 被冠以心脏之称的魔核,初次有了搏击。那一瞬间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 温热的液体划过眼角,她愣住了。 “我……在哭吗?” “最高级的魅惑,就是这些水滴吗?” “为什么它会有这么大魔力,我却一点也没感到?” “是我坏掉了吗?” 与对方四目相对,痴痴的,仿佛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令她久久不愿移开。 “杰克……” 石雨之后,只剩下烂肉与骨骼的尸体躺在胸前。他的表情安详,像是睡着了。 “卡……拉……” 她的眼睛亮了,急切的拽住那分不清是血肉还是衣服的碎末。 “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 “……” “为什么不回答我?我知道你还没死,我的眼光一定不会错!” “……” “你一定知道最高级魅惑是什么,对不对?” “……” “恶魔不会心痛!可是我刚才居然感觉到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 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卡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动,顺着破破烂烂的身体看去,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血唇,哑哑的磕了几下。 仿佛从地狱升上天堂,她欣喜的爬了过去,将耳朵凑在他嘴边,倾心聆听。 “……”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第一次感到面色发涨,整个人像是大冬天喝了一杯温水,从头暖到脚。 或许,就连这具尸体自己都不清楚在说些什么。可她偏偏听懂了,还追加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她清楚的记得,每次有什么危险的事,卡妙都这么做。 一次,又一次,无限重复,多得根本记不过来。 “……” “……” 她缓缓起身,凝视着溃烂中的尸体。 “感谢你教会了我最高级魅惑。” 月牙似的大眼睛欣喜的眯了起来。她可不敢在这时候大喊大叫,魅惑成功的时候,她更喜欢一个人品味这份宁静。 “作为谢礼,我会永远把你带在身边的。” 为了伪装,嫩嫩白白的指甲少有的没有多余的色彩。她掩饰着那份狂喜,小心翼翼的划过尸体的脖颈,将染红的手指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嗯,也不算难吃,勉勉强强在一起吧!” “哼哼哼哼哼~” 废墟里,少女愉悦的小调和着风声,渐渐飘远…… 第六十三章卡妙之死 兰蒂和达克坐在浮板上,一边躲避不住落下的石雨,一边回头看去。 “罗杰说他去找杰克,真的没问题吗?” 达克很想向她笑,可不知为什么,话涌到嘴边,青白色的嘴唇又不自然的磕碰起来。 “没问题,”他抹了把眼泪,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绝对没问题的!” 兰蒂抿嘴不语。 眼前的男人濒临崩溃,无论安慰还是事实,都只会让他往悬崖边走得更快。 希望如此吧! 她喃喃自语,坚定的目光一下失去神采。 任务已经完成,可她为什么没有一点欣喜的感觉? 是因为没看到结果,心有不甘吗?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这是一道禁域,一旦开了口子,她很怕因此失去理智。 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见证结局。 风焰犬在前面带路,路遇的不死生物还在纠缠它,企图让它留下来,为黄泉教派陪葬。 “冲过去!” 重复着无意义的命令。事实她很清楚,就算自己不说,风焰犬也会拼了命往外路。 魔兽拥有比人类更浓厚的危机意识。这点,不仅是兽术师的常识,更是整个西大陆的常识。 风焰犬突然停下脚步。猝不及防的达克连忙指挥浮板绕道,险险从它身边擦了过去。 “这笨狗在干什么!” “后面……” 兰蒂的声音很奇怪。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栗着,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后方。 达克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就去了半条命。 卡妙! 身穿灰色斗篷,手执禅杖,脸带面具,同样以浮板向他们滑来。那双眸子从未让人如此恐惧,刹那间,达克居然生出与其被他追上,还不如被乱石砸死的念头。 一颗心闪电般坠到谷底。 “拉尔……死了吗?” 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两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让他头痛欲裂。 兰蒂闭上双眼,簌簌流下泪水。 “不可能!!” 他忽然向卡妙攻去,尖锐的土刺带着狂啸的破空声,与卡妙的火系魔法撞在一起。 “不要管他,快走啊!”兰蒂痛哭失声。 达克咬紧牙关,向卡妙狠狠瞪了一眼,指挥道:“让风焰犬拦住他,我们走!” 这个人,他这辈子都不想碰到了。在人的面孔下,那颗心脏比魔鬼更险恶,更恶毒! 刚从井口逃出的卡妙还在喘息,风焰犬吼叫着向他扑来,猝不及防下,居然被它扑下浮板。 一人一犬在乱石雨中开始了疯狂厮打,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卡妙居然一时甩不掉它。 机会! 达克很想再出一次手,可看到兰蒂时,又犹豫了。 杀死卡妙固然值得高兴,可兰蒂怎么办? 短暂的交锋中,生还的念头渐渐占了上风。 他们是冒险团最后的种子了,如果一个人都逃不出去,拉尔的死还有什么意义! 碎石雨点般击打在地面上,直到一块巨石挡在他和卡妙之间,达克这才根绝所有念头,拼命向外滑去。 危机感令他的神经绷得笔直,死死驾驭着平时根本不敢试用的速度。在乱石中划出大大的S型,向墓穴出口疯狂逃去。 出口处,艾瑞娅茫然的坐在废墟上,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男男女女。 “你们……是谁?” “巴克!”刀疤脸中年男子向她恶狠狠的笑道,“也是巴克冒险团长。” 自他身后,一名笼罩在斗篷下的男子揭去头罩,晚风吹起的兜帽下,一袭黑色魔法师长袍猎猎作响。 “我是凯因,巴克冒险团的。” 将面孔遮在帽下的男人将前沿掀起一点,让她看清自己:“我是恩佐。” “我是布朗。” “我是凯尔。” “法尔斯。” …… 艾瑞娅安静的看着他们,人数的多少并没有让她露出惧意,反而多了些许迷惘。 “巴克冒险团?” “没错,我们都是巴克冒险团的。” 法尔斯不无得意的说:“还差一个,不过,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哦……” 片刻的宁静。 恩佐忍不住向巴克看去:“团长,这女人是什么意思?” 巴克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向艾瑞娅冷冷看去。 “艾瑞娅,出生于格拉西亚,两岁时其兄琉克斯选为圣子,一年后,3岁选为圣女。” “13岁时,因向禁咒法师求婚被拒,从此杳无音信。据传言,因为嫉妒和魔鬼订立契约,所以被圣殿雪藏。直到半个月前,才重新出现在艾尔兰提,随行神选者卡妙。” 高亢的声音掺杂着浓浓的讥讽意味,其他人很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看她这副鬼样子,是个男人都不想要!” “圣女居然和魔鬼签订契约,圣殿堕落的速度让人意想不到啊!” “禁咒法师不要的我要,我得好好尝尝圣女的滋味!” “嘿嘿,别忘了算上我一个。卡妙的随行者,啧啧,听起来就带劲。” “玩死了不会出事吧?” “笨啊你!和魔鬼签订契约的圣女,圣殿赶她还来不及,留着她做什么?” “别忘了她还有个兄长。” “呵呵,没有我还不要呢!长成这副鬼样子。” 男人的大笑声中,艾瑞娅依旧茫然,直到笑声敛去。 “失忆的事,看来是真的。” 巴克点点头:“这个女人还不能动,别忘了还有莱娅殿下的交易。” “鲁伯特那边呢?” “就是因为谁都不敢得罪,所以才叫作中立派。” “真不管圣子?我听说他对这个妹妹可是非常爱护的,万一他发起疯来……” “怕什么,有莱娅殿下撑腰,一个圣子还能翻上天?” 顾虑消失了,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 法尔斯跃跃欲试:“谁先上?” “上?”有人低笑道,“真是一手好词。” 法尔斯瞪了他一眼,直到巴克走过去,才收了目光。 “各位辛苦了。”他笑意盈盈。 达克和兰蒂灰头土脸,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身后,风焰犬叼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来到他们面前。 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艾瑞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巴克更是惊讶的瞪着眼睛。 “你们……可真能干。”他心情复杂的说。 灰斗篷,面具,禅杖。 兰蒂朝他笑了笑,在达克惊讶的目光中整理了下衣襟,走到他面前,揭下面具。 “团长,我可以完成任务了吗?” “当然可以。” 巴克淫笑着将她抱在怀里,在脸上亲了一口:“好拉娜,让你出手果然是正确的。” 眼看一对狗男女卿卿我我,达克的眼睛迅速充满血丝。 “巴克!” 巴克看了他一眼,放开拉娜,笑道:“这是你们团长和我的约定。从一开始,拉娜就是我们的人,不过要负责双线联系,所以化名兰蒂在你们团里。” “那真正的兰蒂……” “你还记得那次去炎烬之林吗?” 怎么不记得,那才是两个月前的事。 他直勾勾的盯着巴克,脸色大变:“你……” “不是我出的手。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巴克看向他,刀疤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意:“你们还真是天真啊,真以为在那种攻势下,兰蒂还能活着吗?” “从拉尔接下我发布的任务开始,拉娜就作为兰蒂在你们团里自由活动,并布下迷雾结界,把这个食尸鬼村封死。只要进去,就不可能出来。” 看着言笑晏晏的拉娜,达克血气上涌:“原来是你!” 拉娜点点头:“是我没错。要不然拉尔为什么只提了一次,后面就跟墓穴较劲了,连问都没问过。其实你们都忽略了,以卡妙的魔法知识量,这种魔法阵根本难不住他。” “那魔器……” “也是我故意透露给他的。没有魔器,根本没可能杀死卡妙。” 她笑道:“说到底,还是你们低估了卡妙。他虽然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可是非常强大的。” 达克怔怔的看着她,血色自脸上一点点消褪。 “不过,你也怪不到我身上。要不是拉尔贪图赏金,他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们也不会被他牵扯进来,成为杀死卡妙的牺牲品。” 拉娜笑看着他:“当然,我也是有一点点感动的哦!毕竟你们团长拿起魔剑的时候,还是很帅呢!” 巴克警惕的看了她一眼:“他很帅?” “当然没你帅。”拉娜笑着投入他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女声打破欢笑,艾瑞娅抱着头跪坐在废墟上,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半边脸上的魔纹更是以肉眼可眼的速度疯涨。 就连始作俑者也未免生出措手不及的感觉:“她这是怎么了?” “疯了。” 有人高声解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伙银盔银甲的骑士来到艾瑞娅面前。为首骑士揭下面具,露出写满复杂的面孔。 艾瑞娅看着他,呆呆的。 “艾谢尔……” 第六十四章真正的局 犹豫、彷徨、忐忑、不安。 就连这些负面情绪都离她而去,贯彻心房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银色的骑士露出深沉的悲痛,而在他身后,骑士们纷纷揭下面具。 “是你们……” 所有人愧疚的低下头:“小姐……” “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娅殿下的命令,小姐。” “那卡妙……” “也是我们的主意。” 她颤抖着抱住脑袋,流下不争气的泪水。 艾谢尔复杂的看着她。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大家分别的场景。 再见面时,就是敌人。 如今,卡妙如约上钩,死在了巴克等人手下。卡拉不知所踪,只留下艾瑞娅一人,接受残酷的命运。 “小姐,对不起……” “从一开始,我们就骗了您……” “但这是陛下的命令,身为圣殿骑士,我们不能违抗。” “莱娅殿下想要成为圣女,必须将您当作牺牲品。” “我们想尽办法保住您的命,毕竟圣子怪罪下来,我们都担当不起。” “鲁伯特也知道我们的计划,而且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他苦笑了下:“还记得卡妙是怎么找到您的吗?” “就是这枚戒指。” “他并非不知您在哪里,而是根本不敢管。” “这个滑头蛋,既不愿得罪圣女和陛下,也不敢得罪圣子,于是把这桩工作交给我们去完成。” “卡妙从进入艾尔兰提开始,他就已经盯上了。” “通过谈判,他把您卖给了神选者。” “甚至联系巴克冒险团,正如同巴克通知他卡妙在哪里一样。” “圣子以为您只要跟在神选者身边,圣殿就会无动于衷。” “可是,他太天真了。” “神选者并非不敢动,而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动。况且,世人只知禁咒法师是唯一神选者,就算卡妙死了,也不会在信徒中得到同情。” “他一手将您送给神选者,一边联系莱娅殿下,布下圈套,让巴克冒险团动手,除掉这一大患。” “事实上,您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因为现在的您,只不过是圣子与教宗圣女夺位的绊脚石。只有您死了,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动手。” “当然,您如果是死在巴克冒险团手中,那就更好了。这些人都将受到圣殿的正义审判,与那些无辜的人一同前往地狱,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巴克等人的脸色渐渐变了。 “所有人,警戒!”惶恐的大叫声响彻废墟,在他的命令下,冒险者们纷纷拿起武器,对准了六人。 艾谢尔却像是没看到他,单膝跪在艾瑞娅面前。 “小姐,请您安息吧!您的死,必将使圣殿更加强大。不仅仅是西大陆,包括东大陆,神的荣光将会照耀整个世界,您的死必将促成一个时代!” 自他身后,骑士们纷纷单膝跪地。 “小姐,请您安息!” 艾瑞娅茫然的看着他们。 安息……是指我吗?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我死? 好不容易因为他才救回来的命,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人的野心熄灭? “我不甘心。” 她流着泪水,用比蚊蚋更小的声音喃喃道:“我不甘心。” “小姐!” 艾谢尔豁然抬头,冷毅的面孔上升起一抹狂热。 “这是神的旨意!” 神? “天使吗?” 她的思绪一下回到15年前,那个被熊熊大火包围的村庄。 就是因为天使,她的命运变得如此不堪。 擅自被人选为圣女,又擅自废除。 到底是圣女,还是道具? 这些人不仅不打算放过她,就连她的兄长也要遭受牵连。 大义,说到底,只是骗人的东西。真正的本质,其实简单得要死。 就像卡妙所说:“圣殿与圣神的本意早已背道而驰……” 过河拆桥,会是真正的神明做出来的事? 他们只是一群打着圣神旗号,犯下滔天大罪的恶徒! 就是这群恶徒,不仅害死卡妙,要杀死她,更要将战火牵连到她的兄长身上…… 艾谢尔等六人低着头,阴影之下,个个紧张得要死。 在外人看来,他们为了大义,不得不含泪牺牲已经和魔鬼签订契约的前任圣女,这的确是大义灭亲之举。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艾瑞娅……是个很可怕的人。 和琉克斯不同,艾瑞娅成为圣女的规格,可谓前所未见之壮举。 她是圣殿史上,唯一一个被天使引入圣殿的圣女。 在她加冕的那一刻,天空突然响起当当的钟鸣声。 庞大的九芒星阵下,天使们飞出天国,在她头顶盘旋,持续到仪式结束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有人说,她是天使转世。 也用人说,她是圣子,可惜生错女胎,这才成了圣女。 无论如何,艾瑞娅在圣殿的威望一时无两,一度超过了当任教宗。 在她还没有和魔鬼签订契约的时候,她的笑容是最灿烂,也是最无暇的。 可只有作为近侍的艾谢尔等人才知道,这个看似美丽的女人有多可怕。 在她入主圣殿前,圣子的位子并不保险。只因当任教宗有一位私生子,他更想让后者继承教宗之位。 然而,艾瑞娅的出现,却让他按下了这个念头,诚惶诚恐。那可是天使亲自引来的圣女,就连至高者的意志都为此降下征兆,这在圣殿立圣女以来从未有过。 要知道,就是教宗即位,天国也不过象征性的派了个天使,用权杖在肩头拍了一下而已。 患得患失的教宗从此患上了心病。而艾瑞娅的出现,让圣子之位前所未有的牢固。 除此之外,艾瑞娅对许多人有非常深的成见。小小年纪却是圣殿最可怕的魔头,一旦有人看见她向自己微笑,言外之意不谛于——给你留下找墓地的时间,准备后事吧!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也是奇准。如果没有她,圣子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呼声,以致教宗与圣女联手打压,还出现了那么多中立派。 不过,也许是上天的旨意,艾瑞娅在13岁时向禁咒法师未婚被拒,心高气傲的她选择了封印记忆。就是在那一刻,他们才找到下手的空隙。 正如卡妙所说,普通星芒阵没有封印记忆的魔法。艾瑞娅居然相信,并确认使用星芒阵封印记忆。 他们并非不想在魔法阵启动时下手,只是当地狱之王经过契约走出法阵时,那邪恶强大的气息令他们瞬间失去战意。 阿斯莫德,最强大的地狱之王,同时也是地狱七魔君之一。别说几个白银骑士,就是教宗亲临也不过坐地等死。 艾瑞娅保下一命,伴随记忆消失的同时,她的性格也变了。然而,由于圣子的关系,六人迟迟不敢下手。 直到现在。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当年所犯下的罪行,至今还在困扰着他们。天国的圣女,圣子的妹妹,腹黑的女人,可怕的对手……每当他们看到艾瑞娅,就被恐惧和罪恶支配,除了委曲求全,根本没有任何心思。 而且,艾瑞娅傻没傻,只有她自己清楚。历史上不乏有人装疯卖傻保住一命,后复仇成功的案例。 如果她没变,就算没有记忆,那又怎样? 所以…… “请小姐安息!”他闭起眼睛大声叫道,并在她身前深深磕了三个头。 另外五人有样学样。磕完后,他们从地上爬起,抽出腰间佩剑。 寒光闪烁,六个人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艾瑞娅,杀意勃然而发。 巴克却抛下武器,毫不犹豫的举起双手,在一双双冷目凝视中缓缓跪下。 骑士,圣术师,人山人海……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 难怪对方有恃无恐,原来早就做好了连他们一起吃掉的打算。 巴克恶狠狠的看着艾谢尔,只恨自己准备太少。否则,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才够数。 魔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属于魔鬼的契约,第一次占领了少女的整个脸庞。 就连艾谢尔也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见过阿斯莫德的他,很清楚那位地狱之王的强大。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要是她出现怎么办? 狠狠打了个寒噤,在艾瑞娅完全没有抵抗的前提下,他的剑居然抖得不成样子。 这样的剑,去杀一名与魔鬼契约的前任圣女? “净心术!” 白光落下,圣术的力量仿佛为暴躁不安的岩浆注入一股清泉,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不是非常平静,但也足够了。 “再见了,小姐。” 魔纹已经延伸到了她的手臂。情知不能再等下去,艾谢尔闭上眼睛,佩剑斩落。 当! 手感绝不是砍入肉体的柔腻感,而是落在金属上的坚硬。 对方的力道如此可怕,不仅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并将他反震开来。 “听到一个很烂的故事,不如让我来给你们编写一个现成的?” 金色的禅杖,摘下的面具,苍白的脸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卡妙!!” 除了少女扑入怀中的恸哭,所有人呆立当场。晚风习习,却带不走一丝深沉的绝望。 他笑了下,身后一个小女孩跳了出来,向达克嘻嘻一笑,露出了整齐的小白牙。 第六十五章晚宴 空气仿佛死了一样沉寂。 “卡……拉……” 达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巴克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绝望。 法尔斯低下头,与其他人瑟瑟发抖。 艾谢尔和其他五人张大嘴巴,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至于其他骑士,则呆呆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就像一堆靠铁甲撑起的泥塑。 “不可能!” 巴克尖声叫道:“你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你的魔力……” 话音未落,一柄细剑由后心刺入,前胸穿出。那一瞬间的刺痛感,驱使他的本能寻找凶手的踪迹。 然后,他看到了。 “拉……” “从你把我当作商品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明白,我不可能真的效忠。” 拉娜神色冰冷,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你……是卡妙……” 神色间突然闪过一抹恍惚,他像是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知道!拉娜,你始终是个**,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低贱的身份!” “……巴克,你真的无药可救了。” 她用力搅动剑柄,像是恨不得把对方搅成碎肉。 一年多来的屈辱、愤懑、无奈、绝望、痛苦、无助,通通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现在的表情,一定像个疯子吧? 她笑着走向法尔斯,因为快意与仇恨,面孔狠狠的扭曲起来。 “不……不要,拉娜,我……只是巴克逼我这么做的!” 法尔斯跪在地上,向她不住磕头。 “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拉娜,看在我们曾是一个冒险团的份上……拉娜,求……” 他每说一个字,细剑就在他身上捅一次。都不致命,却是血如泉涌,尤其大腿根处,更是烂成了一堆泥。 “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她贪婪的伸出舌头,在滴血的细剑上轻轻舔舐,一张普通的女人脸上,居然涌现出疯狂、快意、仇恨、欣喜种种表情,揉合在同一张笑脸上。 “拉娜,我求求你……” “我记得很清楚呢!” 她蹲下身,轻柔却暴怒的抓住了他的头发,在法尔斯的惨叫声中,将他的脸强制仰起,与充血的双眸对视。 绝望的泪水自两侧蜿蜒而下,她惊喜的笑了出来:“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压低声音,语气一下变得幽怨无比。 “当时我还喊着:别过来,过来我就自杀……这样的话。而你呢,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把我打了个半死。” 大家定定的站在那里,凉意一阵阵直蹿心底。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面。一个女人在崩溃绝望之余进行了怎样的反抗,又怎样被毒打至半死,还……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是,这些见不得人的秘事拿出来说,就等于除了卡妙三人外,她已经把所有人当作死人了…… 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或许亡灵法师有这个能力,可问题在于,卡妙会给他们透露情报的机会吗? 将法尔斯捅了几十刀,却重伤不死,把身体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颤音。 “他在说什么呢?” “大概在求死吧!” 卡妙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清醒过来的达克突然想起:“你把杰克怎样了?” “杰克?” 小魅魔眨眨眼睛,似乎回想这个人是件很费力的事。达克忍不住叫道:“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卡拉嘻嘻笑着朝他扮了个鬼脸:“逗你玩的,我肯定知道杰克啊!” “他在哪?” 卡拉粉脸羞红,怜惜的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在一……起?” 达克的表情扭曲了。 直到这时,他才忽然想起,对方不是普通人类……不!她连人都算不上! 人类和恶魔谈恋爱? 上天在崩溃,大地在塌陷,他突然吼叫起来,细嫩的魔法师双手硬生生挖开冻土,一坯,又一坯。 渐渐的,皮肤磨烂了,鲜血自指缝渗出,露出鲜红的肉糜。他却浑然不觉,那柄珍贵的法杖扔在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悄悄往那里扔了个负向爆破。猝不及防的爆炸将他瞬间弹飞,达克却视而不见,狗一样爬到炸开的大坑前。 他忽然向卡妙投去深深的一眼:“罗杰在哪?” 卡妙让开脚步,让他看被风焰犬咬烂的尸体。 空气死一样的宁静。 “水中月,大型催眠术,可以大范围内使人看到特定的幻觉,当然也可以改变人的相貌。”卡妙好心解释。 “你就没好奇过吗?‘我’见到你们并没有下杀手。” “你怎么知道!”一种被人看穿的无力感自心底升起。 卡妙摇头:“我让罗杰逃掉的,他一定会找你们,我相信你们之间的信任。” “所以,是我杀了我的兄弟?”肌肉不停抽搐,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 没有人回答,可是,不重要了。 卡妙抽出一张负向爆破的卷轴,塞到他手里。达克居然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谢谢。” 大家默默的看着他炸开大坑,把罗杰的尸体埋了进去,然后——他自己也躺了进去,和罗杰并成一排。 没有人不会对这种情况无动于衷,达克在心理崩溃之后,就算没疯,也疯不远了。 大家复杂的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双眼,非常冷静的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个小时前,拉尔死的时候。” 似乎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他沉默了一下,向卡妙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 “你们一直以为只要不触碰我的‘魔兽’就不会遭受厄运,其实那是一种独特的魔法印记。在第一次进入墓穴的时候,我曾经用在一堆尸骸上,只要和它动过手的人运气会变得很坏。” 面具下的黑色双瞳充满平淡:“我想看看,谁会从岔道回来再跑到我那里,也许会是盗贼的伏兵之计呢?没想到会是罗杰。” “罗杰……很早就知道团长的计划吗?” “显而易见的,不是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和拉娜搭上线的?” “拉娜?” 卡妙轻笑摇头:“你叫错了,她的名字应该是贝芙·塔纳,圣殿派来保护艾瑞娅的间谍。” “贝芙……” “不过,我想她现在更喜欢用拉娜这个名字。” 贝芙是四面间谍,一方面是圣殿的人,一方面又是巴克的人,后来和拉尔拉上关系,摇身一变成为兰蒂。而和他的合作,还是在撞破拉尔与她的奸情后,主动找上来的。 “以冒险者的身份打入冒险团,支持圣殿的情报工作……只可惜,她命不好,遇到巴克那样的禽兽。” 不由向她投去怜悯的目光,也许从她落入巴克魔掌的那一刻,信仰就已经崩塌了吧? 所以才会在布里斯旺地下世界留下那么一句话,给他暗示,暗示自己可以帮到他。 达克闭上双眼,心绪变得平静。 在罗杰死的那一刻,世界就已经失去色彩。弥留的一眼,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你能帮我盖上,我会很感激你。” 不想问拉尔为什么只信任罗杰而不信任自己,对这位团长,他从未看透过。 一个即将奔赴冥界的活死人而已,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呢? “不必。” 坚硬的冻土一点点落在尸身上、身体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宛如在每个人心上爬行,直到将大坑彻底掩埋,并且踩实。 目送一个活人向他人求埋,无论对身体还是心理,都是一场折磨。 可是,如果不能速死,达克遭受的痛苦只会更多。 他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世人诠释了那句话。 生则同袍,死则同穴。 拉娜的拷问还在继续。她每问一个人,都会在对方身上捅几刀,都是重伤不死。至于巴克,因为治疗卷轴的作用,至今还蜷在地上。 “接下来,该你们了。” 在骑士们惊惧的目光中,卡妙迎上了艾谢尔。 三个人,却硬是走出了三千人的气势。艾谢尔在他的压力下双膝一软,很没出息的坐在地上,没有神采的目光在大地始终找不到焦距。 “艾瑞娅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所以,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理。” “大家不要怕,我们这么多人,他们只有三个!” “杀了他!” 人们聒噪的向他吼叫着,足足上百人的声势,让艾瑞娅又陷入迷茫。 “冷静,杀你不是神的旨意,而是这些人的野心所致。” 搭在肩膀上的温热手掌令她清醒过来。望着卡妙平静的双眸,她鼓足勇气说道:“这六个人交给我处理,可以吗?” 卡妙挑起眉毛。 艾瑞娅心太软,如果放任这六人逃跑…… 不过既然是第一次请求,还是应下为好。毕竟有这次经历,艾瑞娅很可能成为自卡拉之后的第二名随行者。 虽然决定了答应,但他可不会放过这六个人。换句话说,今天在场的人,都是不能留下来的死人。 在艾谢尔的惊恐目光中,他举起禅杖。 “啊啊啊啊啊!!” 他一路走去,细心的将每个人腿骨拍碎。到了最后一人时,他已经被恐惧击溃,大喝着向他砍来。 “挣扎有意义吗?” 手骨、腿骨全部敲碎,无视对方的惨叫声,抛下六人,拦在了骑士们面前。 “来。” 不是魔法,所有人却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邪恶的魔力自地下升起。 血色尖刺突破地表,在天地间有生命般随风摆动。 叫嚣着复仇的声音就像掐住了脖子,所有人呆呆的仰视着那根通体血红的树根以及……盘旋飞舞的恶魔。 “不可能!绝不可能!这不是……” “恶魔……他是恶魔!” 恶魔渐渐增多,很快,形成了艾尔兰提独有的风景——恶魔潮。 所有人开始颤栗、发抖。 来自灵魂的恐惧与绝望风暴般席卷了偌大的山间,当啷声不绝于耳,那是兵器跌落的声音。 “我们一定在做梦吧?他怎么可能召唤出这种东西……”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了,他是恶魔!” “他应该绑在绞刑架上处以火刑!” “烧死他!” “圣术!圣术!” 砰! 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第二根血刺突破地表,钢针似的尖刺在空气中闪烁着寒光。耸立于天地间,庞大的身躯上分裂出一个个脓包状的东西。不断破裂,从里面钻出的恶魔举着刀枪,飞上天空。宽大的蝠翼有如乌云盖顶,遮住了柔和的月色。 就是白痴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大家呆呆的望着他,企图看穿那张面具,看穿它下面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卡妙张开双臂,举起禅杖,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拥入怀中。 “开宴。” 刹那间,黑色的洪流贯入大地。月光如水银倾泻而下,悄悄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六十六章处刑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生活在光明下,对黑暗避而远之。可名为“命运”的淘气孩子,却总能把一切搅得乱七八糟。 身为圣殿一员,鲁伯特的信仰坚定不可动摇。和所有的信徒一样,他穷尽毕生之力,保护人们远离魔鬼的掌控。可万万没想到,当生命迎来终结,迎接他的并非天使的指引,而是魔鬼的制裁。 “这样就行了?” 女人的质疑中充满讶异,因为呈现在她眼前的“残酷刑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剥夺对方的视觉,利用静音结界,将石室与大厅隔为两个世界。在充满死寂的彼方,犯人被绑在椅子上,感受来自上方水滴的溅落。 并非对刑罚厌恶,而是太过缓慢。她可以理解水滴石穿的道理,但时效未免太长,长到让她彻夜难眠的地步。 “嗯,这样就行了。” 冬季时节,开口的女人依旧身着一袭红纱,火辣的胴体若隐若现。 无论从相貌,或是身材,都堪称完美。有如一块经过精密雕琢的璞玉,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如果有红馆的常客在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此人就是两个月前突然消失的红馆花魁——崔蒂。 然而,以卖笑为生的花魁,此时却不太愿意让人看到她的表情。长长的睫毛伴随着细长的玉颈微微垂下,隐藏在那张妖艳面孔之下的,是一张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诡异表情。 “这可是主人特地吩咐的。”似是觉得那句不太具备说服力,她又补充了一句。 拉娜看了她一眼。或者说,是看她身后的“人”。 厚厚的背壳似是抹了层漆,在微弱的光亮下折射着晶亮的光泽。红色的双眼有如碎裂的玻璃,爬满蛛网状的灰色裂纹。长长的口器抱着一道扭曲到不似人形的黑影,像是在啜甘美的饮料,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呵呵笑声。背后的蝇状薄翼随着动作微微张开,乍一看去,像极了巨大化的苍蝇。 来不及质疑,她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交由对方回答。 “既然他是主人,为什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崔蒂看向她,微眯的双眼似是一道电光,深深刺入心底,令她下意识保持了戒备——哪怕明知只是徒劳,身体却比思想更快一步,以致到现在她都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主人喜欢演戏。不过,我不觉得他是想隐瞒,而是演得太过投入,以致忘掉了自己的身份。” “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演的是一名嫖客。” 似乎联想到不好的画面,她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红晕,没有继续说下去。对方则吃惊的张大嘴巴:“你们……” “我还没有那种福气。” 崔蒂不自然的捋了把头发,言语中充满失望:“其实他可以更进一步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说的?” “在红馆里,卡妙的名号无人不知。可他偏偏只中意我一个,痴情多金,武力不凡。试问,哪个游女不会动心呢?” 她幽幽叹了口气:“只可惜,就差那么一步。如果他能再投入一点,或许我就不只是九层守护者了。” “……很难想象,会有男人不对你动心。” “我也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依然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虽然对守护者不太感兴趣,可人家对他就是没办法。”她撅着嘴,神色间充满幽怨,一颦一笑,像极了怀春的少女,“他要我来,我就来了。” 拉娜的嘴角很不自然的抽搐着:“所以,他之所以没在帕米山向我坦露身份,只是因为他单纯忘记了?” “伟大的主人曾这样说过:无论是做事还是演技,都要全身心投入。要做政客,就要有兼济天下的胸襟;要做商人,就要有来往不拒的魄力。身份只是一时的,为了目的,哪怕以自己为对手也在所不惜。” 声音低哑嘶沉,仿佛石头刮过玻璃,充满了难以形容的不适感。然而其中包含的崇拜,俨然已到达神圣的地步,即便朝圣者也远远不如。 崔蒂向阴影扫了一眼,笑吟吟的:“吃饱了?” “不愧是圣殿神甫,纯洁的光系魔力实在太美味了。只是死的时间太长,味道不太新鲜。” 甲虫不太满足,红色的复眼扫向石室:“那个人什么时候交给我?” “很可惜,贝鲁,你的心愿不能达成了。这个人还有别的安排,你不能动。” “尸体也不行?”贝鲁不太甘心。 “你以为主人派两个守护者来对付一个弱小的人类是为了什么。这点小心思,还是等你跟罗弗一起行动再说。但在我这里,想都不要想。” 崔蒂扶着额头,有些头疼:“另外,选一个看得过去的形象行么?” “崔蒂,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这具身体是主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崔蒂连忙打断,“总之,别让拉娜心生芥蒂。她不是守护者,但既然投入主人麾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你对我的姿态有异议?” “没有。不过我建议你回想一下和冷逸第一次见面,因为一起吃饭被你恶心到,差点就把你砍了……你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第二次吧?” “……他是个异类。”贝鲁闷闷的应了声。 庞大的身躯眨眼间分崩离析,数不清的黑色甲虫冲进阴影。渐渐的,那具干瘪的尸体重新恢复体型,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似是失血过多的重症病人。 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操纵“虫傀”的场面,拉娜的神色充满了不可思议。 “人类,你也被我的姿态迷倒了吗?”对方笑呵呵的来到她面前。 她缓缓转身,面无表情,重新把目光投在目标人物身上。 石室里,鲁伯特的表情依然沉静。手掌在不经意间握住,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显示出他正在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恐惧和折磨。 谨慎的拉娜轻而易举发现了他的变化:“这是……” “心理战术。” “只是心理战术?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几滴水而已啊!” “人类,你太小看你们的想象力了。剥夺视觉,在独立空间唯独听到一个声音。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受刑者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水滴落在头顶的感觉上。刚开始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时间长了,水滴和身体的温差,会让受刑者对场景前所未有的清晰。同时,心理也会产生一系列变化。” 贝鲁侃侃而谈:“从无感到麻木,来自身体的反应会让他怀着并不期待的心情,不得不期待下一滴水的溅落。随着对时间逐渐模糊,他能体会到脑门一点点被洞穿的感觉。对死亡的恐惧,求援无门的希望,逐渐瓦解他的心理防线。单从手法上来判断,这种刑罚比直接杀死要可怕太多了。” 崔蒂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你很懂嘛!” 贝鲁笑笑:“这就是主人叫我来的目的。只是单纯杀死这个人,拉娜会解恨吗?” 拉娜实在不想承认,可不知为什么,嘴角总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勾起。一段挣扎后,她果断的放弃了,露出释然的笑容。 “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重重松了口气。隔窗观望鲁伯特从沉着到发疯的过程,让她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如果不是这个人,她也许仍旧只是个寂寂无名的虔诚信徒;如果不是这个人,姐姐就不会在痛苦与绝望中含恨而死;如果不是这个人,贝芙仍旧是贝芙,拉娜仍旧是拉娜。 就是眼前这个人,把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该死。” 淡漠的语气并不平静,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姐姐解脱了,但她没有。当她启用拉娜这个名字时,就决定此生一定要活够两个人的份。然而命运多桀,以致她不得不以自己为代价,从一位崇尚圣洁的普通女性沦为商品。 不止一次深恨自己的无力。于黑暗中前行,曾经坚定的信仰逐渐动摇,分崩离析。直到这根救命稻草出现,心灰意冷的她才不得不破釜沉舟。 她的心情是愉悦的。哪怕明知这种心理并不正常,但依然愿意观赏全程。 既为了自己,也为了姐姐。 石室里的鲁伯特终于打破沉静。他坐在椅子上,开始疯狂挣扎。舌头伸得老长,像是要跨过上唇和鼻子的距离,把那根阻碍他观察世界的黑布舔下来;手指挠在扶手的声音令人发酸,他却浑然不知,企图利用这齿冷的声音打破固有的沉寂;双脚不停踢蹬,带动身体和椅子咣咣乱响,配合一张一合的嘴角,像极了渴死的鱼。 温柔的灯光下,崔蒂的眼睛一点点亮了。 “多么令人愉悦的表情。” 她喜欢男人摆出这样的脸谱。曾经把她视为商品的男性,如今却在她的观赏下,为她带来前所未有的惊悚体验,那种刺激令她几乎忍不住当场尖叫。 她陶醉其中,不可自拔,同时也对主人愈发无法自持。如果此刻他就在面前,她绝对不惜一切代价,来表达对他的爱慕与敬仰。 “崔蒂,你的表情就不能收敛下吗?”低哑的声音很不适时的想起,打断了她的幻想。 她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好看不到哪去。不过主人又不在这里,为了其他人的感受有所收敛,让她很不感冒。 “贝鲁,不会看气氛,也可以选择闭嘴。” 她回过头,褐色的眼睛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仍是笑盈盈的:“要是再多嘴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换换身体。” 贝鲁退了半步,挠挠头,不说话了。崔蒂轻轻哼了声,和拉娜并肩站在一起,欣赏石室内的无声挣扎。 静谧的灯光中,三条影子交织在一起,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有如起舞大笑的黑色恶魔,狰狞且邪恶。 第六十七章韩非 笃笃笃! “请进。” 从里面传来的温和声音不仅没有让她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站立于世界顶点的人物。 对方的温柔或许只是平易近人的假象,也可能,又像那些人一样,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侍女连忙拍拍脸颊,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皇女殿下对下人的约束是最严格的,而她不近实际的猜测,很可能把自己推离这位大人身边,重新回到原来的日子。 “人呢?” 意识到自己让对方等久了,她连忙推开房门,把刚煮好的热腾腾的粥放到桌面上,向对方行了一礼:“大人,殿下刚刚去巡视东门了,临走前让我把这碗粥端给您。” “谢谢。” 伏在桌前,正在聚精会神读着一本《西大陆异闻录》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书籍,伸着懒腰,把粥往怀里拢了里一把,那吃相……该说是心不在焉呢?还是乱七八糟? 一句“谢谢”,打破了侍女初次见面的拘谨,饶有趣味的欣赏起来。 对方有一头精神的黑色短发,只比普通人稍稍英俊一点的柔和脸庞,似乎看到有趣的章节,浮现着满足的笑意。宽大的白色镶金魔法师长袍随意的披在靠背上,只留一身白色贵族制紧袖长衫。领口的白色丝巾很随意的拉开了些许宽度,一只手搭在上面,看样子随时都能把这勒死人的护喉取开。 她稍稍有些失望。传说中的大人物,好像也不过如此。 “你是新来的吗?” 不知什么时候,男子已经转过来,温和的脸庞上带着些许困惑,嘴里似乎还在嘟囔些什么,不过侍女没有听清。 “是,是的,我叫爱茵,上个月刚刚结束宫廷仪式培训。”爱茵又开始紧张了。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对方的面孔,不由轻轻赞叹道:“啊!” 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渊,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星空。 如果说,男子其他地方只有6分,那么这双眼睛,足可将他提升到一流美男子之列。 或许常年在西北与魔界裂缝对抗,他有着军人的坚毅,气质温柔不乏刚强。也许曾经经历过什么,他的双眸藏着一团解不开的迷雾,令人不由自主陷入其中。 “啊——抱歉大人,我……”她惶恐的站在那里,脸颊羞红,双手竟不知摆在哪里才称得上淑女应有的姿态。 男子浑不在意,示意她放松一点:“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过来的时候没看到我的侍女吗?” 爱茵牵动嘴角,要不是主人就在面前,她真想抱头痛哭一番。 她在走廊上看见几个侍女打打闹闹,还抓住她们训斥了一顿,因为这样会使她们侍奉的主人感到不快…… 一个新来的侍女,却蛮横到管理其他侍女,她已经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恶名了。 “还有什么事吗?”放完了粥却没走,男子大概已经猜出了点什么。 “是的,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爱茵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务,连忙从袖口抽出一封书信递给他。男子扫了一眼署名,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又细细看了一遍。 眉头悄然紧锁。食指在桌面上有规律的敲击着,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让马切斯亲自去一趟,把伯莱爵叫到会客厅来。” “是。”爱茵匆匆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一名身材肥壮,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贵族男子在爱茵的带领下,战战兢兢的敲开了会客厅的大门。 正准备行跪拜礼的伯莱爵刚弯下膝盖,就被对方阻止了。他向爱茵摆摆手,后者心领神会的关上了会客厅的大门。 “静音结界。” 身为魔法师,却用的是魔法卷轴。伯莱爵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因为对方接受的传承举世皆知,除了那几个随随便便就能灭国的禁咒魔法,他什么也做不到,甚至最低级的火球术都是天大的难关。 结界布下了,门口却传来细微的响动。这让男子有些不快,不过静音结界的效果就是消除所有声音,无论里面吵得再凶,外面也听不出什么。 他揉着眉心,什么也没做。然而,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伯莱爵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伯莱爵。” “是是,韩大人请吩咐。”后者诚惶诚恐,噗嗵一声跪下,狗一样往前爬了几步,在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北门防御,是你的工作吧?” 对方语速不快,却让伯莱爵有如雷亟。他趴在地上,额头着地,动也不敢动。 “是,是的。” “那你告诉我,北门修完了吗?经得起几波恶魔潮?” “这……” “我听说,北门的防御工事还在进行。” 口气缓和了些,伯莱爵却大大松了口气。 “是的。因为恶魔潮的关系,艾尔兰提一直以来战争不断,很多人都逃到了其他城市。外调的工匠和魔法师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习惯艾尔兰提的城市布局,并重新制订大魔法阵以及实施。只是战争期间,损耗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所以到现在为止,北门还在修建中。” “也就是说,只有恶魔潮彻底结束后才能完工——我理解的对吗?” 深沉的压力自头顶滚滚而下,伯莱爵顿感呼吸不畅。 “这……” “治安队的报告,就今天,艾尔兰提中央大街一处,发生七起入室抢劫案,五起杀人案,十四起勒索案,以及十三起强奸案,这些你都一一处理了吗?” “是,是的。” “怎么处理的呢?” “按照帝国律例……” “按照帝国律例,战时须用重刑。伯莱爵,你一定把这些罪犯全都杀死了吧?” “这……” “一定,全都杀死了吧?” 在对方的逼问下,伯莱爵大汗淋漓。 “是……的。” “哦。可我看到阁下的次子还在府里,是我的错觉吗?” 温柔的语调,却比严厉的呵斥还要令他恐惧。他大惊失色,额头在柔软的地毯上磕个不停。 “韩大人,是我管教不严,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已经向受害人家属赔礼道歉……” 漆黑的瞳孔危险的眯了起来。 “伯莱爵,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大人,我……小人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我看你就是敢!” 男子霍然起身,眉宇间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伯莱爵,念你祖父对帝国有功,这才特许给你子爵封地,全国上下,只有你一人受此殊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不仅丢尽了祖先的脸,连帝国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在所辖领地发生这种大事,军队都打光了才想起向帝国请援。你倒是好,一句屡败屡战就脱罪了。可那两万人呢?那两万人呢!他们会原谅你吗?真以为帝国是你的玩具,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了的吗?” “让你戴罪立功,可你的功呢?别说艾尔兰提,就一个北门工事,你就给我拖了足足半个月!” “纵容子嗣在城里胡作非为,半年来至少有一大半都跟他有关系,而你还有脸向我求情?” “韩大人,韩爷爷,我求求你,求求你……” “晚了!” 男子发完了火,疲惫的坐了回去,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伯莱爵,殿下那里已经收到报告了。现在不死,恐怕过了今晚,你连死都做不到。” “你……自裁吧!” 伯莱爵失魂落魄的盯着地面,软软瘫倒在地。 撤去静音结界,男子起身,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指望可以逃到临国或是其他地方寻求避难,你知道我的脾气。” 伯莱爵轻轻颤了一下,肥猪样的身材彻底软瘫。 死亡从未离自己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楚的听到死神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口,紧紧揪起。 但他没有怀疑对方的话。 禁咒法师,人类最强战力,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动辄就是灭国之灾。 有谁敢接受他的政治避难?至少就他所知,一个都没有。 房门轻轻掩闭,断却了最后一丝光明,也断却了最后一丝希望。 良久之后,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回到卧室,韩非疲倦的坐在靠椅上。 爱茵体贴的打来了水,忽然听他开口。 “爱茵,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是的,大家待我都不错。” 爱茵长松口气。她刚来就抓住侍女们训斥了一顿,离开会客厅后,怀着忐忑的心向侍女们道歉。没想到反而被大家嘲笑了一顿,并告诉她自己来的时候也干过这样的事…… 侍女的开明和韩非的大度,让她体验到了与宫廷截然不同的生活。既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也没有人天天呼来唤去,与其是来服侍,更像是来度假的。 想到几个新结识的小姐妹围着她叽叽喳喳,那股热情劲快把她融化了,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只是,她们在谈论韩非时,有一个故事让她非常在意。 那是韩非还没成为禁咒法师,和皇女,以及另一位神选者的故事。 第六十八章隔世一眼 古旧手册上的破洞再次补齐了一块,一行黑色字体在封皮闪过。 恭喜解锁副职业系统。 按捺着激动的情绪,翻到任务页面。 主线任务二:积沙成塔(进行中)。 任务说明:用最邪恶的低语,唤醒隐藏最深处的恶念。以恶念为食,才有资格谈论光明。 奖励:解锁商城页面。 “终于到了这一步吗?” 氪金,永远是游戏最大的主题。不会氪金的玩家不是好玩家,会氪金不会玩的玩家也不是好玩家。 “有点期待是用什么货币,希望不是成就点。” 为了给卡拉找一张称心如意的设计图,他可是下了老本。如今所剩不多,只能靠成就任务一个一个来。 好在剿灭巴克冒险团后,或许是任务难度的原因,黑吃黑成就给了他足足20个成就点。就目前用到的来说,材料方面的供给不是问题。 “接下来,就剩下在黑市扫货了。” 摸着兜里的钱袋,卡妙有些惆怅。 卡拉完全进入了随行者的角色,只是在金钱观上,让他大感头痛。住的、吃的、用的,都是艾尔兰提最好的。就连出行也要坐改装过的豪华马车,普通马车连看都不看一眼。 黑市的事,当然还是交给拉娜处理最好。她熟悉本地行情,能用最少的金钱换取最多资源,和她相比,自己这半年来不是在任务,就是在前往任务地点的路上,黑市经验几乎等于零。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他所料,巴克并没有接受公会发布的魔树讨伐任务。如今任务早已过期,征召的众多冒险者中,唯独没有他的名字。 半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除了一枚魔力碎片,他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至于圣殿方面,除了一个找不到的鲁伯特,就只剩下圣子一个人选了。不过因为一个资格就让对方帮助混进圣殿军,这份人情未免太不值当。 至于魔法评议会,他就更不奢望了。那些护短的元老院早在开始就发了通告,不接纳三阶以下的魔法师加入战斗。固然是为了保护新生代,却也堵死了这条路。 也有些热心人士,在四大势力之外组织新队,摩拳擦掌的要和恶魔决一死战。不过这些野队他是不会考虑的,但凡有点常识的玩家,往往都会选择亲友团,野队只是下下之选。 所以,他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帝国军上。 帝国有着更严格的等级制度。就算他从小兵做起,平步青云,也不可能进入拉多港。因为三大势力从一开始就有声明发出:军队不得进入拉多港。 有关拉多港内部的情报,至今还是一无所获。普通士兵贸然进入拉多港,只有死路一条。而此次讨伐战的主力至少也是三阶以上,也只是看情况而定,万一形势更加严峻,或许门槛还要提高。 “难道除了他,再没有任何人能帮我进入拉多港了吗?” 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人的影子。 和命运多舛的自己不同,他是上天的宠儿。脾气温和,善解人意。他就像一块磁石,总是有人不由自主靠近他,想要了解他。 如果说,卡妙是只有在黑暗中出没的清冷月亮,那么他就是太阳。普照众生,温暖而和煦。 他们曾是最要好的朋友,直到五年前的传承事件,才分道扬镳。 一个,被定为叛国罪,打落崖下,九死一生;另一个风风光光,成为万众敬仰的禁咒法师,亦是人类对抗魔界的最强战力。 心结早已在五年的黑暗生涯中渐渐化解,他唯一疑惑的是,对方会信任一个外来者吗? “卡妙先生,有您的信。” 向侍应道谢后,抽出信纸,密密麻麻的字体占据了足足三大页篇幅,而他关心的内容也包含其中。 正了正面具,并用魔法改变了些许体形,确认熟人也不一定能认出后,这才出门。 在事件结束前,卡拉和艾瑞娅绝对不能出现,拉娜又要忙于黑市采购。辗转了半个月才收集到的人手,结果到头来依然只有他一个。 呤—— 金色的禅杖斜靠在马车角落,翻开《西大陆帝国简史》,细细品读。 毫不客气的说,四大势力中,他最了解的肯定是帝国。因为仇恨的滋养,让他获得了许多常人不知的历史知识。 帝国于公历977年建立,成立时还没有贝尔法这个名字,在西大陆东部沧江上游建国,取国号玛法,是众多小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然而,它的壮大速度却是其他小国所不能企及的。其严格的等级制度,以及兵役制、农耕制、商业制等等,都超出了当代人理解太多。正是以这些为根基,玛法国才能在众多小国中脱颖而出,摇身一变,成为雄霸一方的大陆之主。 但是,其中有一点很值得耐人寻味。 公历1137年,玛法帝国发生宫廷剧变,周边属国也随之揭竿而起,就连超脱物外的圣殿也向玛法帝国宣战。内忧外患之下,直到挑选出新的皇帝,并改国号为贝尔法后,这场席卷了半个大陆的暴乱才恢复平静。 这是圣殿唯一一次出手,却也奠定了它在西大陆的霸主地位。虽然只是象征性的小国,但圣殿的势力,却从东南沿海延伸至西北蛮地,只要是圣神荣光照耀所在,就有一支不可小觑的军队战力。 也正是这次出手,让许多人怀疑帝国新帝其实是与圣殿有暗中来往,并且关系亲密。 最重要的是,新的国姓不再延续西大陆惯用的西方姓氏,而是改成了具有浓厚东方意味的刘姓。 这让卡妙一直怀疑新帝其实就是神选者之一。否则,玛法帝国没理由拥有那么多前世的封建制度文化。 及至如今,贝尔法建国300多年,依然一片祥和。很多人认为,贝尔法帝国将永远延续它在大陆上的霸主地位,在圣殿的帮助下,统治西大陆,迎来新的时代。 然而,在五年前发生的神选者事件,却成了帝国与圣殿,乃至魔法评议会决裂的***。其中涉及到的,不仅仅只有神选者,还有魔法评议会的禁咒法师。 作为神选者,却和帝国皇室成婚,并夺走了属于魔法评议会的禁咒法师传承,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以致此次魔树讨伐战,四大势力有三个选择从不同方向进攻,只有冒险者公会保持中立。 自古以来,墙头草往往不得好死。但冒险者公会却是个例外,松散的集会组织,各自抱团的冒险团,以及分布西大陆各个角落的分会组织,让它虽然具有雄霸一方的实力,却没有足够的统治力。想要施压,只会难上加难,而且起不到决定性的效果。 正是考虑到这点,卡妙才从一开始选择冒险者公会。 不过,既然已是昨日黄花,他也不打算继续找这棵歪脖子树。 合上书籍,最后一次检查仪表。 韩非要求见面,未必是件好事。对方熟悉他的一举一动,一旦露出任何马脚,都可能被对方识破。届时,可不止是不能参加讨伐战那么简单,还很可能迎来杀身之祸。 毕竟,韩非只是前菜。真正的难点,在他的妻子身上。 刘菲,帝国皇女,精明强干,心机深沉,同时深谙人心险恶,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抱着三分质疑。 他有信心瞒过韩非,但对这个女人,必须加以警惕。 只是半个月时间,会宾馆已经焕然一新。帝国军的到来,不仅为艾尔兰提带来武力上的安宁,最重要的是,帝国军为时刻处于恶魔潮危机中的灾民注入新的活力。 唯独治安依然不能让人满意。不过艾尔兰提最近正在严打,相信这些瑕疵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当卡妙下车时,正好看到一队士兵押着一个犯人出了会宾馆。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从满布的血迹中,可以看出遭受了非人类的严刑拷打。而市民们站在大街两旁,一边向他丢着石头,一边骂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就连押人的士兵也受到了惨烈对待。好在有治安队维持秩序,否则这些大兵发起火来,可不是一道区区人墙就能挡住的。 幸好他们只是扔石头,卡妙想。如果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扔青菜鸡蛋,这些士兵就算不发火也得咆哮大街。 他忽然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问题:电视上的灾民褴褛不堪,连饭都吃不起,却偏偏用最缺乏的蔬菜蛋类砸人,也不知编剧是怎么想的。 就这些谩骂中,他敏锐的捕捉到犯人的职位。 “伯莱爵?” 卡妙失笑摇头。他对这位子爵有所耳闻,韩非既然敢向他下手,恐怕是动了真怒了。 不过游街示众这种办法也就韩非想得出来,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在毁灭肉体之后,还要进行惨无人道的灵魂实验吧? 洒然一笑,步入会客馆,立即被门口的治安队拦住。对方不无警惕的盯着他:“干什么的?” 在这个最为敏感的时段,别说戴着面具,就是素面朝天也会受到他们的层层盘问。 阅览过韩非的书信后,对方立即从质疑转为友善,示意治安队放他通行。 踏上红毯,宽敞的大厅里,他一眼看到被一众侍女包围的一男一女。 这一眼,恍如隔世。 第六十九章关于魔树 韩非和他的妻子正坐在大厅的中央位置小声议论,突然跨入空无一人的会客馆,顿时迎来侍女的盘问:“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卡妙。” 收起思绪,面具下发出低哑的问候声。 “稍等一下。” 侍女快步走到正在谈事的韩非身旁,小声说了句什么,身披白色魔法师长袍的男子终于停止议论,向他看来。 一个,是万众瞩目的禁咒法师;一个,是在冒险者公会底层摸爬滚打,只有一定名气的冒险者。 悬殊的身份对比,却没有给二人带来任何不便。相反,在看到他的一瞬,卡妙敏锐的捕捉到眸中的一丝失神。 刘菲和他隔着一张小方桌,清秀的鹅蛋脸完美无瑕,一身银色骑士内甲更是衬得她英气勃发。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脑后,看得出经过不少精心打理。皮肤白皙,有如透明,唯独紧抿的双唇,让她显得有些刻薄。 “你是帝国臣民吗?”发现韩非还在发愣,刘菲深吸口气,主动问道。 这个人来得太及时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即将攻打拉多港前夕才写了一封信给韩非。 这中间有一些曲折。因为韩非身份尊贵,所以信件并没有直接交到他手里,而是落在了治安队手上。而后经过重重审查,韩非是浏览信件的最后一人,倒数第二个,就是刘菲。 但是,见面并不愉快。因为对方一来就大刺刺的站在他们面前,视皇室身份于无物,就算捏着有关魔树的重要情报,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卡妙点点头:“是。” “你是艾尔兰提人吗?” “是的。” “知道面见皇室的礼仪吗?” “知道。” “那你还不跪下!” 深沉的压力从女子身上勃然发出,侍女们纷纷脸色大变,相继跪倒。就连门外的治安队也伏下身体,额头抵着地面,打死也不敢抬头。 卡妙平静反问:“你是皇女?” “没错。” “姓刘……刘姓是神选者遗传下来的吗?” 这次,变色的就是对方了。 “所有人退下。” 她赶走侍女,让命令治安队关上大门,布下静音结界,脸上的冷厉不减反增。 就是这副表情,在五年前宣布他为叛国罪,并命令侍从骑士暗中下手,把没有任何魔力的他推下悬崖。 往事一一于脑海浮现,他平静的看着她。 当初的自己不恨韩非,唯独这个女人,侵占了他心底足足五年,并种下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与绝望。 因为她,舍弃了吴明的身份。 因为她,吴明变成了卡妙。 因为她,自己才变得冷漠无情,处处算计。 他本以为见到这个女人,就算再冷静,也难免会出现波动。 可现在,他错了。 他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魔树讨伐战相比,她的作用不值一提——仅此而已。 也许她会影响到韩非的决定。可魔树一行,他们不去不行,否则,帝国将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信任危机。 他的算计,是和大势联在一起的。从一开始,他就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 过分的沉默让刘菲越来越凝重,只想得到魔树情报,却不料发现了一个更危险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即便有限,有韩非出手,这份能力也会无限放大。 可在这个人面前,她的能力、手段、心机、城府,通通不起作用。 她感觉得出来,对方的注意力在韩非身上,而非自己。纵然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想必目光也不会多停留一秒。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五年前的她,不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才杀了一个自认危险的人吗? 沉闷的氛围中,杀意渐渐凝聚。她不出声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缓缓抽出。 “小菲,不得无礼。” 韩非终于从长久的沉寂中清醒过来。复杂的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充满暖意的笑容:“你说,你叫卡妙?” “是的。” “嗯……卡妙吗?听说过你的名头。巴克冒险团的隐藏高手,任务成功率百分百的银发剑鬼,同时也是一名使用魔法的高手。看来,我们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能和禁咒法师探讨魔法海洋,是我的荣幸。” 韩非摇头笑道:“别这么说,我的魔法只限于禁咒,也许还不及你呢!” 他不动声色的挽住卡妙,挡住了来自刘菲的冷眼凝视,叹道:“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面具下神色微动,很快又藏匿无形。 “荣幸之至。” “荣幸吗?我倒不觉得。” 似乎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温和的他居然有一丝苦涩。不动声色的看了刘菲一眼,说道:“你先上楼,我和卡妙有话要谈。” 刘菲点点头,向他抛来一个警意满满的眼神,快步蹿上二楼,消失不见。 二人分主宾坐下,韩非主动开口问道:“卡妙先生真的是艾尔兰提人吗?” 卡妙笑笑:“冒险者没有国籍,不过,你要是问我在哪个地方待的时间最长,的确是艾尔兰提人。” 韩非笑。对方虽然不肯告诉他实话,但起码没说假话,这让他非常欣慰。 “这个面具……是你自己做的吗?” 他好奇的打量着面具的材质,至于是不是真的对面具有兴趣,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偶然之间得到的,不贵,也就十个铜币。” 韩非点点头:“既然卡妙先生手里捏有魔树的详细资料,为什么不找本地的治安官,而选择找我呢?” 卡妙摇头:“我要找的不止是你,而是真正有能力走到最后的人。” “有能力?”韩非咀嚼着这三个字的意思,“能详细说说吗?” “这棵魔树……不,不该叫它魔树,它真正的名字,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 “逆卡……什么树?”韩非显然没记住名字。 卡妙着重强调:“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和卡巴拉生命之树对应,既是天地间最大的灾难,也是最可怕的地狱。” “地狱?和魔界有什么关联吗?” “应该说有关联,还是没关联呢?” 卡妙想了想:“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又被称为倒生树,也叫邪恶之树。传说中,它的另一头树冠直通魔界,算是有一定关联。至于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倒生树?为什么会起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地表之上,我们能看到的,是它的树根。直通往下,才是树冠。倒生树分十个质点,22个径,分别对应不同的含义。” 韩非吃了一惊:“世上还有这种倒生的树?” “卡巴拉生命之树同样是倒生,不过意义不同。” 卡妙侃侃而谈:“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十个质点,从上而下,依次为:物质主义、不安定、贪欲、**、丑恶、残酷、无感动、拒绝、愚钝、无神论。每一个质点都有一个对应的大恶魔或魔鬼,也有可能是其他物种。据我目前得到的资料,物质主义对应者已经找到,它叫那海玛,大恶魔之一。” “只是第十层就已经是大恶魔级别?”韩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看了这棵魔树。在恶魔的分级中,这已经是统领级的了。除了最上位的恶魔之王,大恶魔无疑是他最大的对手。 “那第一层的呢?” 卡妙看了他一眼:“如果我猜得没错,对应是……撒旦。” 韩非的嘴角开始抽搐。 撒旦,那不是一个真实的叫法,而是统称,是地狱七魔君的统一称谓。现在的力量对付一个大恶魔都非常吃力,万一真的是魔君级…… 这仗,还要不要打? 韩非首次怀疑卡妙的来历。与其说是贡献情报,他更像是来给自己找刺激的。 看穿了他的心思,卡妙继续说道:“未必是七魔君,毕竟真正的地狱是不可能和邪恶之树重合的。应该是留下的投影,实力方面,应该会弱些。” 韩非脸色稍霁:“那那个什么卡巴拉呢?” “卡巴拉生命之树,又称为生命之树,是通往神之路径的道路。它代表的是正面能量,同样由10个质点和22个径组成。由下往上,依次为:王国、根基、荣耀、胜利、美丽、力量、慈悲、理解、智慧、王冠。和邪恶之树相反,它是天使与善良之人的引渡之道。” “那怎样能找到它呢?” 卡妙摇头苦笑:“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虽然是邪恶之树,但也难得一见。至于卡巴拉生命之树……至今还没人知道在哪里。” 韩非点点头:“那拉多港的树根呢?你对那里的恶魔有没有研究?” “知道一部分,恶魔应该是从树根上诞生的。如果能攻破恶魔潮,进入拉多港内部,那些树根没了屏障,会很好对付。” “也就是说,树根很简单,但树内很难解决……实力差距这么大的生物,还是第一次见呢!” 卡妙没有回答,因为这件事是他不需要去操心的。 韩非看了他一眼:“那请问,这棵树的典籍是出自哪里呢?” 第七十章对话 对此卡妙早有准备,将一本书籍放在他面前,足有半指厚。 “《黑暗教典》?”韩非只是看到书名,眉头就皱紧了。 “先生莫非是邪教徒?” “不是,是已知遗落的部分文明。黑暗教派行走于黑暗中,寻找成神的真谛,在这期间有一位先人看到了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所以将它记载下来,同样对应的卡巴拉生命之树也有记载。黑暗教派早已没落,这本书还是在一位古代贵族的墓穴里找到的。” 韩非闻言,不仅没有释怀,反而更加严肃:“世上真的有成神的方法?” 卡妙摇头:“有或没有,在我认为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是,世上有很多人都在寻找成神的办法。高高在上,渺视众生,掌控万物,翻手为雨覆手为雨,先生不觉得很好吗?” 卡妙失笑。 “说句不中听的话,韩大人。在我看来,成神其实是一步错棋。它会在过程中逐渐泯灭人性,变成规则的傀儡。它强大无比,不可抵御。可越是这样,越会埋下祸根。如果说,平民犯错,有治安队来管;官员犯错,有领主来管;王子犯错,有平民来管。那么神犯错,又有谁来管呢?” 转动的眼珠瞬间失去焦距。韩非紧盯着他,过了很久才失笑道:“抱歉,卡妙先生,您真的很像我那位朋友。” “是吗?我只是追求知识的真谛,这是每个魔法师必备的品格。” “知识……” 韩非想了很久,缓缓说道:“它的确是上天赐予人类最宝贵的财富。它推动属于人类,以及整个大陆的文明,它是最伟大的财富。魔法师一生渴求知识,虽然理由很自私,但我觉得,魔法师却是最伟大的人群。” 他透过明净的窗几,望向外面的天空,陷入沉默。 “在我的世界,有一种人群。他们夜以继日,不辞劳苦,寻找世间真相。在他们的知识推动下,更多更新的事物如雨后春笋,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便利。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师,偶尔有人会走上歧路,但更多的人会将他带回正道。” 他轻轻吐了口气,向卡妙笑道:“追求知识不是坏事,但好奇心是个偏执的孩子,过多的渴求会妄生灾祸的。” 语气里隐隐有些劝诫的意思。看来,《黑暗教典》让对方有些忌惮,之所以使用这种含蓄的方式说出来,无非是怕引起他的不快。 初次相见,就和别人推心置腹——卡妙是做不到的。这也正是韩非的优点所在,他很容易相信人,也愿相信每个人的初衷都是美好的。好比贪官污吏,一般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该死,卡妙会考虑这些官员的作用而定,而韩非是唯一一个劝诫的那种人。 他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无论做什么事之前,都有一个前提条件。而做了坏事的人,出发点未必是坏,也可能是好。杀人凶手可以理解,刽子手可以理解,就连路边的乞丐,他也有耐心一一寻找对方不去工作,却选择这种方式苟活的理由。 他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也正是因此,更多人愿意追随他,而非卡妙。 他点点头:“您说的很有道理,受教了。” 韩非再次绽开笑容,暖暖的,令人很舒服。 “这本《黑暗教典》,我可以带回去仔细研读吗?” “可以。”这本书其实本来就是要做敲门砖用的。韩非主动开口,卡妙自然不会拒绝。 韩非向他致谢后,继续说道:“卡妙先生,自从知识您的履历后,就对您一直很感兴趣。请恕我多嘴,您为什么一定要参加魔树讨伐战呢?” 卡妙对此早有准备,轻声说道:“为了知识。” “您已经得到了邪恶之树的知识。” “不深入其中,置身其中,书面上的知识始终只是书面,毕竟前人未必能一窥全貌,也不可否认会有误导后人的意思。” 他笑了下:“毕竟是邪教徒,做什么都不稀奇。” 韩非点点头:“那为什么选择帝国呢?从性质上来说,圣殿和魔法评议会对这本书更有兴趣。” “圣殿拿到这本书后,未必不会把我当成异端烧死;魔法评议会的确合格,但有一样,他们是没有的。” “是什么呢?” “禁咒法师。” 韩非愣了下:“我?” 卡妙点点头:“和不同的人交流魔法知识,会得到不同的心得和思路。正如您所说,禁咒法师的确不会其他魔法,可在禁咒上的研究,比其他人强了太多。和您交流,我觉得会得到更新的思路。” “您的想法很新奇呢!” “这本书落在谁手上,结果都不会改变。但如果借此能在探寻真理的路上看得更远,我更希望您能得到它。” “我可以理解为,我也是你的课题吗?” “虽然有些失礼,但还是请您理解。” 韩非洒脱笑道:“没关系,我也是魔法师,偶尔也会将他人作为课题。倒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课题,有点感兴趣呢!” 卡妙笑道:“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只是刚巧有这个机会罢了。和其他人相比,我幸运得多。” “哪里的话,卡妙先生为魔树讨伐战做下的贡献,也不是他人可比的。” 韩非想了想,继续问道:“我记得,您挂名巴克冒险团旗下,就是为了魔树讨伐战。只是当时没有谈拢……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您不选择冒险者公会呢?” “冒险者公会以利益为上,他们参加魔树讨伐战,无非是为了贪图更多赏金。就算是魔法师,也只会把目光放在金钱上。没有志同道合的人,我个人的精力又是有限的,不可能得到更多。所以,在巴克冒险团之后,我希望找个理念相同的人合作。” 韩非点点头:“那可真是我的幸运。” “哪里,能和禁咒法师共同研究同一个课题,是我的荣幸才对。” 韩非干笑两声,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么,您对职位有什么要求吗?” 卡妙摇头:“职位无所谓,只要不打扰我的研究就好。” 韩非点点头:“您愿意加入宫廷魔法团吗?” “宫廷魔法团……请恕我失礼,人在官场,难免会沾染一些不必要的习气。虽然魔法团诸位都是尊贵显赫的人物,但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韩非却已经理解了。 “卡妙先生对官场的事还真是了解呢!只是您这样想,我倒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您了。” 他认真的想了会,问道:“这件事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您的智慧会是左右这场战争的重点,要是安排在一些没人关注的角落,恐怕也对不起您的身份。” 卡妙点点头:“无妨,只要没有人打扰就好。” “明白了。卡妙先生的嘱托,我一定全力办好。” 说到这里,他笑道:“要是把您这样的人安排在军队里,恐怕也不合适呢!看来,我们又要有相处的机会了。” 从这句话里,不难听出他已有答案。不过涉及到整支大军的动向,这位禁咒法师还需要再慎重考虑是否合适。 他笑着说:“那就拜托韩大人了。” “叫我韩非吧!你是以魔法师的身份入驻的,我自然也要以魔法师礼遇。” “魔法师与魔法师之间的对话吗?” 卡妙不由笑道:“韩大人,您的确是位神奇的人呢!” 韩非笑笑:“听说卡妙先生刚从西部魔沼回来,想必一定非常辛苦。稍后我会置办酒宴,介绍几个重要人物给你认识,刚好您也可以详细介绍下魔树的情况。” 卡妙拒绝了:“还是饶了我吧,从进门到现在,光是和您说话,我的腿还在打颤呢!” 韩非愣了下,放声大笑。 送走卡妙后,韩非快步上了二楼。刘菲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打理她的头发。 “谈完了?” “嗯。” “结果怎样?” 韩非摇头:“看不透。” 刘菲叹了口气:“让你做这些事,实在难为你了。” “夫妻之间哪用得着说这种话。” 韩非笑着接过眉笔,为她画起来。 他描得很细,也很慢,却也细心。简单的几笔勾勒,就将对方的美丽体现得淋漓尽致。 刘菲端详镜里的自己,不由笑道:“你不去当化妆师真是可惜了。” “满意吗,我的客人?” 放下眉笔,刘菲已换上了严肃神色。 “那个卡妙,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他的身份和来历都很神秘,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韩非点点头。他容易相信人,但不代表没有防人之心。更何况,对方的出现非常突兀,一封信笺莫名其妙传到自己这来,想必理由也不只他表面说得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向伯莱爵下手,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刘菲笑道。 “乱世需用重典。伯莱爵身份特殊,一旦开了口子,难免会有官员效仿。” 韩非笑道:“开战的时候,我可不想有人在后方添堵。否则首尾难顾,就算赢得战争,也未必是件好事。” 刘菲点点头:“你要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该下手的时候不能留情,会出大乱子的。” 韩非拍拍传单,示意她坐过来,搂着她笑道:“你知道卡妙跟我提了什么条件吗?” 刘菲认真的想了想:“他想出仕?” “出仕?我倒是想,可惜我胆子小,不敢用啊!” “那他想要什么?” “魔树讨伐战的资格。” 刘菲愣了下:“他不是在冒险者公会做事吗?” “他想找个可以和他一起研究魔树的人……”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下,去观察妻子的脸色。 刘菲惊讶:“所以他找上了你?” “嗯。” “你觉得可信吗?” “信不信无所谓,重点在于……”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斟酌道:“他对知识的执念太深了。” 第七十一章传承与知识 回到酒店,卡妙意外的发现卡拉和艾瑞娅已经回来了。就连拉娜也坐在客房里,三女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你们怎么回来了?” 魔树讨伐战有圣殿与魔法评议会参与。以艾瑞娅和圣殿的关系,势必会是一场腥风血雨。而卡拉作为深渊领主,又具有一定智慧,如果遇上魔法评议会,也是场灾难。 卡拉嘟着嘴嚷嚷:“别想甩开我,我的最高级魅惑还没结束呢!” 艾瑞娅向他笑笑,不过卡妙并不期望从她嘴里得到答案。 拉娜一脸正色:“材料已经置办好了。” “拿到6楼来。” 魔树讨伐战是一场持久战,因此住在酒店里的都是常客。而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武斗家与魔法师,所以酒店临时在6层布下不少结界,方便魔法师进行实验。并为此留下规定:酒店不允许3阶及3阶以上魔法实验,否则后果自负。 这是酒店的无奈之举了。如今艾尔兰提到处都是平常看不到的高手,没有规定,没有官方作保,很难约束魔法师的疯狂实验。再加上魔法分会已经人满为患,与其禁止魔法师私下实验,倒不如摆到明面上,用规定互相约束。 踏过柔软的嫩黄真丝地毯,来到最角落的位置。拉娜抬头打量四周,不禁惊讶:“怎么会选在这里?” 以魔法师对实验室的标准来看,卡妙选的无疑是最差的一个。 贴近大街,喧嚣的环境很容易造成噪音污染;房间在背阴面,采光很差。就算用照明术,效果也不可能达到实验室需要的水准。 卡妙的答案令她鼻子一酸:“便宜。” 两千枚金币早在卡拉买这买那的无计划消费中花得差不多了,战时物价又贵,在付完一个月房租后,就把所有家当交给拉娜置办材料,如今的他可谓身无分文。 至于鲁伯特答应后续的18000金币,考虑到艾瑞娅的处境,卡妙心有灵犀——这应该是对方给自己留的后手。 万一艾瑞娅被他送回圣殿,性质便从护卫变成了交易。届时圣子必然会找他的麻烦,而鲁伯特也可以向圣女交差,一举两得。要是圣子对妹妹护得厉害点,甚至还能坐享其成,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再回来收拾残局。 能左右逢源到这种程度,卡妙也是叹为观止。 不过,也正因为这种人的存在,如今的圣殿才能保持一致对外。否则,他的计划又怎么成功呢? 推开房门,清素的家具与装饰再次让拉娜心生感慨。 环境幽暗,空气阴冷潮湿,还掺杂了一股子朽木味道。在照明术的作用下,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小动物发出吱吱的惊叫声,钻进墙角内侧的老鼠洞里。 “真的是……”作为兽术师,拉娜发出了很专业的感慨,“……太烂了。” 不小心蹭到了桌几上的什么东西,一件重物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拉娜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又被门外的吼声再次吓呆。 “隔壁的会不会布个静音结界?还能不能做实验了!” 拉娜紧张的注视着卡妙。 半个月,帕米山上的废墟早已化为历史,可当初的景象依然让她惊悚不已。 卡妙不仅不是善人,相反,他手段残忍,心狠手辣,是她见过的狠角色中最可怕的一个。以他的实力,万一那个人惹怒他…… 她一边想象着整个艾尔兰提被恐惧支配的场面,一边打着寒颤。 卡妙充耳未闻,随手布下静音结界,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粒粒月白色的花珠,一一摆在准备好的容纳盒里。熄了灯,为她开了幽光之眼。 “材料给我。” 拉娜松了口气。 她还是第一次体验暗系魔法,明明黑暗不见五指的环境,却比白天看得更清楚。顺着刚才蹭到的位置,她从坚硬的地板上捡起蹭掉的东西。 触手冰冷,暗含一丝非常古怪的魔力。而且,似乎还发着紫色的光? 在幽光之眼下,她看清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心房,大脑开始晕眩,差点再次丢掉。 “这就是那柄魔剑吗?” “嗯。” “怎么会在这里?” “捡到的。” 声音低哑,毫无波动,仿佛在讲一个平凡的事实。 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端详这柄魔器。黑色的剑身,幽蓝的剑刃,剑柄上刻有羊角的恶魔雕像。淡淡的紫色魔气给她以幽冷的感觉,警兆更是疯狂大作,好像只是碰到它,就会遇到非常不幸的事一样。 不过,这柄魔器显然不能像控制拉尔那样控制她,因为剑身已经断了。从断口中,可以看到有一道非常窄的圆形孔洞,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把最重要的一段取走了,只留下这件废品。 一时间,拉娜居然觉得可惜。 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就这么永远的凋零了。它的过去、它的来历、乃至它的强大,将湮没在茫茫历史长河中,不再为人所知。 “给卡拉的兵器,是用魔剑的剑芯做的吗?” “嗯。魔剑的旧主是黄泉之神,有名的邪神之一。这柄魔剑出自地狱,和卡拉的属性非常契合。” “做出来的兵器,会比这柄魔剑更强吗?” 黑暗中,她看到卡妙向自己笑了下。 “没有意义的艺术,我是不会耗费心力的。” 这还是她首次听到有人把制作兵器冠以“艺术”的称呼,不由生起一种古怪的情绪。 “制作兵器也要有意义吗?” “嗯。”卡妙头也不抬,沉吟稍许后,提了一个问题。 “拉娜,你觉得什么叫有意义?” 拉娜愣了下:“有意义的事……就是对目的有利的事情吧?” 卡妙点点头:“没错。对目的有利的事,就是有意义的。那么,你觉得这柄魔剑的存在有意义吗?” “魔剑的存在……这,大概是为了保下黄泉教派?” 卡妙提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拉娜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只是为了保护,魔剑的存在没有意义。” 卡妙缓缓说道:“想让一个教派延续下去的方法有很多。用武力延续,既是有意义的,也是没有意义的。过强的武力会滋生傲慢,傲慢使人自大,进而滋生野心。” “魔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万一有人用魔剑屠杀黄泉教派的人呢?那就不是保护,而是灾难。所以说,这柄魔剑留下来的意义,并非在于黄泉教派能否延续下去,而是一种传承。” “传承?” “对,传承。” 卡妙笑道:“你说,人类能发展到现在,依靠的是什么?” 拉娜想了想:“是知识吧?” “没错。正是知识造就了如今的格局,理念,以及文明。没有前人的传承,不能继承的知识终将在历史中黯淡褪色,也就没有现在。” 他叹了口气,手掌抚在魔剑剑身上,目光温柔,像是在看情人。 “魔剑主人想要传承的,不仅是一柄剑,还有魔剑代表的年代历史,以及当代人的智慧与知识。这柄剑本身没有多大意义,它的存在,不过是柄威力较强的兵器,远不及象征意义来得厚重。” “那跟制作兵器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单提这柄剑,它对我要做的兵器有意义,因为材质特殊,属性契合;如果提到它身上的蕴含的知识,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是时候退出舞台了。” 他露出了少有的落寞神色。 “之所以称为艺术,是因为它所代表的年代和历史,是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拉娜点点头,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懂。 但有一点,她明白了。 拿到魔剑的拉尔,只是一个会使用暴力的傀儡,在他眼中死不足惜。可对这柄魔剑,他却深感遗憾。 这算不算恋物癖? 她默默转动着念头。当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取用魔剑剑芯做成的24枚花珠,分别以不同的铭文镌刻,以排除相同铭文之间的排异性。此刻,它已然成型,漂浮在药草泡制的水面上。 卡妙观察了好一阵,这才将它们捞起,开始下一步工作。 技能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接下来,就是将铭文有序排列,以有效组合的方式形成魔力回路。 对此,卡妙决定了三个魔法。 鉴于卡拉攻击不足的弱点,这三个中有两个是攻击魔法,一个是控制魔法。 而第一个魔法,就是风刃。 风刃是个自由度很高的魔法。根据施法者魔力控制、魔力量大小,所释放的风刃数量是各不相同的。有的人能瞬间放出一百枚风刃,数量是多了,可对点线方面的杀伤力严重不足,有的甚至不如2阶魔法;也有的人只能放出十几枚,数量少是少了点,可一旦能集中起来,威力堪比4阶魔法。 当然,以卡拉的魔力控制能力,卡妙是不会抱有任何期待的。 第二个魔法,就是卡拉吵着闹着一定要学的死亡丧钟。 超大范围超高攻击的魔法,弱点是要有祭品,且发动速度慢。不过暗中阴人是非常不错的,怕就怕小魅魔兴奋之下从东门敲到西门,艾尔兰提就真成鬼域了。 第三个,严格上来说,算不上魔法,而是技能。 他的催眠术水中月,等于精灵女皇的镜花水月弱化版,虽然没有后者以假乱真的效果,但也算是勉强及格。不过以卡拉的战斗智商,水中月是肯定没效果了,倒是镜中花还算契合。 水中月的效果,有如雾里看花,朦朦胧胧,很容易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镜中花,意为——镜中有花镜外无。打个比方,它就像一个会自主制造假象的镜子,以不存在的东西迷惑对方,与魅惑可谓相辅相成。 除此之外,其他大部分铭文都属于辅助类。精神集中、魔力感应、物理效果强化、魔法效果强化、蛮力术、嗜血术…… 两两结合,又是一个新的魔法体系。至于三三,目前附魔等级还在初段,到达最高级,就可以进行更多组合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魔剑剑芯的紫色魔气。手链做好后,只是戴在手里,就能感到源源不断的魔力吸纳汇聚,将吞噬的特性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听完卡妙的介绍,拉娜这才明白,他给小魅魔配置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大杀器。 第七十二章舞会 四大势力与恶魔潮的斗争一直在持续,直到五天后,才将恶魔潮压回拉多港。整整大半个月的战争,终于迎来第一场胜利。 南部讨伐军将领趁机率军与圣殿军汇合,完成三面合围。而冒险者公会及魔法评议会选择水路出发,从江面发起进攻。 捷报第一时间送回艾尔兰提,到处充满人们的欢呼与喝彩声。 当晚,整个艾尔兰提张灯结彩,就连卡妙也收到了韩非寄来的舞会请帖。此刻,正在独自前往会宾馆的路上。 “可以了吗?” 拿开镜子,出现在艾瑞娅面前的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左额角有一道结痂的疤痕,血淋淋的划过眼角,看起来有些凶恶。 艾瑞娅呆呆的看着他,眉目中洋溢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你会化妆?” “学过一点。” 习惯的去摸脚边,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带禅杖出来。把镜子塞给艾瑞娅,示意她也画上。 在甄选一起前往舞会的舞伴时,卡妙也是根据各人性格,最后挑选了艾瑞娅。 首先,他不可能独自前往。单身狗这种生物在舞会不仅没有市场,而且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一旦韩非临时起哄给他挑选舞伴,到时会有很大几率暴露身份。 毕竟,这位旧友在很早以前就有“月老”的外号,这种事是真干得出来的。 其次,不能带卡拉。恶魔一族的天性就是惟恐天下不乱,再加上她的魅惑能力,肯定在舞会上闹出大事。 最后,拉娜需要照看卡拉。 艾瑞娅和卡拉的关系日渐递增,前者智商有缺陷,后者又喜欢乱出主意,很容易被卡拉带跑。必须由深知利害的拉娜看管,才能将出事率降到最低。 算来算去,能跟他一起去的人,就只有艾瑞娅一个了。 脱下银光闪闪的骑士铠甲,换上淡绿长裙的艾瑞娅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只是拿着化妆盒发呆,迟迟没有动作,让卡妙有些头疼。 “我来吧!” 用魔法遮去魔纹,上粉,搽脸,折腾了好半天,卡妙深吸口气,提起眉笔,在眉尖轻轻一触。艾瑞娅却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惊讶的看着他。 转笔轻柔,柳黛浅色渐入深。 相隔天涯的面孔突然拉得好近,艾瑞娅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在卡妙收笔的一瞬,鬼使神差的用额头碰了他一下。这也导致了最后一笔功败垂成,好好的柳叶眉在下方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艾瑞娅痛呼着抱住头,抢过眉笔,无论如何也不让他再画了。 “啧,有点……算了,就这样吧,一会帮她把那点多余的擦掉就行了。” 半小时后,一个左眼开了道疤的男子携着一名女子下车。会宾馆外已经聚了不少人,相互之间打着招呼。在卡妙二人下车的瞬间,所有人都被艾瑞娅的扮相惊艳了一把,可在看清正脸后,又黑着脸把头扭开了。 那道眉实在画得太丑了,眼角下还挂着一道长长的黑印,是个美女都得掉头走。 侍应拦下二人,看过请帖后,引他们上了二楼。 会宾馆的舞会在一楼举办,不过现在还没有多少人,多数都在二楼举杯交谈。卡妙上楼的时候,也仅仅只有一名侍女看了一眼,但跟着就把惨白的小脸转了过去。 生怕艾瑞娅经不住美食诱惑,卡妙还特地选了角落坐下。当看到她表情冷淡时,才突然发现自己把她看得低了。终归是前任圣女,见过的场面只会更大。 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人搭理,仿佛整个舞会只有他们两个人。直到韩非夫妇的出现,所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向他们看去。 今天的韩非换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头戴宽沿礼帽,脖颈还系了个黑***结。带着一如既往的谦逊笑意,引出了今晚的主角。 刘菲扶着扶梯,在韩非的牵引下,在他身后款款出场。 一反西方式的礼帽长裙,今天的她一身大红旗袍,曼妙的身材和若隐若现的腿部曲线,一出场就惊艳到了所有人。心口处扎了一朵花,在颜色的衬托下,雪色的肌肤更显白皙,带着浅浅笑意,顾盼之间自有一番妩媚风情。 她越来越漂亮了。 和五年前相比,脱去属于少年的稚气与青涩,多了几分稳重与端庄。作为帝国皇女的气场隐而不发,既不会伤到他人,也不会黯淡自己。 能娶到这样的女人,直是好福气。 伸出的手掌在空气中停留了十多秒,决定拍时,已是尾声。 有些自嘲的放下手掌,继续在角落扮演一对凶丑组合。 “女士们,先生们,有幸邀请各位来此参加对拉多港魔树讨伐战的庆功舞会。也许还有很多人互不相识,在这里,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行了个魔法师礼,笑道:“贝尔法帝国宫廷魔法团团长,韩非。” 顿时,人群中响起一阵赞赏与惊叹声。 韩非是那种气质型男,长相普通了点,可他温文尔雅的笑容和举止,却迅速俘获了在场众多少女的芳心。有些女人甚至不顾场合大声尖叫,类似于“我要给你生猴子”“我爱你”的话语层出不穷。 韩非温和的笑着,在某一个瞬间,表情狠狠扭曲了一把。不过恢复很快,倒是远在角落的卡妙笑出了声。 “他真的是一点没变……不,该说改变了吗?” 艾瑞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懂他在笑什么。 接下来,又是刘菲的自我介绍。这次引起的反响没有韩非那么热烈,可当男人们炽热的眼神扫过她时,韩非依然皱了皱眉。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三大势力的上层人物。看似风光儒雅的背后,酒色财气一样不少。虽然明知这些人只是过过眼瘾,仍然有些不舒服。 不过,鉴于禁咒法师的威名,大家的欣赏只敢维持短短时间,便收回目光,互相熟络的打起了招呼。 前来参加舞会的人越来越多,主场地也渐渐转向一楼。美妙悠扬的音乐声中,大家纷纷带着舞伴踏入舞池,绚丽的灯光下,舞会正式开始。 韩非夫妇作为今晚的主场,在音乐响起时就已进入舞池。 色彩斑斓的舞池中,忽而黑云骤起,忽而红花绽放,一收一放,美不胜收。随着曲调加快,二人也越跳越急,终于在悠长的尾调中停下舞姿,相视一笑。 韩非喘了会气,带着刘菲来到角落,向侍女问道:“见到卡妙了吗?” 侍女摇头。 二人面面相觑,刘菲皱眉:“难道他还没来?” “或许换了副装束。” 韩非一脸理解:“如果他戴着面具进来,肯定会引起骚动的。” “你是说,有可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韩非点点头,语气却不太有把握的样子。 “希望如此。” “总之看到可疑的人尽快报告。”刘菲对卡妙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可疑”二字已成了他最显眼的标签。 另一边,卡妙坐在5层的图书室里,翻阅着一本《炼金简史》。艾瑞娅安静的坐在一旁,手里同样拿着本书,不过书名是《精灵王传说》。 相比圣魔战争,艾瑞娅对奇异传说更有兴趣。自从卡妙得到初版《圣典》后,从没见她看过一个字,但对这些小说乐此不疲。当然,她也不止看这一种,在卡拉的熏陶下,这位曾经的圣女殿下,已在深入研究男女关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卡妙手上这本《炼金简史》,是还没看过的最新版本。作者是魔法评议会的炼金术师团,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如今俨然是整个魔法界炼金学的领头羊。 炼金学,药剂学,不懂的人往往很容易把这两者混淆在一起,实际上有本质上的区别。炼金学的对象往往是物,而药剂学的对象仅仅只是药剂。 炼金学起源于致力于将廉价物品变成金子的古代魔法师。那时候,魔法体系还不像现在这么分工明确,流派众多,炼金学在当时也不叫炼金学,而是一种只存在于理想中的魔法:点金术。 点金术,取意点石成金,是魔法师用来敛财的一种手段。然而金子没点出来,却点出了别的东西。 发现意外状况的部分魔法师开始研究点金术,以各种不同的手段和材料,建立一套别于传统魔法的魔法炼金体系。 当时的点金术并不像现在这么受欢迎。相反,在研究点金术上一去不复返的魔法师成为传统魔法师口中的不务正业者。直到黑暗年代的到来,点金术才终于被人们承认,独成一科,更名炼金学,进入大众人视野。 这给了卡妙灵感。目前最大的难题,不是实力不够,而是人手太少。如果用炼金学增加人手,应该能缓解不少人手不足的难题。 第七十三章米勒魔导士 舞会气氛热烈,二三四层也有不少人往来,唯独五层图书室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卡妙吐了口气,将尾页合上,放在面前的小书山上方。 短短两个多小时,他已经看了十多本厚度不一的书籍。这在外人看来过于惊悚的一幕,艾瑞娅早已习以为常。 当他去拿新的一本时,肩头突然一沉。 那本《精灵王传说》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主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卡妙为作者小小默哀了一把。这一幕,恐怕是作者最不愿看到的了。 “还书。”按桌上的说明,卡妙念出了这两个字。 在图书室的神秘魔力牵引下,厚厚的书籍自手中飘起,飞向原来所在的位置。 这让卡妙大感兴趣。 他将来也是要修建图书室或图书馆的。可是手上的书籍光是分类就有好几百,更别提还有《圣典》这样的孤本。万一拿错,想要找到特定的书籍,肯定要下很大一番功夫。 叫醒艾瑞娅,来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看到了书架后刻画的巨大魔法阵。 “定位魔法吗?” 只有一个定位魔法还远远不够。肯定还有另一个魔法阵,约束着整个图书室的书籍。 “朋友,你也是魔法师吗?” 循着声源望去,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站在书架另一侧笑看着他,手里拿的正是他刚才阅读的那本最新版《炼金简史》。 “看上去有些不像,连法杖都没有的魔法师可不算真正的魔法师。” 说到一半,他蓦然醒悟:“忘了,今天是禁咒法师举办的庆功舞会。” 卡妙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他就已经说了三句话,而且自问自答的给了个很中肯的理由。 宽大的黑色魔法师长袍,象征着对方属于魔法评议会一员。领口处的徽章……白金级? “您是……” “我是这里的临时图书管理员,你可以叫我米勒。” 米勒非常殷勤的介绍着自己,然而对方的反应让他有些茫然。卡妙就像没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只揪准了一个关键词:“临时管理员?” “这里是禁咒法师的临时图书室,因为战时的关系,所以只能称作临时,这些书籍迟早还是要还回宫廷的……” 米勒顿了下,颇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 “……”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米勒睁大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在看外星人。 “……很抱歉。” 血淋淋的事实让米勒无法接受,他指着手里的那本书,用忍无可忍语气问道:“你看了半天我写的书,你不知道我是谁?” 卡妙记得那本书的作者:“魔法评议会炼金术师团?” “炼金团可不是我的名字。”米勒不满的瞪着他,絮絮叨叨的说,“我是炼金团的米勒·弗兰克大人,也是魔法评议会仅有的3000一……” “魔法评议会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当临时管理员?”卡妙皱眉,这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难道魔法评议会能放下禁咒法师被帝国夺走的耻辱,和帝国言和? “是炼金!炼金傀儡!” 米勒暴跳如雷:“亏你读了那么长时间,没看到我是炼金傀儡吗?” 这次,卡妙是真正震惊了。他不信邪的凑到米勒身边,拽拽他的胡子,摸摸他的皮肤,甚至撩起他的长袍在关节处捏了一把,往下,再往下…… “臭小鬼,你在干什么……喂!你在……别动那里……嗷——” 米勒疯了一样拳打脚踢,居然颇有力道。只可惜遇上79级属性面板的卡妙,那点力量也不过就帮他挠挠痒而已。 和真人一样的手感,关节处也没有缝合的痕迹,模型做得惟妙惟肖,连他都一眼分不出真假……不,是看了这么多次,依然分不出真假! 魔法评议会,居然有这样的鬼才吗? 一时间,卡妙竟然起了把炼金傀儡带回酒店,好好研究的冲动。 “臭小鬼,我可是尊贵的米勒大人亲自制造的炼金傀儡,不怕亵渎圣体吗?” 米勒吹胡子瞪眼,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产生把他就地拆解的邪恶念头。 而且,智商也过关。如果能制作一个这样的炼金傀儡交给卡拉和艾瑞娅,以她们俩的实力加上傀儡的智商,想必实力会飞涨一大截。 卡妙目光闪闪,又提了一个问题:“既然是魔法评议会制作的傀儡,为什么会在这里担当韩非的私人管理员?” 米勒瞪了他一眼,脸上居然浮现出得意的表情。却不知这一举动被对面的男人看在眼里,自己的安全已经岌岌可危了。 “居然直呼禁咒法师的名讳,看来你是有一定身份的人,那我米勒大爷就当做善事告诉你。” 他指指自己:“我是禁咒法师委托米勒大人亲自制作的炼金傀儡。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图书室,没有我不知道的书,看不懂的知识,只要踏入这扇门,包括你身上的所有书籍都会自动被我的核心记录。” “是吗?那我藏在空间戒指里的也可以读到吗?” “需要耗费一定时间,只要你待的时间够长,我就能直接跳过空间戒指,直接获取你身上所有的书籍!” 价值再次抬高,不过也同样列入了清理的范围。 卡妙淡淡道:“那我身上有藏书吗?” 米勒怒道:“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魔法师。真正的魔法师不仅拥有法杖,随时还带着一座移动书库。可你呢?在那里两个多小时,我却闻不到一本书的味道!” 他很不客气的啐了一口:“魔法师的败类。” 易怒,冲动,性格恶劣。而且看待事物片面,单凭他没有法杖和藏书就断定自己不是魔法师,看来主人的设定也不是那么完善。 “是不是败类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卡妙拿出一张卷轴捏在手里:“我随时可以把你毁掉。” 米勒死死盯着他:“你敢向我动手?不怕伟大的主人把你轰成渣渣吗?” “主人?是指那个魔导士吗?他可算不上后盾。” “我说的是禁咒法师!” 不能使用魔法,只有不堪一击的物理攻击。而且,他对韩非的忠心似乎胜过了米勒。 “禁咒法师吗?”卡妙摇头,“只要把你拆成零件,他是不会知道的。” “哈!”米勒开心道,“只要我不走出这扇门,就算你拆了我也无济于事。” “那我把你丢出门外。” “这样会惊动主人的!” 米勒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我身上有触发机关,一旦出门主人就会知道。” ……收回前言,炼金傀儡的智商仍然是弱点。 卡妙收回卷轴,问道:“这里有两个魔法阵,是用来困住你的吗?” “主人不会这么对我!”米勒斩钉截铁的说,“而且数量也猜错了,一共有三个魔法阵。” 卡妙的眼睛亮了。他抽出一本书,翻到扉页,厚厚的封皮中间有一道细不可察的划痕,里面夹着一张小卷轴。 “原来是这样。” 书架上的魔法阵不是定位魔法阵,真正的定位在封皮,以及固定位置的夹层里。而书架上的魔法阵,只是一个看似定位,实际拥有召唤能力的魔法阵。 居然看串了魔法阵,卡妙为自己的失误失笑不已。 放回书籍,不再理会炼金傀儡,叫醒还在熟睡的艾瑞娅,卡妙回首笑道:“要是韩非来了,记得告诉他一声,卡妙来过这里。” 临出门时,忽然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在他进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炼金傀儡的影子,那它又会藏在哪呢? 这件事,或许韩非都不清楚,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只有米勒本人。 “3000魔导士之一吗?魔法评议会还真是人才济济。” 过了一个多小时,侍女才慌慌张张的跑到这里,张口就问:“你见过一个可疑的人吗?” 米勒看了她一眼:“可疑的人有两个,不知你说的又是哪个?” “男性,个子……”她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这么高。” “卡妙?” “你见过他?”侍女惊喜道。 米勒点点头:“一个多小时前见过。” 笑脸凝固了。侍女沮丧的捂住脸:“怎么这么快?舞会才刚开始啊!” “能在舞会时间来到这里,想必也是个渴求知识的人。” 无视了少女的无奈心情,米勒若有所思:“对魔法阵很有研究,而且通过我的炼金傀儡知道这么多东西……” “对了,他刚刚看的是什么书,能告诉我吗?” 米勒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那本最新版《炼金简史》交给她,笑道:“请转告韩大人,我对这位卡妙先生非常感兴趣,如果能见他一面,我愿意免费送他一具炼金傀儡。” 第七十四章作死小能手(修) 回到酒店,把睡得死沉死沉的艾瑞娅放到床上,细心的为她盖上被子。拉娜很警惕的睁开眼睛,在看到是他之后,又把怀里的“抱枕”搂紧了些。 “拉娜,放手,快窒息了!”小魅魔挣扎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卡妙快拦下她!” “晚安。”卡妙无情掩上最后一丝希望。 上到6楼的实验室。周围隐隐传来轻微铃音,没有隔音效果的房间就是这么令人头痛。 布下静音结界,陷入沉思。 值得一提的是,前天韩非正式任命他为高级魔法顾问,总算在魔树讨伐战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补足巴克没能给予的东西,让他获得了站在大军中面对魔树的资格。 艾尔兰提解围,前沿阵线压进,留下来的时间应该不会很多。 舞会只是一个让大家彼此认识的机会,真正的重心,还是在明天的最终作战会议。 这件事韩非和他打过招呼,希望他能在明天上午10点钟准时出席。 一个通晓魔树资料的人,必将受到所有人的瞩目。圣殿和魔法评议会、以及冒险者公会的重要人物都会在明天出席,到时,身份暴露的危险性大大增加,必须谨慎再谨慎。 终于到了这一步,再平静的心情也忍不住波澜起伏。 无论如何,此行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结束了一天工作带来的疲累,卡妙伸着长长的懒腰,扣住一颗魔晶。 “照明术。” 魔晶的补充也是至关重要的,看来,要跟后勤部队打好关系了。 白色的柔和光芒升上室顶,保洁早已贴心的整理好床铺,就连火盆也点起来,赤色的火焰在白光下散发着阵阵热气,驱走冬日独有的严寒。 明知6层不是普通房间,酒店的服务依然这么周到,这让卡妙有点佩服酒店老板了。 摘下面具,脱下大衣,挂在墙角的衣架上,开始整理这几天采购下来的物品。 临行前的准备工作同样重要。魔晶、魔法卷轴等战略物资虽然可以通过帝国得到,可就是再蠢笨的人也清楚,拿了物资就等于进入帝国的眼线。日常用度、战斗消耗、研究消耗,都会一一上报。以刘菲和韩非对他的关注度,这些数据很可能成为突破口,成为身份暴露的重要证据。 而且,有些东西是见不得人的。 灰骨花作为亡灵法师的最爱,魔法评议会通用的材料,在帝国市面却是禁止流通的。虽然不属于战略物资,可是单纯的生长环境很容易触及一个人的底线。常年使用灰骨花的亡灵法师之所以不受人爱戴,有很大情况就是基于这种理由。 除此之外,还有幽月草、乌金骨、魔人古晶等等,拥有同样的交易困难。 在魔法界并不鲜见的材料,却很难在帝国流通,这并非没有理由。早在贝尔法帝国自建国之初,就定下了《物品流通法案》,用到的都是当时的旧资料。然而,随着近现代魔法日渐增进,许多没有头绪的材料都得到考证及评定,却迟迟没能得到重新订正流通法案的消息,让帝国白白损失不少人才。 在不知真相的民众和魔法师眼中,这一举措显然很不符合帝国在魔法发展上的热忱。可事实上,由于物品流通法案牵涉太大,几乎每年都有不一样的声音,长年僵持之下,已然成为新老贵族交锋最激烈的战场。 作为新贵族的领头羊,以及有史以来首位禁咒法师兼帝国驸马,韩非首当其冲。这个看上去一脸和气的年轻人,甫一出手就让不少老贵族吃了大亏。以新政为目标的他无往不利,在内有刘菲,外有西北战线的基础上,给老贵族的压力远比任何时期都要庞大得多。其中最重要的一处战场,就是《物品流通法案》。 他呼吁成立帝国属探险队,进行野外考察和发掘;成立专业的审核机构,每半年一次对物品进行考察,有适合流通者从名单尽快剔除,不适者加紧约束;进一步开放国境,打通贸易市场;甚至扬言要亲自渡过无尽海,到达彼岸的东大陆,为帝国寻找更多更大的财富。 然而,过于前卫的思想,以及急于求成的态度,让新政的施行变得极为不利。和历史上诸多变法相似,没有经验的新贵族不仅没能实现抱负,反而被老贵族拉入政争的漩涡。而他们提出的新政,则被老贵族利用起来,变个名义,不仅不会造成损失,得到的好处只会比之前只多不少。 难怪韩非会放下西北战线这么重要的战场。比起无聊的边战新闻,国内战事更容易受到人们关注。这是一步由边境转向内部的战役。一旦成功,西北战线和国内就都有了话语权,新政的施行想必会顺利许多。 可在卡妙看来,却是一步死棋。 诚然,他在新政的路上越走越远,然而,越是接近成功,他的危机就会更近一步。而这场危机并非来自魔界,也并非国境冲突,而是来自至高层的疑虑。 自古功高盖主者,少有善终,更何况是韩非这样集力量与名声于一体的人物。他表现得越是优秀,皇帝越无法信任。因为驸马始终是驸马,不是皇子。他没有继承皇帝的资格,更没有皇室的血统,万一骑到皇室头上,那这江山到底姓刘还是姓韩,将成为皇室的心头大患。 不过,这都是韩非需要考虑的问题,与他无关。现在的他,更愿意专注面前的战事。 笃笃笃!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他回过神来,把摆满桌面的材料划入背包,戴上面具,坐在靠椅上,对着魔法照明灯翻开了一本书。 “进来。” 房门打开,侍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先生,有客人找您。” 客人? 面具下的眉毛轻轻挑起:“天色不早,告诉那位客人……” “先生。”侍应加重语气。他神色紧张,冷冬天气,头上居然沁出细密的汗珠。 “您最好还是看一下,这位客人……身份有点贵重……” 身份贵重? 卡妙思虑半晌,跟他走出房门。侍应带他来到五楼的贵宾住房,敲开房门。当刺眼的白光透过面具打在脸上,他下意识侧过脸颊,避开了光芒的直射。 “果然是你。” 熟悉的声音令他出现了半秒钟的失神。刹那间,翻涌的思绪跨过时间之海,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 “帝国韩驸马座下,高级魔法顾问卡妙,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深夜来访……” “退下。” 他识相闭嘴。在侍应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抹电弧经过地板跳到前者身上,跟着他出了房门。 刘菲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张面具看穿。过了很久,才悠悠叹了口气。 “把面具摘下来吧,我知道是你。” 卡妙愕然:“殿下见过我?” “‘最好的演技,不是把自己演成别人,而是从根本上否认自己的存在。’——这可是你的原话。有时演多了,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我是谁,就好办了。” 她顿了下,指指脸颊。卡妙犹豫稍许,将手指按在面具上。 粗重的呼吸声只响了半声便已掐断。只是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却给了他再明确不过的提示。 面具摘下了,却不是熟悉的人,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因为额角的伤疤,看起来有些凶恶。 她愣愣的看了好半天,双眼逐渐瞪圆了,紧咬下唇,由于过于用力,捏紧把手的手指呈现不健康的白色。 “吴明,你闹够了没有!!” 肆无忌惮的咆哮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卡妙愣了很久,不出声的戴上面具:“殿下……” 刘菲霍然惊醒。看看自己,再看看对方,火山般喷薄的怒气刹那间消散无形,留下的是难以为继的尴尬。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一些不好的往事。” “我也常听韩大人提起,三位的感情实在令人羡慕。” “羡慕吗?”她挽起发丝,嘴角不自然的撅起。 “卡妙,你不是个喜欢谈论的人。有些话,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能说给别人,包括韩非。” “殿下……” 刘菲作势压了压,艰难的笑了下:“都是些陈年旧事,就算我能找到当事人说明真相,也为时已晚。我只希望你听完这个故事后继续辅佐他,不要因为一些不好的传言影响判断。” 提前打好预防针,让自己不得不跟韩非站在一起吗? 卡妙复杂的看着她,神情恍惚。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五年前那个雨夜,站在正前方宣布圣旨的冰冷人影。 如此威严,凛然不可侵犯。她的肩膀并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浪费,而是用了有生以来所有时间,背起了一座活生生的帝国。 “为了唯一而存在的事物,绽放的花朵都是这么强大美丽吗?” 话音刚落,他猛然醒悟,面具下的脸色变得铁青,慌忙垂首。过了很久,他才听到来自上方的叹息。 “你真的很像他。不仅气质,行事风格,乃至语言组织都这么像。难怪他抱怨自己最近眼花,总是错认……呵呵,再这么下去,我看我也差不多了。” 卡妙有苦难言。 刚刚那番话只是由心而发,根本没意识到已经用上了以前的语气。幸好刘菲没太当回事,否则以她对自己的了解,解读身份只是分分钟的事。只是联想到方才的失态,像极了刀山火海上反复横跳,没暴露身份简直就是奇迹。 第七十五章辱师大罪 翌日清晨,卡妙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会宾馆。 偌大的一楼清冷无比,清理得干干净净,好像昨夜的狂欢只是一场梦。 能在这个时间早起的人并不多。人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团,昨晚绝对看不到的骑士全甲、紧身武士长衫、魔法长袍,这些只有在战时露面杀气腾腾的东西,终于踏上了会宾馆的艳红地毯。 禅杖力透地毯,顿在地板上,发出的铃音震震作响,让许多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有惊讶的,有怀疑的,也有发怔的,各个表情像极了他的面具,一一在脸上凝固。 “这是哪个修道院派来的人?”有人高声叫道,“侍应,快来人把他赶走!” “今天的会议重要无比,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门外那些士兵是怎么当差的,一个僧侣布道都布到会宾馆来了,也没有人管管!” “侍应,还在愣着干什么,快把人给我赶出去!” “难怪帝国……真的是没落了……” 诸如此类的不满与叹息,在他面前毫无遮掩的表露出来。也有几个身着月白圣术师长袍的,纷纷向他投来茫然的目光。 “我们……有人负责这个教区吗?”有人问着,目光却落在了一个同样茫然的金色短发年轻人身上。 其他人也向他看去,毫无疑问,这位年轻人就是本地教区的主事者了。 然而,他比其他人更加茫然。 自从拉多港失陷,艾尔兰提围困之后,所有本地神职人员全部撤往布里斯旺及乌尔港沿江一带。然而撤退命令执行得并不彻底,周边的几个城市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位神甫主动要求留下来,协助帝国军执行救援任务。 这也是遗留的神职人员之一吗?可是看对方的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修道院的人,毕竟僧侣在圣殿并不常见,只有远离中心地域的修道院偶尔会出这种职业。 卡妙的扮相只要见过第一眼,就能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恰巧,在场的侍应是见过他的,连忙赔上笑脸:“这位是韩大人身边的高级魔法顾问,卡妙大人。” “哦……”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禁咒法师的高级魔法顾问!” 尖利的声音脱颖而出:“开玩笑吗?禁咒法师也需要魔法顾问?” 大家这才醒悟过来,纷纷向他投以惊艳的目光。 年轻人更茫然了:“不是修道院的人吗?” “绝对不是!”同伴一口咬定。做禁咒法师的魔法顾问,还是高级,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修道院出身? 至少做过努力的他们很清楚,现任禁咒法师是个无信仰者。要是真有人打入禁咒法师身边,这种大事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传遍整个圣殿。 伴随着法杖点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名个头矮小,不到卡妙胸口的男子站了出来。白须白眉,一脸诡异与惊奇,不住打量着他。 “你叫卡妙?”仰起135度的角度才能与他对视,却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位于3000魔导士之上的六阶魔导士奎因·布兰特!”倒是吸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小声叫道,“他怎么也来了?” 卡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默许久之后,轻轻点头:“你好,我是卡妙。” “能做禁咒法师的高级魔法顾问,你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这么看重?”对方把“魔法”二字咬得很重,听得出怨念不轻。 魔法师中永远不乏直来直去的人,不过很少有人讨厌他们。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座移动书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找他们解决,而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然而,自古以来同行之间是冤家。作为威震大陆的禁咒法师,韩非的名气可谓远远压过了这些老牌魔法师。这使得很多人对他不服,当然,更多的还是服气的,因为魔法师很清楚禁咒法师的传承意味着什么。 而眼前的奎因,似乎对禁咒法师拥有不同于他人的怨念。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引火烧身。 他缓缓说道:“一个职位而已,请不要放在心上。” 奎因却很执拗:“我不管!既然你当了他的魔法顾问,那在打败他之前,我就先打败你!” 韩非给予他高级魔法顾问的头衔,也有这层意思吗? 卡妙转动着念头,嘴里说道:“那你赢了。” 光速认怂让所有人纷纷错愕,包括一脸凶神恶煞的奎因。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他翻开衣领上的黄铜徽章亮给对方。 “水系见习魔法师?!” 吸气声比方才更大了。就连几个事不关己的都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期待下一步的发展。 奎因的表情扭曲了。 他一个六阶魔导士,不仅在魔法评议会享有盛名,更是大陆成名已久的高手。如今却和一个见习魔法师较劲,这差距…… “阶位只是表象,说不定你有其他地方值得看重。”奎因冷静下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大家却很认可的点着头。人类最强战力,同时也是最强的魔法师,不可能没有理由就找一个见习魔法师当顾问。尤其在前面加了魔法二字,肯定有禁咒法师所不及的地方。 细眯的眼睛陡然一亮:“实力只是次位,对魔法师来说,最优先的还是知识。你有什么知识让他这么看重?” 哪方面的知识……卡妙居然开始犹豫。 并非找不出比韩非强的科目,而是除了禁咒魔法外,个个都比韩非强。这一点,早在昨天的图书室就已经猜到了。 以书识人,令韩非勤学不辍的书藉,肯定是他的不足之处。然而,除了那本最新版《炼金简史》外,他并没有找到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在犹豫,是在犹豫用什么科目应答。 当然,也可以选择“魔树情报”来应付对方。但这样一来,这些人只会把他当作情报提供者,而非战力上的助力。对于他的计划而言,绝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破坏点。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犹豫,好奇不减反增。而奎因已经找到了台阶,哈哈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当韩非的魔法顾问,还高级,禁咒法师需要人教吗?” 当! 禅杖顿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同时也截断了奎因的笑声。 他不动声色的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你是在质疑我的老师吗?” 老师,不仅是在他最低谷、最黑暗人生中的引路人,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可以容忍任何不公,唯独这点不能遭人诟病。 堪称“巍峨”的身躯投下阴影,仿如山岳,令人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奎因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魔法师来说,辱师比直接侮辱对方更加遭人嫉恨。而眼前的卡妙看似平静,已隐隐动了真怒。 “说,你是在质疑我的老师吗?” 重复的语调,带来的压力更加沉重,就连投入大厅的阳光都因此黯淡几分。 九天之上似乎有闷雷躁动,只要一个不慎,就能将所有人劈得粉身碎骨。 这绝不是见习魔法师的实力! 能给距离圣阶只有一步之遥的魔导士带来这么可怕的压力,莫非他是…… 卡妙平静的看着他,可有几个会相信他是真的平静? “放弃机会吗?” 禅杖划出的重重金光,非常不客气的拍在他下巴上。 “暴风……” 一簇透明火焰骤然跳出,奎因脸色大变,有如重伤,连退两三步才被人扶稳。 “魔力干扰?”有人惊叫出声。 “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是魔力干扰,魔导士级别的魔法早就超过干扰的极限了!”有人呵斥道。 灰色重影重重压下,奎因只来得及看到面具上的漆黑双瞳。 砰! 小老头拼着魔力反噬使出了魔法盾,可依然被禅杖拍倒在地,身体拧成了可怕的V字型。 “质疑老师的人,没有留在世上的意义。” 言语间,他已经判定了奎因的死刑。 “明明是魔法师,怎么用的全是武力打击?” “鬼知道,再不出手会出**烦的!” “这个卡妙真的……” 然而,除了寥寥无几的武斗家毫无保留的发出斗气外,所有在场魔法师纷纷脸色煞白,刚刚凝起的魔力好像被一股隐晦的魔力牵引,引向了失败的方向。 “这不是魔力干扰!” 在魔法师们的嘶吼声中,卡妙与一名中年男子隔剑相视。 “卡妙,不要胡闹了,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动手会给韩大人引来**烦的!” 黑色的眼瞳稍稍抬起一点。 “你是雷诺?” 护国剑圣,真正的圣阶,难怪能和自己的属性面板一较长短。 对方像是不敢与他对视,垂下头快速低语:“总之,这个人暂时不能杀。魔法评议会是魔树讨伐战的重要战力,你不会不明白这件事的后果。” 大剑上猛地一轻,他松了口气,向卡妙深深望去一眼,却看到对方也在看着他。 “辱师大罪,我会在战后向他讨还。但愿不要再阻拦我,如果这世上还有值得你留念的东西的话。” 雷诺轻轻一颤。 这还是他自成为圣阶以后,第一次面对这么可怕的对手。单凭力量,就能和他的斗气一较长短,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除了禁咒法师,世上也就只有寥寥几人给他这么可怕的压力。 光是凝视那双黑瞳,他就从心底开始发颤。因为对方不是韩非那么好脾气的人,相反,他冷酷无情,残忍暴虐,没有一丝人性的味道。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却对他的老师尊重到了极点。 难道,他也是那种人吗? 第七十六章会议开始 在侍女引领下,众人依次上了三层,进入会议室。 最先进门的,是以帝国军将领格兰、宫廷魔法副团长为首的帝国势力。他们依次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神情冷峻,军人仪态一览无余。 其次,是以负责西大陆南部教区的加尔文都主教为首的圣殿人员。 他们的进入引来不少军人斜目注视。有一位面戴白纱,体态婀娜的女人混在其中。年纪应该不大,却很有威望的样子,紧紧跟在加尔文身后,而身后则是一身月白的艾尔兰提主教卡尔,毕恭毕敬,生怕引起女人半分不满。 第三个,是有“疯狗”之称的北地蛮子塔罗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身戾气,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不少人皱眉。而在他身后,是冒险者公会参加名额上的众位团长,一共五人,有男有女,个个都是身经百战。 只是,塔罗斯刚一坐下,就笑嘻嘻的向圣殿列中的女人说道:“怎么,莱娅殿下也有兴趣跟我们这些蛮子并肩作战吗?” 口气粗俗无礼,卡尔眉毛一挑,冷笑道:“塔罗斯,不会说话就把你的臭嘴给我闭上。要不是看在今天是禁咒法师主持会议的面子上,我不介意给忏悔宫多添几道砖。” “卡尔,几个月不见,你的嘴是越来越毒了。你们莱娅殿下就是这样管教手下人的吗?”蔷薇冒险团团长洁芙妮朝他笑了下,目光却落在以白纱遮面的女子身上。 “呵,真不愧是游女出身,蔷薇冒险团成立得有十多年了吧?你这点脾气还是没改,战斗不怎么样,全身上下也就剩这张嘴过得去了。” 加尔文眉头轻皱,呵斥道:“卡尔,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是。” 