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路来路往》 取经归来 西行征程,唐三藏师徒求得真经回得大唐疆界,自此师徒洒泪分别,各自回奔故里。 自悟空随三藏赴西域求取真经回返,他离开花果山水濂洞府已十余载,当悟空脚踏祥云,凌空于花果山时,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然而却又是绝对兴奋和快乐的,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孩儿们嬉戏耍闹的声音,仿佛已经听到了水濂洞潺潺的流水声……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了!!! 孩儿们!俺老孙回来了!!! 孩儿们!俺.... 悟空正然呼唤自己的儿孙之时,忽听一个生硬的声音从面前不远处的树丛后传了出来。 “嘿,嘿!干什么呢!?” 悟空扭身定睛一看,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一套奇怪的深灰色衣服,头戴一顶同色大沿儿帽子的二十多岁年轻男子,在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黑色的擀面杖长短的棍子。在他左胸前悬挂着的小铁牌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你是何人?”悟空一脸狐疑地问道。 “先生,这里是高档社区,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您现在马上离开。”来者用比先前更加生硬的声音说道。 “哪里来的……”悟空刚想发作,可待用火眼金睛仔细一看,此人却并非妖怪,而是一个肉身凡人。 “好个怪人,你可知这花果山乃是俺齐天大圣辖地?因何在俺老孙地界放肆?”悟空有些气恼地问道。 “什么?!你是齐天大圣?!哈哈……!”来人说完便放声大笑起来。 “呔!大胆狂徒!”悟空暴跳如雷道。 “大圣,你不认识我?我…我是黑熊怪啊,哈哈……!”来人继续调侃道,笑声传出很远。 不一会儿,悟空身边便聚集了一二十个穿着怪异的红男绿女。 “你…!尔等…,哪里来的野人?”悟空头晕眼花地喊道。 “这是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吧。” “我看还是报警吧。” “他的造型倒是挺有创意的,不错。” “TMD,这是行为艺术吧。” “这哥们儿的脸是刚整过容吧。” “这帅哥的身材可真是一级棒啊,就是脸上的毛多了点儿。” …… 周围人群发出了阵阵议论声,正当悟空满心狐疑,不知所措之时,忽闻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嘀—嗒—……” “让一让!让一让!” “逃犯在哪儿?!” “在这儿,就在这儿!” 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嚷声,又一拨野人出现在了悟空的面前。 “哥哥,俺和你一同去找那玉帝老儿算账!” 八戒抄起猪扒,悟净也抄起铲杖便走,却被悟空一把拉住。 “八戒,悟净,万万不可!” “咋了?莫非你这猴头怕了那玉帝老儿不成!?” “非也。八戒,想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之时,又有哪个能奈何得了俺,若不是那如来诚心帮着玉帝,俺早就...唉!”悟空一跺脚。 “如今你我已是佛门弟子,又岂可再惹出那等事端?俺眼见你和沙师弟能有如此好的归宿,心里甚是快活!” “哎呀!猴哥,这等时候你还说这些作甚!?”八戒一跺脚。 “俺老孙之祸事自当有俺去应付,岂能牵连你和沙师弟!”悟空一把推开八戒和悟净。 “八戒,悟净,保重!” 说完,悟空一点筋斗云,便消失于天际...... 悟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怒之下,再次披挂,为了赖以安身立命的宅基地,又一次大闹天宫,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还俺花果山! 正文 一阵阴冷的山风吹过,悟空打了个冷颤,惊得睁开了双眼,随后一骨碌身从一块巨石上坐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周遭,自是松了口气,原来是个梦。 十数载的光景,物非人是,却独留下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安身。 思来想去,眼下他唯一的出路只能去投靠他那个贪吃好色的二师弟——猪悟能了。 于是,一个筋斗,悟空来到了阔别已久的高老庄。眼前的一切使得悟空已然忘记曾经这里的模样,奇形怪状的高高耸立的房子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穿着怪异的男男女女密布其间,悟空曾经在梦里见过这些人,他当然还记得那个噩梦。还好,不管世间如何改变,他老孙的七十二变还没有变,他借助着苍蝇变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八戒的家,宅院外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门头上悬挂的匾额已不见了踪影,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宅字,还好,门口旁边的拴马桩使悟空确定了这里正是从前的高老庄。于是,悟空便大步迈进高老庄宅院。 “八戒!八戒!”悟空边走边喊道。 “喊什么!喊什么!”突然间,一声大叫从厢房传了过来。 “妈的,刚去沏壶茶的功夫便有不识相的来搅和,活腻了不成!”说着,一个穿着灰色家人服饰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茶壶。 “你吵吵什么?进来也不通禀一声,若叫我家员外知道那还了得!”家丁蛮横道。 “哦,小哥,实在对不住。”悟空见此人也非恶意,便强压怒火客气道。“俺是来寻俺师弟的,烦劳你通禀一声。” “什么?师弟?谁是你师弟!?”家丁继续吼道。 “俺师弟,他....”悟空突然想到,自己的模样。 只因受了昨夜那梦惊吓,他已不敢再现身为猴身,故而悟空一直化身为人形,怪不得眼前这个肉眼凡胎的家丁认不得自己。也好,且叫你见识见识俺老孙真身! 想到这儿,悟空一抖身,真身便立刻出现在天井当院。 家丁见状,吓得茶壶一扔,跪爬着便冲进了内院。 “妖怪!妖怪啊!” “也省得尔去通报,俺老孙自去便是!”说完,悟空也紧随家丁入了内院。 想当初悟空一行于此暂住十日,此地对于悟空来说,可谓轻车熟路,三步两步,悟空便来到了高老庄的正厅前。 迈步走进高老庄正厅,粉饰一新的豪华装修,叫悟空更加艳羡不已,这种感觉曾经是八戒在见识过他的花果山后才有的,可如今,一趟长达一十四年的西行差旅,却完全改变了曾经在悟空看来应有的一切。 正当悟空流连四周,回顾往事之时,却听身后传来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 “师兄!师兄!” 悟空扭身一看,偏门帘栊一挑,从中步出一人,模样还是当初进高老庄时的那个魁梧健硕的身躯,悟空一眼便认出,八戒! “八戒!” 复返高老庄 悟空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其中夹杂了兄弟离别之情、自己的顾念之情、还有无家可归的无助委屈之情,眼眶中泪水已喷涌而出。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这种兄弟之情用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 还是八戒先开了口,否则二人恐怕要化作雕像了。 为掩人耳目,八戒与悟空一般,也自化作人形,却已不再像从前那般酒醉之后现出原形了。 “哥哥,哪阵香风把你刮到俺这高老庄来?”八戒握着悟空的手关切地问道。“方才听院中有嚎啕之声,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厮前来搅闹!不想却是大师兄!” “师弟,唉,一言难尽啊!” 悟空这话匣子一开便如天上之水般倾泻而下。 “哥哥放心,到俺这高老庄便是到了家!”八戒拍着胸脯朗声说道。 “不怕兄弟笑话,俺如今已是无处安身了。”悟空略带羞涩地说道。 “来人!速速准备酒席,俺要与哥哥痛饮!”八戒高声吩咐道。 不多时,酒宴排摆上来,这般丰盛自不必说,悟空馋得直挠腮帮,浑身汗毛都跟着立了起来。 “哥哥,来!到了俺老猪地界,便是哥哥地界!俺先敬哥哥一杯碗!”说着,八戒举起酒坛为悟空与自己各满了一碗,随后举起酒碗。 “承蒙师弟收留俺这落难之身,师兄惭愧!”悟空一仰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哥哥哪里话,你我乃一师之徒,形同手足,如何这般客套起来!” 两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悟空放下筷子。 “八戒,自俺到得庄子,这庄子上下如何变得这般模样?”悟空问道。 “猴哥,你有所不知,自打你回了花果山后,俺便返了高老庄,庄上的光景与你我离开时一般模样,并不曾有甚变化。”八戒抹了一把嘴说道。 “哦?这却稀奇,你我兄弟只分别两日,如何庄子却有这般变化?”悟空着急道。 “两日?莫不是猴哥饿昏了头,你我兄弟业已分别一年有余!”八戒摸着脑门疑惑道。 “这…!莫不是前日俺到天宫去寻老君?”悟空方才恍然大悟。 前日,悟空到得花果山地界,只望快些与一众孩儿子孙们重聚,却不想待他四处寻遍半晌竟不见一只猴儿,更令悟空疑惑的是,他竟然连水帘洞府也无从寻见,虽脚下乃花果山地界,却好似从未见识过一般。无奈之下,悟空想到去天庭寻太上老君了解一番这段时日花果山如何这般的变化,可令他失望的是,老君业已闭关修炼三日,护法童子告诉他,太上老君要七七四十九日后方可出关。 正是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啊! “正是你那天上半日,这下界可是热闹得紧。”八戒摇了摇头说道。 “噢?此话怎讲?”悟空立刻问道。 “正月刚过,天庭便派昴日星官到庄上下了天令,玉帝老儿看中了高老庄,要收去改造成烧饼馍(shopping mall)”八戒说道。 “哦,这老儿竟有这般思虑?”悟空愤愤道。 “倒不是玉帝老儿有意俺这高老庄,却是他刚收的义女相中此地,便要做她日后消遣的去处。”八戒迟疑了一下凑近悟空耳边低声说道。 “好个义女!是何等来头,竟叫那玉帝作出如此下作之事?!”悟空气得一摇脑袋。 “小声点儿,猴哥!”八戒一捂悟空的嘴,脸色顿时发白。 “这也是俺在昴日星官那儿偷偷打听才知,万万不可声张啊。”八戒说着用手指了一指上面。 “有何不敢!俺老孙几时怕过谁!?”悟空仰脸怒道。 “猴哥,俺的好猴哥,莫要高声啊。”八戒说完,便跑出厅房,朝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后,赶紧回身关上房门,又回到悟空近前。 “不瞒哥哥,玉帝这义女却是大有来头啊。”八戒将面前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听闻此女子生得是仪态非凡,武艺精湛,乃玉鼎真人座下关门弟子,封号玄瑞。”八戒小声道。 “哦?却是与二郎师出同门。”悟空愣道。 “那玉帝前番去到金霞洞借探望玉鼎真人为由,却是望玉鼎以师名唤来二郎,只期可与二郎续些舅甥情义,不想巧遇这玄瑞正然洞外习武,玉帝见此女后甚是喜爱,又因她与二郎师出同门,自是格外欢喜,当时便收为义女。”八戒吧嗒着嘴白活道。 “好个摇身一变的公主。”悟空不忿道。“这小女子也好不知理,仗倚玉帝义女之名便要收了你这好端端的高老庄!?” “哥哥如今怎地与师父一般模样?那玉帝愿出高价收俺庄子,俺又能在家门口便可多看些个美人儿,何乐不为,哈哈.....”八戒一阵淫笑道。 “呆子!少要犯贱!”悟空回手朝八戒便是一个猴掌。 “唉,猴哥,俺这不是也是苦中作乐嘛。”八戒长叹一声道。 “哦?此话怎讲?”悟空一愣问道。 “这其中内情哥哥却是有所不知啊。”八戒压低声音说道。 “这…,快些道来。”悟空一闹腮帮说道。 “当初这玄瑞非是相中俺这高老庄,却是另有它处啊。”八戒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噢?是哪儿?”悟空顿时愣道。 “正是猴哥你那花果山啊!”八戒一语中的道。 “啊!!这小贱人!”悟空气得眼眉顿时立了起来。 “你既知此内情,因何不速告我知?”悟空埋怨道。 “俺这也是刚从那花果山回来啊!自俺知情后便速速去了花果山,四处寻遍却不见哥哥踪影,便是那花果山水帘洞也无了踪迹,哥哥又如何怪罪于俺?”八戒反倒又埋怨起悟空来。 “唉…!”悟空长叹一声说道。“八戒,哥哥错怪你了。” “前时俺回奔山寨,只是与你一般情形,连自家洞府也不曾寻得,着实闷煞俺老孙。”悟空也无奈道。 “哦?这却是何道理?”八戒也纳闷道。 “莫不是那小女子施法藏了俺那花果山!”悟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 “哥哥却是错怪了那玄瑞。”八戒又给悟空满了一碗酒,随后说道。 “哦?你待怎讲?”悟空不解道。 “这玄瑞虽已相中花果山寨,可玉帝却并未应允。”八戒低声道。 “哦?可是那玉帝老儿忌惮于俺?”悟空翘起腿说道。 “非也,却是这花果山还另有意图之人。”八戒道。 “另有他人?”悟空猛地蹦了起来,气得抓耳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 “猴哥休要高声,休要高声。”