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戡天七破》 楔子 泰初以来,神与仙有别。神者,寡,居天之上,渐渐隐没,杳杳无音;仙者,众,处尘世间,可由凡人摘星换界而成。众神远去,天裂而漏,众仙力戡之,胜,未料遗下瀿水轮回之祸。 七百年之后,天复裂,瀿水欲至。原戡天之众早已分崩离析、散落尘间。天之下,苍生芸芸,忧矣。 夏之境,东起东黄海境,西到翊天峰,北至无世雪境,南抵杏林雾山。 寰宇六合,人命天数,孰可主宰?是神,是仙,抑或是凡人…… 第一章天裂 (一) 夜空半月微醺,峰巅风岚泠浔。 “穹天渐裂而水,苍苍众生,忧矣。” “如此境况,已逾数载,我东黄海境虽竭力纳之,然水患肆意,顾而不及。” “龙卿已然倾力为之,劳苦功高。我已率门众设阵护天,望可拖延时限以庇苍生。” “师兄的宺天岿补阵法虽属玄妙,若以此庇佑生灵,即便合我二人之力,亦非长久之计矣。”御龙卿愁眉紧锁,忧心忡忡。 “无惧,无惧。”凌凡子望着穷天裂痕倾泻的水流,捋了捋如雪圣白的胡须,泰然说道。 “莫非师兄心有良策?”御龙卿一跃向凌凡子靠近了些,面露悦色。 “为今之计,唯有重聚七脉,方可回归天然。” “您说的可是七百年前戡天之众?”御龙卿诧异道,“难道还能聚齐?”御龙卿在翊天峰瞻星石上来回踱步,云雾萦绕的翊天峰,微风吹拂着御龙卿青纱素衣。“如今时限无多,绝非易事啊!” “天下苍生,何其重耳!焉能轻易。” 凌凡子语气坚定,转身问龙卿,“龙卿可还还记得当年尘封旧事?” “自然是历历如昨。” 御龙卿席地而坐,嘴里念叨着“七百年前,穹天裂,瀿水肆掠,各族抗之,得《戡天策》共七卷,倾力戡天,胜之。后不知是何缘由,戡天之众以《戡天策》七分,划为七族,后世称为七脉……” 御龙卿摇头叹息道“重聚七脉,谈何容易?” “不错,转眼之间又是一个轮回,七百年呐,当年历劫之数,如今点检何处在!此值苍生莅难,七脉天命使然,责无旁贷焉可袖手!”说罢,凌凡子左手微微划圆,随即出现淡蓝色光圈,圈内悬着一卷竹简,凌凡子后背双手道:“此乃《戡天策》卷首——翊天首卷,如若龙卿所需,拿去便是。若需指引,问之便可。” “我族的奉龙五卷,至今藏于我东黄海境的无墟之底,据我所知,七脉当中唯有戡天族散落四海,杳无踪迹。”御龙卿站起来说。 “尽管如此,七脉虽各安天命而立,然均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凡内世外皆有足迹,唯戡天族隐匿无踪。”凌凡子顿了顿说:“抑或是颠沛流离,抑或是厌世消隐,不得而知,无可追寻。” 凌凡子有些无奈,低头望了望山下水流湍急的西川河,云雾弥漫,水汽氤氲。 “散”,御龙卿素衣长袖向上一挥,西川河上,翊天峰下水雾尽散。 俯视之下,河水浩浩荡荡,汹涌澎湃,穹天裂痕之水越发不止。“水势如此濆旋倾侧,洸洋自恣,我奉龙族虽以九龙治水,逐日重负难堪,长久必定涂炭生灵。”言罢回头向东方远眺,心生怜意。 “瀿水欲来,大限将至。再聚七脉,乃是当务之急,寻找戡天族后裔亦为重中之重。西蜀境内我翊天门众必定抚治水患,自此以东,湖河海泽还望龙卿务必平伐水患,以慰苍生。”凌凡子迎风而立,白纱轻绕衣袂飘飘。 “奉龙族定会倾力而为。”御龙卿眼神坚定的说。 “除你我两脉之外,杏林药族隐居南境杏林雾山,我已派人前去联系。拘火族迁徙北境与世隔绝,鲜为人知。豢灵族居无定所四海漂泊,仍需费些时日与精力。慕……” 御龙卿抢过话说道:“希愔就在天城夏都,我回去便告于她原委。”御龙卿饱经风霜的脸上偷偷一笑。 “如此甚好。我等各司其职,寻得戡天族后裔,重塑七脉,以安芸芸苍生也!”凌凡子说罢,望月挥袖。 顷刻间,漫天白光闪现,雨水骤减,皓月皎洁,翊天峰顶月光倾泻在瞻星石上,如洁如水,倒映着两个遗世独立的背影。 (二) “雨终于小了,”夏王心中默念,凭栏远望而去,殿外晶莹剔透的雨水借着如玉清澈的月光凝结在梨花上,枝繁叶茂的梨树一排一排,井然有序,相互掩映着层层寒意。 “报——希愔阁主求见。” 殿门外的一禁卫双手合十,掌心向上,俯首曲躬作揖禀报。 夏王一听是希愔阁主,急忙整理了一下西蜀锦缎龙衣,迅速回到王座上正襟危坐。 “快请,”夏王忙不迭喊出声,生怕怠慢了。 “来人,掌灯。” 不久之前,因为观雨心有郁结,夏王命人熄了殿内所有的灯,殿门紧闭,唯有窗帘大开,透露着殿外景象。 希愔何许人也?夏国境内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城夏都整座帝都的设计者、盛夏宫境(夏王禁宫)内所有的守备防御机关的缔造守护者之一、七脉之一慕音族族长。虽多年辅佐于夏王,却和慕音族之众栖于盛夏宫境后山——慕月阁,亦隐亦世。 点燃了殿内所有油灯,一片敞亮,映照出整个木质大殿的金碧辉煌,肃穆威严。宫女拉门,双手作揖而迎。 希愔徐徐而入,身后跟着商语和徵声两名女子。 “夏王……”希愔正欲行礼,夏王忙上前搀扶。 “阁主免礼,”夏王说道:“是否已有应对之策?” “善策尚无,然……” 希愔退却一袭青莎雨披,着一身藕荷色素裙,云白绣履,凌虚雪髻,眉慈目善,气度持重。 希愔点头示意退去左右,殿内只留下夏王和慕音族三人。 “阁主但说无妨。”夏王稍显急态的说道。 “夏王切勿迷急。白昼晴皓,逢夜而雨,周而复始渐增而不衰,此天裂之因也。然夏王尚可安心,龙卿与我族众均辅于夏王,盛夏宫境定会锱铢无损,天城夏都亦会安然无恙。” 夏王看了看希愔面色,说道:“阁主和龙卿在此,乃我夏国之幸也。我并非担忧个人安稳。见天之异象,水患汹涌而肆意,天下苍生难避祸患,心中甚是忧郁,以致于寝食难安。” “深知夏王仁厚,忧心天下黎民。长久以来奉龙族全族倾力治水以护天下生灵,尚属安定。奈何此乃天裂之因由,非凡力所能及也。” “那如何是好?”夏王忧虑更甚,不时抬头望着窗外萦绕的寒气。 “龙卿已去翊天峰问询缘故,兴许求得应对之法。”希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见窗槛上冰凉如水的月光,心里却默念着:莫非真的到了师姐所言的地步了么。 “望龙卿求而得之。”夏王抬头远眺,却发现北境上空仿佛有火光闪烁,时隐时现。夏王不解,思忖须臾,自问道:“不知北境又出了何变故?” 希愔见状,寻着夏王目光所致之处望去,只见北境上空若隐若现的火光之色,希愔自然清楚:这分明是拘火族的无世之火,已数百年未曾出现。如此看来,穹天之下异象叠起,苍生临患。 “夏王可是担忧北境民生?” 希愔向着夏王说道:“北境向来安稳,地势高峻,水患无多,再加上北境由寒盞将军镇守,无甚忧矣。北境之北乃是拘火族居地——无世雪境,拘火族自隐世以来,虽与外世联系近乎断绝,但仍旧心系苍生,我北境之民亦多得庇佑,安也。” 听到这么一说,夏王勉强散去了些许愁容,作为一国之君,宅心仁厚,心怀苍生福祉,奈何如此光景,绝非一人之力所及。夏王深知不可或缺奉龙族和慕音族的力量,甚至需要更多的力量,以护苍生。 “阁主所言甚是。”夏王说道:“惟愿四方安定耳。” 希愔和夏王都盼着御龙卿早日归来,天下神峰翊天峰虽远处西蜀不染尘世,然以看护苍生为己任,凌凡子乃摘月之人,定有不凡之策。 二人同望西蜀天际,心有所思。 第二章蓬蒿少年初入世,天城夏都未可知 天城夏都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润的梨花芳香,雨夜过后的积水点缀在青石街道上,或浅或深。来来往往的车马疾驰于白墙黛瓦里,熙熙攘攘的行人穿梭于檐牙高啄间,店肆林立,物货琳琅,车水马龙,繁华无言。 “天城夏都果真繁华莫名!”城西门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好多梨花!”一个约摸弱冠之年的少年望着街道两旁满树的梨花叹道。