有都主教发话,塔罗斯也不敢多嘴,只是一直偷偷向莱娅看去。凶恶的黑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就是白痴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洁芙妮则脸色青黑,很明显,卡尔说到了她的痛处。 这些纷争,直到魔法评议会的到来才宣布告一段落。 奎因只是随行人员之一,真正的主事者,是魔法评议会东南分会的总会长,圣阶魔导士梅因达。 黑色的魔法师长袍鱼贯而入,乌压压的,恍如乌云过境。虽然坐在下首,却比帝国军人气势更足。 梅因达丝毫不提方才的糗事,而是向加尔文打了个招呼。 四大势力终于全部到齐,就连加尔文也忍不住赞叹道:“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梅因达,还记得上次我们聚在一起是做什么吗?” 梅因达眯起双眼,捋着花白的胡须,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六十年前对抗东北魔界裂缝吧?那次事件,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呢!” “嗯……东北魔界裂缝吗?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是啊,太久远了,能想起来的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总会有超出年轻人更多感慨,梅因达点头叹道。 加尔文咂咂嘴巴:“只可惜,少了个梅林。” “他?天知道会怎么做。” 梅因达拉下老脸,没好气的说:“从他就任禁咒法师那天起,脾气就越来越怪了。五年前留下传承,自己却跑了个无影无踪,总会长都跟我掀了好几次桌了。” “韩非是梅林的学生,而且都是禁咒法师,你怎么不去问他?”加尔文奇道。 梅因达摇摇头,像是很不愿提起这件事。 两人都是执掌一方的大员,这一开口,所有人职位都矮了一截,纷纷不敢说话。 就连塔罗斯都把脑袋低下去,生怕被二人看上一眼,这条命就没了。 他方才大发厥词,无非是欺负圣殿懒得动他。可魔法评议会不同,个个都是狠角不说,万一被某个魔法师盯上,说不定晚餐都没吃上,就得上实验台了。 过了很久,梅因达才忽然想起:“奎因被人打伤了,是谁下的手?” “卡妙。” “卡妙又是谁?” 没有人发觉,塔罗斯等人已经变了脸色。 有人恭声说道:“卡妙是禁咒法师新聘的高级魔法顾问。” “魔法顾问?”梅因达一脸不解,看向加尔文,“禁咒法师聘请魔法顾问,有这种先例吗?” “有啊,上上任禁咒法师不也有魔法顾问吗?” 加尔文顿了顿:“我记得当时是梅林……” “……”梅因达脸黑黑的。 “梅林的学生没有一个好东西!”他突然张口骂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梅林的学生?” “废话,除了梅林,谁能教出那种学生?” 和奎因关系好的立即附和起来:“没错,是没一个好东西!梅林教出来的学生都不是好东西!” 加尔文古怪的盯着那位勇士——的背后。 “看来我来得不巧。” 韩非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却是杀气凛冽:“我好像听有人骂我老师?” 身后徐徐走出一条黑影,正是至今不见的卡妙。 “辱师大罪,你是第二个。” 韩非愣了下,他只来得及听到有人辱骂梅林,却没听到梅因达判断卡妙师承的那段。 他露出惊讶的神色:“卡妙先生也是老师的学生?” “老师学究天人,桃李遍布天下,有我一个并不稀奇。” 韩非释怀:“原来我们还是同门。” 卡妙点点头:“所以才会找你,其他人我信不过。” 韩非笑笑,再看那人时,已是杀机顿起。 然而,对方显然更加畏惧卡妙。奎因身为六阶魔导士,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一杖下去差点连命都没了。而且对方还没有罢手的意思,直到护国剑圣雷诺出手才逃过一劫。 一个禁咒法师,一个卡妙,发话的人已经开始盘算哪块墓园地价便宜了。 梅因达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卡妙。良久之后,才发话问道:“你就是卡妙?” “是我。” “奎因是我魔法评议会的人,而且今天是开战前会议的大日子,你凭什么对他动手?” 面具下的黑色双瞳与他对视了一秒钟,缓缓开口:“辱师大罪必须偿还,我在他身上没有看到等价的东西,所以擅自作主,用他的命洗刷自己的罪。” “可时间不对。你动完手还在这里出现,是想激起战前兵变吗?” “我合作的对象只有禁咒法师一人,其他人在不在与我无关。” 与圣魔导士对话,卡妙的态度不仅强硬,而且霸道得出乎所有人意料,就连韩非也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星期相处下来,他自认对卡妙非常了解。两人会面的时候,对方谦逊有礼,孜孜不倦的追求知识,除了至今没能看透的实力,卡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行径古怪的读书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个男人身上,既有诗人的忧郁情怀,也有刽子手的冷冽气质。听完侍女报告后,他还以为奎因和卡妙有旧仇,没想到真的只是为了一句辱师之罪。 只是说错一句话,就惹来杀身之祸。这个男人对独裁的执着,远远在知识之上。 梅因达点点头:“看来,你很尊重你的老师。” 加尔文笑道:“要追究吗?” 梅因达摇头:“要是有人折辱我的老师,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怪只怪奎因年轻气盛,是该长点教训。卡妙既然已经出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年轻?气盛?奎因?所有人面色古怪。 加尔文戏谑道:“确定不是因为打不过吗?” “……” 梅因达很没形象的踹了他一脚,不过有宽大的圆桌隐蔽,大家都没看到。至于会不会发现……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加尔文笑吟吟的挨了这一脚,他已经占太多便宜了,要是不给对方一个泄愤的机会,未必太惨无人道了。 但接着,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当任圣女莱娅殿下,自他身旁款款起身,来到卡妙面前,与他冷冷对视。 “你就是卡妙。” “你也找我有事?” “艾瑞娅在哪?” 面具下的双眸无视了大惊失色的圣殿众人,平静的盯着她。 “你就是莱娅?” “没错。我再问你一次,艾瑞娅在哪?” “在我这里。” “把她交出来!” 卡妙翻起领口,给她看了一下。 “很抱歉,圣女殿下,我是魔法师,不是圣术师,不受圣殿管辖。” 清冷双眸骤然充满阴冷:“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我刚刚说过,不受圣殿管辖。” 卡妙朝她笑了下,突兀的笑意让莱娅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卡妙,给我站住!” “殿下!殿下!” 加尔文老脸通红,急忙把她拉回座位,低声道:“殿下请息怒,这件事请会后再谈。” 莱娅点点头,高耸的胸脯渐渐平息,只是目光仍然死死盯着对面的卡妙。 韩非不由向卡妙看了一眼。 同为梅林的学生,让他对卡妙升起一丝奇妙的好感。可刚才莱娅的呐喊,却让他悚然一惊。 艾瑞娅,他记得这个名字。 正是因为他的拒绝,这位前任圣女才会疯掉。当新任圣女莱娅加冕时,他曾经想过保护这位前任圣女,却被圣殿拒绝了。 很明显,圣殿内部正在进行一场新旧两任圣女的斗争。 只能隔岸观火的他知道自己必将永远亏欠对方,却苦于无法报答,只好将这份愧疚深深按在心底。 然而,莱娅却说她在卡妙手里。而且看形势,似乎卡妙正在保护她。 这又是什么情况?圣殿的人居然在卡妙手里,连莱娅都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头绪,没有思路,只是一团乱麻。看来,有机会要好好跟卡妙谈一谈了。 眼看所有人已经到齐,示意侍女将会议室大门紧闭,他清咳一声。 “很感激各位今天能坐在这里,商量应对拉多港魔树事件……” 清朗的语调中,一男一女相对凝望。 一个,沉默如渊;一个,双目若火。 第七十七章利诱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总之,拉多港合围之势已经形成,两天后就可以发起进攻。” 格兰大将军长舒口气,额头隐隐作痛。 他最恨这些长篇大论,要不是韩非一定要做个作战报告,他连会议室都不想来。 从低垂的眼皮中,可以看到一张张伪善的嘴脸。 每个人嘴里都是忧国忧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心里呢?一个个都只顾自己的利益,真心想为民众解围的人又有几个? 听完格兰的报告,大家纷纷沉默不语,各自思考对策。 韩非看看左右,都没有发话的意思,开口说道:“经过各方努力,恶魔潮已经退出艾尔兰提,如今压制在拉多港内,外围暂时安全。”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尽快攻破拉多港内部魔树。大军会在拉多港合围预期至少两个月,至于这方面……” “等等!”有人提问,“怎么会两个月?这和我们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吧?” “我也觉得两个月时限太长。这个任务当初发布的时候,限定只有一个月才对。”塔罗斯虽然北地出身,但该长的脑子还是有的。 所有人都从延长的时限中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有疑心重的,直接向格兰射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加尔文赞同道:“一棵魔树而已,不会比六十年前东北魔界裂缝事件闹得还大吧?” “我也这么觉得。有禁咒法师随行,难道还有不妥当的地方吗?”梅因达说道。 与二人的目光对视一秒,韩非苦笑着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这件事,还是让卡妙来讲吧!”也许是同门的关系,韩非去掉了先生二字,改用了更加随意的称呼。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到那个仿佛被迷雾笼罩的男人身上。 他没有直接提起魔树的内部构成,而是看向梅因达和加尔文。 “会长大人,主教大人,你们听过‘那海玛’这个名字吗?” 二人面面相觑,一种古怪的感觉浮上心田。 “那海玛?”加尔文咳了一声,“在《圣典》上有提到过,是非常有名的大恶魔之一。” “大恶魔?!”会议室里响起阵阵惊叹声。 “一个大恶魔而已,算不上难办。”梅因达说道。 “可要再加上始源人类莉莉丝呢?” 加尔文愣住了,梅因达还在品味:“嗯……莉莉丝,听起来是个人名……” 他忽然发应过来:“等等,始源人类什么意思?” 卡妙没有说话,而是旁边的加尔文给出了答案。 他脸色难看:“也是最古老的女恶魔,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有了恶魔的诞生。” “这只是第十层和第九层。” 卡妙语出惊人,语气仍然是平淡的:“目前我推测出的只有这两个。但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特点,就是越往上实力越强。所以,我们最好做长期准备。” 和加尔文耳语后,梅因达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看来,这位都主教给老友灌输的信息很详细,至少省去了不少口水。 “这只是最弱的吗?” 卡妙看了他一眼:“总之,做好准备。” “剩余的呢?全都是恶魔吗?” “从莉莉丝往上,就是魔鬼范畴了,届时我们很可能遇到更强大的东西。” “……” “两个月的时间,看来是不够了。” 加尔文斟酌许久,看向梅因达:“公会里还能抽人吗?” 梅因达反问:“圣殿里还能抽人吗?” 二人相视苦笑。 一个都主教,一个分会会长,无论权势或实力,都已到了大陆顶尖。 然而,正应了那句话,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加尔文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二十多年了,坐得越久,越是心惊胆战。 拉多港事件在圣殿里卷起一股暴风。不仅引起两大宗主教大人的关注,甚至还有教宗陛下。而在自己的教区里发生这种事,本就难辞其咎,再调人的话,自己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梅因达考虑的却是另一个层面。 由于禁咒法师入驻帝国,魔法评议会评价大大降低,许多新生魔法师就此改换门庭,导致许多传承至今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只能以次等生补充。拉多港魔树之行危险重重,自己要是再抽人的话,评议会的名声就真的一落千丈了。 看起来风光无比的二人,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装哑巴。一个看左,一个看右,死活不出声。 他们不敢发话,其他人就更不敢了。倒是塔罗斯一拍桌面,大吼道:“强什么强,不就是恶魔吗?老子活到现在还没见过活的呢,别让老子见到,见一个砍一个!” 北地蛮族……该说他们是莽,还是傻呢? 对于塔罗斯的评价,大家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以苦笑散发着自己的无奈。 韩非点点头:“塔罗斯团长同意加入……洁芙妮团长呢?” “我也加入。”洁芙妮淡淡的说。 “那……” 不等韩非说话,其他三位团长已经自觉起身,出了会议室。 韩非脸色如常,向二人点头示意:“多谢二位,我们会向冒险者公会请求延长任务时限,事后,帝国还有一份薄礼相送。” 二人点点头,道了声谢,重新坐下。 “接下来……” “莱娅殿下。” 韩非愣愣的向卡妙看去。别人抢话还情有可原,既是同门又是顾问,他是在拆自己的台吗?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天真少年,干脆收了话头,期待下一步的进展。 被提名的莱娅斗志强烈,很没好气的瞪向他:“干什么?” “值此盛况,您不来参一脚吗?” 加尔文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连忙岔开话题:“圣女殿下,陛下吩咐的事事还需要您亲自执手,这趟……” “不用!” 莱娅摆摆手,目光仍在卡妙身上,几欲喷火:“艾瑞娅比那些琐事重要多了。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下落,放过这次,未必就有下次机会!” 更何况,两个月时间,她不信艾瑞娅没有落单的时候。以她的能力…… 韩非神态慵懒的靠在首位上,黑色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怎么忘了这岔呢?只着眼于都主教的兵力,却忘了在场还有一位关键人物。以圣殿对这位圣女的态度,想必会抽调更多人手加以保护。 艾瑞娅是一块肥肉,莱娅是那只狼,而卡妙就是坐在狼头上的垂钓人。一天吃不到肉,狼就不会离去。 加尔文还在劝说,莱娅却心意已决的样子,最后连话也懒得说,只是勾勾的盯着卡妙。 至于魔法评议会…… 韩非开口道:“卡妙,我记得上次你给我的那本书,其中有一句很令我在意。” “请讲。” “你说,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还有卡巴拉生命之树,一条为恶魔之路,一条则是成神之路。能详细讲讲吗?” 卡妙点点头:“这只是书上的说法。由我推断,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应该涉及到大量魔力,以及许多远古恶魔的知识;卡巴拉生命之树涉及天国,以天使居多。” “当然,只是推断还远远不够,也许在里面,我们能获得更多还没有人发现的世间奥秘与真理。” 梅因达眼睛一亮。 “可是这次未必能打赢呢,我看还是不要冒险好了。”韩非语气一变,有些忧心忡忡的说,“帝国宫廷魔法观摩团有不少大人物,万一出现危险就难办了。” 卡妙轻轻摇头:“逆卡巴拉生命之树里恶魔居多,但大部分都是下位恶魔,甚至是不入流的劣魔。只要多找几个人,危险的反而是恶魔才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韩非一脸释怀:“那就好办了。看来,我们也许能收集到许多有关神与恶魔的知识。” “这也正是我此行最大的目的。” 加尔文担忧的看着老友。作为魔法师的本能,这位老友已经按捺不住他的渴望了。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有更多情报作及资源为支撑,才能安全达成这次旅行。” 韩非看向卡妙:“你熟读《黑暗教典》,知道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内部构成吗?” “这几天,我根据书里的内容,画了一幅图,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出入。” 卡妙从随身的戒指里取出一张卷轴,将另一端交给正在发愣的莱娅和格兰。 “拉多港危机重重,从清理树根开始,我们必须做到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莱娅殿下,请抓住那个角,展开一点,都主教大人看不到了。” 被点名的莱娅恨得牙痒痒,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还是把图打开了。 一幅画卷徐徐展开,魔法师们个个急蹿上前,就连梅因达都被人推了一把。圣殿的各位主教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半天,卡尔嘟囔着“都是为了人类”之类的词汇,也加入争抢大军。塔罗斯也想上前,却被洁芙妮按住,后者向他轻轻摇头,低声耳语。 “神啊!这一定是神的作品!” “滚你神的蛋!这是智慧的结晶,这是知识懂不懂?” “卡尔,给我让个地方……” “神的荣光……哪个没长眼的踢我??” “赞美圣神……” 第七十八章可怜的圣女(修) “多亏你,今天简单了许多。” 会议结束后,卡妙陪着韩非走在新建的花廊下,后者不无感慨:“没想到我们还有这份缘分。” 他停下脚步:“你知道老师在哪吗?” 卡妙摇头,韩非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我算不上老师的继承者。” “为什么这么说呢?” 韩非笑了下:“因为你。” “我?” “从你身上,我能看到老师对知识的渴求与向往。而我,虽然继承了禁咒法师的名号,可论知识,和老师差了很多。” 他目光闪闪:“真正的继承人,是另一位才对。” 卡妙有些惊讶:“还有另一位吗?” “嗯,和我同一期的学生,连我在内,一共有四十九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带苦涩:“我对不起他们。” “发生什么事了吗?” “很多。有欢笑,有眼泪,有绝望,也有希望。” 韩非拍拍他的肩,眼神一点点归于黯淡。 “很抱歉,之前一直误认为你是我们中的一人,还设了很多关卡考验你……” 卡妙露出释怀的目光:“我还以为你一直对我心存疑虑。” “呵呵,你不会怪我吧?” “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过程并不重要。” “你想要的……是我的信任吗?” 韩非失笑:“抱歉,说了个冷笑话。今晚就到这里吧,后天大军开拔,记得一定要来。” 背影渐渐隐没于黑暗中。韩非站在那里,痴痴的看了很久。 “真的很像……不过可惜,你不是他。” 从会宾馆出来,卡妙长出口气,掀开车厢里的窗帘,默默凝视暗夜下的星空。 如今的韩非,是他所有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虽然从很早时候就已经察觉,但今天的韩非,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因为信任。 看似不会怀疑的背后,只是将疑心换成另一种形式。一旦他再次起疑,自己的计划很可能就此全盘破产。 他很清楚这种信任带来的危机。如今,他只能期待另一人出手。 “世事难全吗?” 回到酒店,卡妙刚上楼,就听到卧室里传来的吵闹声,听声音好像是卡拉和拉娜。 恶魔也会吵架吗? 卡妙上到二楼,打开房门,顿时愣住。 艾瑞娅拿了一根草绳,正在将一个个黑衣人吊起。 黑衣人有六个。其中五个已经昏迷,一个还在地上滚来滚去,很尽力的样子。 ……不是武斗家,武斗力气没这么小。 卡拉和拉娜正在激烈争吵,后者正在极力劝说前者怎么做才能瓦解对手意志得到情报。 在他开门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拉和拉娜直勾勾的盯着他,保持着争抢的姿势;艾瑞娅正在把其他五个人用草绳联起来,向他露齿一笑;至于那位黑衣人,反应就非常剧烈了。 他,或者“她”,停止了挣扎,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根针。 卡妙很随意的锁上房门。 砰! 很清脆的一声轻响,却给了黑衣人当头一棒。她怔怔的盯着卡妙,似乎看到希望,眼睛一下亮了几分。 “……” 卡妙并没有好心的帮她放开草绳,而是直接无视了她,从她身上踩了过去。 “啊!卡妙你……” “我?”卡妙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尸体怎么这么多话?卡拉,手脚不干净吗?” 卡拉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拉娜?” 拉娜把脸别向一边。 “艾瑞娅……算了,你也不懂。” 抬起头,欣赏着黑衣人们吊在房顶荡来荡去,依稀有股恐怖小说描写的氛围。 “怎么不把她也吊上去?” 卡拉看了他一眼:“绑女人没意思……” 卡妙谆谆教导:“怎么会没意思呢?你看,你可以把她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施加幻术,让她以为自己……” 女人哭不出来了,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以及恐惧。 她破口大骂:“卡妙,你就是个禽-兽!” 话音刚落,拉娜款款来到她面前,拿出针一样的细刺,隔着布在她脸上刮了一下。 “如果你是恶魔多好,这样一来,不就能多活会了?” 她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向卡妙请示了一下:“这个女人没用了,你要吗?” “手脚干净点。”卡妙坐在书桌前,打开那本还没读完的《神魔志异》,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仿佛杀一只鸡那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拉娜有些不舍,然而眼神却让女刺客的身体开始大幅度颤栗。 “卡拉,你要吗?” “我对女人没兴趣。” 卡拉无精打采的盯着卡妙:“要是卡妙还可以考虑……艾瑞娅……死女人别靠过来啊啊!!” 后者已经把惊慌失措的小魅魔按倒了。卡拉侧过脸蛋,欲哭无泪中,脸上已多了一层口水。 女刺客目瞪口呆。直到一根冰冷的细刺抵到脸蛋上,才尖叫出声:“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刮花这张脸啊!” 拉娜理所当然的笑着说:“我最喜欢把对方最喜欢的东西一点点撕碎。比如男人,可以从腿刺起,几十刀也死不了;女人呢,可以剥皮……” 她顿了下,表情忽然变得黯淡。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还是快点动手吧!” “等等!等……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居然敢向我动手?”女刺客的声音歇斯底里。 在卡妙进门前,她还以为自己能挺过任何酷刑;可当卡妙进门后,才发现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卡妙,残忍暴虐,六阶魔导士奎因就因为说错一句话,被他差点打死; 拉娜,看起来应该是最正常的一个,可她的手段比卡妙还要残忍,至少卡妙杀人只用一瞬,而她要慢慢折磨至死; 艾瑞娅,看她傻傻的样子,可是,因为她手上没轻没重,已经活生生勒死一个了; 至于卡拉……想起小女孩清理现场的样子,她毛骨悚然。 明明有三个都是人类,可手段比恶魔有过之而无不及。 “咦?你哭了!”拉娜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好像刚才的警告只是耳旁风。 她兴奋起来:“这样就对了,就要死了,不哭怎么行呢?” 女刺客生生止住眼泪,抽咽着。 “卡妙,救我……” “半夜私自闯入别人的房间,还有脸让卡妙救你?”卡拉借机艾瑞娅手上逃出来,凶巴巴的盯着她。 “我也奉劝你,别求他,真的。”拉娜对卡妙的手段至今心有余悸,语气十分真诚。 “救……救……是让他帮你解脱的意思吗?”好不容易想通的艾瑞娅笑了起来,只是那张笑脸比魔鬼还可怕。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女刺客爆发了。 四张面孔齐齐向她看来,漆黑如墨的黑色双眼让她开始失神。 她忘了,这里不是圣殿,而是恶魔与人类共存的深渊魔窟。 “你是谁啊?”卡拉很天真的问道,纯洁的脸蛋上洋溢着属于少女的懵懂。 “……”女刺客哑口无言。 的确,对方对她的身份产生兴趣了。可偏偏产生兴趣的,是房间里看起来最没话语权的那个人。 而且,对方也不是真的产生兴趣。她只是惊奇的看着她,那眼神像极了小时候从妈妈手里接过一件新玩具。 这群人,就不会考虑一丁点后果吗? 她开始茫然,与此同时升起的,还有惶恐,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 “你们三个,先去休息吧!” 令她松了口气的是,卡妙终于肯发话了。可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因为对方依然占据主动。 拉娜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这个女人不错呢……要我把她搬到6层吗?” “卡妙,有我还不够吗?”卡拉一脸幽怨。 艾瑞娅伸出无名指,朝他比划了一下,反倒是最有恃无恐的。 “……”卡妙黑着脸吩咐道,“这些人都别留了,手脚干净点。” 三女欢快的去了。而相对的,被倒吊的男人们发出惊骇的叫声。 蹲到她身前,将面巾摘下,卡妙松了口气:“果然是你。” 在会议上,那对眼睛从开始就注视着自己,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变化。 眼前的少女眼眶通红,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从惊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对方的确是被吓怕了。 莱娅吸着鼻涕:“给我松绑。” 背着刺杀未遂的罪名,一边哭着,一边还能以命令的口吻给他下令……这种女人绝对是最难缠的。 卡妙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看你是误会了,殿下。” “……”莱娅茫然。 “圣女私闯民宅,被人乱棍打死……虽然头条一向爆炸,但我相信,这绝对是最有史以来最惊艳的一条。” 死里逃生的莱娅突然对危险很敏感:“你想干什么?” “拉娜。” “是。” “把她剥了,乱棍打死,扔下去。” 莱娅顿时慌了。一边紧盯正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木棍的拉娜背影,一边滚到了卡妙脚下,阻止后者离开房间的举动。 “卡妙,你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吧?” “……” “卡妙,你到底想怎么样?” “……” “我可是圣女!!” “……” “拉娜,把她带6楼去。” 第七十九章再次相见,已是故人 阴冷,潮湿,幽暗。 “房间真破。”莱娅抽咽着给出差评。 卡妙没有接话,而是把她扔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莱娅的眼睛一下瞪圆了,讲话也变得磕磕巴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想……卡妙,别乱来啊!” “我可是圣女!” “你这么做是要叛火刑……好像我也要……” “总之不许过来……不要过来啊!” “……” 卡妙黑着脸脱去上衣,来到她面前,指指小腹上的狰狞咒文。 “汲魔刻印,有办法解开吗?” 白净的脸蛋上升起一抹粉红,莱娅抽咽着:“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要……” “解不开的话,我也不介意这么做。” 莱娅惊恐的望向他。在与他对视后,又匆匆低头,仔细检查起上面的纹理。 随着指尖一点点划过,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惊讶的说:“这是莱昂三世教宗陛下留下的刻印!” “黑暗时代的那位教宗吗?” 莱娅更加吃惊:“你知道他掌权的时代?这可是主教以上才知道的秘闻!” 卡妙点点头:“有办法解开吗?” 莱娅露出失望的表情:“不行。莱昂三世陛下虽然恶名昭著,可同时也是最伟大的圣术师。用大预言术书写的刻印,据说只有用天使的羽毛才能解开。” “天使之羽?凡尘之羽?” 《圣典》里对于天使的记载有很多,但著名的,是一个凡人与天使的故事。 故事里的凡人心地仁善,不幸遭遇横祸而死。天使来到他身边,问他是要复活还是直升天堂。他想了想,因为有很多人为自己哭泣,决定留在尘世。天使答应了他,给他指了一条路,让他一直往前走。并告诉他,尽头有一位天使一位魔鬼在等他,一定要选择天使才能复活。 善人来到尽头,果然看到有两个人在等他。一个冷言冷语,一个热情大方。只是两个人外貌一模一样,无法分辨。他决定从两位天使各拔一根羽毛,来证明谁才是真的。 魔鬼没有羽毛,很快现出了原形,口吐恶言逃走。而冷言冷语的天使告诉他,自己的羽毛已经被他拔下,无法再升天堂。而他将为此以地狱之火清洗罪孽,唯一能解救他的就是这根天使之羽。 天使之羽,并不是无数羽毛上的随意一根,而是圣神用来创造天使的第一根羽毛,它包含一个天使从出生到陨落的全过程,也是世间最神圣力量的化身。 无论从神学或魔法学角度出发,天使之羽都有净化所有不净的力量的能力,包括诅咒。 莱娅惊讶的看着他。很显然,对方知道的远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也就是说,你解不了对吗?” 卡妙只是确认一下,却引起了莱娅的极大恐慌。她连忙往角落里退了几步,警戒的盯着他:“解不了就是解不了。卡妙,你就算得到我的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卡妙镇定的瞥了下那两块旺仔小馒头:“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莱娅沉默了。 这是个令人伤心的话题,她咬紧了牙关才没哭出来。对卡妙的印象,从一个极端更是扭向了另一个极端。 “那你放我回去!”她气势汹汹的说。 “回去?”卡妙失笑,“回去让你派人来对付我吗?” “你到底想怎么办?!” 刺杀的失利、侍从的死亡、真诚的恐吓、死亡的恐惧,以及来自卡妙的低语,让这位圣女殿下终于失控了。 怎么办…… 交给韩非,对方肯定不收,毕竟留在自己和留在他手里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帝国与圣殿交恶,但终归有一层神选者的窗户纸没有捅破。可一旦韩非收押莱娅,除了第一时间把她送回去,吐露自己的机密外,再没有别的好处。 交给魔法评议会,对方只会趁机给自己身上抹黑。 交给冒险者公会,塔罗斯可能会欣然接受,但结果依然只会引火烧身。 至于交还圣殿……那就只有白痴会这么做了。 莱娅的自投罗网看似蠢笨,事实却是让卡妙进退两难。 会不会是圣殿为得到艾瑞娅的计谋之一呢? 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毕竟有鲁伯特献出艾瑞娅在先,加尔文未必不会用出这种手段。 “留在这里,到了时机会放你的。” 打开房门,拉娜向他笑道:“圣女的滋味怎么样?” “把她带到二楼,你负责看管,不要让她出事。” 要是有人来劫,那就最好了。武力值最低,智商却最高的拉娜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拉娜点点头,在莱娅的尖叫声中把她扛下了楼。 “天使之羽……圣殿会不会有这种东西呢?” 精灵女皇离他还有很远很远,单凭月亮之井,未必就是最好的手段,倒不如从天使之羽着手,或许可以提前解开汲魔刻印。 打开《圣典》,卡妙细细翻阅起来。 距离大军开拔还有一天,所有人整装待发,唯有艾尔兰提教堂内灯火通明。 “找到了吗?”卡尔的焦急不是装出来的。这位圣女虽然任性,可她的政治意义却无法估量。如今在自己的教区出了事,只能隐瞒不报,在私下却是疯了一样派人去找。 回来的圣殿骑士沉默以对。于是,卡尔也就明白了。 同样的问题,一晚提了几十次,对方不是懒得回答,而是不敢答,生怕刺激到自己那根最脆弱的神经。 “明白了,先下去吧!” 偌大的教堂里空无一人,青色的石像立于讲台后方,沉默的凝视着他。 “伟大的圣神,希望赐予您的迷途羔羊……” 低低的祈祷声回荡在教堂里,肃穆而沉静。 然而,事实证明,千百次的祈祷未必能换来圣神的原谅。 祈祷没有收到任何实效,却让卡尔看清了局势。 圣女的遗失已是势在必行,都主教大人不可能对此漠不关心,一旦让他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唯一的办法,只有寻找一个替代品,代替圣女。 都主教大人虽然是圣女派,可是圣女的性格人人皆知。忽然间冷落他而去亲近一位本地主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圣女来时就一直以面纱示人,对相貌的要求会低很多。可对体形的要求,却会相应提高。 因为在注意一个人的时候,大家往往会停留在更具特征的地方。 面纱不可能当作特征,因此,体形、发色、发型、声音,就成了必须伪装的地方。 除此之外,以圣女殿下的性格,进入魔树后一定会到处乱跑。那么……只能让她装病,留在移动行宫里,只要不露面就不会穿帮。 平时的交谈可以由他来应付,关键的事可以交给自己处理。 另外,卡妙手里有艾瑞娅,必须表现出对对方的足够敌意。 虽然不知道两位圣女发生过什么,但他很清楚这位圣女上任后对艾瑞娅的憎恨有多深。 至于其他人,都可以忽略。好在圣女殿下只有这一位仇人,对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如果交际圈太大,他反而不太好做。 当然,圣女殿下的搜寻工作也不能落下。假货终究是假货,一旦有认识圣女殿下的人出现,很容易穿帮。 “嗯……要在艾尔兰提留下足够人马,在大军开拔后以缉捕假圣女的名义活动,如果找到真的圣女,那就最好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庆幸起来。 “幸好那几个侍从骑士没跟她一起回来,只要他们不回来,待大军开拔后,这些侍从骑士就成了线索。但在此之前,只能先派人把他们囚禁起来……如果是在找到他们的前提下。”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永远不回来。只要找到真的圣女,就可以以假圣女的名义将冒牌货顶下去,还可以赚个护驾有功的功劳。” 卡尔对自己的判断满意极了。却不知另一边,卡妙正伏在桌上写信。 “圣殿发现丢了圣女,肯定会以假圣女的名义行事。在此期间,莱娅留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有了这张底牌,可以做很多事。我们可以借此把真的圣女抬出来,让圣殿派人跟随宫廷魔法团,这样一来,后方的辅助和治疗工作就可以得到保障。” “在战争结束前,只要莱娅捏在我们手里,帝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圣术师和圣殿骑士补进。我们可以借机笼络他们,如果能留够一个小队的人数,就可以以这套小队为班底,发展出绝对忠诚于帝国的辅助团队。” “另外,艾尔兰提在大军开拔后,圣殿人员肯定会暗中寻找圣女的下落。而真假圣女又牵连到作假人员,这个人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如果职位在主教以上,那是最好。一个教区所拥有的神职人员是圣殿的根基,借此拿住他的命脉,我们就等于获得了一个教区的后备辅助部队。双管齐下,圣殿这笔军队,我们必须吃下。” “圣女的任性造成此次恶果,在圣殿内会损失一定威信。从此,会有更多中立派产生。想办法和圣子取得联系,让他尽快动作,把握局势,把更多的中立派拉到他那边。” “我们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教区,还有以后的发展。圣殿家大业大,只有徐徐图谋,才能一举拿下。等圣子奠定在圣殿中的威信后,帝国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等。” “人的寿命可以用魔法延续,但终究会走到尽头。当任教宗一旦身亡,他的子嗣无法和圣子抗衡,那么,圣子必定是下一代教宗。帝国和圣殿的关系,也可以翻开新的一页。” 旁人看到的是新旧两位圣女的恩怨情仇,卡妙看到的,却是新旧思想的交锋。 有艾瑞娅这层关系,圣子是否能够压倒教宗圣女一派,就成了重中之重。 得罪了一个帝国,必须为自己找一个可以栖身的场所。圣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他并不否认这封信里藏有私心,毕竟…… 蓝色的火焰将信纸吞噬一空。打开窗户,深夜星空在黑暗中展开不属于人间的极致丽景。 天为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 摘下面具,苍白的面孔凝望深空,在星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点点碎星。 “韩非,五年前,你胜我一筹;五年后,我带着这盘未完的残局来找你。作为朋友,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第八十章开拔 两天后,大军如期开拔。 还未大亮的清晨,市民们自发站在街道两侧,向勇士们给予最诚挚的祝福与喝彩。 “韩大人万岁!” “皇女殿下万岁!” “帝国万岁!” 呼声如此热烈,人群如此鼎沸,以至庞大的铁甲地行兽不得不放缓速度,配合治安队,小心翼翼地保持市民,生怕有人因此受伤。 车厢里,韩非神态慵懒,放松的靠在车窗一侧,向窗外遥遥摆手。 “英雄式的待遇呢!”刘菲倚在身旁,发出了最真诚的微笑。 “英雄?” 韩非露出自嘲的苦涩笑意:“半年时间,拉多港周边五个城市惨遭恶魔潮袭击,在死亡名单上的就有两万人,没有列在死亡名单上的失踪人口多达四万。为此残疾、饱受精神与身体双重折磨的士兵和市民共有七万人,心理崩溃的又不知占多少……” 他长长出了口气,仰躺在刘菲怀里。 “我这个禁咒法师,还真是一无是处。” “不怪你,伯莱爵的私心害了很多人。” “不怪我吗?” 韩非喃喃道:“所有人将我视为救星,在痛苦、恐惧、绝望编织的大网里苦苦挣扎。妻子失去丈夫,老人失去亲子,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 他说不下去了,不会轻易为人看到的软弱在妻子面前毕露无余。 “小菲,我知道你的想法。为上者不该有多余的同情与怜悯……可我就是忍不住。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 刘菲抚着他的短发,轻轻叹息。 触动了妻子心中最柔软的堡垒,他换了个话题:“那封信你怎么看?” “卡妙的信吗?” 她想了想:“所图很大,运气也不错。从圣女的失踪就能算到这么多东西,他的能力已远远超出我们可以掌控的范围……” 韩非向她投来警惕的目光:“他是老师的学生,不能向他下手。” “……魔树讨伐战,他的力量不可或缺。” 刘菲目光闪烁:“六阶魔导士在他手上没有反抗之力,雷诺对他的评价也很高。武技、魔法,此人都是上上之选,心计、手腕也不差,唯独对知识执念极深……” 韩非露出古怪的神色:“你是在说,他很像神吗?十全十美,没有任何弱点。” 刘菲摇头:“他只是比一般人更接近而已。更何况,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哪方面?” “对神的评价。” 她若有所思:“人犯错了,可以由人来改正。可神要是犯错了,又由谁来改正呢?” 韩非叹息:“打住吧,这不是我们可以研究的话题。” 他的妻子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失笑。 “你笑什么?”韩非莫名其妙。 “我在笑你!” 刘菲恨铁不成钢的在他额头点了下:“说得这么明白你还不清楚。” 韩非反手把她搂住,后者嗅着属于他的味道,温顺的依偎在怀里。 “韩非,这个人……我实在摸不准。” 一双美目闪烁着疑惑的神色:“但我有种直觉,他所做的一切,都和你有关。” “……” 他头痛的扶住额头:“让我休息会吧!你们这些神仙整天打架,关我一个小人物什么事?” “整整十万大军,就你最像神仙……”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狠狠掐了一把。夫妻俩坐在移动行宫里,嬉戏着闹成一团。 而此时,落在后方的地行兽背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拉娜,交代的都记清楚了吗?” 女子轻轻点头:“和圣子对话,并得到他和艾瑞娅的记忆……不过,我有件事不明白。大人既然已经有了计划,为什么还要去找艾瑞娅的记忆呢?” 卡妙伸出手掌,在卡拉的如缎长发上轻轻抚过。 “这件事没有预计的那么简单。” 他长出口气,面具下的双瞳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新旧圣女的仇恨来源,是源于一场公案。莱娅的复仇,并不是为了公心,而是私仇。之所以愿意替代艾瑞娅成为新圣女,是因为艾瑞娅曾经下令杀死她的父亲。” “但是,这种心情被利用了,成了教宗的一步棋。圣子拥有天授的继承权,而教宗却想逆天改命,让自己的儿子巴鲁特接任教宗之位。借莱娅的手除去艾瑞娅,截断圣子在殿内的力量,再以公干的名义派他出殿,这样一来,他可以慢慢消除圣神的影响,堂而皇之让巴鲁特成为新一任圣子,接替教宗之位。” 拉娜咝咝抽着冷气:“当任教宗真是胆大,连圣神也敢欺瞒。” “他很可能知道一些与圣神有关的事,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卡妙想了想:“这都是后话。目前最重要的,是取回艾瑞娅的记忆。” “是。”拉娜神色肃然。 “这次回去,你要用到贝芙·塔纳的身份。” 卡妙缓缓说道:“可以利用这层身份,造成鲁伯特等中立派向圣子靠拢的假象。具体方面,还请你费心了。” 拉娜苦涩的笑着。 “大人,别说这种话了。要不是您出手,我可能到现在还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圣殿对我无义,也只有您重视我这种……” 卡妙摆摆手:“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远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要强得多。” “是。” “武力方面,二魔还有更重要的工作,暂时不能交给你。把双头犬带过去,利用我给你的随行者页面,借机收取更多光系兽类。” 拉娜笑笑:“驭兽使的技能吗?” 卡妙点点头:“你的眷族很特殊,一定要好好利用。” “是。” 他长长舒了口气。 “随行者设定最强大的地方,在于没有阶位、身体强度、精神强度方面的限制,以更加具体化的数据表现出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我给你的那把是唯一具有精通加成的兵器,虽然比不上卡拉的百花手链,但是在兽类沟通方面有独到的作用。” 拉娜望了卡拉一眼,轻轻打了个寒噤。 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卡妙制作百花手链时,耐心的向她解释每条属性。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其立意之深远,功能之繁多,构思之精巧,设计之机密,简直悚人听闻。 从未觉得一件武器有多么重要的她,在看到百花手链后,彻底迷上了卡妙口中的“艺术”。 而她的驭兽杖没有百花手链那么可怕,却在驭兽一途上极尽精巧。有了它,就算遇上四阶魔兽,也未必没有捕获的可能。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卡妙对小魅魔的宠爱显然更胜一筹。驭兽杖功能强大,百花手链却更加精密。这让她在佩服之余,也不由升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如果说,在这个小团体中她可怕的是谁,除去卡妙,那就是卡拉了。 小魅魔的手段防不胜防。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会让人不由自主为她着迷。要不是终极攻略对象早早就选定了卡妙,将来的卡拉,恐怕会更可怕吧? 她心中一动,在卡妙耳畔悄声耳语。等她说完后,卡妙的目光已经变了。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从未见过卡妙狼狈的样子,拉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向卡拉和艾瑞娅眨眨眼。当然,也没放过墙角的莱娅。 后者立即把自己蜷得更紧。她有种奇怪的预感,眼前的女人似乎要在自己身上作什么文章,而且绝对不怀好意。 “总之,就这么安排吧!” “是。” 打开手册,直到目前为止,随行者有两个。 卡拉:魅魔(深渊领主,可晋级) 拉娜:人类(驭兽使) 可以完全掌握的,也只有这两个。 艾瑞娅虽然痴傻,可根据艾谢尔等人的供词,一旦恢复记忆,她将是最难缠的敌手。 无法掌控,无法预测。卡妙不愿把所有希望都寄存在契约上,在没有得到艾瑞娅的完全忠心前,他不会选择这步险棋。 契约并非没有漏洞,而是很好的隐藏起来,暂时没被发觉。如果她能恢复到以前那种程度,找到契约漏洞的几率会大很多。届时,反而会成为掣肘自己的关键。 必须先找回记忆,恢复心智,试探她的斤两,然后决定是去是留。 “拉娜,知道什么地方有灵魂商人吗?” 莱娅惊讶的看向他:“为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艾瑞娅一脚踩在地毯上,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灵魂商人?” 拉娜惊讶:“逆五芒星阵不可以吗?” “逆五芒星召唤的只是普通魔鬼,我要直接能与阿斯莫德对话的高级灵魂商人。” “阿斯莫德?开什么玩笑……呜——” 拉娜震惊:“大人,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嗯。好不容易得到的替代品,不利用一下就浪费了。” 俯身看向莱娅,在他的阴影中,圣女殿下瑟瑟发抖。 拉娜了然:“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再次看向艾瑞娅,目光陡然变得复杂。 第八十一章莱娅的打算 帝国军兵种繁多,单骑兵一种,就分重骑兵、轻骑兵、弓骑兵、魔法骑兵四种。 其中魔法骑兵大多以地行兽为主。这种魔兽皮糙肉厚,防御极高,背部宽厚。不仅可以使用魔法阵,披上特制的附魔秘银甲加强防御,还可以利用巨大的体型撞破山石,无视大部分地形。 而它的缺点,则是过于庞大的体型。 巍峨的庞大身躯,与之匹配的却是四条两人合抱的粗壮小腿。支撑太低,导致腹部紧贴地面,所过之处纷纷化为靡粉。 因为防御过高的关系,地行兽是魔法师的最爱。帝国皇室则在背部建立小型移动行宫,饰以帝国黑鹰旗,作为权力与地位的象征。 作为禁咒法师的高级魔法顾问,卡妙也享受到了同等殊荣。可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为了软禁莱娅,让她不能随意走动,以防逃脱的华丽监狱。 莱娅再蠢笨,在以卡拉为首连续两天的“特殊**”中,也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多做事,少说话,执行力愈来愈高。被当作侍女使唤的圣女殿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日常用品、家具的位置越来越熟悉,端茶递水、洗衣烧饭等工作,也是愈发上手。 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吐槽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具备侍女才能,直到卡妙这里才展露出来? 不过,她的心情没人理解。就像现在,卡拉大大咧咧的在卧室里叫道:“莱娅,把我放在书架里的书拿过来。” 书…… 娇嫩俏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红晕。她当然知道卡拉看的是什么书,还天天拉着艾瑞娅一起看。在这里,她有幸见到前任圣女一步步堕落的样子。 犹豫着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满腹心事的她突然醒过神来,盯着书上的封面欲哭无泪。 她不仅用尊贵的手指触碰这些以前打心眼里看不起的书籍,甚至还摸清了卡拉的口味。最上面的那本《主人与我的二三事》,更是让她羞得满脸通红。 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带着崩溃的心情,莱娅恭谨的进了卧室,放书时轻手轻脚,生怕惊动床上的小美人。 卡拉的魅惑不分男女,已经品尝过一次滋味的她每次见到卡拉,都有抱头逃跑的冲动。 目光落在旁边的艾瑞娅身上,恭谨被仇恨取代,双目喷火的盯着对方。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艾瑞娅抬起头,对视的双眸中充满迷茫。 莱娅有些泄气。 艾瑞娅和她的仇,来自于一场公案。 五年前,当时还是圣女的艾瑞娅负责艾因维拉纵火案件。她的父亲在艾因维拉任职神甫,幼年便已失去母亲的她整日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对教堂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然而,这件事不知为什么,最后落到了无辜的父亲身上。父亲以纵火的罪名被叛以火刑,从那一刻开始,仇恨便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杀了她,为父亲报仇。 亲戚和父亲生前的好友生怕这件纵火案牵连到自己身上,纷纷避之不及。主教大人又忙于公务,根本没有时间接见一个寂寂无名的神甫后代。走投无路的莱娅想要赚钱养活自己,却发现童工根本没有市场。偶尔有看上她的贵族,也只是看中她的美貌,而非工作能力。 本应平庸的命运在父亲烧死的那一刻发生了转折。不堪受辱的莱娅只能乞讨为生,大雪天气,只裹着一张连风都挡不住的草席,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最后,是圣殿的人救了她。当艾瑞娅下台时,一名金发碧眼的少年在万千少女中选中了她,并推她做了圣女。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位少年就是当任教宗的亲生子嗣巴鲁特。 巴鲁特的救命与知遇之恩,对教义的狂热以及教宗的崇拜,让她渐渐产生了对巴鲁特的爱慕之情。 偶然间,一次与侍女的谈话中,知道巴鲁特也有争夺圣子之位,令莱娅幸福得几乎晕倒。而巴鲁特找到她,一边向她倾吐自己的思念,一边聊到了圣殿内部对艾瑞娅的处分。 堕落的圣女有损圣殿威名,犯了玷污圣神之罪。 这让她对现任圣子渐渐产生了成见,开始用尽手段,一边削弱圣子在圣殿的影响,一边派出手下搜寻艾瑞娅的踪迹。 渐渐的,她知道了一些事。 没有摩西手杖的自己,算不上真正的圣女。而摩西手杖就在艾瑞娅手上,除掉她夺回手杖,还能为圣殿洗刷耻辱,可谓一举三得。 在教宗与巴鲁特的经营下,她渐渐有了忠于自己的势力。好不容易得到艾瑞娅的踪迹动向,却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卡妙。 仇恨让她连卡妙也恨起来。只要帮助艾瑞娅的人,都必须死。 在中立派,有一个叫鲁伯特的人,他找到莱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卡妙必须死,艾瑞娅也必须死。然而卡妙的神选者身份非常棘手,导致他们不能大张旗鼓,名正言顺的将对方铲除。所以,他提前布了个局,把艾瑞娅交到卡妙手里,并联合巴克冒险团、兽术冒险团,以及艾瑞娅身边不忠的骑士,把卡妙引到帕米山,设下只进不出的魔法阵,将对方一举捕杀。 已经在圣女位置待了五年,莱娅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她很清楚摩西手杖的意义,秘密派出一队骑士,必须把摩西手杖抢到手,才能堂而皇之的解决艾瑞娅。 然而,这个局迟迟没有结果。直到一个星期前有人来报,才知道对方不仅没死,还平安的把艾瑞娅带在身边。 卡妙实力深不可测,沿途留下的眼线,一一被他袚除。一时找不出可以对付他的办法,莱娅只能按下欲杀艾瑞娅而后快的心情,在暗中继续窥伺。 和卡妙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会宾馆大厅。身为六阶魔导士的奎因,在他手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那股狠辣与凌厉,就连莱娅也暗暗心惊。更令她吃惊的是,卡妙和韩非居然是同一个老师门下的学生。 圣殿高手如云,可是既要在暗中不动声色的干掉卡妙,又要绕过帝国这只庞然大物,成功的几率约等于等零。于是,她决定亲自出马,趁会议后韩非与卡妙叙旧之际,亲自潜往酒店,和艾瑞娅正式碰面。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唯独没算到的是,艾瑞娅是个铁花瓶。 随行侍从纷纷被最惨烈的手法杀死,仇人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机会。而卡妙的回归,更是让她的处境一落千丈。 如今,她甚至不得不讨好昔日仇人,才能在卡拉的淫威下求存苟活。 一切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依然是那个坐在雪地里茫然无措,不知能不能看到明天太阳升起的小女孩;艾瑞娅依然高高在上,虽然傻了,却有卡妙这张保护伞,就连圣殿的人都只能当作视而不见。 甚至想通某些关键后,她自己也茫然起来。 卡妙不能动。他的优先权,比艾瑞娅还要高得多得多。 韩非身为神选者,没有按照惯例入主圣殿,这让圣殿大失颜面。而且拒绝了前任圣女的未婚,以致后者神智疯癫,更是让圣殿对他恨得牙痒痒。 想要对抗韩非,只有卡妙。 他同样是神选者,唯一不同的是,目前还没人点出他的身份。圣殿上下严守圣谕,守口如瓶,就是为了让他作为对抗韩非的利器,能安全回到圣殿。 换句话说,卡妙不能死。一旦他出事,很可能在之后的计划中对圣殿的威信产生更多更大的动摇。 可是,卡妙不死,艾瑞娅肯定不会出事。而她,作为新任圣女,如果卡妙入主圣殿,那岂不是…… 按神谕的旨意,神选者和圣子中必须有一人迎娶圣女。在这方面,神选者又优先于圣子。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有种干脆一死的念头。和仇人的主人缔结秦晋,只是想想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莱娅彻底失去了希望。她很清楚,更重权势的教宗一定会抛弃她,并亲自把她送到卡妙身边。 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自己作为正式的未婚妻,却要以侍女身份侍奉对方,这让她到底该怎么办? 一直深埋于心底的打算,在情绪的起伏中不断发展壮大。最怕见到卡妙的她,忽然就变得无所畏惧了。 是的,摊牌。 无论如何,摊牌都是最重要的一步。否则,对方不仅不会重视自己,还会一如既往,时间久了,或许连他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份。 “我是圣女。”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莱娅来到整容镜前,用冰水敷过的俏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却充满坚定。 “卡妙,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谈。”用过晚餐后,莱娅很严肃的向对方提出意见。 所有人纷纷向她投来诡异的目光。不满、诧异、愤懑、仇怨,三女的复杂目光落在身上,如芒在背,让她很不自然的挪了挪位置。 “有事吗?” 卡妙略一沉吟,点点头:“说吧!” 鼓足勇气,粉颊已充满血色,声音也低了下去,有如蚊蚋。 “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嗯?!”三女不约而同地站起,纷纷向她投来充满愤怒的眼神。 第八十二章摊牌与执念 随着卡妙来到卧室里,第一眼就看到那张雪白的超大床铺。 努力平复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流动的血液开始加速急转,莫名的眩晕充斥脑际,让她悲从中来。 难道,她就要在这里迎来自己的第一次? 没有浪漫的约会,没有铭心刻骨的誓言,没有鲜花,没有红酒,更没有烛光下的晚餐。 对方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同样不懂得求婚与仪式的重要意义。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几日来积攒的压力磅礴而下,令她战战兢兢。 莱娅心中悲痛。如果可能,她宁愿不做圣女,不见巴鲁特,哪怕在雪地里冻死,也远比眼前的情况好得多。 “说吧,有什么事?” 卡妙细心的发现了她的惧怕,并将其归为卡拉**太过分的缘故,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有重大的存在意义与价值,在进入倒生树前,他必须保证对方的安全。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和对方打好关系,既能结束对艾瑞娅的追杀,也能保证自己的计划如期进行。 十指轻轻捏紧衣角,事先明明准备好了说辞,却想不出一个字。大脑空白的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任何事都难不了她,唯独眼前这件,远远超出世界可以容纳的范围。 “我……我……” 言语支吾,内心却激起了无数想法。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说这些有用吗? 他会因此施舍怜悯给我吗? 还是让可恶的魅魔继续给她上课? 我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如果只是端茶递水,其实挺轻松不是吗? 只是这件事,值得和他谈话吗? 只是这件事,就要出卖自己的一生幸福吗? 不不,我必须让这番对话有更多意义,值得我如此付出才对。要是因为干杂物而厌烦的话,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对了,可以借机爬到艾瑞娅头上,好好羞辱她一番。获得他的信任,早日逃出魔窟才对! 打定主意,她勇敢的抬起头,与对方对视。 “卡妙,你知道我是圣女,对吧?” “嗯,是圣女没错。” “圣女和神选者什么关系,你也应该知道,对吧?” 卡妙没来由的感到一股莫名寒意,这个女人…… 小心的盯着他的目光,然而目标只有这一个,让她略感不满。 “摘下面具可以吗?和圣女谈话,神选者就可以这么无礼?” 诧异于女人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卡妙想了想,摘下面具。 由于长久没有晒到阳光的缘故,面孔苍白得吓人。柔和而不失风度,沉稳如渊,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漆黑的双眸盯着她,却没有让她感到任何失礼的成分,相反,那双瞳眸充满复杂,以及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韩非有一双吸引女人的眼睛,有一张温和的面孔,和温柔如水的气质。 眼前的男人,单论相貌,还在韩非之上。深邃的眼睛就像黑洞,盯得稍久一点,就会情不自禁被其俘获。与韩非的阳光相反,他就像属于黑夜的清冷月亮,高傲而不失柔和,光芒披满人间。 突然清醒过来,被自己的失态羞得满脸通红,莱娅开始自我催眠。 他是敌人,他是袒护艾瑞娅的仇人,他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莱娅,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只是好看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按住了狂躁的心房,她深深吸了口气,用冰冷刺激自己,从那双眼睛里逃脱出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 卡妙扶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手指在身边的桌面上轻轻敲击。拉长的音调,说明他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你想履行神谕吗?” 他叹了口气。萧索的望向天空,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拉娜的耳语。 如果非要在这几人选一个的话,卡拉无疑是最佳选择。 首先,她不会背叛自己。虽然天天嚷嚷着魅惑魅惑,可时间一长,恐怕连她自己都忘了最初目的。 其次,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欺瞒是没有意义的。对方的智商注定她只能相信自己,很容易掌握。 最后,则是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 当然,他也不乏一点小小私心。人与恶魔诞生的后代会怎样,直到现在也是个未知数。如果他能与卡拉结合,想必能为课题提供更为关键的数据。一旦成功,将来异种族之间的结合,将成为他的首要课题。 至于艾瑞娅,看似痴傻,却充满了异数。一旦她恢复记忆,难保不会起异心。 拉娜的忠心已经足够,不需要在此之上增砖添瓦,而且两人根本不来电。 而莱娅? 这就是个可以利用的人类而已,也是最无所谓的。她的作用仅限于战争期间,战后的她,将会彻底失去价值。 提到旨意,莱娅不仅没有女人的矜持,反而充满勇气的盯着他。 “没错,我是圣女,就要履行圣神的意志。” “也就是说,你已经做好打算和我共渡后半生了吗?” “是的,已经决定了。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再嫁任何人。”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对你呢?” 卡妙扶着脑袋,用打量商品的目光看着她,让对方非常不自然。 她咬紧下唇,一边提醒自己不要中了他的诡计,一边又忍不住红晕上脸。 “当然……是以未婚……未婚妻的待遇……”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听不到在说什么,只觉得大脑开始阵阵眩晕,一股莫名的感觉充斥心田。 这算什么,她在向一个只见过两天的男人表白吗? 不对!绝对不对! 她突然看到卡妙手中的红色戒指,一股明悟自心底升起。 “是的,以未婚妻的待遇礼遇我!” 她怒气冲冲的说:“看看这两天,你让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的侍女!” 她故意把声音调得很大,相信外面的艾瑞娅也能听到,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得意。 没错,她真正的目的,是要把这个男人从艾瑞娅身边抢走!让她好好体会失去至爱之人的痛苦,在饱受痛苦中死去。 她隐隐看到了一幅画面:自己大手一挥,卡妙来到艾瑞娅身前拒绝她,并手起刀落…… 光是想想就激动不已。 卡妙头痛欲裂。 “那我可以这么理解,你已经做好准备,随时产下属于我的后代,对吧?” 莱娅愣住,嘴里很不适应的发出一个助声词:“啊?” “今晚来我房间。” 卡妙冷冷盯着她。 很明显,对方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可如果自己真的退了,不仅威慑力大大降低,对方也许还会借机占据主导,利用这点来要挟他。 只可惜,她猜错了。自己并非穿越小说里常见的清纯主角,相反,他对自己的定位是反派。如果不是卡拉天天嚷嚷着要魅惑自己,恐怕从很早以前,这位魅魔之耻就会迎来属于自己的第一次。 他很干脆的占据了主动,并期待对方的退步。毕竟,他的确不想和这个女人搅在一起。 “今今今晚?!” 莱娅呆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不过,想要复仇,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就像她见到的可怜侍女,不就因为想要活下去,不得不委身贵族吗? 银牙紧咬,用沁出的血腥味狠下决心。 “我明白了。但是,从现在开始,决不能向我下任何命令!” “可以。” 卡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笑非笑:“既然是我的未婚妻,当然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除了我之外,你可以不必服侍任何人。” “包括卡拉?” “包括卡拉。” 在不为对方察觉的角落,用指尖狠狠掐了一把,忍着羞意说道:“我接受。” “记得穿好看一点,要是让我失望的话,那就是你的过失了。” “……我明白。” 莱娅失魂落魄的打开房间,在对上三对好奇双眼的同时,强烈的羞耻感令她轻轻颤抖。 她发出不屑的鼻音,昂首挺胸,从三人面前款款路过。 “卡妙,我可以观摩吗?”卡拉的大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致,让卡妙开始头皮发麻。 “卡妙,你有喜欢的人了啊!”艾瑞娅低下头,阴暗自心底悄然升起。 “加油大人,我会为你呐喊助威!”拉娜目光闪闪。恐怕三人中,她是唯一一个真心想促成好事的人。 卡妙摆摆手:“以进为退,她是想让我不战而败。这个女人,看上去不怎样,手段倒是可以。” “不战而败?” “手段?” “大人,她不符合您的心意吗?” “她很清楚和我的结合会带来什么后果,所以,只是想借这手逼我退步,获得更大自由权的同时,还能占据主动,创造更多逃跑的契机。” 卡妙冷静的分析着莱娅的心态:“不得不说,她这手非常不错。” 卡拉有些失望,艾瑞娅由阴转晴。唯独拉娜一脸凝重:“所以大人选择更加强硬的态度,让她知难而退?” “这种女人,不给她个教训是很难驯服的。她既然想借机进一步,当然要反打回去。” 卡妙看向卡拉:“你的**有点不管用啊!” “我……回去就想更好的办法。”小魅魔匆匆逃跑。 “艾瑞娅,帮卡拉一起出主意,记住,不论使用任何方法,都要打消她逃跑的念头。” “明白。”艾瑞娅向卡拉追去。 “至于拉娜……你有更重要的工作,准备一下吧,拉多港内的战斗应该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是。” 拉娜恭谨的应了声,在卡妙无法察觉的角度下,一双细唇轻轻扬起。 第八十三章过往 笃笃笃! “进来。” 少女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好几次,才感觉心情平静了一点。 转动门把,眩晕感再次袭来,悲痛毫无征兆的占据心房。 她觉得自己就是故事中的骑士,为了勇者可以尽快打败对方,以此身侍奉魔王,来换取那丁点可怜的时间。 莱娅,你要镇定!这个男人只是看上去可怕而已,他未必敢做什么的! 又反复催眠了好几次,这才感觉呼吸稍稍顺畅了一点。反身将门锁上,出于慎重,在屋外准备的工作也在关门的瞬间启动。 有备而来吗? 卡妙敏感的捕捉到了那点痕迹,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静音结界,封绝魔法阵……为了威胁他而不让其他人生疑,这个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拍拍身边的宽大被褥:“来,坐下吧!” 柔和的灯光下,身着轻纱的少女曲线毕露无余。宽大的睡裙不仅没能让她掩住胸前那对可怜的小馒头,走动撩起的裙摆中偶尔可见一丝雪腻。但这并不影响观赏,反而充斥着异样的神秘感,很容易撩起男人的欲望。 他满意的点点头:“眼光不错。” 羞耻感以更迅疾、更庞大的规模冲击脑部。脸部通红的她咬紧下唇,颤抖着来到床边,在掀起被角的瞬间开始犹豫。 “不愿意的话可以选择拒绝,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卡妙的悠长语调不仅没有逼退她,反而让莱娅下定决心。她坚定的坐到卡妙身边,感受着肌肤相亲的柔腻感,突然觉得有些不值。 不过,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退路了。 巴鲁特,忘掉我吧!从今天起,我就是别人的女人了。 怀着悲痛的心情,她紧闭双眼,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该来了吧? 应该来了吧? 为什么还不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莱娅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睛,却发现一个令她非常沮丧的事实。 卡妙不仅没有看她,甚至连动作都没有,端着一本《圣典》看得津津有味。 羞愤与恼怒一并涌上心头,她甚至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自己下了那么大决心,结果在他眼里还没一本书好看? 然而,想到自己的初衷,莱娅又生生忍住。 气氛太沉闷了,沉闷得让她尴尬,让她浮想联翩。 是心理战术吗?这个男人,是让她受尽羞辱才肯动手吗? “莱娅,把水递一下。”卡妙终于开口了,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 莱娅愣了下,到底还是屈从于内心的执念。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惊吓与羞愤让她口干舌燥。没有急递给卡妙,自己先喝了半杯,这才递给他。 卡妙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阅读。 莱娅决定打破沉寂。她一脸平静的看了看窗户,喃喃低语:“天色都这么晚了。” “是吗?”卡妙终于把注意力从书上移开,落在窗外。 星朗月稀,漫天星斗在黑夜中,闪烁着阴阳不定的各色光芒。仿佛有人在银河中撒了一把沙,璀璨的星光让人心生愉悦。 “真是个好天气。” 他打开窗户,倚着窗台,望向星空。手中的书本还未放下,微风拂动中,一页页自风中揭过。 “莱娅。” 今晚是个不错的时机。难得与她独处一室,卡妙决定试试她的态度。 “看到星星,你会想到什么?” “啊?”莱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会发出这样的疑问,顿时愣住。 “死去的亲人会化作闪光的群星,在天空凝望他的后代。也许你看到的,有一颗属于你父亲的也说不定。” 莱娅愣愣的望着星空,心情开始低落。 “卡妙,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家人吗?” “嗯,不过已经不在了。” 或许还在,不过远在位面的另一端,就是看透这片星空,也未必能找到他们所在。 “你……想念过他们吗?” 卡妙笑笑:“想过,可惜没机会了。” 他转向莱娅,黑色的双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很羡慕你们。” “羡慕……我?” 莱娅惊讶的看着他:“明明有很多人羡慕你才对,你这么强……” “我的强大,只是来源于本能。” 他笑看对方:“今天的话不要传出去。” 莱娅点点头,就算卡妙不提,她也不会说,否则以后还怎么见人? “无缘无故被召唤而来的四十九人,在来到这个世界,甚至来不及见面就各自走上了自己的道路,八年后才走到一起。” “你能想象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吗?明明是很特殊的一个,想要为此欢笑兴奋,可实际上,除了这些,我们什么也没剩下。” “四十九个人在相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酒。因为重逢而醉,却也因失去至亲而醉。” “有的人哭得很凶,有的人笑得很开心,有的人疯疯癫癫,也有的人一言不发。直到最后,四十九个人哭得一个比一个厉害,想劝的人连自己的眼泪都擦不掉。” “我们自以为的特殊,其实是诅咒才对。” “十年时间,大家虽然因为理念不同吵过架,也动过手,可遇到危机时,又会紧紧团聚在一起。” 他想了想:“见过蚂蚁吗?洪水袭来的时候,它们会抱成一团,我们就是那群蚂蚁。” “而我也因此得到许多。关心的朋友、敬爱的老师、思念的女人。可偏偏,我们遇到一个死局。” 他收住话头,向莱娅问道:“你知道禁咒法师怎么来的吗?” 莱娅摇头:“没听过。” “四十九个人的魔力汇于一身,创造一个前所未有,拥有庞大魔力的超级魔法师。” 他笑道:“十年时间,我们只能学习禁咒魔法,只为十年后挑出一个最优秀的人,创造这番伟业。” 他语气平淡,莱娅却浑身发凉。 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在传承仪式开始的时候,其实定下了两个人选。” 他缓缓说道:“一个,是现任禁咒法师韩非;另一个是我。” “你在仪式中失败了吗?” 他笑着摇头:“我没参加仪式。” 莱娅睁大眼睛。 “因为某个人的缘故,我在传承仪式开始时迟到了半小时。当我到达仪式现场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四十七具尸体。” 浓烈的恐惧刺激每个毛孔,莱娅有些后怕的问:“为什么要向神选者下手?他们只是无辜的啊!” “因为机密。” 卡妙的语调淡淡的:“禁咒法师的诞生过程,决不能落入第二个人眼中。否则,好不容易获取的珍贵战力会因此变得没有价值。” “这也太过分了!” 莱娅气得满脸通红:“神选者不仅是圣神的意志,同时也是无辜的人,他们擅自召来又擅自杀掉,都是疯子吗?” 卡妙看向她,目光隐含着对方看不懂的意味。 “韩非的禁咒法师头衔就是这么来的?你不生气吗?”莱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还有几分怒其不争。 然而,对方的反问令她怔住。 “为什么要生气?” “你……” “生气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更何况,这些并非韩非的本意,没有他说情,我未必能活下来。” “可这……这也太过分了!”想不出有力说辞的莱娅用力摇头,用举动否定对方的手段。 “他们没有杀我,却暗中把我扔到崖下。抽取魔力后,我无法行动,只能坐在原地等死。”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 “最后,是老师救了我。” 莱娅松了口气,同时升起一抹明悟:“难怪你对奎因下手那么狠……” “老师是我最敬重的人,同时也是我的指路明灯。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 他笑道:“我的故事讲完了,轮到你了。” 莱娅怔怔的看着他:“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讲故事?” “只是睡前故事,我们有的是时间。”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莱娅俏脸通红。她收回目光,喃喃道:“我没有什么可讲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个挺有故事的人,毕竟对艾瑞娅那么仇视。” 心底升起难言的痛快,她冷笑道:“你心疼了?” “不,我觉得你更让人心痛。” 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缓缓说道:“上位者的决策不会理会底层的想法。你父亲既然已经去世,就应该接受事实。最不济,也该查清楚再动手。” “哼,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卡妙笑道:“你不知道你有什么价值。一个圣女的头衔,根本不能形容你现在的处境。所有人盯着你,看着你,等你按步就班的走入他们的计划,成为整局棋盘最有意义的一颗子。” 莱娅看了他一眼,缓缓钻回被窝。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第八十四章鲜血教徒 “敌袭!有敌袭!” “保护皇女殿下!保护韩大人!” 响亮的哨声在夜空中突兀响起,骑士和魔法师们衣衫不整的从营帐里钻出来,借着照明术,依稀可以看到夜色下的血色身影。 血红色的面具,被鲜血染红的宽敞大袍,手执巨大镰刀,宛如神话中的死神,势如破竹的,直取中帐。 黑暗的夜幕远方,还可以听到魔法师们低低的吟唱声,以及略显黯淡的血红星芒阵。 刀光剑影中,五光十色的魔法轰隆而下,炸出大片空白。对方所过之处,纷纷被血色浸染。 “他们是什么人?” “鲜血教徒!” 声嘶力竭的对话声中,大家纷纷心头一震。 齿冷的咯咯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动作都明显僵了一拍。 “鲜血教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士兵们拼死奋战,激起的热血不仅没有杀退敌人,反而让对方兴奋起来。 巨大的血色镰刀在空气撩起浓浓血雾。动作不快,范围却大得可怕。一队士兵好不容易突出重围,但接着就被从天而降的大型火焰烧成灰烬。 “大家不要乱!魔法团,瞄准5点钟位置,距离120米,给我轰!” 在嘈杂的人马嘶鸣中,兰格镇定有力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 他抽出大剑,将一名鲜血教徒拦腰斩断。对方却歪着头朝他狞笑了下,挥起镰刀向他杀来。 当当当! 剧烈的碰撞中,鲜血教徒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对阵中央。下半身却立在他面前,一见空当,用带着利刃的绑腿很不客气的踹上一脚。兰格却比他更快,手肘横飞,将下半身砸倒在地。 鲜血教徒人不多,可怕的是他们不畏死。即使小小人数,也能为他们带来不少麻烦。 “魔法团,给我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兰格插剑回鞘,弓步在前,向对方恶狠狠的笑了下。 “一闪!” 一线白光斩断了来袭的潮水,结果却只是将对方切成两半。面前的两手两脚开始分工,配合默契无比。 “真恶心!”一记手肘将对方击晕,他很不客气的吐了口口水。 “弓箭手牵制,和他们拉开距离,魔法团对准阵中轰!” 和鲜血教徒交过手的他,很清楚这些人形怪物有多可怕。 打也打不死,杀也杀不完,只要还有鲜血,哪怕一根手指都能爬起来继续作战,简直比亡灵军团还要过分。 五千人马全部压上,却始终对一千个鲜血教徒无可奈何,反倒是帝国军损失惨重。 明明那么无脑的战术,偏偏让人无从下手,让兰格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马切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大人……” 兰格横了他一眼,他很清楚后者要说什么,坚定的看着前方:“先打再说。” 作为魔树外围讨伐战的总指挥,兰格很清楚自己的举动非常不理智。可是这么快就要暴露底牌,他又非常不甘。 马切斯点点头。他是韩非的近卫队长,不能参与这场战斗,但帮助理清形势还是可以的。 战火纷飞,硝烟滚滚,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很快惊动了正在安睡中的韩非夫妇。 “爱茵,怎么回事?” 即便隔在帘外,也能看到侍女的轻轻颤抖。她颤声说道:“有人袭击营地。” “谁?” “鲜血教徒!” 韩非悚然一惊,和刘菲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确定。 “是信奉鲜血之神的那个邪教吗?” “我记得当初攻打艾尔兰提,这些人就是最大阻力。” “不怕死的神经病又来了!” 侍女惊讶的睁大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韩非那么失态。 急匆匆穿上衣服,走出移动行宫,韩非立即倒吸冷气。 “怎么都是士兵在打?炼金傀儡呢?” 没有人回答。这让韩非有些不太舒服,左右看了几眼:“马切斯在哪?” “队长下去观战了。” “……” 望着郁闷的韩非,不知为什么,刘菲突然噗嗤笑出了声。对方狠狠在她饱满胸口剜了一眼,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很骄傲的往前迎了一步。 “……怕了你了。” 韩非连忙转移话题:“卡妙那边没受打扰吗?” 卡妙与魔树讨伐战是否顺利息息相关。不过实力超群,韩非对他还是很放心的。 最重要的还是莱娅。圣女在他们手上,这个消息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一旦圣女出事,无论卡妙的计划是否成功,他们都要面临圣殿的决裂与怒火。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二人脸上不约而同浮出一丝冷色。 “我带近卫队支援卡妙,这里你来指挥。” 韩非点点头:“你要小心。” 刘菲刚落到地面,迎面冲来一名鲜血教徒。哈哈大笑声有如魔音灌耳,巨大的血色镰刀在头顶挥出一片血色残影。 当! 一名骑士迎了上去,与他缠斗起来。刘菲不假思索,抽出配剑,火红的剑刃在空气中掠过一道炽热的剑风。 庞大的火系魔力随着剑刃落下,被砍去一条手臂的鲜血教徒不可抑制的惨叫出声,被火焰吞没。 等火焰彻底熄灭,已经变成焦炭的鲜血教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他们发出不似人类的愤怒嘶吼。 “所有人上火系附魔武器,冲冲冲!” “跟随殿下!” 骑士们狂热的嘶吼着,一声声呐喊中,开始了一波波突围。 恍如银光乍泄,血红色的包围圈中,骤然绽开一团火焰织成的美丽花朵。所过之处无不焦土成片,焦臭弥漫。 身后,武器和魔法击打在地行兽身上发出的“咣咣”声,以及四溅的火星,将这只庞然大物打得痛嘶不已。 “希望不要发狂。”刘菲默默祈祷了一句。 有幸驾驭地行兽这种庞然大物的皇室驭兽师,品阶都在四到五阶左右。再加上有那么多护卫,又有韩非在场,想必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然而,地行兽脾气暴躁,一旦约束过头,发狂的它将会肆无忌惮的踩烂所有见到的东西,到时必定又是一场麻烦。 有些担忧的向背上望去一眼。寒风中,韩非站在移动行宫前,面色肃穆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凛冽气质。在他的指挥下,卫队与鲜血教徒开始了血淋淋的近战搏击。 “居然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对方有避开魔法侦查和前哨的手段吗?” 无论怎样,尽快和卡妙所在的营地建立隔离带才是主要任务。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两只地行兽之间已经被鲜血教徒隔断,那个传令兵是怎么过来的? 她惊骇欲死,回首望去,于是,她见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嗒!嗒! 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游走,滴落成泊。 韩非冷冷盯着对方,一只手掌握住刀刃,与血红的“传令兵”四目相对。 “原来我才是你们的目标……” 他咳出大片鲜血,一张卷轴很不客气的贴到对方脸上。 嘭! 炸裂的血肉飞溅上天,同时也吹飞了韩非。 “大人!” “韩非!!” 为幽暗沉寂的卧室里,卡妙持着禅杖,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幽光之眼独有的一线毫光,向四下扫去。 “鲜血教徒吗?” 他笑了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味道:“很早以前就听过你们的名字,据说永生不死……是这样吗?” 浓稠的血雾向他疾速斩下,金光挥起,血色镰刀失去了它的主人,却仍和手臂连在一起。 鲜血教徒只发出半声惨叫,就迎来了更狠戾的连击。 镰刀从天而降,用尖柄将他面部洞穿,钉在地上。 眼前的“人”居然还有力气挣扎。然而无论他怎么动作,都不能动摇血镰分毫。 “看来,又要增加一个新课题了。” 莱娅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面前的鲜血教徒围成一圈,始终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隐隐的魔力波动在空气中萦绕,当透明火焰升起时,远远传来一声惨叫。 “实验材料只需要一个就足够,至于其他人……在地狱里相会吧!” “杀了他!” 血色镰刀挥舞成片,金光有如毒蛇般反跃跳起,两种颜色交织掺杂,但并没有持续多久。 金色的光芒压制了血色,以力劈山岳的气势将一人绞成碎末。 只剩下白骨的尸骸还动了动下颔,但跟着就被金光劈碎。 “失去血肉,就没有重生的可能吗?” 面对十多人联手,他不退反进,硬是一个人把所有血镰劈成碎光。 重复了之前的惨状,每个被他劈倒的人,无不血肉糜烂,只剩下可怜的白骨静躺着等待死亡。 混战中,有人突然打出一枚魔晶,落入床下。卡妙只是看了一眼,顿时怔住。 淡蓝色的光芒乍然升起,将他和莱娅包裹在内。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伤害,这种熟悉的感觉…… 传送? “卡妙!” 小魅魔兴奋的撞破房门,身后还跟着艾瑞娅和拉娜。可在看到卧室内的情况后,三女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居然敢向我的猎物下手,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魅魔扬起手链,在阵阵铃音中,一股可怕的魔力波动萦绕着整个房间。 当卡妙二人和传送魔法阵一同消失,天空骤然变得阴暗无比。黑色的雾气水流般从指缝落下,刚刚死去的鲜血教徒还在地上挣扎,就被黑雾缠绕。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一口小一号的钟声缓缓成形。 第八十五章我为祭品 熄灭的传送魔法阵中,卡妙和莱娅站在一起,冷目凝视。 传送的目的地点是一座高台,脚下刻着深浅不一的复杂纹路,六朵散发着血光的红焰将他们包围起来。身后,巍峨的石像被血液淋了一层又一层,在目光及处,是一具又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尸骸。 是祭坛。准确的来说,是鲜血教徒的血色祭台。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庞大魔力,无不说明他被数以百计的魔法师盯上。 在魔力的作用下,手脚渐渐不听使唤。和莱娅并肩向石像走去,捡起尸骸上的匕首,向心口扎去。 “伟大的鲜血之神,我等信徒向您献上至高祭品!” 带着古韵的苍老声音从四面传来,莱娅战战兢兢的举起匕首,露出绝望的神色。 她奋力向卡妙看去,后者已经将匕首插入胸口,血液滴滴落在祭台上,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汇聚成泊。 “卡妙你……” 一张口,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莱娅急叫出声:“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当然和我一起下地狱,我的未婚妻。” 卡妙向她投来释然的目光:“地狱再会。” 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她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到这时候还说风凉话……” 她很想哭,却哭不出。在恐惧与泪腺的前战中,前者轻易占了上风。 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袭至心头。 “该死!该死!该死!” 她连连嘶叫,企图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卡妙能死在这里,固然大快人心。可没有他的帮助,只有死路一条。 动起来,动起来! 血柱汩汩而下,悄然在纹路中爬行,血色的光芒自纹路上越聚越浓。 “这个男人,血液的力量居然这么强大……” 一张张血色面具下,因为惊喜而颤栗的身体发出颤抖的喜音。 个人的力量愈强,血液力量愈大。他们很清楚这点,而且正在为完成仪式兴奋得全身发抖。 “让那个圣女滚开,和那个男人分开,别让她的血亵渎神躯!” 莱娅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对方的目标明明是自己,可到最后,被盯上的反而是卡妙…… 这种微妙的心情,实在很难用言语描述。 一股力量驱使她放下匕首,远远退开,用绝望的目光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宽大的睡衣渐渐为血液染红,明明很邪恶的仪式,在信徒的低喃声中却变得肃穆而神圣。 “伟大的鲜血之神,求您保佑我们……” 鲜血教徒们开始了祈祷。 在莱娅的注视中,不可一世的背影以一个跪地忏悔的姿势,向石像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死了? 死了?! “卡妙,别睡过去!” 作为圣术师,莱娅很清楚这种情况下睡眠意味着什么。她很希望对方死,但绝不是死在这里。 他是最后一张保命符,也是最有用的。如果连他也死去,那下一个岂不是…… 呐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几度想调动魔力,却发现身体依然在对方的掌握之下。 看来,鲜血教徒对她厌恶到了极点。生怕自己的血液和他混在一起,亵渎神明。 “莱娅,冷静一点,一定有什么办法!” 她努力转动眼珠,绞尽脑汁。 圣术无用,身体也不能动。但对方并没有禁锢自己的语言能力,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欣赏活人临死前的惨叫。 这种恶趣味,让她打心底厌恶。 细细观察卡妙的脸色。阴影之下,依稀可以看到他的双唇在动。 “禅……杖?” 禅杖可以救他? 那柄禅杖可以帮助自己脱离险境! 可是,别说触碰,眼下的自己连抬手指都不可能。 莱娅并不蠢。相反,她很聪明。从艾尔兰提开始,虽然大部分计划都是鲁伯特提起,但引用魔器夺回摩西手杖,却是她的主意。 只是严重低估了敌人的实力。带着几个侍从,趁卡妙不在偷袭酒店。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剩下的三个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从此被绑在了“白痴”的耻辱柱上,至今没有机会逃脱。 她想到了一个方法。 “你既然要死,我陪你一起!” 可以说话,就代表舌头还能动。咬舌自尽这种事虽然看起来不太科学,可只要流下一丝血液…… “住手!” 鲜血教徒们愤怒的盯着她:“蠢女人,你想干什么!” 她脸色惨淡,摆出一副要和卡妙共渡黄泉的姿态。但牙齿始终没有落下,而是静待事件发展。 没有回答,鲜血教徒们开始暴躁起来。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走到台上,迫使她当场就范。 “把那个蠢女人拉开!” “二长老,仪式已经开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至高祭品,如果强行停止,会触怒鲜血之神的!” “老大,你也冷静点,那个女人死不足惜……” 教众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急叫道:“就没有让她闭嘴的方法吗?” 只是,他们还可以讨论,卡妙的生命力却在不断流失。 声音渐渐模糊,微喘的鼻息中,脑袋越来越沉,眼看就要睡着。 这些人,怎么在这个时候群策群力啊! 莱娅心中恼怒,用力咬破舌尖,一滴血液顺着嘴角落下,飞入血色纹路中。 “啊啊啊!那个蠢女人!!” “她玷污了我们的祭品!我们的祭品!!” 教徒们不可抑制的咆哮起来,有人高声怒吼:“烧死她!” 莱娅已经连痛感都顾不上了,那声咆哮有如针扎一般,狠狠刺入心底。 在圣殿的教义里,火刑的下场不会比砌入忏悔之墙好多少。一旦火焰烧身,无论生前善恶,灵魂都会送入地狱。而她作为圣女,从出生到现在,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惨烈的下场。 血线自口腔涓涓淌下,然而,因为圣女的体质,伤口很快恢复,导致她不得不再次狠狠咬了一把。 她从未觉得圣女体质这么麻烦,每次都要咬破刚治愈好的舌头,反复袭来的疼痛甚至让她萌生一个念头:还不如下地狱呢! “呜呜,呜呜呜呜!!” 恐怕最资深的语言学家,也难以分辨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卡妙看上去快不行了。 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皮肤像百年树皮,干瘪粗糙,整个人不住打着冷战。 血液的大量流失,伴随着体温的急骤下降,让他不受控制的抖着青紫的嘴皮。努力睁大的眼睛,也跟着一点点闭紧。 “客妙!客妙!” 莱娅不敢用舌头说话,轻轻一碰就疼得厉害。 底下的教众更加躁动。明明是很满意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露出了不满的眼神。 鲜血教派,崇尚的是血源之力。而祭坛的作用,既能使台上的人不能动作,也能激发体内的血液力量。 刚开始是红色,渐渐的,唇齿间似是染了一层金粉,颜色由纯红到混沌,再到金色。和卡妙的血混在一起,两者相互融合,祭台上的血雾开始起了变化。 时而是一个人,时而是一个天使,双翼欲展未展,面孔似笑非笑,宛如天使与恶魔的反复挣扎。 “不好!” 大长老突然叫道:“让那个女人下来,再失血会出事的!” 大家鼓躁起来,很快,莱娅身体一轻,束缚已然消失。她连忙跑到卡妙身边,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的脸色。 白,白得可怕,却给人以诡异的感觉。因为那张面孔下,隐藏的不只是失血的脸色,还有狰狞的诡异笑脸。 “居然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眯起的双眸放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血液流失虽然造成体力下降,可腹部的汲魔刻印,也在一同消失。 是因为确认宿主要死了吗? 卡妙不可置否。 手册里,体力和魔力不断变动。一个在减,一个却在增。 这种魔法阵,一定要掌握在手里! “卡妙!卡妙!”莱娅不住晃动他的肩头,眼泪簌簌而下。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就算卡妙只剩下神智还保留清醒也不可能回答,毕竟歧义太深了。 如果放在周末八点档,一定要配合最阳光的场景,最浪漫凄苦的音乐,才算得上一部好肥皂剧。 底下的教众还在鼓躁。 “肮脏的女人,快给我下来!” “那个什么圣女,留在上面干什么!” “饶你一命,还不快滚下来!” 威逼利诱此起彼伏,就算莱娅智商降到负值,也不可能相信这些人的鬼话。 卡妙是陌生环境中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如果连这也抓不到,她就只能乖乖等死了。 喧嚣嘈杂的气氛中,谁也没有发现,当混浊的人形被石像吸入体内,开始了微微摇晃。 渐渐的,从摇晃变成剧烈颤抖,祭坛也跟着不稳定起来。 人们总算发现了,但为时已晚。大长老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铁青的愤怒面孔。 “祭坛要毁了!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一时间,万籁俱寂。 “走!所有人都出去,让他们留在这里为鲜血之神陪葬!” 大块石头与粉末簌簌落下,莱娅抱着头嚎啕大哭。而卡妙依然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轰! 滚石轰隆而下,将二人的身影吞没…… 第八十六章二次坍塌 当莱娅醒来时,身边仍是黑暗的一片。 身旁传来有节奏的闷响,还有卡妙一如既往的低哑声音:“你醒了?” 想坐起来,从小腹处传来的剧烈疼痛令她眉头深锁,发出咝咝的吸气声。 “看看伤口。” 卡妙的语气一如既往,让她有了稍许安心。 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停下动作,利用升起的照明术细细观察。 性感的薄纱已经破了大半,光洁的肌肤在照明术下蒙上一层淡淡光晕,全身上下一览无余。小腹连胸口处被蹭掉了一大块皮,还有血丝渗出,好在经过处理,已经没有大碍了。 莱娅忽然反应过来,想要抬起手臂护住要害,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将自己固定在冰冷的祭台上,只能抬起一只手臂,匆忙护住一半。 至于另一半……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卡妙的情况比她更糟糕。大量血液流失,直到现在仍是面色惨白。倒是可以活动一下,却不能站起,只能半倚在石壁上,幽深的目光凝视着坚硬的山石。 “还算不错。” 卡妙收起照明术,避免了那丝尴尬。他缓缓说道:“我们的情况非常糟糕。” 莱娅咬紧牙关,身为女性的矜持和羞涩,让她很有暴打对方一顿的冲动。 自己都被看光了,他还能面不改色的转移话题,这个男人神经是有多强悍? “空气虽然可以流通,但并不顺畅。时间太长,仍然会产生窒息等后果。而且,坍塌的石头随时可能发生变动,刚刚试过几次负向爆破,情况很不理想。” 莱娅强忍心中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鲜血教徒如果还想挖出他们的神像,倒也有返回的可能。不过神像是整个山洞最大的支撑点,就算返回,也只会用负向爆炸等魔法从外而内炸开,我们的生还率性很低。所以……” 他顿了顿:“我们只能等救援前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怎么可能有人来?”莱娅破口而出。 黑暗中,她似乎感到有目光在脸上停留了半秒。 “这里是拉多港。” 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浮上心头。莱娅很想瞪他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倒生树的树根与第十层之间。鲜血教徒之所以把这里当作据点,想必一是因为鲜血之神祭坛的缘故,二来,受恶魔潮的影响很小。” “……” “韩非解决鲜血教众需要时间。顺利的话,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到。” 莱娅抖抖索索的开口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凌晨3点左右。” 泪水簌簌而下。黑暗中,渐渐响起幽幽的呜咽声,突然转为惊恐尖叫。 “你想干什么?!” “帮你挪个地方。” “可你碰的位置……” “看不到的。” “可你碰到了!” 她发出崩溃的尖叫声:“你放开……啊!” 重物落地的声音,莱娅快疯了,怒吼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 鲜血教派是个变数,却意外发现了有用的东西。只是随手捡起的石块,那纵横交错的纹路就让他心动不已。 一直以来,汲魔刻印一直是最大的难题。如果真的能发挥79级的实力…… 将带有纹路的石块扔进背包。在冷风吹进的尽头,依稀可以看到神像的青灰色头部。 头部大概有篮球大小,圆滚滚的,刚好卡在上下两侧石缝里。从位置上看,又是个支撑点。一旦取出,很可能造成二次坍塌。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思考空间。鲜血教众万一去而复返,以他们对鲜血之神的崇拜心理,被带走的几率很大。倒不如抢先下手,既能得到实验用材料,也可以排除二次坍塌的风险。 抬头望向四周。 首次坍塌,将封绝魔法阵挤压到了极限。从形状来看,显然不能撑过二次坍塌。 五枚魔晶分次落在五个角落,布好封绝魔法阵的同时,袖中悄然滚下两颗魔晶。 “风刃。” “大风术。” 骤然刮起的冷风让莱娅尖叫出声。她叫骂道:“有病啊你!” 在他的控制下,淡绿色的青刃已然重叠到一起,化为墨绿色的弧形刃气,只用了一眨眼时间,那颗脑袋就已四分五裂。用大风术将石渣向自己吹来的同时,细心聆听周围的动静。 “喀——喀喀——” 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滚落的石子就像一方号角,吹响了二次坍塌的前奏。 开始,只是闷闷的滚落声接连响起。接着,就是万雷轰鸣。 “呀!” 莱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卡妙护在身下,已经流失大半的本体魔力澎湃而出,配合封绝魔法阵,死死顶住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嘭!轰! 隆隆的滚石声有如万马奔腾,即便隔着厚厚的石壁,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超大动静。 二次坍塌不比首次那么有冲击力,却更具压力,令人震撼。莱娅还在大声尖叫,一只手掌忽然堵住了自己的嘴,而它的主人向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急速坍落的乱石堆里放声尖叫,无疑是找死的举动。声音形成的震荡会与滚石的隆隆声形成共鸣,和在覆满冰层与白雪的雪山上咆哮是一样的道理。 类似于玻璃摔碎的声音响起,莱娅的脸色开始急骤转白。 封绝魔法阵破了! “大地堡垒。” 在魔力的控制下,黄色土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在第二层封绝魔法阵内部。 可以活动的空间更小了。莱娅害怕的想蜷成一团,却只能把大腿往上抬一点点,刚好顶到对方的柔软腹部。 卡妙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非要在这时候做这种事吗?” 莱娅羞愤欲死,慌忙把大腿放平,俏脸有如火烫。 “水球术。” 爆散开来的水滴将大地堡垒浸湿,很快,又有一层魔法把有些软化的大地堡垒包裹起来。 “冰域。” 白色冰晶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将大地堡垒包裹在内。在寒气的作用下,大地堡垒转成冻土层,再加上外层的冰域,承重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在莱娅惊讶且惊喜的目光中,稳住了即将坝落的石顶。任凭外面雷声阵阵,里面却雷打不动,丝毫不乱。 “你还是挺有用的嘛!”莱娅由衷赞叹道。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只注意到对方的强大,却忽略了很多东西。 首先,是他的急智。 这并不能说明一个人是否聪明,但拥有急智的人,往往容易获得比他人更高的成就。 其次,是他整天挂在嘴里的知识。 庞大的知识储备量,让他面对任何人、事、物,都能从容不迫。以最简单的手段,做最有效的事,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最后,是他的冷静与适应能力。 被传送到这里的时候,莱娅彻底陷入了慌乱。当教众呐喊着烧死她时,唯一可以行动的她将全部希望放在不能行动的卡妙身上。 就因为他的冷静,他的适应能力。无论多么危险的局面,都能保持临危不乱,从容应对。 虽然结果是二人联手破局,但不可否认,在那一刻,她是以卡妙为主心骨的。 只是因为他够强? 不对。如果换了另一个人,实力比她高十倍,却比自己更加慌张,想必也不会把希望放在那个人身上。 遇危不乱,遇敌不迫,永远都是这么从容。 如果他不是敌人,莱娅肯定穷尽智计,把他带在身边。 可惜,他们之间有一个艾瑞娅。杀父之仇,并非一次依赖就能抵消。 被夸赞的对象没有任何停手的迹象,反而从背包里摸出一张卷轴。 两人的姿势不仅不太雅观,而且可以活动的地方太小,没有足够的空间。只凭那道缝隙,他们迟早都会因为窒息而死。 卡妙从不相信偶然,他做事只求必然,没有一半一半的几率,要么百分之百,要么挂零。 卷轴被火焰吞噬时,萤火虫似的绿色光点落在四周,与冰晶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精灵魔法?”莱娅惊讶的叫了出来。 卡妙颇感意外:“你知道精灵魔法?” “当然知道。”莱娅不无得意的说,“黑暗时代的精灵曾经有过一统大陆的机会,还是圣殿出手击破的。” 这件事卡妙当然知道。在《圣典》里,精灵被描述成天赋异禀的邪恶异端分子。他们野心勃勃,对人类虎视眈眈,为了一己之私,甚至可以毁灭整个世界。 当然,偏听偏信不是他的作风。在另一本《大陆异物志》里,精灵是一种爱好和平与自然的类人型生物,拥有远超人类的魔法天赋及弓术。百年前的黑暗时代,则是因为精灵对于自然的过度崇拜引起。人类大肆破坏生态环境,引起精灵愤怒,这才有了统一大陆的想法。 后来,结束了信仰之战的圣殿加入这场战争。在帝国、小国以及圣殿联手之下,一度统一大陆的精灵被迫赶出西大陆,前往东大陆居住。 但是,在人类中偶尔能看见他们的活跃身影。而人类与精灵的后代称为半精灵,虽然继承了精灵的姣好相貌以及战斗天赋,还有人类的一些特质,却是两边都不讨好。 人类讨厌精灵,对拥有精灵血统的奴隶更是毫不留情,就算当街打死也不会有人出手阻止。 从精灵的角度看来,半精灵的血统无疑是非常不纯正的。和死敌人类诞下的结晶,更是让他们异常恼火。 “半精灵比奴隶的地位更低下”,绝不是一句空话。纵然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有骑士相助。相反,真的有骑士遇见,也只会出手助攻,而非援手。 第八十七章倒生树根 在绿色光点的作用下,一棵棵绿色植物以肉眼可及的速度顶住了大地堡垒的周边,缓慢却坚定的托起了已经渐趋稳固的外围。 莱娅的眼睛也随着堡垒的抬起,渐渐焕发出希冀的色彩。 当耗完最后一点魔力,卡妙松了口气。 虽然站立依然困难,但好歹有了足够的空间。植物的生长更是将外围拓宽不少,想来,晚上应该不用为翻身的问题烦恼。 等他忙完,惨白的脸颊已近乎透明。作为既定受益者的莱娅却没有任何体谅的心情,反而抱着双腿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饥寒交迫,莱娅发出了足以刻上耻辱柱的细微叫声:“我饿了。” 一块干粮从而天降,跌落掌心。莱娅只是看了一眼,就很不客气的大嚼起来。 卡妙有些意外。身为圣女,莱娅每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应该对这些食物不屑一顾才是。 “来点水。” “水球术。” 凑到水球前饱饱的喝了一口,莱娅打了个冷战。 “我冷。” “不能使用火系魔法。”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穿!” 卡妙直接无视了她,从背包里取出旅行的睡袋。刚闭上眼睛,就感到有人在身后推搡了一把。 他睁开眼睛,照明术下,黑色的瞳眸闪烁着令对方不安的不明意义。 “困了吗?” 莱娅咬咬牙:“我可以出一百金币买你的睡袋。” 只是市值四银的睡袋,转眼就翻了两百多倍。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会放过宰冤大头的机会。 然而,对方偏偏是莱娅。 如果她冻死在这里,又不为人知,想必计划会更加顺利。就算找到尸体,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他已经救了她一命。至于冻死,不必负起更多责任。 因此,卡妙根本没有搭理她。 夜晚的寒冬比平时更渗人,莱娅又衣着单薄,很快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 她打着寒战,缓缓靠在缝隙背面,躲过来袭的寒风。 死死盯着睡袋,很漂亮的双眸,终于在寒风中露出妥协的神色。 她踢了对方一脚:“我们是未婚夫妻,没错吧?” “……” “睡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 “你说呢?” 莱娅咬紧牙关,强忍羞意:“你要是不动我,一晚给你一千金币。” “成交。” 莱娅终于进了睡袋。男性气息喷在脖子上,很温暖,却令她愈发不安。 “说好的不动我,才有一千金币哦!” 卡妙终于睁开眼睛:“你很希望我动你吗?” “……” 莱娅红着脸,回想之前的经历。抛去敌对不谈,在这方面,卡妙的确比君子还君子。 明明已经做好了舍身伺魔的准备,对方并没有趁机而入,而是用自己的故事,引出她的故事。 他想感化自己,消弥与艾瑞娅的仇恨。 莱娅很清楚他的打算。可不知为什么,对方越是这样,越是惹她生气。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是一两句话就能了结的?如果卡妙真是这样想,她反倒会看不起。 因为无论怎么看,卡妙都不是那种天真的人。 无论做什么事,他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接近艾瑞娅,是因为那两万金币的后续报酬;接近韩非,是为了参加魔树讨伐战,也可能是为了在帝国拥有更好的出路;接近自己,或许有化解仇恨的意愿,但追根究底,还是为了艾瑞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以利益至上的人,偏偏因为自己的复仇一念搅在一起。 最近的距离,只要出手,他绝对躲不过去。 几次都想吟唱圣术,可看到自己的处境,理智告诉她,还需要再等下去。 现在的她,根本离不开卡妙。只有少量野外生存经验的自己,很难胜任在乱石堆中活下去的使命。 是的,为了活着! 她攥紧拳头,为自己狠狠打了把气。 只要帝国军到来,就能摆脱这种困境,向卡妙肆无忌惮的下手。 正在畅想对方被自己刺杀成功的悔恨表情,一只大手非常突兀的越过界限,把她抱在怀里。 ……没有排斥,只有无尽的迷惘。 莱娅敏感的看向对方,却发现无论什么时候都精力充沛的卡妙,已然陷入梦乡。 与鲜血教徒的打斗,传送后失去大量血液,又顶住了乱石堆的两次坍塌,以及扩充空间,诸多事务,让卡妙身心疲惫。 现在,他的心愿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休息一场。 莱娅厌恶的拨开手掌,幽暗的光线看不到表情,却能想象到卡妙安睡的样子。 “也不是那么讨厌嘛!” 她自言自语。除了粗糙的衣物令她略感不适,她还是很乐意看到卡妙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升起照明术,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略显惊慌的挪开一点。端详着他的睡颜,莱娅首次看到了他不设防的样子。 以往的卡妙,是强大、睿智、残忍的代名词。睡着之后,却是另一副神态。 恬静、安详,既有不可一世的傲慢,也有属于童真的烂漫。 只是看着这张脸,好像就永远有数不清的乐趣。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后,一切都变了。 黑暗、冰冷,以及令人心悸的沉静。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不可违抗。 莱娅识趣的缩回右手,并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嗵! 巨大的躁鸣声中,堪称庞然的树根穿过石壁,尖锐的利刺在出现的一刹那,就锁定的目标。 当! 闪着寒光的尖刺被一柄金色禅杖牢牢挡住。 “小心,恶魔来了。”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不曾见过的狂热。 与魔法师无关,是属于战斗的狂热。 从血刺的暗黄色脓包中,跳出了三只恶魔。它们举着黑色的镰刀,向他们飞速斩下。 但更快一步的,禅杖刺穿了它们的身体,并牢牢钉入石壁中。 莱娅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纵然三只恶魔倒在血泊中,也无法减轻心中的恐惧。 这就是魔树。 一夜之间吞噬了拉多港两万人口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 狭小的空间中,并不容许卡妙多作选择。更多的恶魔从脓包中跳出,黑色的镰刀卷起黑色的雾潮。 ……估错位置了。 鲜血教徒选择的地址并不在地面与第十层之间的夹隙,而是就在拉多港地面上。 魔树的生成,造成拉多港地形剧变。半年前人来人往的大型港口,已然成了恶魔的天下。 不由向莱娅看了一眼。因为恐惧,裹着睡袋躲在他身后,紧张的左张右望,生怕再出来一条树根。 “抓紧。” “啊?” 卡妙却没有解释的机会。右手环住睡袋,左手禅杖将几只恶魔及树根拦腰打断,星芒魔法阵自右手悄然划成。 “大地精灵。” 在大地精灵出现的瞬间,手中禅杖已深深刺入坚硬的石质地板。 “负向爆破。” 嗵! 整个乱石堆都跟着颤抖起来。自地下爆破的声音明显引动了已经夯实的废墟,开始第三次坍塌。 卡妙跳入炸开的坑里,抬头望了一眼被树根刺穿的位置。 大地堡垒、冰域、水球术、封绝魔法阵。足足四个魔法筑起的安全堡垒,在树根的穿刺下不堪一击,由此可见倒生树本体的攻击力有多强悍。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男女之别了,莱娅紧紧贴在他身上,惊声道:“你想做什么?” “进入地下。” 卡妙的声音出现了些许颤抖。莱娅立觉不对,连忙向他看去,只见他面色苍白得可怕,上下眼皮不受控制的互相磕碰。 一种复杂的情绪自心底升起,但很快被地下涌起的冲击感打断。供脚下站立的石质地板不知什么时候已化为薄薄的一层齑粉,在她的惊叫声中,二人往下跌落。 往头上看去,照明术的光芒离自己已有两米,想要上去就只能靠爬了。 负向爆破的大坑并不平整,中间有不少参差不齐的尖利石刺,导致二人在跌落过程中受了些许轻伤。好在有羽身术在身,伤势算不上严重。 “幽光之眼。” 一向百试百灵的开眼方法,却在莱娅身上首次出现失败。当暗系魔力接近双眼时,很快被一层蒙蒙白光驱散,并顺着来源反打一耙。 “……”卡妙闷哼一声,硬生生吞下了那口鲜血。 这是他离开老师之后第一次这么狼狈。而这次教训,只是因为一道传送魔法阵。 卡妙一边回想着传送魔法阵的有关历史,一边使用负向爆破不断深入地底。很快,他看到了一截粗大的血色树根,阻挡在二人面前。 不等脓包生出恶魔,金色的禅杖已将它斩为两截。 “负向爆破。” 嗵! 第八十八章生存危机 传送魔法,是黑暗时代魔法皇帝的杰作。然而魔法帝国并未像魔法皇帝想象的那样永世长存,而是昙花一现之后,就被众多人类国度和圣殿,以及精灵、亚人等联军推翻。只留下四十七座传送魔法阵基,至今没有人能破解。 这四十七座魔法阵基,如今有一大半都在魔法评议会手里。在各大分会留下传送魔法阵,一来供魔法师研究,二来,可以服务大众,借此敛财。 魔法师里,十个有九个都过着负债生活,还有一个距离破产只有一线之遥。没有传送魔法阵,魔法评议会很难支撑众多魔法师的庞大开销,以及基础设施。可惜,就算集中了上百年所有魔法师的智慧,新传送魔法阵的诞生依旧遥远。 鲜血教徒伪装成服侍他们的侍女,在卧室里布下传送魔法阵,其实是陷入了思想误区。 他们认识圣女,却不知莱娅在小队中的地位,根本轮不到她在那间卧室休息。幸运的是,莱娅对待遇的不满演变成更大的阴谋,在进入鲜血教徒的包围圈后,踏入了传送魔法阵。 这也正是卡妙所忽视的一点。按理来说,这种魔法阵目前还没实现,用不着对它加以提防。 就是这次大意,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发现他失踪后,卡拉三女肯定会发动所有力量寻找他的所在。而作为主攻的韩非,却必须尽快进入拉多港,和圣殿、魔法评议会、冒险者公会完成对地面的清理。 ……想法是正确的,也很符合事实。然而,他唯一没有料到的一点,却让自己陷入了生死难关。 韩非受伤了。 鲜血教徒的目标不仅仅只有圣女,还有禁咒法师。那柄带有独特破魔能力的匕首破开所有防御,深入小腹,并留下了使他昏迷不醒的诅咒。刘菲等人救援及时,却也只能暂时放弃拉多港的围攻,向圣殿请援后,在原地等待韩非复原。 深入地下的二人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和方向感,每天只是重复同样的工作。一个使用负向爆破,在挖通很长一段通道后,开始斜向上打破通道。 这一举动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倒生树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失踪,用树根追踪他们所在。由于它的超绝穿刺力,只一出现,难免会有人受伤。这让莱娅非常头疼,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作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紊乱了,只要卡妙停下来,她就得立即施展圣愈术帮助对方恢复伤势。 但她更清楚,如果卡妙死在这里,她也活不下去。 仅存的依赖和多日相处,让莱娅越发无奈。因为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很难生起羞耻心了。 轻薄的睡裙已经烂了大半,只能靠卡妙的斗篷遮掩躯体。可到了休息时间,她又会毫不犹豫的钻进睡袋,肌肤相亲也浑然无事,好像躺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这大部分都要归功于她的自我催眠。用“神选者未婚妻”身份安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深信不疑。 卡妙的情况也不太好。接连几天的连续工作,以及大量失血的内耗,让他始终处于虚弱状态。 虽然魔力转换装置和魔法卷轴省去了不少力气,可魔晶和卷轴的消耗,也在成倍增长。最重要的是,食物和水也开始见底。 这让他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手册只能保证他的武力,可对生存条件没有任何改观。 “我们要做长期打算了。” 当卡妙以平静的语气说话时,莱娅裹着宽大的斗篷,坐在一堆乱石上。对方的语气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紧张感,于是回答得也很轻松:“大家肯定在找我们,不一定非得挖到地面上,就能获得援救。” 卡妙笑了下。 地面上有没有战斗,他比莱娅清楚得多。大军至今还未压境,想来一定发生了其他变故。 “所以,我的意思是,停止挖掘。” 莱娅不假思索:“留在这里,等待大军前来救援。这样,你能好好恢复伤势,我也能保证魔力。” 卡妙点点头:“可以。” 以如今的状态,就算大军进入拉多港,他也不可能跳出去。必须尽快恢复,达到全满状态,才能面对一切难题。 “接下来,我们要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他想了想,提了一个令对方错愕不已的问题:“会种蘑菇吗?” “……我可是圣女!” “那就是不会了。” “……”莱娅很有暴揍他的冲动。 可是,冷静下来细想,顿时面色一变:“食物不够了?” “没错。” 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残酷的事实,莱娅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那我……以后就要种蘑菇为生了?” “你有更好的作物吗?” “……” 卡妙不无惋惜的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精灵还可以催种,可惜,只是个圣女。” “……” “我们很可能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然后静待大军到来。” 他想了想:“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继续挖,到达地面,食物来源就好办了。” “可是,体力的大量消耗会造成食物加剧消耗,我们不一定能到达地面,反而会先饿死。” 莱娅彻底冷静下来,脑海中分析着种种可能。 卡妙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入了死局?” 莱娅绞尽脑汁:“大军为什么不进攻拉多港?好几天了,他们早该到了吧?” “应该出了一些变故,可惜我没有讯息卷轴,不知道详尽情况。” “我倒是带了几个,可是有魔树和恶魔在侧,一旦使用,反而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莱娅颓然的叹了口气,愤恨的盯着他:“都是你害的!” 女人一旦无理取闹,那绝对是天下间最难缠的生物。 卡妙笑道:“高高在上的圣女穿成这样,跑到卧室里勾引男人……不都是你做的吗?” “哼!我也是有名分的人,谁敢嚼舌头?”渡过最紧张的那段时期,相互了解越来越多,莱娅在他面前也愈发放肆。 这让卡妙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一对死敌,却保持着不该有的信任,对计划来说,算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她大大方方的盯着对方:“说吧,你预计的长期是多长时间,有没有缩短的可能?” “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只要大军攻入拉多港,就能很快找到我们。” 莱娅没好气的向他翻了个白眼:“废话。” “但是,要我选的话,更愿意选择最后一种办法。” 卡妙指指脚下:“向下挖。” “向下?” “对,挖到倒生树里,通过第十层的冰冻地狱直达地面。” 莱娅吃惊的跳起来:“你疯了!没有大军,你拿什么对抗大恶魔?” “只要不涉及核心地带,出现的普通恶魔还是很好应付的。” 顺便也可以拿魔核做做实验,或许还能补充魔晶不足的空缺。 “不行,我不同意!” 莱娅坚定的盯着他:“我坚信大军没有放弃我们。” 卡妙的神色却显得有些冷酷:“前提是他们尽早攻占拉多港。但就目前情况,不太可能。” 他看向莱娅:“你可以选择在这里等,或者大军来救,或者饿死。” 莱娅瞪大眼睛:“你想抛下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行!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她拽紧卡妙的手臂,长长的指尖陷入肉里,像饿极了的饿狼死死盯着他。 卡妙沉默的回看过来。这次,他想了很久。 “好,”他应道,“我陪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她确实的感到有暖意流动。 或许他另有图谋,但现在,他既然肯留在这里,就说明了他的态度。 悄悄抹去眼眶里打转的液体,她笑着说:“谢谢。” “不用客气,都是有条件的。” 失重感潮水般袭来,她狠狠愣了一把。 眼前的人,是一个将理性发挥到极致的人物。无论多么感性的场面,都会在他的理性下彻底崩坏。 好容易整理好心情,她昂起头颅:“只要我能做到。” 卡妙吐出口气,缓缓说道:“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一个,必须无条件遵从我的命令。” 对方显然想到了不好的事,纵然再放得开,也不免脸色潮红。 “也包括……” 不等她说完,卡妙截断话头:“我说的是任何命令。” 她深吸口气,饱满的胸脯随着动作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只要他不抛下息,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就能活着。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已经打算好的。 卡妙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抛去冷酷无情,残忍暴虐这点,他的理性将是最好的利器,令她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那好,现在,就来执行第一条命令。” 她再次深深吸气,坚定的看着他:“我准备好了。” 命运是一条看不见的红线,既然无法逃离,那就接受吧! 不知多少次下定决心,可到了决定性的一刻,依然忍不住轻轻颤抖,在脑海中极力捕捉他的优点。 理性、睿智、博学、好学、实力高强。无论身边的人是什么种族什么性格,都能得到最好的待遇。 这样的男人,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归宿吗? 自我催眠再次成功,只是心中难免有点悲哀。因为从今天起,在圣女殿下面前,又要加上卡妙妻子的称号了。 紧张的注视下,男人缓缓开口。 “前往第十层。” “啥?” 第八十九章冰冻地狱 以红色为基调的暖帐内,韩非安详的躺在床上。白色的光芒直没小腹,卡尔坐在他面前,心情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帝国会在掌握圣女下落之后,向他主动摊牌。假冒圣女的铁证就在对方手里,只因这一条,就让他不得不遵从刘菲的所有命令。 在对方的胁迫之下,不得不自降身份,成为韩非的私人医师。在艾尔兰提内撒下的大网,成了帝国获取圣殿情报的地下机构。甚至连他的卫队,都成了刘菲的圣术师后备队。 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滔天恨意,却不得不向人低头。就连加尔文都开始奇怪为什么往帝国军方向跑得这么勤快,血之诅咒连自己都没办法,更何况还只是四阶圣术师的主教卡尔。 不知多少次来往,卡尔已经把移动行宫摸得通透。就连哪个花瓶该摆在哪个位置,都做到心中有数。但这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快感,反而对刘菲更加恼恨。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句话的含义从未如此清晰的摆在他面前,想不理解都难。 “必须找到鲜血教徒的祭坛。” 多日来,他和韩非频繁接触,已经把诅咒研究得差不多了。而鲜血祭坛,是他排除诸多可能后得到的唯一答案。 刘菲立刻转头,向韩非的近卫队长马切斯看去:“传令下去,搜捕鲜血教残众,只要活着带到我面前,帝国重赏两万金币。” 马切斯行了个骑士礼,快速退下。 她又看向恭立一旁的宫廷魔法团副团长马雷,目光闪闪:“传送魔法阵的去向有眉目了吗?” 马雷老脸一红:“这个,正在请魔法评议会的人计算,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计算?是在研究吧?” 刘菲冷笑出声:“要是明天日落还没有结果,马雷,自己卸去副团长的位子,回家继续当你的流浪魔法师去吧!” 马雷吓了一跳,连忙跪伏在地:“殿下,传送魔法阵是黑暗时代的作品,我们非常缺乏这方面的资料和文献……” “那就去找!” 深沉的压力自头顶款款而下,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来自皇女殿下的铺天怒意。 “让一群鲜血教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伏击成功,还带走了卡妙!他们研究得出来,帝国这么多人才,就研究不出一个传送魔法阵?” “殿下……” “滚出去!” 她怒气冲冲的踢开马雷,那样子,似乎不是在踢身份显赫的魔法副团长,而是路边最不起眼的石子。 马雷仓皇退出。刘菲坐在韩非身边,扶着光洁的额头,神色间露出几分疲惫。 向卡尔提前摊牌,已经打破了卡妙的计划。好在对方目前还没有发现真相,否则一旦知道圣女和卡妙一起传送,按对方的想法,一定会处决假圣女,联合加尔文搜寻真圣女的下落。如果让他们先找到莱娅,不仅会失去一枚珍贵的棋子,就连卡妙也岌岌可危。 最近传唤他的次数太多了,加尔文难免不会起疑心。想了想,她问道:“贵军搜捕的进度怎样?” “都主教大人亲自下令,只可惜效果寥寥,至今也没找到鲜血教众。” “这件事还需要你们费心了。韩非……”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强压心头酸楚:“能不能救回韩非,就看贵军的了。” “殿下客气了。” “‘圣女’殿下身体还好吗?” “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刘菲点点头:“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是。” 完全以下属的身份应答着,嘴里却是平等地位,让卡尔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我还要安抚卡妙的家属,卡尔大人,我就不送您了。” “殿下留步。” 望着空荡荡的行宫,刘菲少有的发起呆来。 象征一天的开始,太阳跃出地平面,为大地铺上浓浓的金色地毯。而这一幕,是深入地下的卡妙和莱娅看不到的。 已经没有生物钟规律的卡妙躺在睡袋里,睡得正香。一袭乌云似的长发在怀里动了动,露出一张惺松的睡脸。她打着哈欠,费力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灰色的页岩层。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该有多好。 一柄金色禅杖斜斜的摆在页岩上,落入眼底。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直击心扉。 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每天必做的早课——向圣神祈祷。 “伟大的圣神,您的荣光照耀着我……” 呢喃的祈祷令卡妙悠悠醒转。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拿身边的禅杖。 “负向爆破。” 五年里攒下的大量魔晶,终于在此刻迎来终结。当负向爆破过后,艾瑞娅也做完了祈祷,乖乖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准备了。” 他深吸口气,禅杖一横一竖,划出的十字白光将最后一点土层击破。庞大的寒气迎面而来,他轻轻打了个寒颤,很不客气的从她身上扯下斗篷,裹在身上。 “你……”莱娅气得直咬牙。她的衣服已经破得差不多了,除去这件斗篷,下面就是动人的胴体。但她相信卡妙并不是为了看这个,他的目的很简单:死道友不死贫道。 多么令人不齿的利己主义者,就不能多一点怜香惜玉吗? 