八戒赶忙一把按住悟空劝阻道。 “却是何人?”悟空重又坐下压住怒火道。 “便是那南海观音....”八戒凑近悟空耳边私语道。 “啊…!怎地是…!”悟空刚想发作,却转念一想,八戒向来喜好搬弄是非,他所言多有不实。 “你这呆子,如何哄骗与俺?看打!”悟空佯装举手要打喝道。 “这般大事俺如何敢哄骗哥哥!”八戒见状急急回应道。 “哦,既是如此,你且言讲。”悟空见八戒如此挚诚,绝非哄骗之意,便压低声音道。 “正是观音座下善财童子掠去了哥哥那花果山啊。”八戒低声说道。 “你待怎讲!?”悟空听罢气得又跳起身来喝道。 “正是那牛魔王后人,红孩儿。”八戒道。 “好个小孽畜!”悟空怒道。“怪俺当年如何不一棒灭了这贼儿!” “猴哥所言甚是,若当年大闹火云洞之时,观音不曾收得那红孩儿,又岂会有今日之祸啊。”八戒叹了口气说道。 “那红孩儿却如何打得俺山寨主意,好生不解。”悟空听罢纳闷道,渐渐平息下来细细思量道。“俺料他个娃娃定无这般胆量,定是有那怂恿事端的。” “猴哥好生聪明。”八戒嘀咕道。“可想那好端端一家,却叫哥哥那般生生拆散,那铁扇公主与牛魔王岂可善罢甘休?” “哦?”悟空一愣,问道。“如你所言,莫不是俺那大哥与嫂嫂?” “休再提甚个哥嫂,他二人早已断了哥哥你这情义了。”八戒摇头道。 “这…!俺只料当年与他后人一个好归宿,却不想他夫妻二人竟恩将仇报,如今反倒来算计俺那山寨!”悟空懊悔不已跺脚道。 “确是恩将仇报啊。”八戒附和道。 “此一说,俺花果山上那些个房舍俱是他夫妻所建?”悟空问道。 “着啊,那些房舍乃是他二人刚刚建起的玩赏去处!”八戒介绍道。 “可恼,可恼!!”悟空一跃而起,转身便走。 “哥哥哪里去?”八戒一把拉住悟空追问道。 “去寻那老牛讨个公道!”悟空气得大叫道。 “哥哥不可啊!”八戒劝道。 “如何不可?”悟空反问道。 “哥哥请想,那老牛两口子业已占了山寨,又建得那般房舍,如何容哥哥前去讨要,他二人定已做了周全应对,哥哥岂可冒然前去?”八戒赶忙劝阻道。“此外,哥哥前日已去得山寨,却不曾见得水帘洞府,又如何寻得他二人剿杀?” “贤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俺这胸中恶气却是无处排解。”悟空听罢点头道。“那俺便去南海寻观音做个理论!” “猴哥使不得啊!”八戒听罢脸色登时惨白,慌忙拦阻道。 “这又是何缘故,且闪了一旁!”悟空有些不快道。 “天色已晚,哥哥若去南海也待明日啊。”八戒继续劝道。 “你这呆子,如何这般拦阻与俺?”悟空见八戒面现难色,不禁狐疑道。 “这…”八戒支吾道。 “若不是你有甚欺瞒与俺?”悟空见状更加怀疑道。 “哥哥说的甚话,俺如何诓骗哥哥?”八戒佯装镇定道。 “哦?既是如此,俺老孙走也!”说罢,悟空一晃身出得厅堂,便要纵上云头。 “哥哥万万不可去啊!若是观音论理,那黑熊怪岂能离了南海,那老牛又如何能占去花果山!”八戒见状,情急之下失口喊道。 “你待怎讲!”悟空听罢,猛地回身一把攥住八戒领口,双眉顿时立了起来。 “这...!猴哥息怒,怪俺胡乱言语,该打的这张臭嘴!”说着,八戒朝猪嘴重重两个巴掌。 “你若说真话便罢,若有一句不实之言,休怪俺手中棒子!!”悟空说着,从耳中取出定海神针,一棒砸在那青灰色大理石地砖之上,顿时断砖碎土狼藉满地。 “猴哥,俺说…!”八戒直吓得险些跪地求饶道。 “只因红孩儿那小崽子,也不知怎地,甚是讨观音喜爱,牛魔王夫妻二人便怂恿红孩儿在观音面前胡乱言语一番,那观音便允了这花果山易主之事,这才到玉帝面前讨得哥哥山寨啊!”八戒战战兢兢道。 “此言当真?”悟空逼视着八戒道。 “猴哥,俺便是有十个猪头,也不禁哥哥那一棒啊!”八戒抖衣而颤道。 “好个观音菩萨!”悟空咬牙道。 “那黑熊怪又是因何离了南海?”悟空继续问道。 “俱是因那铁扇啊。”八戒见悟空已有些许缓和,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只因前番铁扇公主去到南海看望红孩儿之时,不得观音法旨便私入紫竹林赏玩,却遇黑熊拦阻,那铁扇便恼羞成怒,便叫来红孩儿撑腰,那小子一向狂妄,因而不容分说便与黑熊打将起来。” “那黑熊如今已是南海守山大神,却不知他那身功夫可曾丢下。”悟空思忖一番,不禁感慨道。“想当初,俺与他在黑风洞交手之时,倒真是没讨到甚便宜。” “猴哥确是与老黑打个平手啊。”八戒嘿嘿笑了起来。 “后来如何,快快道来。”悟空道。 “老黑能与猴哥棋逢对手,又岂是他红孩儿一个娃娃可以奈何!”八戒大笑起来,而后又叹道。“老黑只是一枪杆将那小子拍得口吐鲜血,却是给他留了情面,好生遗憾啊!” “哦?那娃子岂可受得这般羞辱?”悟空听罢问道。 “猴哥所言甚是,那红孩儿如何受得这等窝囊,转身便到观音面前告了老黑,反诬老黑于紫竹林调戏他娘铁扇,因而才与黑熊纠斗,却叫黑熊所伤。”八戒愤愤诉说道。“可叹,连这佛祖皆是同凡人,那观音本就偏爱这红孩儿,又叫铁扇推波助澜一番,观音一怒之下便将黑熊贬回下界,又废了他三百年修行,永世为妖。” “那黑熊现在何处?”悟空问道。 “唉…,又回他那黑风洞了。”八戒一拍大腿长叹道。 “也罢,这也算是个好归宿,想他黑熊也是个性情中人,惯了自在。”想到黑熊怪还有个容身之处,悟空苦笑着摇了摇头。“总比俺这无家可归之人胜强百倍。” “是啊,俺只料过些时日往黑风洞访访老黑。”八戒感慨道。 “如今根结已知,俺便去南海寻个公道!”悟空说着抬腿便走。 “猴哥使不得啊!”八戒急得一跺脚赶紧拽住悟空道。“连玉帝都觑那观音三分,咱这等小门小户又如何能惹得啊!” “此言何意?”悟空一愣问道。 “那玄瑞与观音同争花果山,玉帝恐若因此惹怒观音,那玄瑞定要命绝,为保玄瑞性命,玉帝才不得已将花果山让与观音,又为消偿玄瑞才将俺这高老庄与了那小女子。”八戒恳切劝道。 “这…!”悟空听罢怒满心头,仰天怒吼道。“好个铁扇!好个观音!!!” “枉俺老孙如此善待恭敬于你,好个观音!好个观音!!!”说罢,悟空一阵乱棒,直打得整个高老庄地动天摇,而后悟空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猴哥,猴哥!!”八戒赶忙将悟空搀到一旁的卧床上,为悟空捶打前心后背。 “哥哥若得三长两短,俺老猪今后可与谁说话啊!”八戒急得眼泪顿时淌了出来。“此事只得慢慢计议,断不可伤了身子啊,猴哥!” “如何计议?俺那花果山这般叫那....”不等悟空说完,却见悟空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顿时气绝昏死过去。 “猴哥!猴哥!!.....” 三兄弟重聚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朦胧间悟空睁开双眼,目下,孩儿们欢笑嬉戏着在小溪旁,流瀑之下,碧野青峰上,手边托盘所盛瓜果梨桃依旧晶莹光滑,仰目望去,虎皮高脚椅背后那面绣金大旗上,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在劲风呼啸之下熠熠生威..... “猴哥!醒醒啊,猴哥!” 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后,悟空慢慢苏醒过来。但见八戒和悟净正然在自己身旁,声泪俱下地呼唤着自己。 “师弟!师弟!”悟空业已无从掩藏心中委屈与无助,放声痛哭起来。 之后,八戒收住悲声,从一旁桌上端过一碗参汤,慢慢地喂悟空喝了两口。 “哥哥可好些?”八戒轻声问道。 “多谢八戒,俺只是一时气血攻心,不妨事。”悟空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润,摆了摆手后声音却依然微弱地说道。 “沙师弟何时到此?”悟空又转向在一旁同样关切的悟净问道。 “大师兄,俺已到此两日了。”悟净目中含泪道。 “自俺送信与沙师弟,师弟便慌速赶来,哥哥却已昏睡两宿…”八戒一旁泣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叫二位师弟这般担忧,师兄真是惭愧。”悟空说着,挣扎着用双肘撑住床榻坐起身来。 “沙师弟,流沙河今可安好?”悟空关切地问道。 悟净便从头至尾,将他的境遇一一说与悟空。悟净自取经圆满后,回转流沙河不久,便接到天庭谕旨,传旨官正是昴日星官,同八戒一样,玉帝宣召征用流沙河地界,天庭另赐玉门一地与悟净作为补偿。悟净便遵诏行事,将流沙河还了天庭,往玉门辖界去了。 “只是玉门那般荒芜之地,着实委屈了师弟。”悟空听罢不禁心疼道。 “大师兄言过了,俺平生惯了素净,那玉门地界倒是清净,却是和俺心境。”悟净一笑道。 “如此一来,倒是八戒最得潇洒。”悟空玩笑道。 “高老庄如今发达,俺老猪乃这高老庄门前娇客,自当是有福之命啊!”八戒拍着肚皮大笑道。 三人皆大笑不已。 “唉,猴哥若当年在天庭与那玉帝好生说道一番,再与那些个小神些许好处,应你那花果山一个名分,也不至落得今日这般。”八戒感慨道。 “二师兄,且少说些无用的。”悟净赶忙拉了一把八戒劝阻道。 “怎地?俺当年若先行打点天庭一番,今日便已富可敌国了!”八戒豪言壮语着笑道。 “八戒,这是何意?”悟空听罢,一时不明道。 “凭俺老猪当年在天庭的旧交,现如今只要肯使得上银两,便是那王母娘娘鞋子多大尺码俺老猪都能知晓!”八戒自顾吹嘘道。 “呆子休得胡言。”悟空强打精神说道。 “嘿嘿,俺这不是哄哥哥开心嘛。”八戒红着脸呲牙说道。 “唉…,只是这上天众仙与下界凡人皆无二样啊。”八戒叹道。 “此话怎讲?”悟空疑惑道。 “这众仙家暗中借机行私存贿,再将那些银两于下界置地建宅,与下界人等无异啊。”八戒略带讥讽道。 “二师兄,不可妄言啊。”悟净指了指天说道。 “俺岂敢拿这上天神仙说笑!”八戒一甩袖子说道。“莫说那些个神仙,便是那些个徒子徒孙也在下界置地造房呢!” “老沙,你可知你那流沙河是何缘由叫玉帝收去?”八戒一本正经道。 “二师兄这是何意,圣旨上写得明白,俺那流沙河乃玉帝征用。”悟净迷惑道。 “俺的沙师弟(傻师弟),玉帝所下旨意不假,只是这购地之人却非玉帝。”八戒说道。 “哦?这当怎讲?”悟净一脸茫然道。 “玉帝旨意写得明白,命李靖为流沙河督建之职。”八戒压低声音说道。“实则那李靖便是买地之人。” “怎地是他?你这呆子哪里来的消息!?”悟空气得一捶床帮,瞪着八戒问道。 “猴哥,这可是俺打点昴日星官时他说所言讲,绝无半字虚假!”八戒吓得赶忙说道。 “哦?好个昴日星官。”悟空点头道。 “下界土地公上缴天庭那些卖地钱皆入了王母娘娘手心,那玉帝又何来买地银钱。”八戒说完,一阵发笑道。“玉帝这怕老婆的毛病与俺老猪倒是挺像,嘿嘿。” “快说正题!”悟空一瞪眼道。 “是,是。只因那李靖也只是受人之托买那流沙河。”八戒又卖关子道。 “哦?这一说,那李靖乃受他人指使不成?”悟空追问道。 “正是那李靖长子,金吒!”八戒小声说道。 “原来是他...”悟空眼珠转了转道。 “那金吒早在当初收降沙师弟之时便已相中流沙河,碍于他当时年少势薄便未曾提及此事。如今,他父李靖在天庭手握重权,家资巨富,金吒又深得如来宠爱,自然便有了收征流沙河的权势。”八戒细细道来。“不仅如此,李靖业已应许他那妖精女儿地涌夫人,待重修流沙河后,便由她掌管此地。” “哦?莫不是那白毛鼠精!”悟空大喝一声。 “正是!”八戒一拍大腿道。 “好个金吒!好个李靖!!”悟空怒喝道。 “猴哥息怒啊!”八戒见状赶忙解劝道。 八戒与悟净劝说了好一番功夫,悟空这才渐渐平息了心绪。悟净又打来一盆净水来为悟空擦洗了前额和前后心。 “二师兄,俺到庄上已有两日,却因何不见高员外一家踪迹?”悟净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啊,八戒。如何只你一人在此?”悟空回想了一番,确是未曾见到高员外一家人。 “唉!”八戒听罢长叹一声,面色渐变说道。“家门不幸啊。” “何事?快快讲来!”悟空立刻缩紧了眉头问道。 “自打俺取经归来回了高老庄,本是相安无事,倒也安享太平。”八戒说着眼圈渐红,长叹道。“却是过完正月,天庭派来昴日星官宣召,俺这一家便起了大乱。” “噢?此话怎讲?”悟空问道。 “俺那老丈人,唉,竟要与俺们分家!”八戒气得一跺脚。 “这是因何?”悟空追问道。 “俺也觉得蹊跷,好好的日子,分个甚家?”八戒一甩脑袋说。“可待俺静下心来仔细一思忖,俱是这天庭昭旨所祸!” “哦,何出此言?”悟空不解道。 “话说半年之前,俺那岳丈两口拿着补偿银两去了长安城置地,却只留下翠兰,言说等高老庄再建完工后由翠兰掌管,俺听罢却是不依。”八戒抱怨道。 “这原本便是高员外家产,你这上门女婿有何理不依?”悟空嬉笑道。 “若不是俺老猪治庄有方,那玉帝老儿如何会看中这高老庄地界!”八戒委屈着说道。 “有人管账,自是清闲自在,如此好事,师弟理应高兴才是啊。”悟空取笑八戒道。 “休要取笑于俺!若真如此,俺便也安心,唉!”八戒一拍大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怎地?八戒,这是为何?”悟空急得心口一疼,强忍着问道。 “自俺入赘这高老庄,翠兰从未嫌弃与老猪,一日三餐,侍奉寝食,对俺体贴备至。可那高家二老却从未把俺当姑爷看待,俺这老岳父嫌俺是错投的猪胎,配不上他家女儿,暗里还常常与翠兰说些糟粕言语,他另几个女儿更是背地里耍闹口舌,便是为了拆散俺们这对苦命鸳鸯,叫俺老猪好生烦闷!”八戒甩了一把鼻涕说道。 “噢?却是可恼!”悟空厉声问道。 “直到岳丈去往长安之后,翠兰才敢说与俺实情。”八戒眼含热泪哭诉道。 “那高老头便是要借玉帝收征高老庄之机,将俺清出高老庄!他哪是去长安落户,分明是去长安给翠兰寻婆家了!”八戒说完,业已泣不成声。 “他们本应带翠兰一同往长安,哪料翠兰却假意哄骗于他,言说若一同前往恐俺生疑,便是分开走的好。”八戒悲声渐浓道。 “那翠兰现在何处?”悟空追问道。 “可怜俺那翠兰业已身怀六甲,来年便要生产,却只为与俺携伴身旁,她....”八戒已是语无伦次,咧开大嘴嚎啕大哭起来。 “这...,你这出家之人怎地也要当爹爹了?”悟空又急又有些想乐。 “大师兄,你有所不知。自师父回奔长安,将真经献与唐王,唐王大喜,即刻颁昭,赐天下僧众皆可娶妻生子,饮酒食荤。”悟净说道。 “噢?好事,好事!”悟空笑道。 “哪里是甚好事啊,大师兄。”悟净叹息道。“唉…,自打此谕旨颁布,僧众们或娶妻,或纳妾,抑或成群结伙饮酒作乐,好好的清规寺院直搅闹得乌烟瘴气,一团污秽啊!” “原来八戒也是赶上了这一遭才有了子嗣,罢了!”悟空无奈地说道。 “俺且问你,翠兰究竟现在何处?”悟空问八戒。 “翠兰已不辞而别,独身一人去了那西梁女国,还留下血书,待为俺产下幼子之后,再来寻俺做那一世夫妻!!”八戒泣不成声道。 “你这呆子因何不去追赶,与她同往!”悟空气得直挠腮帮。 “翠兰千般叮嘱于俺,叫俺好生静候师父,待师父平安回返,再寻她不迟。”八戒委屈道。 “师父?”悟空险些跳下床榻,攥住八戒的衣袖急急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如何?” “唉!师父好生凄惨!”八戒长叹一声说道。 “师父现在何处!?”悟空双眉立起逼问道。 “如方才沙师弟所言,自打师父取经回了长安,那唐王自然满心欢喜,将师父奉若神明一般,不单下诏改了戒律,还赐给师父辅国法师名头,又在长安通化门外与师父封地九十九亩,大兴土木修建国师府。”八戒说道。 “如此这般,师父理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何等美事,却又怎生得凄惨?”悟空不解道。 “猴哥,且待俺慢慢道来。”八戒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快快讲来!”悟空猴急道。 “本是天大好事,只因师父那般为人,便是个榆木疙瘩!”八戒甩了一把袖子抱怨道。 “呆子若再敢有不敬师父之言,小心俺的拳头!”悟空一把揪住八戒耳朵便要一顿猴打。 “慢...慢!猴哥,手下留情!”八戒急忙求饶道。 “快说!师父究竟如何!”悟空逼问道。 “自唐王颁布修建国师府邸诏书后,师父便面见唐王,不但奏请唐王收回建造国师府的旨意,便是那国师封号也一并回绝了。”八戒可惜道。 “哦?师父如此做法也在情理,出家人理当如此,使得,使得。”悟空打趣道。 “师父倒是使得,却得罪了那唐王!”八戒一甩手道。 “得罪那老儿又如何?”悟空满不在乎道。 “又如何?唐王一怒之下便将师父所有开销俸禄统统免了去!唉!”八戒说完长叹一声。 “好个皇帝老儿!?”悟空气恼道。“那师父现在何处?” “唐王将师父押在那长安城外静修寺内,每日只供一顿斋饭,便是要逼死师父!”八戒气得甩开鼻涕哭起来。 “啊!师父!!”悟空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寻师静修寺 约有一个时辰之后,悟空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转脸看到身旁八戒。 “呆子!俺且问你,师父有难,你如何不救!?”悟空一把抓住八戒破口大骂道。 “猴哥,俺岂是那不顾师父受难独享太平之辈!只是,如今你我皈依佛门,如何还能如当年那般再做些过头之事。”八戒委屈地说道,边说边为悟空揉搓着心口。“哥哥且放心,自师父押入静修寺后,俺每逢初一、十五便会前去看望,一并捎些吃喝。” “师父身体如何?”悟空的火儿稍微小了些,声音依然虚弱。 “却是不曾见得师父。”八戒低头道。 “这…!你送那些吃喝,如何却连师父死活都不知,可恼!”悟空说完,举起右掌朝八戒左脸便是一巴掌。 “猴哥息怒啊!”八戒捂着生疼的左脸求饶道。 “大师兄,你真是错怪了二师兄!”悟净见状赶忙解劝道。 “门前有守门军兵日夜巡守,俺们却是连门都不曾进得,为送饭食与师父,二师兄好言说尽却无济于事,只得使些银钱打点守门军士后他们方才收下,却不知那些饭食可曾交与师父,更不知师父境况究竟啊。”悟净声音颤抖道。 “不想尔等得了正果,却是失了胆量,行事这般谨小慎微,罢了,俺却不惧甚佛法!” 说罢,悟空离了床榻起身便走。 “猴哥!” “大师兄!” 八戒、悟净二人赶忙拉住悟空。 “哥哥这是要去哪儿?”八戒拦阻道。 “你二人不必多言,俺这便前去搭救师父!”悟空本想甩手挣脱二人,却不想竟双腿一软,仰面摔倒在地。 “哥哥!!” “大师兄!!” 又是几个时辰,悟空朦胧间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悟空,徒儿!” “师父!!!” 悟空顿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猴哥!你可醒了!”八戒两眼含泪呼喊道。 “大师兄!”悟净满脸是泪,也在一旁呼唤。 “尔等,唉!”悟空见状,不禁热泪滑落。 许久,三人收住悲声。 “目下便是要查明师父是何境况?是还安好,或是已然...”悟空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往下说。 “是啊,大师兄,俺自当去往长安一探师父究竟。”悟净朗声说道。 “不可!俺乃大弟子,理当俺去!”悟空应声回绝道。 “大师兄尚未康复,还是俺去吧,且留下二师兄照看便是。” “这...,也好,沙师弟,一路小心啊!”悟空见争执不过,又思量自己如今这般状况,便只得答应,叮嘱道。 “那俺即刻启程!”说完,悟净便转身要走。 “且慢!老沙,如今天色已晚,还是等明日一早启程为好。”八戒在一旁插言道。 “二师兄,不打紧,俺这身手,便是那阴曹地府走上一遭又奈我何。”悟净推辞道。 “哎呀,你如何这般便走得?”八戒埋怨道。 “这...,二师兄这是何意?”悟净迷惑道。 “老沙,见师父岂能两手空空?俺这便差人与你备齐吃喝用品送与师父,明日再启程也不为迟。”八戒解释道。 “沙师弟,八戒所言甚是,还是明早启程为好。”悟空也劝说道。 “还是二师兄料得周全,也好,那俺便明日一早启程!” 次日黎明,悟净来到天井当院,八戒业已备好行囊,二人互道别意。 “一路小心,如有消息,速报知晓。”八戒叮咛道。 “那是自然。俺且不惊扰大师兄休息,烦劳二师兄代俺向大师兄道别,俺走了。”悟净说罢,便带上行囊转身踩云离去。 八戒目送悟净远去,便转身来到悟空房外,轻轻推门进去。 “如今兄弟们又是分离,又是病重,师父也不知死活,唉!”八戒自言自语着迈步进了屋。 “猴哥,沙师弟已动身了,叫俺与你个.....”还没等八戒把话说完,但见床榻之上已空无人影,只留下一张字条。 八戒赶忙冲到床榻近前,拿起字条瞧看,但见字条上写: 八戒,悟净,此番到访,未料有如此紧急之事待俺老孙应对,只恨未能与众位师弟戏耍欢宴,且待俺探究师父境况后,再与众位师弟续那别离之情,兄弟之意! “猴哥!猴哥啊!” 八戒急得一跺脚,转身冲出房门,手搭凉棚向西面张望,隐约约看到悟净正然脚踩云朵直奔长安方向而去,八戒赶紧纵身腾空追将过去。 “老沙!留步!”八戒大叫道。 悟净正然赶路,忽听背后传来呼唤之声,扭向回头观瞧,原来是八戒! “二师兄!你如何...”还没等悟净说完,八戒便一把拉住悟净的手。 “糟了!糟了!” “如何?二师兄,这...”悟净一脸迷惑道。 “你且看看这个!”八戒把手中字条给了悟净。 “这...!大师兄他...”悟净看完字条,也傻在了当场。 “这当如何是好?!”八戒急得脸色大变。 “俺这便加紧脚程前去追赶大师兄!”悟净急得转身要走。 “等等,老沙!”八戒一把抓住悟净的衣袖说道。 “二师兄何意?”悟净疑惑地望着八戒。 “你且在此等候,待俺回去收拾一番,便随你同去!” “二师兄!这...”没等悟净答言,八戒便转身直奔高老庄而去。 约有半顿饭的功夫,但见高老庄方向尘土飞扬,八戒风风火火地直奔悟净而来。 “二师兄,庄上事务可料理停当?”悟净关切地问道。 “业已安顿,老沙,速速起身吧!” 说完,八戒扛起包袱与悟净借腾空之术直奔长安方向而去。 这边,再说悟空,昨夜那番话只是有意拖延悟净。二更刚过,悟空便起身背好行囊,悄悄溜出屋去,腾云驾雾直奔长安西郊外静修寺而来。 顷刻间,悟空已然来到长安城西金光门外,远远望去,但见两盏风灯在黑夜中左右摇曳,灯光下,两个军兵模样的人手持长矛分列在寺院大门两旁,腰间悬着明晃晃的钢刀。 待悟空化作飞蛾离近仔细观看,但见面前一座小院落,大门正上方悬着一副匾额,上写三个大字——静修寺。 互道衷肠事 悟空心中暗喜,正待飞入寺内之时,忽听得门外两名军士一番言语。 “已是九月初七,那个叫朱悟能的却因何还不曾来?”大门右侧的黑脸军士打了个哈欠说道。 “是啊,这厮不来不当紧,只是苦了咱哥俩这酒钱却是无了着落!”左侧黄脸军士抱怨道。 “这唐僧放着好好的国师不当,如今落得在此破落之地每日念经诵佛,却是好生烦人!”黑脸军士也抱怨道。 “却说他那几个徒弟如今怎地一个也未曾来探望,亏得街谈巷议皆道他几个徒弟乃有情有义之士,呸!尽是一派胡言!哪有甚.....” “噢?尔等看看俺是谁?”还没等黄脸军士说完,忽听得背后有人答言。 “啊?!”黄脸军士大惊失色,忙扭身回头观瞧。 “什么人?!”黑脸军士也吓得身子一颤,握紧长矛指向黄脸军士身后大叫道。 待二人仔细查看一番,却未寻得半点人迹。正当二人迷惑之时,忽听方才那声音又传了过来。 “嘿....,俺的重孙,连你家猴祖宗都不认得了?”只见一阵白雾过后,悟空便现身于二人近前,呲牙朝二人一阵冷笑。 “啊…!!你...你是人是鬼!?”两人吓得倒退数步,抖衣而颤道。 “俺便是那唐僧大徒弟!!”悟空顿时收住笑脸,厉声喝道。 “啊!!!莫非你便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二人吓得长矛应声掉落尘埃,当即跪伏在地,磕头如同鸡叨碎米一般。 “大....大圣,饶命啊!饶命!方才小人一番醉话,定是前日吃酒过量,却是罪该万死,望大圣恕罪啊!” “尔等既已知罪,俺便成全尔等!”说着,悟空举起右手便要打将下去。 “大圣且莫动手啊!念在俺们精心服侍令师多日份上,万望大圣开恩饶小人活命啊!!”二人哭喊着求饶道。 “哦?待俺见了师父,若非尔等所言,慢待了俺家师父,尔等今夜难逃一死!”悟空高声喊道。“还不头前带路!” “是...是!”二人赶忙爬起身来,小跑着进了静修寺,直奔寺院正殿右侧厢房而去。 “大...大圣,这边请。”二人唯唯诺诺地小心谨慎道。 但见厢房的窗户隐隐约约有微微的亮光透出,屋内人还未安寝。想到时隔多日的师父就在眼前,悟空不禁加快脚步,直奔厢房而去。 “老师父,老师父看看谁来了?”黑脸军士轻声在厢房门外呼唤道。 “何人在外?”屋中传来一声询问。 还没等黑脸军士开锁,悟空便一脚踢飞屋门,纵身进了厢房,来到内屋,只见土炕上一人正然打坐,佛冠摆放在一旁矮桌之上,微微的烛光照映在此人脸上,悟空定睛一看,正是他挂念多时的恩师——三藏。 “师父!师父!!”悟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跪爬着来到唐僧近前,双手抱住唐僧双腿便失声痛哭起来。 “悟空!!莫非为师是在梦中不成!?”唐僧扶住悟空的双肩颤抖着说道。 “师父!俺便是那不肖徒儿悟空啊!”悟空仰面泪如泉涌一般地望着唐僧哭道。 “悟空!徒儿!!”唐僧跪在土炕之上抱住悟空也失声抽泣起来。 哭罢多时,二人止住悲声。 “悟空,你这是从何处而来?”唐僧关切地问道。 “师父且稍候片刻,待俺了了差事,再与师父细细道来!”说完,悟空扭向回头朝门口大吼一声。“门外两个畜生,还不快些滚了进来!” “唉...!是,是...”二人连滚带爬着进了内屋,扑通跪倒在地,脸面伏地,不敢抬头。 “师父,此二人可曾亏待于你,快些告诉徒儿!”悟空问道。 “二位官差对为师照顾有加,我正愁无以回报,又可曾亏待于我?”唐僧挚诚地说道。 “哦?此话当真?”悟空显然不相信唐僧所言,疑问道。 “岂有欺瞒之理?”唐僧坚定地回答道。 “如此说来,此二人却并非俺所料想,也罢!”悟空自语道。 “念你对俺家师父照顾得体,今日姑且饶过你二人。”悟空回头朝二人冷冷地说道。 “多谢大圣!多谢大圣!”二人听罢,赶忙叩头称谢道。 “速速与俺师父备上素斋素宴,俺要与师父好生叙谈一番!”悟空喝令道。 “是....是,小的这便去准备!”二人说完,吓得赶忙小跑着溜出了厢房。 “师父,多日不见,真是想煞徒儿了!”悟空紧握住唐僧的手说道。 “悟空,多日不见,你如何这般消弱?”唐僧摸着悟空的头关切地问道。 “唉!”悟空长叹一声。“师父,且听俺道来。” 悟空便把以往经过讲述了一遍。 “此一说你那花果山如今已另有人主了?”唐僧问道。 “是啊,如今徒儿已是无处容身了。”悟空长叹一声道。 “是何人所为,你可知晓?”唐僧继续问道。 “这....”悟空刚想回答,可转念一想,师父若得知这背后主使乃是观音,断不会相信自己所言,定会责备自己亵渎佛祖,暂且隐瞒于他。 “哦,徒儿也无从知晓,如今八戒正在查究此事。”悟空打谎道。 “哦,也好。为师最为记挂的便是你,佛祖虽已封你为斗战胜佛,但你野性难驯,如不自省,日后必又惹出乱子。”唐僧语重心长地说道。 “嘻嘻,师父,俺如今已潜心向佛,却是忘记了打打杀杀。”悟空插科打诨道,还不时地清理着唐僧衣裳上的草刺儿。 “你这猴头,尽是花言巧语。”唐僧摇头叹息道。“想你那二师弟,也叫为师难以安心,不单贪吃贪睡,还好色贪财,唉,着实叫为师堪忧啊。” “嘻嘻,这一说师父却是错怪八戒了。如今那唐王业已降旨废了禅戒,俺料八戒不久便要抱上猪娃儿了!”说完,悟空便放声大笑起来。 却不想,当悟空再看师父,唐僧却猛地面色阴沉下来。 “阿弥陀佛,我佛禅戒乃至高无上之条律,如今却遭枉废,此乃众生之祸啊。”唐僧叹息道。 “师父说的哪里话来,有徒儿在,师父大可安心诵那经文。”悟空摆手玩笑着说道。 “猴儿休得玩笑。”唐僧说道。 “师父可是因国师之事与那皇帝老儿不睦?”悟空接着说。 “你这猴儿,如何知晓?”唐僧吃惊道。 “八戒业已说与俺。”悟空答道。 “唉,为师哪里是为了什么国师才与唐王反目啊。”唐僧叹息道。 “难不成是那呆子耍弄与俺,俺定不饶他!”悟空气得一跺脚。 “悟空,莫怪八戒,他所言皆是坊间传闻,断不可信。”唐僧语气低沉地说道。 “哦?