少年披着略微凌乱的头发,只是发尾随意扎了一下,年岁轻轻,脸庞却是俊俏:双眉色如墨染形若利剑,双眼像玉一般温润却又藏着坚定的深邃光芒,高挑挺拔的鼻梁,微微泛干的嘴唇带着天生的嘴角上扬,偏偏带着不易接近的冷傲之气,肤色些许黝黑,仍可是个俊朗少年。身穿浅色布衣裤,外罩着一件发黄的鹿皮背心袄子,脚下破烂的布鞋上沾满了泥水。 少年初来这天城夏都,眼里都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只是这白昼天朗气清,夜里雨水不止,与家乡隆城一般无异。 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不远处酒肆门口台阶下,一个老者侧卧在街上,面对着少年,头发全白散乱不堪遮住了一些脸,身上灰白长衣褴褛,脚下倒是一双崭新的草鞋,双腿缱绻着,双手还不停地挥舞着。 正值此时,老者背后飞奔疾驰来一队人马,来者个个梳着整齐的发髻,套着精致无比的紫玉发冠,脸颊沾着汗水,统一穿着白丝线刺绣的紫色缎面长袍,外披淡紫色铁衣铠甲,气势非凡。胯下的马匹高大健硕,紫色皮质的马铠更显气势汹汹。大约二三十人,马不停蹄向少年袭来。 “当心!”少年见状急呼道,一步并成三步飞奔到老者身前,顺势将老者抱起,一个侧身避开疾驰铁骑,少年重重地摔在台阶上,老者压在少年身上,满身酒气,少年忙捂住了鼻子。 带头的人呵住了快马,马儿一声仰天长啸而后停了下来。 “走路不长眼吗?尔等看到紫卫禁军还不躲一边去!”带头的人回过头骂道。 “快醒醒老伯……”少年拍了拍老者肩膀。 “你是谁……”老者瞥了一眼。 “在下李云川……您……”云川话未说全。 “我没醉,我……”老者右手一下推开了少年,瘫在地上。 云川把老者扶坐起来靠着台阶,站起来愤愤说道:“你们看见有人还骑如此之快!倒反过来说我们的不是!”云川看见他们腰间的紫色腰带上挂着统一的紫色玉佩,上面刻着‘紫卫禁军’字样。 “你……”带头人刚要起势,一旁的人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带头人用鞭子指着云川说道:“莫不是今日皇命在身,定要你好看!” 言罢,带头人手提缰绳,长鞭用力一挥,马儿奋力前跃,带着马队绝尘离去。 “紫卫禁军,向来嚣张跋扈。” “众人都避而不及,这人却还不自知!” “这老头儿就一草泽医人,每月总会来宿醉三五回,而后也不知何时自行离去。” “疯疯癫癫的,听说好像住在河谷涧。” …… 酒肆门口几人议论纷纷。 云川初入天城夏都,怎会清楚帝都境况,更何况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之时,据理力争亦不为奇。 将老者搀扶起来,老者吵着要回家,念叨着:“河谷涧,河谷涧……” 云川一路打听,一路搀扶着老者,踉踉跄跄来到了天城夏都西郊的河谷涧。 这河谷涧原来是依西川河顺势而成,谷底开阔一带有数间竹制茅屋相连,西川河一支流半绕茅屋而流转,茅屋两侧五颜六色的花,各式各样的草,随风摇曳的垂柳以及芭蕉树相得益彰,衬托着质朴自然的气息,茅屋背靠一座满目翠绿的山林,山水相依,屋林掩映,如此景象,仿佛着色一般的山水画卷。 走进细看,才发现竹制茅屋正房大门上方的竹匾镌刻着“河谷涧”,字体洒脱随性,却也神韵超逸。 “原来这便是河谷涧,”云川心想着,见眼下无人,大喊道:“有人在否?”扶着老者步履蹒跚的向大门靠近。 竹门倏忽而开,从屋内窜出两个大约舞夕之年的青衣少年。 一个略胖些的少年急忙搀扶住老者,嘴里碎念着:“岂是又喝醉罢……”无奈的摇头将老者往屋里引。 另一个少年则双手合十,掌心向上,俯首曲躬作揖道:“多谢公子送我师父归来,还请驻足栖息片刻,待以山野清茶聊表谢意。” “公子请……”少年示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李云川,西蜀隆城人。”云川回礼答道。 