不齿归不齿,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卡妙能给她一天时间缓冲,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浮游圣盾!” 召唤出两面圣盾,在身边做匀速环绕运动。她哆哆嗦嗦的拽住他的衣角,发出连自己都觉得脸红的羞耻声音。 “卡妙,把衣服给我可以吗?” 对方看了她一点:“自己上火焰之衣。” “可我不会!”莱娅咬牙切齿。 “……”卡妙根本没搭理她,而是把禅杖握在手里,向里面走去。 她猛一咬牙,揭开斗篷,跳到他背上,洋洋暖意带来的舒适感令她满足的**出声。 为了活命,她也是屡次突破下限了,走完这趟就算失身都不奇怪。因为和恶魔相比,卡妙好歹还算“自己人”。 对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面具戴在脸上。 莱娅一阵恍惚。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这张面具了,居然有种异样的怀念感。不过寒意让她迅速清醒,双手死死环住脖颈,既好奇,又惧怕的盯着前方。 踏出土层,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冰雪世界。白色的雪,蓝色的冰晶,借着照明术,可以看到映在冰壁上的人影。 “真漂亮。”她不由赞叹起来。 窄小的蔚蓝通道深入未知的暗渊深处。靴子落在冻土层上的踢哒声,是寂静世界的唯一声响。 “还要向下吗?”莱娅不由惊慌起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只能向下。” 卡妙解释道:“向上的路都是冰面,没有着力点,很容易滑倒。当然,如果你会浮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莱娅撅起小嘴,她觉得这是对方在炫耀,向自己炫耀庞大的知识储备量。 “卡妙。” “嗯?” “你知道这里的路对吧?” “只要有方向,就不会走错。” 这显然不是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他们不也是知道方向,可仍在地底放弃了吗? 血红色的树根突然自黑暗中现身,莱娅惊叫出声:“卡妙!” “冷静,树根已经死了。” 红色的木质,却拥有血肉般的柔软感。发黄的脓包破破烂烂,没有汁水,尖端的尖刺也是松松脆脆,曾经一举突破四大结界的利刃,如今只用一点小小的力量就化为灰尘。 它的另一端还在墙里蠕动。红色的筋肉起起伏伏,不过已经砍掉的树根尖端不会重生,也免掉了他的顾虑。 莱娅长松口气,拍拍高耸的胸脯:“吓死我了。” 卡妙却皱紧眉头:“有人来过这里。” 来的时间还很早。否则,魔树可不会这么轻易腐烂。 从整齐的断口处可以判断,是被一柄巨大的利器当头切断,出手干净利落,这很容易让他联想到鲜血教徒的血色镰刀。 “难道他们住在这里?” 石洞崩塌的时候,那些鲜血教徒跑得未免太快了。他曾经试着召唤骷髅,却只是祭台上的祭品,没有一具骸骨是属于鲜血教徒的。 他们的消失非常奇怪。按理来说,以当时的崩塌速度,怎么说也得压死一大半才对。 “住在倒生树里……” 目光渐渐变得古怪。对鲜血教派,他越来越有兴趣了。 “莱娅,从我身上下来。” “不要!”莱娅断然拒绝,“你真忍心一个大美女在你面前活活冻死?” “出发前说好的听话呢?” “不是不遵从命令,而是你根本在把我往死路上逼!” “你可以带斗篷下来。” 莱娅眼珠一转:“真的?” “真的。” 从卡妙身上跳下,宝贝一样的把斗篷裹紧了。恒定魔法阵传来的热量令她浑身舒爽,非常舒服的叹了口气。 “早这么做不就行了……卡妙!” 话音未落,她已被对方打横抱起。膝盖顶在胸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出绳子,把斗篷和她一起绑起来。 莱娅脸色煞白,不安的扭动身躯:“你想干什么?快放我出来!” “抱歉了,殿下。” 卡妙用力一推,莱娅气势磅礴的滚了下去。 “卡妙你混蛋!”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我出来啊啊!!” 卡妙紧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的禅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就会滑出老远。 冻土层在身后越来越远,他一边注意着前方的地势,一边紧盯四周的动静。 来了! 一只浑身冒着寒气的劣魔嘶吼着破冰而出,向他脚下的莱娅袭来。金色禅杖却抢先一步将它刺中,然后用力丢了出去。 “嗷——” 深处传来恶魔的咆哮,莱娅惊得脸都白了。 “卡妙你……” “嘘——” 卡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禅杖顿住身形的同时,也挡住了莱娅的去路。 “不对,不只有恶魔,好像还有……人类?” 莱娅俏脸煞白。就是拿脚趾头想,对方也不可能是联军的人。 卡妙把她扶起,立在墙边,在莱娅惊愕的目光中,于额头轻轻一吻。 冷冰冰的,还带着些许温度。莱娅瞠目结舌,急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她就是再笨,也知道卡妙这一吻的用意,无非是想让没有安全感的她冷静下来。只是念头总往一些奇怪的方向偏移,连日来好不容易练成脸皮神功的她居然有了破功的迹象。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侧耳聆听。 洞穴的深处,人类的叫骂和恶魔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场面应该相当混乱。可奇就奇在并没有兵器相交的声音,难道这里的人已经和恶魔达成了友好相处协议? 就是再荒唐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那么解释只有一个:这些人已经控制了恶魔。 “课题不错,不过太老套了。”卡妙兴致缺缺。他对新事物总是充满热情,唯独控制恶魔是最不感冒的。无他,恶魔太蠢。 当初之所以留下卡拉,就是因为她具有一定智力。零智商的恶魔见得多了,算不得稀奇,只有卡拉那种恶魔才有收藏的价值。 “我们怎么办?要去看看吗?”莱娅低声问道。 “嗯。” 卡妙帮她解开斗篷。莱娅蓄谋已久的在他手臂上咬了一记,并快速爬到背上,嘟囔道:“休想再利用我。” 那只劣魔代替她,成了卡妙探路的牺牲品。至于下次会不会发生这种事,莱娅有种不妙的预感。所以她打定主意,只要她还在地下世界一刻,就要在他背上,哪怕他跳崖自杀都不肯下去。 她想到什么,突然嘻嘻一笑,凑到他颈边轻轻吹了口气。 卡妙轻轻打了个冷战,却也知道她在报复自己,摇摇头,向前方缓缓走去。 第九十章囚徒 “卡拉,卡拉,等等我。” 拉娜骑着暴风战马,追上了一脸戾气的卡拉,苦笑道:“你们真要这么做?大军还没进入拉多港,就这么进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们都在等那个人类好起来,我可没这个耐心。” 稚嫩的小脸上散发着慑人的寒意:“死卡妙臭卡妙,带女人私奔,连我都不要了!我一定要找到他,让他尝尝我的最高级魅惑!” 卡拉的咆哮声在茫茫雪地里远远传开,几只在上空盘旋的恶魔闻声赶来,然而还没动作,就被卡拉恶狠狠瞪了一眼。 “给我下来!” 一声清脆的娇斥,四只恶魔石头般俯冲落地。卡拉余怒未熄,在恶魔身上狠狠踩了几脚,嘴里骂道:“我让你带女人私奔,我让你不要我,我让你……” 没多久,一只比钢铁还硬的脑袋在她的连跺下成了碎肉。 拉娜移开目光,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向艾瑞娅发出低沉的叹息。 她坐上暴风战马,召回双头犬,苦笑道:“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你不去?”卡拉疑惑的盯着她。 “嗯,大人之前向我布置了一些任务。刘菲已经和卡尔摊牌,我得加快动作了。” 她想了想:“卡拉,你能感应到大人的波动最好,可要是遇到危险,一定记得小心再小心。人类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得多,单凭你的魅惑是远远不够的。” “我知道!”卡拉不耐烦的伸出光洁的手臂,抚着那串百花手链,目光复杂。 拉娜点点头,又看向艾瑞娅,低声道:“保护好她。” 对方向她笑了笑——这让拉娜不由头痛起来。至于前任圣女居然要保护一只魅魔这种荒唐事,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三人就此分别。拉娜纵马而去,身后有身影盘旋而起,很快于天空缩成两个小黑点。 “居然把恶魔当成坐骑……”她失笑摇头,目送二人进入拉多港。 而此时的地底,莱娅半倚在他身上,双眼紧闭,还在昏睡中。卡妙坐在她身边,望着黑色的天花板,默然不语。 在地底待了那么多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休息的机会。以为血气补满就没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对方的掌控之下动弹不得。 和石洞里的情况一模一样。 想起鲜血教徒欢欣雀跃的样子,还有关押在隔壁的恶魔,卡妙想通了很多事。 自己很可能在祭台上中了某种魔法,只是因为鲜血教徒的离开才暂时解开。它隐蔽性极强,就连自己也没察觉出不对。 会是哪种魔法?它的原理是什么?控制自己的介质又是什么? 以那些人的实力和见闻,很难想象会控制成功。 是神像的作用吗? 取出青灰色碎石,就着照明术查看起来。 他切下的这块是神像的耳朵。表面有很多刮痕,质地以黑曜石为主,外面镀了一层青灰色的石粉。只是捏在手里,就能感应到里面传来的隐隐波动。 “是血祭仪式的作用吗?” 走南闯北,倒也见过不少常年受到祭祀的无生命物质。在祭祀的作用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古怪功能。那么,这只耳朵又能做什么呢? 他想到了仪式时,自己的体力与魔力快速交换。在体力下降的同时,魔力也在不断上涨,可祭坛和神像碎成石块后,转换就停止了。 如果鲜血之神要的是血源之力,那么血祭的作用应该是血魔交换。在失去血液的同时,庞大的魔力也在体内汇聚,到达一个临界点,全身血液会化作庞大的魔力,被神像吸收。 他清楚的记得,在仪式开始的时候,汲魔刻印明显妥协了。 如果魔力到达一个临界点,汲魔刻印会不会消失?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一直以来,因为魔力问题困扰的他始终找不到一个切入点,要是血祭仪式能够做到,他不介意冒一回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控制自己的手段。在血祭开始前,他要先解开这个魔法,才能顺利实施计划。 “卡妙……” 他头也不抬,继续关注手中的碎石:“嗯?” “卡妙……” 他愕然回头,白净的俏脸上,双眼紧闭,嘴里却在呢喃他的名字。 “不要抛下我……” 曾几何时,他也听过类似的话。熟悉的语调,不一样的人,让他有了片刻迷惘。 “吃饭了!” 有人用勺子敲击铁栅,发出当当的刺耳声音。冰冷的监狱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有人高声叫道:“怎么又是这些,就不能换些好点的吗?” “都要死了还那么多要求,不吃就给我饿着!” 在狱卒的呵斥声中,篷头垢面的囚徒匆忙捧住碗底,背对他大嚼特嚼,发出香甜的赞叹声。 狱卒们挨个把饭递了进去。被奇怪魔法控制的囚徒们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屈辱接受。直到了卡妙这间,狱卒顿了下,看看左右:“把他们带走!” 莱娅蓦然醒转,轻轻打了个激灵,惊恐的盯着对方。狱卒们如狼似虎的扑上来,掺杂着几声淫笑:“好久没玩女人了,兄弟们今天开开荦!” 莱娅颤栗起来。她死死拽住卡妙的衣角,向他不住摇头,眼里流出屈辱的泪水。 卡妙不动声色,拍拍手背,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回应狱卒的是清脆的一巴掌。牢头脸色铁青:“这两个人是非常重要的祭品,你们谁要是敢动,别怪我不客气!” 对方捂着通红的脸颊,连连应是,身体更是弓成了虾米。 “谁敢对他们下手,就是对鲜血之神不敬!” 牢头扫了他们一眼:“要是触怒鲜血之神,你们就是下一个祭品!” “是!”狱卒们响亮的应和着,不过看样子,倒是兴奋居多。 牢头一挥手:“带走!” 在狱卒们的押送下,莱娅始终藏在卡妙怀里,战战兢兢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猥亵目光。 顺着目光,卡妙移向一名正在通过铁栅,不住在莱娅身上打转的囚徒,眉头轻皱。 “怎么不走了?”牢头诧异回头。几个狱卒使出了吃奶的劲,却怎么也推不动他。 “你说,我们是最好的祭品对吗?” 牢头愣了下:“你有要求?” “如果祭品和祭品发生战斗,你们会帮谁?”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了。牢头歪着头向四处扫了一眼,摸着下巴笑道:“说吧,想杀谁。” 他笑了下,声音不高不低。 “全杀了。” 死一样的沉寂降临监狱,沉默了几秒后,有人大声叫道:“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珍贵的祭品!” “你说杀就要杀,都是祭品,凭什么你就高人一等?” “就是!这里都是要死的人,你……” 就连狱卒也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 牢头盯着他看了很久,面色渐渐转为铁青。 “全杀了。” “是!” 狱卒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坚定的朝囚徒走去,在呼天抢地的哭喊声中,牢头向他怀里的女人看去一眼。 “不过,我需要报酬。” 颤抖的幅度更大了,能清楚的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又紧了一圈。 卡妙笑笑:“她可是圣女,你要玷污她的血液?” “是圣女玩起来才有意思,你不也好这口吗?” 卡妙摇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向前踏出一步。 “你对鲜血之神的崇拜是不净的。” 牢头冷笑出声:“只要手脚干净,谁知道是我做的?” “我。” 卡妙淡淡道:“你肯为了我杀了其他祭品,难道猜不出长老会因为我又杀了你?” 牢头不屑一顾:“你只是个祭品。” “就因为我是祭品,所以是和鲜血之神最近的人。” 他缓缓道:“前几天血祭仪式的时候,你也在里面吧?” 牢头痛快的承认了:“没错。” “难怪鲜血之神不愿意接受你的供奉。” 他朗声笑道:“神像炸裂,祭坛掩埋,你觉得会是我的责任?” “错了。就是因为你念头不净,所以鲜血之神不愿接受你的供奉。” “你怎么知道?” “就凭我是跟鲜血之神唯一接近还活着的人。” 牢头紧紧盯着他:“我从来没听说过祭品还能跟神祗通话。” “你当过祭品吗?” 牢头语塞。卡妙继续问道:“你上过祭坛吗?” “……” “你亲手把那么多人送上祭坛,自己有献过鲜血吗?” “……” 牢头脸色铁青,缓缓转身:“带走!” 危机解除了,莱娅大大松了口气。作为奖励,她在卡妙腰上轻轻掐了一把,笑道:“还挺能干的嘛!” 卡妙看了她一眼,深深无语了。 第九十一章时空间隙 半个小时后,在冰宫里绕了大半天的卡妙二人终于到达地点: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民舍。 “从今天起,你们俩单独住在这里,没有命令,不许外出!”牢头沉着脸交代完,向狱卒使了个眼色。后者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 老大脸上不好看,做小弟的同样没好脸色。卡妙刚转过身,就听有人叫道:“迪斯,把他们带过去,大长老要见他们。” “大长老?!”牢头脸色一变。 “没错,是大长老。” 来人笑吟吟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看起来很假,给人一种逢场作戏的感觉。 迪斯却不敢怠慢:“白执事,大长老怎么会想到见他们?三长老之前不是说……” “三长老也在那里。” 他似笑非笑,眼角微微抽搐。 迪斯点点头:“明白了,我这就送去。” “不要误了时间。” 白执事向他招招手,快步离去,好像身后有饿狼追赶似的。 “真是,刚刚把人带过来又带过去,又得跑一趟,哎!”狱卒发起了牢骚。 “是啊!地下又没有马车,又不允许使用地系魔法,浮板都不能用。” “改天应该跟三位长老建议建议了。” 大家纷纷点头,迪斯则看了卡妙一眼,有些无精打采,好像准备好的好戏被人错过,露出浓重的惋惜神色。 卡妙笑笑:“那位执事姓白?” 狱卒警惕的望向他:“话不要多说,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在狱卒们的押送中,到达大长老的住处后,已经是十多分钟后了。 出乎二人意料,大长老的住所意外简朴。一队身着血衣的鲜血教徒守在门外,戴着血色面具,一言不发,沉默的盯着他们。 说明来意后,对方点点头:“请在此稍候,大长老和三长老正在谈事。” “人已经带到,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侍卫却拦住了他:“还是再等等吧,一会还要你们送回去的。” 狱卒们面面相觑,纷纷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里面才传来一声浑浊重咳。还有一个较为清朗的声音:“拉尔夫,人带来了吗?” “是的,三长老。” “把他们带进来。” “是!” 在血衣侍卫的引领下,卡妙和莱娅先后进了老屋。这才发现,对方不是不会摆场面,而是把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血狐皮的地毯,红色的贵重木桌,赤角羊皮的沙发,还有一个嵌在墙里的红色书架,细看之下,连书皮都是名贵的魔兽毛皮。 一屋子的红,不仅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反而有种别样的清新。 桌前坐着两个老人,一个年纪稍长,脸色红润,另一个稍显年轻,却是脸色蜡白,身形佝偻,因为咳嗽几乎弯到了低矮的圆桌上。 “大长老,三长老,祭品已经带到。”血衣侍卫恭敬的说。 病人点点头,深吸口气,将咳意压下,摆摆手:“出去吧!” “是。” 待血衣侍卫反手把门关上,大长老又猛烈的咳了一声,想要讲的话也咽了回去,向三长老摆摆手。后者点点头,向卡妙笑道:“请坐。” 带着莱娅坐好。对方上下打量几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卡妙身上。 “前几天的事,我们也不追究了。这次来,是想让你们帮我们个忙。” “想杀我们,还想要我们帮忙?”莱娅眉毛一挑。 “莱娅,别插话。” 卡妙阻止了她,向三长老说道:“请讲。” “不愧是银发剑鬼,有魄力。” 三长老赞了一声,老脸上笑容不减:“不过,这个忙你们可以帮,也可以不帮。不过你们不帮,那明天就是你们的死期。帮了的话,你们至少可以多活一年。” “具体内容呢?” “你们二人血源都很不错。这么好的特质,如果就这么直接送上祭台,未免太浪费了。所以,我们有个提议。” 他顿了下,向卡妙笑道:“你们可以一直在这里活下去,作为交换,你们的后代必须送上祭坛……” 莱娅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看来你不太相信。” 他又看向卡妙:“你觉得呢?” 卡妙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一样吗?” 三长老意外的看着他。良久,摇头笑道:“难怪巴克那么精明的人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卡妙眉毛一扬:“时间对比呢?” 三长老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在地底挖了多长时间?” “大概有……半个月?”莱娅凭感觉说道。 三长老摇头:“不,你们挖了三天。” “三天?!” “没错。” 红润的面色上浮起一丝笑意:“就是三天。而且越往地底,时间延迟越大。如果你们有幸到达下一层,再回到地面,发现在里面待一个月,地面也就过了仅仅四五天而已。” 莱娅震惊的张着嘴巴,下意识向卡妙看去。 “鲜血教派的不死之身也是这个原理吗?” 三长老摇头否认:“我们的力量来自于鲜血之神。血就是我们的力量,血未干之前,鲜血之神会无限复活我们,甚至允许我们成为别样的存在。” “可是,帝国、圣殿、魔法评议会,以及冒险者公会,在全力攻击下,攻破拉多港也就寥寥两三天的问题。” “你们说魔树对吧?” 三长老笑道:“就猜到你们会这么想。可实际上,我们并不在魔树里,而是在黑暗时代某座魔法皇帝的陵墓中才对。” “魔树里面不应该有魔法皇帝的陵墓,除了还没找到的墓穴,大部分都是已知的。” “那是普通人的思路。” 三长老露出嘲弄的笑容:“这里的空间和时间都被人动过手脚,当我们找到这里的时候,还发现有黑暗时代的活人。也正是因为他,我们才能得到鲜血之神的垂爱。” 三长老想了想:“时空间隙,听过这个名字吗?” 莱娅迅速向卡妙看去,对方轻轻摇头。 “位于时间与空间之外,可以瞬间到达任何一个地点。就像整个世界的中转站,凭借传送魔法,可以自由来去,甚至包括神界和魔界。” 卡妙若有所思。莱娅却是眼睛一亮:“可以到达神界?” “天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小姑娘。” 三长老不无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而且,你现在的使命,是生出更多孩子,明白吗?” “……”莱娅红着脸,悄悄把脸别开。 卡妙沉吟许久,开口问道:“我可以理解为,一个魔法皇帝把自己的陵墓流放到时空间隙吗?” 三长老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时空间隙也不是毫无威胁,我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固定死了。一方可以通到地面,一方可以通到魔树。但是,无论你怎么走,都不可能从外界直接到达这里,除非得到鲜血之神的指引。” “难怪你们有恃无恐。” “禁咒法师是唯一的变数,不过,他现在距离死亡,也就一步之遥了。” 突然听到地面上的事,卡妙精神一振。莱娅急道:“禁咒法师快死了?” “我们带去的血魔匕首,拥有鲜血之神的独特神力。无论多强大的力量,都不可能与它匹敌。” “刺中的效果呢?” “外伤可以痊愈,但这柄匕首包含的血之诅咒,会让对方迅速入梦。” “梦魇?” “差不多,不过更可怕。” 三长老深吸口气:“人的一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其中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做梦。梦魇这种地狱生物可以闯入梦境,但只是暂时的。而这柄匕首,却可以使人在梦境中无限徘徊。” “如果说,梦魇只是扰乱了一方净土。那么,血之诅咒就是创造了一个世界。” 他不无惋惜的看向莱娅:“按理来说,你和禁咒法师是最合适的。只可惜,禁咒法师太难掳获,本来你的命运,要么在上面献出生命,要么在这里成为所有人的生育机器。” 莱娅愣了很久,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不过,看来这位卡妙先生更有来头。” 三长老转向他,笑道:“生下来的孩子想必更具潜力,更得鲜血之神的喜爱,所以……” “我拒绝!” 莱娅霍然起身,颤抖着说道:“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就连大长老也停止咳嗽,向她投来像是看白痴的目光。 三长老看向卡妙:“你觉得呢?” 卡妙点头说道:“我可以接受。” “卡妙!” “不过,我有个条件。” “请说。” “我要进入最底层。” 手肘抵在膝盖上,他缓缓说道:“如果不能,那我一样拒绝。” 三长老向他投来深深一眼:“如果拒绝,你的女人将会沦为生育机器。” “那是她的问题。” 从未有过的愤怒浮上心头,委屈、绝望、痛苦,她咆哮出声:“卡妙!!” “安静。”卡妙横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不想孩子那么快出问题吧?” “我……” “在最底层的时间比例是多少?” “一天,大概有三年左右。” “够了。” 卡妙点点头:“坐在你们面前的,是当世绝无仅有的血脉。诞生的子嗣,将会是鲜血之神最好的祭品。在那里,你们可以限定区域,以保证我们不会借机回到地面。” 两位长老低声嘀咕几句,点点头:“可以。” “魔树方面的道路,可以封锁吗?” 也许是他的配合令三长老感到满意,对方笑道:“魔树方面不用操心。只要在这座时空间隙,你们永远是安全的。” “物资方面也请你们费心了。包括婴儿用品,住处,以及食物,水,等等。如果你们前去收人,而我们都已经饿死的话,想必也不好交代。” 三长老点点头:“不错,我们会将三年份的所有物资都交给你们。稍后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四层陵墓。不过有一点,千万不要试图逃跑。因为外面,就是魔树的真身。” 卡妙笑笑:“当然。” 第九十二章更珍贵的东西 “就是这里,二位请进吧!” 迪斯打开房门,交给卡妙一包空间戒指。 “这就是你要的物资。三年份的食物和水,以及衣物、生活用品、杂物,都是最新的。” 他向莱娅瞥了一眼,冷声低笑:“贱女人!” 莱娅怒从心起:“你说什么?!” “莱娅。” 卡妙来到他面前,向四周看了一眼:“三年时间,我们的寿命也会相应减少吗?” “不会。” 迪斯不无戏谑的看着他:“你可以在这里保证永生不死。当然,地面过了一百年后,你始终还要化为枯骨。” 卡妙不为所动:“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空间呢?” “谁知道?反正对我们来说,魔法师都是疯子,创造什么都不稀奇。而且,使用这种东西保存尸体不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魔法皇帝的尸体还在吗?” “在。不过,他的身体已经被制成鲜血之神了。” 卡妙笑道:“所以,你们是在向魔法皇帝祈祷?” 似乎这件事让迪斯很火大。他气冲冲的瞪了卡妙一眼:“总之,明天会有人来看你们。记住,必须有一个,否则,你的女人就准备当大家的生育机器吧!” 他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冷不防从空中降下一片金影,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卡妙……啊啊啊!!” 胫骨被足尖一点一点碾碎,那清脆的哔啵声犹在耳畔回荡,迪斯痛叫出声。握着镰刀的手刚抬起,就被禅杖钉穿,和大地牢牢困在一起。 “很感谢你的情报。” 卡妙表情淡淡的:“作为谢礼,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继胫骨之后,是指骨。 十指连心,迪斯疼得以头抢地,重重撞在身下的硬土层上,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 莱娅害怕的闭上眼睛,心里却重重松了口气。直到对方没了声息,才睁开眼睛,脸蛋像是覆了一层霜,白得吓人。 不过,她可不会为这种人祷告。在这位圣女殿下心中,企图玷污她的人已被提前下了地狱,现在不过魂归原位而已。 “会不会有人发现?” “不会。” “可尸体在这里……” 说话间,卡妙已经熟稔的捡了一堆干柴,在迪斯的尸身上堆砌着。 用禅杖的尖端钻透房间里取出的木板,勤快的钻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莱娅已经忘了毁尸灭迹的优先性,对卡妙的举动开始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钻木取火。” 强大的摩擦力不断为木板升温,在莱娅惊讶的目光中,终于蹿出一点火苗。小心翼翼的引燃了,放到尸身上。还沾着血污的衣角碎片遇火即燃,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 从戒指里取出锅碗瓢盆,在燃烧的尸体上方架起大锅。打开空间戒指,卡妙不由赞叹:“工作做得真好。” “你又想干什么?”莱娅升起不好的预感。 “做饭,”他看向对方,“你吃吗?” 急匆匆的脚步声起,很快,屋后传来干呕的声音。当莱娅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我们真要在这里生活三年?”她忍不住问道。 三长老提到的后代显然是个敏感话题,莱娅刚说出口,脸上就红了一片。 “你不愿意?”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真要在这里……” 来自女性的矜持又开始作祟了,而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 舍身伺魔的大无畏奉献精神消失后,莱娅开始严重怀疑他的企图。因为怎么看,卡妙都不像是不小心落到这种地步,更像是有某种目的。 难道说,他的目的就是…… 她捏着衣角,想坐在他身边,又扭扭捏捏的有些不敢。思前想后,连话都不敢说了。 卡妙似笑非笑:“某人还说是我的未婚妻呢?” “只是说说……” 她顿了下,又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来得有点……突然……” 绯红自脖颈生起,染红了耳根。她佯装镇定,用手扇风,左右张望:“好热。” 卡妙失笑摇头。 “这里的确奇妙。不过三长老说的三年为一天,我是不信的。” “为什么?” “时间要涉及到维度空间理论。我们所在的世界拥有长、宽、高三要素,所以被称为三维空间,时间是第四维,如果有人能掌握时间的话,肯定不是人类。” 莱娅一脸茫然:“什么三维四维?你说的是魔法吗?” “……总之,你只要知道他们明天会来就对了。” “明天?”莱娅大惊,“不是三年吗?” “如果真的是三年,那我有大把的时间再挖一个地道,从这里打到帝都。” 莱娅神色古怪。 “你对地道还真是执着,挖洞挖傻了吗?” “三长老说了谎。不可能为人闯入的禁域,我们却走进来了。” 卡妙恍若未闻:“还有,这里有个魔法阵。” “什么魔法阵?” “催眠魔法阵。” 莱娅愣住,这又是什么魔法阵? “它有什么效果呢?” “让你陷入梦境,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卡妙长出口气:“这是种非常偏门的手法。就像你专注思考某件事的时候,明明过了好几个小时,可对你来说,只过了几分钟而已。同理,做梦的时候,你会感觉时间很长,可在现实里其实只过了七八个小时。” “魔法阵就是用这种手法,骗过了所有人。而且阵眼肯定在这里,因为这种魔法阵不可能从里到外都是一样的效力,越是接近阵心效力越强。” 莱娅恍然:“难怪你一定要住在这里。” 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如果他们不答应,那我……” 对方沉默着,可在她看来,更像是回避。 “你居然真的这么想!” “只能这样做,否则,卡拉未必能感应到我。” 莱娅瞪着通红的双眼,怒道:“你还有脸说!” “难道你不想出去?” 莱娅停下动作,缓缓起身,神色冷漠:“卡妙,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 “一路走来,被你当成人质,被你当清路障的工具,还差点……你就一定非要这么折磨我才甘心吗?” 她恨声道:“没错,我恨艾瑞娅,恨她杀了我父亲,是她让我无家可归,让我做了这该死的圣女!” 幽幽的目光宛若一泓清泉,仿佛洞穿他的心底。 “可是,我对你又做了什么?就算帕米山有一半是我的负责,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偿还吗?还是说,你一定要杀了我才甘心?” “的确,这一路只能算有惊无险。真正的危机,只有血祭才算。” “可是你别忘了,是我帮了你!可你就是拿这些回报我吗?” 她轻轻抽了下鼻子,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教宗的巴鲁特的确在利用我。这件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可是,没有他们,我怕连艾瑞娅的手指都碰不到。五年前的她,和五年前的我,差距太多了。” “当时,父亲卷入一桩纵火案,火刑的手令,就是艾瑞娅发布的。” “不管里面是不是有谁指使,但她既然做了这件事,就要负起该担的责任。” “后来,艾瑞娅疯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未婚被拒以致痴狂……她也有那么一天!” “巴鲁特在那个雪夜找到了快饿死的我,当他说出让我当圣女,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圣神降下的怜悯,终于轮到我来重演当年的历史了!” “我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她在我身上做的一切!” 双眼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因为兴奋而变得神采熠熠。 “鲁伯特帮我设计了这个计划,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把你也牵扯进来。” 她擦去眼泪,用力擤了把鼻涕。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种办法复仇?” “没错!”莱娅爽快的应下了,“你是第二个神选者,同时又有艾瑞娅的神谕戒指,只要从她手上抢到最重要的东西,相信她的痛苦不会比我好多少。” 沾着泪珠的双眼眨了下,蕴含着某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你什么都不懂。” 眼睑微垂,苍白的面孔下,双唇渐渐抿紧了。 “这不是你附庸他人的理由,莱娅。背叛自己,比背叛他人更加无耻卑劣。一旦开了口,你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还会离它越来越远。届时,所有人弃你如敝履,你还有什么可奉献的呢?” “……” 他缓缓坐起,望向空无一物的黑夜,双眼闪烁着她不懂的涵义。 “除了人生,你还有更珍贵的东西。眼睁睁看着它在痛苦中堕落,一点点腐朽,落入大漠,沦为最不起眼的沙砾,这才是最悲惨的。” 第九十三章邪神论 翌日清晨,莱娅从梦中苏醒。已经是清晨的时间,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片漆黑,提醒她噩梦还未结束。失神的捧着脸颊,抱住双腿,缩在角落里,开始发怔。难以形容的恐惧有如梦魇紧追不舍,每一秒消逝,都会有被狂风吞没的窒息感。 过了一夜,卡妙提到的援救依然只是一片空话。倒是手执血镰的鲜血教徒来了几次,每一次到来,快速跳跃的时间都会给她难以想象的莫大震惊。 全都料到了。 所谓的时空间隙,魔法皇帝的陵墓,通通都是催眠魔法阵带来的假象。这些鲜血教徒根本不知道他们供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任凭魔法阵摆布,活像串在线上的木偶,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在催眠术中一点点颠覆,变得疯狂而无理。 “邪教徒的理念不能用常人理解。有时候,他们的信仰只是出自某本书上的一句话,或某个无法解释的现象,在否定所有可以证明的路径后,对‘奇迹’一词的最终诠释。” 卡妙眼中的邪教徒,与其是信众,更像是精神病人。这还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样去诠释一个邪教徒的内心。更可怕的是,她无力反驳的理由不是因为无法说服对方,而是无法说服自己。 病态的人,病态的信仰,组成了病态的世界。一切“神迹”都是催眠魔法阵带来的,却没有一个人怀疑鲜血之神的存在与否。这种病态的认知,把她送上了绞刑架。 窗外传来男人隐晦的低吟。心灰意冷之下,莱娅根本没去注意,只依稀听到几个诸如“九层”“意外”等陌生字眼。当人影先一步迈入门槛,她的反应是裹紧被子,坐在角落瑟瑟发抖。 “放心,那些邪教徒暂时还不会过来。” 看到熟悉的面孔,她的心情放松了些:“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面前,香味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在她诧异的注视中,卡妙缓缓说道:“可以帮我们的人。” “这里有人能帮助我们?”惊喜来得太快,莱娅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 “当然。”卡妙没有多说,放下饭菜后又出门了。 没有紧张,也没有刻意的安慰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这让莱娅好受了些,在这个人身上,她就像出海的船舶遇到了避风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那份令人心绪宁静的感觉。 吃完饭菜,她走出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卡妙坐在断裂的废墟上,就着火光在阅读些什么。 他对知识的执着,如同初生婴儿对生命的渴求,本能且强烈。莱娅不由多看了两眼,发觉是本《邪神纪》,心中一阵不爽。 “你可是神选者,不研究圣神的意志,天天看这些邪神是做什么?”莱娅很不满。毕竟是圣神给予了他一切,邪神可不会在这上面出半点力。 “来得正好。” 卡妙合上书籍:“你知道这世上有两种神吗?” 莱娅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先给他上了记圣愈术,眼看无果,震惊了:“你发什么病啊,那么多不去研究非得研究神?” “真正被认可的神,都有自己的种族。例如,圣神在人类中信徒最多,月亮女神是精灵的神,兽神是兽人的神……诸如此类,等等。种族划分界定了信仰,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称得上种族特色了。” “可世上还有一种神。没有固定的种族信仰,没有正式的神殿或神庙,偶尔见到,也都是鲜血之神这样,只能在世人的视线盲角存活。它们的地位与其说是神,更像是恶魔或魔鬼,见不得光。” 莱娅听得稀里糊涂,好半天才从混沌的泥沼里爬出来:“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人类的极限到底在哪。” “这和人类的极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你是圣术师,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的等阶划分制度。由一阶到十阶,入门到通神,虽然基本不可能做到,但总不乏有些身怀异术或天赋的人突破这个阶段。可无论哪个时期,都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包括黑暗时代。” 卡妙用手指轻轻敲击额头:“学习能力是打开真理之门的钥匙,这是人类最大的优势。也正是这一优势,让人类擦出了前所未有的智慧火花。可为什么积累了这么多世代的知识还是找不到真理之门?通神境以上的极限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能不能成为神?神之前的存在到底是不是人?他们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能完成一个种族到另一个种族的跨越……” “等等等等!”莱娅听得头大无比,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她总觉得让卡妙这么想下去会出现非常可怕的后果,连忙辩解:“没有神是人类的说法。” “嗯?” “没有。” 卡妙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知道?” “我是圣女。虽然不能和圣神直接沟通,但多少也知道一些神界的秘辛。就我所说,目前还没有出现人成为神的先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就怪了。既然人类不能成神,为什么还是要以神为目标?” “这是期许,是对完美自我的向往。” “按你的说法,如果完美就是神的特征,那神是怎么处理世间事的呢?作为上位者,管理一个团体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世间事往往都有两面性,神是怎么做到一切都是正确的呢?” “神不能做到绝对完美,但神一定是为人类着想的。” “我看过很多书籍,都有讲过神罚。神罚的后果是怎样,你比我更清楚。既然也是为了人类着想,它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惩戒,这难道不是上位者向下位者强调身份地位的主要手段吗?” 莱娅渐渐有些接不下去了:“神不是一个种族,而是……” “不是种族?那算什么?超我?还是意念化身?” “……” 莱娅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缓缓咬紧下唇,面色绯红:“你让着我点会死啊!” “涉及真理的辩论,不存在让与不让一说。” 卡妙见她回答不出,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翻看那本《邪神纪》:“不过你的说法给了我许多灵感。” 莱娅气哼哼的:“什么灵感?” “人的极限既然不可能是神,那就是另一种类似神,却不算神的生物。通神境以上的道路,就在那里。” 她支着脑袋,居然认真思考起来。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的眼神逐渐浮现一丝莫名的恐慌。 “我在想,既然不可能成为神,那他们就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神——邪神。” 卡妙长长吐了口气:“学习能力并非人类特有,但要论对知识的欲望,人类首屈一指。可再庞大的知识,也不足以维持人类迈出通往神的通道……这是个无尽的死循环。那么,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得出两个可能的结论。” “什么结论?” “一个,目前的等阶制度是错误的。真正的等阶制度,在神的手里。” 莱娅愣了下:“第二个呢?” “真神和邪神最大的区别,是真神在掌管,邪神在利用。例如雷电之神,掌管雷电,而邪神只是在变相利用雷电,不可能达到真神那个程度。那么,邪神和真神之间的鸿沟并非不可跨越,想要成为真神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从真神身上夺取掌管权。”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莱娅胆战心惊,偏偏语气如常,丝毫没有身为人类对神的尊敬。相反,真神和邪神更像是他手下的玩具,随意拨来拨去,敢怒不敢言。 “卡妙。” “嗯?”思绪被打断,他没有丝毫不悦,抬起头看向她。 “你……想成神吗?”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当最后一个字吐出,整个人就像在水里泡过,汗水涔涔,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白,无力地坐在地上,细细喘息。 卡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轻轻摇头:“不想。” “为什么?你研究了这么多,连邪神和真神都想到了,为什么不愿去做?” “不是不愿,只是不想。” 卡妙顿了下:“在我对神的理解里,那是一种完美的另类生物。然而,它的完美更像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残缺,没有残缺的艺术品是不存在的,如果有,那就说明它本身就是最大的残缺。” “我讨厌这样的作品。它经不起摆弄,像是个放在最高处的漂亮瓷器,有一天掉下来,后果将是致命的。它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失去了所有可能性的它,比任何艺术品都要失败。” 莱娅低头思索,慢慢露出苦恼的神情。 卡妙没有理会,坐在火堆前,继续翻看他的藏品。直到远方传来一股莫名的魔力波动,他才站起。 黑暗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红。如血亦如火,仿佛要烧尽这片黑暗,将整个世界拉入死亡边缘。 莱娅缓缓站直,眼睛瞪得老大:“这是……” “援兵到了。” 卡妙平静的回答着,脑海却闪过大长老住处那一排排红色的书,喃喃道:“希望不会出事。” 第九十四章脱困 “卡妙在哪里?说!” 愤怒狠狠扭曲着小魅魔的面孔,被提着衣领的男人不仅没有任何反抗,反而露出痴痴的笑容。 她烦躁的把对方丢到人群里,很快,人影被刀光吞没。 “那是什么地方?”她指向一个空荡荡的小屋。 有人回应道:“那是大长老住的地方。” 大长老? 卡拉眼睛一亮:“给我抓住他!” 狂啸的人群挥舞着庞大的血色镰刀。血衣侍卫们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湮没在刀光里,撕成碎片。 洪流冲破房门,大长老惊得咳嗽都顾不上了,呆呆的,一一用指尖扫过。 “你们在干什么?!” “抓住他!” 清亮的女声令骚动的人群再次开始躁动。大长老不及闪避,红色的房间在魔力的催动下,闪烁着异样的红色光芒。 被照到的教徒们纷纷恢复清醒。望着手里的镰刀,还有身后的人群,以前面前的大长老,露出迷茫的神色。 铃——铃—— 迷茫渐渐转为狠戾,血红色的镰刀从天而降,紧住了大长老的脖子。 艾瑞娅低声在卡拉耳边耳语,后者点点头,下令:“把人带过来,放火烧屋!” 大长老被押到她面前的时段里,还在不住挣扎。他怒吼道:“你们这些叛教者,鲜血之神是不会原谅你们的!” 话音刚落,一张俏脸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魅惑作用下,大长老重重咳嗽着,目光失去神采。 “我问你,卡妙在哪?” “地下四层。” “地下四层在哪,有知道的带我去。” 卡拉随手放下一记幻术,头也不回的向教徒们指引的方向跑去。只留下大长老跪坐在那里,嘿嘿傻笑着。 他撕下自己的胳膊,血淋淋的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嘴里嘟囔着:“好吃,真好吃。” 又把泉涌般的鲜血滴进嘴里,嘀咕道:“这么好的酒可不能浪费了。” ……仿佛没有疼痛。 在教徒们的簇拥下,卡拉来到地下一层,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而魔法阵中央,是一尊被血液浸染的石像,以及无数放干了血的囚徒。 教徒们明显挣扎起来。直到卡拉摇动百花手链,才重新堕入她的魅惑。 卡拉只是看了一眼,居然有种想要走过去,在石像前放干鲜血的念头。她顿了顿,开口道:“用魔法给我把那个石像轰了!” 五颜六色的魔法铺天盖地,转眼将石像碎为粉末。而失去阵心的魔法阵,也渐渐变得黯淡。 “走,下地下二层!” 直到这时,卡拉才真正体现出她的威力。 不用动手,不用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是所有人的中心。就算有石像震慑,也不可能从她掌心逃离。 “又是魔法阵!” 她咬牙切齿:“所有见到的魔法阵都给我平了!” 卡妙居然会被这帮人擒住,卡拉是绝对不信的。在她眼中,这些人比普通人类强不了多少,只是一些简单的催眠术,根本无法与她的魅惑抗衡。 可偏偏事实就是让她无话可说。 卡妙不仅被擒了,还在这些人的逼迫下和那个可恶的人类女子传宗接代! “我管你要不要最高级魅惑,这份荣誉必须是我的!” 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掌控欲。虽然身体缩水了,可她的心愿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这次,只有这次,无论如何要成功!” 她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艾瑞娅。 “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艾瑞娅轻轻点头,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向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卡拉却不一样。她重重点头,细碎的洁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魅魔……居然会败给一个人类?” “绝对不允许!绝对不原谅!” “虽然时间我输了,可我一定能魅惑成功!” 在她的催促下,教徒们势如破竹,攻进了地下三层。 和第二层相比,地下三层要宽阔得多。上百人的大型团队,在这里稀稀拉拉的散开阵形,居然首尾不能顾。 “毁了石像!” 对方的弱点都摆在眼前了,她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恶魔的准则之一,夜长梦多。只有尽快下手,才能将隐患消弥于无形。 这也导致了卡拉往往手下不能留情。和鲜血教徒们的第一战,本可以留下的活口,到最后一个不剩。 可是,刘菲不敢阻止。 她怕这只小魅魔一旦发起飙来,整路大军都会调转枪头对付自己。因此,对于卡拉的做法,她只有默认。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错。卡拉刚找到地点,就把所有鲜血教徒控制起来,并快速反制本部兵力。 东、西、南、北,四座监狱,统统在她的怒火下毁于一旦。就连牢头也成了她的附属品,狗一样跟在身后,哪怕对方让他舔自己踏下的脚印,牢头也会毫不犹豫忠实执行。 而三位长老,也在恶贯满盈之后,迎来最恶毒的审判。 但这些依然不能平息她的愤怒。嫉妒像火一样,让她的胸膛熊熊燃烧起来。攀比的心态,也在这一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找!都给我找!找不到都给我去死!!” 卡拉可不会像卡妙那样,慢条斯理的给人压力。那只是她心情愉悦时的做法,现在的心情简直恶劣到极点,为配合卡妙刻意保留的贵族作派一去不复返。 要不是顾虑到卡妙可能会在这里,她真想让这些人互相吞食。 盯着如同无头苍蝇乱转的卡拉好一会,艾瑞娅茫然起来:“你不是能感应到他的魔力波动吗?” 卡拉瞪了她一眼,心中却是一惊。 对呀,她的魔力感应一直很有效,为什么偏偏在这里没用了呢? “把魔法师都给我干掉!” 为了排除可能的干扰,卡拉很干脆的下了命令。 当人群扑了一大半,她闭上眼睛,调整心情,细细感应起来。 “在那里!” 地下三层和地下四层之间的通道居然藏在神像之下,难怪这些教徒找不到。因为忌惮神像的催眠能力,她指挥着所有人远远绕开,却忽略了最大的疑点。 呼吸开始粗重,她努力平复心绪,百花手链再次振动。 “就在这里自裁吧!” 在她的命令下,鲜血教徒们有如疯狗一样四处厮杀。血泊汩汩,将整个地下三层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走到神像前,卡拉停下脚步,开始整理衣服。 艾瑞娅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不走了?” “我现在的样子不够完美。” 她淡淡的说:“杀了这么多人类,身上的味道一定很重。而且那个人类长得也不错,我必须用最好的表情迎接他。” 艾瑞娅似懂非懂,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华丽的骑士盔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没有破损,但那股浓烈的气味的确让她很不好受。 “净化术。” 鲜血自盔甲上消失,味道也变得轻淡起来。她又给卡拉丢了一个,对方感激的点点头,扯起嘴角,却怎么也不满意。 “这样笑……不好看,再扯一个……也不好看……” 她有些烦躁:“难道我连这方面也要输给那个人类吗?” 来自魔法的波动,让她的心绪渐渐平复。 嗒,嗒…… 轻慢的脚步声自石像下传来,二女惊讶的瞪大眼睛。 “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卡拉惨叫出声:“艾瑞娅,快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对?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魅惑他啊啊啊!!” 艾瑞娅痴痴的笑着,让她一阵泄气。 “……说了你也不懂。” 从人类身上汲取到来自智商上的优越感,让卡拉飘飘然的同时,也感到了肩上的责任有多沉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卡拉惊恐的退到艾瑞娅身后,用余光小心翼翼的盯着那个从地底走出的人影——还有那个女人。 莱娅乖巧的跟在卡妙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脸痴傻的艾瑞娅,心情一下复杂起来。 虽说想要放下仇恨,可终究没有那么简单。杀父之仇,不是四个文字就可以概括的。 “全部杀光了吗?” 卡妙向四周扫了一眼,落在艾瑞娅身上,还有她身后伸出的小脑袋上。 “卡拉?” “我……我……” 卡拉一脸羞愧的站了出来,用手指缠着衣角。只起了个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卡妙长出口气,想起大长老的藏书:“外面的也动过了吗?” “嗯……杀光,也烧完了……” “……” 看来,好不容易得到的藏书库又得放手了。 卡妙有些失望,接着看到卡拉蹭到他面前,依然低头玩手指的羞愧神色。 “卡妙,我听那些人说,你要跟那个女人生孩子,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卡拉?!” 话音未落,他被小魅魔从正面强制扑倒。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雾气,小脸更是扭曲到了极致。 “我不管!你既然向她下手,那我也不管最高级魅惑了!” “等等!卡拉……卡拉!” 衣帛撕裂声中,莱娅呆呆的望着这荒唐的一幕。至于艾瑞娅,早就抛到了脑后。 第九十五章血之诅咒 卡拉和艾瑞娅是骑着恶魔飞进来的。没有控制能力的卡妙无法效仿,只能让她多找两只,载自己和莱娅回去。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打扫战场。 韩非被一柄奇怪的匕首刺中,并身中血之诅咒,至今昏迷不醒。他不醒,刘菲就会拖延进攻拉多港的时间。 这柄匕首拥有破魔的功效,同时兼具血之诅咒,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在三位长老手里。 只可惜卡拉下手太重,所过之处无不焦土成片,尸身遍野。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个喘气的活人。 “要是布尔玛在,就方便多了。” 亡灵长者是应对灵魂的能手,如果能召唤出他,情报收集会方便很多。不过,在没有足够的魔力积攒和开放等级上限之前,也只有想想而已。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二长老的卧室废墟里找到了一柄匕首。缠手已烧成焦黑,只剩下薄薄的刀片。 至于鲜血教派的资料和书籍,是不可能恢复了。尤其大长老的藏书更是丰富得惊人,烧完之后,单是余烬就堆成小山,令人乍舌。 呆立于废墟中,望着微轻拂动的书页灰烬,面具下的双眸流露出怅然的神色。 又有一个流派从此湮没于漫漫长河,在历史的大浪中无情褪色。 他可以对尸体熟视无睹,但鲜血教派流传下来的古老传说,以及智慧结晶,通通在一场大火中消失,实在令人叹惋。 “卡妙,要这些石头有用吗?” 他点点头,从三女手中接过神像碎块,全部扔进背包里。 血之诅咒的真实面貌如果还是催眠术。那么,这柄匕首和拥有催眠能力的石块就成了关键。 当然,血祭仪式同样重要。纵然风险再高,只要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魔力,还是很划算的。 在卡拉几欲喷火的目光中,莱娅悄悄靠近了卡妙,非常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低声问道:“卡妙,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在拉多港挖了那么多天,三长老却说只过了三天呢?” “上面的祭坛同样有催眠功能。不过神像被毁,催眠术已经破解,但是余力还在。我们完成挖通地下的工作,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在做无用功。” “可我们每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样啊!” “同样的土质,同样的页岩层,同样的挖掘方式,你觉得我们能准确判断时间和位置吗?” 他直勾勾的盯着废墟,完全没看到三女的暗中交锋,还有莱娅脸上的莫名笑意。 她见识到卡妙不为人知的一面。而这一面,是卡拉和艾瑞娅所没见过的。这让后来先至的她产生非常浓厚的优越感,以至于对艾瑞娅的仇恨也暂时忘却了。 卡妙不舍的收回目光,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圣女和教宗决裂,圣子得到的机会会更多,而拉娜的工作也会轻松不少。 “不过,要把这条消息尽快送过去。” 为了得到圣殿第一手情报,刘菲暗中建立了一个专门与她通话的讯息魔法阵,由心腹把守。而计划,在回到营地之后就能尽快实施。 回到营地,韩非的近卫队长马切斯收到消息,带着侍卫出门迎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卡妙先生,您可算回来了,那些鲜血教徒没伤到您吧?” 卡妙摆摆手:“带我去见韩大人。” 卡妙安全归来的好消息很快传遍全营。自马切斯之后,第二个是帝国重将兰格,第三个就是一脸惊喜的魔法副团长马雷了。 刘菲对他的态度可谓千变万化。一会以魔法副团长一职恐吓,一会又以丰厚爵禄诱引。一时天堂一时地狱,马雷能保持精神不崩溃,已经很对得起宫廷魔法副团长的头衔了。 “也就是说,你在拉多港内找到了鲜血教徒的老巢?” 兰格眼睛一亮,对军事拥有非同常人的敏锐嗅觉的他,很清楚这一据点的重要性。 攻打魔树,预期时间为两个月,就算只有少数高手,粮草也不是区区几枚戒指装得下的,最后肯定还得靠辎重队。 “有了这个据点,至少大后方可以保证了。同时也可以派军队驻入,在魔树里扎入一颗钉子……”兰格越说越兴奋,在卡妙肩上重重拍了一记,“多谢了老弟,你这一去可救了我不少兄弟啊!” 然而,这也就是最理想的状况。帝国想抢先占据据点,圣殿和魔法评议会也不会落下。一旦据点的消息传扬开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不是当家人,没必要为此伤神。以刘菲的才干能力,处理结果应该不会错。 在三位举足轻重的权臣带领下,卡妙进入移动行宫,第一眼就发现了刘菲。 一个星期下来,她已经形削骨立,越发瘦弱。在侍女的低语中,这位皇女殿下已经连续失眠很多天了。 韩非有个好妻子,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发出赞叹。 看来,时间真的会让人改变。不仅自己,不仅韩非,连她也放下了某些执念,开始重视起以前忽视的东西。 虽然疲惫,刘菲还是向他绽开笑脸:“卡妙先生辛苦了。” “多谢殿下关心。” 他走到韩非床前,向对方看了一眼。刘菲挥手斥退众人,正色道:“打乱你的计划,真是不好意思。可是韩非不醒,魔树讨伐战就不能进行,还希望你能谅解。” “殿下言重了。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怎么会被计划绑死?圣女还在我手里,只要卡尔一天找不到她,我们就占据主动。”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柄刀片,神像碎块,还有一沓拓写下来的魔法阵图,放在床前。 “殿下,根据我得到的资料分析,血之诅咒是一种使人入梦的魔法。里面是一个梦境世界,无限循环,没有死角。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您进入他的梦中世界,想办法唤醒他。” 卡妙语气平静,后者也听得很认真。她想了想:“我该怎么做呢?”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鲜血教派的资料在大火里付之一炬,唯一的办法就是令您入梦。” “听起来你也没多少把握。” “没有足够的资料,的确很难实现。不过,同为老师的学生,我相信韩大人能找出正确的路。” “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吗?” “如果韩大人不愿醒来,谁也没办法。” 刘菲点点头:“我也留在里面呢?” “殿下,世上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信它的存在,以及存在的意义。只有您才能把他带回来,因为我坚信你们的情谊——虽然这些话非常意气用事,但比起没有目的的摸索,我更相信两位之间的情谊。” 刘菲点点头,用疲惫的声音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过了很久,思考的目光终于定格在韩非身上,掠过一抹柔情。 “给我两个小时。” 自卡妙出来后,兰格、马切斯、马雷依次进入。 他没有说话,而是倚在行宫的门柱上,回想着血祭法阵的纹路。 如果可能,他并不想使用这种方法唤回韩非。禁咒法师一路就牵连了所有联军的动作,如果连刘菲也跟着倒下,就算有兰格统帅,也必定士气大伤,对攻树计划不利。 而且,这两个人还关系到圣殿的局势。没有他们在背后出手,就算加上莱娅,圣子也未必斗得过教宗。 不知不觉中,这两位棋子已成了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环。 然而,因为鲜血教徒这些外力,致使棋局一度陷入被动。 “看来,要抽空把那只眼睛做起来了。” 侦查魔法远不如拥有瞳术的魔眼,有了它,自己就能随时掌握各方面动向,以及提前预警。 “先生,殿下请您进去。” 三人出来后,脸色都不太好。很明显,刘菲的举动太过于冒险,让三人内心很不平静。 他点点头,转身向里面走去,冷不防被马切斯拦住。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被乞求遮住的脸。 “放心,有我在。” 他的话语有一种安定心神的魔力。马切斯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拜托了。” 沉默的气氛中,卡妙看到了刘菲。 她显然哭过,眼眶红红的,还有一丝残余的晶莹在眼内打转。纵然伤心,可她的美丽依旧不减。反而带上一抹楚楚动人的旋律。 “殿下。” “开始吧!” 刘菲笑了下:“别让我等太久。” “是。” 刘菲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她摘下发带,和韩非躺成一排。卡妙眼睁睁看着她用匕首对准手臂刺了一下,早已准备好的治疗卷轴化作白光落下。那柄带血的匕首,也被放在了提前画好的血祭魔法阵里。 在魔力的作用下,匕首自行缓缓升空,停在他面前。白色的雾气缓缓笼罩了小小的房间,依稀间,他似乎听到孩子的嬉笑打闹声。 “心结还是没解开吗?明明都过去五年了。” 血祭魔法阵效力太强,卡妙没有深入,而是选择用水中月覆盖,从梦境里退出。看着床上并排躺下的两人,心绪一下飘得很远。 良久之后,万千回忆化作一声长叹,轻轻吐出。 从移动行宫走出,卡妙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马雷丝毫没有宫廷魔法团副团长的架子,连连点头,一一谨记在心,拍着胸口说道:“放心,有我和马切斯在,就是只苍蝇也闯不进去!” 对于这些大话,卡妙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魔法阵带来的防护。 命令仆从在四周埋伏,突然想起了地狱双头犬。如果它在的话,这份工作非它莫属。毕竟撇去那些装饰般的血统与头衔,它到底是一只狗,防火防盗再好不过。 第九十六章生命货币 听着侍女的讲述,卡妙对目前的形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一周下来,所有工作陷入迟滞。而韩非这支队伍,既没有回到艾尔兰提,也没有直接抵达凶险重重的拉多港,而是选择了原地驻扎。 圣殿、魔法评议会、冒险者公会,都在等待这支队伍。然而,因为禁咒法师的受创,人心有些不稳。 舆论是最可怕的。流言只会越传越玄,不会因为上级的呵斥和手段减少。好在军队有兰格镇场,目前还算稳定。 而鲜血教徒覆灭,以及他回归的消息,也会尽快传到各方,对局势稳定能起到一定作用。 “莱娅,准备魔法阵,和拉娜通话。” 莱娅点点头,先是在门外布置了封绝魔法阵、静音结界等防护网,然后打开了实时映像魔法阵。 “大人。” 画面中的拉娜低下头,从周围的景色看得出,应该是在某个丛林里。 双头犬在她背后伸着舌头,在看到卡妙的瞬间,低低叫了一声,很不情愿的蹭了过来,臊眉耷眼,没有一点身为地狱生物的高傲。 卡妙忽略了它,把注意力放在拉娜身上。 “和圣子联系上了吗?” “是的。不过圣子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回到圣殿,目前正在为这件事奔走。” 他点点头:“有个好消息。” 拉娜眼珠一转,笑道:“前任圣女还是现任?还是我们最可爱的小醋坛子?” 颇具意味的笑容,卡妙从容以待:“传送魔法。” 作为魔法师,对方显然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脸色快速变幻。 “大人得到传送魔法阵了?” “不算完整,资料在战斗中销毁殆尽,不过从古籍着手,相信能很快还原。” 很快还原…… 拉娜咀嚼着这番话,心情复杂。不过没有多问细节,这是卡妙的专业。相比之下,她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据说,莱娅殿下对大人大为改观?” “……谁告诉你的?” 拉娜很清楚这件事带来的化学反应,笑道:“想来会在圣殿造成重大变动。不过大人,能否把这件事暂时压下呢?” “理由?” “莱娅殿下愿意与大人尽释前嫌,这固然能在圣殿引起很大反应。但是,圣子方面却不好交代。” 卡妙神色微动:“为什么呢?” “我们掌握的棋子太多了。前后两任圣女都举足轻重,对圣子来说,未必会相信我们。” “他不信任自己的妹妹吗?” “据我观察,这个人对艾瑞娅不太放心。他担心艾瑞娅会被大人利用,如果在进入魔树后就放出消息,未婚夫妇的名分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这位圣子至今仍对我怀有疑虑。” 卡妙想了想:“你有什么提议呢?” 拉娜恭敬说道:“既然迟早都要来,不如让圣子提前见识到大人的决心。” “……你是艾瑞娅派吗?” “我是坚定的后宫派,大人。” “……” 卡妙无语望天:“你可真坦率。” “只要对大人有利,拉娜再坦率一点也无妨。” “所以?” “消息的突然性会让圣殿暂时陷入混乱。所以,我想先从底层,慢慢让圣殿人接受这段事实。” “教宗方面的反应呢?” “会很剧烈。莱娅殿下本是为巴鲁特准备的,但既然已经有了变动,相信教宗会想办法召唤新的神选者,或是亲自出手打压圣子。” “会进入胶着战吗?” “是的。很长一段时间,圣殿可能都顾不上其他方面。” 卡妙长出口气:“就按你的计划实行,由下而上慢慢渗透。不过不要操之过急,我们至少有两个月时间完成这一步,甚至会更长。” “是。” “艾尔兰提有一队当地主教卡尔的人,在进入魔树后跟他们接触。” “是。” 没有推辞,没有困难,卡妙终于理解前世那些老板为什么喜欢这种人了。会说话只是一方面,能力足够的情况下,有困难可以自行解决,的确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拉娜,此行之后,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拉娜愣了下,连忙低头:“拉娜不敢。” “这不是提议,而是命令。” “是。”拉娜想了想,“包括任何要求吗?” “任何心愿都可以帮你达到。” “多谢大人。” “进入邪恶之树后,联系就要中断了。拉娜,圣殿的事就拜托你了。” “大人言重了,要不是您……”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没有那些过往,我们也不可能相遇。” 画面中的拉娜身体轻颤,低头道:“多谢大人。” “好了,暂时忙你的吧。记住,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永远是最优先的。” “是。” 通讯结束。卡妙揉着酸痛的眉心,撤去防护,叫来侍女:“韩大人和殿下醒了吗?” “目前还没有消息。” 他点点头:“下去吧,有消息及时通知我。” “是。” 没过多久,侍女又回来了:“先生,兰格大人和马雷大人来了。” 兰格和马雷?大军总将领和宫廷魔法团副团长? 转念一想,便明白这对组合的来意。打发侍女先去陪侍,整理好衣冠后,这才去了客厅。 攻打魔树,对帝国来说是个十分吃力的活计。早在上次会议时,众人就已经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两场仗就能当开胃菜的庞然大物。普通军队的活动范围只能限于拉多港地面,一旦深入,必定是武斗家与魔法师的天下。 帝国不缺特级兵种,然而要达到卡妙所说的程度,宫廷魔法团和近卫队以下,已经等于提前结束战争了。只是深入魔树内部,大军所需辎重及运送路线无法确定。一旦出现难以为继的局面,就算打到二层也只能乖乖退出。 “所以,二位是想让我确定鲜血教徒的据点能否作为据点使用?” 除了卡妙一行,还没人正式进入过邪恶之树。位于地面与十层间隙的邪教地盘是一个不错的据点,只是帝国不便强行征辟。毕竟在这个据点上,帝国几乎毫无建树,而且路线完全未知的前提下,就算征辟给大军使用,也不知道该去哪。 卡妙想都没想:“可以。” 兰格重重松了口气,马雷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整体角度来说,这个据点暂归卡妙所有,想要收回肯定还要等战后。为了让卡妙交出据点,他已经暗暗列了一大列清单,准备用来收买对方。可事实却超出意料,卡妙一句“可以”,代表他一上来就直接交了底牌,没有跟帝国讨价还价的打算。 “有没有这么高尚啊!”马雷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圣殿和魔法评议会不会袖手旁观。韩大人和殿下还困在血之诅咒里,接下来双方肯定想方设法越过帝国夺取主导权。” 兰格点点头:“这点我们也料到了。只是军中没有足以和都主教大人及东南分会会长大人分庭抗礼的人物,这件事恐怕不太好办。” “殿下只是帮助治疗,并非不能参加会议。二位既然收到殿下的命令,就有足够的分量,只是有些得罪人。尤其副团长大人,得罪魔法评议会,只怕会……” 马雷无所谓地笑笑:“为了帝国。” 兰格不可置否。马雷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魔法评议会是负责西大陆所有魔法师的统一机构,得罪了东南分会会长,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东南。这对喜欢研究,到处搞人脉的魔法师来说,绝对是一记重磅打击。可这对于宫廷魔法团副团长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重重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继续说道:“还有件事。” “将军请讲。” “鲜血教派袭击大军的时候,我明明把那些鲜血教徒一分为二,可他们还能站起来。”兰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否跟生命魔法有关?” 掩藏在面具下的面孔稍稍凝固,随即摇头否认:“没有。” “怎么可能?”二人吃了一惊。那一幕幕宛如神迹的画面,居然跟生命魔法无关? 卡妙能想象到他们的心情。生命魔法是帝国近年来研究最重要的课题之一,为了长久持有韩非这个超级武力,帝国不惜成本。可惜事与愿违,一个从开始就错了的命题,根本不是靠研究几个课题就能攻克的。 “这世上,除了真神这样的存在,还有类似鲜血之神等邪神存在。利用仪式、契约,可以强行与它们签约协议。包括生死,都逃不过契约的束缚。”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看向二人:“恕我冒昧。请问,二位有没有跟魔鬼签订过契约呢?” 马雷还算正常,兰格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差:“先生有跟魔鬼签订契约的经验?” “当然,卡拉不就是?” 兰格愣了好半天,居然无从反驳,只能强行想了个理由:“卡拉小姐是恶魔种吧?和魔鬼有区别的。” “恶魔和魔鬼最大的区别,在于有没有形成类似人类社会的制度,也就是秩序的概念。卡拉虽是恶魔种,可她对秩序的理解,我相信不会低于任何魔鬼。” 卡妙说得轻描淡写,兰格听得一愣一愣的。马雷则表现出了浓烈的兴致:“那按先生的说法,只要契约者足够强大,就可以完成一次永生的契约,直到世界尽头,对吗?” “还有契约的种类。从最基本的一次**易契约,到最难的精灵契约,再到最严格的血契,诸多契约,能够超越生死的不会超过两位数。鲜血教徒之所以能在刀枪下复生,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仪式产生的隐性契约主宰了他们的生死。” 看到兰格仍有疑惑,他补充道:“换句话来说,这些人就是鲜血之神映射在现实的投影,类似幼虫一样的东西。而鲜血之神就是幼虫体内的寄生虫,通过血液汲取力量,利用契约掌控生死,看似神奇,其实这些人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失去鲜血,也就等于断了生路,这才是鲜血教徒长生不死的根本原因。” 二人沉默着,过了很久,马雷才长长吐出口气,苦笑道:“难怪大人常说先生和梅林院长很像。单就这份对邪教派的剖析,就是魔法学院任职二十多年的导师也未必说得出,这大概就是天才与普通人的区别吧?” “不过把一位神说成寄生虫,这有点……”兰格很不感冒的咧咧嘴,却找不到一个合格的词,只得顺着说了下去,“依先生的意思,只要得到契约,就可以超越生死?” “所谓契约,其本质就是交易。超越生死,一定要付出某种同等代价才能成立。就比如我们经常见到的僵尸,只要供给足够的魔力,僵尸甚至可以活到时间尽头。可作为代价,就是被施法者完全掌控,失去所有理智和记忆,作为另一种非智慧生物活下去。” 兰格有些意外:“僵尸也算?” “当然。僵尸生前也是人,在死后得到的不死躯体,不正是契约最典型的表现形式吗?” 兰格语塞。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在自己的阅历中,看到的世界远不止认识中那么简单。 马雷笑笑:“先生刚刚提到魔鬼契约,也就是说,先生承认魔鬼有赋予生命的能力?” “没有魔鬼拥有赋予生命的能力。大人在西北战线日夜操劳,肯定没少听过灵魂商人的事迹。他们混入人类世界,四处兜售魔鬼的契约,其中就有不少兜售生命的。但他们交易的并非我们想象中的生命,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另一种意义?” “巴巴卜勒的《生命法则》中提过一个问题:如果生不是生,死不是死,那生命是什么呢?” “巴巴卜勒?就是两百年前的赛吉思想家巴巴卜勒· 金·凯特?” 卡妙点点头:“虽然是思想家,却也说出了当今魔法界研究方向的事实。” “什么事实?” “生命是一段又一段由生死站点连成的线,以不可名状的循环方式走向未来。” 他挥起手指,在空气中画起了魔法阵。随着指尖点下,一个个玄奥诡秘的符文接连亮起。 “生不是生,死不是死,生是死的状态,死是生的延续。唯独不变的,是个体。” 伸指点中阵眼,刹那间,整个魔法阵崩溃消散,化为蓝色光点弥于无形。在二人呆滞的注视中,他摊开双手。 “或许你们不太理解。不过有意思的是,最接近生命本质的,往往是与死亡最为贴近的亡灵法师。而他们的手法有很大程度与魔鬼雷同,这不是没有理由。因为二者的思想领域如此接近,甚至到了无法分割的地步。” 兰格皱眉,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卡妙给他的感觉很不自在。 马雷则愣了好半天,挤出一句话:“思想领域?接近?” “契约对魔鬼,就像尸体对亡灵法师,拥有无可比拟的诱惑力。不过它们可不像亡灵法师对尸体那么粗鲁,仿佛面对观众的小丑,可笑之下,却是愚弄所有观众的事实。” 他捧起手掌,缓缓握成拳头,面具后的双眼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光芒。 “可它们并没有违反契约。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们比任何人更加理解生命的真谛。魔鬼并非钻了空子,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而这一切的中心,只有一个真相。” 他深深吸了口气,面具下的笑容病态中带着疯狂。 “生命,才是唯一通行的货币。” 第九十七章韩非苏醒 大病初愈,韩非虚弱的坐在躺椅上,脸色有些蜡黄,精神也不是很好,只有声音一如既往。 “卡妙,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把我拉回来,否则……” “救人的是殿下,我只是尽了一个顾问的本分。” 韩非话头被打断,却也不怎么在意,躺在座椅上,向他笑道:“圣殿的事还顺利吗?我听小菲说提前行动,不会给你造成不便吧?” “不会。圣殿的形势还算稳固,目前只要继续隐瞒圣女下落,卡尔就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捏把柄还不够,万一他破釜沉舟,还是很危险的。” “是的。不过这样一来,圣殿内部会更乱,就算失去一个卡尔,我们也有大把机会找到新的接替者。” 韩非笑笑。 “大军决定进攻拉多港了吗?” “嗯。兰格传回的消息,已经定下在后天清晨发起进攻。” 卡妙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韩非颇为感慨:“是啊,真是太好了。本来帝国军到树根部就不能再下去了,你提前打下一个据点,算是为大军开了个好兆头。” 他顿了顿:“不过,催眠魔法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 “类似于幻术魔法,曾经有幸见过几次,那些鲜血教徒也是同样的原理。” 韩非点点头,倒也没再多问。 走出行宫,刚好撞到迎面而来的卡尔。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道了声好,后者匆匆进了行宫。 韩非身体出了问题,圣殿前来探望的次数一直不减。倒是魔法评议会,在韩非昏迷期间就有人发出传承新禁咒法师的声音。至于韩非本人的情况,别说梅因达,就是奎因那种级别的魔法师也没来一个。 不过,暂时没有处理的必要。 韩非既然已经苏醒,魔法评议会的骚动会暂时平息。需要注意的,只有梅因达的态度。只要他不发话,相信那些魔法师很快会沉迷在魔树的研究中不可自拔。 回到行宫,从背包里取出那颗魔眼,开始着手制作。 首先,是对材料的处理。 切割、打磨、抛光,这三步必不可少。魔眼虽然完美,可到底是地狱生物,想要直接用作魔法物品,细节方面不可或缺。 有了副职业系统,还有做魔法道具的心得,卡妙动作飞快,顺手拈来。最后从背包里取出那颗神像碎片,取出上面的青灰石粉,细细在魔眼上涂了一层。 将做好的魔眼放在准备好的容纳器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开始着手第二步。 想要将七种瞳术全部用在魔眼上,必须考虑到元素之间的契合度。这一步也是最关键的,如果元素之间有任何排斥反应,魔眼的制作必将功亏一篑。 从魔法师角度来说,这个命题不可谓不复杂。好在卡妙早已想出解决办法,就是利用眼球内部的血管经络。隔开元素的直接对冲,风险会减少很多。 这就涉及得很微观了。好在他有超人一等的魔力控制能力,才得已实现构思。 在魔力控制下,碾碎的魔晶粉末被打得更碎,丢在清水中。 “水涡术。” 清水无风自动,开始不断顺流、对流,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把魔晶粉末丢在里面,也将魔眼泡了进去。 接下来,就是静待魔眼被粉末渗透了。 在准备期间,他又调了几种汁水,又丢入背包,只留下龙尾草汁放在实验台上,任其发散。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完成了一半。” 为了处理这颗魔眼,他画过不知多少张设计图,却推了又推。如今的形态,是所有设计图中最完美的一个。 加上那层拥有催眠能力的青灰石粉,相信会瞒过绝大部分武斗家或魔法师。 卡拉坐在他旁边,好奇的盯着这些充满神秘感的药水和材料。这一切对作为恶魔的她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一幕。 “这颗眼球能看得很远吗?” “嗯,就算你一直待在这里,一样能看到很多东西。” 他笑了下,抚着卡拉的长发,打开手册,顿时吃了一惊。 好感度任务赫然已经到了95,距离终极目标只有5个点。 不由想起遇袭的那晚。当时的好感度刚过70,如今却一下涨了25,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有激发好感度的关键。 联想到新的随行者页面,卡妙少有的出现一丝动容。 在他眼中,卡拉才是系统的“亲女儿”。单就一个可晋级,可是拉娜拼死也得不到的。这固然与血统有一定联系,但更多因素,还是在于系统着眼的“第一个”随行者。 一张新的页面,就代表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 拥有个人属性面板,可以从体力、魔力、状态、阵营、职业、等级等方面,对自己认识得更加清楚,而不必纠结于武斗家或魔法师,因为从一开始,系统就给了最好的方向。 之后,是任务页面。任务页面代表大量奖励以及全新素材,还有事件的发展方向。有些问题很难直接渗透本质看破真相,可在任务页面,却能找到事件的最新线索。 还有技能列表。整整一页的技能列表,伤害、效果、范围,不必经过测试与实验,数据就能给出最好结论。 这些还只是他自己的数据。成就商城、随行者系统、副职业系统,以及即将开放的商城系统,都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卡妙才觉得系统对卡拉非常优待。一张新的页面,足以使她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将来拉娜也会有,不过都是后话了。 说一千道一万,到最后,重点还是在好感度上。 只剩下五个点,实在让人欲罢不能。一向高高在上的卡妙,也不得不为此放下身段了。 他把小魅魔放在腿上,笑着说:“我不在的日子里,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卡拉小脸一沉:“又想哄我?我虽然身材没有以前好了,可还是很聪明的。”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把那个女人给我。” “……” 对话有点继续不下去了,卡妙干笑道:“你要她干什么?” “当然是杀了她!” 卡妙叹了口气:“换个愿望。” “今晚跟我睡。” “只是这个?” “就是这个。” 卡拉狐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突然对我这么好?” “没有。”表情很坚定,眼神在飘移。 卡拉点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人类真的太可恶了。艾瑞娅跟我那么好都背叛我……” 说起艾瑞娅,卡妙想到了那杯药水。这还是偶然间喝到的,就因为这杯水,他对自己的安全以及艾瑞娅的监管产生了莫大怀疑。 他并非没有往其他方面想过。而是直到现在,身体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没有着落。因为自从与她相遇,好像一直都是她在设计自己。 戒指事件,她没有当面说,而是戴上以后并试用一次才告诉他真相; 出发时住在酒店里,她联合卡拉,利用三重圣盾把自己逼到死角,还给他喝加过料的水,幸好是过期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更是灌了一大杯看似没有作用的药水,但结果,却是她成功让卡妙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毕竟,他连那杯药水是什么都不清楚。 如果不是在装傻,那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每次生出疑心,都被她的呆脸打败。总觉得不应该和她计较,毕竟是无心之失。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掉入了一个隐藏陷阱。 “艾瑞娅怎么会背叛你呢?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对啊!”卡拉精神一振,高声叫道,“以前大家说好一起的,眼看都要得手了,她居然丢下我不管!” “……”虽然被女人视作目标是件很不错的事,可从卡拉口中说来,更像是惊天阴谋即将成功。 这让他对自己的决定有点不安。 “卡拉,你的最高级魅惑成功了吗?” 卡拉神色黯淡:“别提了,已经失败了。” “失败?你在谁身上用过吗?” “就是你啊!” 卡妙陷入沉默。 “你的最高级魅惑到底是什么?” 之所以让卡拉和杰克学习,是借机更了解人类的感情,以后做事不再只凭实力碾压,用情商取胜,才能将战果扩至最大。 然而,从目前结果上看,卡拉的学习结果很不理想。最让他迷惘的是,卡拉所说的“最高级魅惑”,到现在都没见识过。 卡拉看向他,神色阴郁。她捧住卡妙的脸,把面具丢在一旁,然后对准嘴唇亲了下去。 卡妙没有反抗,始终保持平静。卡拉却越吻越激烈,呼吸渐渐粗重,唇齿间发出诱人的“嗯~”音。 她忽然清醒过来,捧着潮红的脸蛋,一脸沮丧:“魅惑反噬了。” 魅惑也能反噬? 卡妙抽抽嘴角。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卡拉嘴里的“最高级魅惑”到底是什么。 看来,这将成为一个未解之谜,永远留下悬念了。 第九十八章迷天幻阵 巍峨的城门耸立在清晨大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即将开启一扇地狱之门,所有人神经紧绷,死死盯住在雾中穿梭的黑色身影,心头沉甸甸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细小的雪粒自灰色的天空中宛转而下,踏过细细雪毯,急促的沙沙声在白色世界里留下一抹匆忙脚印。 透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依稀可以看到身后的高大身影。它拍打双翼,形成的狂风卷起雾气,向他咆哮。 “真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随手扔出一张卷轴,在空中展开的同时被火焰吞没。 砰! 来自身后的推力让恶魔猝不及防。他咬紧牙关,死死盯住了那道身影。 “杀!” 了无人烟的旷野中,响亮的咆哮中迅速压倒了那只恶魔。手中的法杖尖端狠狠刺入恶魔头部,将其贯穿。 受了致命重伤,恶魔依然咆哮不断,用最后的力气企图将大剑送入胸口。连忙倒退几步,低吟声中,一枚冰箭在空气中拉出长痕,在中箭的瞬间,恶魔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冰封起来,表情停在狰狞里,终于停止生命中最后一次挣扎。 他后退几步,靠着一块石头坐下了,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非得用这种办法封城。” 想起自己的任务,他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从怀里抖抖索索的摸出一张卷轴,举目四望。 “目的地就在附近,加把劲就到了。” 用法杖撑起疲惫的身体,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大家都在拼命,我可不能拖后退。” 他摇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出几步,脑海中又萌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就差我一个了,必须想办法尽快完成。魔树是今年最后一个课题了,只要研究出点什么东西,老师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他点点头,再次肯定这份打算:“没错,最后一个课题!” 扶着法杖,在雪原里不知走了多久,身子都快冻僵了,才找到刻有五芒星标记的歪脖子树。 他打着冷战,把卷轴放在五芒星阵上,退后两步。只见一道蓝色光芒从卷轴中喷出,直冲云霄,当光点自高空爆散的同时,雾气里突然出现一群高大的身影。 他突然醒悟过来:恶魔对魔力波动的感应是非常敏锐的,任务完成不假,可同样也吸引了恶魔的注意。 “嗷——” 恶魔们发出咆哮,从加快的速度和巨大的利剑中,隐隐可以读到巨大的喜悦。 他惊叫出声,面色瞬间转白。也不知是之前的追击战消耗了太多体力,还是来自寒冬的冷意,让他很没形象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为恐惧支配的身体很不自然的发出咯咯声响,那是来自牙齿的颤音。 消灭一支恶魔小队,已经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今天好不容易超水平发挥一次,结果就要因为这个理由而死? 不甘心!超级不甘心!可身体却不听他的指挥,就像有钉子把他钉在雪毯上,任凭他再打再骂,依旧无济于事。 “动啊!快给我动啊!” 临死的恐惧是如此强烈,强烈得让他窒息,心脏跳如擂鼓,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汇集到脑部。 恶魔们张牙舞爪的向他飞来,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却恍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而,也就仅限于此了。 它们在大雾里乱冲乱突,却始终没有飞出雾气笼罩的范围,而是在里面打起了转。 过了足足十分钟,呼吸才渐趋平稳,血色也回到脸上,来自下半身的凉意让他很丢脸的抽搐着嘴角。 “差点忘了,迷天幻阵可以扰乱五感和感应能力。” 小心的向四周扫了几眼,确定没有新的敌人后,他如释重负。不知是不是方才对死亡的本能恐惧激发了他的求生意志,居然从地上坐起,向阵内的恶魔们扫去深深的一眼。 摸出的卷轴在犹豫中又收了回去。他低喃道:“这么珍贵的卷轴可不能轻易浪费,剩下的魔力已经不多了,得想办法快点回去。” 临走前,他忍不住再次向笼罩在拉多港周边的迷雾望去一眼。 “堪比禁咒级别的幻术大阵,放在以前的话,无论如何也要研究一下。” 他啧啧感慨,突然觉得自己来对了。 如果没有拉多港内的魔树,恐怕他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大场面吧? 传说中人类最强战力的禁咒法师韩非,帝国护国剑圣雷诺,分会长圣魔导士梅因达,圣殿南部教区都主教加尔文大人,无一不是当世强者。光是脑补,就足够他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真希望能看到他们出手,如果魔树讨伐战真的成功了,想必会有更多更好的课题吧?” 他发出咝咝的吸气声,捂着湿冷的裆部,夹紧双腿,用非常扭捏的姿势快速离开。 同样的一幕,在拉多港周边各处上演。而此时移动行宫内,在刘菲的服侍下,韩非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象征帝国法师的镶金白色云纹魔法师袍,裹在一层银色软甲外,行动之间多有不便,却提供了非常不错的防御能力。象征禁咒法师之名的绯红宝石指环套在大拇指上,在魔力影响下,分毫不差的咬住肌肤。那柄缀有无色魔晶的金色法杖,悬浮在身侧半米左右,随时等待他的召唤。 “卡妙呢?” 回答的是最近提升为女侍长的贴身侍女爱茵,她轻颔臻首:“刚和米勒魔导士分别,已经在赶来了。” 韩非点点头,这件事是他安排的,当然清楚卡妙的用意。不由笑道:“没想到老师真的教出个全才。连炼金学也有涉猎,真不知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向妻子投去深深的一眼,又落在身边的法杖上,微一勾手,收到召唤的金色法杖被他牢牢握在掌中。 “是啊,可不像我,除了这柄法杖还有这枚戒指,什么也不会。” 话说间,和侍女耳语过的爱茵恭敬说道:“大人,顾问先生已经到了,就在门外等候。” “说曹操曹操就到。”韩非笑笑,爱茵奇怪的盯着他。 也对,除了自己以外,只有四十八个人才知道曹操是什么人,而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了。 强烈的寂寥感令他有些失神,很快又在男子进入的瞬间恢复清明。 和往常一样,卡妙的打扮依然朴素。握着那柄刻有无数咒文的金色禅杖,灰色斗篷装扮,白色无纹恶鬼面具,银色的马尾在脑后一摆一摆,活力十足。 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十分强烈的生人勿近感。 爱茵不动声色的挪开几步,和韩非不同,她并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可以说讨厌也不为过。 永远理性的思维,把人当工具使,手段残忍,就连身边的女人精神都不正常,和韩非简直就是月球的两个表面——她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米勒魔导士亲手做的炼金傀儡,否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类? 随行他的,是三个奇怪的女性。 落在他身后的,是前任圣女艾瑞娅。失去光环庇护的她戴着面具,依稀能看到边缘沿展的魔纹。这令侍女们非常不安,传言中,这位圣女殿下是和魔鬼做交易的女人,背弃圣殿,沦落到只能跟随这个男人的地步。 在她出现的瞬间,韩非的咬肌忍不住轻轻抽动。 这几天来,他一直没有去卡妙那边,其一是因为莱娅,其二就是为了她。 拒绝婚事以致疯癫——别人眼中的笑谈,却是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污点。正因为他清楚艾瑞娅对圣神的信仰有多坚定,才更清楚崩溃的后果有多可怕。 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能摆脱残酷的命运,真是太好了。 他虽然冷酷无情,可对身边的人很好。现在的你,一定比那时快乐吧? 他暗自祈祷,因苦涩而撅起的双唇,至今仍未抚平。 站在卡妙右侧的,是一个将面目隐藏在灰衣下的女人。看不清她的脸,在场中,也只有韩非夫妇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做戏要做足,韩非还在发愣,刘菲不得不站出来,向他笑道:“卡妙先生,这位是……” “新收的侍女。” 于是,她露出写意的笑容:“卡妙先生真有艳福呢!” 面具下传来一串咝咝的抽气声,挽着手臂的美少女双眼瞪得溜圆,毫不掩饰她的醋意。 雪白的及腰长发,雪白的肌肤,堪称绝世的娇美容颜,哪怕表情动作都很不雅,也很难生起拒绝心理。 她是天上一捧雪,来到人间的第一站,就与卡妙邂逅。 但这绝对不是一个美好的狗血爱情故事,相反,这是一桩蓄意谋杀案。时至今日,她仍然没放弃魅惑卡妙的打算,至于享用后者后的下场……谋杀案就要变成灵异案件了。 而在看到她的瞬间,侍女们开始瑟瑟发抖。 在侍女中,永远不乏美少女的恐怖传说。那番拷问及杀人的手段,就是最镇定的人也会心生寒意。 卡妙是绝情的可怕,而她是残忍的可怕。只是想想同事描述的场面,爱茵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至今殿下也没有查出身份。韩非却非常信任他,作为贴身侍女,她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坏话,只敢在结束工作后,向其他侍女抱怨。 两人见面伊始,就亲切攀谈起来。这让爱茵十分费解,因为怎么看,这两个人也不像可以站在一起交谈的人。 就像光明与黑暗无法交融,一方前进的同时,另一方只能退避。 好在令她不安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韩非的卫队长马切斯匆匆赶来,刻意压抑着激动,即便韩非夫妇在前,也响亮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魔法评议会东南分会总会长梅因达来信,迷天幻阵已经布下,可以随时进入!” 韩非大喜过望,和妻子对视一眼,倒映的瞳孔中,是他因为兴奋略显紧张的面孔,却忽视了面具下双眸的瞬间茫然。 终于开始了。 第九十九章韩非出手 金色飞鹰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庞大的地行兽背上,韩非和当地主教卡尔并肩站成一排。下方是列成方队的帝国军队,以及身着白袍的圣术师们。整齐的分成一个个版块,各色分明。 站在北城门外,仰望浓雾中的巍峨身影,一股热流在心中流淌。 “马切斯。” “在!” “雷诺。” “在!” “随我上前。” 两名高阶武斗家把他紧紧拥在中心,不住打量四周,神色紧张。 在他们的护卫下,韩非来到大雾前,睁眼与雾中的恶魔对视,详细察看它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 与魔界裂缝同属恶魔种,却拥有一模一样的相貌,无法分辨。也有红色的恶魔掺杂其中,从实力上看,应该在二阶左右。 不过恶魔并没有号令的习惯,不比魔界裂缝的魔鬼拥有智力,在韩非的注视下,它们只是极尽可能睁开血红的双眼,咆哮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接近不到身前。 “迷天幻阵,堪比禁咒的超大型幻术魔法阵,竟然有这么大威力。” 他暗自警惕,如果有一天和魔法评议会对上,一定要小心这道魔法阵。 只是站了一分钟,马切斯却像是站了一个世纪。他不住扫视左右,低声道:“大人,还是赶快回去吧,魔树里面未必只有这些小恶魔,万一冲出来就不好了。” “无妨,我再看会。” 他细细欣赏恶魔们的表情——虽然从那张狰狞的面孔上什么也看不到,但依然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鉴于自己的身份,他从未和恶魔近距离接触过。这个机会,他可不想轻易放过。 “嗷——” 感应到来自对面庞大的魔力波动,恶魔们咆哮得更厉害了。无数恶魔向这里集结,很快,数量就到了连雷诺也为之心惊的地步。 “大人,还是请回吧!”他诚恳说道。 韩非点点头。汇聚了四十九人十年魔力于一身的他,很清楚自己在恶魔心中是什么位置。 回到地行兽背上,卡妙和刘菲正在谈话。卡尔恭立一旁,看似恭敬的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 直到他来到面前,卡妙才默默退后,留给他和刘菲足够的私人空间。 后者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很明显,韩非的冒进令她承担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韩非笑笑,向卡妙问道:“你去过拉多港,地面的恶魔实力怎样?” “很普通,最高不会超过四阶。” 韩非点点头,舔舔干涸的嘴唇,用力握紧了金色法杖。 以往,都是大家来完成第一步。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有种非常强烈的念头。 不愧是灵犀相通的夫妻,刘菲看穿了他的打算,笑道:“我去联系梅因达分会长。” 卡尔后退一步,向他行了一礼,走向圣殿的圣术师团。在他的命令下,大家分散开来,默默向拉多港方向看去。 远方传来兰格的命令声,银色与黑色的洪流让开了前往拉多港的大道。 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指凭空画下五芒星阵,以灵起笔,至灵结束。 在低沉的吟唱声中,天变地异。 暗沉的乌云在凝聚,凛冽的狂风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飞雪倒卷,庞大的魔力宛如天神降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卡妙站在一旁,默默凝视。 之所以被称为禁咒,是因为它的力量太强,很容易脱出掌控,伤及自身。就连韩非这样的禁咒法师,也需要五芒星阵和咒词一起配合,才能沟通天地,成功施展禁咒。 这种力量,曾与他的距离如此相近。可现在,又如此遥远。 那枚戒指,那柄法杖,在这一刻,他在韩非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正是他的庇护,自己才能活到现在。 思绪回到十五年前。 正值鼎盛的梅林接受帝国的条件,向召来的49名神选者传授禁咒的知识。每天上课,除了禁咒就是禁咒,完全不涉任何初级魔法。对于他们这些穿越者来说,起点无疑是很高的。 多少次向老师讨教,多少次在老师的关注下睡着……他已经数不清了。就连格拉西亚也成了废墟,那些死去的人连墓碑都没有。 但是,这都是值得的。 没有什么比成为有史以来最强禁咒法师更具诱惑力的事,也没有比催生禁咒法师更让人新奇。什么都不懂的一群少年,懵懵懂懂开始了他们的异世之旅。 十年回忆仿佛白驹过隙,更为痛苦的,是落选者的下场。 除韩非一人外,其他人纷纷惨死。而自己同样作为失败者,即将落得和其他人一样的下场。 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新任禁咒法师在倾盆大雨中跪下,向蝼蚁一般的帝国军人恳求能够饶他一命。 当时的负责人,是十九岁的皇子,还有十六岁的刘菲。即将成为韩非妻子的她站在屋檐下,倔强而冷漠的不发一言。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对方拒绝韩非的说辞。 “帝国需要禁咒法师,但不需要泄密者。” 韩非失魂落魄的跪了一天一夜,而自己在骑士的配剑下看了他一天一夜。 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叫道:“放弃吧!你应该成就他。” 也有个声音反驳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现在想来,刻在心上的那道疤依然隐隐作痛。 他很清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也清楚他们的目的。半个小时的迟到期,本就是对方给韩非留的大礼。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刘菲,还是孩子的她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盯了他许久,喃喃道:“你的存在没有必要。” 只有刘菲能看到他心底埋藏的黑暗。 和韩非相比,他太危险,太过激,太自负。 来到异世后,被十年之期催促的他始终生活在阴影下,不曾见到一分阳光。 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滋生仇恨与恐惧。在十年期间,不仅没有消弥,反而愈发壮大。 这样的他,是不可控制的。 相比之下,韩非才是最佳人选。在禁咒上的造诣与他不相上下,性格温婉,平易近人。尤其他心系皇女刘菲,更是一大关键。 政治联姻——总是带着嘲讽与恶意。可韩非却是个例外,他用真情感动对方,并像童话一样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留给他的,是比任人摆布更难堪的落魄境遇。 他该恨,他愿恨,然而,时间抚平了他的愤怒,固然变得偏执,却比以前更加善解人意。 他和韩非,本就不是同路人。只是分别现场太惨烈,所以耿耿于怀。 时间是万能的良药,虽然站在这里,却和五年前大不相同。 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会暗叹禁咒法师的可怕,却不会因此产生羡慕与愤恨等情绪。唯一能引起共鸣的,是那枚戒指与法杖的出处。 禁咒法师传承的不仅仅只是魔法道具,还有那颗孜孜不倦渴求上进的心,以及心怀天下的宏大胸襟。 五年前的他只占了一半,现在固然有了,却是另一番打算。 收回目光,望向天际。 乌云暗沉,有若实质。在魔力的影响下,仿佛刻意拉近天地,向拉多港缓缓沉下。 而在乌云当中,有一簇电光闪烁。 刚开始,只是分开的游离电子,渐渐凝成拳头大小的电球。电球开始汇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转眼间形成一片雷云。 所有人不禁抬头,凝视着这份异景。 卡尔远远投来复杂的目光。本该属于圣殿的力量,如今却归于帝国,心情五味陈杂。 雷诺和马切斯紧紧靠在他左右,要不是韩非需要施展的空间,他们恨不得直接把禁咒法师抱起,以维护他的安全。 卡拉三女也投来关注的目光。不过看了一眼,又默默把头转过去了。 狂风在咆哮,飞沙走石,甚至隔着老远,能看到有树木被狂风卷动。 力量仍在积蓄,然而,只是冗长的前奏,就让大军近乎崩溃了。人嘶马鸣中,兰格却大气也不敢喘,传令兵们乱成一团。 好在之前就有准备,帝国军并没有发生太大的乱子。倒是圣殿的圣术师团,因为这番景象,个个惊疑不定,有人甚至跪下作祈祷状,又被卡尔喝骂着拽起。 只是人力而已,却演变出堪比天灾的威势,也难怪这些圣术师战战兢兢。毕竟神选者本身就和神界有一丝莫名的联系,没见过禁咒的圣术师还以为是圣神在彰显神迹。 刘菲远远观望着,向他做了个手势。韩非点点头,高举的双臂猛然挥下。 “万雷湮灭!” 轰轰轰轰轰! 耀眼的雷光自九天之上破开迷雾,直击拉多港。震耳欲聋的轰击声中,白色的光线乍然盛开,将世间一切泯灭于白色世界中…… 第一百章拉多港内 寂静的天空之下,魔树沉默的立在中央广场上,挥舞着巨大的血色树根和人类交锋。 到处都是人类与恶魔交战的身影。魔法师们急匆匆收集已经死掉的树根,武斗家们拼命赶上,压制恶魔的战斗空间。 其中以两支冒险团最为凶猛。塔罗斯挥舞巨斧,一人独战一队恶魔,威风凛凛。大家靠着墙角,和蔷薇冒险团联成一片,从边缘向内扫荡。 米勒带着他的炼金傀儡和魔法评议会的魔法师们,站在高处向地面轰击。周围是大大小小的魔法阵光罩,远远看去,大家像是被困在肥皂泡里,和恶魔们进行战斗。 卡尔也不甘落后。上百名圣术师集力撑起的净世之光,将整个拉多港映得刺眼。低沉的吟唱声响起,白光乍起,就是一队新生恶魔的末日。 马雷则率领着宫廷魔法团,布下一个个大型魔法,将面前的恶魔烧成精光。 压抑了足足半年的拉多港,首次出现人类的欢呼声。 马切斯红着眼睛几次想要冲出去,又生生按捺冲动,和雷诺紧紧保卫着地行兽,亦步亦趋。 卡妙站在地行兽背上,心不在焉的挥着禅杖,一边扫视全局。 胜利的天平倾斜得非常厉害。从西北边境调回的精英占据了绝对主动,魔树只有反抗之力,根本没有反击的可能。 地面已经压制了,但这只是个开始。恶魔产生的速度太快,而且树根也不是一成不变。 一棵树能有多少条根? 这种问题,怕是最博学的老师也答不上来。 而倒生树在扎根方面比普通大树还要优秀得多。它不需要时间,只要有足够的血肉,就能一直繁衍下去。 一根主干只需要少数几个人的血肉就能在眨眼间生成,而主干底部的根须呢? 韩非站在他身旁,面色几度变幻。 他亲眼看到魔法师布下的封绝魔法阵被树根轻松刺破,在里面吸食人血。 每一根都是杀人的利器,连大地堡垒、冰域、水球术、封绝魔法阵都挡不住的利刃,能阻挡它的,大概什么都没有。 “算错了,”他喃喃道,“应该直接前往树内才对。” “地面没有部队维持,后勤也无法跟上。” “是啊!牵一发则动全身,没有地面部队,想要在树里生存,根本是白日做梦。” 刘菲苦笑。她是有办法,可这样一来,就等于断了所有进入魔树人的后路,如果出了问题,他们未必还能杀出来。 “先生,你去过鲜血教派的老巢,那里能容下多少人呢?” 卡妙点点头:“一万人应该不是问题。” “一万人……”刘菲若有所思。 “你想动用魔法评议会的传送魔法阵?”韩非猜出她的意图。 刘菲没有掩饰:“没错。只有这种办法才能保证城外和城内正常沟通,粮草也能正常运输。” “人员补充也要用传送魔法阵?” “没错。” 韩非吃了一惊:“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帝国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战。别说魔法评议会肯不肯借,就算借了,魔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把传送魔法阵送进去也是个问题,那么大的目标,恶魔肯定会盯上。” 刘菲看向卡妙:“所以,就得请先生出手了。” 韩非怔住,向卡妙望去。 “先生是闯过拉多港的人,应该有办法把魔法阵送进去。” 卡妙沉吟稍许:“可以。” “那军费呢?” 韩非苦笑:“军费……可能要和分会长大人以及都主教大人商议了。” “那据点里面的防护措施呢?” “……” 韩非终于哑口无言。 血刺的攻击力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连号称不可摧毁的封绝魔法阵都能扎透,就算再多防护层也是惘然。 “可以解决。” 出乎韩非意料,卡妙主动开口:“鲜血教派在那里生活了大半年,虽然正体的催眠魔法大阵已经摧毁了,但纹路还在。我们可以找到一些替代品,维持魔法阵正常运作下去。” “催眠……”韩非开始沉默,这很明显不是他擅长的科目。 “没错,就是催眠。倒生树对魔力波动非常敏感,唯独对催眠没有抵抗力。” “那需要什么东西呢?” “嗯……”卡妙微微颔首,“足量的魔晶,还有足够的祭品。” “祭品?” “血祭仪式就是催动魔法阵的钥匙,我们可以使用恶魔的尸体,来完成一次血祭。” 韩非面色一变:“我们真要使用邪教徒的办法?圣殿未必会同意。” “他们还有忏悔之墙呢!更何况杀的是恶魔,圣殿只会拍手称快。”刘菲的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不屑。 “圣殿可以不理,我们要提防的是魔法评议会。” 卡妙长出口气:“魔法师对知识的执念难以估计,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会想方设法破解血祭仪式的秘密。届时,后方保护很可能被这些人破坏。” “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 刘菲点点头:“我觉得可行。和圣殿可以合作,魔法评议会必须排除在外。” “可是,他们会甘心吗?” 韩非开始纠结:“在魔法评议会里,卡妙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卡妙用力咳了声,刷了把存在感。 “……只要为了探寻魔法海洋,他们可以使尽一切手段。而且最烦的是,打了小的出来老的,接连不断的挑战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韩非叹息道:“更重要的是,鲜血教徒使用的传送魔法至今还没解开,他们很可能翻遍整个区域寻求真相。” 听完他的担忧,刘菲陷入沉思。 “魔法评议会是最危险的。看来,要想办法和圣殿联手,把他们排挤出去了。” 她看向卡妙:“先生,有办法阻止魔法师进入吗?” “有。可以阻止魔法师的,当然是没有价值的地方。我们可以使用催眠法阵设置一些隐密区域,用倒生树来对付他们。” “用倒生树?” 刘菲眼睛一亮:“先生说的是什么办法呢?” 韩非目瞪口呆:“你们……” “倒生树对魔力波动非常敏感。既要让它们能够感应到,又不会轻易伤人,那么在那些隐密区域布下去除催眠效果的魔法阵,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自动迎击。”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个大连环阵?” “只有大连环魔法阵才能阻挡魔法师的激情。相信我,殿下,您的付出物有所值。” “可是,大连环魔法阵要考虑到各个魔法阵之间的契合,以及元素和魔力的调配,就算宫廷魔法团全上,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设计成功。” 刘菲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催眠法阵外围的魔法阵肯定会引起魔法师的兴趣。” “说得没错。但是,在进入那些魔法阵之前,他们会受到催眠,继而受到魔树的攻击。” “……说来说去,还是大连环魔法阵的设计问题。” “这个魔法阵,我可以帮忙设计。” 刘菲轻轻一震,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他。 对方轻轻点头:“韩大人主学的是禁咒部分,我主学的是除禁咒以外的魔法学科。” “先生不会禁咒?” “禁咒不代表知识的终极。相反,越是微小的魔法,越能触及真理。” 刘菲露出为难的神色:“我还以为先生……” “没有意义的事,我不会去做。” 他深吸口气:“而且,禁咒条件太过苛刻。相信韩大人也清楚,我身上的魔力水平不过五阶左右。” 她向韩非看去,后者却是一脸黑线。 “你们……说完了吗?” 二人很费解的看着他。 “我说你们有没有搞清现实?那可是倒生树,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啊!那树根是你们想利用就能利用的吗?万一伤到人怎么办?以倒生树对血肉的渴望,怎么看也会在据点造成大乱吧?” 韩非憋得脸色通红:“而且那么多人命,你们就不知道珍惜吗?布下催眠魔法阵,然后被树根刺死……亏你们想得出来!” 二人面面相觑。良久,刘菲叹了口气。 “那你说该怎么做?” “……” “我知道你心里过意不去,可你别忘了,这是为了阻止魔树事件扩大化的唯一办法。为了几个人牺牲一万人,你会算算术吗?要是魔法评议会在后方大肆研究造成动乱,你有信心杀出去吗?圣殿又怎么交代?” 韩非一个也答不上来。 刘菲狠狠剜了他一眼,向卡妙说道:“先生,你的计划我同意了,接下来就有劳了。” 卡妙点点头:“我争取在明晚设计完成。届时,还请殿下拨给人手。” “到时马雷会联系你的。” “多谢殿下。” 一名侍女匆匆跑来,低声说道:“殿下,人来了。” “请他们去行宫,我待会就来。” “是。” 她疲惫的挥挥手,带着韩非和他告别。目送他们的背影在视野中消失后,面具下的黑色双瞳闪过一丝怅然。 第一百零一章争执 移动行宫内,各大首脑汇聚一堂,面色凝重。 “地面清理工作大概在今天傍晚就能完成,届时帝国军会进入拉多港担任地面警戒……” 当卡妙进门,就看到有人跳了起来:“我反对!” “我也反对。鲜血教派危机重重,就算你们可以保证后方,可前线作战同样是个大问题。不能间断的人员输送,以及后方能否成为暂栖地,至今还有待商榷。” 说话的是圣殿的扎克。他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在座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非常轻易的看穿了他的伪装。 “鲜血教派的老巢,在于地面和第十层之间。这是我们要守的第一个关口,不仅是我们的后方,同时也是伤病人员的栖息地,以及阻击内部恶魔外逃的重要关卡。军队虽然人多势众,可到底不能照应全面。” 扎克向韩非笑道:“我个人认为,可以参考一下魔界裂缝的方式……” “我反对。” 魔法评议会的杜克脸色不善:“帝国军和圣殿共同抗争魔界裂缝,这我知道。但是据我所知,成效一直不好,前段时间还起了争执……” 笨蛋! 帝国方面和圣殿方面同时变了脸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魔法师的脑子都是铁水浇过的吗? 加尔文都主教发话道:“年轻人打打闹闹,难免有所磕碰,这件事……” “这件事,不对吧?” 梅因达接下老友话岔,枯槁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怎么听说,那场比斗还死了人呢?” 刘菲不卑不亢:“会长大人,此次战役的后方都由帝国统一调度,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没有。”梅因达连连摆手,“可是,魔法师的补充是个大问题,我们总不可能每过一层,都向殿下请示一次吧?这也太麻烦了。” “是啊,这也是个问题。” 加尔文咂咂嘴巴,看向刘菲:“皇女殿下是要跟随韩大人一起进去的,而我们的作战计划是闯进十层后,按计划分成三路。如果我们需要调用人手,还得跟皇女殿下请示一声,恐怕连仗都没时间打了。” “帝国有不少专精通讯的魔法道具,到时……” “魔法道具太贵重,容易损毁。” “我也这么觉得。再说,魔树里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会有伪装成人形的魔鬼或恶魔出现呢?除了皇女殿下,我真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嘴,看似是在商量正事,可实际上却都打着鲜血教派的主意。 魔法评议会想借此得到鲜血教派留下来的知识和传承,还有那个至今没人说得清的传送魔法阵。一旦找到,不仅财源滚滚,还可以借此得到更多新生代魔法师的支持。 圣殿则是从眼下考虑。毕竟进了魔树,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讯音和映像卷轴又不一定管用,届时找后勤还得看帝国脸色,圣殿丢不起这个人。 看似和气的局势下,却是暗流涌动。 三方都很清楚鲜血教派老巢的价值。就算不是为了利益,也得从自保考虑。 其实,三人心里都很清楚,无论哪家想要独占都是不可能的。抛开外面的帝国军不谈,那就是通往地面的最后关卡。万一心怀不轨在那里设防呢?毕竟留在魔树里的人太过重要,无论伤及哪一个,都会是一大笔损失。 而且,刘菲借着后勤隐隐暗压他们一头的态度,让两个老狐狸着实恨得咬碎了牙。 大军不是说有就有,说动就动的,必须有足够的资金及粮草支撑。否则,又有几个会卖命呢? 帝国此次承包所有费用,不是没有原因的。 作为神选者,还是禁咒法师,韩非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和以前的神选者不同,自继任禁咒法师后,就开始大力发展农业、商业、工业、人口、民生。 超越这个世界的前卫思想,为帝国早已老朽的身体注入了新的活力。帝国从未如此令人畏惧,它以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将两者远远甩在身后,重现玛法帝国的辉煌。 有了足够的资金和物资支持,魔法评议会和圣殿这才放下架子,帮助帝国消灭魔树。可谁想到,刘菲会以这个来压他们。 魔法评议会还好说,除了部分会内人士,大部分都是普通魔法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了赔付一笔巨额财产,倒也没别的顾虑。可圣殿不同,他们虽然是神权,上下制度却是效仿帝国,拥有严明的纪律与规定。如果这时候选择把人调走,回去的路费首先就是大问题。宗主教、教宗陛下的训斥还在后面,还会影响圣子与圣女的权力斗争。 加尔文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他选择当一回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帮谁。一方面附和刘菲,另一方面也在打压帝国,给他们制造危机感的同时,也在衡量与魔法评议会合作的得失。 但是,他并不看好梅因达。并非因为对方和刘菲之间的差距,而是魔法评议会本身的特殊性,导致上下根本不可能形成统一论调。一旦把握那道关卡,到时讨伐战结束,天知道又会有什么人跳出来,闹出多大的祸事。 三方都是据理力争,表面依然一片和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碰头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在这方面,刘菲把韩非这位禁咒法师甩了十条街不止。 于是,卡妙进来了。 他进来的时间很“不巧”,扎克和杜克又年轻气盛,争得面红耳赤。而韩非坐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 大家都知道这位狠人,于是,在侍女通报的同时,很有默契的停止扯皮,齐齐向他看去。 刘菲笑吟吟的迎了上来:“一直在外面肯定很冷吧?爱茵,给卡妙先生递碗茶过来。” 就是聋子也听得出她的轻松。 梅因达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不过终究是老狐狸,很快恢复神色,向一旁的加尔文笑了下。 加尔文则是直勾勾盯着卡妙,他很清楚这位的身份,不过目前还不敢表现出来。 卡妙的身份,在圣殿里是绝对的禁忌。迫于韩非的压力,他们必须选出一位神选者执行神谕,以平定信徒的不忿心理。 然而,从鲁伯特口中得到的消息,以及莱娅殿下行动结果来判定,这位神选者比韩非更加出格。 心狠手辣、暴戾残忍,偏偏又冷静得令人生畏。他比韩非更加难以预测,想要让他前往魔界裂缝,协助圣殿重现圣神荣光,恐怕要花很大代价。 最可怕的是,艾瑞娅在他手里,而且已经完成了神谕戒指的交换仪式。 这让他不止一次大骂鲁伯特。要不是他擅作主张,只要献出现任圣女,卡妙就能和圣殿绑定关系。可现在,他们不得不寻找其他途径,一方面平衡新旧两位圣女的筹码,另一方面,还要和卡妙重新建立关系。 毕竟,这位是圣神指定的人选。能在五年前那场浩劫中存活至今,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期待的看着卡妙,僵硬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有抽筋的趋势。 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他也站在帝国那边,接下来又该怎么发展? 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卡妙轻轻啜了口茶。 “手艺不错。”他赞了声,向左右望去,又落到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韩非身上,默默收回目光。 无论贵族或是平民,也不至于在会议上这么失礼。 带着对刘菲的一丝惋惜,他终于注意到加尔文正在冲他拼命眨眼。 莱娅一派的人,或者说,是教宗一派的。 不知是不是作战顺利的原因,大家居然从永**静的口气里找到一丝轻快。 “各位大人在聊什么呢?” 第一百零二章联手与排挤 这句话无异在平静的池塘投下一颗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起了变化。 刘菲不经意的撩起长发,笑道:“能聊什么,还不都是为了魔树里的事?” 梅因达和加尔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凝重。 帝国、圣殿、魔法评议会,大家虽然一口一个“殿下、大人”的叫着,实际却是平级关系。除非是魔法评议会的总会长、圣殿的教宗陛下,或是贝尔法帝国皇帝亲自前来,才会压下一头。 而眼下,鉴于韩非和卡妙的同门及上下关系,刘菲隐隐占据了主导局面。 梅因达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相反,因为奎因,两人算得上有些摩擦。 加尔文要对他的身份保密,更不敢轻易出声。 所以,只有刘菲能捡起这个便宜。 二人心知,卡妙虽然只是高级魔法顾问,实际上,他既是消灭鲜血教派的英雄,也是鲜血教派老巢名义上的主人。要是放在平时,他们大可以无视他争一争,可刘菲就在近前,这招就不敢轻易使用了。 两人再次对视,一对老友明明坐得很近,感觉却很远很远。 “魔树里面?” 卡妙疑声说道:“作战计划不是在半个月前已经定下了吗?还有什么疏漏吗?” 刘菲苦笑:“如果能按计划进行,当然没什么可争的。可是打仗不比决斗比技,谁来负责后勤,谁来负责人员调度,都是需要慢慢商议的。” 卡妙想了想,摇头:“打仗方面我不太懂,不过和冒险团一样吧?要有人负责财务,也要有人负责后勤,还要有人负责采购之类的。” 刘菲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之前是谁在负责呢?” 刘菲脸不红心不跳,却说了一句让二人坐立难安的大实话:“我们。” “不,殿下你忘记了,我们魔法评议会一直都是自供自足,除了魔法卷轴和粮草,我们什么也没拿。”梅因达反应很快,这让加尔文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刘菲幽幽向他看去:“后勤除了魔法卷轴和粮草,还剩什么吗?” “……” “圣殿军一向都只为信仰而战,此次军饷虽然找殿下借了一些,不过还算自给自足吧?” 加尔文老谋深算。据点位置太过关键,赔上一大笔军费当买路钱,总好过被事实驳了面子。 刘菲神色平静,点点头:“当然。不过贵军租借我们的魔法团……” “这个,当然也要算在军费里。”加尔文一咬牙,不就是钱吗?圣殿可以不在乎钱,但人是一定要拉回来的。否则,自己这都主教也就没必要坐下去了。 刘菲露出满意的笑容:“都主教大人的为人,我一直都是很钦佩的。” 梅因达在一旁急得干瞪眼。他不如加尔文那么有城府,一张口就知道要坏事。果然,见风使舵的老友已经把他卖了,摇头摆尾跑向新主人的怀抱,这让他怎么办? 略一思索,他咬咬牙:“殿下,不知我分部让商队代运的那批魔晶到了没有?” 刘菲茫然:“魔晶?代运?没人向我报告过啊!” 她看向一旁的兰格:“你听说过吗?” 兰格轻轻摇头,恨得梅因达牙痒痒。 刘菲叹了口气:“看来,贵会一定遇到不良商队了。因为拉多港的关系,帝国早已封闭周围各大港口,陆路也不见有人前来。分会长大人,不知您找的是哪家商队?如果找到一定及时告诉我们,让这群胆敢侵吞军费的奸商获得应有的下场!” 惋惜之余不乏痛惜,如果不是梅因达自己清楚,还真有可能被她骗了。 不过,他也知大势已去。帝国和圣殿沆瀣一气,魔法评议会怕是没有机会了。叹息道:“既然如此,还请贵军多费心了。” 刘菲点点头:“不用客气。另外,既然用作军费,还麻烦将这笔魔晶向后勤交接一下。” 梅因达目光一凝,几乎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他很清楚,这笔“军费”算是完了。不但不会得到任何好处,还奠定了三方同盟中的位置,只能处于下风。 他咬咬牙:“这个自然。不过说到底,还是我们识人不明。我部愿意多出一笔,以抵贻误战机之罪。” 刘菲笑得更灿烂了:“多谢分会长大人。” 梅因达笑笑,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绝对是魔法评议会有史以来做得最亏的一笔生意,不仅什么都没拿到,反倒被人多讹了一笔。而这也没能让他们占据主动,充其量只能算买路钱。 毕竟魔树环境不明,如果没有这笔费用,一旦在里面出了事,外面谁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魔法评议会会亏得更惨。 躺椅上的呼噜声终于停止,韩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眼睛,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刘菲别过脸,这一刻,她有拿那些敲诈来的军费换一次时光倒流的冲动。 “卡妙,外面怎么样?”韩非问道。 “战斗还在继续。” 走出宫门,凭栏远眺,巍峨的庞大魔树经过禁咒打击,早已断为两截。剩下的树根虽然难缠,也不能抵过主干被击伤的事实。 身为圣魔导士,梅因达更是心惊不已,由此更加痛恨前任禁咒法师。如果他没有把禁咒法师的传承交给帝国,这一幕怎么也不可能在韩非手里重现。 加尔文的感触更深。他向韩非投去深深的一眼,又在卡妙身上停驻片刻,沉默着收回目光。 两位神选者,一个拥有禁咒法师的传承,一个实力深不可测。谁在谁之上,目前不得而知。但就眼前这一幕,卡妙显然输给了韩非。 以卡妙抗衡韩非,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可到头来,谁又不期望圣神派下一个真正的救世主呢? 也许,这就是圣神对他们的惩罚。遗失圣物的大罪,在相隔23年后,终于切实的落到他们头上了。 “卡妙先生。” “会长大人请讲。” “听说你师从前任禁咒法师梅林,那请问对禁咒有什么理解呢?” 加尔文愕然回头,梅因达望着卡妙,紧眯的双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挑拨卡妙和帝国关系吗? 加尔文并不反对。从卡妙和韩非的关系上来看,不可否认,这两位神选者很可能打着一样的算盘。而这,对圣殿拉拢神选者的计划是非常不利的。 韩非夫妇也望向卡妙。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很可能暴露他的身份。因为对方提的不是魔法,而是禁咒。 禁咒是所有魔法的最高级形态。而提起禁咒法师,像刘菲这种多疑的人,难免会联想到韩非,梅林,自己,以及五年前的事件,必须小心应付才是。 卡妙略一思忖,缓缓开口:“会长大人想知道什么呢?” 梅因达笑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半月前的作战会议,据说你只用了一种魔法就打败所有魔法师,是不是真的?” “会长大人对这些有兴趣?” “只要是魔法师,没有不好奇的。” “不过事实可能和您想得有点出入,我使用的并不是魔法。” 这下,不止梅因达,就连加尔文都露出了怀疑神色。韩非和刘菲更是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前者吃了一惊:“不是魔法?” 卡妙深深叹息。 “在魔法的顶点之上,有禁咒,有魔法海洋;可在魔法的底层之下,又是什么呢?” 他伸出食指,透明火焰在狂风中屹然不动。 大家盯着那团火焰,不发一言。魔力波动却在暗中含势待发,很明显,有人在试探自己。 渐渐的,三人露出不解的神色。还是梅因达开口:“没效果。” “这种手法只针对禁咒以下,禁咒以上就没有办法了。” 梅因达吃了一惊:“为什么对禁咒没效果?” “禁咒控制的魔力太庞大,单凭细小的手法无法驾驭。” “和魔力量有关吗?” “是的。还有魔力控制太过细腻的人,同样无法影响。” 梅因达了然:“原来是这样。” “难怪连我也不受影响。”刘菲神色古怪。 “奎因的魔力控制能力非常粗糙,这才让我有可趁之机。殿下虽然不是圣阶,可对魔力控制非常细腻,所以才会这么稳定。” 刘菲释然。她有三阶魔法师的魔力量,控制能力却在五阶左右,要是卡妙所说属实,那她就不必担心了。 梅因达长叹口气:“看来,魔法界是要变天了。” 加尔文赞叹道:“既是禁咒法师,又是全能法师,还是个好老师,难怪有人称他鬼才。能把一件事做好的人都不多,不是鬼才又是什么?” 梅因达笑笑,看向卡妙:“这种手法闻所未闻,不知有什么要求呢?” 卡妙摇头:“当初为学习这种手法,曾经跟过老师一段时间,大概原理我也就知道这些,更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韩非惊讶:“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 “我是人,能够记忆的东西是有限的。” 韩非恍然,不知为什么,居然生出一抹轻松的感觉。 身为魔法师只会禁咒,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学到。只能在这五年多看书,多了解有关的魔法知识,但仍然不能与卡妙相比。 这让他初次遇到卡妙,就有一种浓浓的挫败心理。 尤其卡妙暴露师承后,这种心理更加微妙。 就好像在一个班里学习的学生,他是严重偏科的学渣,纵然成就斐然,也不能改变是学渣的事实。 而卡妙,在他眼中俨然就是学霸一样的角色。 无懈可击,科科不落。 如今终于听到学霸的知识也有上限,这让压力山大的他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百零三章卡拉的改变 “去吧!” 随着卡妙的低吟,青灰色魔眼升上天空,拍打着透明的翅膀,很快缩为一个小点。 “莱娅,”卡妙交给她一个映像术卷轴,“拉多港内的监控就靠你了。” 