以师父之意,可是另有隐情?”悟空问道。 “唉…,为师自求取真经归唐,唐王确是真切对待于我,恩封我为国师也却有此事。”唐僧叹息一声,低语道。“只是为师自取经归来,却有一桩心愿未得。” “哦,是何心愿?”悟空问道。 “今我大唐疆域繁盛,国泰民安,城邦富足,四方诸国乃至海外俱进俸唐疆,此乃佛祖庇佑啊。”唐僧激动地说道。“正是为了这太平盛世长此,为师谏言唐王,望陛下广修庙宇,扩充僧众,以此敬奉佛祖,以告佛恩!” “此举甚好,甚好啊!”悟空点头道。 “可陛下却迟迟不允。”唐僧叹息道。 “哦?那唐王老儿因何不依?”悟空疑惑道,心里却在暗自思量,如今只长安一地便已有大小寺院不下三十余座,上万僧众遍布皇城,游方僧侣更是不计其数,师父因何还要奏请唐王扩建庙宇,广收僧众? “为师此举绝非易事,陛下定是有他难言之隐。”说完,唐僧便低头不语。 “定是那皇帝老儿舍不得他国库中那些个散碎铜钱!且待俺老孙烧了他那国库,散了那些个银钱与那众僧!”悟空说着,便要起身。 “悟空!休要逞强!”唐僧一把拉住悟空。 “师父!这是为何?”悟空有些不快地说道。 “我料陛下终会恩准为师,成就盛唐万世。若能成此愿景,为师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说完,唐僧紧闭双目,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唐僧颂罢佛号便开始念经诵文。 “这...,也罢!便依师父。”悟空无奈道。 “俺且去看看那两个小厮如何准备饭食。”悟空见师父如此也不便多言,在屋中又越发觉得憋闷,便轻轻退出屋来,站在静修寺大殿之外的空旷之地呆呆发起愣来。 夺命龙武将 正在这时,却听得静修寺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马嘶声,夹带着刀枪的磕碰声由远及近,不多时,静修寺外业已如白昼一般。 “呔!你家校尉陈挺先在此,妖猴速来受降!”忽听寺外有人一声断喝。 悟空闻听此声,随即飞身出了静修寺。 再看,面前约有两百军士手持火把业已将静修寺正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队伍正当中一员大将,年近四十,胯下一匹枣红马,铜盔铜甲,手中擎着一把三股钢叉,正然叫号不迭。 “哪里来的无名之辈,也配与俺争斗!”悟空双手叉腰冷笑道。 “呔!妖猴!深更半夜搅闹官府囚牢重地,已是死罪,还不乖乖跪地服绑,更待何时!”陈挺先抬手用钢叉一指悟空,厉声喝道。 “笑话!肉眼凡胎之辈,也不摸摸自己下半辈子吃饭的活计!”悟空冷笑道。 “呸!好个妖猴!不知死活,拿命来!”说着,陈挺先双腿一扣战马两肋,战马前冲,陈挺先手中钢叉直取悟空的脖颈。 “来得好!”悟空冷笑一声道,而后一晃右手。 猛然间,却见陈挺先身子一震,随即翻身落马,七窍流血而亡,手中钢叉应声跌落尘埃。 悟空一愣,心中暗想,这厮如何这般不禁,却是死了。 众军士见状俱是一阵大乱,慌忙间无了对策。 “哪个还来,你家爷爷陪你们耍耍!”悟空叉着腰乐道。 众军士见大事不妙,慌忙转身直奔长安城西门仓惶而去。悟空一眼看到,其中二人,正是那黑脸军士与那黄脸军士。悟空一思量,定是这两个狗东西前去报信,官军才会于此征剿,留此二畜往后定是祸首!想罢,悟空一抬手,两道金光直奔二人背后便打,二人应声栽倒在地,即刻七窍流血而亡。 正当悟空转身准备回奔静修寺之时,忽听身后一人大喊。 “你这泼猴!又在杀生!” 悟空转身瞧去,但见师父三藏正在静修寺大门之下,已然瘫软在门框一侧。 “师父!”悟空赶忙奔到师父近前,搀住师父。 “我却无你这徒弟,你也休叫我师父!”唐僧声音微弱斥责道。 “师父,徒儿一时失手打死了那校尉,若说那看守二人,却是死不足惜。”悟空些许不屑道。 “你这妖孽!叫我如何于佛祖面前交待?!”唐僧一把推开悟空。 “师父,罪责自由俺老孙担得,师父何故如此?”悟空满不在乎地嬉笑道。 “一派胡言!三条人命这般轻易便叫你掳去,岂可这般儿戏!”唐僧逼问道。 “若不是观音菩萨收了你那金箍,我定要念上九九八十一遍,叫尔生不如死!”唐僧如疯痴一般叫嚷道。 “只因俺杀了几个该杀之人,你便如此对待与俺,罢了!你想如何,且来了便是,俺定依你!”悟空也立刻变了模样,一仰脸冷冷地说道。 “你!”唐僧见状顿时愣在当场。 “好…好,我知你是石猴化身,又有那七十二般变化,我又如何奈何得了你?”唐僧一咬牙厉声说道。“阿弥陀佛,望佛祖恕这妖猴罪孽,我且代他偿还此罪!” 说完,唐僧一低头,直奔静修寺院落当中那座三尺见方的铜鼎香炉便要撞去。 “啊!师父!”悟空见状大叫一声,一抖手,一道金光直奔香炉,香炉即刻被击出三丈开外,顷刻间化为两半,炉中香灰倾散一地。与此同时,悟空一个箭步纵到唐僧近前,一把拉住唐僧。 “师父,徒儿知错了!”悟空哀求道。 “你且放手,我自会与你个公道!”唐僧不停挣扎想要挣脱,中邪一般呼喊道。 “师父!师父!”这下可真急坏了悟空。 无奈,悟空抬起右手对准唐僧前额便是一掌,再看唐僧即刻动弹不得,无有了声响。而后,悟空轻轻将唐僧抱进厢房内宅土炕之上,待安顿好唐僧,悟空方才静下心来。此番他本是要探究师父境况,如今却折了三条人命,如若佛祖知晓,自己必遭劫难,多年修行也将化为乌有,可转念又一想,如今自己已是无处落脚,无家可归之人又有何记挂,罢了,佛祖治罪却又如何! 悟空仰望苍天,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弟子已然开了杀戒,自此,弟子便一路厮杀下去,还望佛祖宽恕,阿弥陀佛。” 说完,悟空心情渐好,肚腹也开始咕咕作响。悟空仔细打量一下屋中仅有这张桌子,本以为能寻些吃喝,除了唐僧佛冠与一盏油灯却是一无所获。悟空只得离开厢房,出了静修寺,循着往长安城的官道打算到附近寻个人家讨些吃喝。可悟空刚走出约百步之遥,便见长安城方向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一阵马蹄声脚步声夹杂其间。悟空定睛一看,由长安城开远门方向来了一支人马,约有三四百人,直奔静修寺方向而来,悟空料定这支人马是来寻自己,于是,悟空重又回到静修寺外,倚着门框静候于此。 约有片刻之功,这支人马便来到静修寺外,呈扇面形排开,为首将官一员年方三十银面大将,头顶银盔,身披银甲,外罩素罗袍,跨下一匹雪白高头马,手擎一条亮银枪,正然杀气腾腾地盯着悟空。 “呔!你可是那妖猴!”来将举枪怒喝道。 “来者何人?”悟空嬉笑道。 “俺乃长安北军龙武大将军李彦西!”银盔将一晃掌中亮银枪高声道。 “哦,你这大将军比那校尉如何?”悟空嘲笑道。 “俺那部下陈挺先可是你所杀?!”李彦西咬牙切齿道。 “正是,正是。嘻嘻...”悟空嬉笑道。 “呀—呔!你这妖猴竟敢损俺京畿大将,看俺不摘你猴脑!看枪!!”说着,李彦西一抖掌中亮银枪直奔悟空颈口便刺。 “小小一个看门卒子也敢自诩大将军,好生羞煞人也,羞煞人也!哈哈....”说着,悟空纵身跃到李彦西背后,抬起右脚对准那匹雪白马屁股便是一脚。不想,那马挨了悟空这轻轻一脚,当即骨断筋折,跪伏在地,李彦西也应势滚鞍落马摔倒在地。如此却是气急了李彦西,爬起身来哇哇暴叫着举枪直奔悟空要害处便刺,悟空接连躲过六枪,便有些不快,已然有些猴急,待李彦西第七枪刺空,不等他撤枪,悟空便一个转身绕到李彦西身后,抬起左手,一掌直奔李彦西后脑而来,李彦西躲闪不及,偌大个龙武大将军叫悟空一掌正拍在后脑之上,只打得**迸裂,死尸栽倒。 悟空一撤身,重又站在静修寺门前,抱起膀子嘿嘿一笑。 “俺的重子重孙,快快将这些个零碎东西收走,收走!哈哈....” 军兵见势直吓得呆若木鸡,无人敢前进半步,唯有几个胆子大些的用挠钩将二位将官尸首搭回,随后便如潮水般撤回长安城去。 不到一个时辰,悟空便结果了四条性命,说来也怪,悟空反倒觉得心里松快不少,久藏于心的烦闷一扫而空。 眼见东方发白,天色将明,悟空肚腹更加难耐。于是,他复又循着城西官道向东走出约有二里之地,终于寻到一家酒肆。趁店家还未开张打幌,悟空溜进后厨寻了些酒肉饭食,一并带回静修寺,于正殿供桌上美美享用了一番。 之后,悟空回到东厢房查看,师父依然未醒,悟空便回到正殿供桌上小睡一阵。约过了一个时辰,悟空正然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时,忽听门外传来马步銮铃与那鸣锣开道之声,由远而近,好似正往这静修寺来。悟空并未起身,脸朝里,背对门外,静待变化。 面君含光殿 不多时,忽听门外有人高喊: “孙大圣,孙大圣何在?” 悟空心中一阵迷乱,这又是何人?悟空随即跳下供桌,直奔静修寺正门而来,刚走到门口便与迎面进门之人撞了个正着,把来人吓了一跳。悟空仔细观瞧,面前一位身材矮胖穿着酱红色官服者手捧一副黄绫缎子,正在高声呼唤悟空。 “你是何人?”悟空诧异地问道。 “哦,这位是....”来人愣了一下,忙问道。 “俺便是那齐天大圣!”悟空不耐烦地答道。 “哦—,原来是大圣!恕下官拙眼!”来人赶忙殷勤躬身施礼,而后声音有些怪怪却又不无高傲地说道。“我乃当朝陛下驾前一等王官,叶公公是也。” “怪哉!你这皇帝老儿下人来此作甚!?”悟空却压根儿没把此人放在眼里,冷冷问道。 “呵呵,下官乃奉唐王圣旨到此,恭请大圣入皇宫与我家唐王有要事相商。”说着,叶公公将手中的黄绫打开,郑重其事地念道。“圣旨....” “呆着!”悟空还没等叶公公张口念完,便从叶公公手里一把夺过圣旨,朝他一呲牙。 “俺可没功夫陪他皇帝老儿!究竟何事找俺?”悟空不懈地看了一遍圣旨随后说道。 “这...,陛下只言有要事,特请大圣同往啊。”叶公公不急不躁笑道。 悟空心想,不多时前,自己刚刚折了他两名守城大将,这唐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此一去皇宫必是一番凶险。目下便与俺使这阴险之术,哼!俺老孙倒要看看你究竟意欲何为?更何况这唐王皇宫内院定是个好去处,也叫俺去开开眼。 “如此说来,俺便陪你走上一遭!同往,同往!”悟空抬手示意道。 “大圣且慢。”叶公公突然拦阻道。 “何事?”悟空不耐烦地问道。 “敢问令师何在?”叶公公恭敬地问道。 “俺师父现在内宅休息,如何?”悟空不解道。 “大圣,圣旨上道得明白,要大圣与令师同往啊。”叶公公指了指悟空手中的圣旨媚笑道。 “哦?”悟空听罢一愣,心中思量,虽师父与唐王有所不睦,但有俺老孙贴身看护,料他唐王也休想动师父一根汗毛! “罢了!俺这便去请师父他老人家。” 悟空说罢,便转身回奔厢房内屋,唐僧依然酣睡不醒。悟空朝唐僧轻吹一口气,只片刻之功唐僧便苏醒过来,还没等问清是何缘由,便由悟空搀起身来出了厢房,直奔大门而去。待到了静修寺门外,悟空方才看得,门外旗罗伞盖之下列队停放三乘大轿,大轿前后两旁站立吹鼓手、轿夫、亲兵卫队步兵、骑兵一众人等将近两百人铺满在官道之上。在叶公公的引领下,悟空将唐僧搀到第二顶大轿之内。 “悟空,你这是何意?这...这是要去往哪里?”唐僧口气生硬地问道。 “师父,且听徒儿安排便是。”说完,悟空便跳进第三顶大轿。 待叶公公一声号令,大队便浩浩荡荡启程直奔长安城去。 一路之上,悟空挑帘栊看着长安市井街貌,这一方天子脚下大邦之地,各处店铺林立,行人多如牛毛,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繁盛! 悟空不禁暗想,坐拥如此盛景,唐王因何又差师父去那西天求取真经?转念一想,皆因那贪念所致,俱是为了这唐朝疆土能盛繁永世。 且说一行队伍经安福门入了皇城,又经长乐门穿越太极宫,而后入了玄福门。刚过玄福门不多时,只听轿外一声高呼。 “落轿——” 大轿稳稳落定,悟空赶忙纵出大轿,直奔师父大轿。此时,已有侍从将唐僧由轿中搀扶下来,唐僧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大殿与那御道两旁垂手侍立的金甲武士。 在唐僧印象中,他虽非止一次入过这皇宫内院,而此一番,眼前这地方他却从未到过。悟空此番自是头回到此,四处打量,好不新奇。 “二位在此稍候,待我禀明陛下。”说完,叶公公便迈步登上了大殿台阶。 唐僧师徒二人抬头观看,面前大殿上悬一眉匾额,上写——含光殿 唐僧恍然大悟,原来此地便是唐王平日休闲骑射、捕猎娱乐的西内苑。唐僧不禁疑惑,唐王因何选此深宫后院召见于他,此中定有内情。 片刻之后,叶公公走出大殿快步来到师徒二人近前。 “二位请随我来。”叶公公笑着说道。 师徒二人随叶公公引领拾级而上,在戒备森严的禁军簇拥之下步入含光殿。举目望去,大殿正中基座上端坐一人,正是那唐王李世民。 “三藏参见陛下。”唐僧倒身下拜道。 “见过陛下,见过陛下。”悟空则站立不跪,不以为然地道。 “爱卿免礼平身,赐座。”唐王欠身离座道。 只因有那前番不睦,如今,唐王与唐僧君臣二人已是各怀心事,却又不尽言表。二人都不知如何开口言语,唯有悟空一人却是自在如常。 “陛下,不知今日叫俺与俺师父到此,有何事相商?”悟空高声问道。 “哦,你便是那护送寡人御弟西天取经的孙大圣吧。”唐王微微一笑问道。 “正是,正是。”悟空嬉笑道。 “寡人常听御弟提及于你,言你会腾云驾雾,还有那七十二般变化的本领,如今寡人也有幸得见真身了。”唐王笑着说道,却听得话里有话。 “莫非今日叫俺老孙来此,却是为了看俺变些法术不成?”悟空有些不快地说道。 “非也。你那本领寡人倒是有意见识。”唐王脸色突然一变,口气立刻生硬起来。“不过,今日之事你理应知晓吧。” “噢?何事,俺却不知,不知。”悟空依旧嬉笑道。 “哼,陈挺先,李彦西二位将军乃死于你手,可有此事?”唐王冷笑一声问道。 “你!你这泼猴,如何又痛下杀手!”一旁唐僧如梦方醒,怒斥道。 “陛下若怪便怪他二人太不禁打了。”悟空冷笑道。 “大胆妖猴不单损我两员大将,今还于朝堂羞辱寡人,来啊!”唐王一拍龙座扶手喝道。 “将这妖猴绑与殿外,寡人要亲自监斩!!” 艺压太极宫 唐王一挥袍袖,殿外登时涌入二十名金甲武士,各拿兵刃绳索,杀气腾腾直奔悟空扑来。 悟空哪里知道,他一掌拍死的那个龙武大将军李彦西乃是唐王同宗兄弟,唐王委派他于京畿禁军北军之中,足见李彦西何等受唐王器重,如今却惨死悟空之手,唐王岂能善罢甘休。 “好个皇帝老儿,骗俺到此竟是这等险恶用心!俺老孙定不饶你!!” 悟空哪里受得这等侮辱,纵身便扑向御座上的唐王,两旁站殿将军慌忙上前护驾,悟空只一抖手,二人立时便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悟空随即一脚踢翻龙书案,上前一把揪住唐王衣领,抬手便要打将下去。 “你...!”唐王大惊失色,业已吓得缩作一团。 “悟空,住手!休得放肆!!”唐僧急得大叫道。“你若还念为师,便休要耍威弄武!速速缚绑,听凭陛下发落!” “师父!!”悟空气得一拳打在御座扶手上,鎏金扶手当即折断应声掉落在地。 “你若不从,贫僧便碰死在这金殿之上!”唐僧猛地起身抢步来到大殿中央,摘下佛冠,怒声道。 眼见师父如疯痴一般在大殿之上抖衣而颤,悟空着实不忍,一气之下甩开唐王,箭步窜到师父近前,双膝跪倒。 “师父!俺任凭师父发落便是!”说罢,悟空气得转过脸去不再答言。 “你我二人已无师徒之情,你若念在以往情分,便依唐王陛下,任凭陛下处置,不得再生祸端!”唐僧也一甩袍袖怒斥道,随后双手合十面向唐王恳切地说道。“陛下,这泼猴于金殿之上作乱,惊了陛下,还折损了这些金甲武士,望陛下依大唐律法治罪于他,若还无从消减罪孽,贫僧愿与这泼猴一同领罪。” “这...!”唐王被刚才阵势吓得容颜更变,依旧惊魂未定,一时间不知作何答对。 “陛下莫怕,有贫僧在,量这泼猴也不敢轻狂!”唐僧安抚唐王道,回身看了一眼悟空,但见悟空仍旧低头跪地,一言不发。 “速速将这些个尸首抬出大殿成殓!”叶公公不知何地冒了出来,倒还稍显镇静,吩咐侍卫及宫人道。 不多时,大殿之上复又如旧,唐王也渐渐回复了心神。 “陛下,降旨吧。”叶公公凑到唐王耳边窃语道。 “这...”唐王似乎还有所忌惮,先是瞧了一眼跪在金殿上的悟空,又瞧了瞧唐僧。 “请陛下降旨。”唐僧仰面坚定地对唐王说道。 “好吧。”唐王稍稍定了定坐姿说道,而后轻咳了一声。 一旁垂手侍立的叶公公赶忙转身面南,用他那独特的嗓音高声说道。 “依大唐律法,诛杀京畿禁军守将,按律当斩——;诛杀内宫站殿武士,按律当斩——;惊扰圣驾,按律当斩——。此数罪同处,按律斩首,首级悬于安化门外示众,已正国法!” 悟空听罢,气得紧握双拳便要发作。可抬眼看到师父正然立目逼视自己,悟空只得作罢。 “三藏法师,疏于管束,纵容门徒祸乱京畿,搅闹内宫,按律当斩!”叶公公继续口若悬河道。 “斩了俺老孙一人也便罢了,如何又牵连俺师父!?”悟空再也忍耐不过,纵身站起咆哮道。 “这...!”唐王吓得容颜更变。 “你这皇上好不讲情面,枉你还张口闭口称俺师父为御弟!俺老孙惹的祸事自然由俺自担,你若还要牵连俺师父,哼哼,俺这拳头可要赏你两下!!”悟空冷笑着吼道。 “陛下,这...”叶公公吓得跪爬到唐王脚边,颤巍巍道。 “唉,便依你,准奏。”唐王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三藏法师罪责不究。妖猴按律斩首,今日午时在含光殿外行刑。”叶公公复又起身传旨道。 “谢陛下不斩之恩。”唐僧谢恩道。 悟空听罢,心中不禁转念,这唐王与师父之间至今仍心存芥蒂,师父如今虽免遭劫难,但如何防备唐王日后对师父暗施计策,此乃当下悟空最为惦念,于是悟空灵机一动,起身清了清嗓子对唐王说道。 “谢陛下饶俺师父。”悟空一呲牙笑道。“只是,俺还有一事,望陛下应允。” “哦?”唐王一惊,以为悟空又要生事,而后又稍稍镇定道。“你且道来。” “想俺与师父自大唐远赴西天求取真经,历时十四载,经九九八十一劫,如今却要与师父别过,俺自是一番悲伤,故而心生一愿。”悟空嬉笑道。 “哦?何愿?”唐王欠身问道。 “俺知陛下与俺家师父因广修庙宇,扩充僧众之事闹得好不烦恼,俺所愿便是化解此事...” “且慢!”还没等悟空说完,唐王便即刻打断了悟空。 “尔等退了下去,且留三藏法师师徒二人。”唐王四下瞟了一眼而后冷冷说道。 “陛下,这...”叶公公一惊,赶紧凑近唐王念叨道。 “不必多言,你且退了下去。”唐王厉声说道。 “是。”叶公公不敢多言,转身一挥手,大殿上所有侍卫宫人俱退出大殿,叶公公最后离开,轻轻掩上了殿门。 “如何化解,你且进前来说与寡人。”唐王低声说道。 “如此说来,陛下倒是个爽快人!”悟空说完,纵身来到唐王切近低声道。“俺愿与陛下做个交换。” “哦?如何交换?”唐王不解道。 “倘若陛下答应俺师父广修庙宇,扩充僧众,莫说是杀俺一回,便是杀一百回,一千回,俺也毫无怨恨。”悟空说道。 “哦?若是寡人不依呢?”唐王冷冷地说道。 “嘿嘿,俺已在佛祖面前请愿,已然开了杀戒,依不依得俺,那便要看你的造化了!”悟空冷笑道。 “你...!”唐王顿时大惊,定了定神对悟空说道。“我且问你,你当真不怕死?” “当真!”悟空一拍胸脯道。 “好——”唐王点了点头。“寡人便依你所言。” “空口无凭,还请陛下与俺师父立个字据。”悟空心里明白,即使唐王下了此诏,也终有反悔的那一天,不过,只要他还在师父身边,便不惧他唐王毁约罢诏。 “那你也要依寡人,赴那刑场。”唐王说道。 “那是自然。”悟空应承道。 “好。”唐王点头说道。 “来人!”唐王高声号令道。 方才退出殿外的叶公公一直在殿门外垂首候着,身边左右乃至廊道、御道台阶上挤满了佩刀悬剑的内宫禁卫军士。闻听殿内传来唐王号令,叶公公赶紧推殿门进了大殿,小跑着到了基座前跪倒在地。 “微臣在。” “你且修旨。”唐王道。 “是。”叶公公赶忙应道,赶忙招呼宫人准备。 不多时,笔墨纸砚一应齐备。 “择良辰吉日,开各道府县国库,重修唐疆庙宇,征地扩建新庙,广征僧众,施以厚俸,殷其家宅,祈望佛祖佑吾盛唐民富国强,万事永存。”唐王思忖着高声说道。 “请陛下御览。”叶公公一番笔墨之后,躬身将旨意呈上唐王近前。 唐王看罢,便寻那龙书案上御印,方才想起那龙书案已叫悟空踢下御座了。叶公公赶忙回身命人重又将龙书案置于原处,又将御印献与唐王,唐王伏案接过御印,在圣旨上明印于迹。 “你看如何?”唐王将圣旨交与悟空问道。 “甚好!甚好!”悟空接过圣旨看罢欢喜道。 “罢了,来人!”唐王冷冷地说道。 殿外一众军士立刻蜂拥而入,将悟空围了个风雨不透。 “将尔绑了下去,押赴殿外,待午时斩首!”唐王一挥袍袖喝道。 “且慢!”悟空一抬手大吼一声。 “嗯?莫非你要反悔不成?!”唐王愠怒道。 “非也!”悟空说完,将手中圣旨交与唐僧。 “师父,且好生保管,徒儿去了。”悟空真切道。 “这...”唐僧一时语塞。 “不劳烦陛下,俺自走便是!” 说完,悟空腾身一个箭步纵出大殿,随后飘身到了大殿之下已安设好的断头台前,挺身站立,朝一旁的刽子手一呲牙,吓得刽子手大叫一声跳下问斩台,逃出百步开外。 唐王也即刻在禁卫军重重簇拥下移驾到了大殿之外,探身观瞧即将进行的大斩活人这一盛景。唐僧则默默来到大殿不远处的台阶旁,手握圣旨,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凭栏眺望。 等待不多时,只听殿外炮响一声,监斩官一声高喊:“午时到!” 此时,那刽子手稳了稳心神,复又回到问斩台上,对悟空怯生生地说:“跪…跪下。” 悟空瞧了瞧刽子手,嬉笑着来到断头台前,屈膝跪倒,而后把头侧放在断头台上。 二声炮响,刽子手端过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口,随后横起手中红缨流苏鬼头钢刀,将酒一口喷溅在锃明刷亮的刀刃之上,接着又用一块油布将刀刃上的残酒拭掉,而后迈步来到断头台前,将手中钢刀高高举过头顶,静候第三声炮响。 正当第三声炮响还未响起的这个当紧,忽听头顶谁人一声大喝,随即狂风四起,真如那地动天摇,乾坤倒转一般,旗幡直刮得散落满地,在场人个个魂飞胆丧,丢盔弃甲,只落得悟空一人还在狂风大作中哈哈大笑。 有人要问,这是何人所为?莫非是悟空不成?非也。此乃另两位盖世英雄,便是那三藏另两位高徒——猪悟能、沙悟净 此二位又是从何而来? 且说那日八戒看到悟空所留字条,不加迟疑便与悟净一同火速赶往长安来寻大师兄。二人虽也施展腾空之术,却奈何无人能及悟空那一朵筋斗云,待二人到达长安城外静修寺,已近卯时,寻遍寺院前后却未寻得悟空与师父三藏,二人不敢耽搁,便在长安城附近打探消息,终于在一个贩粮乡民口中得知,不多时前有一队人马护着三乘大轿入了皇城。 八戒和悟净便商定去那皇城内宫走一遭,不论是否能寻得悟空与师父,也至少能打探到些消息。于是,二人腾身来到皇宫内院,在空中打量不多时,便发现那含光殿外场面,二人即刻作法坏了监斩台,大乱了**阵脚。随后二人飘身来到悟空近前,将悟空搀扶起来。 “猴哥,你因何如此?”八戒关切地问道。 “大师兄,你这是...”悟净也急切地问道。 “八戒,沙师弟,你二人如何到此?” 悟空拍了拍头上尘土,嬉笑道。 “唉!你这猴子,如何一声不吭便到了这天子脚下,害得俺老猪和沙师弟好找!”八戒一甩袖子埋怨道。 “是啊,大师兄,你这一走,可叫俺们一番苦找啊。”悟净也关切道。 “有劳二位师弟,俺且安好,且看那台阶上所立何人?”悟空说着,抬手指向大殿台阶尽头。 “师父?!”八戒和悟净异口同声道。 二人赶忙飘身来到唐僧近前倒身下拜。 “八戒!悟净!快快起来!”唐僧探身忙搀起二人。 师徒三人抱头痛哭,互诉别离之苦,却将那唐王晾在一旁,独自坐在御座之上发愣不止。 “师父!大师兄因何问斩?!”八戒气得手晃钉耙高喊道。 “这...,唉!”唐僧口叹唉声,便将以往经过讲说了一遍。 哪知八戒听完,一抖手举起兵扒气势汹汹直奔唐王而来。 “八戒,休要胡来!”唐僧赶忙拦住八戒。 “师父!留得这皇帝老儿有何鸟用,倒不如俺一兵扒将这厮劈开,却是痛快!”八戒咬牙切齿道。 “八戒!你岂能出此妄言!唐王乃大德天子,为天命所选,你又如何能坏他性命,倘违天命而行,必将祸患无穷!!”唐僧竭尽所能劝解道。 “师父所言极是啊,二师兄!且饶他这皇帝老儿性命,过后再与他理论。”悟净也劝解道。 “八戒莫要阻拦,俺已与那唐王立下约定,且叫他取俺项上人头便是!”悟空依旧跪在问斩台上,朗声说道。 “这...!”八戒一时间无言以对,气得一把将兵扒摔在地上,激得碎石横飞,火花四溅。 八戒蹲下身不再言语,却转念一想,大师兄问斩,岂不笑话?他料定悟空已有脱身之计,且看他如何打算,俺老猪乐得看一出热闹,不禁又窃喜起来。 如今只有唐僧方可化解眼前僵局,于是他整理衣冠,迈步来到唐王御座近前,躬身施礼。 “陛下,方才是我那两个逆徒到此,扰了圣驾,贫僧特为两个逆徒向陛下恭求宽赦。”唐僧镇静地说道,语气忠肯。 “这...,唉!算了,寡人不究便是。”唐王无奈冷冷说道。 “还请陛下行刑。”唐僧继续说道。 “是啊,陛下。”叶公公不知何时又凑到唐王近前窃声说道。 “好吧,行刑!”唐王一挥手道。 先前已大乱阵脚的唐兵唐将重又聚集,将问斩台团团围住。刽子手捡起丢在地上的鬼头刀颤巍巍地来到悟空近前,又将刀头高高举起。 轰隆一声,三声炮响。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人头即刻落地。奇怪的是,刽子手落刀之时赶忙闭眼,生怕鲜血溅出染了眼睛,可待他睁眼看去,脸上地上却未见半点血迹。 于殿外监斩的唐王在落刀一刹那也禁不住闭紧双目,不忍见此惨相。可待他睁眼再看,除此一颗人头跌落尘埃之外,却无任何迹象印证这孙悟空是死是活。唐王不觉纳闷,莫不是这猴子生来便无有血脉? 正当在场众人大惑不解之时,却听刽子手一声惊号,众人寻声望去,却见那已然尸首两分的悟空,地上那颗头颅竟然蹦跳着又回到悟空身躯之上,悟空晃了晃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下如何有这等怪事!?”唐王失声惊呼道,吓得瘫坐在御座上。 “你这皇帝好生少见多怪,俺家哥哥了得的本事却是多得要数上些时日呢!”一旁不远的八戒讥讽道,抱着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快!将那妖人绑了!再斩!再斩!”唐王大惊失色慌忙吩咐道。 悟空见状,更是手舞足蹈,欢喜不得。任凭那军士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再次按倒在断头台前。方才那刽子手受惊过度,业已昏死过去。又来一替换刽子手片刻不敢迟疑,手起刀落将悟空从脖颈处劈为两半。可是,悟空又如方才一幕,回复原状,又在问斩台上蹦跳耍闹。 “再来!再来!再砍多少俺都依你,哈哈...”悟空手舞足蹈着朝唐王嬉笑叫号道。 “这.....这真真便是那传言的不死之身啊...”唐王此刻已全无了精神,目光呆痴地喃喃自语道。 “陛下,陛下!”叶公公见状赶忙在一旁呼唤道。 “唉!罢了!且由他去吧。”唐王一挥袍袖,便欲起驾离去。 初探北禁苑 “陛下,岂可如此便放过于他!”叶公公却低声进言道。 “不放又能如何?”唐王有气无力地问道。 “陛下,此人身怀绝艺,有盖世本领,何不叫他为陛下去了那桩忧愁?”叶公公又压低声音凑到唐王耳边说道。 “你莫不是要....”唐王扭向叶公公,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说道。 “正是啊,陛下!”叶公公使劲点头道。 “也好,便依你奏。”唐王思忖了一下,微微点头低声说道。 “是。”叶公公低头答应道。 之后,唐王便起驾回了后宫,只留得叶公公与几名宫人在场,叶公公对身旁一名宫人耳语一番后,宫人便快步小跑着往大殿西面而去。 “孙大圣!”叶公公带领余者向问斩台上仍在呼号的悟空快步走来,边高声喊道。 “哦?何事?”悟空一愣问道。 “恭喜大圣啊!”叶公公满脸堆笑说道。 “哦?喜从何来?”悟空诧异地盯着叶公公问道。 “陛下已赦你无罪,岂不是大喜?”叶公公笑着说道。 “哼,那你且代俺谢了那皇帝。”悟空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 “是。”叶公公点头笑道。 “不过,大圣,陛下另有一事相求,但不知...”叶公公低声凑近悟空说道。 “求俺?不依!”悟空一摆手回绝道。 “这皇帝老儿坐拥四海,有何事能依求于俺?