云川打量着屋内的情况:屋外虽看简陋,然而屋内却别具一格。座椅板凳皆为竹制;方形的天井周围摆满从未见过的花草,姿态各异;堂屋墙壁上均是竹制隔层,其上整齐地堆放着各种药材。整个茅屋内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味。 “请喝茶。”少年双手将茶奉上。 “有劳。”云川双手接过茶,轻轻抿上一口,奇香四溢,馥郁甘纯,此味不可寻,绝非平常之茶矣。 云川向少年问询道:“不知尊师姓氏,又何故醉酒于城中?” “公子见笑了,”少年微笑着回答道:“家师乃醉心于医药,取名无殇。复贪酒觞之水,故名无觞。” 少年顿了顿说道:“至于酒醉城中,亦以为常矣,每月数次,劝而不止。是何故我等皆不得而知。” “这倒是奇人也!”云川感叹:“屋外奇花异草,屋内药材丰沛,此地山清水秀,奇也。悬壶济世却也酩酊大醉,亦奇也。” “此地为天城夏都近郊,名曰‘河谷涧’,乃家师初来时见山谷水涧而定之。”少年渐渐喜形于色:“家师仁心宽厚,术精岐黄。远近乡邻均问其诊,城中布衣皆寻其药,唯帝都显贵富门皆求而不得。” “尊师果然仁心济世,不慕荣利!”云川忙说道。 “家师虽偶醉酒于闹世,然多自醉自眠,无碍旁人。” “率性而为,至诚之人也。” “公子慢慢品茶,稍适休息,家师稍后便与公子相见。”言罢少年进入后帘。 未几之时,云川听见身后的帘子响动。徐步而来的正是无觞老者。俨然不是之前的醉酒模样。 “多谢云川少年相助,老朽方能安然而归。”无觞边走边说道。无觞老者上身稳重沉着,步伐轻盈,风随步起,与之前醉卧之态截然不同。 云川有些诧异,短短的时间,这个老者居然判若两人。 “小事而已,不足挂齿。”云川怯怯的说。 无觞老者挥手示意,让云川跟随他一起。 两人穿过堂屋,经过屋后门,一路所经之地皆是琳琅满目的药材,或盛于竹簸箕,或盛于竹背篓,抑或盛于竹筐。云川叫不出名字,却也无敢多言,只顾跟着快步而去。 无觞老者带着云川来到屋后,原来屋后于山林之间是一片宽阔的平地。无觞老者略带自豪的向云川说道:“这便是老朽的药园,旁人可不是轻易能看得见的。” “如此色彩斑斓!”展现在云川眼前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所种的草药高低不同,形态有别,颜色各异。有的如浅草浮地,有的高约数尺,有的大如冗丛,有的一枝独立。一些枝叶细如针尖,狭长的肆意横立,一些花叶硕大如盖,随意的铺展着。有些花开葳蕤色彩艳丽,有些素雅白净,有些沉甸着果实,有些缱绻于丛中……淡淡的山岚轻笼着药园,萦绕的水汽蒸腾着四处,时而绚丽杂彩,时而若隐若现。 “真是壮观!”云川惊叹。 无觞老者望着着云川笑道:“云川少年若是喜欢,大可去园中摘些许,谨当答谢之意。” “不……不用了……这些我从未见过。”云川右手捏着衣角,仿佛受宠若惊,不谙世事的云川凝视着无觞老者。 “为何?”无觞老者问。 “旁人都难得一见,这里必定都是些奇花异草,我能亲眼目睹已是荣幸,别无他念。” “的确,这园中均是上品奇花,乃老朽多年心血矣。不过,云川少年不必拘谨,随意采撷便是,聊表老朽心意。”无觞老者心里开始欣赏这个鹑衣百结的善良少年。 “多谢您的美意,送您回家亦是举手之劳,这些东西还是留在您这儿,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救死扶伤,用得着!” 云川谢过,眼中都是这惊艳的药园。 “既然如此,这个你拿去。”无觞老者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破旧干枯的小葫芦递到了云川手心。“这个小玩意儿留着做个纪念吧,” 云川见是个平淡无奇的小葫芦,无觞老者也坚持表达谢意,留着权当做个念想,毕竟,这是云川来到天城夏都第一个认识的人。 “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如此甚好呀!” 