莱娅不可思议的摆弄着手里的卷轴,回味方才的一幕:“用这个真的可以看到拉多港内部吗?” “嗯。联军虽然安全撤出来了,但是也给了魔树喘息之机。不用多久,拉多港地面又会变得和半年前一样。” 轻轻摩挲她的秀发,鼻子里充斥的是女人的幽香,让卡妙心旷神怡。 “我们要切断魔力的真正来源,只有这样,联军才会义无反顾的冲进魔树。” “可是,那不是很困难吗?” “有我在,想输也很难。适当的时候,会给他们降低难度的。” “……今晚又要熬夜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在卡拉不在这里,不过艾瑞娅的目光也很渗人,卡妙轻轻打了个寒噤。 将纸张铺在桌面上,沉思稍许,黑色的笔触在纸张上开始勾勒。 魔法师的释义,按老师的解释,是使用魔法的大师。 自古以来,魔法师到底何去何去,是魔法界的热门话题。为了寻求魔法真理,无数魔法师开辟了多个流派,但至今也没有一个极具统治力的流派,给魔法师一个准确的答复。 不过,这也促成了百家争鸣的奇景。放在武技上,至今也有不少流派,但远远不能和魔法相提并论。 然而,对于魔法的大体分类,魔法师还是很赞同的。抛去大大小小的流派不谈,魔法总共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个人使用的魔法,另一种就是魔法阵。 五芒星阵是所有阵式的基础,包括魔法阵在内。和普通魔法不同,魔法阵因为具有独特的铭文纹路,因此更加复杂。 一千个魔法师里,也许有真正的魔法高手,但不一定有魔法阵高手。而连环魔法阵,更是将这一艺术推崇到极致。 起笔为灵,内容以召唤为主,地、火、水、风,四元素跃然纸上。 这只是最简单的魔法阵式,接下来,才是关注的重点。 催眠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很陌生。它的大概原理都是经过神选者转述,偶尔也有鲜血教派这样的小流派研究成功,但也只是偶然为之,很难拥有确实的资料。 卡妙却不同。拥有庞大知识储备量的他,曾经研究过精灵女皇的招牌神技——镜花水月,并将它付诸实践,用于禅杖附魔。因此,算是有一点功底。 催眠师利用钟摆、声音作为媒介,催人入梦。在这个世界,催眠的基础却是魔力。 利用魔力波动形成的媒介,可以在无形之中入梦。而原理,就在于生物体内或多或少都拥有一定魔力。 沟通魔力的铭文和纹理在纸上快速成形,想了想,又在阵中顿笔。 魔力感应铭文。 魔力振荡铭文。 荆棘铭文。 魔力感应作为触发条件,利用荆棘铭文的自发迎击能力,触发魔力振荡。 略一思考后,又加上一个新的铭文。 干扰铭文。 延伸的线条与魔力振荡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铭文之间互相联结,互相作用,有时也需要用到负面效果。 干扰铭文的效果并非作用于外,而是作用于内。 对魔力振荡进行干扰,使其不能顺利进行。在无规律的振荡下,魔法师很容易产生烦躁、厌倦等情绪,影响环境判断。 当然,最大的后手还是树根血刺以及血祭仪式。 符文法阵太过古老,和如今流行的五芒星阵有很大区别。没有足够资料的前提下,只能生搬硬套。 纹路及契合点自笔尖一一划出,却在某一点顿住。 不对,符文法阵大可以作为中心点来使用,不必跟其他魔法阵重合才对。 “艾瑞娅,拿张桌布。” 一抹火焰自纸上升起,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卡妙并不反感别人抄袭,相反,他喜欢别人抄,最好能抄出新意。可思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不能让别人再抄了。 一方粉色布帛摊在面前,边缘毛毛糙糙,应该是暴力扯开的。占地足有16平米,已经摆满器物的实验室根本不能完全展开。 收拾完实验室,继续开始工作。可笔尖刚触到布帛上,就感到一丝不对劲。 一股无名火气自小腹升起,一瞬间,他居然生出丢掉工作,重回温柔乡的冲动。 好在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趴在布帛上,卡妙很快划完第一笔。 然后,是铭文的构建,以及各个魔法阵的陈放位置。 大连环魔法阵,重点在于各个魔法之间的契合度和排斥性,而每个魔法阵又有同样的顾虑。 这对魔法师来说,绝对是个非常考验基础和计算的工作。好在他有过不少经验,对旁人而言的天量计算,还是能够轻易对付的。 封绝魔法阵、禁魔法阵、血祭仪式…… 也不知画了多久,困意涌来,就着布帛沉沉睡去。清醒时,已经是天亮了。 “……” 不知什么时候,一块很明显的黑渍出现在阵中心位置,好不容易设计到一半的设计图又功亏一篑。向周围看了一眼,原来是墨汁溅在上面了。 “艾瑞娅,再拿块桌布过来。” 隔壁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穿衣服的声音。没过多久,艾瑞娅拿着桌布出现了。走路姿势有点怪异,一向很有骑士风范的她居然扭起了八字腿,捂着大腿,咝咝的抽着冷气。 “你受伤了?”在接过桌布的同时,卡妙问了一句。 艾瑞娅摇摇头,把桌布交给他,慢悠悠回了卧室。 昨晚的工作是白做了,不过有了腹稿,工作效率倒是快了许多。不到中午,就将魔法阵描绘成功。再细细审阅两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戴上面具,才叫来侍女。 侍女看了他一眼,接过画好的魔法阵捏在手里,由于太过用力,指甲盖上有些发白。 “把这个交给马雷副团长。有见过卡拉吗?” “卡拉小姐昨晚突然出门,好像要办什么事的样子。” 卡妙轻轻颔首:“知道她去哪了吗?” “好像是……殿下的行宫。” 卡妙吃了一惊:“你没看错?” “应该没错。她走得很急,还告诉我昨晚不回来了,可直到现在我也没看到她。” “有派人找过吗?” “是的,已经派人过去了。” 卡妙点点头:“等她回来,让她来找我。” “是。” 侍女匆匆离去,神态慌张,好像身后有洪荒猛兽追赶似的。 这是营地里的常态,除去马雷等高层人士,侍卫和侍女见他都跟见鬼一样,能躲就躲,卡妙已经习惯了。 打着哈欠回到卧室,艾瑞娅居然还在睡觉。 早课是圣殿人的习惯,艾瑞娅很好的继承了这一传统。今天却少有的睡起了懒觉,想必昨晚一直在卧室里等候他的命令。 “如果不恢复记忆,未必是件坏事。” 联想到前几天艾瑞娅给自己灌药水的场面,卡妙完全可以肯定,这位前任圣女以前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帮她梳理下凌乱的发丝,略一犹豫,还是回了实验室,蒙头大睡。直到有声音响起,才悠悠醒转。 卡拉站在他面前,一脸的含羞带怯。刚清醒的卡妙不及回味,先狠狠打了个激灵。 “卡妙~” 娇嗲嗲的声音,仿佛回到了未变身之前的艳红魅魔。卡妙很不自然的应了声,皮肤上起了细细的凸起。 “对不起,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 钻到他怀里,动作温婉轻柔,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他强忍推开她的冲动,看着怀里的恶魔,一时间竟茫然起来。 他有担心过吗?就算真的担心,也该是为别人担心吧? 不等他回答,卡拉仰起小脸,嘟着嘴说道:“你不会讨厌我吧?” “……” 这是卡拉吗?卡妙再度茫然。 “昨晚从皇女那学到很多东西,就是那个韩非特别讨厌,老是让我回来……” 她絮絮叨叨的讲着昨晚怎么跟韩非斗智斗勇,独霸皇女空闺,又是怎么把韩非赶出去,两个人之间又聊了些什么话题。卡妙听得浑浑噩噩,依稀只记得“最高级魅惑”这个词。 他猛地清醒过来:“你霸占了他的女人,还把他赶出行宫?” 卡拉眨眨眼睛:“是啊!难道你喜欢我跟别的男人睡觉?” “……” 卡妙开始同情这位老同学了。身为堂堂禁咒法师,却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昨晚一定过得很不平静吧? 第一百零四章再入魔巢 灰蒙蒙的大雾中,一队恶魔在拉多港上空掠过。 冷风在耳畔呼啸,马雷用了火焰之衣,哆嗦却打个不停。 魅魔见得多了,但能够魅惑恶魔的魅魔,还是第一次见。尤其当他骑上恶魔的那一瞬间,来自胯下的那股凉意,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回头望去,四个人都裹在厚厚的衣物与斗篷中悄声嘀咕,那眼神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悚意。 “卡妙先生。” “请说。” “请问,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身着白色魔法师长袍的宫廷魔法团众苦笑着:“地行兽、马匹、魔兽,我都坐过,可这恶魔……” “你可以当它是飞行兵种。” “……” 大家面面相觑,笑容苦涩。 “好了,都不要废话了,准备降落。”马雷已经看到了中空的径。 暗影切开了人类世界的分界点,踩在干冷的地面上,冷风迎面而来。 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中,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马雷终于喃喃出声。 “……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打出照明术,向四周看去。依稀可以看出废墟的本来模样,应该是一幢商铺,里面有不少魔法照明灯及陈旧货物的影子。 他俯身捡起一只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布偶熊,一抹苦涩自心底升起。 这只布偶并不精致。里面是一些用来充填的棉絮,用亚麻布缝制的皮毛,没有绒毛装饰。脏兮兮的小脸上,已经缺了一只的棕色单眼可爱的盯着他。 它的主人或许过得贫穷,但有这只布偶熊陪伴,一定有个快乐的童年。可这些,都随着魔树的诞生而毁灭了。 摘下手套,用力在布偶熊上擦了几把,就这样藏入怀里。面向正在盯着他看的魔法师,深深吸了口气。 “我们走吧!” 轻拍胸口,感受着来自布偶的柔软,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全身。 马雷的举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有人拍拍他的肩,幽幽叹息回荡在树径里,经久不息。 宫廷魔法团是帝国魔法师团的精锐代表,操纵浮板自然不成问题。唯独卡妙的浮板大得惊人,带着卡拉三女坐在浮板上,如履平地。 “这份控制力,就是塞因也不如吧?”有人啧啧感慨。 “浮板看不出深浅,不过他可是水系魔法师,对地系也这么精通吗?” “全能法师……”有人想起了高层对他的评价。 “大连环魔法阵也是他的手笔,该说不愧是梅林大师的传人吗?” “据说前几天还跟魔法评议会的米勒魔导士见过面……” 此起彼伏的谈论声很快压下了方才那点愁绪。马雷偷偷去看卡妙的脸色,却只能看到一张面具。 关于卡妙的流言从未停止。唯一见过他真正面孔的,只有一个在艾尔兰提会宾馆打工的侍应。 根据侍应的说辞,可以推断出的结论是:这个人真的很凶。 凶就对了。卡妙凶名在外,这样的人如果配上禁咒法师的温柔面孔,至少有一大半帝都少女失去憧憬。 然而,作为禁咒法师的副手,马雷不会简单到这种程度。长得怎样那是后话,他更好奇的是,这张面具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刘菲是坚定的利益至上主义者。韩非会信,但她不信。她会用最直接、用简单的理性思路分析,猜测往往惊人的准确。 她不信卡妙,就像她不信关闭魔界裂缝,魔鬼会从大地上消失一样简单。 再大的圈套也会有蛛丝马迹。而此次前往据点,就是探索这一真相的最佳时机。 树径幽冷,偶尔还会有恶魔拦路。但在宫廷魔法团的碾压下,这些零散小兵根本不是对手。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像是怕惊到幽暗中的可怕生物,有人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道:“里面越来越冷了。” “的确,是越来越冷了。”马雷看向左右。在照明术下,灰色的废墟一览无余。 魔法师们纷纷开启了火焰之衣以御寒。在赤色的火焰中,马雷敏感的捕捉到一丝危机。 “闪开!” 嗵! 粗壮的血色尖刺穿破地表,向马雷扎来。与此同时,更多恶魔从脓包里跳出。 “浮板!” 在地面上的战斗,让魔法师们获得了不少对抗树根的经验。防御,肯定是防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跑。 禅杖化作重重金影,很不客气的斩断了根部。但更多的尖刺从地底穿出,一名魔法师猝不及防,被尖刺伤到后背,血筋鼓动中,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干瘪下去。 “卡拉,控制恶魔反制树根;艾瑞娅,还有米娅,你们两个帮助马雷副团长挡住尖刺攻击。” 米娅是莱娅的化名,听到卡妙的命令,强忍不适和艾瑞娅共同战斗。 “负向爆破,放!” “燃烧!” 对付这些树根,火系魔法无疑是最有效的。尤其范围型魔法,一烧就是一大片。 “怎么一下蹿出这么多?”马雷脸色惨白。 “这里是冰冻地狱的入口,树根对热量非常敏感。” 平静的语调让慌乱的众人找到些许慰藉。马雷则吃了一惊:“冰冻地狱?” “嗯。魔树大部分都处在冰冻地狱里,我们越是深入,环境越发寒冷。” “可冰冻地狱不是……” 马雷猛地醒悟过来:“你去过魔界?!” “《黑暗教典》里有记载,韩大人没给你看过吗?” “这样啊……”马雷心下稍安。那一瞬间的反应,让他下意识把卡妙当作一名隐藏已久的强敌,直到对方说出韩非的名字,这才恍然。 “那本书我还没来得及看。” “所以,”卡妙挥杖将一名恶魔从中砍成两截,“殿下才会派我来。” “什么意思?” “既是据点的发现人,也是掌握魔树情报最多的人。只要有我在,才能完成据点传送计划。” 说话间,手中已凝出一枚冰箭。 “多重冰矢。” 冰箭脱手的瞬间开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转眼之间,周围已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天!他到底召唤了多少冰箭?”战斗中,有人惊呼出声。 没人来得及数,或者说,在看到数量的一刹那,所有人就放弃了数数的念头。 冰箭深深扎入血刺,又从另一头穿出,余势不竭的向前飞去,一直飞到看不见的幽深处。 马雷好不容易把气喘匀,又被这股力道再次惊呆。 这种穿透力,简直比冰矛术还要可怕。最重要的是,每一根冰箭都有这样的威力。 “对魔力的控制太惊人了。” 他很清楚这一变化的缘由,经由双眼,把眼前的一切记在心里。 “如果是殿下说的那个人,没理由会使用这么强大的魔法。” 宽敞的树径因为树根入侵,空间极限挤压,为浮板操作带来很大难度。然而,敢于撤去浮板的勇士至今还没出现。 “喝!” 金光闪过,又一树根拦腰而断。禅杖在手中转了个圈,带着风声向一只恶魔当头砸下。 砰! 被禅杖生生砸破脑壳,颈腔里喷出一抹血箭,吸引了更多血刺。 树根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片土地,马雷急得额头冒汗,大声叫道:“快走!” 似是被他的话感染,魔法团众纷纷清醒过来,向更深处跑去。有人还保持火焰之衣的状态,刚跑出不到十米,就被血刺洞穿小腹,吸得只剩一具白骨。 红色的筋状物蠕动着,经由血肉转化而来的魔力催生出更多树根,阻挡他们前进。一时间,众人居然有种天大地大,无处容身的危机感。 “副团长,路被封死了!” “燃烧!” “喷射火焰!” 一片火系魔法中,艾瑞娅和莱娅的圣术显得尤为惹眼。一个顶着净世之光,一个不断往两人身上刷着圣术,那高炽的白光都快把活人净化了。 “天!她们到底加了多少祝福?”有人**出声。 “31个!一共有31个!” “我怎么数了35个?” “神佑祝福都使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圈白色光环自所有人脚下升起。 “圣光战阵!是圣光战阵啊!”有人高声咆哮,浑然忘了此时身处绝境。 艾瑞娅加完祝福,左突右冲,配剑挥出道道宛若实质的月白剑气,只一眨眼就清出大片场地。 马雷狠狠吃了一惊。艾瑞娅是前任圣女,对这位敢于和皇女抢男人,并为此抛弃圣殿与人类的女人,他并没有多少好感。只知道对方是魔武双修,比较全能的那种。 要说唯一的亮点,还是在于她的身份。 然而,看到这一幕,他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能跟在卡妙身边的人,哪个没有两把刷子?就连前段时间经常见到的兽术师女性,身边经常跟着一只地狱双头犬,在营地里走来走去。为此,兰格没少安慰士兵的情绪。 相比之下,那位米娅就不值一提了。举着净世之光,并没有实质性的杀伤能力。从稍稍靠后的位置来看,应该只是辅助位置。 这让马雷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卡妙身边也不全是人才。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大跌眼镜:只见米娅撤下净世之光,做了个祈祷的姿势,一抹亮白双翼自双肩砰然展开。 天使?! 纵然他跟了禁咒法师足足五年,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见到活生生的天使。 强烈的冲击感涌上心头,直到一阵微风拂过。 那对亮眼的翅膀随风而散,化作万千白羽,箭矢般冲向树根。由于速度过快,大家只看到一抹光雨。 嗤嗤嗤嗤嗤…… 看似美丽无暇的洁白羽毛,却在树径和废墟里留下道道肉眼可见的深痕。“米娅”抬手一收,大地猛地发出一阵闷响,无数光羽自地下穿出,在魔力控制下形成一股暴风,所过之处无不留下深深印痕。 “这又是什么圣术?”大家已经看得呆了。 艾瑞娅的祝福还在认知之列,可这团光羽就不同了。可聚可散,可攻可守,根本找不到弱点。 当! 一簇光羽形成的盾牌牢牢挡住树根的穿刺,魔法团众更是摒气凝神,连气也不敢出,死死盯着这一幕。 艾瑞娅向她看了一眼,骑士剑挥起一道茫茫白光,在连斩两株树根后,很不客气的劈在羽盾上,发出一声清响。 莱娅不由看她看来。四目相交,空气中隐隐出现了**味。 明知在卡妙面前不可能杀死她,但羞辱一顿总没错吧? 庞大的光羽阵在她的指挥下闪电般冲去。看似是那些树根,目标却直指艾瑞娅本身。 数不尽的光羽雨点般落下。隔着老远,心脏突然“咯噔”跳了一下。 一袭灰影罩在艾瑞娅面前,金色禅杖或刺或点,化作漫天金光,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墙。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仿如油锅里爆开的黄豆,噼哩啪啦响个不停。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让你们打树根,结果又跟自己人打起来了,要你们有什么用?全部自杀好了!” 清脆、甜美,正是卡拉的声音。无形的魅惑气息随着声音海啸般狂涌而下,马雷惊恐的注视着不受控制的双手,恍惚之间,抬起法杖,反手向胸口扎去。 第一百零五章蒙混过关 马雷虚握右拳,依然保持着刺向心口的姿势,缓缓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 纯白的世界没有一丝杂质,看不到活人,也没有恶魔,更没有任何足以令他标识的物体。 一抹来自心口的凉意骤然升起,马雷下意识向胸口看去。 殷红血渍已经停止扩散,在破开的衣襟中,依稀可以看到被法杖刺穿的透明窟窿。 “我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周围充斥着死一样的寂静。 他愣了很长时间,忽然发了疯一样跳起来。因为激动,脸色潮红无比,像是上了一层厚厚的腮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能死?还有那么重要的情报要交给殿下!” 脑海反复回想方才的激烈战斗,急躁的脚步骤然停滞。 再次向胸口看去,他痛苦的闭上双眼。 “啊啊啊啊啊!!” 孤独的咆哮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孤独的伫立在天地间,举目四望,发狠似的咬紧牙关。 举起拳头,狠狠向胸膛击去。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掌轻易攥住了他的拳头,耳边传来低哑的嗓音:“你怎么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袭上心头,令他血液沸腾,浑身颤栗。 卡妙! 那个魔鬼,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啪! 脸上中了轻轻一掌,清脆的巴掌声过后,马雷悠悠醒转。 白色无纹恶鬼面具居高临下,黑色的双瞳中,闪烁着沉思的光芒。 “卡妙?!”马雷惊叫出声。 带着惊恐,急急往后爬了几步,很不客气的撞在墙上。 “醒了吗?” 卡妙抬头,向左右张望,语气轻缓:“还以为你会多睡会。” “你……” “起来吧,别耽误工作。” 他痴痴的盯着对方,跟在身后,缓缓从床上爬起。 亮起的点点魔法灯光中,照亮了一方为纹路爬满的偌大广场。中间竖立着独立的魔法阵,正在魔晶的作用下缓缓运转。 昏暗的灯光下,远远听到有人在指挥工作,依稀可以看到黑暗中忙碌的各个身影。 “这是……” “魔法阵。” 卡妙顿了下,目光古怪:“你失忆了?” “失忆?”马雷吃了一惊,“我们不是在树径里面和树根战斗吗?” “你说的是昨天的事吧?” 卡妙盯着他,来自魔法师的狂热眼神令他心惊肉跳。 “昨天?” “你真的失忆了。” 低沉的下了结论,卡妙喃喃道:“这可不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 “魔法阵的布置是由你负责的,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马雷愣住。 “可我明明记得……” “你说的是这个吗?” 一枚灰色石球出现在眼帘中,巨大的瞳孔冷漠的盯着他,宛如有了生命,蕴含的感情令他浑身发冷。 “魔眼?” “是的。这是我用来迷惑魔法评议会的工具,具有非常强力的催眠效果。”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双眼缓缓移到他身上:“没想到你会中它的魔法。” 卡妙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副团长,你这几天有接触过这枚魔眼吗?” “这……” “以后请不要做这么做了。这枚魔眼蕴含的催眠魔法连我都不敢轻视,一旦出了问题,我可不好和韩大人交代。” 不经过主人允许就擅自动用,这种小偷行径让他脸颊滚烫。 “请继续主持工作,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来找我。” 望着离去的熟悉背影,疑问自心底油然升起:“难道,我真的被催眠了?” 摇摇头,快步向场地走去。 卡妙的话不可轻信。比起他,马雷更相信自己的手下。 “米诺,跟我来一下。” 一个剪着短发,看起来非常瘦弱的小个子应了声,快步跟上,和他下了地下三层。 这里空旷无人,就算卡妙使用魔眼,也不可能从地面监视到地下。 “说吧,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米诺刚准备张口,又被他截住:“不要说催眠魔法那种鬼话,我要你相信的。” 米诺低下头,想了想:“昨天我们从树径里逃出来,然后在卡妙先生的带领下来到这里。当时你已经昏迷了。” 马雷吃了一惊:“昏迷?我是怎么受伤的?” “副团长没有印象吗?” “没有。” 米诺愣了好半晌,长叹道:“副团长也忘记被树根扎伤的事了吗?” “树根?”出现在脑海里的却是那柄熟悉的法杖。马雷想了想:“还有呢?” “当时情况紧急,卡妙先生只好用魔眼来对付树根里的恶魔……” “等等,那些恶魔不是被那个小女孩控制住了吗?怎么又对付起它们?” “副团长,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魔力?她都晕过去了,直到现在还在休息呢!” 卡拉晕过去了? “后来的事呢?” “后来,那些失控的恶魔被魔眼重新控制,帮我们打通去路,然后来到这里。”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马雷失声叫道,“我们差点死在里面!” 米诺深深叹息:“副团长,您忘了卡妙先生从一开始就提到了树根感应人体的条件吗?” “什么条件?” “温度。”米诺竖起一根手指,“低温状态下,将魔力波动调整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暂时瞒过魔树的感应。虽然时间不长,不过也够我们来到这里了。” 马雷目瞪口呆:“那我昨天……” “昨天您晕过去了。大家把您带到这里,在治疗过程中又突然醒过来,告诉我们一定尽快布下魔法阵,然后又晕过去了。” 米诺苦笑:“副团长,大家到现在还夸你尽职来着,可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马雷的老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事实的真相已经找到了,然而就因为他的疑心,导致无意间上升的崇拜又重新跌落谷底,这让马雷很没面子。 他点点头,闷声道:“明白了。” 华丽的战斗画面自脑海一闪而过,他终于想起了重点,问道:“你们昨天有见过那三个女人出手吗?” “您说的是卡妙先生身边的吧?”米诺肯定的点点头,“出手了。” “实力怎么样?” “也就一般吧!那个魅魔魔力不够晕过去了,剩下的艾瑞娅和另一个女人,也都只是普通的三阶实力。不过……” “不过什么?”刚放下的心瞬间揪紧,马雷紧张的盯着他。 “艾瑞娅拿剑的时候还是很帅的。” 米诺想了想,用力点头,脸上浮出一丝迷醉:“是很帅。” “……”马雷痛苦扶额。 “那卡妙呢?他怎么样?” “还算可以,毕竟是五阶魔法师,学识又渊博,出身也不错。要不是他提前制作那颗魔眼,我们未必逃得出来。” 马雷不死心的问:“就没有那种没见过的魔法吗?或是武技之类的。” 在他的注视下,米诺很艰难的摇了下头。 马雷很想捂住脸,发出颓丧的叹息。然而在手下面前,无论对建立威信,还是个人面子,都不可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我明白了,继续工作吧!” 米诺快步离开了。对背影发了会呆,马雷轻叹出声。 回到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三女分坐在简易制作的凳子以及床上小声交谈。当卡妙进门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到他身上。 “瞒过去了?” “瞒过去了。” 卡妙摘下面具,脱下斗篷,如释重负。整个人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以后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使用从未见过的魔法。尤其莱娅,你的动静太大了。” 莱娅一脸羞愧。 “如果不是魔眼的催眠魔法,这场战斗很可能导致帝国不得不向马雷下手,至少也是软禁处分。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换来的信任很可能随时崩盘。而且马雷是宫廷魔法团副团长,也是魔法团实际掌权者,得罪了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嗯,我明白了。” “艾瑞娅,你的祝福刷得太多了,下次尽量用最少的圣术应战。” “好的。” “还有卡拉……” “嗯嗯,你说。”卡拉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满脸期待,反倒让卡妙卡了壳。 “……刘菲说什么都不要相信,那个女人对付男人的手段不适合你。” 艾瑞娅和莱娅纷纷向这里看来。卡拉愕然:“为什么?” “你喜欢韩非吗?” 卡拉露出厌恶的表情:“伪君子,一见到他就犯恶心。” “……所以说,这是对付韩非那种人用到的手段,你保持原样就好了。” 既然是朋友,不拿来当挡箭牌就太浪费了。 卡拉想了想,很痛快的点点头:“明白了。” “接下来,施工时间预期是一个星期。你们没有别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没有特别事件,不要轻易外出,让魔法团套了口供。” “明白!” 三女齐齐出声。沉默稍许,莱娅突然开口:“一个人住很无聊的。卡妙,我能跟你住一起吗?” 卡妙点点头:“既然这样,卡拉和艾瑞娅……” “不行!” 卡拉断然开口:“你是我的食物,必须跟我住在一起,不然趁机溜掉怎么办?” “卡拉,你说漏嘴了……”艾瑞娅淡定提醒。 小魅魔神色惊慌,匆匆捂住小嘴。可那双妙目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 莱娅脸色通红:“这样,不太好吧?这么小的房间,哪住得下四个人?” “有什么不好?” 卡拉很强势的跳过卡妙:“就这么决定了!” 她向卡妙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嘴角轻轻弯起,魅如明月。 第一百零六章诱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魔法评议会、圣殿、帝国、冒险者公会对抗魔树的重要时期。偶然会通过传送魔法阵去往城外,查看迷天幻阵的动向,但大部分时间都必须留在这里。 新据点占地极大,算上地面一共五层。马雷带着宫廷魔法团干得热火朝天,在魔法师们的努力下,进度越来越快,一切都在如期进行。 一个星期后,韩非红光满面,携带帝国军进入新据点,其后是圣殿。而魔法评议会则迟到了两天才进入据点。等他们赶到时,帝国军和圣殿军早已占满各个要道,所过之处到处受阻,让魔法师们只能望着遗迹干瞪眼。 梅因达早有打算,因此很识趣的没有多话。作为使用传送魔法阵的租赁费,帝国和圣殿已经把魔晶吐了一半,再谈下去,恐怕连这点回报都没有了。 首脑会议中,所有人严阵以待。而卡尔并不具备参与会议的资格,带着他的地方圣殿骑士团四处游荡。 “真没想到,居然走到这一步。” 骑士们紧紧护着一辆马车。很明显,里面坐的是圣殿圣女——莱娅殿下。 “卡尔,让人送吃的过来,我饿了。” “是,殿下。” 圣女殿下说话时带着很重的鼻音,不过并没有人起疑。因为在卡尔大人口中,圣女不小心染了风寒,由于体质虚弱,目前还在调养。 治疗术和圣愈术可以治愈外伤,唯独身体只能通过药石慢慢调理,这是圣术师的基本常识。 卡尔很不自然的扯起嘴角,捧起水果盘,小心翼翼的送到里面。几句模糊不明的嘀咕后,又恭敬的退了出来。 这一幕让圣殿骑士们不由把腰杆挺得更直。卡尔大人能受到圣女殿下的赏识,简直是天大的恩惠。而这份恩宠只有他一人,相比之下,都主教大人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的小心举动,在这方面还不如他。 虽然传言中都主教大人早已指定继位人,但是在教宗陛下没有通过之前,卡尔大人反而更具希望。 能在卡尔大人手下做事,想必仕途会更加顺利吧? 自骑士们身上收回目光,卡尔很不自然的扯起嘴角。 里面哪有什么圣女殿下,分明就是个貌不惊人的普通村姑而已。 不过,他并不反对崇拜。相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唯一可惜的是,一旦找到圣女殿下,这种感觉就要离他而去了。 偶尔也会生出“干脆一直这样下去”的念头,又很快打消,因为他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唯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圣女,才能结束这段地狱之行。 可是,快一个月了,艾尔兰提至今没有消息。这让卡尔多少有些绝望,如果圣女在他的教区出事,火刑只是轻的,正常情况,怎么看也会被砌入忏悔之墙才对。 联想到那一张张绝望而充满疯狂的面孔,他轻轻打了个冷战。 名义上虽是游玩,卡尔却不敢真的游山玩水。时至今日,他甚至没有安排“圣女”和卡妙,或艾瑞娅见一次面,这与“圣女”的高执行力相去甚远。所以,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安排一场大戏出来。 “殿下,前方就是帝国禁咒法师的高级魔法顾问卡妙先生的住所,大破鲜血教派正是他的手笔。” 马车里的声音立即来了精神:“卡妙住在这里?” “是的。” “带我去见。” “是。” 以卡妙的身份,是不够资格参加首脑会议的。上次之所以能闯进去,一是外面正值战斗,所有人员包括侍卫在内,都把力量用在了护卫上。二是他身份特殊,所有人以为他又有了新发现,这才没人阻拦。 因此,此次首脑会议,卡妙并没有在邀请之列。纵然他是基地实际上的负责人,也只能在这个时候留在属于自己的小木屋里。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打开房门,一身白色神袍的卡尔站在门外,笑吟吟的说:“卡妙先生,好久不见。” 一个月前,卡妙和奎因在会宾馆内争执,当时他也在场。只是好奇帝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位狠人,直到和加尔文都主教事后谈起,才知道这位就是第二位神选者。 神选者地位崇高,尤在圣子与圣女之上,只在教宗陛下之下。因此,他的态度非常客气。 卡妙把门打开了一点,问道:“有事吗?” 卡尔堆起笑脸:“其实也没什么。都主教大人去开会了,在这里又没有别的事做。陪殿下散心,刚巧路过这里,听说是先生的住处,所以前来拜访。” 双眼微眯,他轻轻问道:“莱娅殿下也来了吗?” “是的。”卡尔笑道,“上次出于一点误会,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此次前来,殿下想向您当面致歉。” “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殿下呢?我已经好好说过艾瑞娅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先生,您太客气了。殿下说,既然前任圣女殿下在这里,作为后辈,她是一定要上门拜访的,顺便请教一些问题。” 卡尔说着,就向里面看去。 卡妙不动声色的挡住视线,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越过这道障碍,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女子笑声。 和卡妙不同,卡尔作为圣术师,又是艾尔兰提主教。在圣术上或许远胜卡妙,但在武技上就差得太多了。不由苦笑:“先生,您这是……” “里面在做很危险的魔法实验,怕伤到别人,所以,今天还是算了吧!如果还有别的事,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由我作东,为卡尔大人接风。” 不等卡尔回答,他继续说道:“另外,艾瑞娅礼数不周,和殿下屡次作对,这顿饭算是为殿下赔罪,卡尔大人,您看呢?” “……”卡尔沉吟良久,嘴角掠过一抹苦色。 难怪他能当上禁咒法师的高级魔法顾问,单就这张嘴皮子,比布道惯了的神甫还要能说。几句话下来,就把他的计划搅成一团乱麻。最无奈的是,他还不能反驳。 不比普通平民,卡妙是有身份的人。既在韩非身边任职,又是禁咒法师的同学,如果自己拒绝,对方肯定心生不满。以他的小肚鸡肠,难保进入魔树后下个圈套给他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神选者这个身份。对方暂时不敢暴露身份,可自己同样诚惶诚恐。毕竟,在圣殿的职位中,神选者只低于教宗。别说他一个小小地方主教,就是圣子和圣女也不敢轻易招惹。 卡妙虽然拒绝了他,却以一顿接风宴相邀,给足了他和圣女面子。要是自己还不识抬举,后果可就不是一句两句话说得过去的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卡妙向他点点头,回身叫道:“艾瑞娅,跟我出去一趟。” “来了。” 半个月不见,依然是那套标准的女骑士盔甲。行姿僵硬,发出的咣咣声令卡尔心生厌烦。 卡妙的目光同样透着不满:“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了?又不是战斗任务,换一身过来。” “哦,好的。” 艾瑞娅乖巧的转身奔向里间,看到这一幕,卡尔目瞪口呆。 作为地方主教,他没有晋见圣女的资格,却清楚这位前任圣女的性格。在她任职的十年间,圣殿上下战战兢兢,与圣子联合起来的她,一度是所有人最可怕的噩梦。 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在卡妙手下服服帖帖,纵然对方使用的是命令语气,她也没有半分不满。 这还是都主教大人经常提起的黑暗圣女吗? 卡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卡妙的举动。 很明显,从一开始,卡妙并没有让艾瑞娅跟“圣女”见面的打算。作为黑暗圣女的正式夫婿,卡妙维护她无可厚非。 然而,卡妙下一步举动却让他完全错愕。因为无论怎么看,米娅和卡拉都比艾瑞娅更合适。 可他就这么选了,而且毫无争议。艾瑞娅也诡异地没有拒绝,而是听从他的吩咐去换衣服了。 他狠狠掐了把大腿,钻心剧痛令他差点失声。 不是梦! 不是梦又是什么情况?他把艾瑞娅叫来陪同,是准备让两任圣女在宴上大打出手吗? 卡尔凌乱了。他不得不刷新三观,重新以卡妙的视角换位解读。 如果他是卡妙,这步有什么用意? 新旧两位圣女,从神谕解读,其实都跟他有很深的渊源。因为直到现在,圣殿还没出现过艾瑞娅和莱娅这样的情况。 作为圣殿史上第一位被赶下神坛的圣女,艾瑞娅已经没落了。是否执行圣女的职责,和圣殿没有任何关系。可偏偏鲁伯特把神谕戒指交给卡妙,在完成交换戒指的一瞬间,艾瑞娅和卡妙就已经是神定的夫妻关系。 另一方面,整个圣殿上下,都把莱娅视作真正的圣女。而她将代替艾瑞娅执行神谕,成为卡妙的妻子。只是没有神谕戒指,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是圣殿向神选者贡献的替代祭品。 圣神与圣殿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在鲁伯特交出神谕戒指时就已经出现分歧。这一步本来是不会出现的,因为艾瑞娅不被圣殿承认,当她被韩非拒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为牺牲品。 可现在呢? 圣殿上下不知多少人把鲁伯特骂得狗血淋头。就因为这步错棋,神谕和圣谕出现了冲突。教宗一方面侍奉圣神,一方面又违抗神谕,这岂不是把陛下往火坑里推吗? 回到正题。如果是一般的神选者,可能在暗自偷笑的同时搬出神谕和圣谕,大义凛然的要求两位圣女和好。 可卡妙是这种人吗? 小说里经常出现的主角效应,在他身上根本体现不到。相反,他的所作所为,更像专门与主角作对的坏蛋。心狠手辣、黑暗暴戾,这样的人会天真到插手两位圣女的纷争吗? 不会。这世上谁都可以产生这种想法,唯独卡妙不可能。 他很理智,情绪永远保持在冷静与更冷静之间。这么睿智的人,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回想卡妙方才的一举一动,卡尔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在掩护房间里的东西,而这个目标,优先度更胜于艾瑞娅与“圣女”之间的纷争。 为什么不能让他看见?所谓的魔法实验,真的是魔法实验吗? 他以“危险”的名义,委婉拒绝了“圣女”入门一叙的想法。他到底在掩护什么? 而且,卡拉和米娅明明都在,为什么他偏偏挑选和殿下有旧的艾瑞娅? 一个念头自心底滋生,眼睛骤然瞪得溜圆。 第一百零七章背影 无论事实是不是所想,卡尔都必须阻止这一步。 因为韩非和卡妙的关系,他知道的东西,卡妙很可能也知道。这一步,既是试探,也可能是掩饰。 卡尔想得越来越多了。但不可否认,在卡妙的引导下,他正在往最正确、也是最令他惊恐的方向前进。 假意凑到“莱娅”身边耳语几句,卡尔脸色一苦。 “很抱歉,先生,刚才和您谈得正高兴,差点忘了快到用药时间了。请在这稍等一下,我把殿下送回去,一会再来。” 卡妙点点头,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去。 艾瑞娅从里间走出,身上还是那副骑士盔甲,紧紧盯着卡尔离去的背影。 “你认识他吗?” 艾瑞娅摇摇头,微一踌躇:“我还要去吗?” “不用了,找卡拉去玩吧!” 卡妙大手一挥,艾瑞娅回到里间,里面很快传来卡拉的得意笑声。 如计划所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中进行。接下来,应该就是莱娅的戏份了。 这也是考验她的第一步。对方接近他,并不惜与他发生关系,未必有她说得那么简单。不过这并不是他所要考虑的,他更在意的是,莱娅是否足够忠诚。 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火光明灭中,面具下的双瞳忽闪忽灭。 如果莱娅过了这一关呢? 手指突兀地停止了动作。 过了这一关,要么是真如她所说,一心想要依附自己;要么,所图必定更大。 接近自己,神选者妻子的身份会给予她更大便利。一旦她回到圣殿,对圣子仍怀怨恨,那圣子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但这并不是最难缠的。放大一步讲,如果她所图更大呢?那时候的他,还能否如期执行自己的计划? 浓浓的危机感扑面而来。纵然手里掌握着她的命脉,也依然不能让卡妙完全放心。 沉浸于权力斗争带来的战栗感,他坚定了一个念头:绝不能放她回圣殿。 如果她执意要回去,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艾瑞娅,把莱娅叫来。” 这步棋还是太险。贸然出现在卡尔面前,固然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但风险同样重大。 莱娅清清爽爽的从里间出来,去掉斗篷的她松了口气。 “莱娅,有件事想让你去做。” “是那件事吗?” 莱娅神色古怪:“比计划早了很多吧?没有影响吗?” “不,是另一件事。” 他转过身,摘下面具,长出口气。 “莱娅,你的天使之翼还有一个重大弱点。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但作为代价,你必须跟我签个契约。” “契约?!” 卡拉急匆匆带着艾瑞娅从里间跑出来,怒气勃发:“你又想干什么?” “卡拉,冷静点,这也是为了壮大实力。莱娅的天使之翼虽然全面,可是对魔力要求太高,不能保证长时间使用。一旦落入敌手,很容易成为反制我们的弱点。” 脸色铁青的莱娅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想签就签呗!” “你同意?”卡妙愕然。 续航弱点只是托辞,莱娅不可能不清楚这一步代表什么意义。 当然,他为此也准备了很多说辞,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彻底掌握主动权。而那番话,与其是说给莱娅听,倒不如说是讲给卡拉的。 卡拉释然:“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想做坏事呢!” 卡拉头脑简单,想不通其中关键。于是,卡妙的目光又落到艾瑞娅身上。 莱娅是牵制她的重要棋子,只要有莱娅在,艾瑞娅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心应手。一旦起了逆心,莱娅势必会成为攻击她的先锋。 莱娅轻轻点头:“当然同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次用完天使之翼都累得要死,真要有解决办法,你应该早点拿出来才对,怎么拖到现在才想到?” 女人的思维果然不是他这个钢铁直男可以判断的。卡妙点点头:“我来准备契约。” “时间很长吗?” “不会。”有过一次经验,卡妙对契约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不会再出现卡拉那样的漏洞。 莱娅若有所思:“可是,除了增强魔力外,还有其他好处吗?总感觉这样把自己卖了,有点不符合圣女的身价。” “好处还有很多。拟定契约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问问卡拉,我就不一一解释了。” 莱娅点点头。在二女警惕的注视下,在他脸上香了一口。接着拽住卡拉,跑到里间询问细节了。 艾瑞娅却没有跟进去,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有事?” “我也想签契约。” 卡妙吃了一惊。起身在她额头上试试温度,心中更奇。 “为什么想签契约?” 对于这个问题,艾瑞娅选择了沉默。她抚着手中的神谕戒指,神色复杂。 “我很羡慕卡拉,想和她一样。” 一介圣女会去羡慕一个魅魔? 卡妙摇头:“我明白了。会给你一份,不过鉴于记忆未恢复,所以会有些许不同。” 艾瑞娅点点头,想了想,突然学莱娅一样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你欠我的。”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有淡淡余香,在卡妙的目送中,哼着小调进了里间。 结合之前的经历,她有能力看穿契约里的漏洞。这份契约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过思考了那么长时间,卡妙还是决定给她一份契约。 艾瑞娅的威胁,来自未知的记忆与智商。不过在寻回记忆之前,他有信心压制她的活跃。 半小时后,卡尔又匆匆回来了,和卡妙谈笑风生,相携出门。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门扉再次被人敲响。里间三女停止谈笑,齐齐往门口方向看去。 稍许的沉寂后,她们迅速罩上斗篷,从窗口一跃而出,匆匆离开。 敲门声大了,初时的耐心在长久没有得到回复的等待过程中渐渐消磨殆尽。拍门声震耳欲聋,与此同时,几条黑影潜入照明术的死角,自窗角小心翼翼往里面看了一眼。 没人? 众人面面相觑。 “果然是她,快追!” 为首男子因为太过激动,结尾时出现些许颤音。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手下心中的形象,因为大家比他还要激动。 “队长,为什么……” 有人拼命捂住了他的嘴,对方顿知失言,用力掰开同伴的手,改口问道:“老大,会不会有点蹊跷?那个卡拉和前任圣女殿下既然能力自由出入拉多港,就算知道是我们,也应该不会逃吧?” 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在神选者的世界里,叫疑兵之计!” “疑兵?” “肯定是卡妙的意思。以前任圣女殿下的状态,和那只魅魔的智慧,肯定第一时间选择动手。也只有卡妙才意识到,我们身上藏着可以直接和卡尔大人通话的魔法道具。” 蒙面下传来轻轻的磨牙声:“卡妙太聪明了。这两个女人之前来过两次,又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有地形优势。如果她们一味在这里躲来躲去,我们未必找得到她们。” 回想方才在门外敲了半天,队长恨得牙都咬碎了。要是他果断一点,圣女殿下也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被人胁持。 大家面面相觑:“那我们还追吗?” “一定要追!好不容易找到殿下,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一行人匆匆往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然而,他们动作再隐密,也瞒不过帝国军的眼睛。 通过作为阵心的魔眼,马切斯轻易捕捉到了他们的行进路线,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还真是够胆大的,卡妙刚走就敢来翻屋,这不是告诉本大人你们是谁吗?” 刘菲的不断胁迫,让卡尔一退再退,最近却有了反复的迹象。刚好通过这个机会,好好给圣殿上一课,教教这些圣殿人是怎么玩陷阱的。 “都给我上皮棍。记住,见到这些人都给我往死里打!” “是!” 马切斯深吸口气,拿起一根黑色皮棍揣到腰里,心中冷笑:“恐怕那位神选者也猜不到自己世界的东西会用来干这个吧?” 皮棍分量不重,弹性十足,摸上去不像钢铁制的兵器那么冰,始终带着一丝温度。 据传,它是由一位神选者带来的。既不具备武器的锋利,也不能使用附魔使其变成魔法道具。因为制作简单,成本低廉,因此被平民用来当作赶牲畜用的工具。 马切斯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皮棍虽然不具备杀伤力,可抽下去却能让人疼到骨子里,表面还看不出一点伤痕。这种装备绝对是施刑的好工具,只可惜没人识货,这才埋没了它。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皮棍的前身正是警棍。他用来做这件事,正是让皮棍发挥原本的作用。 所有人一袭明晃晃的盔甲,腰间别着皮棍,杀气凛然。马切斯挨个看了过去,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 “出发!” 第一百零八章追击 裸露的山石之上,刮过一阵呜咽的疾风。 女子不住回头望去,面有忧色。然而被夹在另外两名女子中间,几次想要有所动作,都被两边传来的大力阻止。 卡拉和艾瑞娅速度不快,莱娅又在拼命挣扎,让队长很轻易跨越了之前丢失的距离。可是,剩下的二十多米,无论他们怎么拼命也追不上。 所有人跑得双目充血,上气不接下气,始终连二十米内都没跑进。队长忍不住怒道:“太过分了!那个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如卡妙,他可以忍,那可是雷诺大人都称赞不已的对手。不如艾瑞娅,他同样可以忍,前任圣女不论在武技或圣术方面,都有不错的造诣。可不如卡拉,就很过分了。 恶魔种的长处,无非在于耐力,还有坚硬的皮肤,以及无往不利的无穷力量。而魅魔这种生物,从根本上来说,和恶魔所崇尚的力量至上理念背道而驰。它狡诈残忍,是恶魔中为数不多具有一定智力的种族。作为交换,它的身体力量是恶魔种中最弱的。 “真是见鬼,卡妙身边的人都这么古怪!”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不仅跑得快,力量也很大。提着圣女殿下就跟提小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居然还能保持远比三阶武斗家还快的速度,队员纷纷骂娘。 “这么跑下去不是办法,以恶魔的体力,我们尽早会被她累死。” 队长当即立断:“留下两个跟我来,其他人堵住要道,别让她跑了!” “是!” 很响亮,很有气势,队长却恨不得弄死他们。 “都给我小心点,对上帝国军我们没好果子吃!” 他很清楚。别看帝国和圣殿如今一团和气,可那只限魔树讨伐战期间。一旦战争结束,天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借这件事找圣殿麻烦。 在他的命令下,队员们纷纷分散开来,前往各处要道路口,准备堵截。 而队长带着两名队员,紧紧跟在卡拉身后,死盯不放。一直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卡拉忽然转向,蹿入了地下二层的入口。 “什么人!”守卫大惊。过两天就是正式讨伐战了,所有人的神经绷得紧紧,就算来个苍蝇也会断,更何况还是一团人影? 魔法哨卫发出响亮的报警声,一时间,人群纷纷往入口汇聚。队长心下一紧,连忙带两名队员掉头。 “也不知道他们堵到没有。”虽然这样想着,可入口处除了鼎沸的人声外再无其他,想来多半是没戏的。 “从通道走。” 决不能暴露于人前——卡尔怕他们不够警惕,甚至多嘱咐了几遍。队长虽然听得耳朵生茧,却很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 圣殿和帝国等级制度森严,即便在据点前往地下四层,也设有紧急通道和高层专用。紧急通道只有魔法评议会那些不知轻重的人在和平时使用,而高层专用通道,就只有高层人士才能通过了。 事态紧急,队长不敢轻易从紧急通道走动,生怕和那些脾气古怪的魔法师纠缠不清。于是在所有人慎而又慎的目光下,走入了高层专用通道入口。 这里的戒备程度比外面还要森严许多。除了必备的魔法哨卫,还有以帝国军和圣殿军为主力的地下守卫。 为什么叫高层专用通道,大家算是终于解开谜团。因为这里的守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比他们差,至少也是三阶以上! 除此之外,巡逻士兵每半小时换一班,标准的五法五武配置,巡逻各大要道。严明的军纪让他们不得轻易张口,皮靴跺在地板上的咚咚声,还有走动时的兵器碰撞声,是这里唯二的两种声音。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作为卡尔的心腹,他很清楚,这只是最不起眼的小兵而已。真正可怕的,是驻守在这里的两大人物。 一位,是来自帝国的护国剑圣,雷诺。他是整个高层专用通道的总负责人,以多年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超绝剑技以及反应能力,放在圣阶中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另一位,是来自宫廷魔法团的圣魔导士巴卡尔。据传他是红龙的后裔,肉搏能力不下雷诺,却偏偏对魔法情有独钟。独有的龙语魔法是唯一可以与上任禁咒法师梅林匹敌的禁咒级魔法,性格暴烈,嗜血好战,曾经作为拥有“精神病会”之称的决斗会一员,后来因为厌倦决斗会的条条框框,而转到帝国门下。 有意思的是,巴卡尔决斗成性,可很少有人愿意和他在格斗上进行较量。倒是前来下挑战书的魔法师络绎不绝,让他非常苦恼。 第三位,是来自魔法评议会的蒂凡。他没有评过阶,所以目前仍是魔法学徒的身份。据他所言,这是为了纪念已经死去的老师,以及继承他毕生为追求魔法真谛孜孜不倦的精神。 然而,阶位可以作假,实力却不容人置疑。能和护国剑圣、圣魔导士这样的人为伍,足可见蒂凡有多可怕。 光是进入这里,就给大家非常强烈的窒息感。而进入之后,更加战战兢兢。 “放心,我们有卡尔大人赐予的魔法护身符,这些人是看不到也感应不到我们的。”队长安慰大家。 话虽这样说,可连他自己都没底。雷诺既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同时也是皇女殿下和禁咒法师的护卫,首脑会议完毕之前,他无论如何也回不到这里。问题就在于巴卡尔和蒂凡这两位,只要能瞒过他们,高层专用通道未必走不了。 队长走得很急,却也小心。每当有护卫擦肩而过,都能让他心头猛跳,头皮发麻。 然而,无论心跳多么剧烈,脸上始终保持镇定。 使用魔法护身符后,两个人具体在哪,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能凭对他们的了解暗自猜测。 寂静的通道里,一班身着明铠的士兵,以及白色魔法袍的魔法师款款而来。他们神色肃穆,帝国独有的金色飞鹰标识在肩头闪着夺目的光芒,给人以极其沉重的窒息感。 哒—— 轻便的脚步声立即引来卫兵与巡逻兵的一致注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魔法师目光冷冽,仿佛能穿透人心。 “……”队长紧张得呼吸都停止了。 “威尔斯队长,是不是你听错了?”有人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目标,不禁开口询问。 威尔斯没有开口,而是向这里抛来一样东西。 魔法卷轴! 队长心中大骇,匆忙间抬起脚步,又停在半空。 不能动,动了才是真正死路一条! 额头大汗淋漓,命悬一线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魔法卷轴飞舞着飘向空中,又打着卷落地——什么也没发生。 威尔斯领俯身拾起,眉头皱得更紧。 “都注意点,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是!” 威尔斯长出口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队伍里有人在盯着自己笑。 大概是错觉吧? 队长不由抱起了侥幸心理,最重要的,当然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发现他的迹象。 威尔斯又低声交代几句,仿佛在故意磨时间,这让队长心下更加紧张。 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单腿站立,不仅耗费体力,身体也开始酸麻。 又是引他现出身形的策略吗?队长不由生出一抹厌恶。 好在对方急于离开的样子,并没有让他等多久。 魔法护身符在隐去身形的同时,会对周围自发形成魔力干扰。幅度不大,刚好能遮蔽魔力感应。但这也就是它的极限了,对于防御没有任何加成,也没有其他功用。 简直是天生的盗贼神器。 巡逻队走了,守卫还在。但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他们,显然比巡逻队好对付了许多。队长如释重负,松缓心情,悄悄将酸麻的左腿放下。 高层专用通道除了戒备森严以外,还陈列着不少门扉紧闭的房间。队长随便扫了一眼,诸如传达室、休息室、会议室、办公室、娱乐室等等,这让他不禁乍舌。 要知道这可是魔树内部,高层们居然还有心情享乐,这不得不让他感慨帝国风气奢靡。 这番感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无情的现实击败。当他好容易走到尽头,从门外骤然转进一人,勾着头,愁眉苦脸的向他走来。 “这不能进,那也不能进,修个临时据点哪还来这么多秘密?”他无语望天,浑然不觉身前的人已经惊得快跳起来了。 魔法评议会圣魔导士——蒂凡! 阵阵麻痒酸意自心底升起,那是来自接触危机的唯一感触。他几次想逃,又被使命感生生钉在原地。 别无选择。 无论逃,还是佯装没看到直接走过去,都只有死路一条。 该怎么办? 正在举棋不定,蒂凡突然撅起鼻子,在空气里使劲闻了几口。 “怎么有股生人味?”一边说着,一边向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是属狗的吗?! 队长都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了,却不得不随着他的脚步慢慢避开。 蒂凡也在同时转向。依然是撅着鼻子,寂静中只听到“咻咻”的鼻息。 还真是属狗的啊!队长欲哭无泪。 他可是太清楚了。被帝国抓到,无非就是一个死,这个结果早在他意料之内,算不得意外。 可要是被魔法评议会抓到,那就是两回事了。别以为死人对魔法师就没有意义,相反,每个亡灵法师对尸体都有非常特殊的癖好。轻一点的,和尸体同吃同住;严重的,大半夜跑出去睡在墓地里,与尸体同眠。 蒂凡不是亡灵法师,可出身微寒的他在魔法评议会里拥有旁人想象不到的好人缘。会不会把尸体当作送给他人的礼物?这就是魔法师之间的秘辛了。 紧张如水,透过三千六百根毛孔,密密麻麻渗入血肉,渗入骨头,深入骨髓每一寸。 他摒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对方与自己越来越近,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奇怪,明明闻到了,是我的错觉吗?” 在离鼻尖只有半公分,蒂凡停止动作,一脸疑惑。 从这个距离看去,脸上的细密毛发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又见蒂凡使劲拍了下脑壳,嘟囔道:“我怎么变得这么认真了?反正也是个闲职,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研究室工作呢!” 他摇摇头,很不耐烦的推开一间研究,在进入之后,又顺手把门带上。 队长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却不敢喘得太急,而是捂住嘴加速通过。 蒂凡没有发现,这让他对魔法护身符大起信心。看来大人并没有骗自己,这种护符连圣阶都能瞒过! 有了底气,队长信心大涨。无视守卫们警惕的目光,大步跑出地下一层,向二层奔去。 整个据点呈倒扣的碗形,越往下空间越大。除了地下四层比较重要,由专人把守外,地面到地下三层都是自由放行的。只是鉴于地下一层入口引起的骚动,他又不得不另作打算。 走到暗中,摘下面巾,堂而皇之的来到入口前。 守卫们投来警惕的目光,有人开口问道:“干什么的?” 语气严厉,肃穆,没有任何嬉笑成分,让本已放松的心态又突然紧张。 “我在找我妹妹。” 队长强自镇定:“你们有见过吗?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斗篷,刚下地下二层了。” 第一百零九章被设计了 凝视稍许,守卫缓缓把目光移开了,语气是冰冷的:“没看到。” 队长叹了口气,失望溢于言表。不想反倒激发了守卫的恻隐之心:“你妹妹叫什么?说出来,我让这帮弟兄帮你找找。” 队长的心一下揪紧了。 “不会耽误工作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露出感激的神色。 守卫摇头:“反正也没事。” 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寞,看得出,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队长哪有心情跟他磨叽。卡拉三女在视线中消失快超过半小时了,就算知道动向也未必能追到。 此时此刻,自己居然还耐得住性子,这让队长大为吃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不用了吧?” 短短四个字,却惹得守卫勃然大怒:“妹妹走丢了说不用?你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心里!” 他赤着双眼,在原地踱了几步,深深吸气。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队长磕磕巴巴:“没……事。” 守卫向他抱歉的笑笑:“总觉得你很像以前的我,不由自主就发火了。” “是这样的吗?”队长有掉头走人的冲动。 守卫点点头,感慨道:“是啊!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 他领着队长走到休息桌旁坐下。焦躁中,队长听到有人在谈话。 “看,看!他又在说以前的事了。” “我跟他是因为他实力可以,有晋升的希望。谁也没想到会是个烦人精。” “……”队长隐隐生出不妙的感觉。他起身说道:“我还是找人……” “名字,籍贯。” “啊?” “我说名字还有籍贯。”守卫认真的看着他,“要是想找到你妹妹,这是最快的办法。” 队长瞠目结舌:“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要不是刚刚有几个女人走过去引发一些骚乱,放在平时,你是可以直接通行的。”守卫不以为然。 “……” 队长心头一动:“我妹妹是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次带她来,其实是想长长见识的,毕竟魔法课……你明白的。” “魔法师吗?”守卫神色平静,“可我记得你刚刚说的是十八九岁。” “那是我的未婚妻。”队长恬不知耻的说。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骚动。他轻轻摆手,看似是做给守卫看的,其实是让两名队员利用魔法护身符尽快在这里展开搜捕。 “原来是这样。” 守卫非常理解的点点头:“难怪这么着急。不过在这里你可以放心,魔法师的待遇远比你想象得要丰厚的多。” “当然,有各位大人协助,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们。”队长感激的说。 有人办事,队长顿时放松许多。他苦笑道:“我妹妹比较顽劣,喜欢到处闯祸。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顽劣?闯祸?”守卫苦笑摇头,“你以后会理解的。” “……籍贯是艾尔兰提。她们穿一身亚麻灰布斗篷,未婚妻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妹妹一米三。同行的还有一个女人,不过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那就麻烦了。” 守卫脸色严肃:“能提供更详细的资料吗?” 队长把卡拉三女的特征告诉他,对方点点头,转头喝道:“你们几个,向传送魔法阵那边的守卫说下,让他们注意,看看有没有穿灰衣斗篷的女人出现。另外多派几个人出去,看看有没有特征相符的女人。” “是!” 队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普通的守卫。” “我?”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问题,笑着摇头:“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没什么普通不普通的。” 队长深吸口气。 “大人愿意协助,不胜感激。只是我妹妹的事比较复杂,所以,如果您能找到她,请立刻通知我。” 守卫愕然:“你要走吗?” “是的。虽然有大人协助,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生怕她在哪闯祸,而我又不在身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守卫了然,挥挥手:“那你快去吧!” “是。还请告诉我大人的名讳……” 守卫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对不起,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礼貌的跟我讲话了。” 是很久,而不是从未,队长肯定对方有个非常辉煌的过往。 要是放在平时,无论如何也要认识一下。只可惜,事态紧急,容不得他继续待下去了。 “我叫扎因斯,你要是想找我,可以随时来这里。要是找不到,你随便找个人问下就可以了。” “随便?”队长抓住了敏感词。 守卫点点头:“当然,是要帝国军的。” 看来,这个人即便放在现在也很有名气。虽然仅限于帝国军,也是个人缘广泛的人物了。 “那么,事不宜迟,我就先走了。” “不送。” 与扎因斯的匆匆一面,却给队长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敢保证,这个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身为守卫却能指挥同级,而且在守卫中,拥有非常不错的人脉和威望。 不过,目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紧要的,还是圣女那边。 队长心急如焚。虽然很希望队员们宣布已经救回圣女,但现实告诉他:不可能。 别说卡拉,就是一个艾瑞娅,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对付的。 来到约定的临时碰头地点,只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圣术师留守。 用木板搭建的木屋充斥着油漆的味道,队长捂着鼻子进入后,圣术师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恭声道:“队长。” “还跟着吗?” “是的。罗伯斯一直跟着她们,目前已经到了地下四层。” 队长目光炯炯:“一直在据点,没有出去?” “是的。不过看情况,只是迟早的事。” 圣术师无奈:“那个魅魔太可怕了,她能自由出入魔树,这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 队长冷笑:“恶魔而已,和魔树臭气相投,不正符合她的身份吗?” 圣术师沉默。 “她们现在到哪了?” “地下四层休息区。” 队长眼睛一亮:“她们累了?” “大概是前任圣女殿下的关系。毕竟是人类,和恶魔的体力不能相比。” 队长点点头。圣术师顿了下,苦笑道:“不过,我们的人也需要休息。一个小时全力追赶,斗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不能让她们跑了。”队长脸色严肃,“这是卡尔大人的秘令。就算死,也要抓住圣女的衣角!” “是!” 这些队员只是忠心,但不清楚里面的缘由。如果让他们知道卡尔大人的难处,想必会惹来大乱子的。 队长正准备动身赶过去,突然被圣术师叫住。 “等等!情况不对!” 队长立即转身,大踏步向他走来,凑到映像术上去看。 偌大的休息室里,突然闯进一群身着盔甲的帝国军人,虎狼一般向队员扑去。 队长大惊失色:“我们引起帝国注意了吗?” 不等圣术师回答,他已经反应过来,面孔狠狠扭曲着。 “是那只魔眼!它代替帝国哨卫,把我们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魔法护身符……” 圣术师欲言又止。如果还反应不过来,那就是白痴了。 “魔眼上附加的魔法可以看穿魔法护身符的隐身效果……那这么说来,从我们进入高层专用通道起,这些人就在演戏?” 联想到皇女刘菲的手段,队长轻轻打了个寒噤。 这并非不可能。雷诺和巴卡尔都是皇室人,以刘菲的威望,很轻易让他们上演一场“不在通道”的假象。 那蒂凡是怎么回事?明明人就在近前,他却非得用气味认人,这个人是瞎子吗? 等等…… 队长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三大势力同时出手,除了六十年前东北魔界裂缝的大规模侵入外,历史上还没出现过这么大的阵仗。 想要调和三方矛盾,是非常困难的。不过在拉多港外,帝国和圣殿就已经达成一致共识,把魔法评议会踢出场外,还趁机敲了他们一笔。按理来说,魔法评议会应该对帝国非常痛恨的。 可事实上,再痛恨也不能解决问题。从目前情况分析,魔法评议会很可能私下已和帝国沆瀣一气。 理由很简单,魔法评议会虽然被坑,却是自己挖的,不跳也得跳。他们有求于帝国,以这位皇女殿下的气量,肯定不会拒绝上门的生意。 “这是个阴谋。” 队长欲哭无泪:“卡妙设下陷阱,故意让所有人装瞎子看不到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放下戒备。公然追捕,圣女殿下失踪真相已成定局。就算我们知道她在哪里又怎样?帝国会给我们传递消息的机会吗?” 笃笃笃! 富有节奏的敲击,却不是他们的暗号,而是很有强迫味道的重击。 圣术师吓了一跳,不敢作声。队长整理好情绪,脸色平静:“开门吧!” 对方既然已经设下圈套,肯定会考虑到战力问题,来的人未必就比自己差。最令他糟心的是,有魔眼监视,就算使用魔法护身符也逃不了多远。 不过,这件事还没到最后,谁知道结局呢? 初时的慌乱过后,一抹冷厉自眸中划过,灿若流星。 第一百一十章转折 房门打开,一群银甲士兵蜂拥而入。 “不许动!” “蹲下!在那里别动!” 队长一脸阴沉。自己好歹是卡尔大人的手下,这些人居然敢向他动手,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当他看到从门外迈入的人影时,所有的尊严、信心、骄傲,在这一刻通通瓦解。仿佛置身千年寒潭,不可抑制地打起了寒颤。 马切斯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来自外面的光线,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在内。整个人似乎被浓雾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禁咒法师和皇女殿下面前,他只是个呼来喝去的近卫队长。可在中低层官员眼中,他的分量却比监察厅厅长更重。 一瞬间,脑海里转动了无数个念头。 禁咒法师居然派出他的卫队前来追捕,这份郑重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马切斯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禁咒法师向圣殿宣战的信号?或者说,又是出自那位皇女殿下的手笔? 没有给他过多时间考虑,马切斯开口了,浓重的鼻音在房间里嗡嗡作响。 “我是据点临时治安队长马切斯。根据我们的观察,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公共安全,并涉嫌谋杀尊贵的卡妙大人家属。现在我们控告你威胁公共治安,以及谋杀帝国官员。” 队长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一来就给他安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我……” “有什么话回治安队再说。”马切斯突然觉得兴味索然。 在他编写的剧本中,对方无论如何也要反抗一下。自己带人夹枪带棍的闷头一顿痛扁,让对方无论从身还是心都彻底臣服,然后不情不愿的被他带回治安队…… 可对方不仅没有反驳的意思,一个“我”字出口之后就卡了壳,就算没罪也会被当成重度嫌疑犯来怀疑。 没有波澜曲折,没有强大的敌人,很难让他产生成就感。好像抓到的不是举足轻重的重要对手,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路边抢劫犯。 有备而来的队员们失魂落魄。有人很不忿的动动他的手,推他一把,或者掐脖子,队长始终不敢动弹。 他很清楚。这两项罪名还可以再议,可如果被对方挑起怒火,“妨碍公务”、“袭击治安队”怕是跑不了了。到时,对方有理有据,把他关在治安队十天半个月,自己的努力就算付诸流水了。 至于眼下的两项罪名,卡尔大人应该很轻易就能抹去。只要对方不抓到把柄,就不会出现问题。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糟心的了。队员的举止和语气都很粗鲁,甚至还有借机揩油的,让队长咬牙切齿。 马切斯没有阻止。相反,如果对方真的因此动怒,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可惜,队长的举动让他越来越失望,忍不住低喃道:“怎么这么没种!” 队长听到了,本已躁乱的心神一下平静如水。 对方果然在引导他,一旦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到达地下四层出口,一张似曾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出现。 “扎因斯?”队长吃惊地叫了来人的名字。 “咦?”扎因斯眼睛一亮,继而陷入浓浓的困惑当中,“你怎么……” “扎因斯队长。”马切斯友好的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扎因斯点点头:“这个人犯什么事了?” “涉嫌谋杀,以及妨碍公共治安。”不知为什么,马切斯在来人面前显得有些拘谨。 他嘿嘿笑道:“队长,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地下一层担任守卫队,一直想去拜访拜访,谁知道倒是在这提前遇见了。” 扎因斯笑骂:“你小子我还不清楚?要知道我在这,早就滚到三里外了!” “队长,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是一直忙吗?” “废话不多说,这个人我要带走。”扎因斯很直接。 马切斯的笑脸顿时凝固了。 “队长,我敬重你的为人,可是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 扎因斯浓眉一轩:“又搞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也不多说,把人交给我,然后走人。” “队长,你这不是……” 马切斯的为难摆在脸上,队长却是心下一喜。 无论扎因斯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可就这份强硬的语气,却比马切斯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他在,想必这场阴谋就要不攻自破了。 马切斯和扎因斯的争论还在继续,冷不丁听到马切斯提高音量。 “哥!你非要胡搅蛮缠是不是?” 队长大跌眼镜。难怪扎因斯在这里吃得这么开,原来是因为马切斯的缘故! “什么叫胡搅蛮缠?这个人既然涉嫌威胁公共安全,怎么看也该是我们守备队的事,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职责?” “涉嫌谋杀帝国大员怎么算?” “那杀了吗?” “未遂……” “这不还没杀吗?” 扎因斯深深叹息:“马切斯,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稳重一点?你的职责是保卫韩大人,而不是在这跟一介刁民计较,明白吗?” 马切斯哭笑不得。 他只能把扎因斯拉到一旁,贴耳俯语。 队长惴惴不安。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躁乱不安。 扎因斯从开始的理直气壮,渐渐演变到怀疑,目光不住在马切斯和他身上来回逡巡。 “原来是这样。”他长吟出声。 马切斯松了口气:“没错,就是这样。” 他拍拍兄长的肩膀,笑着说:“所以……” “所以,这个人更应该交给我来保管。” 马切斯开始发呆。 “你……” “要是真如你所说,这个人太危险了。” 扎因斯断然说道:“守备队会处理好后续的。” “可这……” “好了不说了,就这么定了。” 在马切斯无奈的注视中,扎因斯走到面前,向身后一摆手,立即有人冲上来帮队长卸去手镣。 “好了,早点回去休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扎因斯对随后跟上来的马切斯说。 马切斯目光幽怨:“哥,你可别坑我。” “放心,我再乱来,也不会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扎因斯笑着说:“以后稳重点,不要给韩大人脸上抹黑。” 马切斯点点头,向意志消沉的队员们摆摆手,有气无力的消失在暗幕中。 队长如释重负,向扎因斯笑道:“多谢了。” 扎因斯平静摇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相逢一场,总算有缘。你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队长愣住:“要走?”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马切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扎因斯叹息:“我这个弟弟心高气傲,喜欢争强好胜,事事都要压人一头。我虽然救下你,却也让你彻底得罪了他。要是不走,再落到他手里,就不是一两句话能交待清的了。” 队长点点头,犹豫稍许:“可是,传送阵那边有人把守……” 扎因斯醒悟过来,轻轻敲头:“对了,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他想了想:“这样,你跟我一起出去。” 队长吓了一跳:“你能出去?” “当然可以。你没发现树根出没是有规律的吗?” 队长愣了很久,摇头:“就连卡妙大人也没提过。” “卡妙?”扎因斯笑笑,“他不是没发现,而是身不由己。” “什么意思?”对卡妙居然不用尊称,他对扎因斯的评价再次提高。 “如果树根活动的规律被人发现,那这个据点还有什么意义?” 扎因斯深深叹息:“这里本就是作为各路高手的后方所在,必须打起十二分小心,做到隐密安全。要是树根的规律被人发现,并传扬开来,那些不守规矩的冒险团肯定会借机大起异心。魔法评议会是第二个,以这些魔法师对知识的狂热劲头,势必会更加疯狂。” 队长恍然:“难怪。我就说卡妙怎么能在魔树里自由来去,原来他一早就知道这些。” 扎因斯笑笑:“他这种人,永远是有备而来。没有准备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队长大奇:“你认识卡妙?” “嗯……算是有缘。” 第一百一十一章卡妙的心愿 另一边,和卡尔分手后,卡妙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进了地下四层,当初他和莱娅被困的那间屋子里。 一本《圣典》已经翻得稀烂,庞大的藏书量中,只剩下米勒所著的《炼金傀儡有感》还没看。 米勒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总章中可以看出,他对炼金傀儡倾注了多么深厚的感情。但也正是因此,他很少做战斗型炼金傀儡,而是艾尔兰提“米勒”那样的管家或服侍型傀儡。 傀儡拥有绝对的保密性、可塑性。在米勒的心得手札中,赋予了高度评价。在制作傀儡的过程中,他声称自己“亲眼看到傀儡活过来,有如神祗创造人类”。 这番体会,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手札中无不透露对傀儡的喜爱和包容。包括一些意外,也都被他细心地整理出来,一一陈列其中,井然有序。 只可惜,他的“巨作”往往不被他人欣赏。许多人更注重傀儡的实用性,或战斗能力,或外观模型,往往忽视了这份专注。 就像两人初次相见时,他十分坦然地说:“你是第一个以面对人类的态度面对我的孩子。” 在武斗与魔法为主要元素的西大陆,炼金傀儡算是偏门。而米勒这种明明拥有高人一等的才能和实力,却更加喜爱偏门,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但卡妙并不否认他的才能。在他眼里,每个艺术家都是偏执而癫狂的。 不是每个偏执狂都是天才,但天才往往都是偏执狂。 没有偏执,又哪来的动力悉心投入?大千世界,诱惑数不胜数,能排除世俗干扰,专注于喜爱的事物,难能可贵。 米勒就是这种“偏执的天才”。他对傀儡的喜爱胜过一切,包括许多魔法师孜孜不倦寻求的魔法海洋。否则,以他两方面都有过人成就的现状来看,一旦把精力全部投入魔法,世上很可能会多一个圣阶法师。 由人读书,由书及人。米勒给他的感觉,是纯净而无垢的。纵然被世俗牵涉,唯有这块圣地始终一尘不染。 “要是和他为伴,想必一定会有更惊喜的事情发生。”卡妙不无感慨。 笃笃的敲门声打断思绪。他摩挲着泛黄的书皮,恋恋不舍的放进背包里,打开房门。 “好久不见。”来人向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卡妙摘下面具,露出真诚的笑意。 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将队长带走的扎因斯。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神态含着一丝恭谨。 “自上次鲜血教派一面,已经是半个月了吧,白执事?”卡妙盘腿坐在床上,自然地看向他。 扎因斯——实际身份是鲜血教派前执事白若,不无感慨:“是啊!一转眼,已经半个月了。” “在这里还习惯吗?” 白若洒脱一笑:“有什么习不习惯的,总比家里好得多。” 卡妙点点头,请他坐下,笑道:“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都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不愧是怀特家的先祖,效率就是高。”卡妙不由赞道。 白若笑得很含蓄:“哪里,比起其他几位,我的进度是最慢的。” 卡妙摆摆手:“你来的时间最短,区区半个月时间,能找到人选已经非常不错了。在这方面,你不必过于自谦。” “是。” “见过反叛和混乱了?” “是。”白若神色间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兴奋,“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卡尔莞尔:“两个仿制品,没给你们添麻烦就不错了。” “哪里。” 寒喧过后,卡妙很突兀的提了一个问题:“想好怎么跟你弟弟说了吗?” 白若神色黯然,苦笑道:“还能怎么说?这是怀特家族历代长子的职责,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会告诉他这些吗?” “不会。” 白若想了想:“我的身体里虽然有先祖的记忆和思想,但这个秘密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这是从远古时代,先祖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我不想因此破坏规矩。” 卡妙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保护他的办法。或许,当他真正成为家主后,才能理解你的做法。” 白若沉默稍许,开口问道:“卡妙,有个问题横在心里很久了,不知该不该问。” “你说。” “为了这一刻,牺牲这么多人,是值得的吗?” 他叹了口气:“神选者的命运注定以悲惨收场。想要挽回,必须做出一系列牺牲。可是,我找不到这件事的意义。” “先祖的记忆没有告诉你吗?” “我理解他的感受。可是我觉得,如果先祖不执着于这点,结局会不会更好呢?” 卡妙不出声的盯着他,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威严,白若默默低下了头。 “白若,抬起头来。” 他缓缓抬头,与卡妙对视,顿时轻轻一震。 见到他的欣喜中,带着不能归家的苦涩和无奈。绝望有如深渊,一点点吞噬那片星光,仿佛随时能把它的主人拉入渊底。 “你的思想是正确的。如果白家先祖不执着于这点,结局也许会变得美满。” 卡妙缓缓说道:“但是,神选者被利用这点,是不可否认的。” “英雄不是神,也不是人为塑造的。它是一种精神,发自内心,溢于言表,充满希望,而又被阴影遮掩。活成英雄的人,无一不是被命运捉弄的悲惨者。” “你继承了白若的名号,就应该清楚这个名字的意义。它代表的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群胆小鬼的希望。” “胆小鬼?”白若疑惑。 “没错,是胆小鬼。” 卡妙叹息道:“如你所见,你的先祖,还有我,以及所有为此努力过的神选者,都是一群胆小鬼。” “在那个世界,我们没有异于常人的精神和力量。只是一群普通人,偶然间降临到这里,莫名其妙推上神坛,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勇敢的人也不是没有。韩非就是其中一个,贝尔法帝国的开创者刘温廷也算一个。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凭借一己之力坚强的活了下来,并有了新的目标。” “但更多的人,确实是一群胆小鬼。因为在我们的世界,有一句成语,叫落叶归根。” “我们的根在那里,没有大树,我们这些落叶注定只有死路一条。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同族,你们的同胞都在这里,而我们的朋友,还远在星空之外。” 打开窗户,遥望蜇伏于黑暗之下的点点灯火,仿佛又回到了地面。 “我们很怕,怕得要死。没有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意义,也没有成为英雄的目标。我们只想回家,看看生病的父亲,唠叨的母亲,温柔的妻子,以及可爱的孩子。可是,这个念头,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 他竖起手指。 “23年。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23年了。父母是否健在,朋友是否还记得我,没有一点消息。比白家先祖幸运的是,和我一起来的共有48个人。” “然而,这也是不幸的开始。” “明知终将分出胜负,明知不努力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可我们有相同的根。一棵大树飘零的49枚树叶,却要相互以彼此为料,才能活下来,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他深吸口气。 “白若,你继承了先祖的遗愿和记忆,可你并不了解他,也不了解神选者,所以才会有此疑问。我并不奢求你理解这个群体,但是,你必须完成他的遗愿。” “我的心愿,不是止于现在,而在将来。为了不让历史重演,为了不让更多人遭遇此厄,为了我们世界的安全,也为了你们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 “那神选者为什么不能在这个世界定居呢?” “定居?”卡妙苦笑,“你有见过植物嫁接吗?” 白若茫然摇头。 “就是将一种植物的一部分放在另一种植物身上。” 卡妙解释道:“就像人和精灵、亚人,以及其他种族。把人类的手脚装在蜘蛛身上,把精灵的耳朵装在兽人头上。也许会比原事物更强壮,更完美。可正如它的稀有一样,它的成活率低得可怕,只需一点点粗心就能致死。” 白若若有所思。 “定居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舍弃曾经的一切,包括父母、兄弟、同族、朋友……” 他顿了下,看向白若:“我放不下,你的先祖也放不下。” “所以,这就是长子的职责吗?”白若无奈,“先祖的野心还真大。” 卡妙轻轻笑道:“没有野心,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沉默了很久之后,白若点头:“我明白了。” 他掸掸酸麻的双腿,向卡妙笑道:“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会说服人。在找到答案之前,我会继续帮你。不过,如果我得到的答案是相反的话,也别怪我到时刀剑相向。” “哪怕因此送命?” “哪怕因此送命。” 卡妙笑:“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白若洒脱一笑,快步跨出房间,没入夜色。 第一百一十二章进军 很难想象,封闭的树径内居然也有阳光泻入。金色的、暖洋洋的,倾泻在木质的大地和墙壁上,为这黑暗的空间带来一丝生气。条条血刺杂乱地分布在周围,却对正在休息的人们视而不见。 大家的精神好了些,扶起伤员,踩在泥泞上,沉默而小心地行进着。 “后面的跟上了!” 嘹亮的命令声响起,而立之年的乔轻轻打了个寒噤,嘟囔道:“指挥官都发疯了吗?走了一天,却只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就是铁打的也撑不住啊!” “乔,少说两句。”塔罗斯眉头紧蹙。他抬起头,鼻翕微动,吸纳着空气中的朽木味道。 出身北地蛮族,从尸山血海闯过来的人物,塔罗斯的直觉远比队员强得多。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些血刺的动向,并捏紧手里的仪表。 魔法,真的是很神奇的力量。至少在崇尚武力的蛮族面前,塔罗斯想象不出魔法做不到的事。 牺牲了上万人才攻进拉多港,又用了不到一天时间撤退,那种规模的阵仗令他心中狂跳。几次胶着战,魔树树根都稳稳占了上风,而今,却被一枚仪表打败了。 精巧的秘银外壳下,到底包含了怎样的秘密,塔罗斯想象不出。他唯一知道的事实就是,只要在刻钟到达0点之前进入十层,这些树根就拿他们没办法。 “加快速度。”他沉声吩咐着,将一名伤员扛在肩上,很不客气的钻入了一截岔道中。 在阳光照射下,朽黄的树壁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为他们照明前路。渐渐又转为银白,这也是中午时分阳光最炽烈的时候。 塔罗斯心下庆幸。要不是有卡妙那个魔法师,这笔赏金恐怕会从一开始就伴随他们沉入魔树了。 但同时也怨恨他。要不是他的存在,他们也不至于单独行动。 对这个男人,他始终存有疑虑。 在看到卡妙一击废了六阶魔导士奎因,并与圣阶武斗家雷诺平分秋色,塔罗斯是不以为然的。 魔法师本就是远距离职业,一旦近身,十层魔法盾也挡不住一名武斗家的疯狂突击。更何况,武斗家的经验往往比魔法师要多很多,他们更清楚怎样拉近距离,怎样和魔法师交战。 学院派被实战派殴打,算不得稀奇。换作他的话,塔罗斯同样有底气。 至于雷诺,塔罗斯就更不屑了。据他所知,雷诺是贝尔法的护国剑圣,说难听点,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看门狗。而这条狗一直生活在宫廷里,习惯了优渥生活的武斗家,还算得上武斗家吗? 更何况,卡妙只和雷诺接了一击就撤退了。平分秋色只是外人的看法,在他看来,雷诺明显更胜一筹,因为他还没有使用真正的圣阶斗气。 两者相加,他可以判断出卡妙的大概实力,应该在他之下。 可是,这并不能阻挡他对那个男人的敬畏。因为他始终没忘,对方其实是一名魔法师。 庞大的知识储备量,娴熟的操作技艺,对魔法阵的创新理念,以及炼金术的理解,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一枚成本不足十金币的仪表,却成为潜入魔树内部的关键。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如果交由那些人来研究的话,就算真的制作出来,成本至少也要上四位数。 这才是卡妙可怕的地方。只要有他在,塔罗斯想不出有什么才算得上难题。 但同时,也成为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莱娅。 他至今忘不了那对如水双眸,一眼之中,似乎已包容万物。属于女人的柔媚,婀娜的姿态,至高者的气质,被她完美的统一起来。在走入会议室的一瞬间,她就是最闪耀的那颗明星。 那方面纱之下,一定比天使还动人吧?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把那个女人拥入怀里,用最粗鲁的手段把她按在身下。每当想起这个画面,藏匿于骨子里的蛮族血液就开始沸腾。 他见过不少女人,也玩过不少类型,但唯一能走进他心里的,只有这个女人。 可偏偏,她对自己毫不感冒,倒是对那个卡妙横眉竖眼。 态度越恶劣,越说明对方在心里的印象有多深刻。他越是垂涎她的美色,越是爱慕她的气质,就越是对卡妙恨之入骨。 这个男人的确有用,但也仅此而已。如果能借机除掉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在洁芙妮这个女人同样不怀好意。她盯上了卡妙,理由是因为恩佐。 她和恩佐是老情人,这层关系在冒险团中不是秘密。然而卡妙杀了他,并灭了巴克冒险团全团,让这个女人对卡妙痛恨不已。 哪怕用身体引诱,也在所不惜——这是洁芙妮的原话。 和她同样出名的是巴克冒险团的拉娜。一个小小的黑铁冒险团,却拥有这么大人脉及资源,拉娜功不可没。洁芙妮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本就出身烟花,生性放荡,在冒险者公会中如水得鱼,借此获得了庞大的资源和人脉,再加上实力出众,一跃成为白金冒险团中的顶尖主力。 然而,蔷薇冒险团成为白金后,洁芙妮却突然变得洁身自好起来。 女人的心理就是这么难猜。时至今日,理解她的人也不多。 但现在,她却为了杀死卡妙,不惜再次出卖自己,足可见她的意志有多坚定。也正是因此,塔罗斯才放心地和她合作。 只可惜,两人本来准备一起行动的,却不得不分成两个小队。而原因,就在于卡妙研制的魔力感应无效化的仪表。 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注意周围动静,有恶魔产生立即斩杀!” 或许有不少人以为拥有这块仪表就算没事了。可走南闯北的经验告诉他,越是没有危险的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踩在泥泞的松软腐木上,依稀可以看到脚下失去生机的树根,这让塔罗斯不得不时刻保持精神紧绷。 就算最优秀的武斗家,也不可能一击击穿封绝魔法阵在内的多重魔法阵防护,这些树根却能轻易做到。唯一能阻挡它们的,只有敏锐的感应,以及绝不放松的心态。 好在他的影响下,团员多多少少都会一点近身格斗能力,而且常年游离于生死之间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更是其他冒险团所不具备的。 这条树径并不长,尽头处,是一层层用血色藤蔓缠起来的树团,扶摇直上,跨过十多米的高度,平缓的延伸到上空深处。 塔罗斯挥手致意,所有人停下脚步,凝视那方天际。有魔法师打出照明术,却只能看到最外围的一点血色藤条,在上方如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这些都是活的吗?”乔忍不住叫了出来。 “费恩。” 点到的魔法师拖着灰色长袍出列了。枯朽的双手中抱着一颗紫色水晶球,神秘晦涩的咒词在空间中回荡。 黑色的雾气自水晶球中溢出,仿佛被人拉扯一般,在不远的空地上堆积成型。朦朦胧,隐隐然的嘶嚎声在所有人耳边回荡,空气里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是一只真正的亡灵。半透明的灰色外表,扭曲狰狞的痛苦表情,在空气中不断变幻身形,像是没有定型的布丁。 在亡灵法师的指挥下,亡灵缓缓向上空飘去,很快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足足等了十多分钟,亡灵法师才收了魔法,长出口气:“没有异动,这些血藤不具备攻击性。” “可以确定吗?” “是的。”亡灵法师深吸口气,“这个亡灵是出发前特地处理过的,曾经在地下四层外围试过,那些树根感应很强烈。” 塔罗斯点点头:“不过也不能否认有其他情况。大家精神点,不要放松警惕。” “是!” 接下来,就是爬到上面,继续他们的探索。 攀爬的过程很顺利。有那些藤蔓搭成的树团,他们甚至不需要用手,就能一步步走上去。乔却皱起了眉头:“团长,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这个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塔罗斯的警觉。 “这些树团……不,我更觉得它们像是台阶,好像魔树在故意降低标准,让我们进去似的。” 他想了想:“我们没在树里战斗过,不过怎么想,这都很怪异吧?树里会形成天然台阶让我们上去吗?” 塔罗斯怵然一惊,再看那些树团时,目光变得大不一样。 因为颜色相仿,而且血藤的分布规律杂乱无序,有的还在头顶飘荡,这让他把注意力过多放在天空和陆地上,反而忽略了眼前的问题。 是啊,除去那些乱枝以及失去生命的枯死藤蔓,这几个树团连起来,可不就在指引他们一步步往上走吗? 一股来自尾椎骨的寒意直蹿大脑,轻轻打了个激灵。 他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魔树是活的呢? 北地出身的蛮子用词含糊,却很清楚的这个字面的“活”与正常意义的“活”是两码事。 一直以来,无论魔树讨伐战会议,还是各方谈论,都把魔树当成了恶魔的载体。卡妙的情报更是让大家承受了巨大压力,每个人都把里面的恶魔或魔鬼当成了真正敌人,却忽视了魔树本身。 回想起来,魔树其实是有思想的吧?否则恶魔潮现象怎么解释?在拉多港内的反击又怎么解释? 倘若这一切如他所想,那魔树的目的又是什么?普通平民都无法接近的魔树内部,却让他们轻而易举地走到这里,没有半点波折,这可能吗? 进展愈发扑朔迷离了。好像在进入魔树开始,他们就已经陷入了不可知的圈套。 “所有人,准备战斗!” 大家匆忙举起武器,举目四望,只有乔喊了出来:“敌人在哪!” 塔罗斯恶狠狠地盯着乔:“这棵树就是我们的敌人!” 深入虎穴,在得到虎子之前,必将受到老虎的全力啃噬。塔罗斯很清楚这点,要是搞清楚魔树的目的,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走到最后仍旧稀里糊涂,那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生还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没路了 发现这种情况的不止塔罗斯一个。在他之前,有好几波人都遇到了类似的难题,最后都由魔树主动让行。 “感觉越来越不安了。”韩非拨开面前的血藤,面色凝重,“倒生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唯一一个能够长时间使用飞行术,并一路飞过来的人。并没有借助魔树的任何力量,却清楚地看到底下发生的所有事。 只可惜,最具发言权的人不在队伍里,有的只是部下的猜测。但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他只想听到最准确的答案。如今,只能自己分析了。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又称邪恶之树,与生命之树相对,展示由完人一步步堕落的过程。从物质主义开始,完人逐渐失去一系列美好品德,最后堕入无神论的深渊。那么,这对他们来说具有什么意义呢? 在没有得到确实的证据之前,还需要近一步观察。 看着一团团被树藤铺满的路面,韩非不由将这里和魔界裂缝开始做对比。 论难度,魔界裂缝还在魔树之上。可这里的危机感,却比裂缝高了不止一筹。 他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地方。哪怕最神秘,最接近地狱魔君的叹息之崖,恐怕也不能与之相比。 摩挲着空间戒指,那本《黑暗教典》就在里面。 然而,无论他看多少遍,都觉得不够。倒生树太神秘,太未知,除了这本书籍,他没有听过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所有的情报,也只是从卡妙口中得来。 想起妻子的嘱咐,他轻轻叹了口气。 将这场浩劫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会不会有些过于天真呢? “马切斯,在这里尝试联系据点。” “是。” 放跑了重要的人犯,还是被自己的兄长带走,这让马切斯受了很大打击。但他依然坚守岗位,也正是因此,韩非才让他继续担任卫队长一职。 指挥卫队将魔法阵摆好,又拿出各种材料及准备好的魔法道具,足足忙活了半个小时,才正式成功。 这是他们根据魔树的魔力波动研发的新术式,没有特定的波动频率,魔力无法形成共鸣,也就不能联系。而这个技术,只有帝国拥有。 “喂喂,喂……” 对面很快来了消息,声音有些模糊,不过还算能听懂:“是哪路部队?” “我是马切斯。” “哦哦,马切斯大人!” 对面传来惊喜的叫声:“快找人禀告殿下,传讯已经接通了!” “是!”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后,刘菲的声音终于响起:“马切斯,情况怎么样?” “一切还好,路上只遇到几只零散恶魔,阻拦力度不大。” “你们到达十层了吗?” “没有,队伍还在行进。” “卡妙做的仪表管用吗?” 这才是重中之重。马切斯应声道:“都在掌握之中。” 刘菲明显松了口气。 “卡妙呢?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从进来后不久,我们就分散了,所有人各自为队,正在寻找前往十层的路线。” “一切小心。” “是。” 通讯结束,作为魔力源的魔晶也失去了光彩。马雷取下魔晶,细细感受了一下。 “魔力消耗比据点里更大了,再往里面走,消耗恐怕还会加深。” “无妨,反正是魔法评议会的东西。” 韩非拨开头顶的血藤,来到他们面前,温和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韩非摇头:“前面是条死路,没办法走下去了。和卡妙联系,听听他的意见。” “是。” 马雷痛快的甩出一枚魔晶,魔法师们忙活了好半天,对面才传来卡妙的声音。 “哪路?” “我是马切斯。” 每个队伍身上都携带着一个通讯用的魔法道具,然而魔力波动过于特殊的关系,很难在上面做标记。因此,无论是哪方人马,都会先报上家门再做谈论。 “有什么事吗?”卡妙的语气很客气。 魔法高级顾问的职位虽比卫队长大上一阶,但论起重要程度,还是卫队更胜一筹,卡妙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马切斯正想开口,就听到韩非抢问道:“我们这条路堵死了,正准备回撤。你那里有发现吗?” “没有。” 答案令韩非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继续查探。” “是。” 通讯中断。马雷取下魔晶仔细感应了下,说道:“按这个消耗量,他们距离我们大概有五百多米。” “可以确认吗?” “是的。” 韩非点点头:“下令撤退,回到原点等候。” “是!” 他们这一路失败了,但并不表示没有去往十层的路线。只要有人传出消息,他们就能迅速予以支援。 “真可惜,要是传送魔法阵研究成功,也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韩非的啁喃自语没有逃过身边人的耳朵,马雷一脸苦涩。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让以马雷为首的宫廷魔法团纷纷脸面无光。 另一边,卡妙带着三女行走在藤蔓铺就的小路上。周围是服饰各异的武斗家与魔法师,以及羡慕、惊讶、怀疑的各种目光。 卡尔和卡妙的并行,是众多队伍中情况最复杂,也是最莫名其妙的。圣殿居然敢派,帝国居然敢收,好奇之下,魔法评议会也掺了一脚,形成了所有队伍中最庞大,也最松散的集体。 三个组织各自为团,卡妙没能融入帝国氛围,于是在三组势力之外,又形成了独立的小团体。不过那个“圣女”却很不安分,总是有意无意接近卡妙的队伍,和艾瑞娅怒目相视。 没有言语的产生,空气里却能嗅到浓浓的**味。很明显,新旧两位圣女又杠上了。 卡尔一脸无奈,目光却在三女中游离稍许后,定在了“米娅”身上。 身材、气质、举止,和印象中的殿下如此吻合。再对比她出现的时间,以及队长和扎因斯的突然失踪,卡尔可以百分百断定,这位就是真正的圣女殿下。 按捺心中的激动,卡尔选择了暂时观望,同时也有些羡慕艾瑞娅的运气。 卡妙的出现,无异于一颗惊雷劈入池水,所掀起的动静比当前的韩非有过之而无不及。后者只是拒绝履行神谕,而他更加直接。将这位昔日的圣女殿下,如今的地狱契约人护在羽翼下,随侍多年的艾谢尔等人以及莱娅殿下亲自挑选的部队全军覆没,精心布置的杀局被他破坏得干干净净。 历任神选者中,没有一个像卡妙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至今仍是个谜。但有一个事实,是所有人不得不承认的。 卡妙很强,非常强。 在他庇护下的艾瑞娅稳如泰山,敢死队派了那么多,却连一根寒毛都没伤到,反倒是把新任圣女折了进去。 而且,从随行的侍女口中,他得到一条爆炸性消息。 米娅的地位很低,和侍女持平。 莱娅的声望很高。而这一切,都源于她背后的教宗父子。但就是这样,她也没能逃过卡妙的魔掌。 扫地、洗衣、烧水,所有粗活累活由她一肩承担,指不定晚上还要服侍卡妙就寝。 单这一条,就足够在圣殿引起轩然大波。别说拿圣女当侍女,就是言语稍有不逊都会被人拖出来,活的往死里弄,死的拉出来鞭尸也不解恨。 这段时间,那位前任圣女殿下一定过得很舒服吧? 几次三番想要靠近,都被艾瑞娅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卡尔只能认命,毕竟他是圣术师,不是圣殿骑士,在极近距离越过艾瑞娅的阻拦触碰目标,简直比登天还难。 队伍走得很慢,也很小心。唯恐惊动了魔树中的恶魔,在他们最不设防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拥有丰富野外经验的卡妙在这里发挥出与他人迥异的能力,显得游刃有余。没人主动跟他说话,但是,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怀着期待与质疑。 一路走来,这个男人带给了他们太多惊喜。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无论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甚至有魔法师蠢蠢欲动,想要剖开他的大脑,看看他是不是在里面也施加了魔法。 然而,再多惊喜,终究为现实所击败。当众人走到尽头,挡在面前的不再是密密麻麻垂下的血色藤条,而是一堵由血藤组成的墙。 “火队,负向爆破。” 卡妙不能指挥圣殿或魔法评议会,但帝国的宫廷魔法团还是听命于他的。在卡妙的指挥下,庞大的魔法波动以惊人的频率在血藤墙上爆开,很快便炸开一个大洞。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更多血藤以无法企及的速度缠绕上来,将炸开的洞口弥补起来。 卡妙目光一凝:“水队,水球术一分钟。” “是!” 众人无不愕然,而宫廷魔法团却表现出了良好的纪律性。不管不问,无数水球砸在大地堡垒上,很快,后者有了融化的迹象。 一分钟后,卡妙再次开口:“暴风雪。” 淅淅沥沥的冰落声此起彼伏,错落不绝。 “负向爆破。” 或五芒星阵,或咒词吟唱,却在极短时间完成统一。令人胆寒的火系元素从内部爆发,因为冰冻而变极脆的血藤应声而断,迎头砸下,大家惊叫着纷纷向后躲开。 “地队,凝土术,目标藤墙坑洞。” “是!” 坑洞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被凝土填满,有魔法师下意识想要停手,却被卡妙喝止。 “不要停手,继续。” “是!” 更多的地系元素填充着不断被血藤霁压的坑洞,卡妙再次下令:“燃烧,大风术。” 风助火势,不仅将之前的水滴与冰晶烤干,更是狂猛地在藤墙其他方向疯狂肆虐。火焰触及处,藤条纷纷蜷曲着缩成一截截冒着焦烟的枯枝。 “半小时后再施展一次。” 卡妙看向三女:“都跟上,不要落下了。” 不等卡妙出手,卡拉很自然地把莱娅扛在肩上。藏在斗篷下的脸蛋充满无奈,却又无可辩驳。 别说卡拉,她的速度连艾瑞娅都比不上,更何况还是高达79级的卡妙了。 落在身后的卡尔却是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跟上。却见四人电射般撞破凝土术,只能望墙兴叹。 第一百一十四章渊底血眼 跨过藤墙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令四人齐齐抽了口冷气。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冰冻的深蓝小径,通往幽暗深处。三女的目光在洞口处转了一会,又默默落到卡妙身上,却发现他也是一脸惊讶。 借着照明术,依稀能看到冰层下面的蠕动的血藤。盘根错节,密密麻麻有如刚刚孵化的幼蛇,细长光滑的鲜血身躯在周围伺机而动,仿佛随时都会穿过那层冰面,来到他们面前。 莱娅轻轻打了个寒噤,她想起卡妙对十层的描述,一种莫名的恐惧直袭心头。 “卡妙,这里就是通往十层的树径吗?” 清脆而小心的脚步声中,卡拉的声音依然清脆。 出身无底深渊的她几乎不会产生恐惧等负面情绪,此时还算镇定。身边的艾瑞娅却被危机感刺激得不轻,一直看起来很傻很呆的她,居然少有地多了几分凝重。 “大概吧!”卡妙的语气不太确切,“去往十层的树径也许很多,也许只有一条,只能走到底看看了。” 说到这里,莱娅忽然想起:“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知道十层在哪里?” 卡妙点点头:“我是说过。” “那现在?” “继续那天未走完的路。” “……你怎么知道是那里?” “看冰层的厚度。” 卡妙蹲下身,轻轻敲击厚厚的冰层,发出笃笃的沉闷声音。莱娅低头看了一会,茫然:“厚度?” “这里是哪里?” “倒生树内啊!” “……我说的是地名。” 莱娅恍然:“拉多港……是海水!” 卡妙轻轻点头:“按理来说,倒生树有大部分处在冰冻地狱内,但本身并没有多少水分,所以很难产生大面积结冰现象。想来,应该是倒生树扎根地下的时候,根系扎破土层,海水倒灌形成的。根据这个厚度,我们可以推测目前的高度。” “从高度推测……且不说是不是真的,那这些通道又是怎么形成的?” “应该是鲜血教派的功劳。” “鲜血教派?” “这个教派崛起于半年前,使用的却是上古年间的雕像与符文法阵,想来出现过传承断层,直到后人将它复兴了。” 卡妙向身后的藤墙扫了一眼:“鲜血教徒在这里生活,应该是他们挖掘的。” “你是说,他们有去过十层?” “不好说,要看他们挖到什么程度。” 谈话间,四人来到冰洞深处。走过一段坎坷不平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莱娅还在纠结:“可是,他们很忌惮地下四层不是吗?” “是从其他方向挖掘过来的,入口应该在我们那天遇到他们的地方。” 卡妙示意她不要说话,沉默地扫视着这片景象。 大大小小的冰刺如犬牙交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成一片,像极了某种野兽的巨口。 从幽暗深处散发的冰冷气息缓缓扑来,莱娅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 “没路了。”卡妙有些失望,“回去吧!” “这怎么是没路呢?把这些冰全部融化不就行了?” 卡妙叹息:“你没想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莱娅茫然:“什么样?” “海水倒灌后,地面应该是平的才对。可是连底部也布满冰刺,说明冰层下面,本就是一座尖刺山。” 莱娅脸色一白,攥着衣角的双手又握紧了些。 “就算仪表可以保证不惊动它们,可底下也不是人类能够通过的,除非是十分娴熟的飞行能手,也许能绕过这条路。” 卡妙解释道:“更何况,冰层融化后,会酿成大范围水灾。从这里的储冰量来看,填满整个通道不是问题。届时寒气激发,海水再次凝冰,那连唯一通往十层的路也未必能够幸免。” “那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火焰之衣的热量还不足够融化整块冰层。”卡妙想了想,“也许,韩非的禁咒可以做到。” 莱娅略微心安,同时又有些庆幸。 “如果我们当初按这条路线一直走到这里……” “很可能掉下去。”卡妙走到崖边,扶着冰刺往下看,“成为倒生树新的养料。”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根系的某一分支。” “这还只是分支?” “普通大树也能做到这种程度。倒生树又是象征堕落之路的集合体,它的根系很可能已经穿越整个拉多港,向周边城市蔓延。” 卡妙灵光一闪:“或许,这就是恶魔潮的真相。” 三女齐齐向他看去。 “倒生树需要延伸根系,而它所在的地方就有恶魔。”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恶魔潮是倒生树的军队,倒生树需要它们扩张地盘,用血肉喂养根须。也就是说,只要有恶魔潮所在的地方,就是倒生树的下一个目标。” “但是,恶魔潮的作息呢?普通恶魔不会特地选择夜半出没吧?” “没错。” 卡妙笑道:“昼伏夜出,是因为根系在夜间才会有所动作。恶魔潮不断侵略艾尔兰提,就是为了让倒生树的根系延伸更广。” 卡拉目瞪口呆:“是这样的吗?这种树只会在夜间生长?” “不是只会在夜间生长,卡拉。世上有很多奇怪的事物,拥有其独特的习性和规律。但我可以肯定,倒生树的生长一直在继续,不过在夜间选择拓展根系而已。” “那这样说来,艾尔兰提岂不是很危险?” 莱娅忧心忡忡:“那里已经是倒生树的地盘了,没有恶魔潮,倒生树肯定会选择用根须破城吧?”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要尽快回去,向韩非通知这件事。” 莱娅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大地突然开始颤抖。无数冰刺雨点般落下,将冰结的地面打成筛子。卡妙刚松开扶着的冰刺,就看到脚下开始大范围塌陷。 “退后!” 莱娅张开双翼,不情不愿地带着艾瑞娅向后退去。卡拉刚迈出两步,脚下冰层迅速跌落,转眼成了一片冰碴。好在禅杖及时赶到,卡拉抱住前端,被卡妙接住。 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两秒就宣告结束,大家却吓得不轻。就连卡妙也生出一丝庆幸,禅杖要是伸得不够及时,他就只能跳下去找尸体了。 “发生什么事了?”危机已然解除,莱娅却不敢上前,而是和艾瑞娅站在远处向他询问。 卡妙看着怀里的卡拉。被恐惧俘获的魅魔颤栗着抖成一团,目光焕散,像是寻找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往卡妙怀里钻去,苍白的小脸上写满惶恐与不安。 “卡拉,你看到什么了?”他柔声问道。 “眼睛!好大的眼睛!” 卡拉拼命摇头,他的抚慰没有任何作用,只是让她找到一个看似安心的港湾。 她抱住脑袋,尖声叫道:“太可怕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比巨龙还可怕!” “艾瑞娅,让她安静下来。” 艾瑞娅点点头,把卡拉抱在怀里。与在卡妙身边完全不同,她拼命挣扎起来,弱小的拳头打得咣咣响,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拳印。 艾瑞娅吃痛,却不敢反抗,而是给自己加了几重防御型圣术。洁白的圣盾在卡拉的攻击下不安地荡漾起来,随时都会有崩溃的危险。 “算了,还是我来吧!” 也是奇怪,卡妙把她接过来,后者立即停止反抗,而是抱着他的脖子“呜呜”叫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看样子随时都会发展为洪泄。 莱娅看得触目惊心。她和艾瑞娅对手多年,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坚不可摧的多重防御圣术,在卡拉面前却和纸糊的一般。要不是卡妙及时把她接过去,她十分怀疑艾瑞娅连同盔甲被她用拳头砸成肉饼。 这还是她意识中的魅魔吗?这份力气,比起四五阶武斗家也不遑多让。 “没事了,没事了。”卡妙的语气就像在哄孩子。 在他的安抚下,卡拉的情绪渐渐镇定下来。 艾瑞娅正在为自己治疗,从那张呆板的脸上可以轻松看到痛苦与无奈,还有“咝咝”的抽气声,让莱娅大感痛快。 她来到卡妙身边,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出去?” 卡妙轻轻摇头:“既然有了发现,就不能轻易离开了。” 在卡拉的极力抗拒中,他走到悬崖军上,往下望去。 暗,深不见底的暗。却有如死水一般宁静,伴着寒气,丝丝入骨。 伸出手掌,黑色如同水银倾泻而下,落入深渊中。 “是攻击不够吗?”他喃喃自语,一枚魔晶滑过袖口落入掌中,冰蓝色的五芒星阵在空气中快速形成。 “你要干什么?!”卡拉慌忙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余悸地向下望了一眼,倏尔分开,像是看到洪荒猛兽似的。 魔法被打断了,莱娅连忙冲过来,想要帮他治疗。却见卡妙毫无异色,执拗地抬起手指。 “卡妙!” 卡拉是真的吓住了。在魔力影响下,她再次感到了那股发自心底的惊慌与不安。 “放心,有我在,会没事的。”卡妙笑笑,五芒星阵快速成型,平静的语调念出了魔法的名讳。 “暴风雪。” “嗷——” 可怕的咆哮声自渊底传来,庞大的魔力有如实质,比声音更快一步,将艾瑞娅和莱娅压垮在地。卡妙再次向下望去,黑色的幽暗中,陡然睁开一线红光。 在那双血眼的注视下,就像被铁锤正面击中,脑袋“嗡”的一声闷响,头痛欲裂。 恐惧与绝望如海潮涌至,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忍不住去看第二眼,第三眼……一直看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这个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了只用不到一秒就回想起来。 那还是一个月前的事。一队鲜血教徒潜入重兵把守的帝国军中央,用传送魔法将他和莱娅送走。当他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第一涌上的就是这种感觉。 酥软无力,无奈而无助。 一个荒谬的念头自脑海产生。 难道,这双血眼的主人就是真正的鲜血之神? 从《鲜血教典》上读到的资料,鲜血教派曾一度是个大型教派,参加过黑暗战争,根源可以追溯到上千年前。只可惜随着圣殿的崛起,大多教派逐渐没落,鲜血教派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与其他邪教不同的是,鲜血教派供奉的鲜血之神没有具体的相貌。据教典记载,他生于血,融于血,既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或老人,或幼童,没有固定的生命形态。 在血祭坛上,他看到的鲜血之神却是有形象的。 这些鲜血教徒很明显违背了先人的意志。有可能是它迷惑了那些教徒,也可能是那些教徒以为它就是真正的鲜血之神。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种催眠能力,还有那对血眼的目的。 僵硬的身体轻轻一震,卡拉轻而易举摆脱了他的掌控,迈着蹒跚的脚步,向崖边走去。 “卡拉!” “不要过来。” 卡妙制止了她们,深深吸了口气。 刺寒入体,让无形束缚有了一瞬间的放松。在重新被掌握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飞身跃起,追逐消失的瘦小身影堕入深渊。 第一百一十五章系统漏洞 哒,哒…… 温热的水滴落在脸上,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夜晚。 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几近散架。每提一分力,都会带来十二分疼痛。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不到手的存在,感觉不到脚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活着。 属于尸体的腐臭味充盈四周,借着红色微光的一点,可以看到一点反光、水滴落下,搅碎一池血红。嶙峋波光中,他费力地看向四周。 伸手不见五指,让人自心底发寒的无尽黑暗,吞噬了整片空间。而那只拥有血红双眼的怪物,已经不知去向。 他轻轻吐了口气,躺在那里,静待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手脚终于恢复一点力气。确认周边没有生物存在,他取出魔晶,握在掌心,挥舞酸痛的手臂开始勾勒五芒星阵。 “幽光之眼。” 在起笔的一瞬间,他就预感到:魔法要失败。 不规范的五芒星阵无法形成稳定的魔力回路,很容易造成魔法失败,反噬施术者。卡妙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因为这些魔力并不属于他,就算反噬也算不到他头上。 果然,在即将完成最后一笔时,手臂就失去了全部力量,无力地耷拉下来。完成大半的五芒星阵渐渐隐没,手中的魔晶更是在一阵不安分的波动之后,“啪”地一声碎成粉末。 他只能耐心等待。一有力气就开始实验,直到十多次失败后,幽光之眼才勉强完成。借着一点毫光,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大大小小,高低不平的冰刺密密麻麻,形成一片冰林。透明的冰层之下,可以看到冰冻的血色树根和树藤。尖锐的针刺埋在最上方,在冰刺里幽幽地散着慑人的寒光。 地势斜斜向下,几枚已经融化得差不多的冰晶散落在四周,在他身下形成一片浅浅的水洼。想来,应该是保暖的火焰之衣造成的。 四周黑漆漆的,既没有人,也没有恶魔,除了这片冰林,再没有别的生命迹象。当然,也没有卡拉的身影。 掉到别的地方了? 不能否认有这种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她已经落入血眼手中。 必须快速恢复体力,找到她带上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打定主意,卡妙伸手探入虚空,从里面拿出两瓶鲜红色的药剂。稍稍摇晃,就能看到里面翻腾的血色药水。 微光药剂,可以短时间内恢复一定体力,但不宜过多。否则,一旦出现药抗,喝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瓶微光药剂,还是他半年前的作品。初来拉多港一无所有的他,尝试过很多职业。药剂师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后来发现冒险团来钱更快,这才选择从事冒险工作。 两瓶微光药剂下肚,不用查看手册,也能感到药剂带来的巨大变化。那两瓶药剂就像一个庞大的体力源,给身体提供源源不断的体力。 试着攥了攥手掌,确定可以行动后,他伸出手掌,一抹细细黑雾有如流水淌入地下。以白色为主要背景的渊底,转眼便黑了一块。 仆从的最大优点,就在于它们的不死之身,以及强悍的五感及魔力感应能力。除了光系魔法,至今卡妙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伤得了它们。而且,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只要有足够的恶魔尸体,他就能得到更多仆从。 卡拉的安全和去向是最优先的,其次,则是血眼的真正身份。 记忆中的鲜血神像是一只拥有恶魔形象的类人生物。这种生物并不鲜见,可要生存在冰冻地狱边缘,还拥有如此可怕的催眠能力,据他所知,这样的生物有且只有一个。 世间第一只女恶魔,莉莉丝。 魅惑与催眠相仿,都是令人产生幻觉,进而控制思维,让对手不知不觉落入掌握之中。 从卡拉的个人属性面板来看,她的魅惑抗性无疑是非常高的。能使她陷入魅惑的生物,实在不多。 恰巧莉莉丝就是其中之一。作为所有魅魔的创造者,它对魅魔拥有绝对的控制力。 可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对阶层的分工非常严格,身处九层的莉莉丝不可能越过界线来到十层。 那么,那双血眼到底会是谁? 拥有无与伦比的魅惑或催眠能力,身材巨大,拥有神的称号,却以恶魔的姿态降临世间。 一种可能性自心底悄然升起。那令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巨大压力扑面而来,让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头一次露出忧虑的表情。要是卡拉被她缠上,后果可比落在莉莉丝手上严重得多。 从仆从离开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出冰林边界,才停下脚步,驻足观察。 冰林之外,就是冰原。平坦整齐,漫无边际。纯色的白与黑被地平线清晰地分割开来,就像一幅没有生命的水墨画,散发着冰冷、无情,与残忍的味道。 寒风呼啸,夹杂着细微的雪粒扑面而来。穿过火焰之衣,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冷得刺骨,好像那层火焰之衣不存在似的。 明知是在浪费魔力,卡妙依然没有撤去火焰之衣。从温度和雪遇火不化的现象上,他可以判断,自己已经正式迈入冰冻地狱的边界,到达真正的倒生树内部。 “不受外界影响,在树里开辟一片新天地,还有独立的生态系统。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衍生的奇迹,倒是越来越像游戏里的景象了。” 直到现在,他依然记得和公会一起攻打精灵女皇的场景。 在官方背景中,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是邪恶的精灵女皇用来迷惑及奴役其他物种的工具。居住在里面的人、亚人、恶魔、乃至天使,根本意识不到里面是个独立空间。 在他们口中,精灵女皇是新世界最合格的统治者。当玩家赶到时,还有不少人接到保护精灵女皇的双向任务,以致连细看剧情的玩家也晕头转向。直到他们打败精灵女皇后,系统才给了明确的剧情方向。 如今,那只精灵女皇已成为三大神侍之一。但这棵逆卡巴生命之树,却已经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浮板。” 地系元素在魔力催动下疯狂汇集,却迟迟没有形成他需要的魔法。 “这对水系以外的魔法师来说,简直是噩梦。” 裹紧斗篷,驻足稍许,一对浑身被黑雾萦绕的血眼来到他面前。 “没找到?” 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仆从的搜索能力是他非常倚重的武器之一。找不到卡拉很正常,毕竟那只血眼怪物连卡拉都没察觉就已中招,隐藏形迹的本事可见一斑。 可是,连线索也没搜到,就很值得深思了。 仆从是由系统发起,由他完成的设定之一。在设定之初,卡妙就灌以追踪者的概念。他不要求仆从像卡拉的眷族那么有威力,唯一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追踪。 仆从的失手,也可以认为是系统漏洞。对方不在系统设定的追踪条件内,失手也就可以理解了。 那么,不在系统设定内的追踪条件是什么呢? 时隔五年,卡妙自认对手册已经非常了解。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只是找到了冰山一角。他必须找到其他手段弥补这一漏洞,否则,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并加以利用。 想来想去,始终没有头绪。干脆把仆从全部派出去,毕竟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另一种可能也必须考虑到。 打开手册,翻到设定者一栏。 无法追踪,但可以通过属性面板查看她的状态。在手册的显示里,体力、魔力一切完好,状态栏也没有BUFF或DEBUFF出现。 找到一丝慰藉,卡妙长长松了口气。 他崇尚理性,同时不否认感性的必要。和卡拉相处两个月,对这只小魅魔的关切远远超出艾瑞娅和莱娅。万一出了问题,届时就要看情况而定,诉诸武力也在所不惜。 抱着尝试的念头,又翻到任务页。 一切如常。唯一令他困惑的是,艾瑞娅的失忆任务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新的进展。 任务三:朽木难雕(进行中) 任务说明:少女开始找寻失去的记忆,过去的阴影随之降临。她的阴影只能是我,而不是别人。 奖励:银水湖套装(驭神使专用)。 “阴影……是指阿斯莫德吗?” 即使没有见过,卡妙仍然清楚一个事实:现在的他,还不能与阿斯莫德为敌。 除去实力上的不对等外,对方还是天地初始就存在的强大魔鬼。以魔鬼的习性,很难保证她的智谋不在自己之上。 然而,比起这些,卡妙更需要她的威慑力。当自己不在身边时,想动艾瑞娅的人至少要有与阿斯莫德为敌的觉悟。而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卡拉和艾瑞娅的情谊日益深厚,只要有她在,就不会有人蠢到向卡拉下手。 换句话说,阿斯莫德是他的保护层。这也是收容艾瑞娅的重要因素,否则,他根本不必承担庇护艾瑞娅带来的风险。 可惜的是,这枚棋在倒生树里失效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与外界看似相仿,实际大相径庭。只要阿斯莫德保有普通魔鬼的智力,就不会放弃主场,选择进入倒生树。 “也不知道拉娜有没有找到灵魂商人。” 他轻轻摇头,抬起脚步,淡入漫天风雪。 第一百一十六章先行军 卡妙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全营。三大首脑再次齐集一堂,沉默与肃穆萦绕在每个人身边,久久不去。 每个人都在考虑这一变故带来的利弊,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件好事。 对倒生树最为了解的卡妙,一直是联军最明确的方向。如今突然失踪,不仅让联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更是让联军失去了战略主动。 如果没有进入拉多港,没有卡妙的出现,他们还可以拟定另一套计划。可现在,已经迟了。 因为在卡妙的分析中,恶魔潮就是倒生树的地面延伸。如今,恶魔潮最远已经侵犯到艾尔兰提周边五个城市,那就代表倒生树的根系已然到达五年城市地下,并且日夜不停生长。 谁也不敢保证布里斯旺会不会是下一个艾尔兰提。一旦倒生树根系延伸到那里,引发的后果将是海啸级别,半个大陆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既然知道恶魔潮的真相,那就不能放任不管。 三大首脑中,以加尔文和韩非最为迫切。西北战线吃紧,战报一封比一封紧急。