不依!”说完,悟空便迈步要走。 “呵呵,素闻大圣乃盖世英雄,如今看来,大圣却是如此怕事之辈,那些个传闻想必也不过是乡民村野的笑谈罢了。”叶公公冷言冷语地讥讽道。 “啊!你当如何!莫不是你这老儿活够了时辰!”悟空气得一转身,举起右掌便要打。 “大圣息怒!息怒啊!”叶公公吓得赶紧求饶道。 “还望大圣助我家陛下降妖除魔,去除祸患啊!”叶公公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哀求道。 “哦!降妖除魔?你待怎讲?!”悟空一听妖魔二字,登时来了精神,一把揪起叶公公问道。 “烦请大圣随我来。” 说着,叶公公一抬手,身边的宫人赶忙在头前开道,悟空不知这其中是何缘由,权且跟随叶公公直奔大殿西面而去,身后,唐僧与八戒悟净也相继赶上。一路之上,叶公公与悟空不时言语,却声音极低,唐僧师徒三人却是不曾听得半句。不多时,一行人在一处幽静的宅院前停下脚步,叶公公将悟空四人让进宅院的正厅,师徒四人纷纷落座,一旁业已排摆了一荤一素两桌宴席。 “众位且在此稍歇。”叶公公笑道。 唐僧落座后一言不发,他深知今日已惹下滔天大祸,接下来自己是何命运全然无从知晓,目下此行也只是沾了徒弟悟空的光,容自己再多活些时辰罢了。 八戒却早已是饥肠辘辘,哪还顾得上旁人,毫不客气伸手便抓起一只酱鸡狼吞虎咽起来。悟净也坐在桌前吃了起来。想这两人自打高老庄而来,一路之上却未曾进过半点饭食。悟空却早已填过了肚子,腹中有底,却是无心用饭。 “老头,你方才所言,只俺一人所知,可俺家师父与师弟们却是不知,烦劳你当着俺们师徒四人再说道一番。”悟空笑道。 “这....,陛下有旨,唯大圣可知此事,万不可为他人所知啊。”叶公公慌了神,连连作揖道。 “哦?那你倒是讲也不讲!?”悟空窜到叶公公近前揪住他的脖领举拳便要打。 “大圣息怒!大圣息怒啊!”叶公公吓得嗷嗷求饶道。 “你这老儿,是方才你在那皇帝面前偷偷嘀咕了些,俺才叫你哄骗至此,你究竟是何居心!!”悟空厉声问道。 “大圣啊!我哪里敢哄骗大圣啊!那....那禁苑之内确有妖怪啊!”叶公公面色惨白道。 “啊?妖怪!哪儿有妖怪?”八戒听罢一愣,赶忙追问道。 “正...正在那禁苑之内啊!”叶公公哀号道。 “俺且问你,这皇城之内禁军过万,却因何连个小小妖怪都难以降服?”悟空问道。 “对!甚等妖怪竟惹得那皇帝老儿如此惧怕?”八戒扔掉一块鸡骨头也凑过来问道。 “列位莫要声张,莫要声张啊!”叶公公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说道。 “现如今,我说与不说也同为一死,罢了,那下官便斗胆将这原委说与众位知晓。”叶公公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细细道来。 “此事还要从今年正月十五说起。”说完,叶公公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你这老头好生恼人,快讲!”八戒见叶公公不紧不慢地用茶杯盖子拨弄着茶碗气得吼道。 “是...是,这便说....”叶公公吓得杯子险些脱手,赶忙放回桌案说道。 “那一日,风和日丽,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一派...” “少要啰嗦!”悟空喝道。 “是...是。那日,陛下在西内苑设宴款待各位王公大臣及各方诸侯,席间陛下提议去往禁苑涉猎一番,以助酒兴,遂令下官入禁苑前去准备。起初,陛下与众大臣娱乐正酣,甚是尽兴,可哪知刚待月上苍穹之时,禁苑之内便狂风大作,正好似今日大圣二位师弟到此一般,搅得是天昏地暗,人仰马翻,一片哀号之声....” “少要啰嗦!”八戒吼道。 “是,是。正当狂风骤起之时,忽听禁苑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低吼之声,声如闷雷,又好似蛟龙出海,直惊得在场众人魂飞魄散,眼见两道金光从那密林中射出,刹那间,几名禁军将官与胯下坐骑便叫那金光吸入密林,而后一切便回复如初。”叶公公心有余悸地说着,用衣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哦,那皇帝可曾派人查探?”悟空问道。 “次日陛下便传旨,命北军龙武大将军领三百禁军铁骑前去禁苑捉拿妖怪。”叶公公说道。 “可是那李彦西?”悟空突然想到前番自己打死的那个李彦西不正是龙武大将军。 “非也。李将军乃陛下同宗兄弟,是之后才由陛下钦点做得这龙武大将军。” “哦?原来如此。那这前任大将军又是何去向?”悟空问道。 “唉,可叹,那位前去禁苑捉拿妖怪的闫将军与三百军士,此一去竟无一人归还!”叶公公不住摇头叹息道。 “哦?这妖怪倒有些本事。”悟空略一思忖,又问道。“可曾有人见过那妖怪?” “凡见那妖怪者皆已命丧。”叶公公摇头道。 “这倒有些趣味。”悟空点头道。 “待俺老孙入那禁苑一探究竟。”说完,悟空转身便要走。 “大圣留步!”叶公公一把拉住悟空说道。 “因何拦阻与俺?”悟空问道。 “陛下已在禁苑外恭候大圣,还请大圣用过斋饭,与下官同往禁苑见陛下再做打算啊。”叶公公说道。 “那皇帝因何要等俺?莫非是要看俺如何降那妖怪?”悟空质问道。 “大圣此言差矣。”叶公公摆手说道。“陛下实为大圣安危着想,特命我等先行服侍大圣用斋,禁苑外已备齐五百禁军铁骑悉听大圣调遣。” “罢了,罢了,俺这便去见那唐王。头前带路!”说完,悟空转身大踏步出了厅堂。 “这...,是。”叶公公答应道,忙吩咐宫人头前引路,叶公公紧紧跟随,引领悟空出了园子,直奔西面而去。唐僧师徒三人也紧跟出来,尾随悟空而至。不多时,悟空便望见不远处黑压压一片,正是叶公公所说那五百禁军铁骑。再往远处观看,一座宽阔四方塔楼豁然矗立,楼高约有五丈上下,比那禁苑围墙高出半截,再往塔楼上观看,绮罗伞盖之下唐王正然端坐在塔楼正中,二十名金甲武士两旁侍立。 “好一座楼!”悟空赞道。 “禁苑原无此楼,只因陛下思念禁苑景致,又恐为那妖怪所伤,故而修得此楼,取名惜苑阁。”叶公公解说道。 “哼,这皇帝却是有些闲情逸致。”悟空讥讽道。 “请四位随我上楼见过陛下。”叶公公带领悟空等人来到楼下说道。 “俺可没闲情去见那皇帝。”悟空一摆手说道。 “八戒,悟净,好生保护师父,待俺进苑打探一番。”说完,悟空一挺身跃进高墙,直奔禁苑密林深处而去。 “猴哥,小心!”八戒高喊。 “大师兄,留神啊!”悟净高喊道。 随后,八戒悟净护着唐僧登上惜苑阁。 待见过唐王后,师徒三人凭栏望去,悟空早已没了踪迹。只见得目下方圆百数十亩地界,尽是枯树乱草,一片死寂。已是十月天气,冷风于禁苑之内更显劲冽,吹打着一人多高的枯草沙沙作响,叫人不寒而栗。 “往日寡人最为眷顾之禁苑,如今却已是如此模样,唉!”唐王禁不住叹息道。 “是啊,要是能像俺那高老庄一样,也建上它几个烧饼馍,怕是这京城人口比现在还要再多出数十万啊!”八戒开玩笑道。 “二师兄,你看!大师兄回来了!”悟净高喊道。 众人的目光皆投向那禁苑,果然,悟空已然飞奔至禁苑围墙之下,纵身跳出禁苑,随后纵上惜苑阁。 “师父!俺回来了!”悟空说道。 “悟空,可曾遇到那妖怪?”唐僧问道。 “陛下!”悟空未曾答话而是面向唐王说道。 “俺寻遍这苑子,莫说那妖怪,便是那狼虫野兽也不曾见过一只。好生奇怪!”悟空有些失望地说道。 “哦?莫非这妖怪有遁形之术不成?”唐王疑惑道。 “怕是这妖怪惧怕俺大师兄到此,偷偷隐了身形。”八戒哈哈大笑起来。 “只怕这妖怪有那遁地之术,待俺问问那土地!”悟空说完,飞身跳下惜苑阁,又入了禁苑,刹那间便消失无踪。 来到密林枯树深处,悟空高声喊喝: “土地!禁苑土地何在!” 话音刚落,但见一团白雾由地面升腾,白雾过后,一位身材矮小,头戴方巾的老者手拄柺杖来到悟空近前。 “不知大圣到此,小神有失远迎,万望大圣见谅!”老者一躬身说道。 “你可是这禁苑土地?”悟空低头看了看老者问道。 “小神正是此方土地。”老者点头称是。 “这方天子脚下,你这土地倒也殷实啊。”悟空打趣道。 “大圣见笑,俺如何称得上殷实啊。”老者苦笑着说道。“不怕大圣取笑,现如今俺已有三月未向天庭进俸了。” “哦?这是因何?”悟空诧异道。 “大圣有所不知。虽说此地乃皇家禁苑,此前也常有那唐王到此围猎娱乐,俺这一方地界倒也安稳繁盛。可自打今年正月那妖怪来到此地,这禁苑便改了模样,树木枯萎,花草凋零,鸟兽四散,早已没了生机。”老者不住地摇头诉说道。 “俺正是为这妖怪而来,那妖怪你可曾见过?”悟空急问道。 “这...,”老者迟疑了一下。 “因何支吾?”悟空一瞪眼道。 “大圣,小神奉劝大圣还是休要过问此事。”老者低声劝说道。 “哦?你这一说,俺倒偏来了精神,定要问个明白!”悟空顿时来了脾气。 “大圣,这...,唉!此非你力可敌啊!”老者显然话里有话。 “哼..,俺老孙的本事想必你也有个耳闻,莫说是这小小的妖怪,便是那玉帝老儿俺又可曾惧过!你且讲来!”悟空怒斥道。 “也罢,若大圣非要弄个明白,俺便说与大圣。”说着,老者慢慢在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放下柺杖。 “这妖怪唤作归灵兽,乃出自珞珈山顶天池之内,吸得日精月华,生得龙身虎爪麒麟尾,通体锃蓝,双目如电。”老者说道。 “哦,那你倒说说这归灵兽有何本事?”悟空听罢,立刻来了兴趣,赶忙问道。 “这归灵兽双目可放金光,善摄生灵魂魄,本事甚是了得。”老者接着说道。 “想当年观音菩萨初到珞珈山时,便已有了这归灵神兽,幸得观音菩萨用玉净瓶收了这归灵兽,此后便封它作了那珞珈山镇山神兽,日夜守护珞珈山。而今因何到了这禁苑,却是叫人捉摸不透。”老者紧皱双眉道。 “哦?”悟空挠了挠下巴,心中暗想,怎地又是观音菩萨。 “俺今日在禁苑中趟了半晌,却因何连这归灵兽的影子也未曾寻到?”悟空接着问道。 “这…,那归灵兽乃观音座下神兽,来去无踪,小神却是无从知晓啊。”老者一脸苦相道。 “罢了,看你这般年纪也怪可怜,俺且走了。”悟空见状,有些不忍,随即转身就欲离去。 “大圣!”老者赶忙叫住悟空道。 “何事?”悟空扭头问道。 “大圣,小神虽不知这归灵兽何在,不过,这神兽每逢月圆必会现身啊。”老者一脸虔诚地低声说道。 “哦!”悟空眨了眨眼。 “你又如何知道?”悟空皱起眉头问道。 “这...,”老者支吾起来。 “说!”悟空一瞪眼喝道。 “是,是。每逢月圆之时,这神兽便会出没,寻那野兽人畜,摄其魂魄来维系法力。只是它这走后不打紧,留下这些个野兽人畜尸身,却都归于小神来收拾掩埋。”老者脸色土灰,表情扭曲道。 “哦?不想你这土地倒也干起这丧葬买卖了。”悟空讥笑道。 “唉!大圣莫要羞臊于俺,小神这也是迫于无奈而为啊。”老者双手一摊无奈道。 “哦,此话怎讲?”悟空立刻问道。 “只因那归灵兽所迫啊。它虽为神兽,却能口吐人言,自打正月十五那日它吸去了唐王禁军将官众人魂魄之后,便放言于俺,命小神清理尸首,倘若不从,它...”老者颤抖着说道。 “它当如何?!”悟空厉声问道。 “它定会报于观音所知,自会有那观音责难于小神啊。”老者不住叹息道。 “啊!那你因何不将此事禀明玉帝知道!?”悟空听罢怒道。 “大圣啊,小神乃玉帝管辖不假,可那观音乃是如来之徒,法力无边,便是玉帝也要惧他三分,又岂是小神所能招惹?”老者大倒苦水。 “这倒也是实情。”悟空压了压火道。 “如此说来,这归灵兽是受那观音所差才到此为害一方喽。”悟空说道。 “这归灵兽是何缘由到得禁苑,却是无从知道啊。”老者茫然道。 “俺这便去与那观音问个明白!”悟空转身便要走。 “大圣!使不得啊!”土地一把抓住悟空的胳膊说道。 “因何!?”悟空问道。 “大圣此去南海,若真是那归灵兽私自下山作乱倒也无妨,只怕,若真是那观音差使,大圣又如何讨得甚便宜啊!”土地一脸忠恳地解劝道。 “这...,”悟空思量了一番,料土地所言倒也不无道理,那观音岂是俺能招架的吗,如若真是他...., “也罢。”悟空嬉笑道。“眼下俺老孙还有一事要有劳土地。” “大圣何出此言?愿闻大圣道来。”老者说道。 “烦劳土地再与俺算上一算,这最近一遭月圆是何时?”悟空说道。 “这..,大圣莫不是....”老者登时一惊。 “你且算了便是。”悟空还没等老者说完便打断道。 “那小神便算上一算。”老者说完,便掰起手念叨着算了起来。 “大圣,这月圆当在明日啊。”老者说道。 “哦,可有偏差?”悟空顿时来了精神。 “大圣尽可放心,若有任何差错,小神愿为大圣发落。”老者一脸严肃道。 “好!多谢多谢,俺且走了!” 说完,悟空腾身出了密林,直奔惜苑阁而去。 力斗归灵兽 “陛下,俺已打探明白了。”悟空见过唐王道。 “哦?英雄快些道来。”唐王一探身问道。 “这妖怪确是怕了俺老孙,躲将起来了。”悟空嬉笑道。 “那…,如何擒此妖怪?”唐王一皱眉道。 “陛下莫慌,俺自有计策引它出来,只是…”悟空故作一脸难色道。 “英雄有何难事,权且道来。”唐王急问道。 “俺还要问陛下要马匹三十。”悟空装神弄鬼道。 “哦,只要能将那妖怪降伏,寡人依你便是。”唐王满口应允道。 “叶卿。”唐王冷冷说道。 “臣在。”叶公公赶忙抢步躬身道。 “马匹之事便交由你办,不得有误。”唐王说道。 “谨遵圣命。”叶公公答道。 “烦劳陛下明日月升之时再临此处,到时俺老孙自会降那妖怪!”悟空拍着胸脯道。 “好!”说完,唐王一甩袍袖,一众人便护着唐王下楼回后宫去了。 唐僧师徒四人又随叶公公回了先前那处宅院,众人落座。 “几位圣僧且在此歇息一晚,待明日下官命人备齐马匹,交孙大圣降妖之用。”说完,叶公公躬身施礼。“下官告辞。” “好走,好走。”悟空笑着把叶公公送出了厅堂。 转回身,悟空掩上房门,随后便来到早已备好的又一桌荤席前大吃起来。 “你这猴子倒是吃得痛快,却急煞俺们!”八戒一旁嘟囔道。 “待俺吃个肚饱,好好睡上一夜,明日你自会知道。”悟空嬉笑道。 “大师兄断不可大意,还是说与俺们知道为好啊!”悟净关切道。 “也好。”悟空点头道,而后抹了一把嘴继续说道。“今日俺确是不曾见得那妖怪,可那妖怪本事高低俺业已查明,方才与那唐王要那些马匹实是为引出那妖怪,便是如何降它,俺却不曾想过,只待见了那妖怪再作思量。” “还思量个甚,连个妖怪鸟样都没见过,怎地去降!”