无觞老者回想起刚刚看见云川左手心的那颗痣,溢满欣慰之态。 回到屋内,云川别过无觞老者,欲继续到城中去。无觞老者也无多留,感谢再三,站在门前目送云川离去。 云川渐行渐远不过百步,蓦然回望,却发现茅屋与屋后山林之间竟然没有了药园,也没有云雾缭绕。也许是地势的缘故吧,云川心里默念着,罢了,以后再来拜访无觞老者,赶路要紧,以免误了城门时候。 第三章寒门 云川来到了天城夏都,眼前依旧繁华喧嚣。 父亲曾经说过,天城夏都里有一位故交,待来日需要便可前往寻见。 云川谨记着父亲的话,从西蜀隆城到天城夏都,一路向东,挨饿受冻,艰辛之至,终究算是撑到了目的地。 从褶皱的腰带里拿出半片竹简,上面镌刻着四个字。 寒门正引。 偌大的天城夏都,寻找绝非易事。 惟有边走边问,多费些时日罢了。 “请问,认识寒门的寒正引么?” 云川快步游走在大街商肆间,挨家挨户的打听着下落,然而,一个时辰了仍旧一无所获。 行至街尾 ,看见前面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初来乍到,心里亦多是新奇之念,云川便往人群里挤,欲看个究竟。 原来是一家陶器店正吆喝着送陶器给过往的行人,大家也都将信将疑,把店铺围的水泄不通。 不久,掌柜出来了,一个大约与云川年纪相仿的少年,圆脸,身材胖乎乎,衣着朴素自然,笑容满面,一一为在场的人分发了陶器,短短的时间,店内摆放的陶器一件未剩。 众人谢过便散去。 而云川则拿到了一个精致的小陶罐。抬头望见店铺大门上方的牌匾,已是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痕迹与纵横交错的蜘蛛网让旁人见不着店名,唯独隐约瞧见一个”门”字。 “多谢馈赠!”云川踏上门前石阶上向店内说道。 “无需客气,且赠有缘人吧。” 店内掌柜双手后背,头也未回,声音虽显沉稳却也透着年少的气韵。 “冒昧问一句,可知寒门?” 寒门! 掌柜的一听,心遽然不平,就像尘封已久的往事猛然被提及,猝不及防。什么人会问寒门,为何知道寒门? “你……所为何事?” “寻故友,莫非掌柜知晓?”云川瞬间有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掌柜大步地往门口走来,欲看看站在门口的人是何来头,仔细打量着,风尘仆仆,未曾相识。 云川见掌柜犹豫徘徊,欲言又止,便从腰带里取出那半片竹简递上。 接过竹简,掌柜顿生哽咽,“此乃家父姓名,亦为家父亲手所刻。” 掌柜急忙问询:“果真是故人,不知令尊是?” “家父李奉尧……” 云川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定,顿时有些喜不自胜。 “在下……在下李云川。” 掌柜跨过门槛,拉着云川入了店内,犹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欣喜若狂。 “儿时听家父提及过令尊,并嘱咐如若令尊及其后人寻来,务必诚恳待之,不可怠慢。” 掌柜欣喜若狂道。圆溜溜的眼睛里洋溢着欢乐的光,凝视着眼前远道而来的云川。 掌柜名为寒未,如今正值及冠之年。聪慧异常,性格开朗,幽默善良,遗传了一手制陶功力。 寒未父亲寒正引乃是一名技艺超群的制陶师,数十年前,寒门陶器便已名满天下,后迁居天城夏都,更是名噪一时,达官显贵,皇室权臣都指定其品。寒正引为人正直且桀骜不驯,做事正派却无意官场,虽多次受召见入盛夏宫境,仍偏爱于坊间乡野,一副不愿躬耕车马前但愿老死泥陶间的执拗之态。 由于不愿被权贵专属驱使,于是为权贵所嫉,遭人诋毁,以致于在天城夏都几近无立足之地。然,无论如何却不肯一走了之,心中始终念于一简之约。 寒正引把这一手打造起来的寒门陶器店力保下来,留给寒未。取名寒未,意为未寒,事虽多艰,然心有所执,坚若磐石,心态热诚依旧。 