在倒生树内耽搁的时间越多,西北战况越不稳,届时,很可能发展成全民战争。 梅因达也不怎么轻松。虽然不受西北战线制约,可是来自魔法评议会的消息让他愈发不安。带了这么多魔法师进入倒生树,研究成果没有几个,人倒是牺牲了不少。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这东南分会长迟早都会受到元老团制裁。 思索良久后,他用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通往十层的办法。” 韩非把自己缩在宽大的座椅上,白色的魔法师长袍很是随意的披在身上,露出月白色的内衫。他表情沉静:“这固然是急事,可是,卡妙的失踪也不能置之不理。” 加尔文点点头:“没错,我们应该以卡妙的行踪为最优先。” 梅因达眉头轻皱。 他很理解韩非的感受。毕竟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而且帝国利益目前利益大多与卡妙挂钩,主张优先寻找卡妙并不奇怪。可加尔文不同,他是圣殿军的总指挥,又是都主教,应该很清楚孰轻孰重才是。 “倒生树十层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徒留这里没有益处,只会让战况更加僵持。” 他长舒口气:“我把话说开了吧!” “加尔文,西北战线那里还保得住吗?我听说两天前魔族军已突破加里加特要塞,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为了一个人,纵容魔族军挺兵直入,你不怕艾尔文找你麻烦?” 加尔文开始皱眉。不等他回答,梅因达又看向韩非。 “韩大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只是时间拖延太久,且不提西北战线,在国内对你的评价也会降低吧?” 他摆摆手,示意韩非不要打断,继续说了下去:“当然,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名利。可是,那些边境子民呢?响应帝国号召加入战争的士兵呢?你忍心看他们因为一位同门,惨受魔族欺凌,辛辛苦苦保卫的家园为魔族焚毁吗?” 韩非和加尔文相视苦笑。 梅因达的劝说还在继续:“卡妙的事可以容后处理,我相信两位的智慧,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等等等等。”加尔文无奈地阻止了他,“你说的我们都明白。” 梅因达双眼圆瞪:“你们知道还……” “我们的意思是,卡妙是对倒生树最为了解的人。十层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一旦拉开序幕,他的知识会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加尔文顿了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卡妙的行踪不仅是个人问题,还是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一旦我们进入十层,第九层守护者会怎么做?会不会一反被动变为主动?这都是我们需要考虑到的。” 韩非喟然叹道:“都主教大人说的没错。十层不是结束,而是战争序幕。一旦开战,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缺少卡妙造成的情报不足,全军会因此添加至少三倍伤亡。战争是一部巨大的杀人机器,换作您,肯定也不愿看到珍贵的魔法师和恶魔同眠吧?” 梅因达看看他,又看看加尔文,郁闷地躺回座椅。 “我仍然坚持我的看法。时间是最重要的,倒生树一天不结束,危机一天不会解除。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更加积极主动地向十层进发。” “会长大人,您年高德劭,人所共知。但是领兵打仗不同个人私斗,在没有充足的准备之前,去打一场胜负未知的战争,是要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的。” “没错。老朋友,你贵为东南分会长,可是魔法评议会很少有介入战争的机会。而且对手也不是一两个禁咒就能消灭的小角色,想想吧!只是最简单的十层就有一只大恶魔镇守,九层是始源恶魔,那第八层呢?第七层呢?第一层呢?” 韩非点点头:“所以,我们应该原地坚守,尽快找出卡妙的踪迹。”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时间呢?当初计划的两个月就已经是极限了,你们有信心在两个月内攻克倒生树吗?” 梅因达无奈:“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距离最后期限只有一个月时间。你们难道愿意看到西北战线被魔族大军攻破,继而向全大陆展开攻势吗?” 二人面面相觑。 “魔法评议会向来不参加大陆战争,这是铁律。如今我们已经破了一次例,不可能再向西北战线用兵。” 梅因达头痛地说:“老实说,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可是,从人类角度出发,进军时刻迫在眉睫。我希望你们考虑清楚,到底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 “士兵的命也是人命。他们不比其他人低贱,相反,为了守卫家园,他们的行为更应得到优待!” 韩非开始烦躁:“这是我,身为帝国护国法师,以及代表皇室的决定。如果魔法评议会对此有意见,那就独自进军吧!” “韩大人,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说这种话?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个卡妙的生死有必要拔到人类存亡这种高度吗?” “我说了不关卡妙的事!” 眼见二人有吵起来的趋势,加尔文连忙跳出来:“二位,请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 “哼!” 韩非低声骂了句什么,二人都没听清。不过从他的脸色上看,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梅因达和加尔文相视苦笑。 “总之,进军的事的确不好操之过急。” 加尔文说出了他的看法:“我在西北战线待过一段时间,很清楚魔族的习性。它们狡诈狡猾,不择手段。如果贸然进军,这场战争很可能以我们落败而告终。不过我也不否认你的看法,西北战线拖不起,所以,我建议组织几支队伍。一方面,可以提前打探第十层的消息;另一方面,也算是给大军打个底子。二位觉得怎样?” 眼看韩非神色稍缓,梅因达长舒口气,向他递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诚然,帝国的做法功利性极重,很不受他们待见。可说到底,魔法评议会离不开帝国的支持,一旦因为这件事交恶,别说以后的事,就眼下的局势而言,对魔法评议会显然更为不利。 另外,韩非的举动也让他暗暗恼火。 他承认,卡妙有属于他的独特魅力。可是,因为他一个人的关系,导致整路大军迟滞不前,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至于先行军,梅因达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它的掌控权在谁手里。 先前说了那么一堆大道理,然而,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两位是不屑一顾的。什么人类危机,什么大义,嘴上喊喊就行了,他们更在乎自己能拿到多少,以及对整体战局又会产生什么影响。 韩非清清嗓子:“我同意。” “我也同意。”梅因达连忙跟上。 加尔文笑笑,目光落在梅因达身上:“有句话你说的很对。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和魔法评议会毫无关联。而且梅因达会长对此事明显更为积极,那么……” 两颗心紧紧揪起,梅因达和韩非同时摒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倒生树内部,讯息术很难产生较大作用。所以,我觉得应以战力为最优先,以确保先行军能活着回来。” 他笑着看向梅因达:“梅因达会长,听说魔法评议会的蒂凡也来了?” 梅因达眼睛一亮:“没错,此次魔树事件,魔法评议会一直有在关注。蒂凡人虽年轻了点,可对这场战事非常关心。” 加尔文点点头,神色平静:“既然这样,那就由蒂凡来担任先行军总队长,可以吗?” “我反对!” 韩非面色不善:“实力强就能代表一切?帝国可没有这样的说法。军队的统率、指挥,不是一两句话就能交待清楚的。在没有正确决策的指挥下,会长大人,您能确保这支先行军安全回归吗?” “韩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梅因达严肃道:“蚂蚁再强也不可能咬过大象。一队士兵再强,打得过圣阶高手吗?而且蒂凡出身微寒,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气。他小心谨慎,做事勤恳,怎么就就不能做总队长了?” “要按你这样说,我们的护国剑圣雷诺同样出身微寒,小心谨慎,为什么不是他来当队长?” “雷诺的确有这个资格。不过常年在宫廷生活,对野外知识了解得并不深刻吧?” “你们魔法评议会不也是学院派?再说,此次行动是为了打探沿途消息,又不是为了剿灭魔树,雷诺怎么就不行了?”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退让,加尔文在旁苦笑不已。正当二人即将动手打起来,一名侍女匆匆跑进来,在韩非身边耳语一番。 皱紧的眉纹放松了。梅因达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心中突然一动。 “先行军的事暂时放一放。” 时隔一个星期,笑容重新在韩非脸上绽放。 “卡妙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卡妙重伤 卡妙回来了,却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当韩非迈入营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屠宰场。地上到处都是黑红纠缠的纱布,古怪的药水与血腥味混在一起,沉重而刺鼻。 来到床前,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气若游丝,只能用尸体形容生命状态的“他”,会是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从容如斯的男子。 象征性的斗篷破破烂烂,条条缕缕地挂在身上,掺着浓重的血污。半墨半赤的鲜血将头发凝成一束,笔直地挂在脑后。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奇怪的是,那张白色恶鬼面具仍旧好端端地戴在脸上,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韩非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揭开身份秘密的最佳时机。 卡妙到底是什么人,直到现在,他和刘菲依然一无所获。除了半年间的冒险者经历,他们找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资料。但现在,对方以不设防的姿态躺在这里,只需伸手就能揭开这个秘密。 呼吸稍稍凝重了些。指尖在大脑的指挥下缓缓靠近,慢慢缩短那段距离。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整天戴着面具?是怕人识破他的身份吗?识破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又会怎样反应? 无数谜题仿佛虫蚊噬咬心脏,直到今天,他终于要亲自揭开这个秘密…… “呃……卡拉?” 一向很黏卡妙的卡拉瑟缩着坐在角落里,埋着头一言不发。从下面的角度望去,那双晦暗无光的眼睛随着视线轻轻摆动,紧抿的唇线微微张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很温暖的笑容,温暖到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可在清醒后,他却惊出一身冷汗。 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微笑,就让他精神完全失守。这只魅魔,失控起来居然变得这么可怕! 他定了定神,努力控制自己不会失态,向她回以一个温柔的笑意。 卡拉明显怔住。须臾后,黯淡的双目一点点为光亮充满,好似猎人找到了新奇的猎物,那眼神令他不安。 这只魅魔动起手来可不是盖的。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禁咒根本无从施展,只能靠魔法卷轴硬撑。然而使用魔法卷轴再快,也需要过程,而卡拉的攻击,只须一个眼神就能完成。 近身战吗? 韩非默默否认了这个念头:不可能有胜算的。魅魔再低阶,终究属于恶魔种,没有那坚韧的皮肤和无穷神力,其反应也不是普通人可比。更何况,这只魅魔是卡妙身边的重要战力之一,近身格斗未必比寻常武斗家逊色。 他看似不经意地将左手掌搭在右手腕上。 那是他的近身利器之一,曾帮助他在恶魔遍地的魔界裂缝中数次逃出生天。要是卡拉选择发动突袭的话,就只能用这种办法应对了。 希望卡妙醒来不会怪他。 韩非迫使自己平静下来,问道:“卡拉,这是怎么回事?” 和莱娅的谈话中,不难听出那只怪物有多可怕。他要确定的,就是那只怪物的身份、来历,以及实力。 至于为什么这么巧,偏偏他们走的那条路遇到怪物,韩非并不想追究。前往十层的路可能不止一条,而那种怪物也可能不止一个,或许在前行的沿途中,这就是对联军的考验之一。 卡拉歪着头,很可爱,却露出茫然的神色。良久后,像是想起什么,恍然间又对他失去了兴趣,重新把目光落在卡妙身上。 至于他的提问,好像并不打算回答。 韩非眉头轻扬。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卡拉和之前不仅举止不同外,还有一点陌生。 这可是和他抢过女人的女恶魔,她对自己的印象一定很深,而且充满厌恶。 但是,厌恶也是相识的证明之一,他们之间应该很熟悉才对,可为什么会有陌生的感觉? 韩非再次提问。一样的问题,这次,却连方才那双充满攻击感的眼神都看不到了。像是已经玩厌的玩具抛在一边,漠不关心的样子。 卡拉在无视他。她的关注点只有一个,就是奄奄一息的卡妙。 想了想,他决定换一个话题:“加尔文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要是他问到详细的地方,一定要如实回答。” 卡拉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盯着那张面具,像是块石雕,动也不动。 昔日充满灵气的魅魔突然变成这样,让韩非十分不适应。他倒希望卡拉恢复以前的态度,就算是破口大骂,也比这单纯的无视强。 他锲而不舍地提出新的问题:“卡妙有说过什么吗?” 依然没有反应。在她眼中,韩非很怀疑自己是透明的。 难道,这只魅魔眼里就只有卡妙一个人吗? 韩非不得不继续换话题:“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别人,艾瑞娅和莱娅呢?” “……”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徐徐将胸中郁气吐出,放弃了从卡拉口中得到消息的可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昏迷不醒的卡妙身上。 从现状来看,卡妙的情况并不乐观。他让马切斯请加尔文前来,其实心里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因为前后两位圣女都在这里,要是她们也没办法,加尔文的到来恐怕同样不会有多大起色。 营帐里虽然升起炉火,还有外面的火佑结界,气温不至于太低,却也算不上舒适,不禁诧异两位圣女的粗心大意。 这么冷的天气,卡妙除了一身破烂衣物,全身不着片褛。他身体素质好是没错,可保持体温是最基本的医护常识,怎么能让他什么也不盖就躺下呢? 他拿起棉被,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并将外露的手脚塞了进去。 全程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其中会不会有卡拉的意思。可事实却是,好像除了卡妙以外,她对任何事都很难发生兴趣,包括自己对他做的事。 但这次,心跳只快了一拍,便恢复平静。 卡妙到底是谁,他已经不想深究了。趁对方虚弱的时候下手,手段未免太过卑鄙。而且引发的后果也是未知,还不如继续保持这份神秘感和疏离感,让这种似友非友的关系延续下去。 ——无论是不是他,他都要保下这个人。 过去留给他的伤痕,是永久性的。那是一场不清醒的梦,丑到极致,也美到极致。时而想起,总会被不经意间的美好与痛苦刺伤。 然而,也正是过去,他才能放下仇恨,放下痛苦,不顾一切拥抱现在与未来,哪怕刺得遍体鳞伤。 只有失去过的人,才更清楚已拥有的是多么珍贵。好不容易找到了拥有共同话题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悲剧重演。 在这份真挚的情谊面前,政治、权利,都是笑话。就像没长大的孩子,他不时还会冒出一些很任性的想法。 拥有这份能力的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实现呢? 天下间最美丽的女子为他倾倒,大陆格局因为他一句话天翻地覆,就连身边的护卫也可以借禁咒法师的名号,穿梭于最为凶险的极东诸国,在刀兵如林的战场上享受足以媲美皇帝的待遇。 要是他不顾一切保下某个人,想来没有人不识趣到因为一个人和禁咒法师翻脸。 但事实总是让他无奈。因为他重视的太多,也因此失去了太多。总有都很重视的东西互相敌对,有时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可以不理会他人的看法,但不能不理会朋友的想法;可以不理解权利斗争,但总有人借他的手攻击旁人;可以不管天下人,但唯独不能不管刘菲。 这也是他一再妥协的原因。和昔日的吴明相比,他的心软是致命的。 所以,他对很多事都看得很淡,包括皇位。就算拥有那些又能怎样?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经历,他已经不知经历多少次。还不如在家看老婆孩子,和几个知心朋友聊聊天,游山玩水,比累死人的争名夺利强太多了。 只可惜,他不是普通人。禁咒法师、神选者,他继承的是两代人的遗志。西北战线只是第一步,余下的生命里,刀兵势必相随,直至找到一个好的传人,把禁咒法师的衣钵传承下去。到那时,他才是真正解脱。 他不希望到了那一刻,留在身边的还是那些勾心斗角的政治家,而是真正的朋友。 无论卡妙是不是怀疑过的那个人,无论他隐藏真面目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都想维护这份情谊。无论是谁,包括自己在内,都不允许对他下手。 他小心地将这只遍布血痂的手掌放在手心里,轻轻握紧,过了很久,才塞回被褥。 “韩大人。” “米娅,艾瑞娅,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微笑着回头望去,前者苦笑着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姣好面容:“韩大人,我们能不演戏了吗?” 韩非一脸震惊,失声叫道:“莱娅殿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莱娅无奈,“你喜欢演就继续演下去吧!不过有件事,我得交代清楚。” 她看向韩非:“我要回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重回圣殿 这次,韩非是真的有点转不过来了。 一直以来,因为卡妙的关系,莱娅表现得非常配合,包括扎因斯那件事。韩非暗赞她识趣,没给帝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特殊的人质居然会向他主动摊牌。 莱娅肯定会回到圣殿,但不是现在。 他干笑道:“殿下说的什么话,想去哪当然是您作主,我可不敢干扰您的自由。” “刚刚艾瑞娅已经和卡尔联系过了,相信他很快就到。” 直爽、干脆,却让韩非愣了很久。因为怎么看莱娅也不像是轻易向他人敞开心扉的人,这么做有什么深意? 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向呆立一旁的艾瑞娅看去。后者向他轻轻点头:“卡妙昏迷前交代我这么做。” 一切还在他掌握之中? 韩非释然。既然莱娅已经把话说开了,他也不在乎表现得直白一点:“理由呢?” 让艾瑞娅解释这件事,显然不太可能,所以他把注意力放在莱娅身上。果然,莱娅笑道:“此次讨伐战集合了帝国、圣殿、魔法评议会三方势力,还有冒险者公会,以及各方义勇协助。军力空前绝后,但弊病同样不少。” “如今,将这些军力集合起来的,全是仰仗大人的魅力。可时间一长,大人能确保没有人不会生出异心吗?” 韩非眉毛轻挑:“殿下,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人类和平而来,我相信他们会分清轻重缓急的。” “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禁咒法师,你比我想象中有魄力得多。” “既然人人都有向往和平的心愿,我不介意献出一份信任。” 看来,韩非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在这里。就算有卡妙说话,也无济于事。 莱娅笑道:“既然这样,我想跟您谈谈那只怪物的事。” “那只血眼恶魔?”韩非听过她的讲述。在他看来,那种怪物简直非人力可以抵挡,真不知道卡妙是怎么敢追上去的。 “它可不是什么恶魔,而是侵略这棵树的外来者。” 韩非动容:“这棵树正在和别的势力打仗?” “所以我要回到圣殿。”莱娅正色道,“卡妙带回的消息非常重要,那些外来者很可能就是对付倒生树的最大助力。” 韩非沉吟道:“助力?恐怕没那么简单吧?那些外来者是哪里人,属于哪个势力?” “目前还在调查,不过,应该跟教派少了不干系。” 韩非释然:“又是鲜血教派那样的邪教?” 莱娅点点头:“总之,最好慎重一点。” 韩非眉头紧皱:“你刚刚说那只怪物不是恶魔?” “我听卡妙说,它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生命体。之前和倒生树发生过一次战斗,战败后那只怪物陷入沉睡,埋入树底。直到最近一段时间,随着卡妙的再次侵入,这只怪物才重新苏醒。” 人造生命? 韩非愕然:“这个世界也有人造人?” “什么人造人?” “……没什么。” 韩非转动思绪,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除了正常的繁衍生育外,制造新的生命体,这已经涉及到了生命本源,而且还是深渊血眼那样的可怕怪物。对方在魔法领域上的技术水平,已然远超大陆顶尖水准。 而且,从莱娅的语气上听来,这个邪教和之前的鲜血教派还有点不同。 对于鲜血教派,圣殿更多的是惊愕、茫然,好像家里不知什么时候跑进一只老鼠,跑东跑西,不胜其烦。而对付这个邪教,俨然一副双方对等的姿态。庞大的圣殿在它面前没有大陆霸者应有的风范,而是真真切切地表现出忌惮的情绪。 “能有这种魔法水平,肯定是个很了不起的教派吧?” 莱娅想了想:“应该只是个小教派而已。” 小教派值得圣殿这么大动干戈?至少韩非是不信的。 不过,既然是卡妙的主意,那就表明事态还在掌控中。韩非点点头,又有些为难:“可是,十层的位置……” “已经找到了。” 韩非眼睛一亮:“找到了?” “是的,新地图就在我手里。” “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我马上召集大军开拔。” “有劳了。” 莱娅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视线落在生死不明的卡妙身上,逐渐变得复杂。 “韩大人,行军会带上卡妙吗?” 韩非愣了下,否认了:“不会。他的伤势需要静养,届时我会留人看守,等他伤愈后再和大军会合。” 莱娅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那就麻烦韩大人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是指利用卡妙监禁她一事吗?莱娅扯开干涸的双唇,向他露了个艰难的笑容。 如果形势颠倒,监禁者不是她而是韩非,她绝对不会给对方东山再起的机会。 天真的男人,却拥有独属于他自己的独特魅力,难怪刘菲为他神魂颠倒。 韩非离开了,营帐里就剩下三个活人,还有一具看起来还算活着的尸体。她坐在床沿上,回想起被鲜血教派押往地下四层的那一夜,不由轻轻叹息。 两个人都在逢场作戏。一个假装爱了,一个假装信了,里面的水分恐怕连无尽海也装不下。可到头来,她始终没能逃出他的魔掌。 握起他的手掌,在光洁的脸蛋上轻轻摩挲。良久,清泪滴滴坠落,在光线中反射着异样的光彩。 “有人会把自己也算计进去吗?笨蛋。” 她轻咬下唇,在那张脏乱不堪的脸颊上吻了下去,又用他的手掌抚在平坦的小腹上,脸上散发着神圣的光晕。 刚从门外闯入的卡尔连大气也不敢喘,望着这一幕,目瞪口呆,直到莱娅戴上面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殿殿殿下,恕我我我……” 卡尔的心情是忐忑的,说话结结巴巴。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莱娅冷笑着,“看来办事不怎样,脸皮倒是厚得厉害。” 卡尔苦笑,正准备接口,又听她说道:“加尔文来了吗?” “是的,就在后面。” 卡尔垂着头,从眼底小心翼翼观察床上的卡妙,不由吃了一惊。 以他的水平,一眼就能看出卡妙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皮肤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全身瘫痪,软软的没有丁点支撑感。 老实说,已经可以提前宣布死亡了。但对方是卡妙,是神选者,还是莱娅中意的男人,所以他就是真的死了,自己也只能说情况糟糕而已。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慨。恐怕就是最伟大的圣神也没料到,势同水火的两任圣女也会有这么一天。到底是该羡慕这个男人的艳福,还是哀叹圣殿没有更出色的男子呢? 然而,无论如何,都算作喜讯。 在圣女消失期间,她已经打通了神选者这条线,而且从表情来看,对卡妙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接下来,一旦圣女点头,圣女派势力大涨,好容易崛起的圣子势力必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至于卡妙是否能活下来,谁会真的在乎呢? 现在的他,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对于信徒而言,神选者能以身作则,为抗击魔族事业献身,拥有无与伦比的象征意义。只要公布他的身份,一来可以打击禁咒法师投靠帝国造成的影响,二来,更能凸显现任圣女殿下对圣神的信仰有多么坚定,不可动摇。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殿下的回归。至于那个假圣女,他在得到消息之后,没用一秒就下了决杀令。 弱点是不需要存在的,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己方的利益。 “不过,殿下居然会钟情于卡妙,这也太奇怪了,她不是一直和巴鲁特大人走得很近吗?” 想到最后,也只能哀叹一句世事无常,只希望可怜的巴鲁特大人不要太伤心才好。 加尔文是和韩非一起进来的,还有魔法评议会的战时总负责人梅因达。二老一少鱼贯而入,在见到莱娅的瞬间,加尔文明显松了口气,向卡尔狠狠瞪了一眼。 “殿下。” 莱娅摆摆手。加尔文来到卡妙身边,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连梅因达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懂医学,却很清楚一个人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意味。可以正面暴揍奎因,以及抗衡雷诺的男人,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遭遇的事物该有多可怕,而他又是怎么逃回来的? 加尔文却松了口气,颇为欣慰地说:“活着就好。” 低沉的咏唱自虚空升起,梅因达和韩非相顾骇然。 如果说,圣子和圣女堪称神选之民,那么每位大主教以上就是神选信徒。对光元素的天生亲和,以及圣术方面的造诣,足可令他们免去大部分圣术的吟唱,直接调用魔力完成圣术。一旦吟唱声起,必然是非常强大的圣术。 卡妙的伤势居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固然出人意料,但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圣术的完成度。就连韩非都不禁动容,自认识四大都主教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都主教级别的高手向外人使用高级圣术。 莱娅站在一旁,双眼波光流转。而艾瑞娅则拉着卡拉站在另一侧,看的不是卡妙,而是加尔文。那虎视眈眈的眼神,让所有人毫无怀疑。一旦加尔文出现丁点小动作,就会受到来自二人的雷霆一击。 “戒心也太重了。”梅因达为好友鸣不平。 韩非灵机一动,指向卡拉:“会长大人,你看卡拉的情况怎么样?” “她?”梅因达翻起眼皮,远远看了一眼,嘟囔着,“一个魅魔而已,有什么可看的?” 韩非苦笑:“她差点连我也魅惑了。” “有这种事?” 梅因达精神一振,这才正眼看向卡拉。对方似有所感,与他对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加尔文。 梅因达脸部抽搐:“这只魅魔……这只魅魔……” 他强忍把卡拉带回实验室研究的冲动,向韩非说道:“这只魅魔不简单。” 韩非无语:“只是不简单?” “真的不简单。只是刚才看了一眼,我敢肯定,她连魅惑都没发动,就有这等效果。而且拥有不低于人类的智慧……” 梅因达说着就开始自问自答:“难道是返祖?不对不对,以前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异品。异变吗?看起来有点像,毕竟魅魔都是前凸后翘的,哪有这么差的身材?可是和返祖相比,这种可能性倒是低了……” 韩非哭笑不得,他发自内心觉得自己问错了人。 不过,连魅惑都没发动吗? 他不由看向生死未卜的卡妙,油然升起一抹警惕。 第一百一十九章莱娅的信 魔法,是神秘的、强大的。可许多人不知道的是,魔法不仅只对普通人神秘,对魔法师更是如此。 号称魔法海洋的终极秘密,它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直到现在依然是个谜。许多自以为是的人曾自认已经揭开魔法的面纱,然而,走到尽头之后,发现到达的并不是彼岸,而是座立于广褒海洋中微小站台。 所以,对待魔法,无论成就多高,学路多少,始终要抱有一份谦逊的心。这,就是卡妙在过去十五年间学到的东西。 直到现在,他依然遵守这条规则。 聆听寒风呼啸,倚看冰峦阵阵,不知什么时候,他迷上了这种感觉。那种将自己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才是向魔法敬礼,对待魔法最应有的态度。 砰! 窗户关上了,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思绪。艾瑞娅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脸色像是刚从冰块里挖出来,冷得令人心悸。 卡妙很不自然地扯扯嘴角。 自从任务有了新变化后,艾瑞娅一天比一天正常。不复初见时傻傻呆呆的样子,偶尔看到那双眼睛射出的幽光,即便他也觉得深不可测。 “好好,不看不看,吃饭。” 他端起白粥,一气喝掉了大半碗,艾瑞娅的脸色才有消融的迹象。 “第几天了?” “第五天。” 卡妙点点头。他不讨厌在树里的生活,唯一麻烦的是,这里看不到白天黑夜,只能从据点那里传来的消息得知日期。如今大军开拔已经五天时间,那就说明,他在床上躺了至少一个星期。 “联军打到哪了?到十层了么?” “两天前就已经到了。听说正在和十层主人交手,大概还要持续几天。”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卡妙欣慰。 “是吗?”艾瑞娅的语气是冷冷的,“可我觉得不怎么好。” “呃?” “因为你急着上战场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艾瑞娅的目光散发着寒意,近在咫尺的逼视让卡妙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卡拉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正常。体力正在恢复,大概再有两天时间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艾瑞娅接过粥碗,交给他一封信。卡妙没急着拆开,先看了下封皮。 “莱娅的信?” “她走的时候留下的,让我交给你。” “怎么不留映像术?” “你很想看见她吗?”艾瑞娅的语气再次变得冷淡。 “……” 封好的信口散发着一股特殊的味道。刚想撕掉信头,意外发现信口裂开了一条缝。 “你看过这封信?” “没有。” 疑问变为肯定:“你看过了。” “没有。” 卡妙苦笑:“你今天的火气有点大。” “一直都是这样。” 卡妙取出信纸,铺在大腿上,细细阅读。 放莱娅离开,是他下的一步险棋。血眼怪物拥有的特殊能力,会引发整路大军的负面情绪。相比之下,帝国军纪严明,有韩非坐镇,应该不会出太大意外;魔法评议会有梅因达及数位魔导士,对魔法的理解也足以摆平。唯一令他不安的,就只有圣殿。 圣术师堪称负面魔法应对专家。然而,圣术并非万能。圣殿军在信仰上的倾向远远高于军纪。一旦有人被那只怪物控制,届时引发的连锁效应将引发进入倒生树以来最大的危机。 如今的圣殿不是铁板一块。加尔文属于圣女派,他的领导会让圣子派产生不满。只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坐镇中央,才能保证讨伐战正常进行。 只是,莱娅这一去,很可能借此脱出他的掌控。很多依托于她的计划必将付诸流水,甚至还会引来更大的隐患。 不过,在衡量再三后,卡妙还是决定放她离开。 人丢了,可以再找回来。可要是讨伐战不能如期进行,触发的隐患足以把他吞噬得干干净净,丁点不留。 字迹清秀娟丽,温婉中不乏刚强,正应和了莱娅的性格。看得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她很认真。只是这认真的重点…… 卡妙少有地出现了情绪波动。虽然信中的话题和他预想中大不相同,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必须尽快回到大军中,片刻不能拖延。 “艾瑞娅,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艾瑞娅并不意外的样子,只是语气里的冷淡怎么也掩藏不住:“现在?” “现在。” 他长长吁了口气,心中的不安如潮水涌至,恨不得马上赶到战场。 “把卡拉叫起来,不带侍卫,独自前往十层。” “……明白了。” “等等!”卡妙又叫住她,认真地想了下,“再过两天。” 艾瑞娅点点头:“卡拉呢?” “把她带来吧!”卡妙笑道。幸亏是在晋级状态,睡觉的时间居多,否则以她的性格,就是把整个营帐拆了都不稀奇。 只是心下仍不平静。他花费了很长时间,这才逐渐把心情摆平。 打开手册,翻到卡拉的个人属性页面,淡淡的喜悦顿时将那股不安冲淡。 晋级后的卡拉获得了更强的属性成长,而职业也从深渊之主变成了深渊魔主。新添加的页面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面前,成了整本手册中唯一一页空白。 没有数据,没有描述,干干净净,没有一滴墨点。但这并不是说新页面没有任何作用,相反,它的用处远比普通页面大得多。 “难得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必须慎重考虑才能下笔。” 卡妙颇为欣慰。一直以来,系统在设定这关把控得很死。个人属性、任务列表、技能列表、成就页面、成就点商城,包括帕米山一役后开启的副职业系统,都是系统自行设定。如今终于有了一页空白,到底是填技能还是其他,卡妙一直在考虑当中。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给这页填上技能。可现在,对手册了解越多,他越发不敢怠慢。 其中就有一页,收益最大,同时也是手册重点,远比技能列表还要重要的多,那就是任务列表。 他获取的好处大部分都是从任务中得来。包括卡拉的百花手链,拉娜的驭兽手杖,都少不了任务奖励的支持。要是给她填写任务列表,相信卡拉的成长会更加喜人。 只是,凡事有利也有弊。首先接取任务随机性太大,任务对象更是难以揣测。就像他当初接取气焰滔天的支线任务,只是和巴克正面冲突了一次,这个任务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任务列表里。 其次,任务周期往往非常长。单单一个支线任务,就花了他足足三个月才完成,更何况还有主线任务。直到现在,不包括开放等级上限,他也只完成过一例。 当然,奖励也丰厚得可怕。从手册里得到的“快速学习”技能让他获益匪浅,平常人需要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学到的知识,只需不到一个月就能掌握。 最后,就是卡拉本身的适应性。她到底能不能接受这个设定,并很好地完成下去,始终是一个谜。纵然有系统关爱,也不可能让她不劳而获。 这份运气,就连卡妙也不由产生一丝嫉妒。 在前世,玩家可以说是最复杂的一个集体了。不谈来历,在游戏里的际遇各不相同。有肝帝,有欧皇,也有非酋,还有许多佛系玩家,各门各类,流派不一。 卡妙就属于典型的肝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练,慢慢积攒资源与人脉,这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而卡拉就属于欧皇玩家了。什么都没做,只是提升好感度,就平白拿到一个自主设定的扩展页面。而且还是卡妙付出,结她的果。 系统的区别对待,让卡妙时而生出自己是后妈生养的错觉,卡拉才是系统亲女儿。 好在他不会拒绝这种挫败感。当卡拉来到面前,依然保持最温柔的笑脸。 晋级还在进行,小魅魔却早在前两天恢复往日的清丽双眸,与韩非见到的表情相去甚远。抱起她放在大腿上,帮她拨去额前散乱的雪丝,笑着说:“是不是我看错了,总感觉你长大了一点。” “是吗是吗?哪长大了?”卡拉惊喜。自从成为随行者后,身材一直是她过不去的心槛。 “体重。” “……滚!” 卡拉有气无力的哼哼着:“你也知道我在晋级嘛,很多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 “嗯……嘿嘿……啊!” 她抱着小脑袋大声抱怨:“再打就真长不大了!” “这样也挺不错的,继续保持。” “明明是人类,比我们恶魔还可恶。”小魅魔低声嘟囔。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第一百二十章遇袭 黑暗的穹顶之下,一座土黄色的移动冰窟在辽阔的冰原上滑行。乍一看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坟包,配合夜色,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三人缩在冰窟里,伤势刚有点好转的卡妙还打着哆嗦,青紫色的双唇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借鉴了爱斯基摩人的生活方式,利用冰域做成冰穴,再用大地堡垒覆盖在冰层之上。这样一来,有少许土元素,就能以浮板的方式驱动。再加上聚魔法阵,以及定位类魔法,就算他在里面睡死,也可以保证按正确的路线前进。 距离大军开拔已经小半个月了,没有这种彻夜不眠的赶路方式,基本不可能赶上大军的脚步。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用来查看周围情况以及透气的猫眼会使冰穴内气温变得这么低。又不能使用火焰之衣,只能用厚厚的棉被抵御风寒,如今已经冷得快休克了。 卡拉缩在被子里,依然被冷风冻得不轻。像是受伤的小猫蜷在胸膛上,和卡妙悄声抱怨这里的环境有多糟糕。艾瑞娅则抱着一只胳膊睡得正香,偶尔还会迎来二人嫉妒的眼神。 “卡妙,你学过这么多魔法知识,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赶路方式吗?” “为了赶路去研究一个新的恒定魔法阵,你觉得我有这么闲吗?”卡妙放下手里的书,深深叹了口气。 卡拉撅起小嘴,很不满地嘟囔了句什么。卡妙也没在意,继续研读这本《基础炼金学》。 这本书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早就腻味了。但他深知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没有好的基础,无论多高的成就,到头来也不过一纸空话。 单纯使用魔法的理念已经过时了。现代化的魔法,应该以各个学科为基础,结合实际情况应景而变。在变通这方面,炼金学这个后来者显然比单纯的魔法更具时代性。 厚厚的书籍很快翻到尾页,他揉揉酸痛的眼角,发现卡拉正无聊地趴在猫眼上,不由笑道:“在看什么呢?” “找几只恶魔,骑它们上路。” 这种话也就卡拉说得出了。卡妙无奈:“沿途的恶魔肯定都清理干净了。还是多休息休息,过几天找到大军,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卡拉回过头,闪闪的眼睛看向他:“那怎么行?这种环境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那你就不能换个方式吗?比如……”卡妙转了下眼睛,“骑只冰马?” “……你在说冷笑话吗?” 卡拉抱怨道:“空间太小,别说活动,睡觉都要缩成一团,还不能换姿势,这也太难受了。” “那我也不能给你直接造个小屋出来啊!” “至少做个像样点的嘛!要那种能住还能赶路的。” “……你是把我当成万能的造物主了吧?” 卡拉撇撇嘴角:“可惜传送阵太小,不然我肯定把那只地行兽带过来。” 卡妙哭笑不得:“那可是皇室财产,哪像你说的想带就带?” “可我已经受够了啊!” 她烦躁地挠着冰穴一角,猛然回头:“停!” “发现活的了?” “不是,我想上厕所。” “……” 卡妙塞给她一张负向爆破卷轴:“快去快回。” 卡拉却把卷轴推了回来:“用卷轴太贵了,你带我去。” 卡妙愣了下,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惊讶道:“你还知道贵?” “可不是?”卡拉得意。 “……快去快回。” 卡妙不由分说,把卷轴塞给她,顺手又推了一把:“我先想想办法,毕竟长时间住在冰穴里,对身体还是有损伤的。” “等你的好消息。” 目送她快步消失在夜幕中,卡妙没有急着进入冰穴,而是抱起双臂,对着冰穴思考起来。 卡拉的话大部分都是牢骚,但有一点,却触动了他的思绪。 冰马只是个笑话,毕竟冰是固定的,不可能像真正的马匹一样自行奔跑。利用浮板,也不过是换了一种使用方式,追根究底,还是没能脱出单纯使用魔法的理念。 但要是傀儡呢? 在《基础炼金学》中,傀儡是一种亚生命的人工体。它具备一定思考能力,还会一些简单的逻辑推算,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傀儡之心。 傀儡之心并不难做,难的是怎样能让它辩认方位,以及前进方式。 利用浮板是不可能了。它的魔法原理虽然不太复杂,但终究需要一定魔力控制。以他现在的水平,很难让傀儡掌握这一技巧,只能以物理方式驱动傀儡载人前进。 “以汽车为原型是最方便的,可惜太过扎眼,很容易暴露身份。” 卡妙对此不敢抱以侥幸心理。以韩非的性格,很容易联想到神选者,而非单纯巧合。 “原型只能用魔兽或马。材料倒是存了不少,稀有的还得在成就商城购买,只可惜支线任务也要花费时间。” 卡妙不是个小器的人,奈何资源紧迫,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想到就做。把艾瑞娅叫起来当副手,在冰穴外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十多分钟后,卡拉从黑暗中姗姗现身。一改之前的从容,有些古怪地说:“卡妙,前线是不是出问题了?” 正在忙碌的卡妙回过头,抹了把细密的汗珠:“怎么了?” “附近好像有人类的魔力波动。” 卡妙皱眉:“这地方会有人类?” “所以我很奇怪。不过对方挺警惕的样子,我刚接近就消失了。” 卡妙想了想,吩咐艾瑞娅:“和前线通讯,问问情况。” “是。” 两分钟后,艾瑞娅抬起头:“前线正在进攻十层守护者宫殿,一切正常。” “卡拉,你感觉到的魔力波动有几个?” “大概两三个吧!对方身上有奇怪的魔法道具,可以扰乱我的感知。” 那就不是普通人类了。就算最富有的帝国也没可能给一个普通士兵配置魔法道具,要么是某个大人物,要么就是三方势力以外的人。 会是那两支冒险团吗?还是某支义勇军?或者…… 心思电转,卡妙已有计较:“别管他们,继续赶路。” 把做好的傀儡之心扔进背包,继续催动冰穴以浮板方式前进。只是一路上,卡拉频频从猫眼向外望去,让卡妙有些疑惑:“你在找什么?” “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看,很不舒服。” “能感应到魔力波动吗?” 卡拉摇头:“没有。” “是吗?” 卡妙思忖稍许,笑道:“没事,继续赶路吧!” 说着,他将魔力输送量加到最大。匀速迅速被打破,狂猛的厉风在冰穴前方形成一道咆哮的风墙。艾瑞娅连忙用圣盾术顶住,却听卡妙说道:“用三重圣盾,组成三角形,把风破开。” “好!” 风声更大了,狂风顺孔而入,冰穴内气温骤然下降。 “出现了!” “坐好。” 喀啦啦啦—— 细密的冰碎声起,前方骤然形成一道冰雨地带,在冰面上溅碎开来。与此同时,两道冰面从前方两侧向中间夹击,试图阻挡他的去路。 “三重圣盾!” 艾瑞娅不得不给冰穴再加一层防护,破开的碎冰击打在外层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卡妙,是那两个!” 卡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怒意:“趁我晋级的时候下手偷袭,真卑鄙!” “来得挺快。” “我去会会他们。”卡拉跃跃欲试,又被卡妙按住。 “别急,再等等。” 说话间,两道冰墙已被负向爆破炸碎。破开冰墙后,地面很突兀地出现一层浓雾,遮挡了冰穴前进的路线。从猫眼中依稀可以看到雾中有人影闪动,以高速在雾中划起了弧形。 砰! 冰穴炸开的同时,一道金光破穴而出,将大剑主人刺了个透心凉。 “活了几百年的老鬼,终于觉得活够了么?” 卡妙甩开尸体,有人想伸手接住,然而刚到面前,尸体骤然炸开,四溢的毒气转眼将他染得通体油绿。惨叫声中,卡妙一跃而起,禅杖在半空划出一个大弧,在大雾中卷起清晰可见的轨迹。 砰!砰! 斗气消散,向他扑来的二人纷纷倒飞而起。 “圣光战阵!” 白色战阵升起的瞬间,禅杖一转一挑,以三人为中心,无数蜘蛛网纹向四周爬去。 嗵! 海水破冰而出,骤然破碎的地面让所有人猝不及防。伴随着数条人影自冰层下飞出,卡拉的眼睛逐渐瞪圆了。 “怎么会这么多?” 第一百二十一章再会 这还是卡拉第一次在魔力感应上判断失误。卡妙却显得很平静,至少戴着面具的他没有丝毫慌乱,看起来胸有成竹。 这也在意料之内吗? 失去先机,偷袭的意义已经不大。然而,人数上的巨大优势给了对手足够的信心,数十条人影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各个角度向卡妙攻到。 “退后。” 已经准备好作战的艾瑞娅下意识顿住。下一秒,狂猛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战场,细碎的冰粒在空气中折射着耀眼的光彩,连同卡妙在内,将所有人吞噬殆尽。阵阵轰鸣声中,海水倒卷,冰晶挤压变形,汹涌的斗气仿佛要逆转天地。 然而,下一刻—— “天真。” 刀光闪闪,剑影缤纷,却抵不过来自禅杖的重重金影。数十人联手布下的包围网,一开始就被撕了个口子,再也无法合上。卡妙左冲右突,没有丝毫迟滞,狂猛无铸的斗气海洋对他没能造成任何影响,禅杖卷起的暴风雨一直持续到对手不得不退。 退半步,进一步。 卡妙咄咄逼人,带来的压力让对手几欲窒息。他们硬着头皮再退一步,卡妙却借机上前两步。 太恐怖了! 一个魔法师居然不靠任何手段,就能挡住斗气的袭击,这本就是一桩奇谭。更可怕的是,面对这个人永远不能后退,只要留下一丝丝怯懦,就会被他利用得淋漓尽致,从稍有劣势彻底推向绝望的深渊。 “还等什么?快啊!” 歇斯底里的嘶吼像是按下某种开关,只是刹那间,由地下传来的恐怖魔力令卡拉和艾瑞娅心中暗惊,转攻为守。 禁魔法阵? 意识到魔力的异常,卡妙甩出魔法卷轴,在阻断双方的同时,禅杖舞成一团金光,挡住来袭的斗气。 另一边,魅魔的近战水准显然不能和他持平,没有了魔力的支撑,卡拉狼狈无比。艾瑞娅倒是有点手段,可她没有卡妙的属性面板,无法做到像他那样直接和斗气抗衡。步步紧逼之下,几次企图和卡拉汇合,却无一例外被对手分开。 利用艾瑞娅和卡拉作为漏洞,逼他露出破绽吗? 卡妙心思电转,作战经验丰富的他很快领会到敌人的用意。可到底分身乏术,随着更多对手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只靠一柄禅杖已经很难支撑战局,更何况还要兼顾全场。 黑色的咒文流水般倾泻而下,通过这双经过魔法加持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对手的瞳孔在一刹那有了微小幅度的紧缩。 对水中月也有提防?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升起。这些人不仅对他在魔法上有所防范,禅杖上的附魔也一清二楚。近战方面则有为数众多的武斗家压制,无论他怎么打,都有后手在等着他。 禁魔法阵成功后,对方不再收敛,堪称恐怖的魔力在地下酝酿,却没有向他发起攻击。上方的攻势,则愈发猛烈。 “有意思。” 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晶亮的光泽。这还是他第一次陷入无法作为的窘境,尝到可能失败的滋味。 “难得的余兴,就当在征服邪恶之树前开个前餐吧!” 摘下面具的瞬间,依稀听到对面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他轻轻一震,心中蓦然升起一抹狂热。 当! 兵器交错,面前的禅杖一瞬间化成了火,炽焰在他抽出兵器的同时就跟了过来。对手慌忙后退,企图拉开距离,却看到卡妙站在不远处,金色禅杖突然蒙上一层青影。 “什么东西?!”他当场叫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得不轻。直到大风袭来,火焰将同伴吞没,才有人高声提醒。 “小心他的魔法斗气!” 魔法斗气?什么东西? 刺客们还在茫然,卡妙已经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对手匆忙向他刺出一剑,狂涌的斗气却像是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哑嘶鸣。与此同时,冰层层层炸开,好像他这一剑不是刺在卡妙身上,而是下方的冰面。 “注意颜色!” 禅杖贯入冰面,象征着不详的黑暗在冰层之下肆意穿行,所过之处纷纷发出令人齿冷的摩擦声。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破冰而出。 “禁魔法阵!” 提示再起,刺客立刻兵分两路。一部分向他扑来,另一部分跳入冰层。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气温与冰冻地狱相当,没有准备工作很难生存。而水下更是禁域一般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从水下经过。而作为梅林的学生,卡妙在魔法上的造诣同样惊人,如果不把禁魔法阵设在水下,那么在进入埋伏圈的第一时间就会引起他的警戒,导致功亏一篑。 没有魔法师会笨到主动进入禁魔法阵,把生死交给别人,尤其还是卡妙这样的魔法师。好容易把他逼到这一步,又怎么可能坐视他翻盘? 只是这次,提示者估错了他的打算。当黑色流经的破冰层逐一开始冻结,才猛然醒转。 “快回来,他的目标是……” 已经迟了。由于卡妙出手产生的强大压力,许多刺客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卡拉和艾瑞娅压力大减。这一分神,立即给了二人脱身的机会。在魔力加持下,这些冰块像极了雨后春笋,层层叠叠,前赴后继,为她们开辟道路的同时,也在阻挠敌人的靠近。 “看来,你对我也不是这么了解。” 水下的伏击者疯狂攻击重新凝结起来的冰块。然而,只是砸开些许裂痕,就有人无缘无故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包括提示者在内,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下方的水域逐渐为鲜血染红,却什么也做不了。 邪恶之树? 这个答案并不难得。战场就在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内部,树藤和树根,永远是这里最值得戒备的东西。 “注意他的魔法斗气!” 指挥者只能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卡妙身上。和这棵会吃人的树不同,至少眼前的对手没有那么无解。至于在冰下乱成一团的刺客,他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有无视。 “魔法斗气?”卡妙却像是头次听说这个名词,稍许茫然之后便反应过来,笑道,“这倒是个新课题。” 对手乍乍乎乎,把这一手描述得神乎其神。可实际上,它的原理只是利用魔力和元素的关联性,促使元素达成相要的效果,威力根本不能和真正的魔法比肩。只是落在卡妙手上,拥有79级属性面板的他在力量等各方面早已超出普通人的范畴,再配合所谓的“魔法斗气”,效果自然大不相同。 对手不知深浅,还以为这是新的魔法,却是高估了卡妙对魔力的掌控力。如果他真的能在禁魔法阵中使用魔法,也根本用不到这种形似魔术之类的小手段。 踏着冰层前进,所有企图阻挠他的刺客纷纷被冰块挡在外面。卡拉和艾瑞娅紧紧跟在他身后,没过多久,卡拉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 禁魔法阵禁得了形式上的魔法,却禁不住魔力波动。卡妙带着二女一路走来,竟是把禁魔法阵的地点给找到了。 对手语气一变:“拦住他!” 禅杖轻轻提起,重重落下。卡妙完全不顾刺客的偷袭,对冰面发起进攻。可就在武斗家向他扑来的瞬间,他忽然抬头,露出一张笑脸。 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平静中涌动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唇线几乎咧到耳根。 不对!他的目的不是…… 手掌悄无声息盖住了整个世界。随后,是整张脸钻心一般的疼痛。 “呃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在暗中指挥的对手。看着那张脸在卡妙的掌握下逐渐扭曲、崩溃,睁大的眼睛一点点为恐惧充斥。当刺客的尸体飞到身上,指挥才清醒过来。与此同时,脚下的冰层轰然炸裂,禅杖高高举起。 “不怎么愉快的再会呢,张赫。” “你……” 轰! 海水疯狂倒卷,洗刷为血渍污染的天空,同时也在冲击他仅有的理智。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号 恐惧有如看不见的水,顺着空气一点点渗入肺腑,冷得让人窒息。他抓住那只企图破开胸膛的手掌,指节发白,脸色却是诡异的潮红。然而,力量的差距对比如此之大,大到令他绝望。 手掌缓缓送进胸膛,一阵令人发酸的咯吱声响中,握住某样东西,缓缓拿了出来。 “虽然不是你的真身,不过机会难得,我就收下了。” 跳动的心脏在落入冰层的瞬间,就化为缕缕尘土。与此同时,突起的冰柱开始下落,大地开始复原,黑暗中的树藤也开始退却。 “卡妙,这是……” 她看向对方,希望得到一个准确详细的答案。 “历代神选者,都有一种特殊的天赋。韩非的能力是包容,无论什么样的魔力他都能轻而易举化为己有。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会顺理成章成为世间最庞大的魔力源。” 他戴上面具,向左前方扫了一眼。 “入梦,把指定对象拉入梦境。只要对手信以为真,梦境产生的伤害会真实的反应在现实里。不同的是,我们所处的地域并非幻象,而是真切的梦境。一旦在梦里迷失,就永远回不来了。” 卡拉不由乍舌:“这也太无解了!” “你说,信以为真才会造成伤害?”艾瑞娅发现疑点。 “你最好祈祷自己相信。他的梦……” “我的梦连接梦境和现实,这是有史以来最不确切的连接方式——这是他五年前给我的原话。” 转角走出一人,拖着黑暗的阴影,穿着迥异于这个世界的笔挺西服,挂着笑脸,向卡妙摆手。 “好久不见,老同学。” 卡妙盯着他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对方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怎么,看到我很意外吗?” “以你的入梦,的确很容易逃过祭品的命运。” 不等对方回答,卡妙质问道:“为什么要活下来?” “你的口气很怪,难道你不希望所有人都活着吗?”对方取出插在兜里的双手,缓缓展开,“生命,自由,这是死去的人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我们应该庆幸,庆幸逃过了那一劫,这才有了今天的重逢。否则,同学聚会就只剩下韩非和你两个人,那多没意思。” “劣质的祭品会给施术者和受术者带来很大负担,你自以为聪明的计算,实际给仪式留下了最大的隐患。” 卡妙平静的看着他:“你破坏了所有人的梦想。” “梦想?哈!”对方嗤笑出声,“听听!听听这些话!不可一世的吴明,居然也有跟我谈梦想的一天。这算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世界末日到了?” 他顿了下,表情变得奇怪:“还有,我们的梦想就是把这十年来所有的青春和心血都交给别人?你还是不是吴明?是真人吗?” “……” “算了。”对方深深叹了口气,“我来的目的,是想邀请你加入组织。” 卡妙转动眼球:“组织?” “一个由历代神选者自发形成的组织。” “主攻方向呢?” “神。” 卡拉不经意的挑了下眉头,艾瑞娅的表情则显得不太好看。 在为数众多的智慧族群中,神的出现往往与奇迹挂钩,用来形容人类无法触及的领域。而在《圣典》等教派立著中,这个词汇并非以任何组合形式出现,而是单字,无垢的单字。仿佛把“神”书写在书籍上,就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亵渎。 每个人对它都有自己的见解。或是超越所有种族的终极,或是生命与力量的完美诠释,或是奇迹本身。作为魔法师,卡妙当然对神也有自己的见解,不过他的兴趣并非力量,而是神性。神为什么会是神,其他生命形态为什么抵死也只能到达通神而无法成神,神的生命是否真的永恒,以及……神是否拥有情感和理性。 这些问题就像沾满蜜糖的水果,吸引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这个种族。一步步解开由一个个小课题串联而成的最大奥秘,那是魔法师的乐趣所在。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赞同张赫。相反,他觉得这个人实在多余。 输入韩非体内的魔力,本该是纯净的,没有杂质的。也只有这样的魔力,才能被他的身体接纳。然而,张赫的出逃,却为当年的事件划下了一个不确切的问号。 杂乱的魔力基础,加上更杂乱的魔力来源,哪怕他有天赋傍身,也难免出现问题。而以韩非恐怖的魔力量,影响到的绝对不止他一人,还有更多。 他可以无视韩非的下场,但不能不顾及老师的感受。格拉西亚事件对他打击最深,如果让他知道还有其他学生活着,却企图自相残杀的话…… “有意思的课题。”他不动声色的说,“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实力。” “有没有实力,你看看就知道了。” 张赫一脸的不出所料,抛出一本书递给他。卡妙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人类编年史》?” “是不是觉得名字有点猖狂?”张赫戏谑的看着他,“打开看看,看完就知道了。” “不用,我知道它写的什么。” 卡妙随手扔进背包:“《大陆简史》、《帝国编年史》、《王族与平民》,都是历史巨著,颇具威信。然而,世上的书成千上万,说兆亿也不嫌多,这三个作者却不约而同看过一本书,就是《人类编年史》。传说它是神的著作,记载了天地起源到人类发展的过程,因此又有‘命运’的别称。到黑暗时代,魔法皇帝布拉格·冯·简·皮休,因为这本书还发动了魔法战争。只是这一举动不仅没能让他得到这本书,就连帝国也在战争中毁于一旦,最后郁郁而终。” 张赫愣了好半晌,桀骜不驯的面孔上逐渐浮出一抹钦佩:“我开始有点佩服那女人了。她到底要笨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韩非而不是你。” “她可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她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我们一网打尽,选择我就是全灭。” “一网打尽?理由呢?就因为我们知道禁咒法师的传承真相?怕他国效仿?”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他的痛点,由于痛苦,脸庞狠狠的扭曲起来。 “吴明,我可不想承认这个理由。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来客,不是帝国臣民,她凭什么让我们为帝国牺牲!” 像是即将溺死的蚂蚁,慌乱中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他迫不及待的向卡妙看来:“韩非还有奋斗的理由,可我们呢?没有自由,没有选择,在明知必死的前提下还不得不帝国效劳,这算什么?自我牺牲?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命运,难道天生就是为了死亡而生吗?” 西装革履的他陷入了无助的深渊,宛如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对着卡妙呐喊。 “不!我绝不承认!帝国……不,刘菲必须死!她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无论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她必须死!!” 嗓音里的歇斯底里病态而又疯狂,卡拉后怕的退了半步,扯住卡妙的衣角,靠在艾瑞娅怀里。后者却复杂的望着卡妙,欲言又止。 这就是他不想选择复仇的原因吗? 没有生存的价值,没有生命的意义,所有的一切都被名为绝望的黑色火焰代替。无光的黑暗世界里,只留下一个人孤零零的对天咆哮,任凭仇恨主宰自己,将自己,乃至身边所有的人,通通卷入毁灭的漩涡。 复仇是愚蠢的——联想到卡妙曾说过的话,她有了新的感悟。 在整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发泄中,卡妙表现得异常平静。等到对方说累了,才缓缓开口。 “回归尘土,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卡拉怔住,艾瑞娅怔住,张赫则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满脑子只有复仇的念头,这样的生物不是人,而是野兽。” 他摘下面具,神色平静的让人害怕:“人类的世界,不允许野兽插足。” “为什么?待遇最不公的是你才对,为什么不愿反抗?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被她杀死,在痛苦与悔恨中了结余生?还是说……” 他顿了下,低垂的眼睑散发着蛇一样的阴冷光芒。 “你怕了?” 气氛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他拄着禅杖,站在黑暗中,如同天上的月亮,清冷中透着孤寂。 离他最近的卡拉异样的抬起头:“卡妙?” “怎么?我说错了?” “不……你说的很对。”卡妙像是放下什么心结,语气释然。 终于走到这一步,张赫露出得逞的笑容。 “魔树讨伐战也好,混入讨伐军也罢,其实只有一个真相,那就是我怕。” 他的笑容开始凝固:“你……” “四十九人,名义上活下来的只有韩非一个,你和我这些,无论多么努力,都只能是黑暗中的残余分子。在名单上,早就该死的人。”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 “复仇……暂且把它当作我的目标,那我该向谁倾泄我的怒火呢?帝国?刘菲?别天真了。无论多么庞大的机构,多么恐怖的心计与城府,始终不过是道具而已。” “我们的牺牲是注定的,因为这个世界的立场永远不会考虑到神选者。对它来说,我们始终是闯进家门的外人,越是强大,越不容于世。” 他看向张赫:“至于我说你应该回归尘土。凭借天赋侥幸活下来的虫子,你用什么办法复仇?弑神?别开玩笑了。神也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还有魔族,有人类,亚人,精灵,龙族……等等。只要你漏掉一个,他们就会化身修罗,将建立在武力上的自以为是贬得一文不值。” “别以为杀掉某个人或神,或是称霸世界就能复仇成功,这个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以杀人为目的的计划,如果保存不下自己,那从一开始它就是失败的,不该出现,甚至被执行。” 他低下头,目光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叹惋,有冷漠,也有无奈。 “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张赫。别怨任何人,包括自己。” 张赫愣住了。 从卡妙坦然承认他害怕开始,内心就出现了极大动摇与不安。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说这世上有人类足够完美,那卡妙一定是这些人当中的典型代表。 他勇敢,不只是单纯的勇敢,富有谋略且目光深远;他聪明,不只是单纯的聪明,着眼未来且珍惜现在。对古今智慧和文明都拥有非同凡响的热忱,以此为根基,他的魔法实验失败率极低,且涉猎极广。在某些方面,他甚至可以超越老师。 无论为公为私,收揽卡妙都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正是因为对手太过完美,让他反倒觉得不安。他觉得自己肯定忽略了许多,能被刘菲认可的资质,一定是隐藏更深,更加需要小心应付的东西。 直到现在。 “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这感觉像极了对笼中鸟的告别临言,正在不知不觉中酝酿着那份不安,逐渐转为惶恐。 是啊!被刘菲认可的资质,不仅仅是魔法知识。那女人,从来就不是在乎知识的人! “一号!” 海水穿破冰层,水柱喷涌而出。大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成两半,咆哮震断的冰刺不断下落。在以黑暗为主宰的天际之下,一线红光缓缓打开,向他缓缓压来。 “三重圣盾!” 轰! 第一百二十三章怪物 “呼——咳咳咳……” 她抓住冰块,努力把上半身探出冰层,剧情地咳嗽着。 冰冷的海水为身体带来了很大负担,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痛,有如针刺。甚至不需要一号进攻第二次,她就感觉自己会在这寒夜中簌簌凋零。 卡拉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晋级后,她的体质比原来强了一点,可身体仍旧是她的弱项。她不懂水性,如果不是艾瑞娅拼死拉住,此时海面上或许已多出一具浮尸了。 趴在冰面上,稍稍休息了一会,抬头望去。 不是没有形体,而是太过庞大,数十米的距离根本无法一窥全貌。只留下一对红色眼睛,有如无尽黑夜中打开的地狱大门,只是多看一眼,都会有灵魂破碎的风险。左右激荡着武器交锋才会有的火花,而一号就在这片刀光剑影中横冲直撞。 闻所未闻的生物,强到无法忽视。和它一比,拿着武器的张赫更像是个无足轻重的杂兵,在卡妙和一号战斗外围摇旗助威罢了。 “六阶的防御力,高级魔法以下基本没有效果……你们耗尽心血造出的,就是这么一个盾牌吗?” 卡妙不能理解对方的用意。这块活盾牌虽然拥有同样可怕的攻击能力,灵活也够,可攻防不平衡,非常容易破坏。用它来对付一个人,这让卡妙不禁想起了周仓击蚁的典故。 “闭嘴!”张赫心情烦躁。 作为进攻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秘密武器,还处于生长期的一号是不允许使用的。可他同样没想到,只是邀请卡妙居然会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的确,从头至尾,卡妙都没显露出太过碾压的实力。可不知为什么,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进入他布的某个局里,张赫就没来由的心惊胆战。他了解这个人,从以前就是,没有一定把握不会出手,一旦出手,那就是雷霆万钧,根本不给局中人反应的时间。 他的局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自己进了他的局? 张赫想不通。现实也不给他想通的时间,卡妙在禅杖上的功夫远比他强出太多,有多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呼吸的不是空气,而是死神化成的液体,那片名为黄泉的死亡河水。 压迫太强了,强到心脏几近爆炸。 张赫咬紧牙关,一边克服死亡给他带来的幻象,一边拼尽全力,施展他的天赋。在某一个瞬间,他很庆幸自己和一号对比还是太过弱小,一旦卡妙把主要目标放在他身上,他绝不敢这么大肆布局。 另一边,庞大的体型带给一号无与伦比的压力,同时也让它负担了太多,直到现在,它的身体还有一小半浸在水里没有上岸。 “吼——” 苍白的面孔下发出惋惜的长叹,庞大的黑影在空气中交错。乌云滚滚而来,笼罩在黑暗下的身影像极了史前凶兽,一点点将眼前的世界纳入口中。咆哮的一号刚从水中抬起左脚,就被堪称恐怖的魔力压得无法抬头。与此同时,还有魔力化作狂风,向四周散溢。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汲魔刻印?” 作为梅林的学生,他当然知道这个刻印的来历。然而,卡妙的魔力逸散速度和正常汲魔刻印却是天差地别。可就是这样,恐怖的一号仍然逃不过被魔力碾压的事实。 眼前的男人俨然是一只由魔力诞生的怪物。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他以来自灵魂深处的深深无力感。 ——绝非人力可以打败。 脑海中油然升起的念头让他陷入迷惘。恍惚中,潜意识企图将过去的身影与眼前的怪物重合,可就像两块完全不对称的七巧板,无论如何也拼接不上。 以前的吴明,无论手段多么阴戾,终归可以预测。可眼前的怪物根本无从理解,他傲慢、狂妄、强大,仇恨的牢笼困不住他,强者的意志无法打败他,无懈可击,毫无死角的感觉,简直像极了生活在神话中的生物。而这种生物,往往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神。 当! 陡然响起的交鸣拉回了他的思绪。直勾勾盯着炮弹般倒飞而出的卡妙,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打中了? 奇迹让他欣喜若狂。可下一秒,传来的声音令他油然升起荒谬的感觉。 “这可真是……” 单从声音判断,一号的全力一击甚至没能给他造成任何损伤。可真实情况又怎么可能?他带领一号进入邪恶之树就是为了完成那件事,需要的力量…… 思绪戛然而止。从黑暗中走出的人影向他缓缓走来,轮廓却是影影绰绰,给人以不确切的感觉。那股恐怖的魔力压迫感,随着双方的距离拉近而不断增强。 身体疯狂释放危险信号,双腿却像是灌了铅,迟迟无法迈动。指尖发麻,双唇干涸,耳中长鸣,大脑空白。似乎每一个部位都在细品由生到死的极致体验,过于上瘾,使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表情愈发扭曲,愈发狰狞,用暴起的青筋代替他表达内心的挣扎。 这种程度的魔力,还是带着汲魔刻印的魔力…… 由于过度用力,牙齿咬得咯吱乱响,下颚发酸。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卡……妙……” 轰! “吼——” 一号咆哮着,拔起的左脚血淋淋的,还有些许冰冻的迹象。布满倒刺的背上多出了两只手,向地面疯狂砸下。 轰!轰!轰! 每一拳,都能使地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掌,都能带起末日般的地狱景象。大地龟裂,海水倒卷,大有将这里重归海洋的趋势。 作为一号的主要攻击者,卡妙对这双手带来的改变尤为深刻。只是凭空衍生两只手掌,和之前的力量却是天地之别。好在还有足够的移动空间,他还有余地和对方周旋。 没错,周旋。 所有的魔力假象,都是来源于一颗异常的魔晶。这是他利用汲魔刻印的漏洞,在魔力不断溢散的情况下偷来的,属于自己的魔力。也只有这种程度的魔力控制水准,才能对一号进行有效压制。至于短时间内打败一号,他压根就没想过。 打退一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击退张赫。可这个人狡诈如狐,身体还在承受魔力压制,暗地已经在准备入梦。露出一丁点破绽,都难保不会成为翻盘的噩梦起点。 然而,以他对张赫的理解,对方并不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相反,以他对张赫的理解,以及五年前逃生这一点来看,只要为了活命,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卖掉一号。 “只要你还活着,就是老师最大的污点。” 传承仪式虽然断绝了所有人的生机,却也让他看到了新天地。多人魔力尽归一身,绝对是前无古人的超前创新。它固然是梅林的一块心病,却不得不承认,也是他在追寻魔法海洋一途上的重要里程碑。 抛去负面意义,卡妙没理由否定这样的创新。只是联想到韩非的魔力控制破绽居然会来源于张赫等人,心里始终不太舒服。 在外界,老师是完美的。他既是魔法师,又是教育家,同时又是魔法界的先驱者。成就斐然,旷古烁今。可在他眼中的老师,只是个为了争得一席净土,在世俗中苦苦挣扎的天才。 他可以不去和外界争辩老师的地位,可不能无视老师的成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亲自登上巅峰,亲眼看看那片景色,是不是真如想象中那么美丽。 “回归尘土,这就是你的宿命。” 当! 禅杖被稳稳架住了。然而,来自上方的恐怖压力却让张赫眦目欲裂,全身骨骼发出不自然的哔剥脆响。 他讨厌这宛如宣判一般的语气,却更加恐惧卡妙这个人。在多次猜测和分析后,他不得不承认,卡妙这种“生物”,已远远将所有人抛在身后。 如果是人,怎么可能不恨? 如果是人,怎么可能不怕? 如果是人,怎么可能不悔? 他不懂,他不理解。这是一片闻所未闻的新天地,只是站在门外远远偷窥一眼的他根本没有进入的资格。 “卡妙啊啊啊!!” 双臂发力,魔力狂涌而出,混杂着诡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力量。卡拉和艾瑞娅刚从一号的进攻下逃出,就被这股无形的波动扫中,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开始迷离。 “天真。” 四周陡然陷入死寂,只留下禅杖挥空的声音,在天地间劈下一道金光。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一号背后又多出一对手,以及整个战场被肆虐成粉的末日景象。 没错,就是这样。为了你的破坏欲,燃尽一切,毁灭一切,包括这只怪物! 他缓缓软倒,满脸鲜血,却挂着满足的笑意。再看另一边,卡拉和艾瑞娅并没有因为他的昏厥而苏醒,而是从迷离走向昏睡。 “天赋放在你身上,还真是糟蹋。” 联想韩非,卡妙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即便拥有天赋,也是生来被人践踏的料。 “吼——” 杀红了眼的一号终于发现了他,红色的瞳孔散发着刻骨的恨意,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腻声中,又一对手掌从背后钻出。 “力量……手……” 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一号被制造出来的用意。可不知为什么,明知对手很认真,他还是有发笑的冲动。 “这算是异世版的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吗?不过,承载了两万人血肉的邪恶之树,你到底能不能拔起,还是个未知数。” 手指轻轻抬起,数不清的树根与树藤纵横交错,在他身下逐渐凝成一把巨大王座。放开的禅杖并没有就此落下,而是化为黑色的洪流,浇灌在王座之上,带着他缓缓上升。与此同时,更加恐怖的魔力轰然压下,一号嘶吼出声,八只手掌向上托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下半身再度淹没在汪洋大海中。 轻轻划动食指,好容易支起的半条腿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开场就一直在亢奋状态的一号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悲鸣。 “只是两层的重量就承受不住吗?” 难言的沉寂之后,黑夜中传来一声幽幽长叹。 第一百二十四章会合 这些天来,卡妙一直和联军保持联系。联军的十层大捷固然令人欣慰,可守护者的实力也着实让人惊心。 为了破开恶魔与守护宫殿的联合防线,帝国和圣殿联手出击,以三分之一部队被打残的代价攻入殿内。 魔法评议会在后方施展多人联合大型魔法,那海玛单枪匹马闯入阵中,四分之一的魔法师因此殒命,剩下的人受了不同程度的轻重伤。魔力量冠绝大陆的韩非首次告罄,好在有部队拼死保护,这才用最后残余的魔力将那海玛击退。 最重要的是,耗费大量精力建立起来的通讯在此战中大量损毁,以致卡妙多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大军营地。 当他赶到的时候,韩非等首脑还在会议。宫廷魔法团副团长马雷亲自接见,双方没有多少寒喧,便进入正题。 “从结果来看,分兵计划可能要搁置了。” 马雷睁着遍布血丝的通红双眼,疲惫地说:“十层守护者的实力还在意料之内,最难缠的还是兵工及魔法研究水平。从分析结果来看,这里的水平至少比外界先进十年。” “魔法评议会没有插手研究吗?” “怎么可能?”马雷笑道,“你也知道那些疯子是什么人,昨晚分配战利品的时候,我们还差点跟他们打起来。幸好大人及时赶到,否则不等进入下一层,我们就要先跟自己人打一仗了。” “圣殿怎么样?” “还算平静。不过,那位圣女殿下对战利品也很感兴趣的样子,倒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圣殿也开始注重魔法研究了?” “是啊!我们在魔力裂缝打了那么多仗,还是第一次看到圣殿对魔法产生兴趣。” 马雷顿了下,苦笑道:“要是放在以前,魔法师连圣殿大门都进不去。” “魔法评议会和圣殿联手了?” “不止魔法研究,其他方面也开始合作了。” 卡妙沉吟:“那我们呢?” “正在谈,不过不太顺利。” 马雷长出口气:“魔法评议会被压得太狠了,梅因达为了讨伐战下了血本,肯定会在研究成果上讨回损失。” 他想了想:“先生,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卡妙点点头:“请讲。” “在扎因斯事件里,圣女殿下非常配合您的计划。她虽然拒绝见我们,但肯定会对您网开一面,所以……” 卡妙了然:“这是大人的意思?” 马雷尴尬地笑笑:“大人只是交待我好好招待您。但是,我们这些做手下的,不能什么都依靠大人,总该为大人分忧才对。谈判对我们很不利,圣殿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倾向,正在向魔法评议会靠拢……” 卡妙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也可能是圣殿故作姿态,等我们主动上门。” “……有这个可能。可圣女殿下一天不接见,我们就只能干瞪眼。” 说到这里,马雷面现无奈:“我们也不想麻烦先生,可说到底,连面都见不到的谈判是不可能成立的。” “你是想让我做这个敲门砖?” “我们信任先生的智慧。” “既然是为大人分忧,那我就走一趟。” 卡妙一口应下,让马雷有些意外。在卡妙来之前他就有过猜想,卡妙绑架圣女的事已经败露,很可能对此表示抗拒。为此,他在处理公务之余,用所剩不多的时间亲自为卡妙接风,猜想过各种拒绝后的场景以及挽回方式,唯独没考虑到事情进展会这么顺利。 他愣了好一会,笑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卡妙点点头,没有多话。 马雷的请求,未必没有刘菲本人的意思。毕竟莱娅会主动配合自己演扎因斯那场戏,在外人看来实在蹊跷。如果不接的话,固然不会迎来马雷的反对,但刘菲那里,很可能会让她多出一些危险的猜想。 对于身份的掩饰,卡妙一点都不敢马虎。时至今日,也只敢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显露身份,否则,计划就只能靠武力执行。到时不仅很多人要死,就连韩非也不能幸免。 鲁伯特曾经坦言,他是个珍惜人命的人。然而,卡妙并不这么认为。 之所以不能动韩非,是因为牵连太广。与西大陆为敌只是最坏的结果,在此之前,就算被动一点也无妨。 和马雷的谈话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至于对方的洗尘宴,卡妙婉拒了。只是走出营帐后,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卡妙大人,好久不见。”卡尔笑容可鞠。 艾尔兰提教区的圣殿负责人,也是最得圣女恩宠的主教,卡尔的地位有增无减。然而,他的地位只是相对于他人而言,在目睹莱娅与卡妙分别那一幕,并得到卡妙康复的消息后,理智的大脑迅速推断出:眼前的男人,才是最值得投资的。 当初,他有过一样的念头,可惜没能抓住机会。扎因斯事件让他战战兢兢,卡妙重伤后,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觉得欣喜。 这个男人终于要死了。 卡妙带给他的感觉与旁人截然不同。他是山,重逾千万;他是风,狂猛无铸;他是魔,残忍无道。 扎因斯事件,不仅没能救出圣女,反而让卡妙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有着神选者名号的他,只需在加尔文面前多几句话,自己的下场一定非常凄惨。 因此,当卡妙重伤濒死的消息传来,他是高兴的。可惜,艾瑞娅和莱娅首次联手,拖到了加尔文前来,让卡妙重新又站了起来。 在那一刻,说是山崩地裂也不为过。 直到莱娅回归,没有追究假圣女的职责,反而把他继续留在身边,卡尔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握了两个派系最核心的资源。 艾瑞娅是圣子的亲妹妹,同时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由天使接引,并引发天国盛象的圣女。她的背叛,固然成为圣子与教宗关系恶化的***,可对信徒来说,却是颠覆的。 她是圣神的使者,却使用了魔界的力量。信徒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单纯的爱恨已不足以形容。但更多人愿意相信她是受到魔界的诱惑与胁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因为艾瑞娅与魔鬼的交易内容太过简单,只是抹消记忆而已,天下间有的是办法,为什么堂堂圣女偏偏要和她的死敌合作? 流言的版本多种多样,却也让圣殿迟迟不敢动手。就算是莱娅,也只能暗中下手,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 然而,卡妙的出现,让垂死一线的艾瑞娅获得了重生。有神谕戒指证明,她就仍然是圣神承认的圣女。要是圣子没笨到连这点机会也抓不住,他也就不配与教宗为敌了。 其次,是莱娅的改变。 目睹分离一幕的卡尔直到那一刻终于明白一句至理名言:感情是不可理喻的。 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从艾瑞娅的敌人变成并肩战斗。这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奇迹成分的转变,在感情中却是顺理成章。莱娅的改变,也势必在圣殿中引起轩然大波。或许很多人不会因此倒向圣子,但更多人会因此倒向中立。再加上莱娅的威信,不知不觉中,圣女和圣子的对立形势已经不再那么尖锐了。 另外,从艾尔兰提传来的消息,一名自称神选者代言人的女子正在积极奔走。她带着圣子的人,喊的却是圣女的口号,用出色的口才及颠覆性的言论,让更多人追随她。 刚开始,卡尔还以为是圣子派的人胡言乱语,并为此发过剿杀令。然而,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对方的后台既不是圣子,也不是圣女,而是一直被圣殿放养的卡妙。 一个典型的狂热魔法师,一个出色的阴谋家,一个深谋远虑的幕后者,让他深深意识到了卡妙的可怕。 卡妙混入帝国,真正目的是什么,直到现在也没人猜出。但有一点,卡尔却理解得十分深刻:就算讨伐战失败,卡妙也赚了。 收服艾瑞娅,令莱娅倾心,拉拢圣子,以圣女的名号行事。而这一切,只过了不到两个月。要是给他多一点时间,或许连教宗也不是他的对手。 每次想起那个结果,卡尔都不禁怵然惊心。屡屡自安睡中惊起,闪现的永远都是面具人坐在教宗宝座上,无数人对他俯首称臣的情景。 这样的人要是还不够格,那教宗早就统一圣殿了,也不至于和圣子明争暗斗五年之久。 所以,他暗下决心。今天来的目的,不仅仅是邀请卡妙,还要让他记住自己,打下良好关系的基础。 面具上的双眼明显出现了片刻迷茫。但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卡妙点头说道:“卡尔,好久不见。” 心下抑制不住地狂喜。卡妙居然记住了他的名字!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已经记住了自己,代表他们正在打下这份关系的基础! 心里是激动的,但长年位于他人之上,卡尔已经养出了波澜不惊的城府。他笑着说:“听说您伤势好一点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十层讨伐战正处在关键时刻,有您在场,相信殿下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听到莱娅的名字,卡妙的语气有了些许释然:“难为殿下惦记了,要不是有她出手,我未必能活下来。” “大人客气了。大人有圣神庇护,又有两位圣女殿下在侧,这点伤势不在话下。” 卡妙注意到了他的措辞,面具下的唇线微微勾起。 以往,卡尔再尊敬,也只敢像他人一样称呼先生。虽然在品秩上,他的确当得起这个称呼,但作为圣殿人,除了韩非那种级别,其他人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 要知道,五年前韩非的抉择对圣殿来说有多难受。堂堂神选者,却投入帝国怀抱,不仅颜面大失,对信徒的影响也非常大。这使得圣殿和帝国一直关系不合,即便魔界裂缝和此次讨伐战共同抗敌,也不能弥补之间的裂痕。 而现在,卡尔不顾他人在场,一口一个大人,俨然已把他放在了与韩非同一位置。这是不是说,圣殿已经开始由内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呢? 他没有固执地在这个话题上谈下去,轻声说道:“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是这样的。殿下听说大人即将到达,吩咐我一定要请大人来此一叙,表达一个月来照料殿下的感激之意。” 两个人打着官腔,旁听的侍卫只觉得可笑。倒是圣术团的人悄声告诫:“先生,小心有诈。” 只要知道那件事内幕的人,无一不对卡妙抱以担忧。圣女的脾气早在帝国有所听闻,以她的性格,不趁机整治卡妙一番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是放在之前,卡妙一定选择拒绝。但有马雷那番话,自己这一行反倒没了漏洞。他点点头:“无妨,正好我也有事找殿下谈谈,请带路。” 第一百二十五章摊牌 卡尔前脚刚迈出营帐,莱娅后脚就扑了上来。摘下面具,揽住他的脖子,在脸上报复性地咬了一口,语气幽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临走前留下那封信,不想来也不行了。” 卡妙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东西找到了?” “当然。我可不像某个女人,明明近在咫尺的东西,偏偏要跑到别人地头去找。” 莱娅的语气里充斥着对拉娜的讽刺。不难想象,她把拉娜和卡妙想成了和自己一样的关系,俨然就是情敌的表现。 她嘻嘻一笑:“艾瑞娅占了你好几天,也该轮到我了。今晚留在这里吧!” 卡妙苦笑:“你就不怕让人疑心?” “疑心?很重要吗?” 莱娅不屑一顾:“卡尔肯定早就把我们的事透露到加尔文耳朵里。你以为的秘密,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事实罢了。” “要是卡尔没说过呢?” “你太小看他了。卡尔这个人,看似恭谨,实际上该占的便宜一个不落。他虽然弄丢了我,可也促成了我们,要是没有这件功劳,他拿什么跟加尔文解释假圣女的事?” 莱娅躺在他怀里,轻声道:“再说了,这不正是圣殿想要的吗?” 卡妙帮她梳理有些散乱的发鬓,笑着说:“听你的意思,有些不愿意?” “本来是挺不愿意的,毕竟你可是收留了我的仇人。至于现在嘛……” 她咬紧下唇,红着脸说:“幸好是你。要是让我嫁给别人,我肯定给他截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她顿了下,略有些不知足的说:“可惜你第一个遇见的是艾瑞娅,要是我的话,仇报了,人有了,那才完美。” 卡妙笑笑,转开话题:“东西呢?” 莱娅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枝洁白羽毛,红着脸,在卡妙越睁越大的眼睛中,一点点塞进胸脯里。然而,她穿的衣物过于宽大,羽毛体积又小,转眼又从下摆滚了出来。 “……”一瞬间,她的脸烫得有如滚油。 “有时候不佩服还真不行,你的勇气比卡拉强多了。” 卡妙叹息着,从地上捡起羽毛,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看似轻盈,却有一定份量的羽毛,洁白无暇,浑然天成。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感受到来自这根天使之羽的强大力量。 这就是神力吗? 和魔力截然不同。庞大的魔力量会让人发自内心地恐惧,而庞大的神力,却让人为之臣服。好像面对的不只是一件拥有强大力量的道具,而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无边威严,令人不敢亵渎。 “天使之羽,据说可以净化世间一切负面状态,以及挽救濒死的人。现在看来,的确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他把天使之羽扔进虚空。黑色的光芒只出现了一瞬,便将天使之羽吞噬得一干二净。 莱娅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这种情景,依然觉得奇妙:“这就是你说的背包吗?简直比空间戒指还要神奇。” 卡妙转开话题:“听说你跟魔法评议会开始打交道了?” 提到正事,莱娅笑容一敛,慵懒地说:“皇女太难缠了。和她一比,我当然选择魔法评议会。” “你就不怕梅因达背着你去找韩非?” “呵!刘菲那个女人几次三番算计他,早就怕了。除了我,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莱娅淡淡地说:“帝国成分太杂,有韩非坐镇,出了事梅因达也不敢翻脸。加上刘菲在背后撑腰,想搞点小动作都要瞻前顾后。相比之下,圣殿当然是最优选择。” “你不怕他跟你翻脸?” “那就让他翻吧!韩非巴不得我跟魔法评议会闹掰,到时联手再把魔法评议会排挤一把,梅因达照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卡妙释然:“难怪你能整合圣殿一半势力。就凭这份眼光,加尔文的确在你之下。” 莱娅却叹了口气:“眼光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跟别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 她顿了顿,俏丽的脸蛋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话说回来,你居然敢大摇大摆进我的营帐,是不是帝国在那边催你了?” “嗯,你倒是看得清楚。” “韩非还在会议,而且跟你有同门情谊,肯定不好意思张这个口……”她想了想,“是不是刘菲在背后出主意?” 卡妙苦笑:“不排除这个可能。” “以你的能力,为什么非要听她的话?就算叛出帝国,圣殿照样不会丢下你不管。” 莱娅不无警惕:“等等,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卡妙哭笑不得:“我有那么好色吗?” “没有吗?”莱娅冷笑,“男人都是看脸和身材的生物,要是我长得丑一点,你会看上我?” “看不上。” 不等莱娅生气,他接着说道:“要不是你这样的大美人,我还真看不上眼。” 一股暖流倾入心田。被卡妙称赞固然让她欣喜,可她也陷入了纠结:“所以说,将来有一天我变老了,丑了,你还是会不要我?” 卡妙轻轻一笑,把她揽进怀里。 “命运把你带到我身边,就算我看不上,也会跟你在一起。因为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注定是一对。” 莱娅听得心里发慌。她贵为圣女,可心理却和普通女人一样,对命运一词没有任何抵抗力。 很想咬他一口,可又舍不得。那句话就像一湾甘甜清泉,在心尖流淌,蔓延全身,令她软软的使不出丁点力气。 她绞尽脑汁,使自己的思路回到正轨:“那你为什么要听那个女人的话?” “因为有件事,必须要她帮忙,我才能做到。” 卡妙直言不讳:“韩非不会考虑到这点,不是不够聪明,而是不够魄力。相反,刘菲是个很有心计的聪明人,也只有她,才能按我的计划行事。” 莱娅睁大眼睛:“我总是听你说计划计划的,到底是什么计划?” 卡妙笑笑。 “在此之前,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莱娅狐疑:“除了禁咒法师的魔法高级顾问,神选者,你还有什么事没说?” “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我为什么极力主张魔树讨伐战,并提供帝国所有详尽情报?” 莱娅点点头:“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很奇怪吧?要是和韩非说的一样,只是单纯为知识的话,你的选择应该是魔法评议会,而不是帝国才对。” 她想了想:“不对。魔法评议会和你不一样,那些人对倒生树里的东西非常狂热,可你进来以后,除了鲜血教派和传送魔法阵,基本没有继续研究。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卡妙没有迅速回答,而是驻足半晌,像是下定决心,弹指间,蓝色的五芒星阵阖然消逝,化作一缕清风。等她反应过来,身上已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风缚屏障,限制了她的行动。 “卡妙!” 他掏出刻刀,在她脚边缓缓刻画着新的魔法阵。 “封魔法阵?” 她很清楚这个魔法阵代表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茫然的望着他,明明有很多问题要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温馨的过往自脑海一一浮现,那些象征快乐的彩色,逐渐为黑白掩埋。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故事吗?” 他放下刻刀,神色平静。 这是他脸上为数不多的固定表情之一。按理来说,她应该十分熟悉才对。可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卡妙”带给她的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陌生情绪。 “这个故事,还没完。” 莱娅的脸色逐渐变了:“你……” “仇恨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余的累赘。”仿佛看透她的心,卡妙淡淡的说,“我不会把整路大军带进地狱。当然,我不否认别有用心。” 她低下头,努力抑制来自背叛的愤怒与耻辱。然而就像用身体堵火山口,无论她怎么想,都无法阻止情绪的蔓延。 “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保证魔树讨伐战顺利进行,以及……真正守护者的安全。” 她轻轻一震。 这一刻,她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愤怒,只留下满腔的不可思议,怔怔的看着他——就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实验品 说完后,卡妙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继续等待她的斥责和怒骂。 作为圣女,她虽然离经叛道,可说到底,依然信奉圣神的教义。她最圣神最忠实的信徒,绝对不能忍受这种人在世间存活。 “卡妙……” 她咬紧牙关,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五年前的事,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说重要,也不算特别重要。但它提醒了我一件事,算是对当初的吴明有个交代。” “什么事?” “我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卡妙平静的看着她:“我的家乡在星空彼岸,不是这里。” “就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 “这个理由并不无聊,莱娅。对我们而言,这就是最重要的。” 坐在梳妆台前,他摘下面具,苍白的面孔,清瘦中透着落寞。 “无论做多少,做什么,都不会为世人承认。明知会死,却不得不挣扎求存,直到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有人的愿望都被天意吞噬了,甚至他们的灵魂也在那场浩劫中不知所踪。后来的五年,我每天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到底怎样才不致沦落到和他们同样的下场。” “这个答案,就连最博学的老师也无法给我。” 他看向对方,双眼闪烁着难以捉摸的神采。那眼神带给她的罪恶感竟是如此沉重,远比渎神来得更加难以忍受。 她轻轻别过脸庞,努力不去看他的脸色:“你是神选者,这就是你的宿命。” 就连自己也为语气中的冷漠惊讶,他却显得很平静:“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 “背井离乡,远离父母,疏远朋友,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只是异世界来客。就算再伟大的智者,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像艾尼诺人和贝尔法人互相讨厌,无论多么和睦的邻里,从观念上就已经造就了不可跨越的沟壑。” “狭窄的国境线就能产生如此奇妙的缘分,更何况这片星空呢?” 他摊开双手,放在普通人早已咬牙切齿的话题,却以过于平淡的语调说出。习惯的说话方式到了这一刻,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太平静了。眼前的卡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可言,如此可怕的自我掌控能力,从心理上已然到达毫无死角的境界。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看戏的过客,那一定拥有令人动容的庞大野心。 “你说对吴明有个交代,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吗?” “吴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个名字对我而言,既是过去,也是留念。现在,我更愿意用卡妙称呼自己。” “对你来说,卡妙意味着什么?” “成功,还有希望。” 鼻子发出一连串不屑的冷冽嘲笑:“就凭现在的你?一夜之间诛杀两万人,如今还企图把整路大军带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了吗?” “我所说的希望,是指我的希望,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那我呢?”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迎接她的面孔同样充满古怪。 “你是特别的。” “……你是在安慰我吗?” “心理上的安慰对你的效果微乎其微。或许有时你会需要部分支持,但更多时候,你更喜欢通过身体上的接触得到安全感。” 她渐渐红了脸,争辩道:“我没那么轻浮!” “只是从另一个层面称赞你的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作为男人,我对你少数有用的地方,就是身体上的安抚。” 所有的暧昧语言经过这种语气加工,都会变得索然无味。可在莱娅听来,却包含了太多意思。她不得不按捺情绪,继续问道:“你说我很特别,特别在哪?” “经过我的观察,你在光之亲和一项上,和真正的圣女相去甚远。然而,却拥有比艾瑞娅更加接近天使的形态。摩西手杖在你手上的作用,似乎不只是改变体质那么简单,还有净化和扭曲的能力。” 他笑了下:“你可以理解为:你是我的课题。” “你在研究我?”莱娅觉得不可思议。 “就结果而言,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 “优良的血统更容易诞下优秀的下一代,这是基因学决定的。和你相比,巴鲁特只是个卑微到只能和尘埃为伍的凡人。你和他的结合,除了政治利益,再没有别的好处。作为魔法师,我讨厌这种结合方式,这是对生命的亵渎。” 他淡淡的说:“我需要你的能力。天使之翼还有更多未开发的用途,它比你想象中更加强大。” 莱娅怔怔的看着他,眼神逐渐黯淡。 “为什么?” “嗯?” “如果是五年前,我肯定毫不犹豫跟你离开圣殿。可现在……” 良久的沉默后,他开口说道:“比起我而言,更相信圣殿是吗?” “不是相信的问题。艾瑞娅亲手下达对父亲的处决令,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也就是说,你对加入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并没有心理上的障碍。阻碍你的,只是一段过去。” 莱娅怔住。 “用仇恨滋养仇恨,是最愚蠢的……话虽这样说,但我理解你的痛苦。和杀父仇人共事,能忍耐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 “那你就该知道我绝不可能帮你!” “有时候,人需要单纯点才能体验活着的滋味。我不会否认事实,但前提是,它要有承认的价值。” 瞳孔一点点缩小了。 “泄愤杀人,她不会蠢到这么做,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你怎么这么肯定?” “形势,莱娅。当年,她被逼到不得不使用魔鬼契文来拯救自己。恰巧的是,不久前她才签下处决令。如果只是为了泄愤,她根本不需要在临走前多招惹一份仇恨,这会让失忆的她陷入更大危机。” “可她已经承认了!” “承认是一码事,事实是另一回事。为罪犯顶包的事,你还见得少吗?” “……” “圣殿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越是简单明朗的事,背后牵扯的利益越多。就像你初次面对我,愤怒主宰了大部分情绪,你敢保证这后面没有人传风教唆?他们所做的,真的只是为了你?” 莱娅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方式和我和解?” “两任圣女尽归我手,圣殿就会明白,利用他人和我对抗是不现实的。棋子终究只是棋子,所能做的终归有限。”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要么就此罢手,要么跳到台前,和我面对面对质。” “你想逼出幕后主使?” “咬了我还想全身而退,你觉得我会善罢甘休吗?” 这次,她沉默了很久。 “处决令背后到底是谁?” “没有证据之前,一切猜测都是徒劳。” “没有证据……”她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所以,你心里早有答案,只是欠缺一个说服我的有力证据?” 卡妙笑笑。 “到底是谁?”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加紧张。冥冥中有种预感,对方的猜测很可能才是真正的事实。 “放下仇恨,莱娅。狭隘的偏见和目的会使你忽略许多本该看到的东西,就如同当年的我一样,只有放下过去的人,才有资格拥抱未来。” 莱娅气笑了:“你凭什么让我放下仇恨?” “如果我说出了对手,你会向他发起复仇吗?” 莱娅怔住。过了好一会,她才咬紧牙关:“我不会原谅向父亲下手的每一个人。” 卡妙摇头:“这就是我不肯告诉你的理由。以现在的你,冲进这潭漩涡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我的事!” “勇气可嘉,不过可惜,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眉毛微微皱紧,与他凝视着。 “你和我的命运从五年前就联系在一起。你出了事,会涉及到我的安危。用通俗的话来说,你就是我的弱点。” 他抬起头,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黑色的阴影。 “我不会容许弱点被人利用,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今天来见你,本就做好了打算。” 联想到两人过去的种种,她心下一片冰冷:“你会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但我会使用另一种方式进行控制,等到魔树讨伐战彻底结束后放你出来。” “……魔鬼!” 他缓缓坐起,自虚空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卷轴筒。抬手一挥,无形的风缚术消失不见,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断了线的风筝,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之所以还能飞起来,是因为有人托着,可难保有一天不会落在地上。你需要一对属于自己的翅膀,飞到所有人无法接触的高空。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那些人的束缚。” 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一瞬间,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疯狂向后爬去,靠着角落瑟瑟发抖。 “不……卡妙,你不能这么对我!” “五年前逝去的朋友够多了,五年后,所剩寥寥无几。同样的悲剧,发生一次就已足够,我不会坐视历史重演。” “你这个疯子!在你心里,真的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抓住对方的手掌,轻轻一挤,一抹红色缓缓沁出皮肤,鲜红欲滴。 “无论厌恶也罢,拒绝也罢,都和我无关,我只会凭自己的意志行事。至于你的想法,我会尊重,但不代表我会按你说的做。” “你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老师没有答案,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真正的答案,只能由我去寻找。既然注定此生与光明无缘,那我宁可在黑暗中行走,为身边的人照亮前进的路。” 血液滴在头皮纸卷上,在签订成功的瞬间,庞大的魔力席卷而来,逐渐吞没了她的理智。小小的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女人濒死的微小悲鸣层层回荡。 他站在那里,注视着她在火焰中疯狂挣扎的样子,平静至极的表情下,蕴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小小的圣殿容不下你,巴鲁特更没有得到你的资格。只要你还在身边,我就能维持最后一份感情,不会为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意志反噬,这才是你真正的价值。” 唇线逐渐拉长扩大,他适时的戴上面具,好让眼前的猎物不至于就此惊骇害怕。 “这么好的实验品,我可不会拱手让给那些卑微的虫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阿斯莫德 坐在床上,手册翻到随行者一页。 ID:莱娅(随行者) 性别:女 年龄:18 种族:人类 职业:圣术师(圣女) LV:56(69.7%) 体力:67200/67200(1.2*LV*1000,已装备) 魔力:100800/100800(1.8*LV*1000,已装备) 眷族:0 已召唤眷族:0 状态:无 阵营:守序善良 天赋技能:光之亲和、天使之翼 卡妙微微皱眉。 不止一次预想过,莱娅拥有摩西手杖,和卡拉、拉娜的属性有一定差异。可差异居然变得这么大,反倒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毫无疑问,从数据分析,莱娅的强度是压倒性的,就连系统亲女儿也远远不如。卡拉在体力方面有着致命缺陷,即便晋级之后,属性大幅度提升,体力依然是她的短板。可莱娅却打破了这一定律,不仅在魔力上远高于其他随行者,就连体力也是1.2的水平,几乎可以与他持平。 真正的神器,加持的并不是外部数据,而是成长值? 卡妙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认知正在一点点被摩西手杖打破。 手杖的成长值是以什么为基准?持有时间吗? 莱娅得到摩西手杖,还是两个月前的事。而艾瑞娅,佩带它足足十五年,她的属性又会是什么样? 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安。他开始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选择了当场下手。否则,以摩西手杖的可能性,未必不能打破契约的束缚,让莱娅成为第一个不受控制的随行者。届时,自己面临的不仅仅只是圣殿,还有从数据上彻底压倒他的圣女级圣术师。 没有让艾瑞娅及时签订契约是正确的。拥有一丝神性,看似凡人的艾瑞娅也许已经打破了某种壁垒,到达破格者的层面。再加上她的智慧,挣脱契约只是迟早的事。 不对,有一点遗漏了。 阿斯莫德的契约至今还在她身上,并以主线任务的形式拦在他面前。要是摩西手杖拥有这份可能性,就算艾瑞娅失忆,以光暗的对立为出发点,摩西手杖也不可能忍受主人被魔鬼契约束缚。或许它并不具备这种能力,或许还是另外一种可能。 阿斯莫德,拥有和摩西手杖对抗的能力。她的契约远比手杖更加强悍,所以手杖无动于衷。 那随行者契约呢?莱娅是被逼着签下的,她对契约表现出了极大的厌恶。可艾瑞娅在想些什么,他至今也猜不透。摩西手杖是否对随行者契约有效,也是未知数。 卡妙不敢冒这个风险。为了压制莱娅,他让拉娜不断收集有关她的资料,在彻底了解她的过往与性格后才选择出手。可艾瑞娅失去记忆后,五年间已形成独立人格,以前的资料根本作不得数。 “难道,已经严重到必须使用那个的程度了?” 卡妙不是没有比随行者更严谨,更高级的手段。而是这种手段的影响实在太大,几乎可以影响到他的一生。 神侍,驭神使的终极契约,比之随行者,它的束缚力更强。强如三神侍,也不得不臣服在它的效力之下。可它毕竟是有限制的,每二十级增添一个神侍位,除去三大神侍,至今只有四个名额可供选择。 神侍与随行者不同,它的效力固然更强,可对神侍的约束也是极大。高下等级泾渭分明,神侍根本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可是,一旦失败,或识人不明,就等于白白浪费一个名额。 这一手段必须经过重重考核,确定和自己建立了牢不可破的信任关系,才能正式成为神侍。否则,一旦神侍抱了必死的觉悟和他签订契约,卡妙将处于绝对被动。 卡拉作为系统亲女儿,将来必定占据一个神侍位。拉娜初始数据比较普通,她的强项不在于战斗力,而是她的智慧,晋升神侍意义不大。莱娅数据惊人,稍加考量,未必没有希望。唯独艾瑞娅,一来就迫使他想到了这种手段,让卡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也许,是该用随行者契约考量一下了。” 卡妙很理智。神侍比随行者重要太多,要是艾瑞娅真的拥有晋升神侍的资质,浪费一个随行者名额算不得什么。 想到就做。卡妙叫来艾瑞娅,把准备好的契约放在她面前,话说得很直接:“签了它。” 艾瑞娅黛眉轻皱:“这就是你说过的契约?” “嗯,和卡拉一样的契约。” 说完,他眼睛眨也不眨,紧紧注视着对方的神色。然而不到一秒,艾瑞娅已经把契约签好并递了回来。 “……”卡妙纠结了,“你就不考虑一下?” 艾瑞娅看了他一眼:“你会害我吗?” 他沉默良久,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无论卡拉或是拉娜,还是昨晚才成为随行者的莱娅,在签订契约后都会立即发生变化。可放在艾瑞娅身上,却没有半点波动。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改变。 打开随行者页面,一行粗大字体闪烁着代表警示的红光,内容赫然是:对象能力已超出随行者契约范围,请使用其他方式签订契约。 卡妙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摩西手杖果然改变了她的数据。而且比莱娅更加惊艳,就连随行者契约也无法约束。 只是一丝神性,居然会对手册产生这么强的抵抗? 卡妙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暗红色的未知纸质,缓缓摊开。 艾瑞娅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以前所未有的慎重表情看着她。 “艾瑞娅,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虽然直到现在,我依然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但我愿意相信你一次。这份契约和卡拉、拉娜、莱娅都不同,一旦签订,就连我也无法解除。所以,我想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艾瑞娅毫不迟疑:“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气管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卡妙凝视良久,缓缓在纸张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神侍契约。 不得不说,艾瑞娅是个非常有威慑力的人。无论任何人知道她的过往,都不会对她产生丝毫信任。 卡妙同样,但有一点不同:他更相信自己。 绝对的实力,绝对的自信,以及绝对的理性,他坚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艾瑞娅在内。 写下四个字后,卡妙把纸张交给她:“在上面按下手印。” 艾瑞娅明显慎重了许多。她拿着只有四个字的契约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忍不住问道:“怎么没有内容?” “我说过,我愿意相信你。” 卡妙毫不脸红地撒下了弥天大谎。从根本上来说,他对艾瑞娅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相反忌惮日深。 这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如果艾瑞娅早有异心,她也许会签下契约,但对内容一定非常在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以更加不容质疑的态度咬破食指,用力按在文书尾部。 在按下指印的瞬间,一股前所未见的庞大魔力由地下升起,缓缓贯入身体。艾瑞娅身体一僵,脸上的魔纹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两股力量的较量显然带给她极大的痛苦。艾瑞娅咬紧牙关,一抹血丝自唇角缓缓流下。 神侍的契约效力,比随行者更加霸道。就连卡妙也没料到阿斯莫德的契约会被神侍契文逼退,惊讶地盯着这一幕。 魔纹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可是,来自手册的力量明显更胜一筹。艾瑞娅的表情扭曲着,双目渐渐露出一丝红光,死死地盯着他。 “人类,你对我的契约者做了什么!” 声音中饱含愤怒,类似于金属合成音的低吼声在营帐中缓缓流淌。而被咆哮的对象坐在她面前,始终没有一丝畏色。 “阿斯莫德。”卡妙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黑色的魔纹渐渐变得模糊,融为一体,自眼角蜿蜒而下。浓厚的黑色魔力像是积压千年的岩浆,即将到了喷发的一刻,流水般沸腾起来,让本就因魔纹显得诡异的艾瑞娅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直呼名讳的轻浮措辞显然激怒了阿斯莫德。她不甘地扭曲身体,柔若无骨的身躯渐渐变成了弓形,剧烈地咳出黑色的血液。 “人类,你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 卡妙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轻笑摇头:“阿斯莫德,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人类!” “不要轻易动怒,这样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你说什么!” “身为上位者,在他人面前毫无掩饰地表露自己的情绪,除了无能者会畏惧以外,只会让他人更容易猜透你的心思。” 卡妙走到她面前,欣赏她因为愤怒愈发狰狞的面孔,突然嗤笑出声。 “原以为你身为地狱管理者之一,会比较聪明的。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你……” “舍弃你们魔鬼最自傲的完美躯壳,潜伏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应该很难受吧?在里面注视艾瑞娅一步步走向我铺好的路,很心急吧?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出来,就能置我于死地,并让艾瑞娅重新回归你的怀抱?” 他盯着那双渐渐缩成一根针的瞳孔,笑意愈发明显。 “你太天真了,阿斯莫德。我能撕破你订下的契约,就有能力杀了你。” 阿斯莫德露出轻蔑的笑容:“就凭你?” “就凭我,还有我身后的这棵树。” 阿斯莫德面色一僵。以她的能力,甚至不用主动查探,就能感到来自空气中的异样波动。 “你从哪里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 “比起性命来说,你更在乎我的秘密。看来,你倒是和我们魔法师一样,有不输任何人的好奇心呢!” 卡妙笑着举起禅杖:“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的命微不足道,而且已经做好了为聆听我的秘密魂飞魄散的准备呢?” “卡妙……” “很抱歉,我需要的不是你。在我眼中,这个女人远比你更有价值。” 禅杖化作金光,撕裂空气,呼啸着向艾瑞娅斩落。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战开始 设置了静音结界与禁魔法阵的营帐里,艾瑞娅和卡妙并肩坐在一起,好奇地盯着面前不断变幻的黑雾。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从黑雾里发出阿斯莫德充满好奇的提问:“就算路西法亲临,也未必能找到我的形踪。难道这棵树还有看破我的作用?” “这倒没有。我只是好奇,传说中掌管情欲的阿斯莫德居然会忍受契约者和一个男人相处这么久,没有任何表示,这不是很反常吗?” “所以你判断我在她体内?”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但真正给我灵感的,是另一件东西。” 主线任务的内容就像碑文上的预言,永远都是这么模棱两可,让人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可是,在研究了五年的卡妙面前,这点线索还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艾瑞娅的主线任务中,提到了“黑暗悄然降临”。当时他就有猜测,有可能是阿斯莫德终于有了动作,潜伏在某个角落或大军中伺机而动。但唯独没有想到,堂堂地狱魔君居然会舍弃身体藏在艾瑞娅体内。至于偶然间逼出阿斯莫德真身,说到底,只是个意外。 阿斯莫德沉默稍许:“你既然驱散了我的契约,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这里?以你们人类的思路,不该马上赶我走吗?” “马上赶你走,她的记忆又从哪找回?” “你想要她的记忆?” 阿斯莫德怔了很久:“因为一个女人,你要和我作对?” 卡妙摆摆手:“不是作对,是交易。你们魔鬼不是最喜欢交易吗?还回她的记忆,我放你离开。” “不可能!”冷笑声自黑雾中传来,“她和我在一起待了五年,灵魂早已有了互相的烙印。一旦我离开这里,留给她的就只有一条路。” 卡妙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吃惊,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盯着她。 “那就抱歉了,看来你连离开都做不到,只能委屈你留在我身边了。” “你想把一个魔鬼留在身边?”阿斯莫德有些摸不透他的思路,“你不是神选者吗?对魔鬼应该非常痛恨才对。” “痛恨?我为什么要恨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吗?还是期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卡妙淡淡地说:“我只想要艾瑞娅的记忆。至于你在哪,到底做过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黑雾中露出一对血红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卡妙,不得不承认,你和那些人类非常不同。在我看来,你倒是更像魔鬼。” “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我可以影响艾瑞娅,让她离开你,你不怕吗?” “作为魔鬼,你首先要做的,是相信契约的效力。而且,她也离不开我。” “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我对自己更有信心。” “她取回记忆未必是好事,你确定要这么做?” “要是连身边的人也管不住,我这个守护者也就不用做了。” 卡妙看了她一眼:“阿斯莫德,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你既然在她身体里五年,应该也看得到我,知道我的作风。” “你想杀了我?” “如果有必要的话。” 阿斯莫德开始沉默。从更加剧烈的雾气中,不难看出她的纠结。 “既然这样,我愿意将记忆归还。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说来听听。” “这棵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有非常神奇的力量,我需要它。” 卡妙摇头轻叹:“说些不可能的提议有意思吗?” “那记忆不能给你。” 卡妙笑笑:“你确定要这么做?” “……” 过了很久,阿斯莫德艰难开口:“你的提议呢?”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是我的栖身地。虽然不可能给你,但允许你在这里借住。” 阿斯莫德冷笑:“你想让我帮你?” “你太高看自己了,阿斯莫德。” 卡妙淡淡道:“这里的守护者个个都是主人精挑细选,万中无一的人才。有他们做事,我需要你干什么?只是作为交易,我愿意为你提供一个暂栖之所,就是这么简单。” 阿斯莫德明显愣了一下。作为地狱七魔君之一,她还是首次在人类口中听到这么失礼的话。 她微感愠怒:“卡妙,不要太得意了。我随时都能决定她的生死,到时别说记忆,就连人你也未必能保下。” 卡妙不怒反笑:“原来是想试试我的斤两,好主意。既然这样,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在我面前取走她的命。” 当! 禅杖轻顿。黑雾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向艾瑞娅瞪了一眼。 清亮的双眸有如中了催眠,茫然地抽出佩剑,向颈间快速抹去。卡妙无动于衷,禅杖再次顿地,黑色的铭纹流水般倾泻而下。散布于空气中的同时,艾瑞娅像是被人迎面击中一拳,抛开佩剑向后倒去。却没有彻底倒下,而是诡异地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悬浮在空气中。 卡拉的身影由空气中渐渐浮现。娇小的面孔充斥着满满的怒意,向阿斯莫德冷喝:“滚!” 滔天魔力轰然拍下,无形无迹,却让阿斯莫德失去阵脚。那一声冷喝蕴含的魅惑魔力如此浓郁,让她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停顿。 “那个魅魔……” 她怵然心惊。在艾瑞娅体内注视外界的她,很清楚卡拉和普通魅魔有多大不同。 一颦一笑,就能勾人心魄。抬手投足间,既令人心动,也令人惧怕。 如今的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地狱魔君,而是一个无处可归的单薄灵魂。动用魔力已经非常勉强,要是让卡妙和卡拉前后夹击,阿斯莫德未必能逃得出去。 只能趁现在。 她借着魔力拍来的力道向后飞起。却狠狠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狼狈地滚落下来。 “你以为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就来对付你?” 禅杖当的一声定在她面前,阿斯莫德忍受着巨大的灼痛感,努力向后看去。 那是一面白色的墙。从半透明的墙体中,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断肢残骸,以及充满绝望的人脸。 她失声叫道:“忏悔之墙?!” 卡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无表情:“说到底,你终归算是照顾过她一段时间。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归还她的记忆,我让你活下来;要么,永远囚禁在忏悔之墙里,和这些罪人一起在永恒中迎来终结。” 毫无波澜的语气中蕴含着不可置疑的威严。在他的凝视下,阿斯莫德开始了剧烈的心理挣扎。 她是魔鬼的王,是地狱七魔君之一。失去身体,已经是莫大耻辱,如今还要向虫子一样的人类摇尾乞怜,这让她更加无法忍受。 像是看透了她的决心,卡妙的声音自上方缓缓传来。 “想拉她垫背?你觉得我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吗?” 本已坚定的念头又重新陷入动摇。阿斯莫德陷入了更大的纠结中,死死盯着卡妙。 “人类,你别忘了,我死她也得死!” “你是在质疑我的契约?” 卡妙冷冷说道:“她现在是我的神侍。只要我活着,她连死都做不到。至于你,凭什么决定她的生死?” “卡妙,我看你是糊涂了,你认为自己在灵魂上的造诣能比我更高?” “你可以试试。不过,结果你未必看得到。” 黑雾中血色愈发浓郁:“你在挑衅我?” “你有资格值得我对你发起挑衅?” 卡妙轻轻摇头:“你的废话太多了,一定要消磨干净我的耐心才肯罢休吗?” “卡妙!” 轰! 横在阿斯莫德身后的忏悔之墙骤然炸成粉末。阿斯莫德见状,立即化成一股浓雾逃离。卡拉正想追击,又被卡妙伸手拦住,顺手戴上了面具。 “它逃不了多远。”卡妙淡淡地说。 他撤去静音结界,纷乱的叫嚷声,集合的尖哨声,喧嚣入耳,令他顿生疑惑。 “敌袭!敌袭!恶魔袭营了!” 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一个人影匆匆闪入营帐,脸上挂着未尽的慌张:“大人,您没事吧?” “卡尔?”卡妙反问,“出什么事了?” “那海玛来了,恶魔袭营了!” 吱—— 像是为他的发言证明,通体黝黑的恶魔粗暴地撕裂营帐,咆哮着向他袭来。