八戒一甩袖子嘟囔道。 “八戒放心,俺自有办法。”悟空笑了笑说道。 唐僧师徒三人见再问下去也无用处,便围聚在桌案前,一同吃起酒席,共话离别之情… 第二天天近正午,叶公公又命人排摆宴席款待师徒四人。 “公公,俺那些马匹可曾备好?”悟空边吃便问道。 “大圣放心,精壮马匹三十业已备好,现在禁苑外听候大圣差用。”叶公公笑着说道。 “甚好!待俺稍后观瞧。”悟空点点头说道。 “只是,陛下命我前来见大圣还要问上一问,这兵马可要准备多少?”叶公公低声凑到悟空近前问道。 “你且回禀陛下,不消一兵一卒,只俺老孙足矣!”悟空笑道。 “这...,万全起见,还是调些人马备大圣调遣为好。”叶公公不安道。 “不必!”悟空却一口回绝。 叶公公见此便不敢多言,只是安心侍奉师徒四人。待到申时过后,众人便起身前往禁苑。待到得禁苑之外,放眼望去,三十匹精壮战马已侯在禁苑正门外,另有一千禁军铁骑与三千步兵侍立一旁。 “陛下稍后便会登楼观看大圣降妖,特命下官先行到此听凭大圣调派。”叶公公说道。 “甚好!”悟空说着,来到那三十匹精壮马匹近前,逐一看了一遍,战马个个膘肥体壮,悟空甚是满意。 “你且召集些精干军士与这些马匹随俺一同进苑先行安排一番。”悟空振振有辞地指挥道。 “是,下官自当安排。”叶公公说完,挥手招呼一旁候命那三千步兵中几个头领来到近前,低声吩咐一番之后,几个将官便从军阵中挑选出几十名精干军士小跑来到叶公公近前。 “烦劳公公禀告陛下,酉时之前务必登楼,待观俺降妖!”说完,悟空便率众军士与那三十匹战马入了禁苑。 一行人小心翼翼慢慢前行,个个四处张望,神色慌张,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悟空见状大笑。 “尔等莫怕!有俺老孙在,量那妖怪也不敢张狂!”悟空令军士们将马匹悉数带入密林,行进约有三五百步之后,已至密林深处,悟空便令军士将马匹栓好在枯树之上,而后挥手令军士们由原路退出禁苑,只留他一人在此。 悟空寻了一株大些的枯树,倚着枯树坐了下来,闭目思忖起来。想他为了讨回花果山,去寻了八戒,而今却又为打探师父生死而入了皇宫禁苑,一幕幕一桩桩只搅得悟空心绪烦乱,闷上心头盹睡多,悟空不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战马嘶鸣猛然惊醒悟空,他赶忙起身回头朝栓马的枯树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一轮圆月之下,但见狂风席卷着一地黄沙,搅扰得枯树丛中一片昏沉,那三十匹战马早已暴跳狂嘶,正极力挣脱缰绳,猛然间,两道金光透过浓浓沙雾直刺悟空双目,悟空正然发愣之时,却已有数匹战马如纸片般翻转着吸入沙雾之中。 “来得好!!俺倒要看看,是你这金光了得,还是俺火眼金睛厉害!!”悟空大叫一声,抄金箍棒直奔两道金光而去。 待悟空飞身窜过沙雾,但见一只巨兽通体锃蓝,生得龙身虎爪麒麟尾,身长约有一丈五尺,高有丈余,一双前爪如水桶一般粗细,爪利如锋般深深扣嵌于沙地中。归灵兽见悟空突然出现在面前,顿时一愣,随即一甩如同碗口粗细的一条长近四尺的麒麟尾,咆哮一声,直扑悟空而来。悟空不敢怠慢,纵身往旁边一闪身,随即挥起右手金箍棒直奔归灵兽后脑便打,那归灵兽果乃灵兽,闻听脑后风声,猛地摆起巨尾将悟空金箍棒搪了出去,悟空顿觉两手虎口发麻,暗道一声“好大的气力!” 不等悟空得喘息之功,归灵兽便又挥动巨尾,风声夹杂着黄沙,直奔悟空当腰横扫而来。悟空赶忙腾身纵起丈余,才将将躲过这一遭,却已惊得一身冷汗。悟空暗道不好,此兽绝非等闲,招式之快已远超悟空所遇全数妖怪,稍有闪失,定为这归灵兽所伤。悟空不得不拿出全身本事应付,却是无有胜算。但见一轮圆月之下,飞沙走石间金光闪耀,一来二去一神一兽战在一处,远处观战众人无不惊愕。 那归灵兽见来者非常,便也加紧身法,使出浑身气力想要置悟空于死地。悟空手中金箍棒虽乃东海镇海神器,可这归灵兽有鳞甲护身,金箍棒打到之处直震得火光四溅,却不曾伤得归灵兽分毫,金箍棒全然失了效力,直急得悟空一头猴汗,唯有招架之功。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归灵兽一个前扑,探出右爪直奔悟空面门便砸,悟空知此归灵兽力大,不敢硬碰,只得横金箍棒往旁一拨,顺势向后一撤身,怎料那归灵兽竟另有招式,猛地双目一闪,两道金光如闪电般直奔悟空而来! 八戒与悟净大叫不好,只听得耳畔一声巨响,一道金光过后,众人拢目再看,但见归灵兽一声哀嚎,两爪前驱趴伏在地,浑身颤抖,一旁地上掉落一段兽角,再看悟空左手以棒杵地,业已累得气喘不已。 众人见此情景皆大惊失色,全然不知这其中缘由。原来,那归灵兽双目射出金光,意欲摄取悟空魂魄,哪知悟空却暗道声好!这归灵兽目中金光虽夺人二目又善摄魂魄,悟空却不以为惧,只因悟空那双火眼金睛乃太上老君亲手锻造,自比这归灵兽胜强数倍。但见悟空二目闪动,也放出两道金光,四目相耀,归灵兽猝不及防,叫悟空火眼金光一闪,眼前发花,登时迟愣片刻,也正是这片刻之功,悟空如获至宝,挥动手中宝器用尽两臂之力直奔归灵兽顶梁便砸,只听得一声巨响,归灵兽躲闪不及,悟空一棒结结实实打在归灵兽右角根部与右目之间,右目伤损,目中金光顿时消逝,右角也断落在地,归灵兽顿感一阵剧痛,猛地趴倒在地。悟空虽胜得一筹,却也累得浑身栗抖,汗水湿透衣衫,已无再战之力。一神一兽便这般僵在当场。却说那归灵兽果乃神兽,虽受此重伤,却只稍稍迟疑片刻,而后便扭转身形如狂风般直奔密林尽头而去,不消眨眼之功已无了踪影。 棍扫灵遇寺 悟空本欲前去追赶,方要迈步腾身,却脚下一软,顿时瘫坐尘埃,只得盘膝打坐,正然静养调息之时,八戒与悟净赶到悟空近前。 “猴哥!”八戒赶忙搀住悟空。 “大师兄!”悟净也在一旁扶住悟空。 “二位师弟,不妨事。”悟空强笑一下道。 “待俺前去追赶那归灵兽。”悟空咬牙道。 “猴哥,你这气力才刚刚缓些,还是静养几日再做打算吧。”八戒关切地说道。 “你这呆子,若是晚了,便枉费方才这一斗了!”悟空强撑着将金箍棒顺在背后,直奔正北便追将过去。 八戒悟净不敢迟疑,也赶忙跟了上去。 悟空寻着归灵兽逃离方向仔细追查一路,虽是明月当空,却不曾见得半点踪迹,回头再看,业已追出禁苑近十里之遥,正当悟空焦急万分之时,忽见得右手边不远处有灯火闪动。待悟空仔细瞧看,夜色中依稀间显现一座院落,门外灯笼正然发散着光亮,悟空顿时眼前一亮,直奔院落而去。待到了门前定睛观看,却是间寺院,寺门上悬一块横匾,上写三个大字——灵遇寺。 “此地周遭一片荒芜,绝无隐遁之处,莫非,这归灵兽会躲藏于此?”悟空暗自思忖道。 此时八戒悟净也紧随悟空赶到。 “那归灵兽已中了俺一棒,料已元气大伤,必定不会远逃,且待俺进去查探一番。”悟空说完便要纵身跳入寺内。 “猴哥,且慢!”八戒一把拉住悟空说道。 “八戒,何事!?”悟空气急道。 “猴哥,莫要擅入啊。”八戒一指那副匾额说道。 悟空一愣,定睛又看了看头顶那副匾额,原来在那“灵遇寺”三字一旁还写有一纵小字——唐王御笔。 “哦?原是那唐王老儿亲笔题写,这又如何?”悟空不以为然道。 “依俺之见,还是回去报与那唐王,待他调集官军到此围寺搜查为好啊。”八戒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非你这呆子惧怕那唐王不成!”悟空一瞪眼道。 “非也,猴哥。”八戒赶忙说道。“那唐王已与你我弟兄不睦,如今虽是为他降妖至此,若不通禀他便擅入皇家寺院,岂不又要得罪那小**帝,往后不是还要与师父添腻?” “一边儿呆着!少要拿师父之事腻烦与俺!”悟空气得一把推开八戒。 “猴哥,俺这确是一番好意啊!”八戒委屈道。 “你若真替师父与俺着想,那便随俺一同进去查探!”悟空喝道。 “去!俺去得便是!”八戒一甩袖子气道,而后便冲到庙门前咆哮道。“呔!可有能言之物,滚出些个来!你家猪爷爷在此!!” “你这呆子,哪里有你这等叫法!”悟空说着,一把拉开八戒。 “依俺看,这叫门之事还是沙师弟最为妥贴,你我这般面相加上今夜这月光,岂不是妖喊捉妖?”悟空自嘲道。 “嘿嘿,还是猴哥料得周全。”八戒一咧嘴笑道。 悟净便整理衣冠后上前叩打门环。 “可有值事师父?”悟净呼唤道。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少时,角门开放,从门后闪出一个出家僧人,年方二十上下。 “阿弥陀佛,这位师兄深夜到访有何事?”僧人打量了一番悟净口诵佛号道。 “哦,小师父,我等乃奉唐王陛下谕旨于今夜到那禁苑捉拿妖怪,适才我等追赶至此那妖怪便不见了踪影,故烦劳小师父能否教我三人进宝寺探查一番...” “你这僧人好不知情理,此乃佛门清静之地,哪里有甚妖怪藏身!念你同为出家之人,我且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去便是!”说完,还没等悟净答言,那僧人便重重关上了角门。 “你!”悟净气得哑口无言。 “这当如何,八戒?”悟空朝八戒一使眼色道。 “这天杀小儿!待俺先灭了这厮!”八戒恼羞成怒吼道,随后抄起钉耙朝寺门便是一扒,只听得一声巨响,大门应声砸得稀烂,八戒随即一个箭步窜入寺中,上前一把揪住那个刚刚把门关上转身离去的小僧。 “好小子!今天俺叫你知道知道你家猪爷爷的厉害!!”说着,八戒右手轻轻一用力便把小僧高高举过头顶,随后一抖手将小僧直直扔向寺中一颗古柏,那小僧还不曾叫上一声便一头撞在如磨盘粗细的古柏枝干之上,当即撞得**迸裂,死于非命。 “八戒!”悟空急得一跺脚,一把揪住八戒喝道。“你这呆子,俺料你只是吓吓这厮,你如何却伤他性命!” “这…!猴哥,俺哪知这厮竟如此不禁。”八戒也有些后悔道。 “唉!也罢!拿那妖怪当紧,搜!”悟空一声号令,八戒悟净随悟空一同奔后殿而去。 说起这灵遇寺,虽远离京城,却乃唐王降香之所,规模自是远大于其它寺院,共分为前中后三大殿,加上偏殿、厢房等等大小屋舍足有百十余间,可叫悟空三人一番苦找。虽前院闹出些动静,后殿僧众却是一无所知,中途虽有值夜僧人,也叫悟空施以定身之术,当悟空等人搜到后殿时,但见正北面二楼有灯火飘忽,悟空三人便奔将过去,刚到切近,却听得四面一阵呐喊之声,一众僧人手持火把由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刹那间将大殿之外照得灯火通明。 悟空三人先是一愣,而后定睛观看。 “尔等何人,胆敢深夜擅闯藏经阁!”僧人中一为首中年武僧手持戒刀喝道。 “哦?俺的孙儿,见你家爷爷还不快些下跪!哈哈...”悟空双手把腰一叉放声笑道。 “你这妖僧好不知死活,竟敢口出不逊,贫僧定要代佛祖惩治与你!”说完,僧人一提戒刀,直奔悟空便来。 “好孙孙,那爷爷便不与你耍闹了!”说着,悟空眉梢一挑,便要下死手。 正在这时,忽听藏经阁方向传来一阵洪亮之声。 “大圣!且莫动手!!” 在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由藏经阁方向快步走来一人,此人中等身材,方面大耳,慈眉善目, 身披红缎袈裟,若不是上了些年岁,体态样貌自比那唐三藏不相上下。悟空瞧罢,迟疑片刻,正欲发话,来人却先于悟空开口。 “大圣!恕鄙寺僧众无礼,冒犯了大圣天威,还望大圣恕罪,小僧这厢与大圣赔礼了。”说完,老僧人口诵佛号,便要施以全礼。 悟空自当是不能受此大礼,忙上前扶住老僧人。 “老师父,切莫如此,也是俺们深夜讨扰,惊了这些和尚,你我同为佛门弟子,罢了,罢了!”悟空一摆手笑道。 “多谢大圣!”说着,老僧人回身躯朝那些武僧一摆手。“此乃当年大闹天宫,后随三藏法师西天求取真经的齐天大圣是也!尔等还不快快见过大圣!” “这...”那中年武僧愣了一下,不大情愿地带领下属齐声道。“见过大圣!” “老僧要在藏经阁款待圣僧一行。”老僧人朗声道。 “藏经阁乃佛门禁地,外人岂有入内之理!”武僧劝阻道。 “休要多言!速去准备!”老僧人厉声喝道。 “这...,谨遵方丈之命。”武僧不得已点头应允道,说完便领那一众僧人潮水般退了下去。 “大圣,还请几位圣僧与小僧同往藏经阁一叙。”老僧人笑脸相迎道。 “正要讨扰,请!” 说完,悟空不加思索便随老僧人上了藏经阁,八戒与悟净也紧随其后。老僧人将悟空三人让进藏经阁二楼一间十分宽敞的房舍,三人也不客气,自寻座位坐了下来,一旁桌案已摆好茶点,八戒顺手抓过一块斋饼扔进口中。 “敢问老师父法号几何?”悟空坐定之后先开口道。 “哦,小僧幸得佛祖偏爱,得一小号空明。”老僧人笑着答道。 “哦,原来是空明长老,失敬失敬。”悟空客气道,心中却不以为然,甚空明空暗的,尽是些赖佛穿衣的龌龊之辈。 “几位圣僧少坐片刻,恕贫僧失陪,待安排藏经阁夜间执事后贫僧再与几位圣僧叙谈。”说完,老僧人口诵佛号慢慢退出了房间。 “大师兄,原来此人便是那空明法师。”待那僧人走后,一旁的悟净来到悟空近前低声说道。 “哦,沙师弟何出此言?这空明法师是何来头?”悟空一愣问道。 “大师兄,想当初在取经路上,师父曾不止一次提起此人。当年师父于那化生寺讲经之时,便与这空明法师有过交识,称此人智聪思敏,经法超群,师父若非如来佛祖前世弟子,想必那西天取经之人非此空明法师莫属啊。”悟净细说道。 “原来是他,俺确曾听师父谈及此人。”悟空思忖道。 “甚空明不空明的,又不是来听他念经的!”八戒边吃边咕哝道。“不过,这空明如何认得你我,又怎知你我今夜到此?” “听你这一说,倒却有些蹊跷。”悟空听罢不觉点头道。 “莫非这其中有诈?”悟净思忖道。 “不妨事,莫说他这小小的灵遇寺,纵是那凌霄殿又有何惧怕!”悟空轻蔑道。 正在三人议论之时,忽听门外脚步声音,那空明长老重又步入房中。 “怠慢了几位圣僧,多有得罪。”空明长老满脸笑容地说道,却无丝毫落座之意。 “老师父,夜间值事可曾安排停当?”悟空冷冷地问道。 “都已安排妥当,大圣费心了。呵呵...”空明长老假惺惺一笑,问道。“几位,茶可吃好?” “老师父,俺们今夜到此可不是来吃茶消遣的!”悟空冷笑一声说道。 “那是当然。”空明冷冷地笑道,先前那副慈眉善目转瞬间消逝无踪,声音阴郁而低沉地问道。“尔等可是为那归灵兽而来?” “然!