店招牌匾历经岁月荏苒,日晒雨淋,破旧荒凉,蒙尘厚矣,早已逝去了当时的荣光与辉煌。店内的家居摆设一尘未改,为等故人归来。 “岁月不居,简约还在,故人已不知去向!”寒未叹道,“也算是了却了家父遗愿。” “天之眷顾。”云川感同身受。 “如今,四海之内举目无亲,唯与你可亲。”寒未两眼期盼地看着云川。 云川又何尝不是如此,父母离开后独留一人生活,但始终秉承着父亲寄语的厚望与善良。 “日后以兄弟相称,如何?” 云川一问,寒未即欢喜附和。随即二人以云川为兄,以寒未为弟,结为手足。 寒门店,终于重燃起了暖暖的人气,不再冷清。 寒未对这个兄长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店前到店后,从制作到贩卖,给云川仔仔细细道来。 云川倒也听了个详尽。只是不知道为何要将这些精致的陶器赠予行人。 “别无他意,留在这里终究是个物件,送与他人兴许还能物尽其用。”寒未不慌不忙的玩笑道,“兄长莫不是舍不得吧?” “怎么会,手里不是还有一件么!”云川摸了摸放在桌上的陶罐,而后又摸拍了拍寒未的左肩。 云川有所不知的是,寒未早已继承了寒正引的制陶技法,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泥条盘制法的精髓便是慧心巧手,各种制作都已得心应手,如汤沃雪。 尽管这些年月,寒未都是半隐世界的生活,鲜有创作,但可随时信手拈来。 “现在兄长来了,店又能继续迎客了。”寒未脸上的冁然笑意,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信心。 云川虽不作声,心里却如沐春风。 “有我在,定保兄长衣食无忧!”寒未调皮的拍了一下云川的右臂。 云川相信寒未的能力,从店内唯一的陶器就可见一斑。 “能做开心的事就是最好。” “那是自然,我从小就耳濡目染,也沉醉于其中,志在泥陶之间。不知兄长有何宏愿?” “学了点功夫,若遇不平之事尚可行侠仗义……”云川如是说。儿时父亲传授拳脚功夫,一则为强健体魄,二则为匡扶正义。 寒未寻思片刻。 “正巧,执令司近日全城选拔人才,若是能选上,且不说俸禄丰厚,还能实现兄长维护公允的鸿鹄之志。两全其美耶。”寒未说道。 “执令司?”云川闻所未闻。 执令司,天城夏都掌管律法执行和抓捕办案的专属部门。权利之大,地位崇高。不过也有等级之分,官位之别。每年通过公开选拔的方式进行人员补充,层层设卡,严格选拔,故而有真才实学的人往往可凭实力进入。不过如今有所差别,由于俸禄优厚,王公贵族沾亲带故之人,想方设法进入,着实也是问题迭出不穷。然而实力还在。 要是真的能进去,至少也能算个安身立命之法,云川倒也没有多想。 必定可以的。 云川内心向来坚定,一定竭力而为。 从小历经坎坷的人,将来一定嫉恶如仇。 云川如是。 第四章九死一生乾坤定,血战负伤终得令 第二天清晨,云川换上一身淡蓝色的衣服,稍微束扎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顷刻之间精神抖擞不少。 “兄长可真俊俏啊!” 寒未突然跳到云川跟前,看来是觉得自己的衣服还挺适合云川,相比昨日的模样竟然有了天壤之别。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哪。 “还是你的衣服合身。”云川拉扯着略有些宽松的衣服道。 云川依然是一副高俊的脸色,也许天生如此,嘴角微微上扬透露着心中的愉悦。 “另外,你还是叫我云川吧,亲切。” “嗯。”寒未高兴地应允。 昨晚一夜雨,清晨雨驻。 两人刚欲出门,天上乌云渐聚,急风骤起,虽风而不雨。 街上行人稀疏,寒未领着云川快步行走,心里也不免些许担心,今天是执令司选拔的最后一天,同时也是三总使(执令司总使、天令副总使、地令副总使。执令司下设天令使和地令使两处机构)终选的日子。 