卡妙横杖格挡,一枚魔晶悄然滑入掌心。 “负向爆破。” 砰! 恶魔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化成漫天血雨,淋漓而下。卡妙避开血雨,隔着红色的雨幕,定定地盯着脸色苍白的卡尔:“殿下呢?” 卡尔这才从失神中清醒,慌忙道:“殿下命我前来保护大人。这里已经不能待了,快随大军撤吧!” “韩大人呢?” “已经随军撤退了。” “为什么不迎击?” “魔法部队没有任何准备,恶魔又来得太快,还有那海玛亲自出手,仓促间来不及整顿……” 卡妙拨开他,大步跨出营帐。 黑色的乌云乌压压遮蔽了整片天空,时而闪烁着诡异的光影。地面上,无数恶魔拍打翅膀,和人类激烈交战。 魔法警戒失效了?那士兵呢?岗哨又在哪?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卡妙支起禅杖,深深刺入冰层。 “冰域。” 在水元素格外活跃的倒生树内,冰域的形成赫然比平时快了一倍。扑来的恶魔来不及闪避,纷纷撞在厚厚的坚冰上,发出剧烈的撞击闷响。 “卡拉,保护艾瑞娅,跟卡尔离开这里。” 卡拉瞪着闪亮的大眼睛:“那你呢?” “大军只是暂时被打乱阵脚,需要一个反攻的机会。”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黑云,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另外,告诉韩大人,随时准备反攻。” 冰域砰然破碎,金色的禅杖随主人拔地而起,狂猛地劈在恶魔群中心。 嗵! 冰层破碎,庞大的力道将来袭的恶魔一一甩开。碎裂的冰块来不及落地,就被魔力托着悬空而起。 “飓风术。” 刹那间,白色的冰晶风暴狂猛地席卷了一切,包括处于风暴中心的灰色身影。 第一百二十九章空中激战 这是一场与现代无缘的华丽盛宴。 魔法的各色光晕在天地间四散飞舞,流星般撞来撞去。庞大的魔力搅动起狂躁的海洋,空气中到处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当!当当! 禅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长矛,深深刺入恶魔小腹。借力越过从侧面刺来的钢叉,禅杖挑动尸体,奋力反向砸去。 嗵! 恶魔炮弹般倒飞而出。与此同时,一道绿光流星般追至身前。 “尸爆术。” 轰! 坚硬的外壳在魔法的作用下脆弱得不堪一击。以起爆点为中心,恶魔们纷纷被气浪抛开。 庞大的黑色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杀来。黑色的魔枪裹挟着浓浓的魔气,只是带动的狂风,就让人生出窒息的错觉。卡妙错身避过,禅杖反手甩出,挡住了来自那海玛的迅猛一击。 有如漆涂的黑色身体,以及血红的双眼,和毫无顾忌的杀意,就是那海玛的真正姿态。它像是从远古走来,拍打着宽阔的黑色双翼,与卡妙有了一瞬间的对视。 “嗷——” 那海玛咆哮着开始发力。狂涌的力道推着卡妙向后疾飞,冲出数十米后,才挥动长枪猛然挑起。 “羽落术。” “大风术。” 驱动着狂啸的风声,卡妙离地而起,箭矢般向天空发起冲刺。所有企图阻挡他的恶魔纷纷被甩下,刺鼻的黑色血雨滂沱而下,宛如平地下了一场暴雨。 “风元素。” 占据制高点,咆哮的风元素自空气中快速成型,化为利刃杀向左侧。 “水元素。” 禅杖轻点,蓝色的人形元素猛然坠落。恶魔们纷纷向它杀去,而那海玛则破水而出,擎起长枪向他杀来。 黑色的枪尖凝起一点寒光,雾气爆散开来,挡住了卡妙的视角。禅杖一拉到尾,左手快速挥动,在面前形成一墙金色的光墙。右手捏着一枚魔晶,五芒星阵瞬间成型。 当! “燃烧。” 在羽落术与大风术的作用下,卡妙轻而易举地化去冲击的力道,留下的五芒星阵喷出汹涌的火焰,向那海玛迎面杀去。 然而,作为飞行物种,那海玛在空中的灵活度远非卡妙可比。它绕过赤红火焰,长枪一顿一拉,凭空生成十倍于枪身的长度,向卡妙疯狂劈下。 长枪距离本来就在禅杖之上。这一延长,赫然进入了卡妙的攻击范围。他格开枪尖,猛地向枪身踢去。那海玛一个不察,被枪尖带动,飞行的路线居然微微偏了一点。 身体和武器的长度,是非常讲究的。与长枪相比,过于渺小的身体就成了累赘。固然拥有更优越的攻击范围,然而长枪一旦失控,在力道传至身体的瞬间想要重新掌握,几乎是不可能的。 无我境界,就是这样的格斗术。它以微观角度出发,将对方的方方面面以及后续考虑在内,达到掌握全局的目的。 黑云冲破了风元素和水元素的联手封锁,从四面八方向卡妙袭来。与此同时,那海玛以更加迅猛的气势向他扑来。 “大地精灵。” 嗵! 在出现的一瞬间,禅杖就刺穿了它的身体,重新归回尘土。而卡妙借着这一机会,再次画出五芒星阵。 “凝土术。” 土黄色的光晕在黑云中骤然形成一个巨大土球。卡妙挥起禅杖,像打高尔夫一样把土球向那海玛甩去。同时借力跳起,再次延续快到时限的羽落术和大风术。 那海玛闪身避过,而迎接它的,是卡妙的奋力一击。 79级的力量属性,纵然驭神使和真正的战士相去甚远,也足够卡妙完成一击。 当! 枪杖交鸣,流星般直线坠落,冲出了恶魔的封锁线。在落地瞬间,卡妙轻轻跃起,驱使大风术升上天空。 恶魔们完全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机械地举起长矛与钢叉,与此同时,金色的禅杖上腾起一团白色火焰。 禅杖奋力甩动,四散的火焰雨点般向四周散开。恶魔们猝不及防,硬是被这充满光系魔力的火焰冲开一道缺口。 卡妙回身疾刺,再次挡住了那海玛的一击,借助羽落术向更高处疾飞而去。但在这时,那海玛突然振动双翼,以更快的速度向他冲来。 突然的变化让卡妙的计划出现了一丝疏漏。一人一魔两条身影在空中不断纠缠,恶魔们拍打双翼,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越飞越远。 当当当当当当! 兵器交错中,两条身影骤然分开。那海玛捂着胸口,一双血瞳紧紧锁定着他的身影,说出了两人交战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妙看了他一眼,继续驭使大风术向上攀升,语气平静:“人类。” “人类?”那海玛的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质疑,“你这样的身体强度,恐怕不只人类那么简单吧?” “你的废话太多了。” 卡妙横杖在胸,猛然向对方腰间扫去。那海玛拍翅避过,当的一声巨响,与卡妙在空中再次交锋。 打斗中,卡妙仍不忘继续攀升。否则,一旦落入恶魔的包围圈,会变得非常麻烦。 唯一赶得上他的速度的,只有那海玛。而羽落术和大风术也有时限,他不得不利用交战的机会,借助那海玛的力量向上空疾冲。 渐渐的,卡妙陷入了被动。 打斗中最忌讳的,不过想得太多。而卡妙何止是想得太多那么简单,分析那海玛的攻击路线、计算攻击的力道、以及攻击后的角度,庞大的计算量足够逼疯一个普通武斗家当场。而打斗期间,他还要想方设法不和那海玛正面角力。 79级的力量属性没有带给他任何优势。对比恶魔种的那海玛,卡妙的力量显然落了下风。毕竟他是驭神使,而非真正的战士,也没有武斗家特有的斗气,只能靠身体力量强撑。 力量较低的结果,就是他不得不选择躲避。那海玛的枪术大开大阖,同时又面面俱到。偶尔抓到某个空隙,也不敢轻易上前,生怕被对方缠住。 当!当! 战斗节奏渐渐拉长,眼看与穹顶的距离越来越近,卡妙终于进入了第二套作战计划。 “火焰喷射。” 那海玛轻松避过,语气不屑:“翻来覆去还是这几招,你就没有一点新意吗?” “……” 卡妙懒得和他解释,当那海玛冲破火焰的同时,禅杖斜斜一指。 “暴风雪。” 淅淅沥沥的冰雪成锥状向那海玛刺去。卷起的狂风中,那海玛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后拍翅避过。 它并非惧怕这个大范围魔法,而是与卡妙的交战中,对方总是极力寻求它的弱点全力出击。吃过几次亏的那海玛十分清醒,眼下的局势看似复杂,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它追上卡妙,就算对方输了。 卡妙不会飞行术,这是他最大的弱点。在没有任何着力点的空中,一旦腾不出手使用魔法,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失去立足点,从上百米的高空中掉落,当场摔死。 这里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环境与冰冻地狱相仿。于这里诞生的那海玛拥有绝对的冰冻抗性,但难保不会被暴风雪拖住脚步。 它不能给卡妙任何喘息的机会。所以,它只能选择绕过,继续追击。 “净世之光。” 突如其来的光系魔法让那海玛危险地眯紧双眼。它刚好挡在自己的视线途中,将两人分隔开来。 刺眼的光芒,以及光系魔法带来的成倍伤害,让那海玛有了片刻失神。等它反应过来,金色的禅杖已自空中向它劈落,带起一股呜咽风声。 当! 卡妙毫无悬念地弹飞了。那海玛却气歪了鼻子,要不是大敌当前,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懦弱的虫子,有本事别逃!” 它怒骂着,拍动双翅,闪电般追了上去。 第一百三十章第二回合 地面并非没有人。 恶魔避过魔法侦查及岗哨突然袭营,让大军来不及全员撤退,于是留下了一支分队充当殿后。而这支殿后队的队长,就是前日刚从先行军回归的雷诺。 卡妙的举动固然令他诧异,然而听完卡尔的解释后,雷诺释然了。 诚如卡妙所说,大军并没有被打垮,而是需要喘息,需要一个重整士气的机会。他之所以选择留在前线,一是为了掩护大军撤退,二来,则抱着与卡妙同样的目的。 不过,他的信心远没有卡妙那么强烈。恶魔实在太多了,铺天盖地,源源不绝,杀死一个又来两只,杀了一队再来三队,让他烦不胜烦。 好在卡妙的出击将最大的威胁引开,这让雷诺稍稍有了点信心。唯一值得担忧的,是从一支分队活下来的单一目标,如今变成了两个。 他能两者兼顾吗?雷诺的信心没有那么强烈。 卡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没有卡妙,讨伐战进展不可能这么顺利。 卡妙必须活下来。 刚开始,雷诺的确是奔着他去的。然而,大量恶魔死死拖延着他的脚步,使他迟迟不能与之汇合。 直到和那海玛正式交手。 武技与魔法的完美契合,天马行空的战术打法,以及无微不至的细节处理,让雷诺暗暗心惊。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械术惊人的后起之秀。偶尔也有值得他出口赞叹的,通通在白字一剑面落了下风。 唯独卡妙。 不仅魔法,武技上的造诣更是让他眼前一亮。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扇直到如今还死死紧闭的大门,终于向他露出了一条缝隙。 与卡妙交过一次手,雷诺曾误以为他的能力足与传奇并肩。可长期观察下来,才发现卡妙只是凭借一股蛮力打斗,而非斗气控制等更加浩大的手段。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斗气的普通人,与那海玛不相上下。而他依靠的,仅仅只有蛮力。 宛如神话再现。 雷诺强忍激动,不断往卡妙和那海玛交战的地面方向杀去。圣阶斗气下,没有一个恶魔能与他僵持一个回合以上。 “早该和他打一场的。”雷诺喃喃自语。 然而,护国剑圣的身份,身为上位者的矜持,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这让他首次冒出懊悔的情绪,当初的选择固然令他立于万人之上,却也成了他的枷锁。 “丹尼尔,11点方向;莫森,2点方向。你们俩各带一支小队,把恶魔全部引开!” “是!” 丹尼尔役使骷髅向东南方向发起突围,而作为五阶武斗家的莫森,则举刀跃起,土黄色的斗气光影在恶魔中硬是劈成一条几十米的深邃裂缝。 两人带着小队,奋力在恶魔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们的活跃吸引了更多恶魔前来围攻,却也为雷诺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深吸口气,手中大剑骤然亮起白花一朵。 “白字一剑·闪!” 拔剑时,人在军前;收剑后,人在军后。 沿途的恶魔被无形剑气压成肉末,纷纷嘶鸣着化为虚无。 “雷诺大人干得漂亮!” 欢呼声中,雷诺仗剑疾走。 “白字一剑·斩!” 暴喝声中,硕大的青色剑气涨至三十多米,将挡在路上的恶魔一一砍成碎片。 几只恶魔纷纷跃起,向他猛扑而来。雷诺倒跃而出,又有几只恶魔从背后袭来。 “白字一剑·顿!” 大剑刺地,青色斗气贯入冰层,骤然喷发,将方圆十多米内所有生物尽数吞没。 小队忘情地欢呼着。雷诺的白字一剑在西大陆驰名已久,然而值得出手的对手寥寥,以至很多人只听说过他的武技,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护国剑圣一击击退上千恶魔,剑圣之名果然实至名归。 “丹尼尔,掩护小队撤退,不要久留!” 拥有碾压级实力的雷诺却没有半分得色,反而心情沉重。 无论杀多少恶魔,砍断多少树根,只要那海玛不死,恶魔就能无穷无尽。而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帮卡妙拖住那海玛,直到大军赶来。 带着这些人,太碍事了。 这是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但所有人都懂得他的意思,丹尼尔更是叫道:“大人!” “快走!” 正在空中激战的卡妙不由往那边多看了一眼,面具下的唇线微微弯起。 “不错的队伍。” 在资料中,雷诺的身世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以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在短短四十年间达到圣阶水准,实属不易。 从底层崛起的雷诺,显然比皇室更得人心。很多人将他视为帝国军人的楷模,就连韩非和刘菲也对他礼敬有加。 只可惜…… 卡妙深知帝国弊习。自建国起,连续上百年的不休征战,加之伪和平的生活环境,以致民生凋敝,国力外强中干。若非如此,帝国也不至于冒着与圣殿翻脸的危险,强制召唤神选者。 雷诺很正直,也很热情。他下体军心,上礼君王,可在权力斗争形成的漩涡里,这样的人注定活不长久。 雷诺和小队还在热血呐喊,卡妙收敛心神,和那海玛遥遥相望。 “前餐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正宴。那海玛,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你确定自己够塞我的牙缝?” 那海玛嗤之以鼻:“大话倒是挺会说的。要不是那个人类,你能活到现在?” “……” 卡妙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那海玛的注视中,禅杖遥遥指向穹顶。 “莱娅,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那里。看了这么长时间好戏,是时候该支付票价了。” 那海玛愣住。 呼——呼—— 翅膀拍动空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那海玛不禁抬头望去,一对洁白双翼极富冲击力地撞入眼帘。 “天使?!”那海玛的眼神有了些许呆滞,以震惊的语气呐喊出了对方的种族。 莱娅拍动双翼,与卡妙并肩站在一起,笑着说:“我可不是什么天使。” 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根针,表情自黝黑的面孔凝固。 “喝!” 一声暴喝自身下升起,冲天剑气直奔面门,那海玛疾飞而出,面孔开始抽搐。 雷诺站在它身左,和卡妙遥遥相望。 “三对一?这就是你们人类的战术?” 那海玛冷笑出声:“比人多的话,你们差远了!” 黑云呼啸着从脚下升起,向雷诺汹涌而来。面对成千上万的恶魔众,雷诺大喝一声,大剑卷起一股暴风。 “白字一剑·震!” 青色斗气轰然爆发,磅礴无际的剑气中,恶魔的先头部队纷纷中剑跌落。与此同时,黑色的魔枪幻化无数身影,从他背后刺来。 当! 卡妙稳稳架住了这一击。那海玛反手扫出,他已经借力翻了出去。魔气自脚下闪过,在穹顶划出一道深深裂痕。 “人类!!” 那海玛简直对他恨到了极致,咆哮道:“有本事不要逃!” 卡妙退回原地,身形猛地一滞。莱娅心有灵犀地接住了他,止住他的下坠。 “羽落术。” “大风术。” 风声再起,卡妙高声道:“雷诺大人,那些恶魔交给你,我和圣女殿下对付那海玛。” 雷诺闻言苦笑。他倒是想退出恶魔潮,可眼前这些恶魔斩之不绝杀之不尽。之前拼了老命才闯出一条血路,如今再被缠上,想脱出战场就没那么容易了。 “先生小心。” 他留下叮嘱,流星般向下坠落。暴起的青色剑气火焰般蹿起十多米高,冰层寸寸龟裂,海水喷薄,硬是在万魔中杀出一片空白。 莱娅松了口气,向卡妙狠狠瞪了一眼:“你不是说守护者都听你的吗?我看它可是真心想杀你。” “出现了一点意外。不过,应该有别的用意。” 莱娅懒得问他。天使之翼爆散开来,数不尽的洁白羽毛代替双翼托起她的身体,使她凭空而立。 那海玛惊讶地望了一会,漆黑的面孔上露出狰狞微笑:“难怪你说自己不是天使,这可不是翅膀的用法。” 莱娅冷哼:“我高兴。” “……” 那海玛被堵住了。心中纵有万千吐槽,也说不出一个字。 它低头向恶魔中的青色身影看了一眼,笑道:“在向我挑战的人类中,你们的确是最强的。” “……”卡妙无语。十层守护者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怎么就创造了这么一个话痨? 他深吸口气,驭风向前跨出一步,情绪平静。 “第二回合,开始。” 话音刚落,无数白羽化为万千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瘦小的黑色身影尽数吞没。而白茧的上方,金色禅杖以力劈华山的势头,流星般划出金色的笔直线条。 “蛮力术。” 第一百三十一章物质主义 嘭! 羽刃骤然爆散,黑色的瘦小身影划出十多米的直线,血红色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然而,瞳孔中倒映的,不是沐浴在血色中的男女,而是金与银的双料组合。 “嗜血术。” 当禅杖和羽刃同时落在皮肤上,纵然只留下一点白印,却也让它感受到确实的刺痛感。血液开始沸腾,不听指挥,向被划中的区域集中而去。 “冰箭术。” 三管齐下,冰冷的白色带着寒气在长枪与手掌间结起薄薄冰层。禅杖和羽刃很有默契地一前一后,先是禅杖的尖端刺破表皮,继而是羽刃成螺旋状在冰面上片片切割。集中的血液喷出一道一指粗的血箭,不要钱地倾泻而出。 “负向爆破。” 那海玛不敢硬接,闪身疾退,在避开负向爆破的范围同时,身影在空中划出一条近180度的超大曲线,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来到卡妙面前。 当! 闪电般的一击被莱娅正面挡下。白色的羽刃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身上,再度凝成翅膀,硬是接下了这一击。 巨力带来的强大惯性让莱娅不得不向后倒飞以消去冲击力。正当那海玛向卡妙出手的同时,禅杖已抢先在它身上开了一个口子。 狂猛的攻势雨点般劈头盖脸地砸下。猝不及防的那海玛只能举枪格挡,一身实力发挥不出,憋得只想吐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难受了! 莱娅的攻击和防御无疑都在卡妙之上,但模式的切换时间始终是个弱点。如果单对单的话,那海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撕开她的防御,占据主动。 而卡妙,相较下来没有多少弱点。但正面角力绝不是它的对手,加上交战这么长时间,体力消耗巨大,单对单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偏偏他们联手,让那海玛空有一身实力,所能发挥的却不足十分之一。无休止的无间隙攻势,以及力量、魔法的完美结合,让它心生无奈。纵然暂时逼退莱娅,卡妙也能和他拖延下去,给莱娅留出足够的重整时间。 果然,莱娅重归战圈的同时,就向它气势汹汹地杀来。那海玛咬紧牙关,向她凶狠刺去,一道身影在狂风的推动下狠狠撞在它身上,迫使长枪的角度偏了那么一点。下一秒,则是莱娅的远距离大规模羽刃,以及卡妙的超近距离攻击。 长枪显然非常不适应这种突然转变。那海玛刺也不是,扫也不是,只能抛开兵刃和卡妙开始肉搏。 砰砰!砰! 手肘与拳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尖鸣。卡妙闷哼一声,左手反握禅杖,自下而上倒撩而起。 “卑鄙!” 那海玛气得跳脚。这个要害太关键了,它只能乖乖倒退。 “治疗术!” 白光徐徐降下,被撕破的手臂转眼又恢复如初。而那海玛更加难受,纵然身体强度在卡妙之上,仓促应接的手肘还是隐隐作痛。却没有恢复的时间,因为下一秒庞大的羽刃已席卷四周,开始疯狂切割。 千刃加身,那海玛拼尽全力,自羽刃暴风中杀出一条血路,向莱娅冲来。 经过刚才的交手,它终于明白,这两个人并非都是主攻。自始至终的核心,只有莱娅一个。 他的应变能力,灵活的近身搏击,以及看似疏漏的破绽,无时无刻不在引导它的注意,向自己发起攻击。可说到底,他造成过几次有效的伤害?又有几次真正和自己正面交手? 答案是,仅仅只有一次。 就是那一次,让卡妙的手臂受了伤。但这个人类的战斗意志着实可怕,明知是两人一魔中最脆弱的那个,依然向它发起攻击。 而莱娅,看似与他并肩战斗,但说到底,她的大规模羽刃攻势需要时间。这个弱点在旁人眼中基本看不出来,可在那海玛眼中,却是两人联手中最容易击破的一环。 当! 枪杖再次相交,卡妙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那海玛攻势不歇,一手抓住枪头,枪尾横扫而出。 莱娅果然只能放弃攻击,张开双翼硬接攻击。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她闷哼着倒飞而出。而枪尾余势不歇,继续向卡妙扫去。 “喝!” 轻喝声中,卡妙突然改劈为刺,矮身避过枪身向它杀去。那海玛执着于这一枪,硬是用皮肤抵挡。 正如对自己的攻击,它对防御同样很有信心。可事实却出乎意料,尖锐的禅杖顶端就像划开沸腾的牛油,毫不费力地一顺到底。 嗤—— 血花飞溅,让那海玛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迟滞。凝视卡妙手中的禅杖,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武器!”它尖啸出声。 因为这一击的得手太过突兀,随后跟来的大规模羽刃让它不得不闪身避让。一边调动魔气恢复伤口,一边暗自观察。 很明显,最难缠的还是卡妙。可主攻却是莱娅,她的光系魔力不知有什么加成,总给它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哼!” 魔枪上散发出浓浓魔气,骤然间形成黑色云团,滚滚而来。卡妙和莱娅迅速后退,临走前不忘丢出一记负向爆破,却石沉大海,没有引起半点响动。 “净世之光。” 乳白色的圣光照耀下,浓郁近乎实质的黑雾中,不起眼的黑点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膨胀、壮大。 “跟你们玩够了。接下来,为擅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十层付出代价吧!” 洪亮的嗓音撞在穹顶上,发出嗡嗡的回声。莱娅身形猛地一滞,无数血藤自四面八方向她袭来,转眼将她和卡妙包裹在内。 “先生!” “人类,械斗方面,我承认不如你。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里可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我的绝对领域!” 漫天血藤错踪复杂,气势磅礴地穿出冰层。积攒了半年的压力终于得以释放,地面发出轰轰暴鸣,狂涌的海水直刺天空。 雷诺咬紧牙关,手指顺剑身抹至刃尾。 “白字一剑·镇!” 青色斗气仿若山岳轰然压下,硬是将海水压了回去,再度回复平坦。身处黑雾中的那海玛淡淡瞥了他一眼,随身体涨至五十多米的魔枪轻轻一扫。 噗—— 血箭飙升,雷诺倒飞而出,狼狈地滚了三十多米才堪堪停下。血色的树根自身下刺出,猝不及防中,作为护身的斗气罩为血根轻而易举穿透,深深刺入大腿。 雷诺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些树根钻破皮肤的同时就开始汲取血肉,反应晚一点都会被吸成人干。连忙拔下树根,来自大腿的虚弱感却让他猛地一个踉跄,更有计以万数的恶魔从四面八方向他杀来。 雷诺咬咬牙,单腿发力,向卡妙被困的藤球冲去。 那海玛轻蔑地笑了声,魔枪横扫。沛然无双的魔气让雷诺不得不闪身后退,冷不防脚上多了个东西,重又将他拉回地面。 恶魔、树根、血藤,三股不同攻势向他疯狂袭来。雷诺砍断缠在脚上的血藤,却不得不陷入再次苦战的窘境。 那海玛没有急着出击,而是站在那里,凝聚更加庞大的魔气。自坚硬的皮肤之外,渐渐形成一具黑色铠甲。 “知道我为什么叫做物质主义者?” 那海玛冷笑出声,手中的魔枪高高抛起,于穹顶开始发生惊人的转变。 “向往物质,崇拜物质,只有物质才是世间真理。整个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我的装备是最豪华的,同时拥有最漂亮的宫殿,最美丽的侍魔,最具战斗力的恶魔大军!” 魔枪旋转着,有如长鲸吸水,将散发的魔气一一吸收。渐渐的,枪头分成三股,倒刺丛生,在卡妙留下的净世之光下闪烁着异常夺目的光彩。 同时,更多的恶魔从树根里跳出,展翅飞起,向藤球闪电般压去。 魔枪终于完成进化,那海玛轻轻一扫。 轰轰轰轰轰! 无数水柱破冰而出。破碎的冰层之上,雷诺所站的地面转眼成了孤岛。水柱喷溅的水滴于半空中便已凝结,化为冰刺,形成瑰丽的蓝色冰雨。 喀喀喀喀喀喀! 雷诺不住后跃,避开这来势汹汹的范围攻势。好在有魔法团在背后支援,当脚尖刚触到水面,已形成了一层薄薄坚冰,让雷诺得以站稳。 一颗心却是不住往下沉。眼看恶魔大军将藤球包围,却因为距离太远,只能选择坐观,让他更是深恨自己的无力。 那海玛冲破雾气,向他缓缓走来。庞大的身躯足有五十多米,配合黑色的铠甲,魔气萦绕的三股魔枪,宛如支撑天地的巨人。 它俯视着雷诺,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你就是人类中的强者?在我看来,还不如那个人类好对付。” 洪亮的声音撞击树壁和穹顶,发出嗡嗡的回声。血色瞳孔散发着嗜血的强烈战意,渐渐为一抹落寞取代。 “真可惜。” 魔枪高高举起,还未落地,一个声音穿破千里冰域,浩荡而宏大地传入耳中。 “圣光湮灭!” 下一刻,可怕的魔力自头顶压下,迅速吞没了高大的身影。 第一百三十二章三位法师 关键时刻,禁咒法师终于率众赶到。去而复返的大军不复袭营时的惶然,呐喊着向恶魔群发起冲锋。 “宫廷魔法团,给我上!” 马雷激动得脸颊通红,声音中更是杂了一丝嘶哑。在他的号令下,火焰、冰雪、覆土、暴风,将恶魔众覆盖。 “魔法评议会的,别堕了三千魔导士的名头,给我冲!” 梅因达悬浮高空,枯槁的老脸上现出一丝狠色。法杖指处,蔓延千米的骷髅和僵尸踏着杂乱的脚步,向恶魔群冲去。 “伟大的圣神,庇佑您的信徒吧!” 加尔文是个实干派。话音刚落,上百道净化光柱从天而降,将来袭的恶魔一一碾为尘土。 宛如末日降临。魔法光晕自头顶轰下,炫丽的色彩中,是武斗家们急剧接近的身影。 “帝国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狂热的呐喊声响彻十层,冲天的杀意中,是马切斯一马当先的身影。他身形如电,所过之处,恶魔稻草般齐齐栽倒。 韩非和梅因达、加尔文并肩站在一起,无视了下方的战场,向那海玛飞快飞来。已陷入绝望的雷诺精神一振,宽阔的大剑划出硕大的青色剑气,暴喝声中,狂风以他为中心,暴躁地肆虐开来。 “白字一剑·灭!” 那海玛眯起双眼,黑色的魔枪往脚下一插。暴风绝息中,它自屹然不动。被圣光湮灭轰过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正常。 “很好。”它狞笑着说,“该来的都来了。” 目光自韩非、梅因达、加尔文、雷诺,脸上一一扫过。而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穿过它,落在身后的血藤球上。 “先生和莱娅殿下都在里面。”雷诺沉声道。 韩非怵然心惊,加尔文老脸不可察觉的抽搐了一下,梅因达则倒抽冷气。 有了人质,自然和普通的战斗截然不同。韩非抢先说道:“先放了他们。” 那海玛看了他一眼,冷笑出声:“你的脑子被门夹过吗?” “……”韩非面红耳赤。 他来到这世界23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西大陆常有的骑士精神。被那海玛训过后,不但没有任何辩驳心理,冒出的第一念头反而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连梅因达也忍不住嗤笑出声。这更是加剧了韩非的窘迫,好在加尔文及时开口:“你想要什么?” 那海玛的智力已然超出普通恶魔太多,达到魔鬼的初步层次。因此,加尔文选择了谈判。 那海玛偏着头,像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接着笑道:“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加尔文闻言一滞。 作为物质主义者,那海玛的需求自然很多。可眼下开战在即,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大军又不可能退出魔树,提条件,有意义吗?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与雷诺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举起大剑,向那海玛冲去。与此同时,低沉的吟唱声在空旷的魔树中回荡。 “白字一剑·斩!” 一剑可灭上百恶魔的硕大剑气,在更加庞大的那海玛就像个笑话。它举起手掌,很不客气地朝剑气迎了上去。 乒! 一声轻响,剑气甚至无法击破它的铠甲,便化为粉碎。它狞笑着,恶狠狠地向雷诺扫去。 当! “噗!”雷诺当场吐了口血。巨力涌入身体,他咬紧牙关,任凭身体被力道撕扯,全身斗气激发到极限,硬是顶住了这一击。 和之前的那海玛相比,现在的它强了十倍不止,就连圣阶武斗家都很勉强才能顶住。但雷诺深知,自己的努力多少起了点作用,至少保住了身后的三名魔法师。 当!当当!当! “潜能爆发!” 雷诺咆哮着,周身斗气暴躁不休,卷起一股强力风浪。在那海玛惊讶的目光中,向它发动全力一击。 “白字一剑·绝!” 狂躁不息的暴风以沛然无双的气势压至,森然剑气中,依稀可见片片风刃划过的痕迹。 “凭这点实力也想击退我?”那海玛狂笑着迈出一步,主动跨进风暴圈,魔枪转动成圆。 当当当当当当当! 交鸣声不绝于耳,雷诺的咆哮声自风中若隐若现:“白字一剑·闪!” 光线一道,有如分身幻影。人影还在原地,剑气已扑面而来。 “白字一剑·终!” 暴风圈骤然扩大了两倍有余,聆听着来自铠甲上的叮当声,那海玛不胜其扰,周身魔气骤然爆散。 “破!” 风停了,雷诺的身影已从空中劈下。 “白字一剑·结!” 和之前相反,这一剑并没有引起太大动静,无声无息,却让那海玛嗅到一丝危险。 它退了一步,魔枪反撩而上,在即将碰到雷诺的刹那间,一柄通体墨青的大剑非常突兀地出现在它腰际。 那海玛疾步退开。身体庞大的它动作却灵活无比,让雷诺蓄谋已久,势在必得的一剑落了个空。随后,天空骤然变暗,魔枪已自头顶压下。 这一枪来得太快,雷诺再想离开已经太晚。正在硬着头皮反扑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 “三重圣盾!” 这个圣术并不鲜见,但施法人是圣殿首屈一指的高手,情况自然大不相同。三道圣盾从天而降,挡在他和那海玛之间,魔枪挥击之下,竟然只击碎一重,还留下两重爆发出更璀璨的白光。 那海玛眼睁睁看着那两团白光化为人影,气得跺脚:“卑鄙的圣殿人!” 哗—— 双翼陡然展开,洁白的羽毛自天空缓缓飘落,令下方的恶魔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雷诺则目瞪口呆。和那海玛一样,当加尔文“三重圣盾”出口时,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圣术。全然没有想到,三重圣盾中只有一层是真的,另外两层则是天使幻化而成。 加尔文面色平静,语气里蕴含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沧桑。 “人老了,脑子转得是没有年轻人快。可你要以为我糊涂到连圣术名也报给你听,那就大错特错了。” 雷诺苦笑。这番话虽然是对那海玛说的,可在他看来,却更像是对自己。 魔法师之所以是稀缺人才,就是因为与天地沟通的能力者太少,加尔文这样的强者更是万中无一。而武斗家天生没有与元素沟通的能力,所以,吟唱对武斗家来说就更加必不可少。短短的招式名中,可以引发斗气配合,有资质者更可以与天地沟通,到达一定程度后,调集元素增强武技威力。 迄今为止,他还没见过一个武斗家不报招式名就能使出武技的。 那海玛怒意更盛。大喝声中,魔枪几乎抡成一个圆,带起的魔气向两只初生天使袭去。后者却轻轻巧巧避过了这一击,向下方向上发起冲击。 有两只召唤天使掠阵,雷诺的压力少了许多。他向韩非和梅因达望去一眼,一边期待二人会使出什么样的禁咒,一边向那海玛不断发起冲击。 “圣光之矛!” 加尔文举起双臂,汹涌澎湃的魔力催动中,一杆通体亮白的长矛渐渐成型。那海玛挑起魔枪向他压去,加尔文却突然放弃了手中的长枪向后退去。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枚头盔尖角划着凌厉的风声飞入穹顶。那海玛更是连退两三步,才堪堪止住退势,咬牙切齿:“圣殿人没有一点底线吗?” “对付恶魔,卑鄙比宽恕有效得多。” 加尔文再次举起双臂,开始凝聚那支“圣光之矛”。只是那海玛无论怎样也不相信了,转身向雷诺和两名天使杀去。 “圣光之矛!” 暴喝声中,光矛以锐不可挡的速度向那海玛冲去。直到近前,那海玛才猛然醒悟过来。 然而,已经晚了。光矛毫无悬念地穿透了它的铠甲,带起一抹黑色的血箭。那海玛痛吼出声:“卑鄙的圣殿人,给我死!” 轰! 魔气疯狂涌向穹顶,形成的气浪令雷诺心生危机。他连忙退后两步,大剑拄地。 “白字一剑·壁!” “三重圣盾!” 当! 一声嗡鸣,雷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神色开始变得萎靡。 “圣愈术。” 加尔文的圣术适时赶到,及时缓解了他的伤势。然而,那两只天使却在魔气喷涌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惜,要是能多撑一回合,还能争取不少时间的。” 加尔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手掌拍在他肩头。 “神圣祝福。” “圣光战阵。” “光之庇佑。” “勇敢之心。” 随着一个个圣术顺着肩头涌入体内,雷诺赫然发现,身上的伤口不仅快速愈合,就连体内的斗气也在圣术的洋溢下,愈发庞大强健。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卡妙非要组建圣术师团的含意。 西大陆职业千千万,唯独魔法师和圣术师最为特殊。前者不断汲取知识,在长年累月的学习中获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可怕力量;后者却是依靠圣神的荣光,创出了独有的圣术体系。 论威力,魔法显然更大;可要论辅助,圣术明显更胜一筹。 要是有一支圣术师团,帝国军的战力和生存力至少提高两倍有余。否则,也不至于在底下和恶魔正面拼刀了。 一切改变只在短短几秒时间内发生。当那海玛再次杀来,雷诺已恢复完毕,很不客气地冲了上去。而在他与那海玛僵持的时候,加尔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老朋友,你真的老了。一样的禁咒,你花了比以前多了足足一半的时间。” “那是你不理解魔法的奥秘。” 梅因达适时地抬起头,向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展开的双臂间,浩然魔力在天空中缓缓凝聚。密布的阴云中,是紫色的闪电与无尽威压。 “雷神降临!” 轰! 足有十米半径的紫色电柱自空中轰然落下,很没悬念地落在那海玛身上。在后者惨叫的同时,韩非也完成了吟唱。 “无尽之风!” 转瞬间,绿色的风刃滔滔而下,轰然涌入战圈内,开始了无休止的绿色风暴。 第一百三十三章卡拉和艾瑞娅 “吼——” 那海玛发出痛苦的咆哮,嘶吼声震天动地,底下的人魔战场居然因此停滞了一秒。 无尽的风刃、狂轰不止的雷柱、雷诺的白字一剑,以及加尔文的圣光之矛。四管齐下,让那海玛受到了此战以来最大的打击。 它抱着破碎的肩头,拍动双翼,企图和雷诺拉开距离,后者却以狂猛无铸的攻势堵住了它的去路。 “白字一剑·绝!” 咆哮的暴风中,让那海玛的伤势迟迟无法恢复。它忍不住咆哮道:“可恶的虫子,看我一个个捏碎你们!” 四人好容易看到一丝胜利的契机,哪会给它喘息的机会?一时间,雷电、火焰、圣光、剑气混成一团,和那海玛打了个不可开交。 而底下的战场,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不再是人与魔的战场,而是人与魔、以及魔与魔之间的殊死对决。两条娇小的人影在战场中快速驰骋,每每过及,就是一大片恶魔倒戈相向,向昔日的同胞发起凶猛攻势。 这不仅让恶魔手足无措,更是大大出乎人类的意料。过了很久,马雷才在战场上捕捉到那两条身影,精神一振:“宫廷魔法团听令,保护那两个女人的安全,轰开去路!” “是!” 下一刻,炙热的火焰从天而降,烧得恶魔惨叫连连。冰雪肆虐,狂风咆哮,大片大片尖刺自地下升起,硬是在战场中杀出一片空白。 卡拉毫不领情。可爱的小脸上布满惊惶与愤怒,以她为中心,所有与之对视的人与魔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奔跑起来。 马雷刚下完命令,就感觉身边少了一大圈人,急得一个劲跺脚:“回来!让你们帮忙,你们跑过去干什么!” “我的卫队也不见了,那个魅魔怎么回事?她不是我们的人吗?!”马切斯欲哭无泪。 同样的景况在战场各处不断发生。渐渐的,自人与恶魔之外,出现了声势更加浩大的第三股势力。他们不分敌我,见人就杀,就连嗜杀的恶魔也远没有他们凶残。 “我的眷族,给我找出卡妙在哪!” 沉默的第三方势力中,卡拉的尖叫是唯一的声音。在她的呼喊下,粉色光点骤然爆散,渐渐汇成一股,向穹顶飞去。 “卡妙在上面。”艾瑞娅下了结论。 卡拉咬牙切齿:“他没出事还好,要是出一点问题,我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接下来怎么办?” “所有人骑上恶魔,跟我冲上去!” 随着她的号令,人类呆呆地骑到恶魔背上,后者也不反抗,身形一压一轻,呼啸着扑向天空。 庞大的声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正在鏖战的绝世强者。 加尔文双眼瞪得溜圆,一张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梅因达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狂热的研究状态,不断分析这路杂军的领导者。 韩非则是吓得往后飘出几十米,直到现在,他还对卡拉的那一眼心有余悸。 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组合攻势,如今却因为第三股势力的出现打破沉寂。那海玛却不敢再攻,瞳孔紧缩,倒飞而出。雷诺也没有追击,而是呆呆地分析着来者。 那是……人? 不对,是恶魔? 不对不对,是人……骑在恶魔背上? 一道绝无仅有,旷古绝今的风景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视线中,让雷诺的思绪开始停滞。 这该叫什么?恶魔骑士军团吗? 下一刻,卡拉和艾瑞娅带着“恶魔骑士”军团飞到和他们平行的位置。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加尔文和梅因达迅速吟唱魔法,让自己不受魅惑控制。雷诺则迅速退后,拉着韩非远遁天外。 深深了解卡妙三人组合的他们,绝不敢在这时打扰卡拉行事。否则,这个敌我不分的小魅魔会闹出大乱子的。 雪白的长发倒立而起,堪称狰狞的小脸上,写着刻骨的恨意与愤怒。她恶狠狠地向那海玛遥遥望去,直到艾瑞娅主动开口,才打破了渗人的沉寂。 “卡妙在哪?” 那海玛看了她一眼,语气森冷:“你又是谁?” “我问你卡妙在哪。” “我在问你是谁。” 没有意义的对话,让艾瑞娅心绪突然变得十分暴躁。已经消失的魔纹自雪白的颈间浮现,蛛网般爬遍美丽的脸庞。 “那是……阿斯莫德的契约?!”梅因达惊呼出声。 加尔文苦笑。如果有可能,他实在不想把前任圣女的邪恶面如此**裸地展现在公众面前,这无疑是在揭圣殿的伤疤。 韩非更是惊疑不定:“她的魔力波动很奇怪,到底什么来路?” “不知道。”与魔法无缘的雷诺茫然说道。 恶魔骑士军团的声势固然令人心悸,可艾瑞娅的转变,则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在魔纹终于停止蔓延后,一抹近乎病态的笑容于嘴角缓缓浮现。 加尔文复杂地望着她。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这位圣女殿下的音容笑貌。 搅乱圣殿的恶徒,与魔鬼勾结的叛教者……这些暂且放到一边。真正的她,就算不与魔鬼勾结,所作所为也相去不远。在圣殿中,有人甚至这样称呼—— 黑暗圣女。 沐浴着圣神的荣光,手段却比魔鬼还要残忍百倍。心坚似铁,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缘,只要有人敢挡住她的去路,这位前任圣女就会毫不犹豫举起屠刀,哪怕再亲近的人也不能幸免。 黑暗圣女,实在是再贴切不过的称呼了。要不是因为她,圣殿未必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此,当这抹熟悉的表情出现在艾瑞娅脸上时,他没有选择与之并肩,而是拉着梅因达,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 望着老友不舍的表情,他苦笑出声:“别试图触怒她,后果会很严重的。” “她能抵挡那海玛?”梅因达显然不信。 加尔文轻轻摇头。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无法用言语表达,他没有细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这位前任圣女的关系好不到哪去。 但梅因达更信他的判断。既然不用出手,坐壁上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卡妙在哪!” 卡拉和艾瑞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艾瑞娅更加沉静,而她却在卡妙的溺爱下,一天比一天任性,因此对那海玛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那海玛不怒反笑,指向身后的血藤球:“他们就在里面。不过是生是死,我就不清楚了。” “你该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抢先动手的不是卡拉,而是一直表现得很沉得住气的艾瑞娅。硕大的剑气分黑白两色,这一奇景让所有人纷纷动容,就连那海玛也忍不住惊奇。 光与暗天生对立,纵然这个女人身上有圣魔两种力量,也不可能驾驭得这么完美。它举起魔枪,手执首尾,向剑气迎去。 乒! 剑气毫无意外地破碎了。那海玛血瞳大张,狂笑道:“人类,给我死!” 魔枪狂暴压下,然而破碎的只是个残影。它怵然一惊,不知什么时候,大腿上已中了一剑。 “嘿嘿!” 艾瑞娅仰起头,夸张的弧线,病态的嘴脸,让那海玛愣了好一会,才收到大腿传来的刺痛信号。它连忙控制魔气向艾瑞娅杀去,迎上它的,却是一波真真切切的恶魔人潮。 “所有人给我杀!” 卡拉近身差强人意,统驭力却是所有人见过之最。在她的指示下,恶魔军团向那海玛发出骇人的咆哮,一波接一波,冲得那海玛不住翻飞,甚至没有喘息的余地。 “呵呵!哈哈哈哈!” 艾瑞娅独有的病态笑声自耳畔响起,那海玛猛然回头,却只看到一抹残影。 手臂、小腹、大腿、脚掌,像是同时受到针扎一般,那股刺痛如此强烈,强烈得让它怀疑这些剑刺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一剑刺下,手肯定断了吧? 可用双眼确认,才发现那只是一道浅浅剑痕,渗出的几粒血珠和它的身躯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再下一击是脚,肯定废了吧? 目光及处,看到的只是一抹泛白的皮。 那海玛渐渐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这种情绪令它不再好战,畏畏缩缩,明明眼前的恶魔骑士军团才是重点,可身体却每每抢先,在艾瑞娅和恶魔中优先选择避开前者的攻势。 这就是……恐惧? 那海玛开始茫然。就它所知而言,恶魔理应没有这种感情才对,可为什么就是它,偏偏生出与同族迥异的情感呢?难道…… 大脑突然针扎般刺痛起来。它抛开魔枪,捂着脑袋痛吼出声。一幕幕似曾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明明是根本没有经历过的事,可为什么会有这种强烈的熟悉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低哑的笑声还在耳畔回荡,魔鬼般挥之不去。还有无数恶魔骑士向它发起冲击,令它不堪其扰。它挥舞手掌大叫道:“走!都给我滚开!” 与此同时,梅因达、韩非、雷诺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唯独少了加尔文。 “你们不觉得,这个那海玛有点脸熟吗?”雷诺首先打开话题。 韩非一脸困惑:“我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会长大人,你有头绪吗?” “不知道,没见过。”梅因达肯定地说。 韩非深深叹气:“可惜,要是卡妙在,应该有一点线索。只是现在……” 他突然回过神来,向那海玛背后望去,眼睛一亮。 雷诺也变了脸色:“他们还在那个血球里。” “趁那海玛乱了阵脚,快把他们救出来!” 三人远远绕开战场,向血球飞去。冷不丁看到那海玛停止哀嚎,一手抱着头,另一手则握住了渺小的血藤球。 “卡拉,卡妙就在里面!” 卡拉面色一变,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整路大军连同艾瑞娅一起停止动作,紧紧盯着那海玛的左手。 紧张的等待中,那海玛阴冷地笑了。 “我是十层守护者,那海玛。” “所有擅闯十层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 它抛起血藤球,在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惊叫声中张口接住。掺着血丝的牙齿用力一阖——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内讧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它,或者说,是在看它的喉管。 肯定是在做梦吧?一定在做梦吧?该死,怎么还没醒过来! 韩非用力捶打头部,以疼痛刺激麻木的神经,一拳又一拳,面无血色。 雷诺张口结舌。他辛辛苦苦,都丢了半条,结果换来的却是…… 梅因达死死盯着那海玛。求知的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毁灭一切的狂滔烈焰。 “殿下?”加尔文梦呓般呢喃出声,神情恍惚,面容枯槁,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而最受打击的,莫过于卡拉和艾瑞娅。 相遇仅仅只有三个月,建立的情谊却远非平常人可比。艾瑞娅愣了很久,脸上的魔纹急剧加深,增多,勾勒出一副狰狞的恶魔狞笑图。 卡拉失去了所有力气。恶魔大军护在她身前,密密麻麻,围得水泄不通。可拂至身上的寒意,为什么一点也不受影响?不仅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越来越重?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深究。念头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只有一个,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考空间。 卡妙死了。 束缚她的人不在了,她再度回复自由之身。不用畏畏缩缩,也不用想尽办法让他迷上自己,更不用每天抱着完全不懂的复杂情绪,看他和莱娅卿卿我我。 有这一身强大的魅惑,她大可以回到无底深渊,成为真正的深渊魔主。 向往已久的生活,从未如此接近,只需伸手就能触碰。 可是,当一切梦幻般实现,带给她的并非是满足与快乐,而是无尽的空虚与茫然。 她举起右手,手腕处,百花手链发出清脆的清呤。 一切全在无意识中进行,好像支配她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灵魂。 黑色的雾气流水般垂下,在空中形成细细的一股。粉色的眷族环绕着她不住飞舞,用无声的舞蹈歌颂这美妙的魔力。 破坏吧! 她呆呆喃语,涣散的瞳孔中,寂寥悄然凝聚。 只要破坏这一切,心情或许会好一点呢? 抱着不知是侥幸的情绪,于战场散开的雾气缓缓升腾,碎肉与血液开始凝聚。 “这个魅魔……”梅因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是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人。那股堪称前所未有的可怕魔力就像针刺那么真实,一点点唤醒对魔法海洋的潜在恐惧。 “所有人退后!” 在梅因达的咆哮声中,大家纷纷清醒过来,开始了亡命逃窜。然而,一条熟悉的身影蓦然挡在他们面前,拦住去路。 “艾瑞娅,你这是干什么?”雷诺又惊又怒。 “嘿嘿!哈哈哈哈!” 艾瑞娅的嘴角病态地歪到一侧,悦耳的笑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大家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和他一起在黄泉下相聚,不是很好吗?” 加尔文眉毛紧蹙:“殿下,请你冷静点。战争终究要死人的,卡妙舍身取义,我们会永远感恩他的付出。” 艾瑞娅偏着头,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感恩呢?” “……殿下,不要胡闹了。”加尔文冷声道,“况且,就算卡妙活着,也不愿看到这一切。” “他是他,我是我。找几个人为他陪葬,不是很好吗?” 雷诺悄悄凑到他身旁:“大人,莱娅她……” 加尔文面沉如水。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不是魔鬼契约的作用。相反,契约的效力正在减弱。” 雷诺愕然:“还在减弱?” “我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加尔文神色复杂:“或许,她正在恢复记忆也说不定。” 韩非吃了一惊:“她本来就是这样吗?” “……”加尔文看了他一眼,苦笑道,“韩大人,其实我应该恭喜你,找到一个好妻子。要是你当初答应了她的求婚,或许世上早就没有禁咒法师了。” “加尔文,什么意思?” “这算是圣殿的秘辛。但事已至此,我也不瞒各位了。” 他深吸口气:“她身世不太好,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大难,差点死在里面。也许就是因为那件事,导致她对圣殿一直心怀不满,性格开始扭曲。” “有什么事会让她牵怒圣殿?”梅因达不是笨蛋,很快想清关键,“难道你们……” “……如果没有圣子,直到现在,我也不敢想象如果她恢复记忆,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可惜,我估算错了。她的心结不是圣子,而是卡妙。” 他苦笑着说:“我不知道她和卡妙有什么前缘,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是真的想把我们所有人拖下水,给卡妙陪葬。” 韩非毛骨悚然:“这个女人,简直比恶魔还可怕!” “韩大人,你低估她了。就算把她放在恶魔里,也是魔王之类的极恶,再加上卡拉对她的影响,我怕会酿成大祸。” 雷诺试探地问了一句:“那您的意思……” “杀了她。” 加尔文淡淡地说:“黑暗圣女的诞生本就是个错误。放任她继续为祸一方,不如亲手铲除这个错误。” 所有人惊叫出声。梅因达更是失声道:“她可是前任圣女,你就不怕神罚吗?” “圣神的教义,是导人向善。如果她还有一点挽救的可能,就不会被罢黜圣女之位。然而很可惜,我们不仅没能让她回心转意,相反,把她推入了新的深渊。” “她和阿斯莫德结契的事件,在圣殿里引起轩然大波。我曾经有幸见到那个魔法阵,也怀疑过是否有人动过手脚,可到后来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无论我动与不动,魔法阵都会将其引向一个结果。” “身为圣殿人却主动和魔鬼结契?”梅因达嘴角抽搐,“圣神的信徒真不可靠。” 韩非则面色苍白。要是和这样的女人结成婚约…… “但是,她在信徒中拥有非常广泛的人气。也正是因此,我们不得不从内部发起通缉,然而和她交过手的人,无一不是以身死魂消为终结。” 加尔文复杂地看着艾瑞娅:“我不知道魔鬼是不是利用了她的心理。可是有一点没错,一旦她的记忆恢复,对我们,对讨伐战,对整个人类,都将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梅因达理解地点点头:“难怪你会想除掉她。” “可这……怎么可能?”韩非呆呆地说,“我记得她……” “不要被她的表面迷惑了,韩大人。你的选择没错,这种人不能活在世上,只可能活在地狱里。” 加尔文劝慰道:“如今卡妙身死,她已然不可控制。我们应该站在全人类的角度去考虑,而不是个人。” 韩非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涣散,一言不发。 加尔文叹了口气,转向雷诺:“护国剑圣,帝国的意志呢?” 雷诺愣了仅一秒,便醒转过来,肃然道:“我将全力配合。” “梅因达?” “活在世上也是痛苦,死了对她也许是个解脱。” 加尔文点点头:“那就出手吧!” 一声令下,三人齐齐掉转枪口。雷诺和梅因达向艾瑞娅扑去,而加尔文一如既往,转身向卡拉扑来。 解释花费了太多时间,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趁那口血钟没有成型,必须尽快击倒施术者。 恶魔军团正在和那海玛交战,而作为军团的主导者卡拉,就成了光杆司令。要是他全力出击,未必不能一击奏效。 “圣光之矛。” 洁白的长矛于双臂间渐渐成型。卡拉似有所感,向他回以一个空洞的微笑。 难怪她能隔着拉多港把卡妙找出来。他已经把魔力波动压制到最低,还是没有逃出她的感应,这份能力,说是天纵其才也不为过。 既然已经发现了,加尔文干脆舍弃了偷袭,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双臂用力一挥。 “去!” 加尔文老谋深算,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无论卡拉往哪躲,都不可能彻底闪开。只要一击,就能造成重创。 卡拉没有任何防备地被圣光之矛穿心而过。她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加尔文。过了很久,才轰然消散。 加尔文抹了把冷汗,转身又向艾瑞娅杀去,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卡拉已经死了,为什么恶魔军团还在进攻? 不等他想通,数不尽的风刃划破虚空,向他背后杀来。在精准的魔力掌握下,几乎连成了笔直的一条。 “三重圣盾!” 砰!砰! 两声连响,直到最后一面才停下来。加尔文松了口气,手掌再度挥出。 “召唤天使!” 光羽飘落,两柄金剑毫不费力地穿透了卡拉。对方似乎愣了下,继而留下一抹冷笑,再度烟消云散。 “她拥有制造分身的能力?”加尔文心情沉重。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提前打断卡拉的魔法,可能性近乎为零。 “净世之光!” 既然是恶魔,对光属性一定非常惧怕吧? 然而,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净世之光倒是起了作用,但现身的不是一个,而是无数。 上百个卡拉将他围困在内,面容呆滞。加尔文只是稍稍感应了一下,接着陷入了更大的迷惘中。 所有的卡拉都是真的。眼睛可以骗人,但魔力波动不会。同样的魔力,同样的波动,同样的表情,可这怎么可能? 就是加尔文喝了半吨酒,也不至迷糊到把一个人看成上百个。 加尔文企图继续发起攻击,冷不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寥落地回荡在整个魔树空间内。 “都主教大人,请住手吧!” 韩非猛地打了个寒噤,面色狂喜:“卡妙?!” 卡拉和艾瑞娅则齐齐收手,呆呆地看向声源。雷诺还想趁机补上一剑,被梅因达拽到身后,惊讶地注视着上空。 第一百三十五章结束 穹顶之上不知什么时候揭开了一片,卡妙那独有的白色恶鬼面具出现在唯一的空洞中。地下空间深邃广大,又以幽暗为主,要不是特意观察,基本不可能发现。 卡拉的双眼渐渐有了焦距,兴奋叫道:“卡妙!” 艾瑞娅收剑入鞘,脸上的魔纹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消褪,露出释然笑意。 韩非更是如释重负,心中激荡难以自持,叫道:“活着也不阻止一下,看戏看得很过瘾吗?” “抱歉,韩大人。我只能用这种办法逃脱,否则,刚才就已经被那海玛吃掉了。” 韩非回想着藤球被那海玛吞食的一幕,轻轻打了个寒战。 雷诺惊讶:“先生逃脱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恶魔军合围的时候。” 恶魔军没有人类纪律严明,在那海玛的指挥下,更像是疯打一气。在那种情况下,魔力波动也被恶魔所扰,的确很难察觉。 梅因达不由对他高看一眼。关键时刻还能考虑这么多,卡妙的应变能力的确值得称赞。 加尔文像是有了主心骨,问道:“殿下在哪?” “和我一起,她还在昏迷中,我正在给她治疗。” 加尔文大大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 劫后余生,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卑鄙的人类!”那海玛的声音突兀传来。它抱着头,一边用力挥舞魔枪,像是驱逐苍蝇驱赶源源不断的恶魔大军。方寸已乱的它,完全没有出场时的霸气,落魄不堪。 它忍不住狂啸出声,浓郁的魔气呈扇面向四周散开。所过之处,恶魔大军就跟下饺子一样,向地面不断坠去。 韩非脸色一变:“卡拉,快让军队撤回去!” 卡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但在卡妙的示意下,还是命令恶魔大军撤回地面,没让韩非收获太多难堪。 重获自由的那海玛松了口气,一摆魔枪:“今天和你们就玩到这里,下次就没这么轻松了。” 梅因达眉毛一挑:“还想有下次?” “要走可以,先留下你的命!”雷诺冷冷盯着它。 “动手!” 一声令下,雷诺抢先迈出,向那海玛劈了过去。后者轻松接下,猛地展开双翼,向远方逃去。 “追上它!” 期待已久的一刻终于到来了,韩非激动的吼声中不由掺杂了一丝颤抖,早已准备好的禁咒非常适时地丢了过去。 “圣光湮灭!” 乳白色的光柱自空中直坠而下,稳稳地打在那海玛身上。后者惨叫出声,突然转身向他一掷。 当! 雷诺当即吐了口血,倒飞而出。猝不及防的韩非被他撞中,炮弹般向后飞去,嵌入暗红的血色藤壁。 “卡拉,拦住它。” 魅惑发动,令那海玛有了一瞬间的迟顿。卡妙随后赶上,金色禅杖高高举起,劈在它的背上。 “人类!别以为我怕了你!” 那海玛周身魔气涌动,伸手向卡妙抓去。风声陡然一转,凭借羽落术站在伸出的手臂上。 “圣光之矛!” “烈焰风暴!” 乳白色的圣光与熊熊烈焰中,卡妙驭风扑近,一杖挥出。 “呃啊啊啊啊啊——” 那海玛疯狂甩动手臂,企图抓住还在四周不断打转寻找机会的卡妙,黝黑的面孔因为疼痛皱成一团。 “白字一闪·斩!” “无尽风刃!” 在雷诺的帮助下,韩非终于挣脱血藤的纠缠,一出手就是全力。梅因达紧随其后,法杖遥遥一指,暗红色的火苗落在那海玛身上。 “地狱火!” 轰! 火焰骤然由红转黑,透着浓浓的冰冷与绝望,迅速蔓延全身。 “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地狱火焰对我无效,这点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经受地狱火焰洗礼的那海玛不仅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而精神一振,右手再度凝成魔枪,带着熊熊的黑色地狱火向众人挥击。 啪! 梅因达打了个响指。瞬时间,外放黑色的地狱火焰突然倒转,向皮肤里钻去,并产生一股极强吸力,开始吞噬魔枪上的魔气。 “或许我真的是老糊涂了。唯独在打仗上,我可不想输给年轻人。” 那海玛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魔枪被吞噬一空,并有吞噬体内魔气的趋势,顿时大怒。它挥起手掌,硬是接住了卡妙的禅杖,反手将他抛出。 “狡诈的人类,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梅因达笑笑,伸出的手掌用力握紧。 “这可是专门为你量身订制的,可别浪费我的心意。黑龙卷!” 内敛的地狱火骤然爆炸开来,像是遇到食物的饥渴鲨鱼,争先恐后吸取四散逃溢的魔气。每吞噬一寸,火焰就凝实一分,朦胧中形成一只黑龙的影子,围着那海玛与它开始争夺魔气的控制权。 加尔文精神一振,召唤两只天使向那海玛攻去。在他的控制下,天使上下翻飞,金剑不断刺击,为本就忙碌的那海玛再添麻烦。 雷诺抹了把嘴角的血渍,阴阴一笑。 “白字一剑·终!” “白字一剑·结!” 继暴风之后,突然风停雨歇。大剑触及肌肤的同时,潜藏时久的剑气受到斗气激发,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体内向外突击。 轰轰轰轰轰! 青色剑气以庞然无铸的声势直突体外,所过之处,血肉翻飞,肌肤寸寸龟裂,让那海玛痛不堪言。 它挥动手掌,因为愤怒与疼痛,面孔狰狞无比。 “人类!!” 黑色的魔气在半空中掀起海啸,铺天盖地,向众人袭来。 “快退!” 众人仓皇退后。滚滚魔气中,一条灰色的身影突兀地扎进黑色海洋,隐约中只看到金光一缕。 “多重爆破。” 永**静的声音,永远冷淡的身姿,却爆发出不输任何人的狂猛声势。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卡妙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冷声道:“卡拉,艾瑞娅。” 卡拉目光微凝,与她接触的血目微微一顿,不受控制地停下追击。艾瑞娅将早已准备好的圣光之矛用力抛出,黑雾翻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已经吟唱完毕的韩非抬起头,手掌多出一枚闪烁电光的紫色球体。 “万雷湮灭。” 轰! 翻滚的乌云中骤然降下一道雷柱,将那海玛左肩轰成粉碎。后者咬紧牙关,一边催动魔气修复身体,一边向远方的高大宫殿飞去。然而飞出不到百米,第二道雷柱轰然降临。 “吼——” 庞大的身躯狼狈地打起了滚,重重向下落去。 “卡拉,把它带起来。” “好!” 水灵灵的大眼睛闪过一抹诡异红光,伫立不动的恶魔军团耸立于战场中央,突然有了动作。 恶魔们扶摇直上,载着人类向那海玛发起冲击。任凭那海玛再怎么挣扎,也挥不开这浓浓的黑云。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雷柱纷涌而下,足以粉碎整个拉多港的强大魔力,让那海玛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可怕的禁咒法师! 众人接连不断的攻势,只是暂时困住那海玛。可韩非出手,却决定了整场战局的走势。一时间,梅因达和加尔文纷纷向他投来忌惮的目光。 在恶魔军团的攻势下,那海玛企图从地面趁乱逃脱的计划迅速瓦解。沐浴于紫色的光柱中,曾经忘却的许多碎片涌入脑海,渐渐定格。 它突然停止挣扎,血色双瞳流出浑浊的泪水,一点点沾湿眼眶。 “恶魔之王也会哭吗?” “不会是被打痛了吧?” 窃窃私语声响起,雷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脸,突然惊咦出声。 “等等,那不是卡尔的卫队长吗?” “什么?!”韩非等人吃了一惊,连忙向它看去。 在雷柱的洗礼下,漆黑的面孔逐渐转淡,庞大的身体开始急剧缩水。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它从一个庞大恶魔变成人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加尔文更是眉头深锁,和恶魔打交道最多的他,也参不透其中的奥秘。 卡妙来到韩非身旁,身形佝偻。和那海玛多次正面交战,让他的面具终于破了一角。 “大人。” 韩非连忙扶住他,关切道:“没事吧?” “还好。”面具下的唇线勉强地勾起一道弧线,“大人,这可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韩非茫然。雷诺却是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 卡妙向下方的卫队长看了一眼,沉默不语。韩非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略显犹豫:“这个……” “大人,卡尔野心勃勃,这是收服他的最好时机,可千万不能错过。”雷诺也劝道。 “而且加尔文亲眼目睹那海玛的真身,回去以后肯定会向卡尔施以惩戒,卡尔的仕途恐怕将由此断送。” 卡妙咳嗽着,低声道:“大人,时机不容错过。圣女已经不可控了,这很可能是挽回卡尔的唯一机会。” 韩非思量半晌,沉重点头:“我明白了。” 从个人感情上固然不能接受,可从帝国的利益出发,迅速终结那海玛的性命才是最好的办法。 圣殿因为这件事必将受到沉重打击,却也蕴含不稳定因素。要是加尔文狠心抢先下手,圣殿不仅不会受到损失,反而还会因此获得更多人心。 这一步,必须由他来亲手结果。 低沉的吟唱声起,惊醒了正在发呆的加尔文和梅因达。他们向这里投来诧异的目光,加尔文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圣光之矛!” “圣光湮灭!” 一前一后两道光柱轰然落下。大地之上,冰蓝海水倒灌而出,喷起的水柱足有二十多米。然而落下的不仅有水,还有血,以及粉嫩的肉末…… 第一百三十六章疑点 “重新评估魔法师等级?” “没错,重新评估。” 韩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洋溢着淡淡笑意:“由梅因达会长亲自主持,顺利的话,今年的圣魔会也许有你的请帖。” 不知不觉中,卡妙已用自己的行动敲开了通往魔法评议会的大门。只是“圣魔会”三个字一出口,还是让他略感错愕。 如果说,魔法评议会是魔法师的天下,那么圣魔会就是魔法师的最高权威。能进入圣魔会的都是圣魔导级别的高手,同时在魔法评议会拥有难以想象的重要权力。到达这一步,再加上一点运气,以及评议会的扶持,甚至可以在短短十年内成就一个魔法世家。 “从正常渠道,想要参加圣魔会只有两个方法。第一,拿到圣魔会的举荐信,举荐人不能少于三位;第二,对魔法界做出足够突出贡献,并且为魔法评议会官方认可。” 没有得到回答,韩非以为他不太清楚里面的规则,解释道:“这是魔法师在魔法评议会的至高荣誉,参加圣魔会的好处更是数不胜数。除去在某些敏感部分需要地方分会长负责,大部分情况下,与会人就是类似一言堂的权威,有时甚至可以代表总部,向地方分会越级下令。” “向地方分会越级下令?” “没错,这就是魔法评议会的规则。魔法师以魔法海洋为至高真理,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以保全圣魔会为主。因为在魔法评议会眼中,这些人才是魔法界真正的中流砥柱。” 他顿了下,拍拍卡妙的肩膀:“加入魔法评议会,就是真正的位极巅峰。到时,作为禁咒法师的魔法高级顾问,也不会有人置喙。” 卡妙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的暗示明显到不能再明显。说到底,还是想让自己为他继续效力,为帝国服务。 不过,以圣魔会为噱头? 他不知道韩非为了这一步到底付出了什么,但有些目的却是想得通的。比如在圣魔会的地位,在帝国的地位,以魔法评议会为头衔,却做着禁咒法师的魔法高级顾问,不仅对于自己,对韩非同样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只是,不知为什么,模棱两可的地位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在两者之间周旋的老师。 “这个……” “当然,选择也不是唯一的。如果你觉得在魔法评议会没有安全感,也可以来帝国。” 韩非向他笑笑:“你知道老师以前在帝国的职位吗?” “皇家魔法学院院长?” “想得到这个职位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自从老师走后,它就一直空缺,在外界引起不少反响。然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并非没有人愿意接任,而是根本没有人可以胜任。” 说到这里,他看向卡妙:“直到看见你。” “我?”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老师的影子。对真理的渴求,对知识的向往,还有对魔法的敬畏,都是那些三流魔法师所不具备的。如果你愿意,我愿意推举你做皇家魔法学院代院长。” 卡妙怔住。 远方的火光点亮了对方的眼睛,于黑暗之中,韩非的双眼闪闪发光,有如璀璨的群星。 “新的时代不能光靠武力推动,更需要有能力者稳定人心。一旦新政成功,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学院院长。在你的教育下,会有更多像我们一样的学生成长起来,逐渐引导时代大流,彻底结束人界与魔界的战争,迎来真正的和平。” “……这就是大人的理想吗?” “准确来说,没有理想那么伟大。”韩非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只是……” 话语戛然而止。沉寂稍许,他轻轻摇头:“总之,我希望在时代分流的重要时期,有人能陪我一起欣赏那片美好星空。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个人会是你。” “……” “话就带到这里,战后无论是想评估等级,还是想来帝国,我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他举起胳膊,对着遥远的方向挥舞了下,神色无奈:“首脑会议期间,你就不要到处走动了。这次的安全工作大概也用不到你,有时间的话,找圣女聊聊。” “是。” 目送韩非离去,卡妙深深松了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为了留下自己,韩非居然向魔法评议会低头,争取圣魔会的名额。更没有想到,韩非会拿皇家魔法学院院长作饵来网罗自己。 “并非怀疑我的身份,而是把我捆在身边,作长期顾问吗?”卡妙若有所思。 韩非没少向他发起邀请,但这次的做法强硬了许多。身置其间,他很容易就能感到前者身上散发的焦躁。 是新政出了问题,还是西北战线告急?又或是帝都出现了对他不利的事件? 一边思考,一边向宫殿走去。当卡妙的身影自黑暗中徐徐浮现,不少士兵下意识挺胸抬头,以整齐的队列迎接这位大人入门。 卡妙的地位不能与韩非、刘菲等同,职位却有些特殊。他的学识已为世间最强大的魔法师认可,又是禁咒法师的同学,哪怕实力不能跻入梅因达之流,也不会相去太远。再加上对讨伐战的贡献,隐隐之中,他已有跃过马雷,成为韩非第一副手的意思。 只是随便如此,也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尊敬。卡妙对士兵的态度有些诧异,不过随着一人的出现,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卡尔大人,您怎么……” 卡尔的笑容依旧阳光,态度却比之前恭谨了不止一倍:“刚从外面回来,有点事想请教大人,没想到倒是在这里遇上了。” “有事?”卡妙眼珠一转,随即释然。 卫队长居然是那海玛一事,在联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作为直接负责人,卡尔不仅监护不力,同时还背有纵容、包庇属下,与恶魔串通等罪名。虽然这里面卡尔什么都没做,可谁都清楚,他在圣殿的好日子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不过,不找韩非,也不找梅因达,反而来找他? “边走边说。”卡妙笑吟吟的。 他不会蠢到把卡尔迎进私人卧室,一个是禁咒法师的顾问,一个是圣殿驻艾尔兰提地区主教,两人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走在一起已足够令人生疑,要是再在卧室密谈,以韩非刚刚表现出的强硬,未必不会联想到其他方面。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却是看着对方的反应。这时,卡妙的面具就起到了大作用,擅长微表情读心的卡尔在他脸上一无所获,只能从举手投足间的运作来判断对方的态度,十分吃力。这让本就烦躁不安的心情更加难受,快到内殿台前,他突然跪下。 “主教大人,您这是……” “求大人救救我!” 走到这一步,卡尔也是豁出去了,同时也心酸得厉害。 无论多么喜欢争名夺利,他对圣殿的贡献始终有目共睹。坐到地区主教这个位置,可以说不含丁点水分。可是,就因为一个属下的堕落,却要把他一生的心血折进去,如今还有杀鸡儆猴的趋势,换作谁受得了? 扶持他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半天,上方传来悠悠叹息。 “主教大人,不是我不想帮您,而是这一步已经到了头。圣殿最痛恨与恶魔勾结的堕落者,停职查办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您这样做……” “我知道有些过分,可是,还请大人给我一个洗去罪名的机会!” 卡尔是个聪明人,说归说,做归做,谁有能力救他,心里一清二楚。 即便没有入主圣殿,卡妙对圣殿的影响依然在扩大。不知不觉中,已经不是他想进入圣殿,而是圣殿反过来求他进入了。 艾瑞娅,莱娅,代表了圣殿最强大的两股势力。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却在卡妙手中迎来统一。单就手段而言,不知比当初的韩非高了多少倍。而堕落又是圣殿的至高罪,哪怕只是牵连,也避不开杀身之祸。在这份罪名面前,即便圣子与圣女也要靠边站,能救他的人,只有卡妙一个。 沉默稍许,卡妙缓缓开口:“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 卡尔怔住,随即为浓浓的苦涩与呆滞充斥,绝望由心口散溢,有如毒药蔓延全身。 “我只能想办法拖延一段时间,让你可以自由行动。不过这段时间不会太长,在登上地狱的单途马车前,好好享受一下人生的快乐时光。” 似是不忍,卡妙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卡尔轻轻一震,恨不得当场大哭。 卡妙说的没错,他能享受的,也就这段人生了。无论生前死后,他势必都要为卫队长牵连,成为圣殿人人唾弃的弃子。联想自己为圣殿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结果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下场…… “如此,多谢大人了。” 目送卡尔离去,卡妙长长舒了口气,面具下挑起一抹诡秘弧度。 本着低调做人的原则,卡妙婉拒了庆功宴。当他回到住处,看到的是艾瑞娅正在忙碌的身影。四下搜寻一番,唯独少了卡拉。问过侍女,才知道她接受了韩非的邀请,去庆功宴玩了。 一边感慨卡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一边回到桌前,翻开那本炼金学说。 张晚的到来,让他意识到急需解决的还是人手问题。但他常年在外,甄选守护者又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于是,他萌生出使用炼金傀儡暂代守护者,填补空层的想法。 艾瑞娅送来热茶。卡妙端起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斯莫德的出现,是十分突兀的。按理来说,以她的身份和实力,根本不用附身于人类,就能控制艾瑞娅。但她就是这么做了,而且从谈话时不难听出,这个计划已经执行了整整五年。 其次,她为什么一定选择艾瑞娅?魔君的身体是非常强大的,契约者更是数不胜数。而艾瑞娅当时还是圣殿圣女,入手条件固然困难,却也不是唯一。倒是阿斯莫德要冒着巨大风险,因为和魔鬼结契,艾瑞娅被圣殿内部下了格杀令,这些年来她一定过得十分艰难。 再有,阿斯莫德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进入十层后突然出现。而且也没有立刻控制艾瑞娅,而是以蜇伏的方式隐藏身份,直到神侍契约签订完成才被迫现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阿斯莫德如今的实力。作为地狱七魔君之一,她的强悍不容置疑。然而却被一面忏悔之墙阻拦,甚至没有任何反击之力,这实在不符合魔君应有的实力阶层。 要说只是为了让艾瑞娅堕落,阿斯莫德的代价未免太高了。纵然魔鬼再喜欢玩弄人心,也不可能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尤其还是一名魔君。 迷雾重重,看不透,勘不破。凝立侍奉身旁的艾瑞娅稍许,卡妙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艾瑞娅,有没有兴趣和阿斯莫德谈谈?” 第一百三十七章意外来客 神侍和随行者不同。后者只是系统附加,而前者才是驭神使的本身战力。无论属性加成、成长加成、技能加成,比随行者要多得多。艾瑞娅本身只有三阶实力,最高不超过四阶,唯有使用阿斯莫德的契约时才能爆发出五阶以上的实力。可如今成为神侍,她不仅在属性上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还有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怪力量。 艾瑞娅思虑半晌,点点头:“我试试。” “不要太过勉强。再怎么说,她也是魔君,未必没有反制的手段。” “是。” 从背包里拉出发出呜呜怒吼的黑雾,阿斯莫德在出现的瞬间就向艾瑞娅冲去,疯狂大笑:“卑鄙的人类,我要让你……嗯?” 艾瑞娅表情一变:“你对这具身体干了什么?” “阿斯莫德,”艾瑞娅表情再变,轻轻地说,“你在我身体里住了五年,我们也是时候谈谈了。” 自己跟自己说话,偏偏还能演绎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要不是知道她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卡妙一定以为她得了精神分裂。 不过,在有神侍契约的前提下,阿斯莫德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排斥分离。由此看来,他之前的担忧不无道理。 距离艾瑞娅被施加神侍契约,距现在才不过一天,她就已经掌握了反制阿斯莫德的手段。固然有神侍契约的作用,却也和她本人的悟性分不开。无论是这份天赋,还是智慧,都足以令卡妙心生忌惮。 “区区人类,你也配?” “……我出去了。” 卡妙点点头,目送艾瑞娅离开。后者无视阿斯莫德的抗议,转过房门,步入深沉暗夜。 米勒的炼金心得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距离做出“管理者”那样与人类不相上下的傀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沙沙的翻书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男人与女人的欢笑,以及醉酒后才有的呢喃侬语。 侍女匆匆走了进来,面现惊惶:“大人,卡拉小姐回来了。” 思绪被打断了。卡妙合上书籍,语气平静:“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的。卡拉小姐喝了不少,正在和一个男人……” 派到卡妙身边的侍女,既肩负着监视卡妙一行的职责,也有照顾饮食起居的义务。她很清楚卡妙是什么人,和卡拉是什么关系,因此在说话的时候难免有些慌乱。 面具下的眉毛轻轻扬起:“把她带进来吧!” “是。” 卡拉回来了,却不是一个,还有陪同的男子。金发碧眼,肤色白皙,从浅笑的嘴角以及举手投足的优雅作派,不难想象,应该是某个贵族公子。 “卡妙。”卡拉扑到他怀里,嘻嘻傻笑着,张嘴就是浓烈的酒气。 “喝多了就去休息。” “嗯……”卡妙不情愿地扭着纤细的腰肢,“我要你陪我。” 贵族公子的笑容开始变得不太自然,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 卡妙理解他的心情。任何人听到心仪的对象和关系亲近的男子腻在一起,心里都不会好受。 他宠溺地捋了捋雪白的长发,向贵族公子笑道:“多谢您送她回来。” 对方笑着说:“先生言重了。先生既是抗击那海玛的英雄,又是韩大人的座上宾,就算我不送她回来,韩大人也不会坐视卡拉一个人走动的。” 卡妙笑笑。 话是这么说,可事情未必会这么发展。卡拉在对抗那海玛战役中大放光彩,还有艾瑞娅的诡异变化,让不少人忌惮于心。要是卡拉真的一个人回来,难保不会有一些忠于帝国的人擅自下手。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请问您是……”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 贵族公子洒脱一笑:“我是今天新来的,菲尔·格鲁特·兰斯。” 那海玛袭营的同时,十层外据点也没闲着。派遣的预备部队一支接一支,然而道路遥远,等他们赶到时,那海玛已经战死。预备部队就作为新生军力,将疲惫不堪的旧部队替换下来,除少数旧军外,新军已然占据联军三分之二。 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实,算不上有多突兀。最值得他注意的,是对方的姓氏。 兰斯是北方有名的世家大族,在武斗界中占据不低的地位,家主更是有帝国世袭的公爵称号。因为是首个在领地内推行韩非的新政策,同时又是老贵族之一,如今左右为难,为新老贵族同时排斥。 而格鲁特这个姓氏,应该是来自新贵族势力。因为在研究帝国历史时,卡妙从未记得有这么一个家族出现。 菲尔能毫不避讳地说出两个姓氏,其意义不难想象。 贵族就像酒。越老的贵族,越能凸显其荣耀及尊贵。而新贵族就是新酿,纵然一跃成为名酒,也难以抗衡老酒的醇厚。 “原来是菲尔公子,请坐。” 卡妙语气平静,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权倾一方的公爵世子,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菲尔识趣地坐在离他一米外的位置,双手交叉,平平放在膝上,姿势中规中矩。 他没有像刘菲那样直斥卡妙,而是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打量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感兴趣的器具。看似无意地向书桌扫了一眼,那小山一般的书籍令他微微动容。 因为新政的关系,他和韩非关系亲近。在后者口中,他得到不少关于卡妙的资料。但最值得他感兴趣的,莫过于卡妙的知识量。 从天到地,通古博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这是韩非的评价。 刚开始,菲尔是不屑加哂笑的,把卡妙当成了卖弄学识的浮夸人士。可在看到这堆书山时,顿时意识到:韩非的评价并非空穴来风。 “先生很喜欢看书吗?”菲尔笑着问道,一边自左到右扫了过去。 除去魔法师最常看的《魔法概论》《魔力粒子学》,还有不少偏门书籍,甚至还能看到些许从未听过的书名。 菲尔没有愚蠢到质疑对方的才学。从书籍的摆放位置判断,这并非是对方为了刻意营造这种氛围或形象,而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 最令他震惊的,是一本白皮书。撰写书名的文字以金镶边,白色的侧页上,依稀可以看到三分之一截断的翅膀图案。《圣典》两个大字冲击视野,令菲尔出现了短暂的思索断层。 “这是……《圣典》原本?”菲尔失声叫道。 《圣典》的版本流传多广,但最受人推崇的,还是原本。其意义已经不仅限于神与人的对话,而是有了政治意义。单单这一本书,足够所有圣殿人为之疯狂。 菲尔不是圣神信徒,作为名利圈长大的贵族子弟,他的见识却是毋庸置疑。 卡妙来了兴趣:“公子读过《圣典》?” “读过一点。”菲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很少有人会对《圣典》产生兴趣,公子真是博学。” “随便看看,不如先生研究透彻。”菲尔回敬道。 不卑不亢,谦逊有礼,沉稳有度,博闻广识,让菲尔很快对他产生了好感。 为什么皇女殿下会对这样一个人戒备极深呢? 菲尔没有单纯到一面就为他人定下论断,但也没复杂到一眼看穿他的身份。如果非要用一个名词来形容他眼中的卡妙,那就是:真正的魔法师。 学者阅遍群书,化身冒险者,亲自涉险,只为寻求魔法海洋的奥秘——卡妙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大抵如此。他对知识的渴求无不令人动容,也正是因此,他才获得韩非那么高的评价。 卡妙客气了几句。寒喧过后,才知道菲尔的来意。 送卡拉回来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向他请教些关于武技和魔法上的知识。 “公子能在这个年龄到达四阶,已经是常人难及的地步了,不用妄自菲薄。”卡妙笑着说。 菲尔苦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菲尔出身武斗世家,在武技上的天赋令人赞叹。可他对武技兴趣不大,一心想要成为韩非那样举手投足间震慑一国的强大魔法师。纵然他在这方面的确有非同常人的天分,可依然受到了周围人的白眼。 “先生,您是韩大人的朋友兼同门,那就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朋友,那我就直说了。” 菲尔长出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21年的郁气全部吐出。 “我在四阶这道槛上卡了足足四年。如今武技不成,魔法无就,说到底,还是我贪心的结果。可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的确喜爱魔法,从见到韩大人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此生此世我只能成为一个孜孜不倦的魔法师,而不能成为一名武斗家。” “不客气地说,我跟了韩大人四年,就是为了这个。韩大人为我的事操了不少心,可是终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去,面对家里的白眼和斥责。所以,自从韩大人提过先生之后,我就有了个心愿。” 他抬起头,双眼闪烁着异样的狂热光芒。 “我想请先生,帮我突破四阶,成为世人敬仰的魔法师!” 第一百三十八章菲尔 卡妙有些意外。 老实说,他在知识方面的确碾压韩非,可在实战上,全仰仗无我技能的他未必比韩非更有天赋。而武斗世家往往注重实战,菲尔这样的实践学者来请教自己这样的理论者,实在出乎意料。 他摆手笑道:“公子高看,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在实战上远远不如韩大人。而且,学习魔法也不是一朝一夕,以我的情况,根本教不了您多少。” 菲尔笑笑:“我有听说,先生在战后就要离开,是吗?” “没错。” “先生为什么要离开呢?贵为禁咒法师的魔法高级顾问,这样的荣誉可是旁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啊!” “那是韩大人抬爱,其实在我看来,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 “那只是先生的想法。” 菲尔的眼睛亮晶晶的:“韩大人十分推崇您。我也相信他,指的这条路绝不会错!” 卡妙微微一滞:“是韩大人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 卡妙点点头。他以为韩非对自己起了疑心,派这么一个人留在身边监视,既然是自愿而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教不了公子。公子天分奇高,如果就这么轻易把未来的成就寄托在我身上,只怕我会阻碍您的前程。” 他摆摆手,示意菲尔不要说话,继续说道:“当然,要是关于知识的交流,那就好办了。只要公子有空,随时可以到我这里来。” 提起的心重重放下,菲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那就多谢先生了。” “公子不用客气。” 卡妙的手指滑过桌案,在《魔法学基础》顿了下,落在那本《圣典》上。 “这本《圣典》,算是我给公子的见面礼。” 在菲尔的惊叹声中,他笑着说:“当初老师教导我们,作为魔法师,首先要学会沟通天地。神界为天,地狱是地,而人类恰好处在两者之间。既然想要沟通天地,自然要了解两界的知识。这本《圣典》是我无意中得来,主要讲述的就是神魔两界以及人类起源,公子可以看看。” 菲尔理解地点点头:“原本没有经过任何美化和修饰,的确和其他版本不同,我会好好研读的。” “关于神,公子是怎么理解的呢?” 卡妙的提问很突兀,让菲尔愣了一下,犹豫地说:“神……不是人类吧?” “当然不是。” “那就不能以人类思想揣度。” 菲尔斩钉截铁地说:“就像恶魔不了解人类,魔兽不了解人类,而人类也不了解这两个物种一样。神和人类也是有区别的。” 意外的答案让卡妙来了兴致:“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不是人类,很难理想我们的思维吧?”菲尔说道,“就像我们对待蚂蚁,踩死它的时候,会在乎它的想法吗?”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渎神了。菲尔忐忑地看向他,得到的却是肯定及平静的眼神:“继续说下去。” 菲尔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讲了出来。 “我研读过许多史藉,其中也包括《圣典》。诚然,神对人类的帮助是不可磨灭的,也正因为神的存在,让罪犯和恶徒不敢轻易跃过雷池一步,教人向善。” “可是,在人类史上,不乏神罚、天罪之类的词汇出现。每次出现,都是覆盖整个大陆的超级灾难。洪水、火灾、雷暴,种种神罚,并非所有人做错了事,却需要所有人承担罪责。” “这对无辜者是不公平的。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妻离子散,身死魂消。幸运一点活下来的,也免不了背井离乡的痛苦。” “对比历史上的君王,有哪个不是在不公正的基础上推翻旧制,建立新政?” “而神,犯了同样的错误。” “过于强大,却缺少管制的力量,本身就是不稳定的最大因素。人错了,有道德约束,有司法审判。可神没有。从恶魔和魔鬼的角度分析,人类对于神无疑是另一个种群。对于另一个族群,人是不会管它想什么,是否生死的,而以神的角度,人类也大概如此。” “这些都有史可考。由此,我得出的结论是: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它的思考方式,是我们人类难以理解的;它的行为,我们更是无从揣度。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偏偏没有任何制约。要是有一天它突然不高兴了,我们到底是要像以前那样用充满尊崇的心理看待它的行为,还是用对付恶魔的手段对付它?” 卡妙沉默良久:“那你觉得该怎样呢?” “神不是人力可以战胜的。” 菲尔苦笑:“帝国努力了这么多年,连圣殿都无法战胜,怎么可能打败真正的神?在我看来,神眼中的我们只不过是可悲的棋子,地位和不经意间踩死的蚂蚁相等。所以,我们只能做这只蚂蚁,努力活下去。” 卡妙陷入了长久的失神。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刚好看到菲尔忐忑的眼神。 他不由笑道:“只是聊天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 菲尔如释重负。 公爵之子的优渥感没有带给他任何便利,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他没有任何缘由,一心想发挥出自己的价值。这和他生活的环境有关,自从对魔法生出兴趣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对他正眼相看的人,这让他一度陷入迷惘。 毫无疑问,作为公爵之子,将来他是一定要继承公爵之位的。而兰斯一族的荣耀,大部分都是从刀剑中得来。自己沉迷魔法,疏于武技,是不是符合兰斯家主的传统和身份? 如今的他,虽然早已从迷惘中挣脱,可那份顾虑,却在心里深深扎下了根。长年累月,他固然磨去了不少棱角,却也少了自信。 和韩非同行,让他受益匪浅。可同时也让他顶着来自家里的巨大压力,满腔抱负无处实现。自我价值一再被否定,直到遇见卡妙。 这是个深不可测的人。 这是他见到卡妙后的第一感想。那股压力虽无形,却有若实质,如山岳缓缓压下,让他喘不过气。要不是卡妙一再给予他坚定的回复,只怕他说到一半就要扭头逃跑。 而卡妙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方面轻描淡写地把这些渎神话语归为聊天常谈,一方面没有否认他的悲观想法。这让战战兢兢的菲尔终于松了口气,深刻意识到,眼前人除了见识广博,气量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但说到这一步,也磨去了菲尔仅剩的所有信心。和卡妙又交谈一番后,匆匆离开房间。 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自己前脚刚迈出卡妙的住所时,艾瑞娅后脚就回了屋内。 “谈妥了?” “谈妥了。” 就是白痴也知道事情没有语气中表现的那么顺利,卡妙赞扬:“干得不错。” 艾瑞娅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既有直面阿斯莫德的勇气,也有战胜她的信心。至于结果,卡妙不想多问,因为现在的阿斯莫德只是一个失去身体不得不依附他人的可怜灵魂,很容易对付。 打开手册,找到主线任务,任务内容已然变更。 主线任务三:朽木难雕(进行中) 任务内容:伴随少女长达五年的阴影终于消褪。恢复记忆的她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小心引导,不要让她再次陷入阴影。 奖励:银水湖套装(驭神使专属) 看起来一片大好的光明前景,却让卡妙眉头轻皱。 任务内容由明朗化再次走向未知,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尤其规划的是一个并不确切的未来时间段,彻底断了提前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的心思,这让卡妙有些不满。 不过,系统也就这样了。既没有投诉后台,也没有服务周到的客服,就那么摆在那里,一副爱玩不玩的欠揍态度,就算卡妙愤怒值爆表,也不能对它有半分影响。 艾瑞娅的成功在意料之中,卡妙一边和她谈话之余,一边不忘观察她的神色。 阿斯莫德提过,艾瑞娅一旦恢复记忆,一定十分后悔。所以,卡妙尽力避开有关记忆的话题,并注意她的情绪变化。 逼问只会让对方产生更多不满。而且,他也不需要让艾瑞娅主动说出自己的过去以表忠诚。只要神侍契约一天还在,他就必须打起精神,在戒备她的同时,也要做好安抚的工作。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恢复记忆的艾瑞娅一如既往,除了笑容多一点,也没别的特殊之处。 是阿斯莫德的离间计吗?还是她的伪装? 卡妙显然更相信后者。魔鬼声誉本来就不大好,要是自己反其道行之,反而容易中了对方的圈套。更何况,艾瑞娅在他心里的警告标志从未除去。 直到现在,他依然记得对抗那海玛一战中艾瑞娅的变态表情——那绝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笑容。 “艾瑞娅……” “卡妙。” 对方用十分安静的语调打断了他,幽深的眼眸配合平静,却让卡妙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那湾泓泉之后,有只令人不寒而栗的生物与他隔岸相望。柔情似水,却又阴冷如冰。 “嗯……你说。” “还记得我们在艾尔兰提第一次见面吗?”艾瑞娅坐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撩起发丝。 没有魔纹,艾瑞娅的相貌终于原原本本地展露在他面前。卡妙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可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美。美得动人心魄,一举一动,都扣人心弦,为人不由自主为之沉醉。 她的美丽,或许已经超越了卡拉的魅惑。唯一不同的是,卡拉面向的是大多物种,而她仅仅对于男人。 撩发的动作让卡妙有了短暂失神,继而清醒过来:“记得。” “你告诉我,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卡妙点点头,预测下一步她会提问什么,又该怎么回答。结果却是对方向他温婉地笑了下,转身离开。 在卡妙愕然的目送中,她突然停下脚步,把悬在半空的步伐又收了回来,再次向他释放笑意。 “我相信你是个守信的人,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她匆匆离开房间,留下卡妙独自对着门扉发怔。 第一百三十九章女人的战争 按照计划,联军将分成三路,分兵前往九层、八层、七层,于六层会合。可是,在见到那海玛的战力后,众首脑纷纷意识到高端战力的重要性。于是,传送魔法阵的研究再次提上议程。 据点迟迟没有给出完备的研究成果,这让三方首领十分头痛。西北战线吃紧,魔族已然有了大规模反攻的迹象,要是一个月内无法结束讨伐战,后果不堪设想。 讨论到最后,协商下来的结果就是:雷诺暂调魔法评议会,和梅因达同行,前往八层;艾瑞娅暂调圣殿,前往九层;而卡妙继续跟随帝国,前往七层。其后赶来的两位圣阶,则归入帝国调遣。 平均战力,各个击破,缩短战争时间——明知这是一步险棋,却无法回避。西北战报已经多到了用箱装的地步,再算上消息的时效性,韩非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选择妥协。唯独松了口气的是,卡妙依然在他手下,避免了和魔法评议会及圣殿单独接触。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吧?十层被攻陷,那些守护者居然没有一个来援,它们到底是不是一个组织?” 从十层刚攻陷的忐忑,到后来形势逐渐平静,人们多少有些做梦的感觉。谁都不敢相信,最艰难的时间居然这么毫无波澜地渡过了。 “也许,它们也有内部矛盾呢?”马雷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会议还没开始,大家已经讨论上了,足可见这个问题有多愁人。 “不管有没有内部矛盾,现在都是最好的进军时机。”马切斯没有否认,而是绕过问题直指核心,“冒险团已经给出详尽的路线图,接下来只需要扫荡十层到七层之间的树径,就能快速到达七层。” “话说回来,那些冒险团还真是不能小觑。我们当初为找到十层可花了不少力气,这些人只用了半个月就打通了。” “野外生存和冒险探索是他们的强项,在这方面,军队确实不太擅长。” 马切斯顿了下,扭头看向大门。迎着明亮的灯光,两条身影鱼贯而入。 “巴卡尔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马雷见到来人,十分热情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年近四十,已入不惑之年的巴卡尔神色冷峻。他很不耐烦地推开马雷,炽热的目光落在卡妙身上。 “听说你在武技上很有一手,有没有兴趣较量一下?” 巴卡尔名气不输护国剑圣。若非禁咒法师的存在,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帝国第一魔法师。只是这位圣魔导偏偏热衷武技格斗,让不少魔法师暗自哀叹。 然而,无论他怎么挑衅,卡妙都无动于衷,沉默得像根木头,巴卡尔只能悻悻走开。 他热衷格斗没错,可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对于马雷和马切斯的热切欢迎,他显然不太耐烦,在和韩非打过招呼之后,就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帝国最强的两位魔法师在场,无疑给大军注入一针强心剂。刚刚经历过阵痛的军队再次传出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七层驻守的是巴尔,掌管**。” 无视男人们古怪的目光,卡妙淡淡地说:“至于能力,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建议还是不要派大军为好。” “为什么?” “从那海玛一战可以得出,倒生树里的恶魔大军不是数量就可以压制的。地面部队虽然对此做了很多,可说到底,还不如雷诺大人一剑来得痛快。” 想起那一役,大家不由纷纷点头。 量上的多少,不能弥补质上的不足。恶魔大军源源不断,人类军队只能被动挨打。如今又兵分三路,后方投入大量兵员加入战斗,同时还要维持据点本身的安全,以及后勤供给。本身已经在超负荷运作,如果再往七层投入…… “可是,没有足够的兵员,恶魔大军又怎么办?” “以卡拉为核心,打造一支独特的队伍,牵制大军应该不成问题。” 所有人想到了跟在小女孩身后的洪流大军,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未知的七层是个无底洞,投入大量兵员只会增添无意义的伤亡。这部分交给卡拉,我觉得是最稳妥的。” 韩非思忖半晌,点头道:“既然你有信心,那么不妨一试。不过尽量留出退路,一旦情况不对,我们必须及时撤出。” “是。” “大军还是要跟随前往,一旦卡拉魔力耗尽,还是要靠大军维持战场。” 卡妙点点头:“大人考虑周详,倒是我忽略魔力方面的损耗了。” “不用妄自菲薄。毕竟卡拉的确有这个能力,大军只是必备的后手。” 韩非顿了顿:“另外,马切斯,马雷,这场战役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计划能否成功,卡拉是重中之重,你们一定要全力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 韩非长出口气,扫了一眼:“蒂凡呢?怎么没来开会?” 所有人面面相觑。过了很久,才有人说道:“我记得跟他打过招呼了啊!” “你见到的时候他人在哪?” “好像在帐外找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无语。 “魔法评议会出来的也太不靠谱了,这时候还惦记研究!”马雷忍不住骂道。 马切斯慎重道:“大人,蒂凡很可能成为我们的突破点,要不要把他……” “不用。蒂凡虽然醉心魔法研究,可真到关键的时候,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巴卡尔说道。 韩非犹豫稍许,点头:“那好,派人通知他一声。” “是。” “另外,”他又看向卡妙,“让艾瑞娅随驾保护圣女, 真的没问题?” 只要对莱娅有所关注的,很轻易就能查到她和艾瑞娅的恩怨。对此,韩非保持了怀疑态度。 卡妙点点头:“圣女还是很识时务的,这时候向艾瑞娅下手,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所有人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跟随韩非那么长时间,他们猜得出韩非的顾虑。卡妙的回答的确没问题,可问题是,哪有人关心艾瑞娅,和她在一起的圣女明显更危险好不好? “希望如此吧!”韩非以长叹为会议作了总结。 卡妙的沉静就是最强有力的说辞,让大家稍稍安心,可远在另一条树径里的当事人却不这么认为。 两个女人互相凝视,散发的刺骨寒意令侍女们识相地离开,只有负责保卫莱娅的侍从骑士迫于职责,在气场里苦苦挣扎。 “多长时间了?” “半小时了吧?” “我数了下,半小时她们没眨过一次眼。” “太无聊了你!有谁会认真去数殿下眨几次眼啊!” “也不说话,她们到底想干嘛啊?” “殿下是顾全大局才让她留在身边,这女人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大家拼死按住了那人的嘴巴,个个小脸煞白。 “敢在黑暗圣女面前说这种话,你想死别拖我们下水啊笨蛋!” 一群人小心地注视着房间里的动静。过了很久,莱娅才笑了下。 “我听卡妙说,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对我父亲,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艾瑞娅悠悠地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你觉得我该说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势所趋。” “你的大势是什么?” “卡妙。” 意外的答案让莱娅的思绪停滞了一秒:“什么意思?” “我可是全心全意相信他会成为神选者的,从第一次见他起。” 她明明在笑,可给众人的感觉,却比愤怒更加可怕。 侍卫们紧紧地抱成一团,欲哭无泪。 “我想逃了……” “我也是……” 无视侍卫们的窃窃私语,莱娅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太自然。 “这和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他的死?” 艾瑞娅歪着脑袋,像是突然想起:“哦,对了,他的抓捕令是我签的。你要是不提,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呢!毕竟刚刚恢复记忆,你说是吧?” “……” “他之所以会死,全是因为卡妙啊!”艾瑞娅叹息。 “……什么意思?” “卡妙落选了。” “……” “我一心一意等着他入主圣殿,成为他的贤内助。可偏偏帝国选择了韩非……” 艾瑞娅失望地说:“求婚的时候,我其实是想趁新婚之夜刺死他的。要不是他的存在,卡妙也不至于落选,落得生死未卜的境地。” 莱娅瞪大眼睛:“你想对神选者下手?这可是违抗神谕!”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最后选择了皇女,不是吗?” 艾瑞娅笑吟吟地看着她:“可是,我很失望啊!没了下手的目标,那我只好选择其他人了。刚好有人向我控告你父亲纵火,顺手就签了。” 顺手…… 莱娅震惊至极,同时也为父亲感到憋屈。 “你杀了我父亲,只是为了泄愤?!” 她咆哮出声:“他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你在下令之前不会调查吗?” “调查?”艾瑞娅茫然,“为什么要调查?” 嗵! 莱娅一脚踹烂桌腿。失去支撑的书桌轰然倒下,盛怒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侍卫们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踪影。寂静的空间里,一个怒目相视,一个仍满脸笑意。 “不经过调查就签格杀令,你的脑子是木头吗?!” “圣殿的冤案不止你父亲一宗,多一桩少一桩有什么关系?” 艾瑞娅轻松躲过了桌几倒塌的余波,俏美的脸上仍然洋溢着令人迷醉的笑容。 “你就没考虑过你的兄长吗?因为那件事……” “他?”艾瑞娅打断了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就是一条人命吗?以圣子之名,不可能连一宗案件都包庇不下。” 莱娅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抱头大叫:“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圣女!” “那可不是我的意思。不过有一点,我爱他。我可以输掉所有,但这一点,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她笑着说:“我还小的时候,有人毁灭了我的村庄。要不是卡妙出手,现在的我早就是一具白骨了。”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在乎,那就是他。” “至于圣神?呵呵。它有在乎过我吗?要是真的为我着想,让我成为圣女后,就该让卡妙堂堂正正成为神选者,成为我的人才是。可结果呢?” “什么教义,什么神爱世人,在我看来,还不如卡妙一句话来得实在。就算他有一天打我骂我,甚至抛弃我,我也甘之如饴。” “我可以负天下人,唯独不能负他。” 莱娅怔怔地看着一脸陶醉的她,更大的愤怒扑面而来。 “你……” “嗯?你是说他不会接受我对吗?” 艾瑞娅笑笑:“他会的。只要有这个在……” 她爱怜地抚着平坦的小腹,喃喃道:“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要留在他身边。” 莱娅僵住。 过了很久,她冷笑出声:“你这样的女人,他绝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碰。” “他不会对我做些什么,可我要是对他做了什么呢?” 莱娅紧咬牙关:“那时的你不应该失忆了吗?” “所以,这更能证明我有多爱他啊!” 唇线夸张地咧出渗人的弧度,令莱娅不寒而栗。 “纵然失忆也不能让我们分开,这不正是上天的安排吗?” “那阿斯莫德的契约……” “无论成败与否,契约都会成立。” 她歪着头,想了想:“想知道我和她做了什么约定吗?” “……” “只要让我回到卡妙身边,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这具身体献给她,也在所不惜。” 她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她距离成功只有半步了。至于现在,她可比小狗还要听话哦!” 第一百四十章指挥 在十层休整两天,大军急匆匆赶往下一个目标。 倒生树和地狱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地形。地狱必须逐级往上,而倒生树却有22条树径。以卡妙给出的地形图,在攻破九、八、七三层后,联军会在六层形成合击。 但现实远没有这么简单。自攻破十层后,倒生树各层好像收到信号般,开始了猛烈反击。 劣魔、棘魔、炎魔、风魔、小恶魔,甚至还有魅魔这种特殊恶魔,在去往七层的途中,与大军开始了遭遇战。当人类联军从攻势中反应过来,双方已开始了近距离殊死搏战。 此时的帝国军正卡在前往七层的树径里。过于庞大的军队一时无法铺开阵线,不得不忍受着恶魔大军的侵袭努力前行。韩非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还以为魔树各层守护者挺有傲气,等着他上门一一决斗呢,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伏击战。 好在帝国军纪严明。在渡过初期的慌乱之后,很快重新结成阵形,和恶魔打起了僵持战。 都是与恶魔交手过的老兵,战斗经验方面倒不用操心。可这样一来,势必又要拖个把月,韩非心急如焚。 “不能再等了。” 他思忖良久,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和恶魔大军的纠缠没有意义,我们必须尽快赶往七层。” “大人是想组建精英小队,直达魔巢?”马切斯脸色发白,“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 “卡妙,能让卡拉维持地面战场吗?” 伫立一旁,静待命令的卡妙轻轻点头:“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只是……” 韩非飞快截断话头:“马切斯、马雷,你们带近卫队和宫廷魔法团协助并保护卡拉,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明知这是个近乎送死的疯狂举动,二人还是不得不低头应答。 马切斯不无忧心地说:“可是,大人您……” “有卡妙和巴卡尔、蒂凡,我们四个足够了。” 马切斯很想说些什么,可在看到韩非坚定的脸色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按理说来,这四个人组成的精英小队,绝对是令整个西大陆都为之动容的顶尖战力。卡妙的见识与博学、巴卡尔的龙语魔法、蒂凡的冰系禁咒、韩非的超级禁咒,足够撑得起任何场面。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心惊肉跳的不祥预感。 卡妙博学,可在十层战役中,不难看出他的极限仅限于自保,如今要对付更胜一筹的七层守护者,恐怕分身乏术。 巴卡尔的龙语魔法拥有帝国最强火力,但他的性格同样受人诟病,难保这位热衷近战的圣魔导会不会独自冲进恶魔大军玩近身肉搏。 蒂凡的冰系禁咒闻名大陆,可醉心研究的他在战斗时会不会突然被某样事物吸引,转头跑去魔法实验,这是谁也不敢保证的。 如此看来,真正能全心投入战斗的就只有韩非和卡妙二人。可就凭他们两个,怎么攻破比那海玛更加棘手的七层守护者? 光是想想就觉得凶险无比。纵然卡妙近期已查出七层守护者的能力,也不能泯灭担忧的火焰。 让禁咒法师亲身涉险,就算所有人都能活下来,迎接他的必然是帝国最严厉的惩处。 马切斯心思电转,心乱如麻。他相信韩非的人品,可那位皇女殿下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紧张的临时会议中,卡妙悄悄把卡拉拉到一旁,破碎的面具一角少有地露出了些许凝重。 “百花手链可以帮你聚敛魔力,但以防万一,最好让宫廷魔法团帮你设下聚魔法阵,明白吗?” 卡妙点点头,又有些奇怪:“我的魅惑也会失手?” 从常理出发,显然不会,但是…… “小心点。” 卡妙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卡妙。” “是。” “此次你来担任指挥。” “是……呃?”卡妙愕然。 “没错,就是你。” 韩非定定地看着他:“在那海玛一役中,你的引导非常出色,为我们创造了反攻和一击致命的机会。我不擅长指挥,马切斯和马雷都要保护卡拉,唯一具有近战能力的你,是最理想的指挥人选。” 巴卡尔不满地举起拳头:“近战我也不输别人!” 所有人自动忽视了他的抗议。韩非搭住肩头,慎重道:“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你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卡妙渐渐从错愕中醒过神来,低头应答:“是。既然大人抬爱,我就却之不恭了。” “巴卡尔大人,你和我在下方战场吸引火力,利用大型魔法尽可能吸引更多火力,将上方空间腾出来。” “是。” “马雷大人居中策应,不要给魅魔可乘之机。” “是。” “卡拉,利用你的魅惑将吸引来的恶魔凝聚起来,在外围形成保护圈,掩护我和巴卡尔。” “是。” “大人,请带蒂凡大人从上方突围,带够大范围魔法卷轴。一旦上方出现恶魔大军,不要浪费魔力,利用魔法卷轴突围,地面部队会给予你们火力增援,不要停下脚步,直达七层。” “是。” “七层守护者不会坐视我们直接闯入,随时准备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卡妙缓缓说道:“我考察过十层宫殿,这些宫殿对守护者有非同凡响的意义。所以,最好的情况是把守护者拉出来作战。”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马雷开口:“宫殿不就是守护者的住所吗?还有什么意义?” “它不仅是住所,还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卡妙顿了下:“各位,请想象一下,我们对抗那海玛第一次失利的原因是什么?” “是……它的战斗能力?” “战力只是一方面。我十分怀疑这座宫殿是可控制的,一旦我们进入宫殿,它就是囚禁我们的最好场所。” 卡尔面色难看:“你是说,它很可能还原成一个笼子?” “没错。要是七层守护者还原宫殿,无数血藤将会在第一时间限定死我们的作战空间。除此之外,树根无坚不摧,要是在内部发起进攻,我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所有人想象着在庞大宫殿形成的无尽血藤中挣扎,同时又有树根与恶魔同时袭来的情景,很不自然地打了个激灵。 “还有一点,根据在十层的战斗情况,宫殿内的守护者比殿外更加棘手。在宫殿里开战,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那这样一来,地面战场岂不是很危险?” “那时,就要靠卡拉和士兵来维持了。” 卡妙语气沉缓:“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作战方式。七层守护者巴尔掌管**,又以幻象出名。届时,我会让卡拉抗衡幻象,尽可能魅惑更多士兵与恶魔,参与对巴尔的集体作战。” “那我们中要是有人中了幻象……” “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圣术师在这方面的作用至关重要。” “可要是避免不了呢?” “就地格杀,绝不留情。” “……” 硝烟滚滚,喧嚣的人嘶魔吼中,临时指挥所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韩非震惊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他之口。 为濒死挣扎的战友送上最后一击,结束他的痛苦;又或自愿牺牲,以悲壮的心情送战友上路……种种情况他早已不知遭遇多少,可卡妙的发言,依然振聋发聩,直达心底。 “就不能抢救下来,结束战斗后再施救吗?”他忍不住问道。 回应他的是铁一样的冰冷口吻:“没有时间。” “战场时局多变,敌人不会给我们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抛弃侥幸,全力出击,才是我们胜利的唯一契机。要是因为某个人耽误整个战局,势必会迎来更大的浩劫。” 面具下的黑色瞳孔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韩非身上:“如果是我中了幻象,大家也不要留情。” “你……” 何曾相似的口吻,曾几何时听过的语气,让韩非刹那间有种回到五年前的错觉。 卡妙,你到底是谁! 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让他动容。含在唇角的名字几欲夺口而出,却又生生忍了下去。 “我明白了。” 他强忍复杂的心情,以低沉的语气说道:“要是真有那一刻,我会满足你这个愿望。” 卡妙点点头:“另外,我们还有一条路,菲尔。” “在。” “带人凿开冰层,从水下前进。” 所有人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韩非却表示赞同:“水下突袭的确能起到奇兵效果,可菲尔……” 他没有把话接下去,所有人却懂得他的意思。 菲尔黯然低头。他很清楚大家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自己实力太低。或许四阶水准放在外界足以横行一方,可在魔树里,最多只是比普通士兵强一丁点的程度。 “还是我去吧!”蒂凡自行请缨,“用于水下的魔法并不多,刚好我也有一个新的课题,很快就能攻克。” 卡妙幽幽看了他一眼:“没有时间。而且,这个任务只能菲尔去做。” “原因呢?” “大战场上,恶魔对魔力感应依然起效。虽然人数会造成困扰,可如果是圣阶魔法师产生的波动,它们是不会放过的。” 众人沉默。 “那我该怎么做呢?” “带一队熟悉水性的士兵从水下前进,不要使用魔法。” 卡妙看向韩非:“我听说帝国水师有一种叫做水肺的用品,可以保证在水下短时间内正常呼吸。” 韩非点点头:“水肺可以提供,但之前并没有想到会从水下突袭,所以调动物资需要时间。” “没时间调动了。类似水肺的魔法用具交给魔法团来做,这是个新课题,有信心吗?” 马雷精神抖擞:“包在我身上。” “菲尔不需要使用高阶魔法,但魔法卷轴必须带齐。一旦巴尔走出宫殿,务必在第一时间引爆宫殿,断了它的后路。” “是。” “进入七层,势必会更加寒冷,温度这方面,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请先生放心,菲尔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完成任务!” 卡妙笑笑。 “各位都是帝国最优秀的人才,西大陆最著名的高手,这条命金贵得紧。要是损失一丁点,我就是赔了身家性命,也不够偿还的。” 一片笑声中,紧张的气氛无形中缓解了许多。 卡妙深吸口气。 “在此,我祝各位武运昌隆,帝国万岁!” “帝国万岁!” 为他的语气感染,小小的临时指挥部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狂热叫声。蒂凡则愣了好半天,直到马雷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 “你又不是帝国人,喊什么喊?” 蒂凡拉下脸色:“我明明喊的是评议会!” “评议会有过口号?” 两人的争执声中,韩非向卡妙深深看了一眼。在卡妙转身收拾文件的时候,突然低声问道:“吴明?” 卡妙明显愣了一下,茫然稍许,继而笑道:“大人,又想起旧友了?” “……没什么。” 韩非丧气转身,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低问出声的瞬间,一双指节骤然捏得发白。 第一百四十一章与卡拉的对峙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战争。 人类与恶魔从未如此接近,青面獠牙,遍布狰狞,与其刀剑相拼,以从未有过的距离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还要观察四方,一旦有丝毫疏漏,就是杀身之祸。 士兵们就是不看,也知道自己的表情好看不了多少。杀气腾腾的冲向敌人,什么实力高低,什么闪转腾挪,什么武技魔法,统统没有作用。真正支撑他们的念头只有一个: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好在卡拉的出现,不断整合零散的恶魔和人类军队。攻破十层一役时出现的第三股势力再次登场,人类骑上恶魔颈背,呼啸着冲向高空,在空中开始了激烈拼杀。 空间压缩技术最早应用于游历冒险,经过历年改变,如今已浓缩为小小的空间戒指。 实现这项技术并不难,关键在于载体。没有专用材料,马雷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用恶魔的魔核做壳,以微小的魔力粒子充斥空间,形成空间戒指一样的效果。 与水肺不同的是,魔核不具备延展性,导致可以扩充的空间极少。因此临行前,在这场制作中立了大功的蒂凡依然显得闷闷不乐。 “太丢人了,这种作品绝不能让老师知道是我做的!” 他恶狠狠地瞪着菲尔一行,双目充血,不无威胁地说:“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对吧?” “是是。”菲尔只有苦笑。 “用完之后一定记得销毁,明白吗?” “是是是。” 回想临行前那个充斥强烈威胁意味的眼神,菲尔抱头苦笑。 他虽然迈入魔法界多年,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到像蒂凡那样对魔法研究永远充满热情。之所以迟迟卡在这步不能前进,也许就是因为这份态度。 不过…… “卡妙学究惊人,未必就比韩非逊色。” 和卡妙的第一次见面,让他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从未见过面,却好像认识了很久。 对魔法的热忱,比普通魔法师更为强烈的情感,从未如此淋漓尽致地展现在面前。 他是个真正的魔法师,只为追求魔法海洋的究极奥秘。 菲尔见过许多魔法师,也向他人请教过。然而,卡妙的学识、见闻,无不是他所见之最。 最重要的,是那份容纳一切的气度与胸怀。 当他谈起那番渎神之词,处于惴惴不安时,卡妙出乎意料地选择了谅解与接受,并大度地把那本原著《圣典》作为见面礼送给了他。 身为公爵之子,见过的宝物多不胜数。胜过《圣典》的宝物太多,可唯有这份礼物让他印象深刻。 因为在它背后,预示的意义并非政客所理解的结盟或朋友之谊,而是他的包容。 “如果不是世袭公爵的话,追随这个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长久以来的自卑突然得到承认,那份为他人理解的喜悦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在和卡妙相处期间,这种情感愈发强烈,一度使他陷入纠结。 家族荣耀和个人前途,菲尔十分理智地选择了前者。 “也许,这就是他不愿收我为徒的原因吧?”菲尔心中感慨。 对他人予以理解,并给予尊重,可自己却只能用政治上的助力回报,这让菲尔产生了沉重的负罪感。因为他很清楚,政治于卡妙而言,没有半分帮助。 卡妙在战后就会离开。 两人谈论之时,难免会提到这件事,继而陷入长久的沉默。 韩非重情,和卡妙的离别,代表他从此将失去一个可靠的朋友,这是他难以接受的。 对菲尔而言,却是师生将别的离别之痛。一旦战后离开,世间恐怕再没有愿意接受和理解他的人,自己又要重新回到冰冷的孤独世界——他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这场战争不会结束就好了……” 忍着恶心,将恶魔视为心脏的魔核含在嘴里,菲尔首先入水。 冷。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不过和这里的寒冷相比,地面更像地狱。 好在提前有足够的防护。单薄的防水皮衣里,内刻的魔法阵足够维持人体正常体温。 菲尔做了个手势,示意小队跟上,加快游动,前往下一个破冰点。 和冰上相比,水下的地形更加复杂。错综复杂的血藤脉络,海藻般摇曳的尖利树根,以及泛黄的浑浊汁水,构成了奇诡无比的水下世界。 躺在水下的,既有人骨,也有鱼骨,以及不知生物的森然骨质。只是多看几眼,就让大家心惊肉跳,仿佛触碰了某个禁忌。 聆听着来自上方的刀剑交锋与魔法轰鸣声,过于谧静的水下,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有敌人拦路的不祥预感。 菲尔小心地扶着一棵血藤,从下方游过。 队员们如例照办,突然间,血藤出现一丝不安的动作。 队员开始惶恐,动作开始紊乱,菲尔不断打出手势,示意大家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在人们惊恐的注视中,血藤开始了动作。它半弓着,像一条随时可能蹿起的毒蛇,锐利的藤尖挨个扫视了过去。 每个被它指向的人无不脸色煞白。菲尔沉静如旧,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既不闪躲,也不抗拒,任凭浮力将他托起。 ——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 血藤的戒备还在维持。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它才重新回到水下,把尖刺藏入水底。 魔核的储备氧气因为时间消耗有些不够了。菲尔快速游过这片危险区域,于一个偶然出现的破冰点露出脑袋,刚好与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魔正面直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危机带来的麻木感,让大脑一片空白。 “吼——” 恶魔终于有了动作,手里的钢叉势若山岳压来,向他当头刺到。 噗! 血液飞溅,黑色如墨汁喷了他满头满脸。恶魔尸体就像垃圾一样随意抛开,随后赶来的士兵向他投来愕然的目光。 “你是……人?” 士兵们显然不清楚上层计划。但对这张充满惶恐的苍白俊脸,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从水底下钻出来的,人们往往容易联想到水下也有恶魔存在。这名士兵还懂得多问一句,否则,在他杀死恶魔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菲尔了。 菲尔用力点头:“韩大人在哪?” “刚刚飞过去了。” 菲尔松了口气。换了一颗魔核含在嘴里,向身后做了个手势。 自他之后,一个又一个圆圆的脑袋浮出水面,重又沉入诡奇的水下世界。士兵眼珠瞪得溜圆,突然反向杀出。 这支隐密部队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上层安排。老练的士兵并不蠢,很清楚他现在的职责。 “所有人都给我过来,死守……” 话音未落,他就像中了邪一般,愣愣地不说话了。目光呆滞地望向某个方向,机械地垂下手臂。 “怎么回事?”队员们惶恐问道。 水下世界固然诡奇危险,可说到底,上面才是正面战场。要是上面出了问题,他们的计划必定付之东流。 菲尔得到了队员的信号,连忙返回,趴在水面上向四周观看。 战场上的刀剑交鸣声消失了,魔法师也停止了轰击。恶魔则低下头颅,顺从地接引人类爬上颈背。 “这是……” 菲尔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是那只魅魔? 新来的他没有参与对十层的战斗,因此,在商讨作战计划时,众人对卡拉的反应让他十分不以为然。他接触过魅魔,很清楚这种恶魔生物的实力极限。 在他身边,也有几只驯养的魅魔以侍女身份侍奉他的起居。 姣好的面孔、充满诱惑的火辣身材、令人情不自禁为之沉醉的恶魔低语,还有床上功夫,让许多贵族为这种下位恶魔沉迷。可说到底,她们的实力也就如此而已,只要心志足够坚定,或佩戴魔法道具不受魅惑影响,这些魅魔就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可眼下的这一幕,却颠覆了他用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领域。 那个可爱又任性的小魅魔,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能力? 在所有人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一幕时,一个洁白的娇小身影在恶魔们列成的两排方队中穿出,缓缓来到他们面前。 