你若知那妖怪去处,且说来便是!”悟空金睛一闪腾身站起喝道。 “那,若是贫僧不说,尔等又当如何?”空明放声大笑起来,声音更加阴郁,越发令人胆寒。 “哦?!”悟空听罢,顿时挑起了眉梢。 “嘿嘿,那俺便打到你说便是!!”说着,悟空抬起右掌,纵身直奔空明顶梁便砸。 谁料,那空明一不慌二不忙,抬起左手架住了悟空那好似奔雷一般的右掌,悟空只觉得整个右臂像雷劈一般,麻酥酥直达脖颈,顿时大吃一惊。 “妖猴!!莫说尔等今夜要到我这灵遇寺拿甚归灵兽,只恐今夜尔等连我这藏经阁也难得出去!禅净!”空明话音刚落,便有一名武僧由门外快步来到空明近前,再看此人正是那武僧头领。 “方丈,都已准备停当,量这些个恶僧插翅也难逃藏经阁!”禅净立在空明身后一脸横笑朗声说道。 “好!你且下楼严加防守,不得有误!”空明号令道。 “这...,弟子还是留在....”武僧迟疑道。 “退下!为师一人足矣!”空明一甩僧袍怒喝道。 “是!谨遵师命!”说完,禅净赶忙退出屋门,往楼下去了。 “孙行者,今夜你且消了脱逃之念,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说着,空明一声怒吼,举起右掌横扫悟空面门。 悟空赶忙闪身躲过这一掌,只惊得一身冷汗,心中暗念,这和尚好快的身手! 八戒见状,一脚踢翻面前摆着各种吃食的茶几,抄起钉耙直奔空明而来。 “你个遭瘟的秃驴,胆敢冒犯天威,先吃俺一扒!!”说着,八戒举钉耙直奔空明便砸。 那空明身手果然了得,见八钉耙已到,腾身飞起左腿,一脚踢开钉耙,与此同时,右腿直奔八戒猪头便扫,只听得一声脆响,直把八戒踢出一丈多远,仰面朝天摔倒在地,钉耙也应声脱手落地。 “啊!八戒!!”悟空见状大叫一声,一个箭步窜到八戒近前,俯下身来抱起八戒,但见八戒已口吐鲜血,五官挪移,痛苦之情叫人既心疼又忍俊不禁。 “二师兄!”悟净也抢步赶来俯身护住八戒道。 “哎呦,这老秃驴果然厉害,险些见不着俺那翠兰!”八戒哼哼着嘟囔道。 “你这呆子,这等时刻还有心顾及婆娘!好个痴情汉啊!”悟空一声叹息道。 “沙师弟,好生照看八戒,待俺会这凶僧!”悟空说完,起身真奔空明而来,手中业已多出一根镇海神器。 “如何?!”空明叉腰冷哼道。 “少要猖狂,且吃俺一棒!!”悟空说着,举金箍棒直奔空明顶梁砸来。 “来得好!贫僧早想领教这定海针了!”说着,空明举起左手,稳稳接住了力同泰山一般的大棒,紧接着,空明轻轻用力一抖左臂,大喊一声。“松!” 悟空倒也听话,没有半刻迟疑,两手一松,便教空明轻易便夺了去他那宝器,悟空只觉得两臂酸麻,一时间毫无知觉,顿时傻在了当场。“你...!” “哼!”空明嘴角一撇,不由悟空迟疑片刻,一换手高高举起金箍棒直奔悟空顶梁打来。 “叫尔也尝尝这九转镔铁的厉害!!” 但见一道金光劈面而来,悟空暗道不好,再想闪避已然不及,悟空心中默念。 “师父!!俺先走了!” 只听得一声如晴天霹雳般巨响,藏经阁屋顶登时震得裂开一处两丈见方豁口,砖瓦木料顷刻间散落满地,尘土飞扬,一片狼藉。空明见状,赶忙向后撤身,用袍袖拨掸尘烟。 “大师兄!!猴哥....!!”八戒与悟净一阵哀号。 “哼...,哈哈...!”空明甩手将金箍棒丢在一旁,仰脸放声狂笑起来。 却在空明狂笑之时,但见面前尘烟中猛然现出一道金弧,而后金弧渐渐变成一片金光,将整间房舍照得如炼丹炉内一般,与此同时,只听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比空明更加响亮的狂笑,空明顿时惊得倒退数步定睛观看。 但见金光中映衬一人,仔细观瞧,正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你是...!”空明抬手点指对面失声大叫道。 只见悟空迈步走出尘埃,比方才更加气势逼人,却是不曾有分毫伤损。 “这…这究竟是....”空明登时傻在当场。 话说悟空,当金箍棒打来之时,连他也断定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成想当大棒刚落在自己头顶之时,一道金光突然间化为一座光罩,将悟空全身护住,任凭那一万三千五百斤定海神针铁偌大神力,却不曾伤得悟空半根毫毛。悟空自是欢喜不得,却大为不解这其中缘由。悟空如何知道,方才他那句“师父!!俺先走了!”,竟叫那远在数十里外正在览苑阁上等候的唐僧顿感心慌不已,只觉悟空有难,便赶忙默念佛法,不想竟救了悟空。此刻悟空抖擞精神,张左手喊了一声“来”,但见那如意金箍棒飞也似地回到悟空左手,悟空不由分说,双手握棒,腾身纵起三尺多高,金箍棒直奔空明顶梁便砸。 “看打!!” “住手!”正当金箍棒砸来的一瞬,空明却突然失声大叫。 悟空哪还听得这些,拼尽全力一棒砸下,只听得一声闷响之后,又是一声巨响,悟空惊得倒退两步仔细观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眼见那空明长老已叫金箍棒打得肉身爆裂,尸身碎块四散迸溅,再看空明脚下地板已砸出一丈见方的大洞,碎砖烂木顷刻间掉落到藏经阁一层。与此同时,一道青烟乍然腾空,直奔东南方向飘去。 正在此刻,藏经楼下僧众闻声奔上楼来,一众僧人见空明连尸身都不得完整,顿时哭号连天,那武僧头领禅净顿时火冒三丈,举戒刀直奔悟空便来。 “妖猴!!还俺师父!!” 悟空自知业已闯下大祸一桩,也无心与这些僧众解释,更不愿再杀伤无辜,便朝八戒悟净一摆手,三人随即纵身腾云而走,直奔长安城禁苑而去。 只听得身后还隐隐传来哭喊之声…… 孙行者怒反含元殿 这面,却说那唐王与三藏等人,在惜苑阁观看悟空捉拿妖怪,过了掌灯时分,却连前去探查的八戒和悟净也不曾等来。唐王便命叶公公调集禁军精壮军士五百名前去查探接应。 “陛下,不可!”叶公公却劝阻道。 “哦?因何不可?”唐王不解道。 “陛下请想,这禁苑之内业已折损了龙武大将军及众多军士,今若调派如此众多军士前往,倘若再失了性命,传到宫外,恐将惑乱民心啊!”叶公公低声道。 “这...”唐王顿时愣了一下,唐王思忖道。“那降妖之事如何…” “陛下,那齐天大圣何等神勇,又得两位骁勇师弟助阵,定可凯旋归来啊!”叶公公解劝道。 “卿所言有理,只是这般时分,却不见几位圣僧并那妖怪踪影…”唐王面色凝重道。 “陛下,我那几个徒儿虽生性凶蛮,却如叶公公所言,他三人还是有些本事,想必这个光景业已在归途,陛下权且安心等候。”唐僧走近唐王近前说道。 唐僧话音刚落,但见禁苑方向飘来一阵云雾,云雾之上,正是悟空三人。 “孙大圣,可曾降得那妖怪?”待三人到得惜苑阁前见过唐王与三藏,唐王迫不及待探身离座问道。 “唉!真是恼煞人也!俺们只差那一毫之功便捉得那妖怪,不想却叫那厮逃了!”悟空气得一跺脚道。 “这...这一说,却是不曾降服妖怪?”唐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声音也渐渐阴郁。 “那妖怪现在何处?”唐王继续问道。 “已不知去向。”悟空只自顾懊恼地说道。 “这当如何是好?”唐王沉吟道。 “陛下,依臣之见,还请陛下先行回宫,明日再议此事为好。”叶公公低声说道。 “也好,回宫。” 唐王说完,起身下了惜苑阁,在禁军侍卫等簇拥下回奔大明宫,只留下唐僧师徒四人呆呆站在惜苑阁上无了主意。 “你我弟兄费了这般功夫,险些要了性命,这皇帝老儿非但没个封赏,却连个谢字也不曾言语,真真气煞俺猪爷爷!!”八戒气得晃起脑袋大叫道。 “这也怨不得那皇帝老儿,只怪俺一时大意,如今那妖怪已不知去向,你我兄弟哪里还有讨赏之理。”悟空虽嘴上解劝八戒,心中却对唐王之举也颇有不满。 正在这时,由惜苑阁下跑上一个王官穿戴模样的,来到众人面前躬身施礼。 “请各位圣僧随小人前去歇息。”来人说道。 “多谢。”唐僧回道,随后便跟随来人下了楼。 悟空三人见状,也只得跟随唐僧,一同下了惜苑阁,随着来人一同回到先前那座庭院正厅。 “请几位圣僧在此暂歇一时,叶公公稍后便到。”说完,来人退了出去。 师徒四人一言不发,低头各自思索心事,正厅内悄无声息。还是八戒按奈不住,先开了口。 “如何?!逃脱了那野兽便如此慢待俺们,居然连个饭食也不曾准备!!”八戒环顾正厅一周,先前那张备满素斋素宴的桌案上如今已是干干净净,连个茶壶茶碗也一个不留。 “呆子!少要贪嘴!”悟空瞪着八戒喝道。 “猴哥,这皇帝心眼儿竟比俺老猪还小,还是尽早别了长安城回老家得好。”八戒调侃道。 “师父与你我弟兄虽不曾受那皇帝礼遇,却安好如初,此便是好事。”悟空道。 “哥哥,这长安城已无甚牵挂之事,你我弟兄且离了长安,回转俺高老庄再做打算如何?”八戒如释重负道。 “甚好!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悟空愣了一下,偷眼看了看一旁端坐的唐僧。 自打入得正厅唐僧便一言不发,自是闭目不语,口中默默颂经。今日悟空与唐僧之间所生不睦叫悟空更加心存芥蒂,只觉得唐僧心中似乎从未真正视自己为徒儿,自己不过是他一个出力干活的下人罢了。 正在屋中气氛尴尬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叶公公带领四名下人走进正厅。 “几位圣僧,恕下官陪王伴驾,冷遇了列位。”叶公公施礼后僵硬地笑了笑说道,模样似乎有些异样。 “叶公公多礼了。”唐僧赶忙起身还礼道。 “请众位速与下官进宫,陛下有要事!”叶公公来不及多言急促道,声音甚是紧张。 “这般天色陛下宣我等进宫有何要事?”唐僧追问道。 “这...,圣僧还是快些随我进宫吧。”叶公公支吾道。 师徒四人一时纳闷,此一行不知是福是祸,只得跟随叶公公脚步匆匆地离开庭院,沿甬路直奔东面而去,穿过兴安门,眼前豁然开朗,抬头仔细观看,一座大殿耸立眼前,正是含元殿。 待师徒四人步入大殿,但见唐王正然端坐高台龙椅之上,面色铁青。 “见过陛下。”唐僧先行施礼道。 悟空三人只在唐僧身后站定却不答言。 “唐僧,你可知罪!?”唐王却一声怒道。 “这...”唐僧顿时惊得愣在当场。 “阿弥陀佛。陛下,但不知三藏身犯何罪?”唐僧上前几步说道。 “好个唐三藏,你那几个恶徒降服那禁苑妖怪不成,却屠杀我长安城灵遇寺住持空明法师,如今还胆敢口出谬言!”唐王厉声说道。 “这...!”唐僧心中一惊。 “你这泼猴!适才陛下所言之凶魁,可是你!?”唐僧回身叱问悟空道。 “师父!俺...”悟空本想假意回绝,可又转念一想,如若一口回绝,那唐王定要拿师父问罪,于是挺身说道。 “正是俺!”说着,悟空向前一纵,抬手点指唐王。“唐朝皇帝听了,适才所言俱是俺所为,休要归罪俺家师父!” “你...!”唐王吓得一退身,瘫坐在龙座之上。 “如此说来,损毁藏经阁,打死看门小僧与空明法师俱是你一人所为?”唐王有些怯怯而又气恼地问道。 “不错!是俺,是俺!”悟空不以为然地冷笑道。 唐僧闻听顿时瘫坐地上,浑身颤抖。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好。那寡人便要为灵遇寺还个公道,拿你问罪!”唐王振作起来,手中龙胆一拍龙书案喝道,殿外即刻涌入数十名持刀悬剑的禁军侍卫,连同殿内站班的金甲武士排山倒海般将唐僧师徒四人围个结结实实,单等唐王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拿下这师徒四人。 眼见一场厮杀一触即发,叶公公吓得抖衣而颤,跌跌撞撞凑到唐王近前。 “陛下,万万不可啊!那孙大圣虽不曾降服妖怪,那神力却尽人皆知,陛下也曾亲眼目睹,断不可惹恼他啊!”叶公公声音颤抖着劝说道。 “一派胡言!莫非寡人这大唐疆土便任凭这妖人恣意不成!?”唐王顿时来了脾气,一把将叶公公推开,叶公公脚跟未稳,直从高台上滚落下来,当即不省人事。 “好个唐王老儿!看来今日俺是躲不开这杀戒了!”说完,悟空一甩斗篷,扎好了架势。 “可恼!可恼!给孤拿下!统统拿下!!”唐王疯也似地点指着师徒四人狂喊道。 话音刚落,禁军侍卫即刻手持矛戈朝师徒四人围拢过来。悟空三人也亮开阵势,唐僧见状急得无言答对,只得盘膝打坐,口中默默念佛。 正在这一发千钧之时,却见含元殿内上空一道白光闪过,殿内众人俱是一惊,忙回身掩住双目。待白光过后,再定睛看去,唐僧师徒四人却已踪迹不见,含元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再说这边,这道白光将唐僧师徒四人送出含元殿,待四人睁眼再瞧,周围一片苍松翠柏,已是在荒郊野岭,却分不清究竟身在何处。正当四人不解之时,忽听头顶传来一声呼唤。 “三藏。” 唐僧赶忙回头观瞧,不觉得慌忙整理衣冠,俯身跪地。 “阿弥陀佛。三藏不知观音菩萨降临,万望菩萨宽恕。” 八戒与悟净也赶忙施礼,唯有悟空微丝未动。 来者正是那南海观音。 “方才那阵白雾,定是菩萨为救弟子所施法术,弟子叩谢菩萨!”唐僧又再次施礼道。 “哼,菩萨好生扫兴,俺这手头正然发痒呢!”悟空抱怨道。 “你这孽徒,业已损了那空明长老等人性命,如今还杀性不泯,方才若不是菩萨出手相救,你又不知要添得多少罪孽!!”唐僧厉声斥责道。 “三藏,那空明虽是悟空所杀,却非悟空之过,此乃空明定数,天命所定,你也莫再怪究悟空。”观音劝说道。 “阿弥陀佛,谨遵菩萨之命。”唐僧忙回应道。 “菩萨,俺有一事不明,正要讨个明白。”悟空一叉腰愠怒道。 “悟空,我知你对我有所怨气。”观音微微一笑道。 “今日我便解了你这怨气。”说着,观音一挥手中柳条,一道金光闪过,悟空手中便多了一物,待悟空定睛一看,正是那截归灵兽的断角。 “这...这不是那...”悟空顿时一惊,正欲发话。 “你那定海针已伤它一目,它已回奔珞珈山疗伤,你且莫再计较。”观音冷冷地说道。 “菩萨好生护短!”悟空气得一跺脚道。 “非是我袒护于它,日后你自会知晓。”观音说道。 “菩萨...”悟空还想继续说下去。 “猴头休得再言!!”观音眉头一挑厉声喝止道。 悟空见势,不敢多言,只得忿忿地低头不语。 “你师徒四人业已团聚,且离了长安,莫再与那唐王纠缠。” 说完,观音一挥柳条,飘然而去。 “阿弥陀佛。”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