那眼神—— 高傲、不屑,以及……藐视。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们许久,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为什么停在这里?” 菲尔如鲠在喉,急忙分辨:“我们……” “卡妙的命令你们没听到吗?还是说,你们想违抗他的命令,非要让我送你们一程?” 完全没有庆功宴那天的平易近人。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来自雪山的寒冷与冰俏。 “我们只是来换气的,先生到哪了?”菲尔连忙扯开话题。 奇怪。他内心想道,区区一只下位魅魔而已,居然不惧他的身份大呼小叫,隐隐中还有命令的意思,这是一只魅魔该有的态度吗? 要知道,作为主人的卡妙,每次见面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卡妙在哪是你关心的?” 卡拉向后退了一步,像是作为呼应,身后的恶魔大军齐齐上前,密密麻麻地将他们围在中央。 小队却是如临大敌,个个头皮发麻,其中以菲尔最甚。他想不通,明明是自己人,卡拉为什么要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敌意? “我们这就去。” 不敢和卡拉斗嘴,菲尔做着手势,命令队员们再次沉下。于水中游动的同时,一股莫名的不安犹在心尖萦绕。 这只魅魔好像很有地位的样子。她的靠山毫无疑问是卡妙,那么卡妙又会是什么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傀魔与影魔 在菲尔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卡妙和巴卡尔已经深入敌方腹地。 有了卡拉的支持,后方恶魔军团缓解了极大压力。可仅限于使用魔法,让巴卡尔烦躁至极。 “这都什么狗屁计划……” 巴卡尔无奈,缺少耐性的他对这种战斗很不感冒。他向往拳拳到肉的打击感,至于魔法,五颜六色的场面是很精彩,可没能带给他一丝一毫的满足与激情。 “卡妙,你确定那只魅魔能主导战场?” 巴卡尔已经开始没话找话了。他十分怀疑自己再这样下去,会活生生闷死。 “嗯。” “万一失败了呢?” “不会失败。”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 “……” 巴卡尔深深无语。要不是他刚放过禁咒扰乱魔力波动,还处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一定利用浮板离这个无聊人士远一点。 “总是说一定一定的,就算韩非也不敢保证每句话都能实现吧?你以为自己是谁,是神?” 巴卡尔对卡妙很不满。 后者不会禁咒,造成的魔力波动远不如禁咒来得更有影响。于是,他担任了保护巴卡尔的职责,利用小型魔法和恶魔杀得不可开交。 他嫉妒卡妙可以跟对方正面厮杀,而自己,堂堂圣魔导,同时也拥有最强体魄的男人,却要躲在他的阴影里小心苟活。 “计划真是糟透了。” 卡妙对他的保护可谓无微不至。在层层涌来的恶魔潮中,仅凭一柄禅杖就护了个水泄不通。巴卡尔看得热血沸腾,几次忍不住本能想要参战,都被他看似随意地挡住。 巴卡尔很清楚,这是来自对方的提醒:现在的自己,仅仅是一座拥有强大火力的炮台而已。真正的战场,还远在百里之外。 “不过论武技的话,还是雷诺更胜一筹。” 不能参战,巴卡尔干脆研究起了卡妙的武技。 在西大陆,禅杖属于冷门兵器,使用的人少之又少。而这种武器的来由,是修道院的僧侣和隐修。卡妙居然能把这种冷兵器玩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 然而,西大陆武技以斗气为主。没有斗气,光靠招式精巧根本行不通。他听说过卡妙和雷诺曾拼过一剑,据在场人回忆,结果是势均力敌,让所有人大为错愕。 可是,那只是雷诺没有使用斗气的时候。双方只凭身体较力,要是雷诺用他的白字一剑,卡妙绝不是他的对手。 巴卡尔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积攒魔力和体力等待下一个机会。 杖头作刃,杖尾为棍,中间又穿插些许魔法,战斗技巧非常花俏。这一切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尽可能减少敌人同时出手的数量。 卡妙很清楚,没有斗气的自己闯入恶魔潮,等于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一旦出现一点失误,就会被借机扑来的恶魔潮湮没。 因此,他走得十分小心。 巴卡尔的不屑,他收入眼底,却并不在意。只是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丝毫不顾这一举动在别人眼中有多愚蠢。 引怪,聚怪,一波AOE。 恶魔的无智商,和游戏里的情景如此相符。因此,他不断避开繁重的正面交战,保持随时都能脱身的状态。在引怪之后,再用一发负向爆破或暴风雪送大批恶魔上路,这就是他的游戏战术。 但卡妙没有天真到以为这些恶魔永远不会有计划。就在他带着巴卡尔杀出重围的瞬间,一股奇怪的冲击力无形无质,没有预兆地袭中脑际。 “唔……”二人不约而同发出闷哼。 灵活的双手双脚开始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大批恶魔涌水般袭来。虫子一般的生命居然妄想借用这种方法杀死自己,让巴卡尔怒从心起。 “滚开!” 一声暴喝,裹着凝若实质的赤色火圈从口中喷出,在头顶形成一片滔滔火云,涌动不息。火云转动着,不断向四周发射雨点般的火球,恶魔们在声嘶力竭中倒入火海。 这个魔法…… 卡妙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火云散毕,周围已是一片火海。二人也恢复了行动,死死盯着不远处一只通体漆黑的恶魔。 “傀魔?”巴卡尔发出疑问。 “是的。”卡妙表示赞同。 傀魔与劣魔相似,拥有人类的躯干,脑袋却是一片黑色浓雾,辨不清真容。二人不敢大意,纷纷严阵以待。 “魔树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倒是少见。”巴卡尔还算平静。他参加过西北战线的魔界裂缝战争,很清楚这只恶魔意味着什么。 卡妙没有说话,手中各个材料甩出,在四周布下魔法阵。在蓝光亮起的瞬间,透明的空气波纹般荡漾开来。 “它还在攻击。” “放空大脑,不要让它猜中你在想什么。”巴卡尔说道。 “已经在这么做了。” 傀魔,严格上来说,已经是魔鬼的范畴了。异于恶魔的发达大脑,擅长窥探及控制他人思想,进而控制身体,如同控制提线木偶,令人防不胜防。 “心灵警戒魔法阵,这可是梅林的拿手绝活,卡妙到底继承了他多少知识?” 巴卡尔暗自思忖,不由向卡妙看了一眼。一股眩晕感从正面袭来,他连忙抓住旁边的枯藤,稳住身形。 二人一魔相互对峙,不无警惕地望着对方。更多恶魔从两侧袭来,向他们汹涌压至。 “大人,配合我。” 巴卡尔偏着脑袋:“为什么要配合你?” “我有压制它的办法。” “我堂堂圣阶魔导给你打下手,你算哪根葱?” 话说间,卡妙已经冲了出去。巴卡尔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火球术!” 最简单的火系魔法,于圣魔导手中放出,却比负向爆破还要慑人,直奔卡妙后心而去。与此同时,卡妙身形微微一偏。 火球术擦着他的耳朵直奔傀魔。后者黑雾般的脑袋明显没料到卡妙会脱出它的控制,急忙向侧旁一闪。而落点处,一柄金色禅杖化作万千寒光,兜头罩下。 两人就像合作过数十上百次,在卡妙缠住傀魔的同时,巴卡尔立即放出魔法,清空来袭的恶魔。 “干得漂亮!”巴卡尔哈哈大笑,手中凝成一条赤红火鞭,所过之处,在树藤间留下大片焦痕。 傀魔擅长心灵控制,却对近战一窍不通。在卡妙的急攻猛击下,只顾着勉强闪躲,再没有还手余地。 卡妙没有斗气,却硬是凭着精湛的技艺,以及79级的力量属性,生生把傀魔压得头不能抬。巴卡尔一边清理周边恶魔,一边思索刚才的细节。 心灵警戒魔法阵,出自梅林之手,时隔多年终于在这里重现,这是巴卡尔意料不到的。但他更惊讶的是,卡妙没有跟随自己说反话,而是实实在在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并予以实施。 言行一致,是面对傀魔的大忌。因为对付傀魔最大的武器,就是谎言。 卡妙没有说谎,却也没有受到控制。难道这座心灵警戒魔法阵还有混乱傀魔思考的能力? 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亮蓝色的魔法阵还未熄去,夹杂的红光烟雾般若隐若现,令他茅塞顿开。 “原来是加了料的。”他释然一笑。 不管卡妙到底在魔法阵里动了什么手脚,但傀魔已无威胁是毫无争议的事实。在卡妙雨点般的攻击下,小小的魔核一击破碎,让他有了破局的条件。 “火龙咆哮!” 大范围的火焰形成盘旋于天,咆哮不止的火龙。每飞一圈,地上的火焰就多了一层。许多海水甚至没来得及喷发,就被高温瞬间蒸干。 汹涌而来的恶魔潮一扫而空,而卡妙那里也结束了战斗。两人遥相对视,向对方竖了个大拇指。就在这时,巴卡尔敏锐地捕捉到他背后有一丝异常。 “背后!” 当! 响亮的金铁交鸣声中,卡妙甩杖成圆,将对方逼了回去。然而,视线落处却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 卡妙抛起卷轴,当蓝色火焰于空气中将卷轴点燃的瞬间,漆黑的瞳孔渐渐为墨色覆盖。 他飞快向四周扫了一圈,回手扔出魔法卷轴。很快,巴卡尔也看到了那只恶魔的影子。 “居然是影魔。”巴卡尔倒抽一口冷气。 即便在幽光之眼的加持下,他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像水一样恶心地蠕动着,透明的身躯倒挂在树藤上,向他们虎视眈眈。 这种恶魔行动迅速,双爪上的倒勾可以令它们在所有地形上如鱼得水。而且攻击力强悍,一旦被抓,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幸好是在这里遇见。要是混进大军,后果不堪设想。” 卡妙有不输任何武斗家的近战格斗能力,而他是热衷近战的圣魔导。一只影魔虽然棘手,但还不至于难住他们。 影魔与他们对峙稍许,像是闻到危险的味道,又快速爬了回去,消失于黑暗的树径深处。 “不能让它逃了,追!” 二人同时甩下魔法卷轴,两道浮板自脚下凸起,载着他们向前驶去。 影魔的速度很快。二人拼尽全力,也只能追上它的背影。更兼有恶魔拦路,让巴卡尔烦躁不堪。 “太恶心了,这些恶魔根本杀不完。卡妙,闪开!” 卡妙依言贴向树壁。巴卡尔向前一指,来自古老的吟唱让整个树径开始震颤。 第一百四十三章密谈 “巴卡尔出手了。” 蒂凡悬浮于高空中,俯视大地上的枯藤一点一点坍塌散落,对此下了结论。 “他的暴脾气虽然很多时候容易坏事,但在破坏这点上,没有人做得比他更好。” 韩非顿了顿,俯视远方高耸入云的尖顶宫殿,陷入沉思。 “蒂凡,对于卡妙这个人,你怎么看?” “沉着冷静,对魔法海洋拥有最为狂热之心的魔法师。” 韩非苦笑:“说点实际的话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观察他。” 蒂凡低头不语。许久后,他缓缓道:“深谋远虑的野心家。” 韩非没有意外:“为什么这么说呢?” “永远理智的人是不存在的,除非他有更大的野心。” 蒂凡仰望黑色的穹顶,缓缓道:“他太完美了,完美得无懈可击。我曾试想过用很多种办法对付他,但无一例外……” 韩非截断了他的话:“你觉得他的野心会是什么?” 蒂凡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韩非坦然回道,“在艾尔兰提的第一次会面,他给我的感觉很怪异,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我曾误认为他是那个弃子,直到后来……” 他顿了下,从嘴里吐出四个字。 “我不敢信。” 蒂凡看向他,瞳孔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为什么?” “我怕。” 他苦笑着:“时隔五年,谁能保证初心不变?如果按你所说,他真的是那个人,我是该以朋友的身份和他打招呼,还是以罪人的身份向他祈求宽恕,又或者……” 他说不下去了。蒂凡也低下头,沉默不语。 “我们要有和他敌对的觉悟。”他缓缓说道,“他想尽办法参加讨伐战的目的是什么,至今我们还没能参透。如今,圣殿、魔法评议会、帝国,无一例外卷入这场浩劫。如果他的目的是不洁的,那么,终结他就是我们唯一的使命。” “还记得临行前他对你说过什么吗?” 韩非轻轻点头:“他要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他已经开始摊牌了,说明他的目的已经非常接近,势在必行的一役伴随着巨大风险。他对你有负罪感,所以才会说这番话。” “你认为这是负罪感?” “指向的目的很可能是你我最不想要的结果。卡妙这个人,你可以去信任他,然而,随之而来的到底是背叛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无法估量。一点同情、一点怜悯、一点纠结,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犹豫,都会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化为他的机会。” “这就是你的结论?” “这就是我的结论。” 蒂凡肯定道:“自他进入艾尔兰提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他。这个人永远不做没把握的事,一旦他下定决心,成功率必定高得惊人。” 韩非开始纠结:“可问题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还没摸清不是吗?现在就想对策,会不会有点太早?” “世上有种人,永远不会给你看清他的机会。卡妙就是这种,如果他真的一心为了讨伐魔树,研究学习那么简单,那我们也没什么。可他要是有更大的野心,我们必须提防。” 蒂凡深深叹了口气。 “正如刚才所说,我对他没有一点把握。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了,写信见面,那么贸然的事也肯做,说明他不怕有人怀疑。也可能他正是借这点,故布疑阵,引导我们不得不从其他方面理解。” “说了这么多,你的最终结论呢?” 蒂凡坚定地看向他。 “小心这个人,他很可能把所有人带入地狱。” 韩非扫了一眼,没有接下去。 分兵的时候,很多人十分困惑,为什么帝国阵营会有魔法评议会的人出现。因为在大部分人看来,帝国手握韩非巴卡尔两大超级魔法师,根本不需要其他魔法师援手。魔法评议会这一举动,与其说是在帮助,更像是在帝国内部安插棋子。 上层的决策往往不能为底层理解,过多传言只会把事情搅得更乱。在这一点,帝国军的纪律占有绝对优势。只是那层提防,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因此,韩非和蒂凡的亲近,也被许多人认为是帝国麻痹魔法评议会的必要手段。 然而,这只是表象。真正的事实,往往比幻想更加荒诞,不可理喻。 圣魔导在西大陆并不多见,有名有姓且能胜任密探工作的圣魔导,古往今来恐怕不会超过十个,而蒂凡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他并不能带给韩非见证历史的厚重感。相反,他是一头以名利为食的饿狼,在名为西大陆的荒野里肆无忌惮捕捉食物。没有立场,没有抱负,其存在与其说是帝国密探,更像是无国界的雇佣兵,毫无忠诚可言。 他讨厌这样的人。同时,他也缺不了这种人。如果没有他,所有情报资源都捏在卡妙一人手里,这对联军来说,未免太过危险。 “另外我听说73号醒了,他发现了什么?” “受到某种程度的精神干扰,人虽醒了,可精神始终不敢集中。只要开始回忆,就会陷入恐惧,直至崩溃昏厥。” 蒂凡叹了口气:“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得到答案了。” “有时间我会去探望。在此之前,让他好好休息,将来有的是机会报效帝国。” “是。” 蒂凡顿了下,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垂下眼睑:“另外,有关冒险团……” “冒险团?” “是,以塔罗斯为首的冒险团向殿下秘密发了一份报告。” 韩非怔住:“密报上写了什么?” 蒂凡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经过加密的信笺,解密后交给韩非。后者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抽出信纸,细细阅读起来。 “张长风,冷逸,张晚?” 迥异于西大陆的赋名风格,让韩非瞬间反应过来:“神选者?” “应该说,是历代神选者。” 韩非吃了一惊:“上代神选者还活着?” “不仅是上代,大人。请注意冷逸这个名字,在圣殿的神选名单中,他是八百年前的神选者。” “八百年前?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神选者的秘密,只有神选者知道。” “那这份名单……” 蒂凡苦笑:“这恐怕要您亲自去问殿下了。” 韩非看了他一眼,顿时释然。 “这件事暂时放下,多关注邪恶之树的动向。” “是。” 蒂凡没有继续说下去,韩非也没有多嘴再问。就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二人继续把目光投到下方战场。可心里躁动的火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熄灭的。 刘菲为什么突然查这几个神选者?她从这三个人身上发现了什么?塔罗斯又为什么会听命于她?为什么要越过自己,直接查这几个不相干的人? 他隐隐觉得刘菲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比起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蒂凡的态度。出身帝国,作为最接近核心机密的密探,蒂凡却把调查的眼线转向刘菲,这件事本身就不太正常…… 正在激烈思考的大脑毫无征兆的迎来一阵刺痛。刹那间,仿佛有千万只蚂蝗钻入脑壳,在最核心的位置肆意嘲笑他的毫无提防。 这是…… 甚至最简单的思想也无法凝聚,等他反应过来,已陷入深海般的恐怖痛觉。拼命驱动即将失控的飞行术落到地上,扫目一望,不仅是他,包括最近的蒂凡,以及所有人类、恶魔,都在痛苦中挣扎惨嚎,那景象宛若人间地狱。 不是针对他的痛觉,而是无差别攻击?那出手的会是…… 下意识转头望去,却没能看到意料中的宏伟建筑,而是一片在黑夜中随风狂舞的绿色。雨滴滴嗒,打在身上的触感如此真实,带着近秋的冷意,激灵灵钻入骨髓,冷得渗人。 周围站满了人,却没有一个送来友善的目光。他被晾在那里,孤零零的,直到有人将他拽起。 无礼的态度并没有博得愤怒,相反,由于视角的上抬,他的瞳孔在无声中凝固。 “吴明……” 四周躺满了尸体,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能第一眼找出对方所在,精准得有如女人的第六感。 他认得眼前这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物体”。所有骨头被敲碎,有如爬虫,在血河冲就的泥泞中轻轻抽搐。连带着,他的眼角也跟着抽搐起来。 他还活着。然而,无论是嘶哑的声道,还是断裂的组织,都无法帮他抒发“痛”的含义。除了生命本身,这只能算作一具仍有余温的尸体。 “我,刘菲,谨代表贝尔法帝国皇室,宣布吴明反叛罪成立。” 清亮的女声唤醒了他的神智。匆忙回头,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他的妻子拥有一双饱含威严的眼睛,但从来不会这样看他。在他的记忆中,也只有一次见过。 “小……” “不过,既然有禁咒法师代为说情……卫兵,把他带走,让他自生自灭。” 站在屋檐下,那一帘雨幕有如实质,隔断了二人,也断了那层联系。 她轻轻抬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而是在看一团死物——冷漠且嫌弃。 第一百四十四章巴卡尔的过去 灰蒙蒙的天气,夹杂些许甜腥小雨,滂沱着比暗更暗的穹顶。 巴卡尔的服饰本是红色,这象征了他的性格——招摇,好斗,激昂。可现在,火红色的魔法师长袍已为黑色浸透,像是腰缠万贯家财的守财奴,又像是刚从荒漠中走出的淘金者,沉甸甸地拖在地上,装满了死者不甘的灵魂。 他靠在恶魔尸体堆成的小山上,专注地撕扯着一块肉干。很咸,很硬,他却吃得津津有味,偶尔俯身捡起掉落的肉末,放在嘴里细细品味一番,才咽入肚腹。 丝毫没有魔法师的优雅和高贵。 “我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嘴着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吸引了卡妙的目光。他向前者看来,对方回以一笑。 “好容易闲下来,偶尔谈谈过去的事也不错。” 卡妙点点头,没说话。 “不知道生父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孩子会在战场边缘游荡,我对那时没有一点记忆。” 不堪回首的过去,在他嘴里说来,却简单得像是家常便饭。 “本来很幸福的三口之家,自从我来以后,就变了。” “我有一个哥哥。他很温柔,很听话,也很宠我。养母走得早,留下父亲一个人维持生计。哥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他拿手的只有一样,就是面包,而且十分难吃。”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八岁时候,就展露出非常不错的格斗天赋。” 他顿了下,向卡妙笑道:“你知道艾维亚学院吗?” “维克的艾维亚?”卡妙点点头,“听说是培养武斗家的著名学院。” “他偶然间和艾维亚的导师见过一面,导师很欣赏他,愿意资助他进入学院学习。” 卡妙笑笑:“那可真是光荣的一页。” 巴卡尔摇摇头:“不,他放弃了。” “……因为家庭?” “他说的话到现在我还记得。” 巴卡尔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说,我家里还有弟弟需要照顾。” “……” “他进了曼彻斯特一间普通学院,成绩优异。性情温和的他非常受院长和导师赏识,可也正是因此,埋下了祸根。” “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有贵族背景的,地位相差悬殊的前提下,她愿意抛下一切,和哥哥远走高飞。”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份感情,让当地一名贵族公子心怀嫉妒。他暗地里下手,找人把哥哥的手脚折断,并当众**了那个女人。” “……后来呢?” “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入门魔法师。我想尽办法借这件事挑拨那名贵族公子和对手的关系,并成功让双方大打出手。” 他笑了起来:“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惜,当我回到家里,才发现哥哥抱着那个女人……” 他沉默下来,久久才反应过来。 “他的遗嘱是一份请罪书。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暴露,不仅我的魔法师生涯到此结束,就连性命也保不住。所以,他选择这种方法为我脱罪。” “可是,我没想到,那个贵族会找到我的父亲,让他当众下跪认错。” “养父跪下了,跪在弑子之恨的仇人面前。对方却没有就此罢手,而是让人拧下了他的脑袋,并扔到我面前。” “后悔吗?” “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但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加入决斗会,并不断找人挑战。” “一年后,我的血脉觉醒了。回到曼彻斯特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跪在父兄墓前忏悔,并用圣殿人的做法,把他和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做成了一面忏悔之墙。” 他笑了出来,面孔扭曲。不知是不是错觉,卡妙依稀看到了一些类似于鳞片的东西。 “这样做,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决斗会是我唯一的避难所。自那之后,我潜心研究魔法,同时也继承了哥哥的遗志。” 他笑着说:“许多人可能不知道,我还特地去过艾维亚学院,以他的名义学了一年格斗。可惜我在魔法上有诸多建树,对斗气的领悟却一窍不通。资质太差,很快就被劝退了。” “见过令兄的导师没认出你?” “认出来了。在见面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来院的不是哥哥,而是我。他是个愿意包容他人的人,很有人情味。要不是我在格斗方面实在太差,我想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一名武斗家,而非魔法师。” “杀了贵族,之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有什么关系呢?” 巴卡尔长出口气,语气淡然:“无非就是杀与被杀。反正我是从战场里走出来的,生生死死早见得多了。” 卡妙沉默。 “有请过亡灵法师见过令兄吗?” “我试过了,找不到。” “原因呢?” “不明,或许早就消亡了。” “那你怎么会想到在帝国任职?” “累了。” “……呃?” “世上唯一对我有意义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我留在决斗会还做什么呢?要是哥哥能看到的话,我倒是可以再加把劲,毕竟会长比副会长听起来顺耳多了,是吧?” 他哈哈笑了起来,卡妙却神色一动。 “你曾经是决斗会的副会长?” “不然你以为光凭圣魔导三个字就能让帝国取消通缉令?”巴卡尔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是说说你吧!” 卡妙笑笑:“我有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学习啊研究啊什么的,魔法师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要试图隐瞒,卡妙。” 巴卡尔轻笑:“别人是睁眼瞎,我可不是。我闻得出,你身上有深渊的味道。” 卡妙微微动容。 “是不是那只魅魔带来的,我不太清楚。但从我的直觉,她距离你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或许十年后有你这个水准,至于现在……话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仆从?还是……” 他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轻轻顶了下他的肩膀。 卡妙笑笑,没有回答。 “你太没意思了。”巴卡尔叹道,“我给你讲了这么多,可你连点回报都不给的。” “巴卡尔。” “嗯?” “如果我能帮你找回令兄的灵魂,你愿意帮我做事吗?” 巴卡尔猛然回头,眼睛亮得惊人。然而不到一秒,又重归黯淡。 “跟谁做事我倒是无所谓了。至于灵魂嘛……” 他打量卡妙半晌,不以为然地笑了下:“你又不是亡灵法师,怎么找?” “我不是,但不代表我的朋友不是。” “你朋友?” “嗯。至少在我看来,他比市面上的亡灵法师强得多。” “强不强只是一方面,找回灵魂可是非常讲究知识储备量的。再说,万一他灵魂消亡了呢?我岂不是帮你白做事?” “可以做完以后再决定。关键在于,没可能和有可能之间,你选择哪个?” “……” 巴卡尔沉默了。 卡妙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有的是时间。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算可靠,就来找我。” 他没有继续谈下去,拍去身上的灰尘,起身向前走去。当当的禅杖顿地声中,巴卡尔无意识地跟着他,陷入沉思。 看得出,卡妙的条件令他十分动心。可是,哪怕只是稍微理智一点的成年人,也肯定会选帝国而不选他。 无他,人才储备。 帝国疆域辽阔,人口众多,拥有魔法师资质的更是数不胜数。就连魔法评议会这样的权威机构,也在帝国各地设立学院,筛选人才。 他花了数十年遍游各地,所有知名不知名的亡灵法师都一一拜访过。然而,纵然禁咒法师那样的集大成者也无能为力,他除了寄托于新的亡灵法师,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帝国许下的诺言迟迟不能兑现,在长年累月的岁月中,他的心早就枯萎了。 与哥哥的相见,只是由童年种下,迟迟不能挥去的执念。在活着的时候受尽人间苦楚,死后会不会受人欺负,是他最关心的话题。可是…… 直到今天,和卡妙的谈话突然激起了深藏于心的那份愧疚与眷恋。如果真能见到哥哥,让他看看自己,告诉自己已经可以保护他,那绝对是做梦也不敢想的梦幻场景。 这个人的确是更有希望的。 他的庞大知识储备量即便禁咒法师也自愧不如,又从师前任禁咒法师梅林,寻找灵魂的手段必然更多。 然而,就他所知的卡妙,是没有任何背景的。如今之所以能在帝国高层立足,仅仅只是因为韩非的亲近。 而且,皇女对他的不信任也是一枚不定时**。卡妙越是出众,越无法控制,她越会想尽办法毁了对方。 最后的结果,不是投靠帝国,就是死路一条。 卡妙会不清楚吗? 他很清楚。以自己对对方的了解,看到的也许比想象中更加长远。然而,在政治漩涡中能够自保已是不错,他哪还有精力再去帮自己寻找失去的东西呢? “行啊!” 他爽朗笑道:“要是你真的能让我见哥哥一面,别说帮你做事,就是死我也情愿。” 玩笑似的允诺,低到无法察觉的可能性,实在让已经心灰意冷的他无法打起精神信任对方。 当! 禅杖顿住了。破碎的面具一角,露出温和的唇线。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巴卡尔无所谓地耸耸肩。 禅杖交于左手,白皙的手掌自袖中滑出,像是向他发出舞会的邀请。 “这么认真?” 巴卡尔很不客气地握住了他的手:“好吧,你要是真的能做到,我愿意永生永世跟着你。” 低笑声自面具下传来:“话不要说得这么暧昧,我对男人可没兴趣。” “我也是。” 二人相视一笑。 第一百四十五章和巴尔的对峙 “呼——呼——” 嗒!嗒! 仿佛凝固的时间里,小小的黑屋内,男人的头无力垂下,眼睁睁看着一颗颗鲜艳的红色液珠自腕间滑落。 以黑色为基调的空气仿佛被人有意压缩,每一口呼吸,都要承受比之前多出十倍的力气。 他已经没有挣脱这条锁链的力气,大量失血带来的无力感令他倍受煎熬。滴下的血液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滴嗒声,仿佛死神脚步,向他缓缓走来。 “卡~妙~” 模糊的人影发出刻意可爱的语气,步伐轻盈,不像在走,更像在跳。时走时停的脚步声却没有给他丝毫安全,而是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背着双手,俯下身躯,那张可爱的俏脸近在咫尺,又仿若相隔万里。 笑意盈盈,一如既往。只要看到这张脸,心情总会令人不由自主为之愉悦起来。 卡妙抬起头,与她对视。 “卡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带给人意外。” 卡拉歪着脖子,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带来的错觉,他总感觉对方的唇线拉长了,渐渐到达非人类的地步。 “呜——” 心脏骤然揪紧,很难想象那只嫩白小手会有这么大力量,让卡妙不禁皱眉,露出难忍的神色。 “意外吗?” 她疑惑地偏过头:“这些不都在你掌控之中吗,我的主人?” 卡妙笑笑。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苍白无比,轻轻抽搐着,有如风中枯叶。 “刘菲到底告诉你了些什么?” 卡拉俏皮地眨眨眼睛,小手缓缓攥紧:“你猜?” 强忍心脏骤停带来的窒息感,猛力吸了口气,过于猛烈的刺激令他大力咳嗽起来。 “没错,我是在骗你。” 他感受着心脏一点点被人捏紧,以及血液缓缓流失带来的死亡焦虑感,语调缓慢。 “人世间的情感是你所欠缺的。只有你理解人类,才算得上最完美的作品。” “那我可以把杰克的死归结在你身上吗?” “当然可以……呜!” 心脏强烈地抗议着来自外部力量的挤压,然而在这双小手下,无论多么激烈的抗议,都注定只是一场徒劳。 卡拉的笑意愈发明艳。灯光明灭间,依稀可以看到一条灰色的影子与她渐渐重合,喷发出强烈的死亡意味。 一粒红色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声音的主人不可避免地有了一抹决然。 “你用最高级魅惑骗我,结果却让我去爱别的男人?” “咳咳……咳!” 卡妙剧烈地咳嗽着,想要说话,却被更猛烈的气流打断了。 “这里。” 她伸出食指,点向胸口:“很痛。” “我……能理解……咳,咳!” “你不理解。” 卡拉略略向后退了两步,松开抓住心脏的手,表情冷漠。 “你不理解,卡妙。你抛弃情感,心中只有你的抱负,你的理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从我身上找出一个答案。为了你那可笑的魔法研究,为了你的崇高理想,在你心目中,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只会用艺术家欣赏杰作的目光看待我。” 感觉心脏好受了些,卡妙长长吸了口气。浑浊的空气刺入肺部,难以忍受的巨大窒息感再次袭来。 “没错。” 无视卡拉眯紧的双眼,他低声应道:“你是我的最高杰作。没有你,有很多事我不可能独自完成。” “卡妙……” “一切都在我掌握中。可现在……” 他苦笑了下:“事件发展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我不再是执棋者,而是棋子之一。” 卡拉的脸色愈发寒冷:“又想说些花言巧语让我臣服吗?卡妙,你太小看我了。” “棋子的本分,就是按设定好的棋路去走。可当我成为棋子之后,这盘棋已经没有取胜的希望了。” 他很想伸出手掌抚平狂躁的心脏,可换来的,只是锁链的哗啦声。 卡拉定定地看着他,就和一只蝼蚁没什么两样。冷漠与蔑视在眼中渐渐凝成一线,最终化为滔天恨意。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卡妙,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铁打的而已,在恶魔的敲击下,又能支撑几分呢?” 卡妙吐了口血沫,坦然与她对视。 许久后,卡拉移开双眼,身体不自然地颤栗着。 “原来,她跟你说的是这些。” 卡妙释然笑道:“我没想到你会对刘菲这么不设防,让她帮你寻找随行者契约漏洞……呵呵,你真的聪明了很多。” “有什么问题吗?” “有,而且问题很大。” 卡妙淡淡道:“想必随行者中不止你一个叛变了吧?下一个会是谁?莱娅,还是拉娜?” 卡拉面色冷漠:“为什么不提艾瑞娅?” “她和你的契约不一样。”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能为我带来利益的人,我都喜欢。” 卡拉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为你带来的利益还不够吗?” “不够。”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够强。” 卡妙定定地看着她:“你就像温室里的花朵,需要我的呵护。无论你变得多强,也永远无法达到我心目中的及格线。” 卡拉愣了很久,脸上渐渐露出一抹浅浅笑意,阴冷的。 卡妙同样在笑。而这种笑容的意味,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声音不由冷了下来:“你在笑什么?” “你在笑什么?”卡妙反问。 笑容凝固了。卡拉板着脸,瑰丽的黑色曜石双眼沉默地望着他。 “对自己缺少自信?还是不敢信我?或者说,你已经默许了自己不够强的事实?” 眼神愈发冰冷。洁白的手腕自背后缓缓探出,鲜血自刀身游走,向他缓缓递来。 卡妙低头看了一眼:“你应该知道,这样的武器伤不到我。” 坚定的动作凝滞了。卡拉呆呆地看着他,冷笑道:“伤不到你?” 卡妙叹了口气。 “游戏结束了,巴尔。不得不承认,你给了我足够的压力,但是你的作品很失败。” “你在说什么?” 他抬起被鲜血沾满的手掌,正对卡拉:“不是想杀我吗?那你就来。” 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他心口。过于急切的卡拉径直穿过他,举着短刀开始对空气发愣。 “我没有向敌人透露情报的兴趣。不过有一点,我玩得很尽兴。” 被锁链锁住的卡妙微笑着,身形渐渐变淡,直至透明。与此同时,比黑暗更黑的潮水由卡妙消失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冰冷的拷问室一点点褪色消失。银与红疯狂交织,还原了树内的真实场景。 站在他面前的魅魔也随之变成了恶魔的样子。它身形高大,灰色的蝠翼在无边魔力下瑟瑟发抖。 “巴尔,知道我为什么杀尽所有守护者,单单只留下你吗?” 卡妙的轻笑声自四周传来,唯独找不到他的身影。正在颤栗的恶魔突然直起身来,握着刀柄急速转了一圈,怒吼出声:“卡妙,有种出来!” 话音刚落,一枚树根突然自地底刺出,由下至上刺破脑壳,缓缓升高。 “幻象这种东西,有时能让人看到无法预知的短暂未来,知道心中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尸体还未断气,在树根上抽搐着。 “你的幻象,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弱点。单就这点,你就有活下来的价值。不过,也就如此了。” 金光突兀地从上方劈下,将恶魔尸体连同树根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转眼被血藤织就的地面吸收,一干二净,丁点不剩。 当~当~ 禅杖顿地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仿佛巨兽的大口,将吞没的卡妙又吐了出来。 空气中寂静了很久,终于传出一个低哑的声音:“你不是人类。”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真正的人类没有你那么冷血。即便罪大恶极,也会有一丝善念留存。可在你心里,我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影子。” 卡妙吐了口气。 “残忍、冷酷、无情……你的无情和人类不同,而是真正心如铁石,没有丝毫情感可言。” “错了,巴尔。感情对我来说很有用,你既然遵从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意志,就应该明白这点。” “这就是其他守护者被杀的理由。它们没有对付过像你这样的人,哪怕是最下等的恶魔,也不可能做到像你这样决绝。” “废话少说,其他人呢?” 巴尔的笑声在空气中搅起不安的震荡。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会,只是先礼后兵,免得过分暴力。” “暴力?你对守护者讲暴力?” 卡妙顿了顿地面:“从一开始,我要找的就不是其他人,而是你。” 笑声骤然收敛。 “你的声音中含有魔力,追踪魔力波动来源,可是我最擅长的。连这点都不清楚的恶魔,还敢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就不怕被发现吗?” “负向爆破。” 轰! 血藤与树根的碎片在魔力爆发下四散开来。与此同时,禅杖精准地点向一个位置。 砰! 眼前明明是一团空气,却发出物体被击中的沉重闷响。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禅杖反弹而出,以更大的力道向卡妙袭来。 他灵巧地转动手腕,借着力道,禅杖在手中转成风车,再次向另一个方向杀去。 “你……看得见我?!” 卡妙摇头:“你应该在我使用负向爆破的时候硬接那一下的。” “什么意思?” “负向爆破的余波会产生十米左右的范围效果,然而效果低下。以你的体魄,就是站在那里也毫发无伤。但你忌惮我,所以不得不逃出负向爆破的范围,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你动身的时候锁定你的魔力波动。”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听起来很简单吧?只要用对方法,别说在你的幻术里,就算真的隐形,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巴尔急怒:“你在骗我!” “只能说你太天真了。” 下一刻,禅杖刺地,整个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不安分地震荡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幻象 倾盆大雨中,韩非如同伏首的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雨水落在头顶,滑过发丝,将模糊的世界变得更加朦胧。 “吴明……”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处在失神当中,久久不能自拔。 亲眼目睹刘菲斥人将吴明丢下悬崖的一瞬,时隔五年之后的愤怒与无力感再次充盈身体,令他渐渐迷惘。 “都死了……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的话……” 如果没有他的话,是不是其他人就不会死?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感。 刘菲背弃了诺言,亲手将包括吴明在内的四十七人一一杀死。虽然已经过了很久,可过了很久,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他绝对说不出的秘密。因为一旦出口,他会忍不住抛下一切,以死为昔日的朋友谢罪。 “你不配成为禁咒法师。” 雨幕中渐渐走出一条人影,浑身扎满钢钉,染红的衣襟滴滴落下。 “张超?” 他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却记得对方的声音。 “建立在他人牺牲之上成就自己,韩非,我看错你了。” “杜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背叛了所有人的信任!” “我……” “韩非,我这刚发现个好东西,要试试吗?” 迷离的雨幕中,已经失去的人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都是鲜血淋漓,面目不清,与雨水汇成的溪流散发着浓烈的血腥臭气。 每多一个人,就让他方寸大乱,魂不守舍。当最后一人出现时,他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吴明……” “感谢你对我所做的努力。不过,既然身为禁咒法师,你能做的仅限于此吗?” “我……” “四十八个人,用十年修行得到的魔力,才成就了你一个。你对我的回报,就是让我再死一次吗?” “对不起……” “禁咒法师?哈哈哈哈!” 有人癫狂地笑了起来:“真是讽刺,原来我们一直在你掌握之中。难怪老师说我不够资格,原来我瞎了眼,根本不配!” “老墨,我……” 愧疚、痛苦、自责,种种负面情绪汹涌而来。无色无味的雨滴,渐渐有了苦涩的味道。 他很想告诉对方,这不是真相,就连老师、自己,都是局中的棋子。可是…… 他说不出。 禁咒法师成就了如今的他。他是局中最大得益者,无论说什么都没人相信。更何况,就连他自己也在怀疑,是否真的如此功利,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曾经的朋友。 良心隐隐作痛。 强烈的愧疚感令他心如乱麻,有苦难言。 “我有罪。” 他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反复不断。 “是的,我有罪。因为我的存在,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楚。” “一句认罪就能抵消罪孽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有人冷笑出声。 一千个抱歉,一万个痛心,堵住了他的嘴。他无声地凝望地面,甚至不敢抬头。 “要是你真的把我们当朋友,那就以死谢罪吧!” 当啷! 黑色的短刀丢在他面前。锈迹斑斑,刃口已钝得不成样子,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中散发的血腥意味。 “都结束了,韩非。” 吴明的声音。因为骨折的关系,他的样子是四十八人中最惨烈的一个。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就像一条黑色的爬虫,蠕动着来到他面前。 “捡起这把刀,你就解脱了。” 解脱?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弦猛地颤栗起来。深爱的妻子、关切的侍从、殉国的士兵,一一自脑海中闪过。 他挣扎起来。可来自内心的呼唤,让他失去身体的控制权,眼睁睁看着自己捡起那柄短刀,反握胸前。 所有人的眼睛在雨幕中都是雪亮的。寒冷与热切,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一双双为血色浸染的瞳孔中矛盾而又和谐地混在一起,凝为一线。 “韩非,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挣扎着抬起头,与那双漆黑的瞳眸对视。 “吴明……”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露出洁白的牙齿,向他笑笑。 “我们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落叶……一定要归根吗?” 吴明没有说下去。而是定定地仰视着,试图用那双折断的手掌抚摸他的脸庞。 “从一开始,我们就决定不做别人的棋子,不是吗?” 没有骨骼的支撑,他的双手又快速滑落。韩非连忙握住,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雨地里。 “是我辜负了你。” 对方笑了下:“我又不是插足男女感情的第三者,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声嘶力竭,用尽全力地喊了出来。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我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做什么禁咒法师,更不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韩非……” “这五年来,我时时刻刻不在想你们每个人。我也想过自杀,可是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啊!” “那么多人都等着我,等我去救他们。一想到这些,我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对他们而言,我是他们的希望,我不能死!!” 他用力抹了把眼泪。 “我是个懦夫。我怕死,怕更多人因我而死。我的罪已经够深了,抛弃了你们,还要抛弃更多人吗?” “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我选择自杀,那剩下的人该怎么办?老师的传承怎么办?难道我要帝国再举行一次仪式,召唤更多不幸的人遭受和我们一样的命运吗?” “我不想。真的,吴明。我怕死,不敢死。野心是个无底洞,我不敢看,也不敢填,我只能用自己的命去堵这个缺口。” 所有人沉默了。过了很久,才有人悠悠开口。 “那我们呢?” 韩非无言以对。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禁咒法师,他们还会有别的办法。可你呢?你的家人呢?你的朋友呢?你的亲人呢?” “我……”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论他们怎样尊重你,敬畏你,可说到底,只是一个寄宿他人屋檐下的可怜人。唯唯诺诺地听候主人发落,可这是我们该做的事吗?” “……” “在这个世界,你有地位,有权力,有深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可你有想过另一端的感受吗?因为你的死,他们会有多伤心?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现在这样,他们会有多痛心?” 韩非沉默了。 “来吧,韩非,举起你手里的刀,刺下去,这场梦就结束了。” 韩非开始动摇。他茫然地看向所有人,回应他的,是一双双为悲哀充斥的通红双眼。 “你不想得到解脱吗?” 这句话像是一柄剑,狠狠刺入心底最柔弱的部分。 他愣了很久,从吴明手里接过那柄刀,抵在心口。 “是啊,解脱。只要一死,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五年中积累的一切突然消失得无踪无影。他畅快地笑了出来,神经病一样在雨夜中放声大笑。 黑色的雨夜中,所有人一起大笑。死去的人们扭动身体,在水面上映出一张张面目狰狞的脸孔。 “小菲,对不起。” 笑声渐歇,他抬起短刀,用力刺下—— “还有余兴在这里玩弄人心。巴尔,你的恶趣味一点也没变。” 当!当!当! 禅杖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和锡环震动的悦耳铃声,让狂笑的人群骤然停止了动作。像是受到死神召唤,淋在血雨中的人们发出绝望的咆哮。 金光落下,破开的光芒骤然凝成一线,随即扩大。血人在金光中嘶吼着,挣扎着,有如群魔乱舞。 卡妙低头看了一眼,一颗闪烁着白色光芒的魔晶落入掌心。 “净世之光。” 雨停了,人们却在白光中一点点消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张诡异的人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到处充满缝合的痕迹。好像不合适的布偶零件临时凑成,手臂古怪地扭向身后,弯曲的双腿不能直立行走,而是将脸贴在地面,用脚尖的力量摩擦身体爬行。 手中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韩非呆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顿时毛骨悚然。 那是一截形似人的指骨。之所以说形似,是因为它的角度很不自然地贴向关节反向。指节的末端是镂空的臂骨,呈灰黑色,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逆魔的指骨,一旦刺入身体,无论哪个部位,都会在瞬间身死魂消。” 卡妙解释完毕,俯首说道:“大人。” 得到解救的韩非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他愣愣的,眼神涣散,对着空气出神。 “大人?” 卡妙的声音略略抬高些许,终于让韩非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他用力摇头,并抹了把脸,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卡妙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巴尔的幻象。” 卡妙平静地看着他:“虽然不知您看到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它已经提前出手了。” 韩非从地上爬起来。跪得太久的缘故,让他膝盖有些发软。好在卡妙及时扶住了他,让他成功站起。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是干的。 “巴卡尔呢?”他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卡妙外,再没有别的人影。 卡妙轻轻摇头:“不知道。”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我一直在原地等候,没有等到他回来。” 韩非心下一沉:“见到其他人了吗?” 卡妙抬起手指,向后方指去。韩非只是看了一眼,便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 展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士兵与士兵的对决。马切斯和马雷疯了一样在人群中乱放魔法,所过之处,无不是尸身遍野,鲜血成溪。 “马切斯!” 当! 回应他的是一记冰箭术。对方像是见到仇人一般,咬牙切齿地向他冲了过来。但下一秒,就被卡妙毫无悬念地踩在地上。 “相信菲尔他们也中了幻象。计划已经失败,大人,撤军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课题 “撤军?”韩非茫然,“军队已经失控了,我们还有哪支部队可撤?” “那就请大人立即返回十层据点,再作打算。” “不行!” 韩非坚决道:“这些士兵都是帝国最宝贵的战力,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家庭,他们不能在这里枉死!” “我们不能解救所有人。” “但也要尽力!” 韩非看向他:“卡妙,我们都是老师的学生,你还帮我破了幻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破除巴尔的幻象!” “破除幻象固然可以,但巴尔会在我们破除时趁机下手。” “那也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 “大人,请冷静一下。巴尔战力到底几阶,至今还是未知数。但它既然能用幻象控制整支大军自相残杀,这等魔力肯定不会低于圣阶以下。以我们两个人的能力,要在破除幻象的同时提防它的袭击,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化不可能为可能!” 韩非的固执远远超乎卡妙预料。后者愣了很久,碎了一角的面具下渐渐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有一种办法。” 韩非精神一振:“你说。” “在巴尔彻底控制军队之前,我们联手击败它。” 听完,一直很激动的韩非反而沉默了。 与那海玛的战斗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当初,要不是卡拉的恶魔骑士大军太过突然,他未必有信心击杀那海玛。 这还是在有梅因达、加尔文在场,并且卡妙和莱娅给他们争取足够时间的前提下。如今可以战斗的只有他和卡妙,就算韩非再感情用事,也知道此去必然是一场惨败。 “卡妙。” “是。” “告诉我,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卡妙沉默着,一向博学多智的他,少有地没能给出答案。 韩非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又渐渐平复。 “就算是零,我们也要拼一把!” 他恶狠狠地说:“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我们手里。要是我们退了,被幻象迷惑的那些人很可能在我们下一次来之前成为敌人!” 卡妙继续沉默。 他并不赞成韩非的决定。这一去,除非他暴露身份,否则定然有败无回。但他理解韩非,如果真要撒手不管,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也会决然前往。 勇气可嘉,又蠢得要命。 “也许你是对的。” 明知这些人不可能成为巴尔永远控制的对象,卡妙依然接受了这个笨拙的理由。这让韩非大大松了口气,重重拍在他肩头,使用飞行术从上方向宫殿飞去。 “羽落术。” “大风术。” 卡妙轻车熟路地跟在他身后。并在韩非没有察觉的前提下,又对两人使用了隐身术。 隐身术并非真的隐身,而是把魔力波动压制到常人无法察觉的频率,达到隐去形藏的目的。从战场上空飞过去固然有些无脑,可韩非既然这么做,他也愿意附和。 一道黑色雾气水银般倾泻而下,转眼消散于空气中。偌大的战场上方,突然起了一层黑雾。 “幻象封闭了他们的五感。现在的他们在行为上与恶魔无异,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韩非点点头,笑道:“幸好跟来的是你,果然考虑周全。” “多谢大人夸奖。” 韩非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头,带头向宫殿飞去。 以树藤树根为基调,比十层更加恢宏庞大。只是多看一眼,那浮于宫殿外围的黑色魔气就让人心生压抑,沉甸甸的,仿佛山雨欲来,随时都可能被那股魔气压成肉糜。 韩非怀有四十九人十年份的全部魔力,还不算太过吃力。卡妙就不一样了,距离没有带给他丝毫安全感,相反,离得越近,那股压力就愈发明显。在明知他是累赘的前提下,韩非依然选择前往,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作派,让他不由自主联想到那十年间的快乐时光。 韩非的确具有继承禁咒法师的资质。他感情用事不假,却愿意体会他人感受,以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他宽宏大量,为人乐观阳光,天生就有令人信服的领导能力。 而反观他。沉稳老道,做事不择手段,只凭理性行事。无论多么纠结的处境,他也会选择理智优先。 如果他是老师,也一定会选择韩非而非自己。因为他十分清楚,过于理性的人往往具有他人所不具备的庞大野心。而这份野心,会驱使他不顾一切寻找可以解决问题的途径,哪怕牺牲再多,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帝国对他的算计,是多余的。 就算刘菲没有在当日借散心让他陪伴,自己仍然是落选者。然而正是因为这份担心,让韩非把所有罪责背在自己身上,直到现在也不能忘怀。 黑压压的恶魔潮云下,是无尽的黑暗。进入大门,台阶蜿蜒而上,如爬行的蛇,通往未知的最深处。 韩非停下脚步,仰望几乎看不到顶的宫殿尽头,喃喃道:“以恶魔的智慧,居然能造出这么恢宏的建筑,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实在难以想象。” 他顿了顿:“按计划,把它引出宫殿吗?” “菲尔已经失败,没有多余的人手执行爆破了。” “一旦被困怎么解决?” “有我在,这座宫殿不会对大人怎样。” 韩非沉吟道:“你是说,你有压制宫殿的办法?” “利用封绝魔法阵,四佑魔法阵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同时使用冰域冰封四周,以大地堡垒隔断与恶魔大军的魔力感应。” 韩非恍然:“你想从根本上切断幻象?” “只是最理想的状态。但巴尔不会坐视我们封锁宫殿,根据情况它会有两种选择。在宫殿里和我们决一死战,或是走出宫殿,将战场放在殿外。” 韩非皱眉:“会不会太危险了?一旦封绝魔法阵被破,我们面临的不仅仅是巴尔一个,还有被幻象迷惑的所有人。” 卡妙摇头:“魔法阵不是问题。最关键的,在于宫内决战,有限的空间将是最严峻的问题。” 韩非了然:“魔法近战不利。” “大人拥有最强火力,但需要长时间准备禁咒。所以,要想办法把战斗回合压到最低,最好一击见效。” “一击……” 韩非无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卡妙没有辩驳,而是丢给他一枚空间戒指。 “这里面是我制作的圣术卷轴,以及辅助类魔法卷轴,这些辅助魔法足够将大人的禁咒威力提升至三倍。” “三……”韩非被口水呛到了。 “还有一枚天使之羽。” 韩非瞪大眼睛:“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卡妙转移话题:“天使之羽拥有非常强力的净化作用。虽然只是普通天使的羽毛,威力也不可小觑。以它作为媒介施展禁咒,在属性上就占了上风。” “……”韩非盯着他看了许久,忍不住说道,“巴尔可不会等我们准备完毕才动手。” “我会尽最大努力拖延,直到大人完成禁咒。” “你想和它近战?” 韩非摇头:“在肉搏上,恶魔天生就占有优势。那海玛就不用说了,更何况还是更强的巴尔。” “……” “魔法阵怎么办?”韩非意识到自己过于消极,直接进入下一话题。 卡妙抛起一枚空间戒指,伸手抓住。 “大人不用担心,您的工作就是在半小时内完成禁咒,其他问题都交由我来解决。” 韩非看了看手中的空间戒指,苦笑:“你又高估我了。” “大人的潜力远比您想象中大得多,请相信自己。” 韩非愣了好半晌。 “卡妙,你很了解禁咒法师吗?” “禁咒法师是我的课题。” “为什么会想到研究禁咒法师?” 明知对方嘴里的禁咒法师和自己是两个概念,可韩非还是不太舒服。就好像平原上被野兽盯上,如影随形带来的生死压力,远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我想解开老师强大的秘密。” 一瞬间,他的瞳孔缩紧了:“你在研究老师?” “不觉得理所应当吗?老师是最接近魔法海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他作为课题。同样,他也不能把别人当作课题,这对一个魔法师来说,简直比杀了对方还要痛苦。” 在他的注视下,卡妙的侧脸和面具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给他以陌生的感觉。 “没有人会精确地知道魔法海洋在哪个位置,也没有人能在魔法海洋中永远保持清醒。总有一天,人会犯错,会钻牛角尖。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踏上歧途。唯一能帮助他们的,就是以自己为课题的对手。” “由于禁咒法师的传承,老师有太多特殊。他可以作为时代的先锋,为所有人披荆斩棘,却不能为当下的时代认同。孤独一人走到所有人前面,人们会羡慕,会歌颂,如神一般敬仰他。可是,正因此如此,永远不会有人告诉他下一步在哪,是错还是对。” 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破损的面具一角勾起了无奈的弧度。 “我可以以老师为题,却不能让老师以我为题。他在我身上能够收获的,只是普通魔法师的收获,和真正的禁咒法师相去太远。所以,我需要以另一位禁咒法师为题,重新构建课题。” 韩非微微皱眉。 毫无保留的奉献精神,以及对老师的狂热崇拜,卡妙的言辞再次颠覆了他的固有形象。这让他很不舒服,却又无从辩驳,同时还怀有一份微妙的愧疚心理。 一个普通学生都能为老师奉献至此,而身为禁咒法师的他呢?明知老师因为五年前的事心灰意冷,却一门心思要把他找出来,重新走入世人的视线,总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自己,到底有没有为老师真正考虑过呢? 偷偷扫了对方一眼,毫无理由的,浓浓的挫败感笼罩了他。 第一百四十八章黄泉之眼 迈入宫殿的一瞬,积存于此的庞大魔力形成狂风,令二人同时闭紧呼吸。 在殿外向里看,是仅容一人通过,没有任何保护的孤单台阶。可进入殿后,才发现十分宽敞。远远的,二人隐隐看到周围有人向他们招手示意。 “幻术?”韩非对幻术的了解并非空白,可在更加权威的卡妙面前,他选择了相信后者。 “嗯,跟着我。” 一枚冰箭术自手中抛出,击中了远方模糊的人影。对方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任由冰箭把自己冻结。然而即便如此,依然保持着摆手的动作。 这一结果证实了他所言不虚,韩非更加谨慎。 明明畅通无阻的大路,实则暗含杀机。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按理来说,这种事对韩非算不上什么。一个飞行术,就能任他遨游。可宫殿里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规则,让飞行术、羽落术这些脱离或降低地心引力的魔法通通失效,以致他不得不以卡妙的脚步为准。 神经紧绷到了极点。韩非一步步迈上,突然有种盲人摸象的即视感。要是有马雷他们的话…… 一只血淋淋的面孔没有任何预兆地贴住了他的脸,眼珠在眼眶外不住弹跳。而那张酷似马雷的脸孔上,赫然是两个黑洞。 韩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一只手掌紧紧拉住。与此同时,被金光从头斩到脚的血人发出一声惨叫,化作烟雾消弥无形。 “普通的幻象而已,不要在意。” 韩非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诧异:“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为什么要怕?” 韩非语塞。 “大人是领兵的人,见到的死者和亡灵还不够多吗?”卡妙的语气中隐隐包含了无奈。 “话虽这样说,可该怕还是得怕啊!”韩非感慨。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从地上坐了起来。 巴尔的幻术主导了这片空间的所有景象。但是,不经意间产生的想法也会成为幻象生成的动力。在试过几次之后,韩非忍不住感慨:“和巴尔相比,那海玛根本不够看的。” “大人……” 卡妙无可奈何地停下脚步。一具硕大的身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黑色的三叉魔枪,令人颤栗不已的庞大魔气,还有那冲天的杀意。在出现的瞬间,就向他们气势磅礴地杀了过来。 枪尖近在咫尺。这么近的距离,韩非躲无可躲,只能拼命后仰来躲这一击。不想枪尖与他擦肩而过,接着猛地一压-- 喀啦啦! 伴着势不可挡的庞大压力,清脆的骨裂声自肩头响起。与此同时,狭窄茕立的台阶纷纷化作碎石开始塌落。韩非来不及查看伤势,咬紧牙关,抓住了卡妙递来的禅杖一端。 “大风术。” 狂猛的风力加持下,二人飘飘摇摇,向深渊坠去,方向却有了个微妙的倾斜,刚好躲过波及的一枪。卡妙一手持杖,一手从尾端抽出一柄无鞘长刃,飞快迎向上方。 嗵! 那海玛从天而降,三叉魔枪毫不费力地压着长刃向下疾落,狰狞的黑色鳞面上布满狞笑:“给我死!” 禅杖深深刺入血藤,发出破开竹片的脆响。韩非一手抓着禅杖,一手丢出两张卷轴。土黄色的地系元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聚,卡妙脚尖刚刚触到,便奋尽全力向上反跃。 轰! 来自负向爆破的冲击力让压力骤然一松。那海玛拍打着双翼,还想故计重施,然而还没来得及下手,那柄长刃化作寒光刺向面颊。它连忙别头闪过,却见韩非被卡妙高高抛起,而后者义无反顾地冲了下来。 当! 那海玛魔力惊人,也无法完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在三叉魔枪与长刃接触的同时,狂暴无匹的冲力令它向下坠去。匆忙间,只来得及挥出一枪。 卡妙挡住了,同时借助这一枪的力量向上飞去。那海玛连忙拍打双翼,在空中稳住身形,无数血藤从台阶两旁飞快分离,转眼将它湮没在一片血色海洋中。 短短数十秒的交锋,却让韩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卡妙叫了好几声才想起眼下情况,连忙拉着他爬上断崖,顺便给自己扔了个治疗术卷轴,开始修复损伤的肩膀。 两人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盯着深渊地底。过了很久,韩非才问道:“那到底是不是幻象?” “当然是幻象。要是真的那海玛,刚才掉下去的就是我了。” 卡妙拾起禅杖,苦笑:“大人,千万别乱想了。” 韩非面红耳赤。按理来说,实力上他更胜一筹。可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的累赘。 “幻象不是没有实体吗?”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巴尔可以将恶魔伪装成我们最不希望见到的敌人,真假虚实,很难分辨。” “那你刚才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从站位上讲,我在你之前,它第一个下手的应该是我。可是,它却绕过我直接向你发起突击,说明它有非常敏锐的魔力感应能力。” 卡妙沉吟道:“大人的魔力波动很不稳定。在恶魔眼里,大人的威胁远比我这个普通魔法师大得多。向大人下手,是恶魔的第一直觉。而这个,不该是单凭幻术制造的幻象该有的能力。” “你好像很了解恶魔。” “我身边就有一只恶魔。”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第一个平台上。 这是一座十米见方的圆形擂台,在树藤的支撑下稳固在悬浮在深渊空中。地面是一只血色巨眼,周围铺有华丽的金色花纹,扎着护栏。五座颜色各异的镰刀恶魔雕像均匀地分布在五个方向,形成一座紧贴平台的魔力屏障。 韩非挑动眉毛:“这是……关卡?” 卡妙四处打量几眼,点头:“托墨尔的谜题。” “托墨尔的谜题?”这个名字在韩非脑海中绝对是十分陌生的。谜题他听过不少,但托墨尔三个字却是闻所未闻。 “一个性情古怪的魔法师,大约生活在七百年前的黑暗时代。他是个全才,魔法、炼金、药剂、附魔,无一不精。尤其在魔法阵上,算得上天纵其才。这样的人,绝对算得上魔法史数一数二的传奇。” 韩非惊讶:“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大人应该知道帕帕达·克莱姆因这个人吧?” 韩非点点头:“生活在黑暗时代的伟大魔法师,也是他开创了巫师的先流。” “先流……这么说倒也不错。” 韩非听出话里的嘲弄意味,好奇心起:“怎么,不对吗?” 卡妙摇头:“的确,他是巫师的先流。同时,他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欺诈师。” “啥?”韩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所有的成果都来源于另一个人,托墨尔。” 韩非连忙挡住:“等等,怎么又和托墨尔扯上关系了?” “他窃取了托墨尔所有的研究成果,站在巨人的肩上建立自己的地位。这样的人,不是欺诈师是什么?” 韩非吃了一惊:“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成就和荣誉往往是掩盖污点最好的办法。都说历史如镜,可真正的历史会有几个是真实的呢?” 卡妙顿了下:“关于这个谜题,我倒是知道一点。” 韩非收拾好心情:“你说。” “黄泉之眼。” 韩非沉吟道:“死者灵魂归宿之处?” “没错。跨入黄泉之眼那刻,就是与人世分离之时。” “代表死亡的黑与生命的白浑然一体。没有生命,却以生灵审判者的姿态俯瞰人间。” “一名窃贼窃取了它的贵重之物,它怒了。滔天怒意化作血海,漫无边际,死亡如瘟疫蔓延千里。凡所见之处,无不尸骸遍野。” “窃贼的死令它觉醒。仿佛意识到某种存在,它没能夺回贵重之物,重归黄泉。但怒意永无止境,血色始终不息。我疯了一样寻找,然而一无所获。” “听,它来了。” 韩非听完,久久不发一语。 “托墨尔一生致力于寻找永生的办法。这是他最后的遗言,同时也给魔法界留下一个谜题:黄泉之眼到底是什么?然而,直到现在也没人找到黄泉之眼的真相,包括对死亡最为理解的亡灵法师。” 韩非想了很久,忍不住苦笑:“第一道关卡,不会是让我们解开上百年所有魔法师都找不到的真相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托墨尔的谜题 “那倒不是。请看这五座雕像,看似完全相同,实则是有区别的。” 卡妙指向十二点钟方向的恶魔雕像:“看它的颜色。” “颜色?”韩非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雕像上,细细察看。 “红,代表火;蓝,代表水;绿,代表风;黄,代表地。还有一个……不对,怎么有两个绿色?” “绿色为风,这是人类的定义。在精灵中,绿色代表生机、希望,还有精灵之神的恩赐。但要是以魔法阵作为参考,那么还少了一个元素。” 韩非福至心灵:“只要找到灵元素,就能打破屏障。” “托墨尔一生最得意的就是魔法阵。残缺的魔法阵会给魔法师难以言喻的不整感,无论从构建还是成效,这样的魔法阵注定是魔法师最大的遗憾。作为魔法阵集大成者,托墨尔一定有相似的心情。” 卡妙长出口气:“这里有两个绿色雕像,其中应该有一个是真的,有一个是假的。” 韩非细细感应了一下,摇头:“感应不出。”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还请大人见谅。” 韩非来到左侧的绿色雕像前,喃喃道:“破阵的关键在于阵心。可这里的阵心是黄泉之眼,又是什么寓意呢?” 卡妙摇摇头。纵然博览群书,但他和全知全能还有不少的距离。 “不要动雕像,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 二人趴在地上,开始细细翻找。然而,平台上光滑如镜,除了黄泉之眼的图案,以及五座雕像外,无论出现什么异样都能一眼看到。十分钟后,二人放弃寻找其他线索,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五座雕像上。 “等等。”韩非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巴尔的能力就是幻象,那这个平台是真的存在吗?” 卡妙怔住:“大人的意思……” “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站着的平台是巴尔刻意制造的幻象呢?那真正的平台又在哪里?这几个雕像和图案到底有什么意图?” 卡妙陷入沉思。 “如果这是真的话,以目前可以动用的手段,只能把那两座雕像一一击破。” 卡妙皱眉:“太冒险了。这里可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不是外面。随意触动魔法阵,带来的灾祸未必是我们可以应付的。” “……”韩非语塞,他果然想的天真了。 “不过可以试试这个。” 卡妙举起禅杖,点在地上的黄泉之眼中心:“幻术的重点,在于迷惑敌人,误导对手。我们的观察点一直在雕像上,除了之前猜测的以外,这里唯一的异样,就是黄泉之眼的图案。” “可你刚刚说不能随意触动魔法阵吗?” “但我们没有动那五座雕像,不是吗?” 韩非迟疑地点点头:“那就试试。时间分秒必争,我实在不敢想象再耽搁下去,外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人都是实干派,说做就做。不过相比这件事,准备工作显然更加繁琐。韩非眼睁睁看着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大堆登山用具,目瞪口呆:“你怎么还带着这些东西?” “我不会飞行术。”卡妙一边给自己系上扣带,一边解释,“冒险者难免要去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些东西可是关键时候保命用的。” 接过卡妙递来的扣带,韩非摆弄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让卡妙给自己系上,一边四处打量。 狭窄的台阶前后,只有这一个平台可以立足。万一掉下去,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他突然觉得不妥,拦住卡妙:“我们真要这么做?” “只能先试试。”卡妙沉吟道,“就在刚才和大人谈起托墨尔的时候,我意识到巴尔并非是想尽快置我们于死地。否则,它大可将整个台阶毁掉,也不用故布疑阵,摆出这五个雕像和黄泉之眼出来。” 韩非有些怀疑:“你确定它这么想?” “如果我和它换个位置,我也会这么做。基于恶魔的劣根性,没有什么比看到人类在生存游戏里垂死挣扎更有意思了。” 卡妙看向他:“我和卡拉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情景。” “那个魅魔?” “她魅惑了我的车夫,让他沉浸在幻术中,亲手用刀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咽到肚子里。” 韩非试着幻想了一下,轻轻打了个寒噤:“你怎么净收些怪女人?” 卡妙笑笑:“越是有怪癖的人,往往越有才华。” “才华……”韩非苦笑,“你确定没用错词汇?” “我欣赏她们身上的优点,这就足够了。” 韩非想了很久,忍不住赞叹:“不拘一格。你这样的人去做流浪学者,太屈才了。” “大人过奖。” 卡妙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帮他系好扣带后,深深吸了口气。 喀! 禅杖刺入黄泉之眼中心的同时,平台剧烈地颤动起来。韩非连忙抓住地面,甩出一张魔法卷轴。 大地堡垒! 土黄色的屏障于瞬间张开,与此同时,卡妙甩出倒钩,却见倒钩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向他反弹回来。 平台重归平静。二人却没有丝毫死里逃生的庆幸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放在两尊绿色雕像上。正准备说些什么,韩非抢先一步,走到一座雕像前。 “大人?” 韩非拦住他:“怎么做?” 卡妙想了想,交给他五张卷轴。韩非扫了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用更精细的办法,没想到做起事来这么粗暴。不过用一张就够了,给我五张几个意思?” “没有足够情报的前提下,暴力摧毁更易达成条件。既然分不出哪个是真的,不如把所有雕像全部炸毁。”卡妙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起了魔法阵。 “在心理上反将一军?” 话虽这么说,韩非却不反对他的想法。与其提心吊胆,被敌人玩弄于股掌,倒不如干脆一点,给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巴尔既然出了题,他们自然不能退却。或许后面的路会更难走,但在心理上,他们已然扳回一城。 卡妙画好魔法阵,看向他:“请大人准备。” “来吧!” 韩非深吸口气。在踏入蓝光的同时,五枚火球分散开来,以锐不可挡的气势向五座雕像袭去。 第一百五十章迷雾 五个爆裂火焰齐齐爆发开来,汹涌而来的火光瞬间将整个平台吞没。不知是不是错觉,二人隐约听到了恶魔那熟悉的惨叫声。 地面龟裂,大块岩石纷纷碎裂、坍塌,地动山摇。卡妙将禅杖刺入地面,同时腰上一紧,韩非半个身子已然飞出平台。后者连忙抓住绳索,往下方看去,顿时亡魂皆冒。 无数灰蒙蒙的鬼手在下方摇摆着,有如舞动的海藻。隐约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只血色巨眼,在下方冷漠地凝视着。 从巨眼中骤然袭来的庞大吸力,让韩非惊叫出声:“黄泉之眼!” “什么?” 韩非来不及解释,抓住绳索,企图爬到卡妙身边。冷不丁一声脆响,接着就看到卡妙握着杖身,和滚石一起落下。 “大地堡垒。” 在黄泉之眼的巨大吸力下,大地堡垒只在空中停留不到半秒就向下坠去,却给了二人喘息之机。 “跳。” 即便性命倏关的当口,卡妙依然保持着非人的冷静。既给韩非带来安全感的同时,也发自内心地毛骨悚然。 卡妙太平静了,平静得简直不似人类。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好像永远不会出现在他身上。有一瞬间,他甚至还以为对方也是巴尔制造的幻象。 脚上蓦然一紧,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鬼手抓住脚踝,把他向他拉去。一吸一拉,还有来自地心引力的吸引,那一瞬间的力道,甚至让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被那只鬼手撕成两半。 “净世之光。” 在圣洁光芒的照耀下,鬼手惨叫着灰飞烟灭。卡妙看准机会,甩出钩索,钩住了台阶边缘。 “小心!” 阴影轰然而下,正对二人砸来。卡妙伸出禅杖,将袭来的巨石砍成两半。在碎石擦肩而过的瞬间,两脚分踩而起,同时迅速收紧绳索,抓住了台阶边缘。 韩非的喘息声自下方传来。眼看即将到手的猎物又有挣脱的趋势,黄泉之眼的吸力再次升级。韩非猝不及防,和扣带连接的绳索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向下坠去。 是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在卡妙脑海中只用了0.1秒便做出决断。他放开绳索,左手箕张。 “契约……” “吼--” 黑色阴影的出现打断了他的举动。一只黑色的巨人张开双臂,向下方跃去。抓住韩非往上用力一抛,将他反掷而回。冲击的力道不仅让韩非成功飞到台阶上方,同时将卡妙一起带了上去。 人在空中,卡妙一边调整身形,一边向下看去。黑色巨人转眼便被黄泉之眼和鬼手吞没。得到躯体的黄泉之眼终于停止,和鬼手一起消失,只剩下无尽的血色树根和藤蔓,在下方来回摇摆。 嗵! 二人重重跌在台阶上。韩非呲牙咧嘴地掏出一张卷轴甩在身上,刚才鬼手的一抓让他的脚踝负了伤。 “那是什么东西?”韩非问。 卡妙轻轻摇头,心中却是疑念丛生。 刚才主动跳下去以身喂眼的,毫无疑问是前些日子见到的一号。比起初次相遇,有了十分明显的改变,可是为什么要急着冲入黄泉之眼,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就此一次,却也让他看清了巴尔的手段。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分难辨。他可以不屑于真正的幻象,但幻象之后的手段,才是真正值得提防的。 韩非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身边的冷意。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说道:“巴尔还真是煞费苦心,设了这么大个陷阱等着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步又是什么谜题。” “恶魔为了欣赏人类因负面情绪产生的丑态,就算条件再难,也会想尽办法折磨对手。而巴尔的层次,已经很难用恶魔的定义去形容,它是个真正的魔鬼。” 经过这次,韩非不敢再轻举妄动。第一关就是黄泉之眼,难保不会有更可怕的难关在前面等着他们。 照明术范围极大,依然无法穿透这重重黑暗。一眼望去,远处依然一片漆黑。二人更感前途漫漫,却只能小心翼翼,一步一停,仔细观察四周。 随着越走越深,幻象形成的恶魔也越来越少。也不知走了多久,韩非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并非幻象越来越少,而是他们的能见度正在逐渐降低。他指挥光团在周围绕了一圈,发现周围起了一层薄薄细雾。 “起雾了。” 卡妙点点头:“里面可能藏有真正的恶魔。” 韩非的近战能力简直可以用孱弱来形容。同时,他又是最强大的火力。这么标准的法师只有他一个人护卫,卡妙多少有点难以顾及的感觉。 “大人,请随时准备应战。” 韩非不是小白。只是一直坐拥大后方的他很少有正面实战经验,更加关注全局,以致忽略了最基本的魔法师防身手段。 韩非没有反驳,从戒指里挑出一张魔法盾卷轴甩向空中。蓝火燃尽的同时,他身上也起了一层薄薄黄光,活像是顶了个鸡蛋壳。就在他刚开启魔法盾的同时,薄雾狂涌而来,呼啸的风声令韩非脸色一变。 当! 卡妙稳稳架住了。从杖尾抽出的长刃还顺手划了一刀,黑血喷溅,刀刃入肉的手感如此清晰,却始终看不到敌人的身影。 “是影魔。”卡妙下了结论,看向韩非,“它又逃了。” “嗯……藏在雾里的影魔的确难以捕捉。”韩非想了想,“有办法定它的位吗?” “大人有办法?” “当禁咒法师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卡妙点点头,伸出右手,黑色的雾气水流般倾泻而下,转眼消失在这片大雾当中。 韩非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这又是什么?” “我的仆从。拥有最灵敏的五感和魔力感应能力,找出一只影魔不是难事。” “这也是老师教的?”韩非瞠目结舌。他忽然发现,把卡妙和老师摆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光是这些层出不穷的未知手段,就够他大开眼界的。 卡妙摇头:“是我从古籍上找到的。利用恶魔的尸体和灵魂,可以制作出没有实体的类人化魂体。” 韩非迟疑:“这算是……炼金学?” “算是吧,不过没有攻击力,也是灵体最大的缺陷。”卡妙说出实情。 “嗯……那这样一来,遇到光系魔法,你岂不是束手束脚?” 这次,卡妙选择了沉默。 韩非的分析没错,可问题在于他不知道还有灾厄印记这个技能。携有灾厄印记的仆从一旦和对方发生直接触碰,就算站着让对方打也全然无事。相反,对手倒是有自己被自己玩死的可能。 不过眼下仅限于寻找影魔,倒用不上灾厄印记。很快,一对血眼自雾中现形,黑色的雾气连成一线,遥遥指向了某个方向。 “就在那里。” 韩非立即抛出卷轴,同时拿出那柄精金法杖,向彼方遥遥一指。 “强化冰牢!” 刹那间,细雾中风卷云涌,庞大的冰系魔力卷起寒冷冰风,令卡妙呼吸一窒。一圈冰牢拔地而起,瞬间成型,将影魔困在里面。与此同时,冰牢里传来恶魔独有的嘶叫,仿佛在忍受剧烈的疼痛。等冰牢撤去,一个栩栩如生的恶魔冰雕出现在他面前,倒卷的冰刺密密麻麻,把里面扎了个千疮百孔。 这一连串变故快若电光石火,就连卡妙也有些异样的感觉。单就这记强化冰牢,无论凝结速度还是杀伤力,都远在他意料之上。 韩非长出口气,缅怀地看向手里的法杖:“我能在魔界裂缝里活下来,大部分都是老师留下的这柄法杖的功劳。” 卡妙神色微动:“我能看看吗?” 韩非毫不犹豫地把法杖递给他。卡妙扫了一眼,又把法杖送还,平静的表面下,心绪潮涌。 这是他23年来见到的第一把90级武器。无论属性、增幅加成,都堪称完美,附加的四个魔法,其中强化冰牢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另外还有三个附魔,全是辅助魔法。如果韩非能好好运用,不难想象,他的禁咒威力至少比旁人强出一倍。 难怪禁咒法师号称人类战力第一,单是这柄法杖,就足以让所有魔法师趋之若鹜。而老师传承的不仅仅这些,再加上其他,眼下的自己也未必能够和韩非一战。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突然变得热切起来,但随即又恢复冷静。 法杖好归好,但他的职业专属武器加成只能用在禅杖上。更何况,他的职业是驭神使,无论多么博学,也注定不能在魔法上超越韩非。使用这柄法杖,未免太过浪费了。 “时间不多了。” 卡妙并没有如韩非意料中对法杖作出点评,缓缓说道:“我们必须在大军彻底决出生死前了结这段幻象。否则,您的处境会非常艰难。” 他拍拍后者的肩膀。在韩非茫然的注视中,转身走向迷雾,身形渐淡。 第一百五十一章雾中 卡妙独自一人站在大雾中,血眼黑雾在他身旁徘徊来去,少有地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状态。 在二人走完台阶,进入侧殿之后,韩非就失去了踪影。当然不是真的消失,卡妙十分确信韩非就在身边不远。 “幻术能到达这种程度,该说不愧是七层守护者,还是说太过谨慎呢?” 他不并讨厌这样的见面方式。因为他相信,韩非和自己一样同样在迷雾中无法视物。这样一来,他就不必有太多顾忌,尽可能地使用自己在这里的能力。 巴尔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弱点。随行者和守护者的叛变,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结果。而眼下守护者已然来到七层,一旦出现,甄别真假就是最关键的。 禅杖刺入地面,大地微微颤动起来。十多枝树根破地而起,与血藤交织成网,形成一条通往迷雾深处的安全地带。黑色铭文流水般倾泻而下,注入这片区域当中。 镜中花,水中月,都算是镜花水月的弱化版。不同的是,水中月侧重催眠,而镜中花更倾向幻术,后者使用方法简单粗暴,不像水中月还要精心布局。 但卡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注入水中月之后,携带着厄运印记的仆从在他的指令下开始分散,悄然隐入树藤形成的通道中。这样一来,敢于跟踪或踏过这条路的人,都会被厄运缠身。 远远的传来一声惨叫。卡妙没有理会,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去。 每一步踏出,就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延展。树根与树藤不断为他开辟去路,碎落的砖石随处可见,想必就是台阶留下的残品。 “为了我这么大费周章,难为你也有忌惮的一面啊,巴尔。” 他喃喃自语。心念一动,树根与树藤不安分地颤栗起来,将四周破坏得干干净净。 就像时隔半年回到家里,首先要做的,就是扫除所有碍眼的东西。 前方再次出现平台。想来应该就是第二关。卡妙却没有丝毫解谜的兴趣,直接命令树根与树藤将其破坏殆尽。仿佛触怒了魔树本身,大地不安地颤动起来。 当! 禅杖顿在树藤上,发出的金属铮鸣声令倒生树再次安分下来。来到平台处,四下望去,尽是些张牙舞爪的恶魔向他呲牙咧嘴。 “不识相的东西。” 像是感受到他的不耐,树根上的脓包纷纷破裂开来,新生的恶魔咆哮着向敌军冲去。而卡妙对四周时时发生的战斗视若无睹,在劈 倒几名恶魔守卫后,来到正殿门口。 无视下方惨烈厮杀,卡妙迈入正殿宫门。迷雾尽去,映入眼帘的,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低头玩手机的行人,还有西装革履,挎着公文包,急匆匆挤上公交车的上班族。 在马路对面,还有人向他挥手:“老吴,快过来!” 目光定格了。曾经无数次于梦中浮现的场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纷乱不清的嘈杂声中,卡妙的唇线紧紧抿起。 他穿越马路,来到对方面前,笑道:“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 话音未落,对方的表情渐渐凝固。金色禅杖穿透小腹,血液滴滴溅落,染红了整支杖身。 “老吴……” “我不是说过吗?游戏已经结束了。该上正餐了,巴尔。” 他用力搅了一下,粉红的肉末与血液喷涌而出。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禅杖猛然挑起。将对方挥成两截的同时,半径十米内尽数化作齑粉,变成单调的黑色。刹那间,风起云涌,狂暴的风声有如利刃加身,将空气片片切割开来。 “卡妙,你果然很危险。” 虚空中传来巴尔的低笑声:“在你面前,幻术的确起不了多大作用。无论多熟悉的人,多熟悉的事,你都能以最理智的状态对待。不过,太过理智的话,有时也会产生副作用哦!” “心理战?” 卡妙笑了出来:“巴尔,你找错对象了。” “找你肯定是错误的。不过,你敢不敢看刚刚杀的是谁?” 卡妙微微一滞。抬头看去,竟是一张阔别五年的熟悉面孔。 “老吴,好久不见。” “墨子风?”他如同梦呓,吐出了对方的名字。 名富古韵,却是结结实实的肌肉男。一头黑色短发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十分精干。他的笑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眼睛亮得惊人。可在卡妙看来,这位已死的同期身上散发的危机感过于浓烈了。 “是我。” 禅杖猛然被夺,待卡妙反应过来,那柄金色的禅杖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入小腹,由背后穿出。 “老实说,在这里见到你,真的让我很吃惊。但也印证了他们所说,你已经变成了比恶魔还要危险的人类公敌。所以……” 他用力搅了一下,和卡妙死幻象的手法如出一辙。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视线中所及的一切。 “老吴,你果然是最该死的那个。” 他贴着卡妙的耳朵,耳语中带着一丝颤抖与歉意。松开右手,树根与血藤哗啦啦分散开来,在他惊慌的神色中裹成一团。 “天真。” 明明已经刺穿小腹,遍身染血,怎么看都不像能活下来的卡妙,却这么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面前,令墨子风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你怎么……” 置瞠目结舌的同期不理,卡妙高声说道:“巴尔,你身为七层守护者的骄傲呢?名利对你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必须和外来者联手,也不愿在我面前低头吗?” 虚空沉默不语。墨子风在树根中一边挣扎,一边吼道:“吴明,你不得好死!” 没有得到回应的卡妙不由向他看了一眼,神色冷漠。 “能在这里看到故人,的确出乎我的意料。说,是谁救了你?” 墨子风的双手双脚被树藤缠住,数十根闪烁着寒芒的尖刺从四面八方针对着。强烈的求生欲令他不断挣断树藤,但更多树藤又毒蛇般缠住了他,使他无处着力。 “呸!”他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笑着,“你这个叛徒,休想在我这得到丁点情报!” “看来不仅活的很滋润,脾气也见长了。” 卡妙抬抬手指,树根电射般刺入脚掌,钻心的疼痛令墨子风忍不住痛吼出声。 “吴明,你这个人类的叛徒,恶魔的走狗!”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锐不可挡的力道正顺着脚掌,一点点往上蔓延。每进一分,都能带给他莫大苦楚。但墨子风依然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卡妙不为所动,两人明明是平视,可在墨子风看来,对方却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自己。那双黑色瞳眸里,拥有的是漠视生命才有的淡泊,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人活着?” “吴明,有本事放老子出去,跟老子堂堂正正打一场!” “……” 卡妙轻轻摇头:“和韩非在一起的是谁?” “滚!!” 卡妙长出口气。 墨子风虽然没有透露半点口风,可从他的语气里,却能听出还有同期存活的消息。而那些人,极有可能向韩非靠近。 “可惜了那枚天使之羽。” 他叹了口气。虽然不知莱娅通过什么手法得到的天使之羽,却知道过程一定非常辛苦,甚至不排除违背圣殿教义的可能。也正因为这枚天使之羽,他才真正接纳莱娅,并向她坦言一切。 这是她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对她的回报。 而今,他把这枚天使之羽交给韩非,就是相信他一定能帮助自己打败巴尔,这才放弃了袚除汲魔刻印的想法。可临到头来,结果却令人心寒。 他理解对方的感受。认定自己就是黑暗的化身,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不再具备人性。自诩正义,堂而皇之地背叛自己。以审判之名,不惜向自己痛下杀手,丝毫不顾十年同窗情谊。 口口声声喊着除魔口号的人,有几个愿意理解自己呢?明明大家都在为一件事努力,可到头来,他的所有付出终究在旁人的阴谋中化为乌有。 深藏于人性之中的趋利性,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韩非是否理解自己,卡妙并不在乎。比起过程,他更在意结果。因为他很清楚对方的个性,韩非一定会被这些人打动,他又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到底是选择帮自己,还是与自己为敌,显然后者更具可能。 计划虽然有了变故,但目的不能变。他干脆将韩非列入必须谨慎对待的名单--虽然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做的,但多一点戒心不是坏事。 在树根的不断刺入下,大量失血令墨子风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但痛楚不减反增,在树根破坏之余,同时反补的魔力也在一点点修复他的创伤,始终令他保持清醒。而麻木的表情,只是他渐渐放弃挣扎和生还希望的佐证。 得不到回应的谩骂是最无力的。在他意识到卡妙根本不会对此作出回复的结论后,墨子风很干脆地选择了闭嘴。直到卡妙偶尔向他看来一眼,才条件反射地瞪回去。 老实说,在同期中,吴明的风评还算不错。每每遇到危机,他都是最冷静的一个,渐渐的,他也就成了核心。大家明知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走上互相敌对的绝路,却始终围绕在他身边,不是没有理由的。 死而复生后,墨子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吴明。然而目睹吴明被帝国刻上汲魔刻印,又将垂死的他抛下悬崖,这给了他非常大的冲击。 他不想怨恨韩非,后者跪在雨中为吴明求情,那一幕直到现在依然深深刻在脑海里。但吴明的死,却成了他向帝国复仇的主要动力。直到现在,这份怨恨也未曾改变。 直到卡妙的出现。 和韩非一样,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墨子风的感觉是奇异的。明明是个从未听说的神秘角色,却给他异常强烈的熟悉感。他尾随大军,一直到卡妙放回那些人,由首领祛除魅惑后,才意识到,当年的朋友已死里逃生,而且成了阴谋的中心。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种背叛。 秉持拯救这个世界信念而穿越的他们,无论帝国再怎么狠辣,也无法置他人不理。可卡妙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杀人如麻。还有更多人流离失所,瘟疫、饥荒、战乱,就像魔鬼的巨口,一一夺去那些鲜活的生命。 他亲眼看到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在绝望中被恶魔潮吞没,在生死线挣扎苟活的人群,触动了心中最敏感的神经。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放弃谩骂,改为苦笑。 他同情吴明的下场,但绝不想让他成为毁灭世界的魔王。固然,在这件事上,帝国无疑要背上很大责任。可说到底,还是他本身的性格所致。 卡妙的复仇心远比他们来得强烈,那件事更是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部分。 他们早就预见到自己会死,因此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除了对命运紧张与不安外,还有一分坦然。而卡妙,却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活在过去的痛苦回忆里,一遍又一遍,反复不断舔舐老旧伤疤。仇恨、痛苦、绝望、无助、愤慨,就像恶魔的低语令人着迷,就连睡梦中也是那段血淋淋的过去。 一段持续五年的噩梦,直到现在也挥之不去。 他可以理解卡妙的举动。想要颠覆帝国,没有绝对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但他难以容忍对生命的漠视,那是对他,也是对同期所有亡者期待的背叛。 卡妙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有迅速移开视线,而是保持了对视。 “终于冷静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活着的人 平静的态度,冷酷到令人发指,突然引爆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用尽全力,一字一顿,让卡妙和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却异样的宁静,宁静到他能听到胸膛传来的剧烈搏击。 面对他的狂躁,卡妙默然不语。过了很久,他缓缓说道:“你不懂。” “什么叫我不懂?不就是帝国对你做过那些事吗?我也是,我们大家都是被迫害的。可这不能成为我们害人的理由!” 卡妙笑了下。不知为什么,热血冲头的墨子风居然读懂了笑意中隐藏的含意。 那是凌于世间之上的孤独,如霜如雪,似雪山之莲。即便是在盛开最灿烂的时节,它依然落寞如旧。 他说不下去了。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忽然和他拉得很远很远。 “吴明……” “叫我卡妙吧!”他淡淡地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墨子风轻轻一震。 “你连名字也抛弃了。” “落叶不能归根,留着还有什么用?” “那回忆呢?” 卡妙轻轻摇头。 “回忆固然重要,但我更愿活在当下。” “哈!”墨子风嗤之以鼻:“你的当下就是以杀弱者彰显自己的强大?这么做,你和帝国有什么分别?” “没有分别。” “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复仇吗?” “复仇?” 卡妙笑了起来:“为什么要复仇?对我,对你,对所有来说,仇恨真的很重要吗?” 墨子风愣了很久,渐渐清醒过来。 “不是为了仇恨,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将来。” 墨子风茫然。卡妙摊开双手:“你看,说了你也不懂。” 墨子风苦笑,自己是真的不懂。他不懂卡妙所讲的“将来”是什么,也不懂卡妙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 “为了你的将来,就可以随意屠杀那么多无辜?” “我需要的仅仅是这些。为了那更多充满可能性的未来,如果连这个代价也不肯交付,那我无话可说。” “……” 一番对话,让墨子风不得不刷新对他的认知。眼前的卡妙,显然不是昔日的吴明。他更加理智,更加客观。好像五年时间让他从人蜕变成了机器,精打细算,冷漠且无情。 “你真的……没有一点人性了吗?” 想了很久,墨子风忍不住问道:“算计了这么多人,连韩非也被你玩弄于股掌,这样做很好玩吗?” 卡妙笑笑:“我们都是两世为人了。好玩这个理由,就算我真的这么说,你会信吗?” 墨子风语塞。过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从脚掌刺入的树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动作。然而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一身魔力被树根吸得干干净净,手脚乏力,疲惫不堪,唯独神智还保持着清醒。 “你……为什么……” “只要还有人活着,传承仪式就不算完。我所做的,不过是五年前的延续罢了。” 卡妙张开手掌,由上而下,如大山缓缓盖住他的脸庞。 “既然你这么愿意为韩非着想,不如彻底一点,为他再献一条命如何?”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袭遍身体。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还有那抹化不开的疑惑与不可思议。 从未感受过的死亡味道在鼻尖萦绕,浓烈得令人作呕。可他偏偏生不出反抗的心情,如同他的身体一般,在这恐怖的压制下放弃希望。 “卡妙,你真的……” 他闭上双眼,嘴角挂着苦笑,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过了很久,萦绕在耳畔的,却是根蔓破碎的声音。 “你……” 他睁开眼睛,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迷雾已经尽数散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黑暗中,呆呆的目光盯得他全身发毛。 没有词汇可以形容现在的心情。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韩非,快杀了他!他是吴明,守护者,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墨子风反应极快。他坚信自己已经找到了卡妙的真实身份,只要杀了他,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可是,当他把目光落向卡妙的位置,又吃了一惊。 卡妙早就消失无踪,他的大喊大叫,不过是讲给空气听罢了。 水中月吗? 他心中暗恨,却又无话可说。倒是韩非刚从震惊中清醒,又陷入了更大的漩涡。 吴明是守护者? 不想信,不敢信。大脑有如针刺,疼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却偏偏无法停下思绪。所有曾经的美好回忆,都为这层恐惧蒙上了灰色,令人绝望,令人心悸,令人发自内心的拒绝与远离。 他就像溺水者,在名为混乱的水流里疯狂喘息,直到身后递来一张布帛。 “大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一瞬间,墨子风的眼神凝固了。 “是你?!” 白色面具在空气中转动稍许,落在他脸上。就在对视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双眼微热,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子风……子风!卡妙,快!” 韩非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给卡妙下了命令。后者快步走到墨子风面前,上下扫了两眼,举起禅杖,将藤蔓扫断。 他选择的角度十分刁钻,看似所有动作都一清二楚,实际上刚好避开了重要位置。墨子风只觉脚心一空,就控制不住地往前迈出两步,疼得钻心,身体乏力,最终倒在卡妙身上。 “魔法阵,神愈魔法阵!” 脑袋里的刺痛还在,不过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剧烈。只是神智依然不太清醒,韩非一张口就是最高级别的治疗魔法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么脱离现实。 然而,对于这个离谱的命令,卡妙却显得过于平静。从空间戒指取出几枚魔晶,居然真的开始布置魔法阵。 “你……又想骗他吗?” 墨子风气若游丝,却是眼眶通红。他恨自己太不争气,只是魔力抽干而已,居然连手指都动不了,否则就有机会给他一刀了。 卡妙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闭嘴。” “呵呵……哈哈哈哈!阴谋被揭发的感觉一定很不舒服吧?我居然能活下来,你一定意想不到吧?吴明,你的命脉都掌握在我手里,只要我揭下你的面具……” 话未说完,他的脑袋已挨了一拳。卡妙来到韩非身前,打开魔法卷轴。 “宁神术。” 在圣术的作用下,韩非的情绪逐渐恢复稳定。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倒在魔法阵中不省人事的墨子风,眼中闪过一丝哀恸。 “没想到,他还活着。” 卡妙没有说话。确定韩非精神状态正常后,又走到墨子风面前,俯身查看了下他的状态。 “没有致命伤,对手并不想要他的命。” “他刚刚说了吴明……看来又是幻象。” 韩非深深叹了口气,心如刀绞:“也不知道巴尔给了他什么幻象,居然会让他把吴明和守护者联系起来。他可是最崇拜那个人的……” 卡妙理解地点点头:“巴尔抓住了他的弱点,难怪会变成这样。” “我听马雷谈起,你曾经提过一套生命货币论。当时我觉得你太过激,可现在……” 他苦笑着:“现在想想,这套理论未必就是错的。” “大人……” 韩非抬手,示意地摆摆手:“等他伤势好一点,就带他上路。” “是。” 略略斜过的一眼,是疏于人类的冷漠,还有居高临下的傲慢。韩非毫无察觉,坐在地上,对着墨子风开始发怔。 神愈魔法阵,圣术魔法阵的最高形态,治愈能力绝对是犯规级别的。然而,由于原理太过复杂,以及魔法和圣术之间的微妙不同,导致许多人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就连韩非也很少见到,却没想到会在卡妙手中重现。 “神愈魔法阵的手法,也是跟老师学来的吗?” 卡妙敏感地捕捉到话里的那丝疑惑,缓缓说道:“魔法师的好奇心是这世间最强劲的动力,别说神愈魔法阵,就是大预言术出现在魔法实验室里,我也不觉得奇怪。” 韩非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墨子风才悠悠醒转。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韩非一眼,目光在空气中无焦距逡巡,最后落在卡妙身上。在与他对视的刹那,无数混杂着恐惧的记忆为面具所引,瞳孔骤然紧缩。 “卡妙……” 话音未落,他已被人狠狠抱住。愣了稍许,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不由苦笑。 “好久不见……” 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却还是说了个完整的句子,并努力笑了下。 梦中千萦百转的一刻终于到来,他同样激动得不能自已,却不得不压下这股情绪。 死里逃生,久别重逢,无论哪个都值得好好感动一场。可他不能,因为卡妙就在面前。这个最恐怖的敌人,从一开始就封死了所有退路,根本没打算让他和韩非产生一丝丝信任。 曾经公认的团队领袖如今变成这样,墨子风心绪复杂,却很清楚他该做什么。扫视一周,见到自己居然躺在神愈魔法阵当中,吃了一惊的同时,也觉得无可厚非。 吴明的天赋是连老师都认可的。如果不是帝国从中作梗,他才是最合适的禁咒法师继承者。不过,就眼下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庆幸。 第一百五十三章最后的选择 “也就是说,刚刚是你把我们从黄泉之眼救出来的?” 新的谜题迟迟没有出现,韩非只能把精力放在之前的经历上。在听到一号也是墨子风的手笔后,顿时吃了一惊。 墨子风没有避讳,点点头说:“事情出现变化,一号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留下来只会徒增不便。”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扫了卡妙一眼。后者不为所动,只是回看了下,就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警戒上。 “一号的意思,后面还有更多编号的同类合成兽?它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一号只有一个。”墨子风不无遗憾,“合成兽的失败几率太高,能合成这么一个,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首领的意思,本是想用它拔起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断绝邪恶之树的根基。可是……” “可是什么?”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号和73号遭遇了不可抗力事件,任务彻底失败。” 一号?73号? 这对组合带给卡妙意外的熟悉感。联想到十层外的战斗,73号有很大概率就是张赫。 许多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事件连在一起,通通豁然开朗。 难怪张赫和墨子风都这么肯定他的身份,难怪他们咬定自己与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有关。这样一来,墨子风的出现就可以理解了。虽然不知对方为什么不向私下向帝国吐露实情,而选择了这么一个笨办法来揭发他的身份,目的却显而易见。无非是想离间他和韩非,搅乱魔树讨伐战,将他归入失败者的行列。 在他思考对策的同时,二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听完墨子风的讲述后,韩非微微皱紧眉头,颇为不解:“不可抗力?” 墨子风搜刮情报。韩非对卡妙的信任意外的高,想要离间不是靠一两个栽赃就能成功的,必须把希望寄在时间上。他想了想,把名字去掉,换了个称呼:“应该是第十名守护者。” “第十名守护者?什么意思?” “从半年前拉多港事件开始,首领就命我们调查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根据结果,迄今查清的守护者只有九名。” 韩非看向卡妙:“守护者不是有十一名吗?” 不给卡妙任何搅局的机会,墨子风连忙说道:“只有十名。一层的守护者有些特殊,严格说来,所有守护者都可以看作一层守护者的分身。” 韩非吃了一惊:“分身?” “叫分身其实也不对……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魔树守护者用的都是地狱魔君的名字,形象也和魔君相差不远?” 墨子风长出口气:“我不知道卡妙是怎么跟你解释的,但它绝不是投影之类渺小的东西。非要解释的话,就像……就像……” 他绞尽脑汗,久久想不出答案,直到有人发话:“硬币的两面。” “对,硬币的两面!” 墨子风刚说出口,就觉不对。果然,卡妙站在韩非身后,那双眼睛透露的含义意味深长。 他心中一紧,连忙转开视线:“总之,守护者的来头远比我们想象中神秘得多。首领甚至猜测,它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另一个世界?”韩非很有在听玄幻小说的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墨子风点点头:“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世界会有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完全相同的存在。” “那你刚刚说,其他守护者都是一层守护者的分身,又是什么意思?” “邪恶之树共分十层,有22个径,这都是有其意义的。” 墨子风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所有的一切,都由堕落开始,也由堕落结束。那么,堕落本身也应该看作一个个体。既然逆卡巴拉生命之树都是以堕落为核心,那么一层的两名守护者,很可能就是堕落本身。” 韩非沉吟稍许,看向卡妙:“你觉得呢?” “如果堕落也可以看作一个独立个体,那我们需要应对的敌人将会十分棘手。” 韩非无奈。他不知道墨子风为什么这么紧张卡妙,但后者不配合不反驳的态度也着实头疼。虽然这是卡妙一贯的作法,可没能得到具体答案的他,心里始终怀有一分疑虑。 再长的路,始终要迎来终点。当装饰着逆五芒星浮雕的青色大门于迷雾中逐渐现出身形,包括卡妙在内,三人反而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这就到了吗?”韩非喃喃自语。 经过幻术、黄泉之眼和迷雾,他总觉得七层宫殿有许多和十层不太一样。可要具体描述,他又找不出区别在哪。如果硬要说的话,就是见守护者的前奏完全不同。那海玛属于主动出击,而巴尔更倾向利用各种小关卡来消磨他们的实力。 “魔力是我所见之最。”卡妙站在门前,端详稍许,给出了结论。 “魔力不是检验实力的唯一标准。”墨子风瞥了他一眼,提起拳头,深深吸了口气。韩非见状不对:“你要做什么?” “到了守护者门前,当然要先打个招呼。”墨子风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的意思,是想直接冲上去?” “要不然?” 韩非无语。 很早以前,墨子风就是出了名的直脾气。他直来直往,无论前方是什么,都选择暴力开路。他本以为经过格拉西亚事件,对方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耿直。 “铭文被幻象挡了一半,虽然不是中心区域,但陷阱是一定有的了。” 卡妙松开按住大门的手掌,略一凝眉,从戒指里取出一张空白卷轴,就地铺开。 “现在制作魔法卷轴?”韩非有些好奇他的下一步举动。 “你能看出七层的幻象?”墨子风无时无刻不在引导韩非寻找盲点。 “巴尔的幻象难辨真假,细节方面几乎无可挑剔。也正因此,魔力回路反而更加容易寻找。” 涂上材料制成的粉末,手掌过处,宛如拨开云雾,真正的魔法阵逐渐现形。而幻象遮住的部分,则开始变青,发黑。 “这是什么?” “乌青石粉。”韩非眉头紧皱,“魔法评议会的传送魔法阵就是这种材料,可以将刻好的魔法阵固定起来,随时取用。” “那岂不是说,这扇大门本身就能看作一个可活动的魔法阵?” 这个问题,韩非也回答不上。倒是卡妙开口:“不是一个。” “什么意思?” “连环魔法阵的精要,在于对核心魔法阵的增幅状况。这个核心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两个,三个。” 联想到可能出现的状况,韩非脸色凝重,墨子风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陷阱应该是双生连环魔法阵。”手指自纹路滑过,卡妙按住卷轴一角,奋笔疾飞,“它的原理很简单,想要破解却很麻烦。” “巴尔就在这扇门后?” “不清楚。不过这里的魔力质量,远比殿外强得多。” 最后一笔几乎在眨眼间勾勒完成。卡妙卷起卷轴,塞进卷轴筒。 “双生魔法阵非常特殊。打开后,一方有了反应,另一方就会出现难以想象的逆转,所以必须同时运转。”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分成两队,来平衡魔法阵里的魔力?” “正是。” 韩非眉头皱得更深:“这两个魔法阵有什么不同?” “从纹路上,没有实质上的不同,原理方面则接近传送魔法阵。” “进入魔法阵,有可能被传送?”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以恶魔的恶趣味,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答案。” 卡妙看向他:“周全起见,大人,您身边必须随时有人护卫。” 韩非看看他,又看看墨子风,轻轻摇头:“我有自保能力,你们两个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墨子风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可是太清楚了,和卡妙在一起的危险性不啻于与魔鬼共处一室:“我和你一起。” “大人,还是按之前的计划。由我作前锋,为您创造致命一击的机会。” 虽说不太感冒墨子风的戒心,可说到底一切还是由他而起。无论他在与不在,墨子风都会保持百分之两百的警惕,护卫韩非周全。想要他离开韩非,至少眼下是做不到的。不如遂了他的意,也方便自己动手。 听完卡妙的话,韩非明显开始动摇。 “如果门后就是巴尔,我尽全力拖延时间,等待大人到来;如果门后是另外一片世界,还请这位护好韩大人,卡妙一定想方设法尽快赶到。” 墨子风戒心不减:“如果你来不了呢?” 卡妙没有回答,而是把手里的卷轴筒塞到韩非手里。后者愣了下:“这是什么?” “在拉多港外,我曾被鲜血教派的教徒袭击过,中了传送魔法的圈套。完全破解传送魔法阵不太可能,简单的模仿还是可以做到的。再配合这扇门上的魔法纹路,应该可以做到短距离定位传送。” 韩非吃惊地瞪着他,墨子风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复制了传送魔法阵?而且还成功了?” 这可是数千万魔法师数百年都没做到的难题,如今却在卡妙手下轻松再现,这让二人再次体验到了与他的极大差距。 “只是实验,大人。不能参透原理,就不能做到随心所欲,这样的魔法是失败的。它之所以能应用在这里,只是因为情况特殊,距离真正解开传送魔法的谜题还有很多路要走。” 面具下的眼神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可偏偏语气里尽是温柔,反差感让墨子风很不适应。他还想借机再提几个问题,却见卡妙伸手按住大门,轻轻推了一下。 白光升起,将三人笼罩在内,熟悉的感觉油然浮上心头。 “你在干什么?!”墨子风又惊又怒。 他坚决不信卡妙会不知道这里的问题,可就在他发话的前半秒,已被卡妙推入另一座魔法阵。 隔着薄薄的光幕,韩非复杂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卡妙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好像进入门内,他就永远回不来似的。 “卡妙……” “大人,请相信我。” 简短的六个字,却戳中了他的心房。他愣了很久,直到眼前被白色掩埋。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第一百五十四章小老鼠 黑色的天际有如择人而噬的野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空旷无人的原野上,只有夜风吹响,为这份静谧平添一丝激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坐起,使劲捶着脑袋,好像这样就能驱赶疼痛。 “子风?” 没有人回答,空气静得像是死了一般。 失散了吗? 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那扇门具有太多未知性,卡妙只是揭开了其中一角,未必就是全部。 抬头望去,除了漫天冰雪,就是碎裂的树枝枯藤。掩盖的厚厚冰层之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白骨。它们或躺或卧,头骨裂开,手臂与腿骨保持着一个惊人的角度,恐惧、绝望、惊惶,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令人发指。 他不悦地皱紧眉头。 不用回忆提醒,他也知道这些应该就是拉多港居民的遗骨。只是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如此密集,显然不会是某个地区的受难者,而是被人有意识地聚在一起,完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 性格真是腐烂透了。 不管始作俑者是不是人类,这一幕都太过丧心病狂。 小小的感慨之后,他伸手入怀,想用那张卷轴把自己送回七层。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摸居然摸了个空。 他愣了好一会,又从空间戒指入手,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那张卷轴好像从未出现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掉了吗?” 他打开一张照明术卷轴,仍旧搜寻无果,倒是在不远处找到一张被冰压住的纸张。 这张纸显然是故意安排在这里的。由于风力问题,导致对方不得不利用凝结术,把冰块和纸张一起埋入冰层。韩非凿开冰面,展开纸张,顿时吃了一惊。 这是一封信,署名人赫然是和他一起踏入魔法阵的墨子风。 “我知道你不会信,但事实并不会因为信任而改变。我不知道首领为什么没有向你吐露实情,但就我调查到的,卡妙在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中绝对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甚至是守护者也说不定。” 卡妙是守护者? 指节逐渐用力,捏得发白,柔和的脸庞少有的浮现出一抹苦涩。 就这么讨厌卡妙吗?就这么不希望新政成功吗?这些人,帝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目光为什么还是局限在这种地方? 无奈有如蚀骨之蛆,令他头脑发胀。由于过度用力,皮肤呈现出异常的麻痒感。 他讨厌旧贵族。就是底层的民众也知道舍小家保大家,可在这些作为执掌帝国政权的既得利益者身上,他看不到任何与忠诚有关的字眼,而是纸醉金迷的腐败与贪婪。 新政施行,多少会损害旧贵族的利益。然而一旦成功,帝国将会一改死气沉沉的官场局面,重新焕发超级强国应有的活力。 一直以来,他坚信贵族都有上位者应有的长远目光,只要渡过这道难关,他将率领整个帝国迈入新的未来。可谁想到,新政重重受阻,为了一丁点眼前出卖帝国的卑鄙无耻者大有人在,导致他不得不选择一条最艰难的路来保证施行成功。 可就是这样,他依然没能逃过旧贵族的阻碍。 蒂凡不经过任何人的同意,私自监视刘菲,让他十分不满。虽然是一件看似很有明见的事,可扒开本质,帝国所属的密探组织却来探查帝国统治者,这本身就很奇怪。事后,他想来想去,除了皇帝,恐怕只有无孔不入的旧贵族才有这个能力。 而墨子风的这封信,更是加剧了心中的阴霾。 没有卡妙,讨伐战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就算他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只要不是叛国这样的大事,韩非都可以容忍。事实他也是一直这样做的,小不忍乱大谋,要是连一点恩惠都不给卡妙,他拿什么要求对方给他卖命?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得这个道理。蒂凡利用密探组织的优势,肆意刺探刘菲的秘密,无论是公是私,出发点如何,都已经说明他有犯上之心。最令他无奈的是,因为他的眼光始终停留在卡妙而非帝国上,导致所有的计划出现了重大纰漏。 对付十层守护者,尚且要三名超级魔法师和卡妙小队,还有整路大军牵制。对付更难缠的七层守护者,被卡妙作为杀手锏的自己却无法按计划到达。虽说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可想来想去,他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不应该这么轻信他的。”他喃喃道。 无论墨子风所说是不是真的,他都会想尽办法杀死卡妙。这让韩非产生了一股危机感,或许蒂凡是无意的,但他通过自己对墨子风的信任,正在左右讨伐战胜负,却是不争的事实。 杀念陡起,狂躁的魔力搅起不安的风云。他喘着粗气,白净的脸庞阴沉无比,仿佛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火。翻开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指甲已刺入掌心,沁出一抹鲜红。 竟然愤怒到这个程度了吗? 韩非心中暗惊。他很少发火,不是没有怒气,而是多余的愤怒容易暴露真正的想法,成为对手拿来节制的弱点。可今天,就因为这封信,他的怒意甚至超越心理,表现在了行为动作上。 小心啊!失控的情绪就是毁灭的开始,无论是为了因他而死的朋友,还是为了明天的帝国,他都不能倒下去。 坐在风雪中抚平心情,看看左右,只见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 没有人影,没有建筑。茫茫旷野上,只有孤独一人。刹那间,只觉得天大地大,永远没有终点,无力感油然而生。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很快,韩非打起精神,驱动魔力,载着他缓缓上升。 禁咒法师无法使用禁咒以外的魔法,飞行术也算此列。不过早在禁咒法师的历代传承中,就已经给出解决方案。 “蜉蝣之翼。” 与普通飞行术类似,却是禁咒级别的超级飞行魔法。在这个状态下,他对空气中的元素感官尤为敏锐,可以随意驱动元素,让自己完成更加灵活多变的飞行轨迹。而在高度上,蜉蝣之翼则远远超出普通飞行术的极限,到达两倍还多。 绝对的空中霸主地位,绝对的元素感应能力。很快,他利用这个优势找到了来自左前方的异样。只是交战的魔力如此庞大,就连他也难以企及。 “这个魔力……是巴尔?” 他对魔力波动的感应只是基于自身魔力足够庞大,真实水准甚至不到普通宫廷魔法团员。之所以能找到方向,纯粹是因为对手太过强大。那股魔力波动就算不去主动感应,也会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压力,让人根本无法不注意。 然而,也正因为魔力太过恐怖,除了这股魔力,他感应不到其他魔力发出的信息。就好像寄居汪洋之下的水滴,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很难找到水滴的存在。 既然已经找到魔力源头,韩非再不迟疑。 卡妙把所有希望寄于他一身,就说明他意识到根本没有独自打败巴尔的可能。如果他再耽搁下去,到时卡妙出事,那就是他一个人面对巴尔了。 深吸口气,庞大的魔力缓缓注入看不见的蜉蝣之翼,载着他向彼方飞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冰川脚下,一人身着白色武士长袍,倚着冰壁,将手里的酒瓶一饮而尽。 舒爽的叹息自黑暗中回荡,有如打开某个开关,有人开口问道:“现在呢?” 他抬起头,露出为酒醉迷离的双眼,嘴角轻轻上扬,连带沾着雪粒的浓密胡子,连为一个自信的弧度。 “在七层,他没有任何优势。”黑暗中的人似乎不太习惯说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语气肃穆。 很难想象这句话会是上句的补充。他张开嘴巴,笑意始终不减:“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我在说正经事。”对方没有丝毫动怒,声音却比冰雪更冷。 “我也在说正经事。” 他伸出左手,用力抹了把脸,表情总算比方才清醒了些:“你很害怕?” “……” “如果怕,我一个人也可以去。” “……你的笑话真冷。”沉默稍许,对方很不客气地点评了一句。 男人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语气轻佻:“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只是走到这一步,已经没必要演下去了。” “长风……” 对方正打算说些什么,黑暗中突然响起女子的尖叫。 “救命啊!!” 二人立即住嘴,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你听到了吗?” “听到。” “不是幻听?”提着酒瓶的中年人使劲捏了下耳垂,一脸的不可思议,“逆卡巴拉生命之树里居然还有人喊救命,这人得是有多笨才干得出这么白痴的事?” 话音刚落,数不清的根蔓从地下刺出,向声源疯狂涌去。更有恶魔潮从天而降,浩浩荡荡,单是拍打双翼卷起的风,就掀起了一层厚厚坚冰。 “韩非刚过去,又来个笨女人。”名叫长风的酒鬼一脸无语,迎天长叹,“我们很像救死扶伤的天使吗?” “……”大概第一次被人当作天使,他的谈话对象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这里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 酒鬼偏过脑袋,向黑暗中的他看去。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在脸庞隐入黑暗的前一瞬,那张充满迷离醉意的中年脸上骤然绽开一抹诡异笑意。 “邪恶之树可没有天使哦!” 女子的尖叫越大声,他的语气越兴奋。好像在那濒死的绝望与恐惧中找到久违的乐趣,用刚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提醒了一句,甚至还打了个很不合年龄的口哨。 大概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路过。女子的尖叫停顿了不到半秒,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近乎昏厥。 时间仿佛凝固。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根蔓,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动作。藤蔓交错,围成一条宽大树径,通向未知的彼方。 嗒、嗒、嗒。 脚步轻盈,在心口的分量却重逾万斤。与此同来的,还有那滚滚而来的滔天魔力。 “寻找天使的小老鼠,欢迎来到恶魔的巢穴,伟大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 黑暗中,他微微俯身,仿如地狱归来的使者,朝她轻轻一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序幕 “名字?” “洁芙妮。” “部队?” “冒险者公会下白金冒险团,蔷薇冒险团。” 风声呼啸而过,以黑暗为主背景的苍穹之下,是用根蔓制成的简陋车厢。气温低得可怕,可眼前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冷暖的概念,冷冰冰地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怎么来的?” 洁芙妮缩在角落里,衣着破烂,脸上像是涂了漆,有黑有白。细心一点,甚至还能发现已经结痂的细细血痕。但这依然不能对她的气质有所损害,相反,鹌鹑一样的坐姿让她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作为蔷薇冒险团团长,曾经的游女花魁,又是诸多要员的地下情人,无论从哪方面打量,洁芙妮都是男子最迫切得到的女人。同时,她也是最了解男人的女人。 然而,在冰冷青年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和“人”的待遇相去甚远。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对方是在打量一条过期的咸鱼,犹豫的内容并非得到她的身体,而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她丢出去最方便。 在这个人面前,她识相地放下身为女人的优势,老老实实地说:“上次先行军计划,我负了点伤,皇女殿下就把我安排到预备队工作。后来听回信,说十层和七层之间可以通行,于是奉命带预备队前往七层。可谁想到,半路突然有人袭击,预备队员死的死,逃的逃。我也是拼了命才杀出重围,逃到这里。” “预备队?七层?”中年人放下酒瓶,愣了好半天,突然失笑出声。洁芙妮以为他不信,顿时大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可以去大营打听,每支预备队去往增援都有记录!” 中年酒鬼笑得更开心了,就连青年也忍不住向她投来古怪的一眼。 “说说袭击者的事吧!你知道些什么?” 洁芙妮低下头,面含苦涩。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手的。唯独能肯定的只有一点,他用的既不是斗气,也不是魔法。” “不是斗气也不是魔法,而且是不可察形态的攻击方式。”中年酒鬼沉吟稍许,看向青年,“你知道吗?” 青年摇头。他似乎不擅言辞,脸色始终冷冰冰的,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除了这些呢?” “还有就是,他的穿着也很古怪。我是冒险者出身,自认对服饰流行有点了解,可那种衣服别说见过,就连听也没听说过。” 中年酒鬼抬起酒瓶,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空中轻轻一划。冰蓝一闪而过,等她反应过来,变成一根笔的模样。 她惊奇地瞪大眼睛,感受着与羽毛笔截然不同的分量,以及笔尾内置的料水,只觉得一切有如神迹:“这是……” “最简单的凝结术,没学过吗?” 中年酒鬼没把这些放在心上,随手一招,一张完全看不出薄面的冰纸赫然生成。指指她手中的笔:“记多少画多少。” “是。”洁芙妮不敢违抗。 她游女出身,多才多艺,又擅长察言观色,记人记事。即便事情已过去好几天,依然历历在目。几笔勾勒下来,就已经有了雏形。然而,就在她近一步描绘细节的时候,却敏感地察觉到二人同时向对方看了一眼。 继续画下去,就是在做无用功了。她放下画笔,中年酒鬼托起冰纸,又放在眼前细细看了几眼,啧啧感慨:“真是一条恶犬。” “恶犬?”洁芙妮奇怪,她画的明明是人类的服装,怎么又扯到狗身上去了? 青年的表情一如既往。与其说不怎么关心结果,他更像是极度相信中年人的判断,根本不去质疑:“十层?” “继续七层。” 中年酒鬼摇着酒瓶,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笑意:“十层有张晚在,不会出事的,七层才是我们此次的目标。不要因为一些小虫子乱了阵脚。” 青年点点头,再不说话。 难言的沉寂再度袭上心头。过了好一会,洁芙妮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 中年酒鬼用手肘支起侧脸,指指青年,又指指自己:“他叫冷逸,我叫张长风。” 完全不同于西大陆的命名方式,洁芙妮怔住:“神选者后裔?” “神选者后裔?”张长风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子嗣。冷逸,你知道吗?” 对方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打算,捞过那支笔,轻轻一捏。也不知用了什么魔法,刚才还有实物的笔触,转眼便消逝无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连冰碴也没留下。 二人似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张长风耸耸肩,留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 然而,他的谈话对象却像是知道了什么,大大的眼睛逐渐为恐慌与震惊替代。 张长风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新的发现,这才从随身的空间戒指丢给她一床被子。冻得全身发麻的洁芙妮匆忙接过,七手八脚为自己盖上。与此同时,瑰丽的冰蓝色火焰缓缓升起,驱散了噩梦般的黑暗。可奇怪的是,她在这团火焰上找不到丝毫温度,反而觉得周围更冷了些。 已经在冰天雪地里不分昼夜跑了两天,时时刻刻神经紧绷,身体早就不堪重负。明知眼下不是睡觉的时候,仍挡不住困意的浪潮。就在似醒非醒的时候,车外的宁静蓦然被惨叫划破。匆忙向张长风看去,后者像是什么也没听见,坐在窗口,悠然自得地抿了口酒。 她很清楚好奇心和死亡的距离有多近。在对方保持沉默的同时,她也选择了沉默。 濒死的呼救并不陌生,冒险者的生活早已习惯如常。然而,人的情绪就是这么难以捉摸。颇具感染力的绝望与恐惧逐渐由车外蔓延至车内,仿佛渗进每一寸骨髓,令她浑身发冷。 纵然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单从声音判断,也一定是修罗般的场面。 好在这一幕并没有维持多久。短短两分钟,一切归于宁静。 结束了吗? 洁芙妮暗自忖度。她对声音极为敏感,即便不用眼睛去看,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大致来去。然而,分析下来的结果却让她不敢相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隐隐觉得这场战斗和眼前的二人有关,几次鼓起勇气,终于提出了最为迫切的问题。 冷逸坐着没动。一直喝酒的张长风倒是把目光移了过来,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醉意醺醺,眼睛却亮得惊人。 “为什么要救我?”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她猛一咬牙,硬着头皮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没有情报,没有还手之力,除了生而为人的女性躯体,她没有一点可以掌握的主动。 无处可依的虚无感令她很不舒服。如果就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将会成为一具鲜活的尸体,和曾经的同伴一起长眠冰层之下。所以,她必须施展自己的魅力。如同很久以前发下的誓言:即便活得肮脏一点,她也想活下去。哪怕成为别人的傀儡和附庸,只要还活着,就有重新飞向天空的机会。 短暂的沉寂之后,张长风缓缓开口:“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有求于人吗? 她想也不想:“什么事?” “带我进入联军。” 出乎意料的要求,让洁芙妮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同时,还有一丝丝难言的庆幸。 “我可以把蔷薇冒险团团长交给你……” “不需要。” 张长风的拒绝干脆利落,很不客气地掐断了她的幻想:“继续做你的团长,利用你的人脉,帮我引荐一个人。” “谁?”洁芙妮利用大脑快速把联军重要人物过了一遍,上至三大势力首脑,下至普通士兵,应该都没问题。 “卡妙。” “你们要找卡妙?!”洁芙妮失声叫道,随即发现自己过于失态,连忙低头,俯首帖耳状。 为什么偏偏是他? 作为禁咒法师的高级魔法顾问,卡妙的名气就是最普通的士兵也如雷贯耳。同时,他拥有联军中最特殊的小队。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什么也不做,也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可事实上,除了讨伐战作战计划,基本没人想得起他的存在。 过于低调的言行,导致情报完全不足。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很危险的人,在没有得到完整的情报前,靠近他不过是飞蛾扑火。 可现在,这两个人张口就是要找卡妙,让洁芙妮犯了难。 “那个……卡妙是驸马的人,想要接近他,没有足够的理由……” “你做不到?” 短短的四个字,化为万斤重锤,狠狠擂在心口。她慌忙抬头:“不是,我只是想请二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这东西,我们也想要。可惜……” 张长风思忖稍许:“既然这样,那我们暂时归入你的蔷薇冒险团,也不算白救你一次。” 意外的好说话? 洁芙妮愣了好半天,第三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们到底是谁?” 张长风抬起酒瓶,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指指自己。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第五层守护者,张长风。” 第一百五十六章要么臣服,要么死 吱——呀—— 沉重的石屑摩擦声,在空旷无垠的黑暗中响起。仿佛打开了来自亘古的地狱之门,时隔千年,终于再次有人类踏足。 哒,哒,哒,哒…… 脚步声从远而近。王座上的高大人影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对方来至身前二十多米,才打了个响指。 一丛丛幽蓝火焰于空气中凭空生成,像是照亮通往地狱的幽径,层层传递而上。 蓝色的幽光中,它看见了卡妙,而卡妙也看见了它。 “来了。” 仿佛号令悠然响起,无数树藤与树根携着冰冷的尖刺,将卡妙包围起来。 从极静到极动,整个世界的背景开始扭曲、深化、狰狞,涌动不息。蓝光照射中,银色和血色交织成壁,从树根里跳出湿淋淋的恶魔,和卡妙在极近距离对峙,如山如海,一眼望不到头。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卡妙深深看了它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向四周一一扫去。与他的目光接轨,恶魔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徒劳无功的反抗。” 巴尔深深吸气:“如果可能,我个人十分希望从一开始,这里就是您的天下。可惜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意志不这么认为,它对您是否具有主人的资格依然怀有疑问。” “疑问?” “因为您和别西卜的战斗。” 卡妙思忖稍许:“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您当时放任那只魅魔不管,我相信那个外来者不会是您的对手。” 巴尔平静地说:“只可惜,您最终选择了那只魅魔,致使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她是我的随行者。” “保护手下固然是主人所想,但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更希望您能谨慎对待。” 巴尔淡淡地看着他:“如果您当初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在击杀别西卜后全力击杀对手,逆卡巴拉生命之村的意志早就对您臣服了,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卡妙来了兴趣:“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为了挽救您的性命,已经耗费了大半魔力。如今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您结成果实。但您应该清楚,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所能做到的不仅仅这些。和那只魅魔相比,您的思考太不理智了。” 卡妙沉吟稍许:“这就是你们反抗我的理由?” “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关注主人的行动。明明拥有世间最尊贵的地位,最强大的力量,却活得和那些虫子一样。这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所不能容忍的。” 巴尔语气笃定:“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主人,必定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无论身体或心理,但凡有一丝弱点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踢下去。” “向主人效忠,却要主人按自己的意愿而定。巴尔,你们只是想把我豢养起来,当作一个独特的守护者对待罢了。这样的忠诚,我宁可不要。” 卡妙语气淡然:“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巴尔深吸口气:“我们并不是想把您豢养起来,您也不是一个守护者。主人就是主人,除了您之外,我们不会承认有第二个主人。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有自己的尊严……” “你们的尊严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狰狞的骨面上骤然出现一丝不安的波动:“您……” “做手下就该有手下的样子。既然我是你们的主人,从一开始就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向我效忠,而不是考量我的耐心和气度。你们没有选择,这就是我的回答。” 骨面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除了我们,现在您又能依靠谁呢?那些不成器的守护者吗?他们的能力来源于逆卡巴拉生命之树,除此之外,别无所有。一旦我撤去他们的能力,他们依然只是普通人。” 卡妙深深吸了口气。 “你是我见过最狂妄的部属。既然不听话,那我就打到你服为止。恶魔……还真是头喂不熟的狼。” “您要以现在的躯体和我战斗?” 巴尔瞪着眼睛,毫无感情波动的血色双眸中居然透出一股惊讶,还有肃穆。 “既然说要打到你服,就不必有其他顾虑,尽全力即可。” “……你是有别的计划吧?” 卡妙默然不答。 巴尔像是下定决心,狠狠点头:“这才像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主人。就算我们同归于尽,也绝不允许他人接手。若您战死,我会发动最后一个魔法,将整个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破坏殆尽。” “邪恶之树给了你权限?” “没错。” “宁死不从,这才像是我的风格。” 卡妙赞叹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下一秒,数不尽的树藤与树根海啸般卷来,扑天盖地,狂涌的血色涛浪直没穹顶。卡妙一跃而起,袖口滑落一枚黑色魔晶,跌入掌心的同时捏成碎片。 轰! 血海暴退,狂躁的魔力萦绕于身前,将他凭空托起。无数恶魔从树根中跳出,却没有向巴尔发起进攻,而是开始了惨烈的自相残杀。 黑雾翻滚,将恶魔尸身融于一体,剧烈地涌动起来,形成巨大的灰色肉球,冉冉升空。巴尔双眼紧眯,左掌伸出,一道电光将肉球轰成粉碎。破开的浓浓浓烟中,一道身影划破空气,金色禅杖一挥而下。 “就算你是邪恶之树的主人,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巴尔淡淡地说。 它伸出黑爪,轻而易举挡住了这一击。黑色魔气乌云般轰然倒卷,将卡妙掀飞。与此同时,空出的左掌从大氅中伸出,虚握成爪,向左后方轻轻一捏。 “呜……” 卡妙闷哼着倒退两步,浓稠的血液自嘴角滴滴而下。树藤翻腾,这些血液转眼便化作邪恶之树的养料之一。与此同时,正面袭来的卡妙也在狂涛骇浪中片片破碎。 “很不错的幻术。在人类中,你的幻术想必也是数一数二的。”巴尔称赞道,“不过,你好像忘了我的能力是什么。” 它张开嘴巴,发出尖利的咆哮声。 树藤和树根开始不安地攒动,如海啸轰轰烈烈扑至。卡妙向后飘开,从金色的禅杖尾部抽出一把无鞘利刃,一分而下。 “喝!” 树墙一分为二,自两侧缓缓剥离。无数恶魔从碎藤中跳出,海洋般向他呼啸而来。 “地狱火。” 在这最危急的关头,卡妙显得格外平淡。一束火苗自指尖跳起,掷于地上。 轰! 与渺小的火苗成反比,甫一接触地面,就燃起了漫天大火。恶魔们惨叫着,嘶嚎着,却不是不遗余力,向他飞快压至。 “土墙。” “火龙卷。” 偌大的土墙在恶魔的攻势下只支撑了不到一秒就宣布告破。炙热的火焰龙卷风中,卡妙与巴尔隔着火墙遥遥相望。 技能与魔法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的强制效果。火龙卷携带的强制位移,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恶魔们不受控制地向火龙卷中心飞去,而黑色的地狱火更是借助这股风势,形成一股黑色的暴龙卷,直冲穹顶。但还有几个漏网之鱼,绕过火龙卷向他杀来。 噗—— 血箭喷涌,浇了他满头满脸。在暗红的火光下,卡妙定定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血色雕塑,令人发自内心感受到浓浓冷意。 当,当…… 禅杖每顿一下,就是一步;每一步迈出,都是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在他看着巴尔的同时,对方也在看着他。有如死神的镰刀划过唇角,那种来自生命最本能的惊悚,让沉睡的嗜战血液开始沸腾。 它有些忍不住了。 然而,还不是时候。 哪怕继承了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也没有必胜的信心。原因不在武力,而在性格与谋略。 由身体带来的强烈本能,自卡妙踏入七层开始,它就知道对方一定使用了幻术。然而事到如今,幻术没有发动,也没有撤去,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杀机,巴尔始终没有看透。 还有,明知和禁咒法师的结局必将是决裂,卡妙依然带他来到这里。他打的什么算盘? 联军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至少在它看来,那些庸庸碌碌的人类虫子至今没有对它产生任何威胁。 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如果把自己换作卡妙,是绝不允许出现这种乱象出现的。可卡妙就是做了,而且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在联军上,好像那些人类只是一团空气。 可是,正如卡妙了解它,它对卡妙的了解同样深刻。 卡妙不会做无意义的举动。这盘棋已经落子大半,下一步会怎么发展,结果是否如卡妙所料,巴尔始终犹疑不定。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是魔树的主人。 邪恶之树对他的反抗,和那些挣扎在谎言和欺骗里的人类如此相像。它一边要求巴尔全力除掉卡妙,一边却要想尽办法,在果实成熟前保住卡妙的性命。无论结局如何,逆卡巴拉生命之树都只承认一位主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眼看恶魔被卡妙杀了大半,巴尔深吸口气,将忐忑、惊疑通通甩掉,缓缓上前一步。向卡妙细看,那张永**静的面孔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唇线扬起,咧至极限,自心底发出的笑容,让人由衷感到惊悚。但巴尔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些恶魔前菜,本就是为了引发卡妙的战意而生。 它要让卡妙以最强的姿态面对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 如果他死了,自己连同魔树,以及身在树内的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如果他活着,为了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它必须要让卡妙的战意提至极限,才能保住这位主人。 “其实你也希望他赢的,对吧?” 骨面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它从未想过,身为恶魔的自己也有这么纠结的一天。 但是,那又怎样呢? 对于邪恶之树,他是世间最尊贵,有且只有一位的唯一主人。对于它,卡妙则是最大的敌人。 来自恶魔的本能让它蠢蠢欲动。嗜血的战意如此强烈,强烈得让它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邪恶之树已经撤去了令它旁观的限制,接下来,才是巴尔——恶魔的真正本能。 “来吧,卡妙,要么臣服,要么死!” 第一百五十七章只差一步 同一时间,韩非蹲在地上,细细察看刻在地面上的魔法阵。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恶魔,黑色的血液汇流成河,一点点涌入魔法阵中。 传送魔法阵的资料,自黑暗时代落幕便下落不明,只留下一些实物。无论要去哪里,都要有人先行,把魔法阵实体落于实处,十分不方便。 没有魔法师不会对传送魔法阵产生兴趣。传送魔法阵代表了一个伟大的黄金时代,只要参透传送魔法阵,就等于半只脚跨入那个神秘的黑暗时代。 但也有人说,那是地狱的入口。一旦开启,就会对世界格局产生不可逆转的变化。因为传送魔法阵这种大型战略魔法,一直是所有国家最为渴求的。宫廷魔法团也在研究传送魔法阵,只可惜直到现在,他们的进度依然在理论上停滞不前。 “等血液全部凝干,就可以进行传送了。”韩非对魔法阵没有卡妙那么精通,但有梅林打下的基础,看得出魔法阵的变化。 抬头望去,黑色天幕下,大地广褒无垠,通往宫殿的路一马平川,巍峨的宫殿耸立于黑暗之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是那么相近,可只有他清楚,这段距离有多么遥远。 正如魔法阵正上前方书写:这里是无尽的轮回,绝望的彼岸,寻求真理者,必将超脱此身,与绝望为伍。 “还真是绝望。”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点评道。 血液终于凝固,激活的魔法阵散发着邪恶的暗红色。他深吸口气,带着忐忑的心情,缓缓拉出一串魔法卷轴,迈入中心。 “暴风雪!” “地狱火!” “风刃!” 光影跃动着,轰鸣着,节奏快到了肉眼难辨的地步。待一切归入静谧,这里已是死尸与硝烟的海洋。 “还是不行吗?” 暗红色的光芒并不起眼,却代表绝望的再次降临。他死死盯着魔法阵,温和的面孔逐渐为苦涩填满。 本以为墨子风拿走卷轴,只要按照魔力波动来源,依然能找到战场。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小看了这棵魔树的危险。足足十四次失败,让当任禁咒法师少有地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以传送魔法阵和屏障围成的特殊迷宫,只要有人踏入,邪恶之树就会自动生成恶魔来对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之前遇到的点点滴滴,以及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七层宫殿有两扇刻传送魔法阵的门,一扇通往巴尔所在地,另一扇则被传送至无尽冰原。这是分化敌人的策略,那么下一步……” “已经两天一夜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关一洋?” 自无尽幽夜中传来的声音混沌沙哑,烦躁之余有些气馁。韩非下意识停下脚步,找到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侧耳聆听。 “不知道!”回答者比提问者更加烦躁,已经隐隐到达暴怒的边缘。 “你会不知道?上次你也说不知道,可后来不是让你偷袭成功了吗?” 换作正常人,此时应该很照顾回答者的心情,闭嘴不说了。可提问者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而且从回答者的反应来看,二人关系好不到哪去。 “闭嘴!”回答者被激怒了,“再提九层我杀了你!” 九层?偷袭? 韩非隐隐觉得自己像是在哪听过类似的话。可自从进入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后,一方面要保证讨伐战顺利进行,另一方面还要应付魔法评议会和圣殿两个巨头,记忆早已乱成一团。要想从中寻求线索,可不是一两句话那么简单。 既然从记忆中得不到有效信息,韩非干脆不理,继续偷听对方的谈话,同时也想从声源方向得到一点反馈,希望能借此找出这两人的位置。 长久的沉默后,提问者幽幽叹了口气。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知道,结果只是运气好才碰到的吗?” “我说了叫你闭嘴!”名为关一洋的提问者愈发暴躁,“为了给你善后,老子跑了足足一天一夜才找到目标。要不是你跟这里的干部有点关系,老子才懒得管你!” 就是聋子也听得出话里的焦躁与无奈。韩非不仅没有幸灾乐祸,反而觉得这人意外地接地气,因为他的处境也是如此,特别能理解对方的感受。 “话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找没找到出去的方法啊?”提问者的耐心很差,只是隔了两分钟就再次提问,根本没给对方缓解心情的时间。 “没找到!”关一洋没好气。 他加快脚步,虽然甩不掉,但看到对方气喘吁吁气急败坏的样子,出出气也是好的。不过并没有走多久,他又停下脚步。望着暗红色的魔法阵中央,心头愈发寒冷。 和韩非不同,他并非出于实验才推开那扇门,而是百分百笃定巴尔的位置。用足足半个月的观察时间,把七层里里外外摸个通透,他才选择推开这扇门。可谁想到,他还是中了计。而后更是见了鬼一般,无论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座迷宫。等待他的,永远是无尽的战斗与杀戮。 现在想来,那时他脑子肯定坏了。七层宫殿的门和巴尔的意志息息相关,只要它愿意,别说一扇门,整座宫殿都会因它而改变。亏自己自作聪明研究了半个月,还以为拿到了足够的情报,结果换来的只是个玩笑。 真是糟透了。 默默向匆匆赶来的同伴扫了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眸映照着暗无天际的天空,没有丝毫反光,显得尤为吓人。 “怎么样怎么样?”对方对他的恶作剧浑然不觉,反而一如既往的热情。 虽然烦躁,可那只是对于无法走出困境的发泄,面对真相,关一洋的大脑还是很清醒的。 “这是一座建立在心上的迷宫。”他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判断。 “建立在心上的迷宫?什么意思?” “没有方向,没有未来,迷惘会逐渐主宰人的意志。从身体,到心理,一点点为绝望俘获。” 他打量着魔法阵上方镌刻着字迹的木牌,淡淡道:“绝望的幻象,比绝望本身更加绝望。因为它不是绝望,所以比绝望更加肆无忌惮,没有底线。” “你是说,我们陷入了某种针对心理的魔法陷阱?” “这么说倒也没错。如果这座迷宫的本质就是要我们利用自己的绝望击垮自己,那我们想要破局,必须从逆反心理入手。” “怎么做?” “说到底,这只是个幻象。打破幻象的最好办法,当然是破掉最核心的东西。而我们的核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考习惯。关一洋一边说一边踱步,语速愈发流畅,只是同伴没有察觉的是,在他说话的同时,两人的距离也在无形中一点点拉近。当说到“核心”两个字,他和同伴相距不过半米。 语句戛然而止。蓦然中止的分析让对方很不舒服,好奇心更是被高高吊起:“核心怎样?” “我们的核心,就是……” 无尽长夜中,类似手掌的物体强硬地突破了身体的阻碍,血液行走,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对方大脑急转,却又一片空白。 “我们自己。” 他补充似的,语气没有因为杀死同伴而有半分改变:“人是脆弱的。当绝望主宰心理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绝望是由人而发,而非其他因素。想要抹杀绝望,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抹杀自己。不过幸好,我们有两个人。” “关一……洋,你……” “我们的生命就像这棵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只有吞食周围可以吞吃的一切,才能茁壮成长。可是,人类的数量却不像这棵树那么稀有。它太多了,多得让人恶心想吐。” “不过,人们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混乱中寻找秩序。因此,人们擅自将自己的种群分为两种,一种是精英,另一种是普通人。普通人为精英工作,精英供给普通人衣食,相辅相成。” “可是,这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人经过打拼,逐渐成为精英;有的人经过巨变,沦为普通人。供给者和饲养者的身份对调,只用一夜就能完成。” “绝对关系变了,相互关系也会随之改变。唯独不变的就是规则,而这条规则,凌驾于任何事物之上,也是生物的最高准则。” “其名为——不适淘汰。” “精英之所以是精英,是因为更加理解规则,更加适应规则;普通人相反。不适应规则的人,终有一天会规则淘汰。或者成为寂寂无名的尘土,或者成为他人的养料。” “你应该为此感到欢欣鼓舞。因为你倾尽一生的忠诚并非没有结果,哪怕只是死亡,也总算为精英贡献了一丁点养料。扶持我走得更远,飞得更高,这是规则对你的肯定,千万不要心存怨言。” 他的同伴没有任何回答,身体逐渐冰冷,唯有偶尔的抽搐,代表他还没有完全离开这个世界。然而,当他像垃圾一样被抛到传送魔法阵中心,那点未熄的灯火也终于迎来枯萎。 尸体如同点燃的石蜡,随着法阵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关一洋深深吸了口气,带着畅快的胜利者笑容,向大门走去。然而,当触及到大门前的台阶,他的笑容就在狂风中凝固。与此同时,暗中跟随的韩非也摒住呼吸,心头暗惊。 不知什么时候,大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彻底关闭的大门上,一缕异样的魔力随着空气狂泄而出。仅仅只有一缕,却是扑天盖地,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唤来天上的乌云,将所有立于地面之上的生物碾成粉末。 “又慢了一步,只差一步!!” 第一百五十八章对战 黑暗的大殿深处,卡妙与巴尔终于从僵持中脱身,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隆隆的轰鸣声过后,气氛再度恢复死寂。一直显得很平静的卡妙,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后悔吗?后悔的话,邪恶之树可以帮你完成愿望。”巴尔淡淡地说。 “……不必了。” 他甩了甩禅杖,划出一片空鸣声:“前菜结束了,来点真格的吧!” 巴尔转动眼球,扫了一眼堆成山的恶魔残骸,却没有急着动手。 “你刚才用的,是第二颗魔晶吧?里面储存了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庞大魔力,身体还吃得消吗?” 右手轻轻颤动了一下,卡妙语气淡然:“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魔力。” “据我所知,你这五年一直在使用魔晶转化装置,看似和常人没有区别,可身体却在无数异种魔力中饱受摧残。如今又使用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魔力……你能支撑到几时呢?” 它笑了下:“每个神选者都有自己的能力。比如韩非,他的能力就是容纳所有属性魔力,这点你的老师已经告诉你了。也正是因此,他才成为禁咒法师的不二人选。再比如那个拥有鬼手的神选者,他的能力应该与魔界有关吧?” “拖延时间?好为你的幻术布局?” 巴尔轻轻摇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卡妙不答。禅杖甩出,浓郁的魔力将四周夷为平地。恶魔尸骸高高抛起,落下时,已是一片混杂着烂肉的黑色血雨。巴尔没有躲开,而是站在血雨中,陶醉地享受这甜腻的气味。 “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人类十分钟情三这个数字,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 它欣赏着卡妙略显凝重的神色,朗笑出声。 “其实我不用出手,等你用完第三颗魔晶,就算身体撑得住,魔力也会消耗一空。和时间赛跑的你,能在我手下支撑几分钟呢?” 当! 禅杖被稳稳地架住了。锃亮的杖身后,巴尔狞笑抬头。 “现如今的你和半年前相比,实在是太弱了。只要除去禁咒法师这张底牌,你就不是我的对手。” 嘭! 人影炮弹般向后飞去。巴尔展开双翼,电射般追上了他。 轰轰轰轰轰! 暴躁的轰鸣声中,余浪让卡妙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在弹中树壁的瞬间便高高抛起。 “负向爆破。” 卡妙十分中意这个魔法。它的威力、速度、范围,都堪称无懈可击。只是在巴尔面前,这个魔法比起蚊子腿还要微不足道。尖利的魔爪轻轻一拍,就把爆炸源拍了个粉碎。 “大风术。” 利用大风术强制位移,让巴尔势在必得的一击化为乌有。不作任何停留,在五芒星亮起的瞬间,一只大地精灵轰然落下。 由体重和高度带来的冲力不算太强,却成功令巴尔的速度缓了缓。在大地精灵被拍为粉碎的同时,一段尖锐的无鞘利刃扑至面前。巴尔扇了下翅膀,就将利刃磕飞。然而等待它的并不是预料中的强力魔法,而是四只颜色各异的元素,将它团团围住。 “元素爆炸。” 曾经一击粉碎黄泉教派审判所的强力魔法,将巴尔彻底吞没。卡妙却没有急着追击,而是画起了五芒星阵。 嘭! 突如其来的巨力令魔法阵还未成型便已中断。卡妙向后疾飞的同时,右手箕张,嘴角已经出现一丝血线。 “契约。” 树根拔起而起,向巴尔刺去。后者不屑地笑了声,任由树根刺穿肌肤,轻轻一甩,便将树根折成两截,软软趴在地上。 “在七层里还妄想动用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力量,你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嗵嗵嗵嗵嗵嗵! 无数树根争先恐后拔地而起,向卡妙亮出了锐利的锋芒,覆盖了整个宫殿。还有不少树藤穿插其间,向卡妙重重拍来。 没有闪躲余地的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架住了这一击,可带来的贯穿力却让他不住后退。胸口一热,一抹血线抛洒而起,转眼便被树根抢了个干净。 得到血液喂食的树根更加兴奋。有如海藻在下方挥舞,并迅速生长延长。卡妙看准时机,猛地在树藤上踩了一脚,飞起的同时召唤出了仆从,禅杖上的铭文流水般倾泻而下。 被仆从围困的巴尔根本不多理会,十分简单地就从包围中冲了出来,拍打着巨大的双翼向卡妙飞去。 “喝!” 卡妙全力出击,可反震的力道更加庞大,禅杖盘旋着飞向空中,手掌更是血流不止。与此同时,一口鲜血非常不客气地喷在近在咫尺的巴尔身上。 巴尔猝不及防,纵然它拥有碾压级的实力,也不免有些慌乱。就在它下意识用手掌去抹脸时,一根树藤闪电般冲了过来,就像刹不住的汽车,重重击在它身上。 树藤的力道可想而知,就连巴尔也难以忍受。它有些愠怒地拍开树藤,向已经飞入树根丛林的卡妙发出愤怒的咆哮。 刚一落地,卡妙迅速打了个滚,企图卸去这股冲力。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滚没能让他安全稍许,硬是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无数树根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向他刺去。 “契约。” 嗵! 一条树根拔地而起,叮叮当当挥舞了一圈,居然硬生生把这一致命攻击挡了下去。不过在抵挡之后,它也化为一团烂泥,软软瘫倒在地。 卡妙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在林中飞快跑向禅杖。忽左忽右,令树根迟迟不能打中目标。巴尔咆哮着俯冲而下,却是被自己召唤出的树根刺了一下。 就是白痴也意识到出问题了。巴尔手掌重压,将所有树根和树藤又重新逼入地下,又惊又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卡妙捂着闷热的胸口,沾血的右手抓住杖尾,杖尖朝下,将身体撑起。 他可没有向敌人解释的嗜好。倒是趁这段时间,飞快扫了一眼自己的体力。 巴尔的攻击的确迅猛,好在并没有降到安全线以下。他丢出一张治疗术卷轴,一边修复伤势,一边刺入树身。 “负向爆破。” 在魔法爆炸的同时,巴尔也冲到面前。只是这一拳却没有打到人,而是落在了空气里。猛一回神,一柄金色禅杖由地底钻出,狠狠击中了它的下颚。 巴尔身体强悍。这一击虽然没有防备,却也没受伤。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就让它很难受了,卡妙抓住不到半秒的眩晕时间,一杖打在它后颈上。 这一击比方才更重。巴尔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呲牙咧嘴地向后拍去,却拍了个空。等它从短暂失明中清醒过来,迎向它的却是一根尖利的无鞘利刃,直刺双眼。 就是恶魔也不敢瞪大眼睛等着敌人把武器递过来,它连忙闭上双眼,挥手拍出,脑门却嗡地一声响,震得半天缓不过神来。 它非常憋屈。要论正面战斗,卡妙只有挨揍的份。可他偏偏攻击这些软肋,武器又是强得厉害,以致它不得不拍打双翼向后飞去。却不想迎面风声袭来,禅杖不偏不倚砸在它脑壳上,稍微清醒的神智再次陷入短暂晕眩,偌大的身躯轰然坠地。 “卡妙,有种跟我正面单挑,不要使这些小手段!”它忍不住咆哮道。 卡妙置若罔闻。禅杖毫不留情,一下接一下砸在它脑壳上。乍一看去,竟是他占了上风。而巴尔每每回过神来,都会有一柄禅杖横在它脑门上。 就是铁打的脑袋也经不住这么砸。巴尔盘旋而起,飞上天空,双翼卷起一股骇人风暴,将卡妙暂时阻了一下。睁开双眼,一抹熟悉的颜色自眼角滴落。 血? 和卡妙相比,巴尔的伤势微不足道。可就这么一丁点,却让它彻底发狂。 “可恶的人类!卑鄙!” 眼前景色骤然一亮,变成了白茫茫的无尽世界。卡妙心下一沉,淡淡道:“你的幻境困不住我。” “笑话!就凭你也想闯出我的幻境?!” “闯?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刚才那两下挨得还不够吗?” 巴尔猛地清醒过来。树根和树藤不分敌我向自己攻击,难道…… “巴尔,这个世界很大,也有很多古怪的魔法。你虽然通过那些魔法师的尸体汲取了不少知识,可说到底,在魔法海洋中,这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巴尔恶狠狠地笑了出来:“又想骗我?” “我说的你未必会信,但事实的确如此。更何况,你也知道我和那些魔法师的不同。” 卡妙淡淡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吗?” “难道不是去找新的守护者?” “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我一直在寻找对抗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武器。而这个世界的知识,就是其一。” “哼!拿这些谎话来骗我,你当我是白痴吗?” 卡妙不为所动,神色恬淡:“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力量来源于我,所记载的,只是我的第一套魔法体系,或者说技能体系。可是,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是游离于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外的。用来对付你,再合适不过了。” 巴尔惊疑不定。但它也不是傻子,很快想出了其中的破绽:“不可能!两套截然不同的魔法体系怎么可能相互作用?” “但这个世界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只要理解本质,就能随心所欲,将所有魔法融会贯通。” 他笑了下:“要不然,你的幻境为什么是一片空白呢?” 巴尔哑口无言。 第一百五十九章压迫感 这个问题,别说巴尔能否理解,就连想都没想过。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两种魔法体系,居然也会发生碰撞,这对从未离开七层的它来说,是个绝对陌生的领域。 “而且,你确定我就只有这点能耐?” 磅礴无铸的魔力轰然冲上穹顶,将树身穿了个大洞。巴尔面色大变,敏感如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卡妙的不同。 一切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刚刚种下,它就有了意识。过后不久,它与卡妙有了第一次相会。 那是卡妙离开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日子。黑暗不见天日的一层之上,所有守护者齐聚一堂,既为送别,也为见面。而那时的卡妙,就如同现在这般,只是弹指间溢出的澎湃魔力,就让它战栗不已。 所有守护者苦苦守候,等待他的归来,却没想到物是人非。卡妙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树之主,他跌下神坛,成了众多挑战者之一。他的弱小,他的无助,所有守护者都看在眼里,可自始至终,也没有人多说一句。 是不敢?还是不想? 作为最后一位活着的守护者,巴尔十分清楚。它们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对于主人,怜悯、同情,通通都是没必要的。所有的话语都在刀剑上,直至战死的那一刻,才能鼓足勇气说上一句:“您终于回来了。” 等候有了回报,即便代价是身死,它们也没有任何怨言。因为这就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命运,只有杀死所有守护者,它们的主人才能取回昔日的一切。 它不恨,却不能不怨。卡妙的回归实在太久太久,久到它甚至忘了觐见主人时,那激动不能自已的心情。可现在,它想起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那份视人命如蝼蚁、不可一世的姿态,集强大与智慧于一身的渺小人影,却比世间所有美景加起来还要引它瞩目。也只有这样的他,才配得上主人两个字。 它默默收回幻术,白茫茫的世界再度恢复冷寂。 卡妙太了解它了。以幻术击败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还不如把魔力用在正面战斗上。也只有这样,才能达成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目标。 沉浸在回忆中的巴尔无暇顾忌其他。浑然不知在它收起幻术时,卡妙重重松了口气,旋即恢复正常。 一人一魔相对沉默。过了很久,巴尔才抬起手掌,一颗黑色的暗魔力球于掌心缓缓生成。 “主人,您能取回魔力,实在是件天大幸事。只可惜,巴尔不能陪在您身边渡过剩下的日子。” 决战的一刻终于到来了,卡妙却没有任何轻松,反而保持着惊人的集中和战意。 他何尝没有想过和守护者一起活下去?只是他要做的实在太多,如果不忍杀死守护者,那么终有一天,就会有更强的人出现,把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和他的理想一起踩在脚底,烧成灰烬。 啪! 魔晶自掌中捏碎,在新的魔力涌入身体的同时,也断绝了最后一丝眷恋。 “想要拉我一起下地狱吗?” 巴尔干笑出声:“主人,您玩笑了。明知我们守护者一旦战死,就会回归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地狱这种地方,可容不下我们。” 它深吸口气,重整心情,笑道:“主人,试着在我杀死您之前阻止我吧!” 卡妙轻轻摇头:“我们会有重逢的那天。” “……希望不会太远。” 话虽这么说,可一人一魔却没有一点可以重逢的喜悦。因为理智告诉他们,这一刻也许会来,更可能永远不会。 巴尔张开双翼,手中的魔力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大,渐渐涨至身体大小。与此同时,整座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轰然动摇,大片碎藤与树根纷纷跌落。卷起的暴风令卡妙呼吸猛地一窒,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这才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真正力量。 单凭魔力掀起的风暴,就足以令任何人退避三舍,卡妙也不例外。好在随着树内防御魔法阵的崩塌,很多被禁锢的规则重新打开。 “羽落术。” 他高高跃起,身体如羽毛般轻轻飘走。巴尔目光一凝,手中魔力球奋力抛出。 轰! 坚如磐石的七层宫殿被轰出一个大洞。巴尔不及多想,又是一颗魔力球,向记忆中的方向抛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让整个七层宫殿剧烈地颤动起来。 不过,颤动的幅度是不是过大了? 稍一迟疑,卡妙已经扑了上来。禅杖笔直刺出,荡开了正在凝聚的左手。同时右手伸出,一抹红光自眼前亮起。 轰! 魔力球的失控和后继的技能先后爆发开来,产生的余震让巴尔扑了个趔趄。与此同时,脚下突然热浪翻滚。 这又是什么魔法? 巴尔不及想思考,振翅飞起。一抹黑影飘然袭至,它震惊地瞪大眼睛。 魔法卷轴?什么时候丢出来的? 爆炸的气浪令它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刚好踩在火龙卷中心。火光突破地壳,冲天而起,将它完美地笼罩在内。 “魔力方面或许不如你,但作战经验,你远不如我。” 卡妙捏碎了手中的空间戒指,抛向空中。成百上千的魔法卷轴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将火龙卷包围在内。 轰轰轰轰轰轰! 狂猛的气流中,巴尔感觉自己就是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偏舟,推来推去。 “大风术。” 风助火势,直欲冲破穹顶,整个七层的空气随之骤然升温。而巴尔身处火焰中心,同时还要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魔法攻击,只觉得口干舌燥,坚硬的外壳渐渐有了倒卷的征兆。 “卡妙!!” 伴随着它的咆哮声,一波黑色魔气冲开火焰。卡妙却已跳至空中,刚从火龙卷中逃出的巴尔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禅杖狠狠压了下去。 昏昏沉沉中,它只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挑起,抛向空中。然而,迎接它的不是喘息的契机,是更加猛烈的攻势。 晕眩感潮水般阵阵涌来,巴尔只欲呕吐。它头一次觉得自己低估了卡妙,或者说,低估了人类。 无我境界,从技能上看,只是一种特殊的被动格斗技能。可在卡妙手中,却赋予了新的意义。 没有空当,没有死角。力度和角度永远都是这么精准,在保证它一直陷入眩晕的同时,给予最准确的打击,同时省下足够的体力,为之后的攻击做足铺垫。 巴尔很想逃出这种攻势。可是,它刚刚才使用过魔力爆发,要凝聚出足以击退卡妙的魔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实现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就是卡妙的重点打击位置。 太阳穴、后脑、下颚、脖颈,只要是能够制造眩晕感的地方,他通通没有放过。尤其在太阳穴这个位置,他更是青睐有加。 而这样一来,造成的结果就是:巴尔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脱身手段。 好像一根线断成几截,想要重新接好,首先要做的就是接续断口。可巴尔没有这个机会,禅杖和利刃的双重攻势就像两柄失忆棒,无论它产生什么念头,不及想到下一步,就被卡妙打得烟消云散。 无可奈何之下,巴尔只能拼命防守。宽大的双翼将自己裹在其中,虽然卡妙依然能通过间接的手段给予足够的影响,但和之前相比,已是天堂一般的待遇了。 魔力在凝聚,卡妙的攻势却愈发频繁,力量也渐渐增大。看得出,他并不想让自己使出魔力爆发。 可是,可能吗? 巴尔抑制住心底的激动,双翼猛然展开。 “负向爆破。” 魔法产生的冲击让它不可避免地向前小跑两步,卡妙反手就是一杖,力量大得出奇。 魔力的确是爆发了,可结果却和之前没有区别。在它被负向爆破和自己的魔力爆发波及的短短时间内,卡妙重新扑了上来。 后背疼得厉害,令它双眼发花。而接下来的攻势,让它炙热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为浓浓的恐惧与惊悚充满。 无我境界,真的是很令人无奈的技能。 无论是攻是守,都完完全全在卡妙的掌握之中。往更深层次想,这根本就是卡妙刻意营造出来的局面。 这个局面,完全建立在卡妙在高度了解它的基础上。对身体部位的攻击,巴尔下意识的防御,成了他最有利的武器。它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提线木偶,卡妙要它往东就得往东,要西就得往西,不然迎接它的,就是禅杖带来的连续攻势。 浓浓的屈辱感令巴尔彻底狂躁起来。它挥舞骨爪,咆哮中带出的浓烈魔气,将周围染成一片漆黑。 当! 骨爪被挡住了,但巴尔也不是白当了半年守护者。在攻击挡住的同时,身体陀螺般滴溜溜旋转开来,宽大的双翼毫无悬念地拍开了落下的禅杖,继而一飞冲天。 巴尔身在半空,张开嘴巴,一束黑色轰然喷下,犁出一条深不见的沟壑。远远看去,这条黑色光柱将大地扭扭曲曲地切成两半。 吐息攻击是持续性的,更有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无处不在的阻挠,使卡妙在地面上演了一场现实版跑酷。 或走,或跑,或跳,或滑铲,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地在树根与树藤间穿行。吐息紧紧追着他,却总是与他擦肩而过,总是差那么一点,让巴尔再度陷入狂躁不安的状态。 经过这几次交手,它明白了。想以近身战打败卡妙,是不可能的。对方作战经验丰富,只能以远距离战术踏踏实实地进攻。但这并不表示它就安全了,只要有一丝空隙,就会被对方趁虚而入。 所以,它只能不停攻击,同时还要考虑整体战局变化。这一步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做,下下步又该怎么做。 巴尔并不是计算型,这使它打起来束手束脚,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凭本能一味攻击。吐息、魔力球、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树根和树藤,甚至连视为无用的幻术也用上,只求离卡妙越远越好。 第一百六十章危机 太难缠了! 这是萦绕在巴尔心中的唯一想法。 魔力上,它比卡妙更强;速度上,身为恶魔种的它更具优势;甚至力量上,它也稳稳占据上风。 可卡妙就像一只苍蝇,怎么也挥之不去,反倒把它带入自己的节奏中。 计算,这正是卡妙的强项。 习惯了利用情报和数据作战的他,看似被动,实际上每一步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包括巴尔的动向,下一步将要使用的魔法,以及魔法的作用范围,都以数据形式在脑海中飞快计算。 不偏不倚,永远只差半步。 或许在巴尔看来,这更像是为了炫耀,可在卡妙看来,却是另一种形式的心理战。 异世界不是游戏,而是生与死,存与亡的豪赌。如果巴尔是普通恶魔,只求一味硬碰硬,他还真没办法。可巴尔偏偏具有魔鬼的智力,这也为他的心理战打下伏笔。 越是急躁越是慌乱,越是慌乱,越是打不中,越是打不中,心中愈加急躁。 这本身就是一个恶性循环。更何况,卡妙的后手还不止这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整整齐齐,一味向他发起进攻的树根突然有了一线迟滞。卡妙毫不犹豫,抛下卷轴的同时跳起,负向爆破就像给他加了支火箭,转眼已到巴尔身前。后者还处在不断进攻的麻木中,对此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被卡妙一杖拍了下去。 “喝!” 利刃出鞘,反手掷出,钉住了巴尔的左翼。巴尔顿时阵脚大乱,一边极力想要拔出翅膀,一边还要应付来自上方的攻击,手忙脚乱中,卡妙很不客气地砸中它的脑袋。 又是一波疯狂输出。 这次比上次更狠。巴尔头破血流,嗷嗷惨叫,什么魔力球魔力爆发乱放一气。等它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升上高空,左边的翅膀已经破了大半,飞起来左右摇摆,平衡感极差。造成的结果就是攻击散乱,完全没有章法,别说打到人,没有波及到自己就已经是万幸。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巴尔已经意识到,这绝非魔法或幻术,而是另一种层次的东西。 强悍的实力,在厄运面前彻底失去应有的锋芒。魔力乱轰乱炸之下,卡妙展现出的冷静更是难能可贵。趟过雷区,直扑重点。 巴尔更加头疼,计算本来就不是它擅长的,如今又有这么个古怪东西搅扰自己,以致攻击也要小心翼翼,时断时续,生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十成实力发挥不到一成,真正有效的攻击也被卡妙躲了个干净。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巴尔渐渐打出火气,从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使命感,转移到了对卡妙的极度憎恨。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本就是以负面情绪为种的邪恶之树,这一改变,令巴尔终于失去所有冷静与傲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明知不可为,身体却比意识更快一步行动。只一出手,就让卡妙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没有任何迟疑,他迅速往对方肋下钻去,那是魔力波动唯一一个盲点。魔力球脱手飞出的同时,以巴尔为中心,大地疯狂地震颤起来。庞大到堪称恐怖的魔力有如蠢蠢欲动的岩浆,随时都有喷发的危险。 轰! 大地片片龟裂,黑色的魔气喷涌而出,覆盖了整个七层宫殿。在暴躁的魔力中,肉眼所及之处尽数蒸干,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正准备给巴尔后脑狠狠一击,脚下骤然踏空,卡妙不得不放弃偷袭计划,改刺为抓,借巴尔的身体猛地跃向高空。 “大风术。” 狂风骤起,黑色的光柱与他擦肩而过,卡妙不敢怠慢,以羽落术减轻身体重量,飞快往穹顶上方飞去,同时不断调整角度,使自己尽可能偏离光柱,避免逼入死角。 不过…… 展目望去,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哪还有什么死角?壮丽宏伟的七层宫殿已然付之一炬。所见之处,无不是焦黑的一片,别说树藤,就连最常见的树根也丁点不剩。 心底渐渐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必胜的念头不可避免地发生动摇,令他首次体验到了迷茫的滋味。 七层宫殿被毁,规则已经打破,这本是他放在最后才会做的。可巴尔却选在这时破坏七层…… 根据他对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守护者的了解,排除巴尔无意破坏的可能,那就只有一种。 对它而言,宫殿已经不是必要的了。 无论宫殿对守护者,还是守护者于宫殿,本身就是相互依存,相互辅佐的关系。守护者实力极强,很大程度都是来自宫殿的增幅,包括他也一样。 在树外,他只是一个六阶魔法师,同时精通械斗的高手;可在树内,他却可以呼风唤雨,一手遮天。这其中的差距壁垒,远不是技巧和谎言就可以打破的。 巴尔这一手传递的信息量,远比它的魔力爆发还要大得多。单是那不顾一切想要追上他的气势,就比之前足足强了一倍。 它已经获得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全力支持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要是真如他所料,那么这里就不再是他的依仗,而是他的葬身之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穹顶之上。 正在思索间,眼前突然一花,黑影重重压下。卡妙连忙挥舞禅杖,却发现打了个空。 幻术? 卡妙霍然转身,横杖在前。从杖身突然涌来一股大力,宛如重锤直击心口,眼前一黑,几欲窒息,很不客气地喷了口血。 巴尔狞笑着扑到身前,骨爪直抓头顶。卡妙举杖迎击,禅杖毫无悬念地划过骨爪,却没有丝毫击中物体的迟滞感。不假思索,利刃反手向后刺去,手掌猛地一沉,再想抽出已是不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去,竟是被巴尔牢牢抓住了。 “吼——” 肩头骤然受到重击,在巴尔的咆哮声中,卡妙流星般向后飞去。 “石肤术。” 嗵! 卡妙狠狠撞在焦黑的墙壁上,甩出一个人形大坑。 喀啦啦——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见,疼痛遍布全身,有如全身被尖针刺中,由三千六百毛孔透入,直击心脏。皮肤更是火辣辣的,有种即将燃烧的错觉。 “卡妙!!!” 巴尔不顾一切地向他扑下,尖利的骨爪刺破空气,令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根针。 轰! 在最后关头,卡妙以差之毫厘的距离和骨爪擦肩而过。碎石迸裂,四溅射出,与禅杖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响。 他且战且退,强行压制着四肢百骸的痛楚,鲜血却不要钱地自身体各处喷涌而出,转眼就成了血人。 这种情况下,别说反击,能在攻势中活下来都是一种奢望。 好在他有《反派养成手册》,在大量技能中,驭神使可用的负面状态消除技能虽然只有两个,却为他很好地缓解了痛楚带来的不便。同时丢下一道火龙卷,趁巴尔驻足不前,猛然跃起,向上空飞去。 越是到了危急关头,心境就显得越发重要。只是还要使用技能才能保持心绪平静,让卡妙有些感慨。 他的修行还是差了火候。和那名隐士生死关头依然不乱相比,自己还差得很远。 他一边迎击巴尔的攻势,一边想方设法借力往上方飞去。眼前骤然一黑,偌大的身躯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一拳砸下。 砰! 和它的庞大对比,渺小的卡妙就像柳絮,只是一击就已前功尽弃。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硬接这记攻击,同时用禅杖和尖刀刺中巴尔,然后借力攀升。 这是死中求活的办法。禅杖的锋利程度注定从一开始就很难破开那层骨甲,不过有了尖刀,禅杖的存在就显得十分可贵。 一人一魔同时向下方坠去。不服输的意志让巴尔疯狂拍动翅膀,滑下百余米才堪堪止住坠落之势。而卡妙在这段时间里,将禅杖送出,任它牢牢抓住,在简短的力量比拼之后,很果断地抛下武器,同时说出了魔法的名字。 “负向爆破。” 发明这个魔法的人,或许一辈子也没想到有人会用在自己身上。 “唔……”双腿为魔法波及,传来的刺痛感令卡妙大为惊讶。在上升途中往下瞥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棉絮,血肉丝丝飘落,逐渐有了溃散之势。 这对伤势颇重的卡妙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石肤术只是防御魔法,却不能恢复他的身体。普通的治疗术更是无用,这种伤势,只有魔法阵的长时间治愈才能恢复。然而战况激烈,哪还有时间给他恢复的余地? 忍受着双腿溃散带来的剧痛,眼看巴尔已经重整姿态再次扑上,危在旦夕之时,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飓风术。” 风势猛然加剧,万千风刃片片切割身体的同时,更大的风暴正在脚下酝酿。大概察觉到了来自下方的威胁,暴走的巴尔居然出现一丝犹豫,然后猛地向左方撤去。 机会! 暴烈龙卷。 技能带来的效果比单纯的魔法好太多,威胁却也大了太多。身处风暴中心的卡妙咬紧牙关,拼命压抑潮浪般涌来的晕眩感,在巴尔愤怒的咆哮声中一飞冲天,直破穹顶。 第一百六十一章张长风 一条人影炮弹般冲出穹顶,很想调整一下落地的角度,可身体却没有丝毫响应的预兆。无数树藤蜿蜒而上,将他包了起来,阻住身形。同时丢下五枚魔晶,分别打在洞口五角。新生的树根以肉眼难及的速度飞快刻画,等他从树藤中脱出,魔法阵已然成型。 巴尔的咆哮声骤然大了几分。这个不起眼的固化魔法阵带给它的阻力,远远超出它的想象。 借着树藤,卡妙轻轻落在满是皱纹的树皮上,刚一坐下,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抬起右手,丝丝血肉柳絮般飘落而下,这令人惊悚的一幕,在卡妙看来却是理所应当。但他并未因此有多少担心的成分,相反,将目光落在预备好的紧急手段上。 如巴尔所料,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起更多魔力涌入。更何况还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魔力,即便本来就是他的,此刻也变成了外来户,一步步蚕食他的身体。 “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魔力乱流在体内横冲直撞,绝不是件舒服的事。如今就连抬手都要费尽全力,痛楚与无奈一齐涌上心头,一时间竟生出英雄末路的感慨。 好在已经冲出巴尔的七层宫殿,即便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单凭念头,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也会听从他的召唤。 无数树藤与树根在缺口处蔓延起来,迅速封死了洞口。任凭底下地动山摇,他自不受影响。翻身坐起,在意念的指使下,更多树根从脚下升起,开始了繁复的刻画。 “开始吧!” 在树根的挥舞下,一道道来自远古的纹路在地上渐渐有了章法。只是双手刻画符文魔法阵和树根刻画完全是两回事,所以在时间上难免花了更多时间。更何况还要献祭足够的鲜血,恐怕不等魔法阵画完,他就要死在这里。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到处充满了暗元素和冰元素,想要聚拢足够的光系元素,必须以圣佑结界为引。而圣佑结界之后,就是魔法评议会评定为六阶的圣术魔法阵--神愈。 神愈魔法阵的绘制,他早已成竹在胸。只是同时还要完成更加复杂的血祭魔法阵,一心二用,一旦有所偏向,就会引来魔法阵的失败。 鲜红的血液滴在魔法阵上,顺着凹槽游走。于清醒与昏迷之间不断徘徊,不知是不是死期将近,幻象频生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对金色双眼,于云霄之上俯视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异象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也只是匆匆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魔法阵的绘制上。然而并没有持续多久,下方的震颤骤然加剧。再看血祭魔法阵,还有一半没有完成。 不能再等下去了。单靠这薄薄的穹顶,根本支撑不到魔法阵绘制完成,巴尔就能冲上来。卡妙心思电转,从虚空中扯出一把材料,交给树根摆放在树藤织就的实验台上,成千上万个树根拔起而起,在他的指挥下开始了疯狂运作。 同时指挥这么多树根绘制各个不同的魔法阵,所耗费的心力远比大连环魔法阵要多得多。卡妙喘着粗气,一边使用火焰之衣蒸干额角淌下的汗水,以防视线被阻,另一边又在脚下开始刻写新的魔法阵。 普通的魔法阵可以用魔晶替代材料。然而作用特殊的魔法阵,单纯的魔晶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复杂的魔法原理,只能依靠特定材料来完成。 这是魔法阵入门的常识,当然也会因人而异。以卡妙的知识储备量,自然和普通魔法师又有所不同。能使用魔晶布置的魔法阵尽量不去使用材料,毕竟从长远角度来讲,材料要比魔晶珍贵得多,以后还会时常用到。 树根和树藤继续着繁忙的流水作业。机械的工作枯燥而乏味,以及来自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劳,很快让他陷入半昏迷状态。好在巴尔不断突破穹顶,发出的嘶吼声令他在半昏迷中始终保持一丝清醒。猛咬舌尖,剧烈的痛楚令他恢复少许神智。 树根不具备绘制魔法阵的智慧,更何况还是大大小小几十个魔法阵同时完成,稍有一丝疏忽就会前功尽弃。卡妙连忙扫了一圈,顿时嘴角发苦。 别说大连环了,就是大大小小的单独魔法阵,成功的也不到一半。唯一还算能够正常使用的,就是身边的圣佑结界和神愈魔法阵,以及一个血祭魔法阵而已。 作为圣殿的看家本领,神愈魔法阵的效果远远超乎他的预料。溃散的身体重新凝聚,除了有些不适应外,倒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凭这样的身体和巴尔肉搏,他就是再天真,也不会认为自己有哪怕一分胜算。 “要是卡拉在的话……” 他轻轻摇头,甩去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继续沉思下一步的动作。 固化魔法阵的作用,是加强物体的硬度。附着在树皮上,加强的就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本身的硬度。任凭巴尔再强,冲破魔法阵也需要一定时间。 卡妙脱下魔力转化装置,深吸口气,盯着已经成型的血祭魔法阵,下定决心。 以血液作为代价,换取等量魔力,是血祭魔法阵的特性。但风险无疑要大上许多,而且人的血液抽取有极限,所换取的魔力恐怕不会超过满值的十分之一。 医学不是卡妙的专长,但他有一本手册,可以根据数值精准定量。 “你就是卡妙?” 漫不经心的口吻,夹杂着浓烈的酒气。就是隔着十多米,卡妙依然能感觉到张长风的到来。 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笑意盈盈,心胸宽广,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令他动容。但细一品味,又格格不入。好像这个人就是为了诠释“高深莫测”而生,浑身上下看不出丁点破绽。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都是十分棘手的人物。然而,卡妙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略一打量,便放在了身后。 洁芙妮瑟瑟发抖。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卡妙正式对话,固然早有准备,可在发现对方后,就像看到猫经过洞口的老鼠,所有部位,包括最难以预料的生物本能,不由自主开始诠释对恐惧的定义。 身体器官在僵化,语言功能在退缩,就连思考能力也似乎被某种力量定格,除了“必须杀他”四个字,再也想不到第五个。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间仿佛被冻结。 ——他在看我。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作为冒险者,她喜欢成为各个舞台的中心。可眼下,她恨不得把自己引以为傲的美好通通抛开,只要能避开这道视线,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双方都没有开口。难言的默契中,张长风一脸不出意料的表情。 “你就是卡妙。” 怀疑变成了肯定,卡妙始终没有作出回答,反而看向他身边的洁芙妮。与之对视的瞬间,后者像是惊动的兔子,慌忙躲到张长风身后。 浓烈的杀意转眼化作难以言喻的恐惧。来自生物的本能,甚至让她产生自己只是一根荒野中随处可见的野草的错觉,不经意间就会被眼前的男人踩成粉碎。 “眼神不错。”张长风不惊反笑,捉着酒瓶坐在断裂的树桩上,向那只断腿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居然一个人能和巴尔缠斗,看来我对你的评价不得不再高一点。” 卡妙没有理会,撑起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向血祭魔法阵走去。 “没有观众,没有帮手,就算打赢巴尔,又能怎样呢?” 张长风的视线随着他的脚步移动:“过于强大的实力,固然会让人敬畏,但更多的则是忌惮。没有人会在意你付出多少才会杀死对手,所有人看到的,仅仅是你胜过巴尔的事实。早晚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顽强毁灭,所有的功绩,不过是点缀历史长河的一滴水花罢了。” “……” “不肯死心吗?” 卡妙停下脚步,终于抬起眼皮,正式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正在和一个可能做队友的对手谈话。” “你会帮我铲除巴尔?” “不仅仅是巴尔,包括各层的守护者,我都会帮你。” 对视稍许,卡妙垂下眼睑。 “戒心真强。”张长风不由赞道,“看来,还需要点筹码,才能让你低头。” 他指向正在不断隆起的魔法阵中央:“那只巴尔,是假的。” 此话一出,不仅洁芙妮勃然色变,卡妙的眼睛也在一瞬间有了些微的不自然。 “你怎么知道?” “关于这棵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事,我全知道。” 迟疑稍许,卡妙把头转了过去。他的半只脚已迈入神愈魔法阵与血祭魔法阵的交界,带起的血雾缭绕着,看不清真相。在场的人当中,只有卡妙明白这一步有多危险。 几乎是在踏入的瞬间,皮肤和血肉就像融化的石蜡般消失。只留下薄薄腱膜维系着骨骼的正常架构,他甚至还能感到,自足尖开始,其他部位的皮肤也出现了异样的麻痒感。 “不相信我?”张长风没有意外,“你的戒备毫无意义。另外提一句,你的法师朋友刚刚走出虚妄迷宫,不过他不太可能走到这里。” 听到这句话,卡妙再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什么意思?” “这次讨伐战中,想推倒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不仅仅只有你们。不过和你们不同,他们并非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而是为了自己。在你们不知道的时间里,这个组织和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打了半年的仗,互相了解极深。如果不是确认无法胜过,这次讨伐战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张长风吹了个口哨。 “只要禁咒法师被打败,就算拥有足够的实力,面对拥有恐怖武力的邪恶之树,你们也不得不谨慎观望。但他们不会,只要你们再慢半个月,这棵树就会为他们所得。所有的功绩,将会成为别人的嫁衣。倘若这个结局你也可以接受的话,那就算我没说。” 他笑了下。而相对的,面具下却是阴晴不定,迟迟没有回音。 第一百六十二章都到场了 偌大的穹顶之上,密密麻麻的枯枝碎藤洒满一地,却仍保持着惊人的生命力,有如毒蛇缓缓摆动身躯,似乎随时都能活过来。有如地狱的景象面向天空,某一个瞬间,洁芙妮甚至有种天被拉下来的错觉。 “固化魔法阵……构思不错,但想要禁锢守护者,还是差了些。” 张长风蹲在地上,细细查看卡妙布下的所有魔法阵,目光闪过一丝赞赏。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出色才能。我从未见过这么多连环魔法阵能套在一起,不仅没有冲突感,甚至还有相辅的趋势。只可惜时间不够,否则别说一个投影,就是真的巴尔前来也很难突破。” 洁芙妮好奇地盯着不断隆起的地面,张长风的存在给了她很大安全感,以致明知就在距离守护者不远的位置,依然有心情探查自己想要的情报。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的守护者?” 张长风扫了她一眼,鼻腔发出一丝轻蔑的嗤笑。 “拉多港事件中,邪恶之树一夜之间吞食了两万多人,积蓄的魔力庞大到不可思议。或许在你们眼中,这棵树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存在了。可事实上,如果用人类的寿命相比,它现在的状态简直和一名垂死病中的老人差不多。”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完整程度,直接决定了守护者的强大与否。的确,眼下的巴尔十分恐怖,甚至堪堪到达真正守护者的程度。可那是建立在其他守护者已牺牲的前提下。无法及时补充人手上的空缺,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只能把剩下的所有魔力通通交给它支配,也就是说,现在的巴尔,已经十分接近邪恶之树拥有的所有魔力。” “全部魔力加起来,也不过一名真正守护者的程度,这棵树远比我想象中虚弱得多。” 洁芙妮震惊到无法自已。她下意识捂住小嘴,眼睛里散发着浓浓的惧意。 “但是,也正是因此,这棵树必须回收。” 张长风叹了口气:“虚弱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活不了多长时间,就像营养不足的婴儿,夭折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而虚弱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会有意识的在生命终结之前,把拥有的魔力结成果实。得到它的人,也就等于拥有一棵逆卡巴拉生命之树。”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条件的。据我所知,世上能吞下邪恶果实毫发无损的只有一个。” “是谁?” “邪恶之树的主人。” 他抬起头,向无尽苍穹望去,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吞下果实的人,会成为邪恶之树的寄生体。没有主人的庇护,邪恶之树会在心上种下一颗种子。迟早有一天,邪恶之树会生根发芽,以那个人的血肉为土壤,在无尽的岁月中默默等候,直到主人前来。” “但是啊,这世上永远不缺自恃其才而不自知的人。他们不会理解自己即将接触的是怎样一个存在,利用已知的事物去衡量未知的标准,简直愚蠢透了。作为守护者,我虽然不介意这些人找死,但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给世人泄露的秘密太多,要是惹主人不高兴,恐怕人类在魔界之外,又要多一个对手了。” 洁芙妮暗暗乍舌,难怪张长风会主动来拉多港,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曲折。只是听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这里的巴尔拥有接近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魔力,那其他守护者呢?” “死了。” “死了?!”洁芙妮大吃一惊。 “除了一层和二层,都死得干干净净。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理由,如果再不阻止那些人,邪恶之树将会提前结果,等他们拿到果实,想要寻找这棵流失的种子,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你是说,是那些人向其他守护者下的手?” “邪恶之树在拉多港盘踞半年,总会有人发现的。能拖延到现在还没有沦陷,已经算是奇迹了。” 洁芙妮当然知道这个“奇迹”来得多么不易——伯莱爵的好大喜功和谎报军情给了邪恶之树足够的喘息时间,帝国军情系统的不作为,圣殿与魔法评议会的以避为上政策。多方巧合奇迹般组合在一起,乃至禁咒法师亲自过问才公布于世,无论从哪个角度,贝尔法帝国都不免沦为世人的笑柄。 韩非发起魔树讨伐战,既有增添声望,为新政添砖加瓦的心思,为帝国的声望考虑也是行动的重要条件之一。不过,相比之下,洁芙妮更在意另一件事。 “张……长风。”眼前的男人高深莫测,且心志坚定,在他身上找不出半点破绽,以致她叫出对方的全名也要花费很大勇气,虽然这是对方要求的,“我听卡妙提起,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贯通人魔两界,那我们走下去,会不会真的到达魔界?” 相信不少人和她有着同样的疑虑。不同的是,她还有个知根知底的情报提供者,自然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张长风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眼含笑意:“你觉得呢?” 提问被回答者踢了回来,洁芙妮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是邪恶之树,也是堕落的象征。是否会通往魔界,还要看这里的主人怎么想。如果他想让这棵树通往魔界,那它就能通到魔界,甚至直达地狱也说不定。” “地……地狱?”洁芙妮面色苍白。 “只是一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这里的主人,亲口去问问。”目光自血祭魔法阵腾起的血雾中不经意扫过,他提起酒瓶,咕噜噜灌了一大口,残余的酒液自嘴角流下,沾湿前襟。他也不在意,随意抹了抹,继续说道:“当然,前提是你们找得到。” “这棵树也有主人?” “当然,每一棵邪恶之树都有主人。无主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由于没有堕落的点,失去了最基本的养料,所以无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都不可能存在。” 联想到拉多港魔树事件背后还有人在暗中操纵,洁芙妮只觉得脊背发冷。 说话间,卡妙布下的连环魔法阵已经开始松动。来自下方的气息越来越强,地皮隆起的角度也越来越高。和这股气息呼应,血祭魔法阵里的血雾浓度也在不断攀升,凝若实质。 “真够狠的。”就连张长风也不禁咧咧嘴。 他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魔法阵。以自身的血液为代价,换取魔力以供使用。完全的亡命徒专用手法,卡妙用起来却毫不含糊。正在他为卡妙的决心暗赞时,魔法阵外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谁!”作为冒险团团长,洁芙妮的警觉性自不必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张长风按住她,伸出食指,轻轻一勾。下一刻,数不清的根蔓由地下升起,几下就已将对方逼入绝境。 “在逆卡巴拉生命之树里和守护者交战,就算对地形条件的利用再厉害,也不可否认你是个笨蛋的事实。” 洁芙妮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场景,依然觉得震撼无比。一瞬间,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眼下的形势,是联军主攻,魔树主防。但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忽略了根蔓这一庞大而又渺小的存在,而是把目光放在威胁更大的守护者身上。思路固然不错,可是,根蔓就因此没有威胁了吗? 相反,它的威胁远比守护者更加长远。只是拿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哪怕只有一两个可以指挥根蔓的守护者,也不是联军可以抗衡的。而诸如禁咒法师等超级高手,在守护者和根蔓的前后夹击下,很容易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为什么会忽视?为什么没人提起?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注意守护者,偏偏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就在眼皮底下酝酿的危机?到底是谁造成了这一局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的身份…… 没有理由,脑海中自然而然形成了四个字——魔树之主。 “不对,这是一场阴谋,是一场针对讨伐战的阴谋!” 大脑在颤抖,却又不得不按捺恐惧的心情,偷偷向张长风扫上一眼。那一瞬间,来自女人的直觉蓦然爆发,让她头皮发炸。 “在想什么呢?”张长风提着已经昏过去的对手,好奇地盯着她。 “没……什么。” 每个字都要花费难以想象的力气,勇气的实现,从未比现在更加艰难。她咬紧下唇,血渍隐隐浮现。 “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张长风的目光里饱含深意。她慌忙低头,将惊恐压入心底,岔开话题:“他是谁?” “神选者。” “又是神选者?” 张长风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找个角落把对方安置下来,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袭雪白的持刀青年爬上穹顶。俊俏的右半脸沾上了不规则的血渍,像是刚经过一场大战。 “让我好等。”张长风笑着说。 冷逸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留在洁芙妮身上,略一皱眉后,注意力放在了下方的动静上。 “不晚。” 弓步拉开,左手搭住刀鞘,右手隔空虚握,身体几乎倾到地上。就在固化魔法阵破碎的瞬间,冰晶碎裂,刀光弥漫,还有一道来自远方的吟唱。 “圣光湮灭!” 第一百六十三章联手 终于从树内脱困的巴尔没有半分喜悦,拍打着双翼悬浮在高空中,睥睨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愤怒,居高临下。 那记圣光湮灭毫无疑问出自韩非之手,威力自然比普通圣魔导的禁咒还要强上许多。不过它在冲出缺口时就已料到卡妙会有布置,浑厚魔气猛地一振,硬是将这记圣光顶偏了些许,只受了些擦伤。只是这样一来,张长风和冷逸的攻势就无法躲避了。 禁咒法师…… 它眯起双眼,逼人的气势一触即发。 号称人类的最强战力,的确名不虚传。单单就是擦伤,就让它难受不已。 与此同时,卡妙也从血祭魔法阵中缓缓走出。 韩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墨子风则从另一侧出现,向张长风投去深深的一眼。再看卡妙时,警备一闪即逝,替而代之的,是愕然与不安。 卡妙越过巴尔,向对面看了一眼。与他对视的,是一双复杂的眼睛。 “你到底还是来了。” 沉缓的语调没有给韩非带来任何放松,眼前的卡妙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块用血石雕成的石塑,沉甸甸的,令他无法呼吸。 “你的伤……” “我有分寸。血祭魔法阵只会造成血液流失,只要控制得当,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早该想到,鲜血教派的研究成果逃不出你的手心。”韩非像是解开一个心结,向身边的冷逸看了一眼。 后者依旧冷漠,仿佛名冠天下的禁咒法师只是个透明人。 “人到齐了,该开场了。” 即便吸收了神愈魔法阵的魔力,身体依然在崩溃的警戒线徘徊,卡妙可不敢再等下去。轻轻一振,庞大的魔力如山倒似海啸,向巴尔疯狂压去。 巴尔神色一紧,心中再起疑窦。 它在下面一边突破缺口的同时,一边也在回忆和卡妙对峙的场面。 明明拥有压倒性的魔力,为什么一直不肯显露,反而要在它施展幻术之后才爆发? 卡妙不是个多话的人,可在幻境展开之后,他一反常态地说了不少,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种种疑问纷至沓来。结合当时的心情和结果,它得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卡妙并没有恢复魔力。他拼尽全力,将第二颗魔晶剩余的所有魔力爆发出来,无非是想从心理上震慑它,让它认定幻术无效。 与其一边展开幻境一边和他战斗,倒不如省点力气,把魔力用在真正的战斗上——作战思路显然是正确的。可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它就掉进了卡妙的陷阱。 卡妙很忌惮它的幻术,所以才选用这种办法,让它认定幻术无效。 当它回味过来,被愚弄的欺骗感、来自恶魔本能的傲气与屈辱感,令它怒不可遏。在跳出缺口的第一时间,它就想展开幻境。然而,卡妙爆发的魔力令它再次陷入疑云,又急急把幻术收了回去。 他到底有没有恢复? 这是摆在眼前最大的难题。巴尔吃不准他的思路,因为它很了解这位主人,在没有得到足够的底牌之前,是不会轻易动武的。 直到卡妙向它冲来,巴尔才给这道难题下了定论。 不管之前是不是虚张声势,但现在,他的确是恢复了。否则,又怎么会给它足够的喘息机会呢? 和卡妙一起冲上的,还有冷逸和墨子风。一个是八层守护者,另一个……不值一提。但是有卡妙在的地方,就不得不多加注意。 它拍打双翼,让过三人,却是向韩非冲了过去。 最强大的禁咒法师,其实也是最脆弱的人。只要一击,就算不能杀死,也要让他失去战斗能力,彻底出局。 然而,当它与卡妙三人擦肩而过时,遍布在地的魔法阵突然绽开火花一束。 不对! 它慌忙后退。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冷逸第一个追上了它。 当! 长刀被稳稳架住了。但下一刻,一道寒光从肋下穿出,贯穿了它的肩膀。 巴尔不为所动。冷逸只觉眼前一花,明明就在身前的巴尔突然和他拉开至少两米的距离,而被刺中的幻影在剑下逐渐瓦解、崩溃。倒是巴尔反手一掌,就把他拍飞出去。 “你以为自己能看穿我的幻象?”它冷笑着,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与狂妄。 “未必。” 张长风踏出一步,刹那间,刺骨的寒风裹杂着冰粒将方圆百米统统卷入,化作冰雪世界。正在冲向韩非的巴尔骤然停下脚步,连忙挣脱顺着小腿逐渐蔓延上升的冰晶。却不想身后风声袭来,庞大的魔力如泰山压顶,轰然涌至。 轰! 以卡妙为中心,整片大地为之开始崩塌陷落。巴尔闷哼一声,反手就是五个魔力球,成散落状向卡妙飞去。 “湮灭黑洞。” 血祭魔法阵换来的魔力让卡妙轻松无比。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魔力,如臂指使,比狂躁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容易操控得多。 空气中骤然生成一个黑色大洞,将魔力球尽数吞没,继而消弥一空。这一幕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墨子风更是尖声叫道:“这是什么魔法?” 卡妙不答。飞快扫了一眼技能页,除了80级往上的技能,余下的已经全部激活。 “火龙卷。” 巴尔在这个技能上吃了不少亏,不敢硬碰,连忙绕道进击。却见张长风咕噜噜灌了口酒,一抹嘴角,左手大张。 嘭嘭嘭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低爆声中,散落的冰晶纷纷碎裂,化为冰刃向它射来。巴尔大喝一声,黑色的魔力在身前形成一道魔法障壁,将冰刃一一挡了下来。等冰刃攻势结束,墨子风也赶到现场,和卡妙一起向左右两侧袭来。 前路被挡,左右两侧有人袭击,让它后退又觉得不甘心。好不容易接近禁咒法师,要是再退一步,以卡妙的狡诈,再想接近就难上加难了。 它干脆舞起骨爪,向墨子风杀去。 巴尔速度极快,加上双翼的辅助,转眼就和墨子风近在咫尺。而与卡妙的距离没有接近,反倒拉远。一爪拍下,就连张长风也有些措手不及。 “心灵禁锢。” 墨子风显然不是巴尔的对手。可眼看这一爪即将落到身上,他却不退反进,从肋下穿出,狠狠一拳砸在它下巴上。巴尔生怕重蹈覆辙,连忙调整身形,反手抓起一颗魔力球向他拍去。就在这时,墨子风突然抬头。 面色冷淡,眼神黯淡无光,与其说是个人,更像是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巴尔吃了一惊。连忙回头看去,发现卡妙并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十指律动,活像音乐会上的指挥,控制着整个会场的节奏。 心灵禁锢……居然是个控制他人身体的技能吗? 魔力球毫无悬念地甩空了。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巴尔被他一脚踹飞,狠狠吃了一杖。直到这时,墨子风才恍然惊醒,茫然地望了一眼自己原先的位置,又看了看双手,大脑一片空白。 他敢肯定自己已经出手了。可怎么打,用什么打,他没有一点记忆。不由向卡妙看了一眼,喃喃道:“又是他搞的鬼?” 对卡妙,他既熟悉又陌生。大家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名字、籍贯、工作、家庭、性格,都一清二楚,也正是因此,张赫才会找上他,凭着对吴明的了解直闯魔树。 然而,当卡妙一出手,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根本就不理解卡妙——或者说,他了解的只是吴明,而非现在的卡妙。他到底有多少底牌,多少后手,他一概不知。好像面对的只是一张吴明的脸,余下的,没有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就在他考虑的当口,脑袋突然“嗡”一声,双手不受控制地挥舞起来,给巴尔露出的后背狠狠一击。 “不要分心。” 来自卡妙的低声嘱咐,让他迅速理清了方才的疑惑。 果然是他! 回想那一瞬间,不仅手脚,就连意识、心思,都不在掌握之内,好像自己只是个傀儡,任人摆布。 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惊恐与寒意。这要是真的…… “万雷湮灭!” 随着韩非的怒吼,无数雷柱轰然落下。和卡妙专心缠斗的巴尔猝不及防,被水桶粗的雷柱劈出老远。 “不要给它机会。” 张长风抛起酒瓶,用手比划了个手枪的姿势。酒瓶砰然破碎,水滴伴着浓烈的酒气四下溅射开来。每一滴酒液落地,就是一朵冰花,转眼之间,这里已经是冰的世界。 “唔……”巴尔来不及闪躲,又被第二道雷柱击中,身体腾起阵阵烟雾。它忍痛逃开,迎面却是一道冰冷的刀芒。 轰! 第三道雷柱落下,如同断线风筝的巴尔硬是在树身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冷逸和张长风一远一近,只要它有半点动作,就上前把它劈回落点。 墨子风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以拳尖为中心,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快速向它蔓延而去。直到身下,那股隐藏已久的力量才终于爆发,将它高高抛起。 轰! 最后一道雷柱落下,将方圆百米尽数蒸干。巴尔忍无可忍,怒吼道:“人类!!” 魔力仿如乌云,带着狂躁与愤怒,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正专注吟唱的韩非被张长风一掌拍飞,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魔力反噬,永远是魔法师的大忌。可韩非不同,他本身的魔力足够强大,这道反噬之力仅仅只是喷了点血,就迅速平复下来。他也不怀疑张长风的举动,毕竟魔力反噬和送命两道选择题,孰轻孰重,他非常清楚。 倒是墨子风来不及闪躲,被这波反击拍至百米开外,在地上连打了二十多米的滚才堪堪停下。全身酸痛,刚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他痛苦地**着,这一击至少打断了两根肋骨。好在他身体强悍,又有魔力护体,倒没有要他的命,但修复伤势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冷逸和张长风见机极快,早已闪开,反扑的速度也不慢。和卡妙形成三角,向巴尔飞快杀去。 魔力爆发过后,巴尔明显出现了虚弱。它边打边退,魔力球一个接一个轰出,企图在近身前就瓦解三人合围。然而刚退出没几步,脚下一声轻爆,绿色的浓雾转眼将它包裹在内。 巴尔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它忽然想起,卡妙在这里提前布置了不少魔法阵,虽然有不少失败的,却也有成功的。而它的退步,好巧不巧,非常霉运地踩中了一个绘制成功的魔法阵。 这股毒雾对它起不了多大作用。但视线受阻,令它不能视物,好容易从毒雾魔法阵中挣脱出来,六道白色剑芒已袭至身前,想躲都躲不开。 佯攻? 巴尔这才意识到卡妙的作战计划,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人趁着它的虚弱期,装作逼近的样子。巴尔退了,毒雾魔法阵就是下一步攻势的铺垫;要是不退,三人就能跨过那道距离,打一场节奏极快的近身战。 它不由看了卡妙一眼,时隔半年的敬畏之心悄然笼上心头,有如散不开的乌云,遮住了那片名为希望的光芒。 失去了主动的它无法抓住那稍纵一逝的反击机会,只能任凭三人敲打。而韩非蓄势已久的禁咒,也终于吟唱到了尾声。 “无尽之风!” 下一秒,绿色风暴轰然爆发,成千上万的细密风刃将巴尔尽数吞没。密集的敲打声中,坚硬的骨甲渐渐破碎,露出粉红的嫩肉,不断切割最脆弱的血肉。 巴尔剧痛之余,却也想通了一个问题。 如果说卡妙就是所有节奏的中心,那么韩非就是整场节奏的爆发点。想要打破目前的困境,还是要先杀死禁咒法师,才有可能翻盘。 想到就做,巴尔奋不顾身地向韩非飞去。全力反击之下,居然突破了三人合围,向韩非抛出魔力球。 韩非不敢怠慢。正想中断魔法,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色屏障,将他牢牢护住。 魔力球击中屏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是无声无息地按照原来路线,向巴尔飞去。 反弹魔法? 巴尔心中一惊,连忙闪身避开。骨爪凌空一指,红色的光芒闪电般向韩非射去。韩非却像是有了主心骨,对这一击恍若未见,直到红光射到面前,一个偌大的魔法阵凭空生成,竟是将红光完全吸收了。 墨子风停止了挣扎,韩非也忘了吟唱,痴痴地盯着魔法阵的余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七芒星?! 传说中,完整的七芒星预示着未知。还有另一层意义,作为魔法师的二人自然心知肚明。 “天堂之门。” 淡漠的语调,换来的却是整个地面的完全破碎。一道大门从天而降,从上面传来的淡淡威压,让巴尔警兆大起。 “愣着干什么?想再体验下魔力反噬吗?” 韩非猛地清醒过来。因为停顿的关系,本已凝聚的魔力已经有了四散的趋势。他继续吟唱,将溃散的魔力重新聚拢、调整。 只是这咒文吟唱得实在不走心。三句有两句跑调的,一边吟唱,一边偷眼看去。 完美的纹路,令所有魔法师为之痴迷的光泽,以凡人无法理解的规律于静寂中运行。巴尔急忙绕路突破,然而无论它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那扇大门始终横在它面前,将所有攻击吸收殆尽。 “这是什么东西?!”巴尔气急败坏。 韩非在吟唱的同时,其他四人也没闲着。回过神来的墨子风强忍痛楚,一边扯出魔法卷轴给自己治疗,一边拖着瘸腿一拐一拐地向它跑去。而卡妙和冷逸身先士卒,一剑一杖由空中流星般劈下。 巴尔被磕飞了,却飞得并不完整。来自空中的冰雨淋漓而下,将周围百米内尽数冻成冰晶。巴尔只飞到一半就被冰雨截住,恼恨之余,也不管强行破冰的风险,骨爪猛地拍向地面。 轰隆隆隆! 以巴尔为中心,冰晶寸寸碎裂,爆炸的气浪将它抛向高空。而冰层之下,树身以肉眼难及的速度破裂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空洞。 “圣光湮灭!!” 在掉下去的瞬间,韩非终于吟唱完毕,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当-- 圣光打在巴尔和天堂之门上,发出浑厚的钟声,响彻千里。巴尔好容易捱过那道圣光,却发现自圣光之后,那道天堂之门居然也跟着破碎开来,形成一道巨大光柱。 隐约中,众人似乎听到上方有奇怪的音乐传来。飘飘渺渺,很不真切,却又令人无法质疑它的存在。 第一百六十四章变故 韩非好容易用飞行术稳住身形,看向上方:“你们听到了吗?” 墨子风点点头,看向卡妙。后者咳了一口血,语调平淡:“不要惊慌,只是简单的魔力共鸣。” 简单?魔力共鸣? 韩非和墨子风面面相觑。 魔法师在魔力方面的操控远超常人,对魔力波动也更加敏感。但要做到魔力共鸣,则需要更加高级的魔力操控能力。毕竟每个人的魔力波动都不一样,能够模拟出相同的波动已算不错,还要达成共鸣…… 墨子风脸色难看。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卡妙估计得很高,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是找到了他的冰山一角。想要杀他,只怕比登天还难。 韩非却有些惊讶:“你能共鸣我的魔力波动?” “大人的魔力量虽然庞大,可疏于控制,比较散乱,要共鸣大人的波动还是需要一定技巧的。” 当着陌生人的面,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缺点,韩非面红耳赤,同时也有些震惊。 他之所以能被选中成为禁咒法师,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天赋。然而,他迟迟不能完美控制体内魔力。想要模拟他的魔力波动,远比长于控制魔力的魔法师更难。而卡妙却能越过模拟,直接共鸣他的魔力波动,施展出这么一个前所未见的魔法,实在是骇人听闻。 一个念头悄然升起:难道,他已经达到了老师的水准了么? 不过眼下不是探讨魔法知识的时候。那道加持了所有卡妙给予的辅助魔法卷轴,以及天使之羽的光系禁咒,堪称他有史以来所见之最。而其后追加的圣光湮灭,更是令他震惊至极。 不可思议的辅助魔法,远远超出传统魔法所能理解的范畴。难怪他要培养圣术师团,如果圣殿能在西北战线像这样辅助自己,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平定。 他不由多看了卡妙一眼,熟悉的面具印入眼帘,却如同蒙了一层薄雾,显得神秘无比。 巴尔的惨叫声消失了。过了很久,张长风轻轻叹了口气,向一直藏在角落里的洁芙妮招招手:“工作完成,下班。” 墨子风愕然回头:“完成了?” “巴尔已经死了。” 张长风灌了口酒,语气平静。可在墨子风听来,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怎么可能?七层守护者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不堪一击?”冷逸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却令墨子风心头发寒。 冷逸并非陌生人。在那个组织里,他不止一次听到冷逸这个名字。 杀人机器、刽子手……在这诸多词汇之外,还有一个再贴切不过的词语。 行尸走肉。 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不通世故,不辩人情,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死在他手下的恶魔何止成千上万,收割的人命更是只多不少。 虽然没有魔树一夜之间屠遍整个拉多港的可怕战绩,却胜在每条命都是他亲手收割。 他是具为了杀人而生的行尸走肉——这是首领对他的评价。就像一朵艳丽的玫瑰,想接近一嗅芬芳的人,注定是他的刀下亡魂。 墨子风不想接下去,或者说不敢。冷逸和他的时代太远了,更何况前者背叛组织,两者本就是敌对关系。 韩非接住摇摇欲坠的血人卡妙,苦笑着说:“是我拖累了你。” “请大人不要在意,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倒是那张卷轴没能起到作用,还请大人包涵。” 韩非愣了下,下意识向墨子风看去,心中更苦。 一边是以卡妙为代表的全局利益,一边是劫后重逢的墨子风,他实在难以决断。毕竟从个人感情上,他还是站在墨子风这边的。 “辛苦你了。”除了这句话,无论什么都觉得矫情,韩非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 巴尔已经杀死,七层的幻象已经解除,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开到这里,接管七层宫殿。韩非干脆扯出几张魔法卷轴,一边治疗伤势,另一边也是为了更加了解张长风和冷逸这两个人的来意。 “回收魔树果实,这是我们的使命。在此之前,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不知是不是对象不同的关系,洁芙妮总觉得他的话里带有几分戏谑的味道。可偏偏韩非信以为真,笑着说:“那就仰仗二位了。” “不客气。” 自己的朋友和最痛恨的守护者搭上了关系,墨子风气得两眼翻白,却又无话可说。 卡妙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没聊多久就晕了过去。作为在场唯一女性,洁芙妮自动请缨,却被张长风拒绝。 “冷逸,你来。”他嘴里说着,一边给冷逸打着眼色,笑呵呵地看向韩非,“别看他这样,以前可是学医的。” 学医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韩非忽然清醒过来:“对了,二位是神选者?” 提问有些突兀,张长风和冷逸互相看了眼,前者一副感慨语气:“你总算反应过来了。” 韩非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严格来说,我们不是,毕竟圣殿承认的神选者只有一个。”张长风淡淡地说,“也不想跟神选者扯上关系。” “这是为什么?二位在圣殿没能得到神选者该有的待遇吗?” “和待遇无关,只是一些私人原因罢了。” 不等他继续问下去,张长风主动说道:“洁芙妮本是为增援联军而来,然而路上遭人袭击,最后只有一人逃了出来。韩大人,你觉得呢?” “很明显的刺杀行为。但是,到底是针对增援部队还是洁芙妮团长个人,还需要时间勘查。” “也就是说,大人不反对团长被人针对的可能?” 张长风想了想:“既然这样,就由我们来保护洁芙妮团长,万一有所突破,定会向韩大人汇报。” “由二位保护洁芙妮团长,固然是对安全最大程度的保护。可是,既然是配合调查,肯定需要提人审问,这其中涉及到许多帝国内部秘密,二位……” 韩非说的非常含糊,不过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很清楚他的打算。 张长风和冷逸终究是外来者,而且表明自己是邪恶之树的守护者,嫌疑未去,又主动请求保护证人,是个人都觉得不妥。可是,要是直接拒绝,那他损失更大,毕竟二人的实力在对战巴尔一役上有目共睹。如果他们真的愿意辅佐联军,讨伐战的进度和成功率将上升不止一半。 而作为当事人的洁芙妮,却听得头皮发炸。 倘若一切如她所料,这场局是由魔树之主布成,那么张长风和冷逸首先就不能信。因为这二人的出现本就突兀,再加上守护者的身份,难保不会是魔树之主的另一步棋。 可是,她更不可能回到联军。张长风不是傻子,冷逸杀人如麻,这对组合想要玩死她,简直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基于“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原理,从动摇到决定,她甚至不用一秒就作出决断。 “我愿意跟着他们。” 在韩非灼灼的注视下,她侃侃而谈:“不是我不信任大人,而是这些人来得太巧。自那天遇袭后,我不止一次怀疑这些人的出处。毕竟逆卡巴拉生命之树内,可供人生存的据点并不多,最大最多的,也就是十层据点了。” 韩非微微皱眉:“你是说,这些人其实就在军中?” 顶着略带凌厉的目光,洁芙妮硬下头皮:“还请大人见谅。” 韩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二位了。” “大人客气。” “届时有所突破,烦请二位及时告知。毕竟涉及到的不仅仅只有此次讨伐战,还有冒险者公会百年来的心血。” 韩非目光长远。冒险者公会之所以愿意给出两支冒险团,一方面是形势所迫,另一方面则是帝国人的地域情绪。如果魔树讨伐战过后,冒险团一支不剩,那以后诸如此次的大行动,也就没必要跟帝国一起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一直在殿外徘徊的大军终于突破殿门,杀入七层。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地狼藉,以及几个从睡梦中惊醒,疲惫不堪的身影。 “大人……”马切斯裹着散发刺鼻血腥的条形布衣,脏兮兮的脸蛋上闪烁着浓浓的羞愧。 他噗嗵一声跪在韩非面前,后者愣了好半天,才笑了出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打败巴尔固然值得高兴,但也不用行这么大礼。还是说被困殿外,你们……” 话音未落,马雷等人齐齐跪倒。自宫廷魔法团之后,整路大军有如风过的麦浪,跪了一大片。 “你们……” 他张开嘴巴,口渴得厉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股浓浓的不详预感自心底升起,令他一阵恍惚,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做梦一般,那么不切实际。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整理好思绪,只是笑容变得勉强了许多。 “马切斯。” “大人。” 近卫队长深吸口气,分开沾满血污的手掌,对着他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请恕马切斯不力。十层据点……丢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强硬 “袭击洁芙妮在先,断绝帝国军和十层据点之间的联系,算准进攻时机,在大军陷入幻象泥沼动弹不得的时候再向据点发起攻击……” 以黑色为主基调的大厅里,魔法散发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戴着鬼面的青年坐在灯下,火光明灭间,所有人都以为看到了一座山。 他是如此的高不可攀。凌驾众生之上,即便踩的只是随处可见的木制材料,也给人以踩落云端的不可一世感。 这还是马切斯第一次以这种目光看他。他从未发现,这位空有职位的魔法顾问居然也有如此沉重的权势压力。一举一动,一言一字,乃至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发自心底地敬畏着。 “这个人,以前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他暗自思忖。一边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看看近年是否有跟卡妙条件近似的人物。 “对手对联军的情报掌握得未免太过清楚,而且不断派人拦截信使,甚至考虑到了魔力波动的可能。计划周密,天衣无缝,再配合解密魔力波动后提到的凶兽,很显然,这是一次针对据点的袭击。” 据点遇袭,皇女失踪,两条消息甫一到达,就掏空了韩非所有心思。看似高高在上的他依旧掌握着会议的主要走向,可烦躁的心绪却不允许。在如山岳般的巨大压力下,谁都看得出韩非的心根本不在会议上。最后,还是卡妙以七层指挥的身份,暂代他成为会议主持者。 七层一役,帝国军损失巨大。洁芙妮的冒险团几乎被掏了个干净,除了两名“团员”外,其他人都在十层据点,以如今的形势,不死即困;巴卡尔和蒂凡都受到幻象影响,伤势不重,却也不能算轻;从水路袭击失败的菲尔至今下落不明,搜救队正在成团成团地找他;最严重的莫过于大军的士气,哪怕十层死了更多人,也从未见到士兵这么低迷过。 “但我们不能停下脚步。七层通往十层的树径已断,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前往六层,和圣殿、魔法评议会会合。必须赶在守护者团结起来,将它们各个击破。” 所有人深以为然。眼下的局势,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退无可守,只有前进才有一条生路。且不管九层和八层结果怎样,就十层和七层已被攻破,也足够引起守护者警惕了。 只是…… “那后方呢?就没人管了吗?” 韩非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的会议室里。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贯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后方,药品和粮草无法及时供给的前提下,所有的作战计划都是一张纸。皇女失踪,人心浮动,我们拿什么去打仗?靠嘴吗?” 马切斯苦笑:“大人……”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案,就放在这里讲给我听。作为帝国军人,你应该考虑的是用实际行动说服我,而不是用嘴皮子。” 听起来很固执的发言,却让大家均感愕然,纷纷向他看去。 “皇女失踪的后果,远远不止丢掉一个后方那么简单。”韩非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卡妙。” “是。” “有可能深入后方,重新走一条补给线吗?” 他深知这件事有多难办,因此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卡妙犹豫稍许,轻轻摇头。 “那么,作为魔法顾问的你,这时会给我什么意见呢?” 话语中隐隐含有质问的意思。一瞬间,他仿佛断掉了人间烟火,回到了禁咒法师那个高高的位置上,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卡妙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略一思索后,缓缓起身。 “请大人带兵继续前往六层。后方的事,卡妙愿一力承担。” “先生……” “好!”韩非一口应下,笑眯眯地说,“不愧是我的高级魔法顾问,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 这下,就连马切斯和马雷都不禁向他投来诧异的一眼。 印象中的韩非,虽然高高在上,但从不会利用这些去看待别人。相反,他会小心地收好地位和实力带来的刺,避免旁人被扎到。可现如今,他毫不在意,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把自己扎得同样面目全非也在所不惜。 对卡妙的招揽,已经迫切到这种程度了吗? 二人都没有问出这句话。在场之中也没有人敢反对,只有墨子风和蒂凡对视一眼,又匆匆别开。 韩非的决定看似武断,可实际上,他从没有像现在考虑得这么全面过。 首先,由于张长风和冷逸的加盟,卡妙对情报资料的掌握已没有开始那么绝对。虽然可以设计一些类似十层用到的魔法道具,但终究比不上两位守护者对邪恶之树的了解程度。 其次,人际方面,墨子风和卡妙势同水火。一个是昔日朋友,一个是最依赖的魔法师,无论选择哪个,另一方都会不可避免受到伤害。与其留着失去主要作用的卡妙在身边,时时刻刻被人惦记,不如借机把他调开,好让墨子风全力辅佐。 再次,实力方面,使用血祭魔法阵换取魔力的卡妙可以说是此次战役伤势最重的一个。即便使用神愈魔法阵,也不能做到快速恢复。大量失血的后遗症只要还在一天,他就不能前往战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除了卡妙,他不放心任何人,包括墨子风。 巴卡尔显然不是会意者中的一员,霍然站起:“一个人太危险了。大人,请允许我跟先生一同前往后方。” “十层和七层的守护者,实力上几乎一个天一个地。此次要不是那两位出手,我们生存的几率至少要下降一半。如今要对付更加棘手的六层守护者,你居然要退居后方?” 韩非拉下脸:“巴卡尔,帝国的脸真是让你丢尽了!” 巴卡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怒道:“强迫一个重伤员前往危机四伏的后方,对付未知的敌人,难道这就是帝国的礼遇之道?” “我的话就是命令!”韩非意外地强硬。 气氛像是凝固了。以两人为中心,浓浓的**味刺激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过了很久,蒂凡才干咳一声:“其实,只要计算正确,我们很容易和圣殿及评议会在六层达成会师。” “那就把你预算的成果给我。”话音刚落,韩非就顶了回去,“没有数据的猜测没有意义,除非更确实的证据摆在我面前,否则说什么都是一纸空话。” 无视僵硬的蒂凡,他站起身,借着幽暗的灯光,自每个人脸上扫了过去。 感受到来自禁咒法师的注视,所有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十层据点遇袭,圣殿和魔法评议会即便回援,也不会动用主力。眼下的情况,只有不断前进,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利。如果有人觉得我的观点错误,可以随时指出;如果没有,就请闭嘴。从这一刻开始,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违令者,斩!” 韩非的气魄前所未有的强硬,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诸如马切斯这些军人,更是下意识应道:“是!” 只要有人起头,其他人就会像鱼苗纷纷跟从。随着应和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巴卡尔也不得不低头。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和平常的韩非相比,今天的他简直刺激过头,根本不给人一丝一毫的妥协余地。 会后,韩非以汇报计划的理由将卡妙留下。没有了闲杂人等,他重重松了口气。 他很不习惯这种作风。过于强硬的确会给手下带来莫大压力,促成事件及早处理。可凡事的两面性,也会把他推向孤立无助的深渊。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否则,让卡妙独自前往后方调查,很容易引起某些人的疑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向对面看去。 七层宫殿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再明亮的光线,也难以驱散那宛若地狱的阴暗。而卡妙的面具就在灯火中随光线摆动,舞动的边角仿佛要与火光融为一体,忽闪忽灭。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发号施令。那一瞬间产生的压力,别说别人,就连自己也有些吃力。 卡妙,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他开口问道:“你对这次事件怎么看?” 卡妙坐在躺椅上,由于失血过多的原因,想要起身要费很大力气。尝试几次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对手的目标并非据点,而是殿下本人。” “他们的目的是小菲?为什么?” “排除法。如果目标是据点,那么从我们离开十层开始,就已经有大把时间可以下手了。坐拥那几只凶兽,就算我们及时反扑,也会落得和七层僵持不下,腹背受敌的结局。这样一来,袭击据点的意义不是更大吗?” 韩非点头表示赞同。七层给大军的压力实在太大,要是对方提前下手,他们就算能赢,也要付出很大代价。 “既然不是据点,那就要怀疑据点里是否藏有对方的东西了。可是,从洁芙妮团长遇袭一事看来,这个可能性也可以忽略不计。他们没必要为了几样东西去惹出这么大动静,除非从一开始他们就有覆灭大军的把握。” “所以,你怀疑小菲?” “但凡心中有鬼的人,无论做事多么缜密,都会在一种情况下露出破绽。” 卡妙没有卖关子,一气把自己所想说了出来:“据点内,有人很可能知道了某个了不得的真相。但普通人就算知道真相,也有的是办法灭口。除非这个人位高权重,有重兵相随。当确定暗杀的可能远远小于暴露的可能,那就只能用这种低劣的事故手法,使知情者和大军一起葬入火海。” 韩非揉着眉心,想了很久:“的确,目标是小菲的可能性很大。她之前调查的事件……” “五年前的格拉西亚事件。” 韩非轻轻一震,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 卡妙闭上双眼,缓缓说道:“猜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守护者的邀请 十层据点关系到整个作战计划,十万火急之下,卡妙开完会就匆匆被送到了殿门外。 韩非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也有被逼到这一步的一天。帝国利益,刘菲坚持了21年的信条,他也曾在新婚之夜这样下过决心。然而,当刘菲下落不明的消息传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信条并非是为了帝国,而是为了这个女人,单纯的不含一丝杂质。 他到底没有想象中那么公正无私。 失落的同时,心底也有些庆幸。他庆幸还有卡妙,这个来历神秘却莫名亲切的男子,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存在都像一缕阳光,穿透那抹无形的雾霾,给他力量。讨伐战如此,与巴尔的战斗如此,从头到尾,他从未辜负过自己的期望。 而今,重伤未愈的他又要再次踏上征程。除了祝福,以及满腹愧疚,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卡妙轻轻点头。面具下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自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蒂凡、巴卡尔、马切斯、马雷、卡尔…… 短短的几个月,这些优秀的人才就有如过江之鲫一般在他面前走过。虽然魔树讨伐战势必会在后世史书中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这种亲眼见证的感觉,实在很难用纸墨表达。 “巴卡尔大人,珍重。” 七层殿外,他和巴卡尔并肩战斗,相互之间谈不上熟悉,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巴卡尔甚至对他讲起了自己的过去,与他定下了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约定。 ——要是你真的能让我见哥哥一面,别说帮你做事,就是死我也情愿。 很想当作玩笑来开,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偏偏讲出了最真心的话。 巴卡尔深深看着他,微微垂首:“珍重。” “马切斯大人,马雷大人。” “先生。” 友好的招呼过后,卡妙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往二人袖中塞了些什么,同时向四周快速扫视。 是他? 些微的诧异后,再印证之前的猜测,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在马切斯和马雷诧异的注视中,他向二人点点头。 “一点见面礼,还请二位大人不要介意。” 韩非的脸皮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贿赂近卫队长和宫廷魔法团副团长,这个人…… 腹诽归腹诽,他还没迂腐到为一点见面礼就给属下治罪的地步。倒是卡妙到底给了他们什么,韩非更感兴趣。 墨子风推脱有事没来,不过韩非更相信他是不想见到自己的直属上司。否则在蒂凡面前和自己称兄道弟,以后的上下级关系会十分尴尬。 卡妙还在继续。站在他面前的,每个都是跺跺脚颤动西大陆的大人物。而这些人中,唯一可以称得上自己人的,就只有契约约束的卡尔。 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后者微微点头,随即恢复如常。 破碎的面具一角难得地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中,他拍拍卡尔的肩膀,低声道:“辛苦了。” 卡尔受宠若惊。他愣愣地盯着这张面具,脸色红得发亮。喉头抖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投诚,只是死路与生路中最无可奈何的一步。对于根本不满足忠诚条件的他来说,卡尔已经打算好了下半生的日子。因为他很清楚主动投靠和形势逼迫的区别,没有条件可以选择的自己,在卡妙麾下,绝对是最不利的群体。 没有人喜欢叛徒,哪怕这名叛徒是自己逼出来的。 然而,卡妙的态度,却无异于在无尽幽夜中为他打开了通往光明的大门。只是一个简单的拍肩动作,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动。 大脑在颤抖,喉头在滚动,心脏热得发烫。他急剧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压下那股骤然高涨的情绪。 “不……先生……辛苦……” 结结巴巴,语不成调,站在台上口若悬河,如此布道多年的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没有什么比赋予绝望的人希望更值得感激,没有什么比给予黑暗的路光明更值得感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所谓的光明并非只站在圣神那边,来自人心的体贴与温暖,远比神的宽恕更值得他去追寻。 一直以来的压力消失了,叛教和渎神带来的负罪感消失了。他首次直视这位新主人,隔着那张木制面具,似乎在直视太阳。 难怪连那位黑暗圣女要站在他那边,这样的人,有什么办法不效死忠呢? 不少人投来奇怪的眼神。一句随处可见的,更似敷衍的话,居然惹得一位主教两眼发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韩非却是心知肚明。不过与本人不同的是,他以为卡妙是在以帝国的名义在安慰对方。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能引得一位主教如此忠心,他的驭人手法,难道真的这么高明? 韩非下意识向蒂凡看去,却不想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迅速别过脸庞,迎上了向他走来的卡妙。 他在看我?还是在监视? 相处时日越多,韩非越发看不透这个人。总觉得除了密探组织,这个人还有别的目的。 距离逐渐拉近,到达某一个极限,他很不感冒地皱了皱鼻子。 对方友好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来自脖颈的森森凉意,让他头皮发炸。 “他醒不来的。” 蒂凡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本以为卡妙是那种不到最后关头不亮刀的人,现在看来,这个人比想象中隐藏更深,更加不按常理出牌。 “你……” 凉意尽去。卡妙站在距离他二十分公的位置,破碎的白色恶鬼面具上,那抹恶魔般的嘲笑味道逐渐化开。 “卡妙,你们关系很好吗?” “蒂凡先生在魔法上的造诣令人钦佩。有机会的话,希望和先生好好交流交流。”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可偏偏是从他嘴里吐出来,可信度一下大了许多。毕竟无论在场是不是魔法师,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对魔法的热爱。 唯独韩非例外。这只怪物,在魔法上的造诣说是前无古人也毫不为过。而蒂凡只是一介冰系圣魔导,拿什么和他的七芒星魔法阵相提并论? 可他又不能否认这种可能。卡妙贪心到连米勒的炼金术都不放过,更何况魔法评议会的七阶魔法师了。 蒂凡努力收起吃人的表情,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能和卡妙先生一起研究课题,真是天大的幸事。” “那么……”卡妙正准备告辞,又看到对面姗姗走来三人,话头迅速收住。所有人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移开,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大人这么快就要离开,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还能与大人好好畅谈一番呢!” 张长风快速赶来,抓住他的手臂,脸上笑意不减。一瞬间,包括韩非在内,所有人的心纷纷揪起。 “我也希望能空出时间好好聊聊,可惜,总是时机不与。”卡妙不无惋惜。 “的确可惜。大人这样的人才,却来参加讨伐战……该怎么形容呢?浪费?暴殄天物?” 无视气得浑身发抖的帝国军人,他抬起手指,慢条斯理的说:“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我要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请讲。” “你对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怎么看?” 卡妙踌躇稍许:“你的意思……” “换句话来说,你觉得邪恶之树真的邪恶吗?” 似乎预感到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卡妙,以韩非为首的帝国军人更是将神经绷到极点。 “象征堕落的逆卡巴拉生命之树,被人为用作大规模杀伤武器,一夜之间屠杀拉多港及周边两万人等。无论出发点如何,都不能改变邪恶之树吞食人类而生的事实。但是,正如人类会以其他生物为食,难道神在创造人类的时候,就规定人类不能没有天敌?” 他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在许多人看来,死于邪恶之树下的人很可怜。可是,又有谁会理解死于苛政与压榨下的人们的心情呢?我听说负责拉多港的伯莱爵是个挥霍无度,且傲慢无礼的人,在他被明正典刑的那天,罪行书甚至顺到了城墙脚下。” “他和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尤有过之。要说最大的区别,他的罪行在死前不为人知,而逆卡巴拉生命之树恶名昭著。面对已知的危险,人们会避让,会绕开;而对未知的危险,连最基本的避让都做不到。他就像一棵移动的会伪装的邪恶之树,所经之处,留下的只有累累白骨,以及连天废墟。” “卡妙,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知识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没有正邪之分,但人有。当财富多到一定程度,总会不可避免受到盗贼的觊觎。届时,需要考虑的就不是利用知识探索真理,而是自保。而唯一能保住这些财富的办法,就是把它放在更大的金山上,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保护。” 他重重拍了下卡妙的肩膀。 “你是个理智的人,希望得到的结果也以理智为先。下次再见的时候,告诉我你的答案。”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