千千世界,好不容易才遇得这样一个如故之人,寒未可是珍惜之至。 余光看着云川坚毅的眼神,寒未倒也勉强增添了几分信心。 选拔地点为盛夏宫境北门之外,执令司所在地。 执令司门口墙壁上悬挂着选拔竹简,风中摇曳不止。 “弱冠至而立年岁方可有资格参选。”寒未本就是天城夏都之人,自然是了如指掌。 执令司的选拔条件亦不苛刻,一是年纪有所限定,二是从未触犯律法。 选拔过程看似简单:一为身手武艺初选,二为观察判断复选,三为三总使终选。 而其中“生死自负”就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并且每年执令司录取之名额仅有三个,屈指可数,要想脱颖而出绝非易事。 参加选拔的人并不多,十余人,从脚上破烂的草鞋和布鞋看得出均非权贵之人。其中惟有一人衣着光鲜,周围都是伺候的仆人,一副少爷模样,定非普通之人。 第一场,与执令司内的执令使切磋武艺。 校场四周是三尺高的木栅栏,寒未和其他围观的人一样在栅栏在翘首以盼,比校场内的人还神色紧张。 云川和十余人一字排开,从执令司内出来一排执令使与之一一对应。 执令使果然器宇不凡,个个昂首挺胸,步伐轻盈,面无表情,统一穿着红线刺绣的青色衣裳,黑色的靴子,腰间挂着铜制腰牌,“地令使”三个字散发着咄咄逼人之势。 双方赤手空拳,凡出栅栏界者为出局。 一场混战,有的不过两三招便被执令使打出栅栏,有的勉强应付几招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直接被抬出栅栏。执令使出手之重之狠,犹如遇敌厮杀。 当然也有例外,之前那个衣着光鲜的少爷面对的执令使却武艺平平,数招之内便将执令使踢到在栅栏外。 云川心里自然明白了些许。 不过凭借着从小积累的功力,对付执令使也非难事。尽管面对的执令使招招毒辣凶狠,云川始终能轻松化解,技高一筹,最终稳稳的站在校场之内,直到第一场结束。 “赢啦!赢啦……” 栅栏外的寒未欢呼雀跃。 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校场内的人,过关的只剩五人矣。 第二场,山林之间过关斩将。 城北郊的冽风山常年云雾弥漫,瘴气肆溢,本就凶险。如今由执令使(腰牌为银制,刻有“天令使”字样)设置陷阱和埋伏,若能取得执令使银色制腰牌并交于校场考官,即为胜出。 这需要参加选拔之人极其细腻的心思与非凡的观察力,从而辨别陷阱或是埋伏之处。既能拔草瞻风,又可沉几观变,后再与执令使力战克之,方成。否则,必定丧身山中。 远望着云川和其余四人步入冽风山,山岚萦绕遮住了视线。寒未心里开始愈来愈不安,其中艰险若涉渊水,云川孤身一人不知能否应对。 左思右想,来回踱步,寒未祈祷着上天眷顾。 一到山脚,五人便分开行事。山内花草葳蕤,林木繁茂,变换不定的浓雾都让人极易迷路。观察视野极度受限,林中野兽出没,陷阱埋伏更是不计其数,故行走已是极其艰难,生命之虞也是如履薄冰。 云川倒是驾轻就熟,从腰带里取出一块方布,打湿于水湫之中,遮住面部,以免被瘴气所伤。 小心翼翼地往山上走着。 “啊……” 寻声而去,发现一同行之人正被两只狼围攻,似乎脚下受了陷阱。云川折下树枝,一个飞身,借着大树垂下的藤蔓之力扑了上去,赶走了恶狼。 “多谢相救……在下玄听……” “无大碍吧?” “小伤口罢了,不碍事,你是李云川?”刚刚在报名时我看到你的名字。 云川只是微微点头,见玄听只是皮外之伤,放了心。 “多留心。” “你先走,我自会处理。”玄听吃力地站起来表示已无大碍。 云川拍了拍玄听肩膀,调头继续前行。 一路上云川巧妙地避开了遇到的诸多陷阱,谁可知儿时的云川便在山间设置陷阱打猎,对付这些几乎没有难度。 “砰……” 踩断树枝的声音,灌木茂盛异常,飞鸟惊散,定有埋伏。 云川放慢脚步,一执令使从其背后草丛中杀出,一记重拳直奔云川头部。 幸得云川身手矫健,借力过肩顺势将执令使摔打在地,趁着执令使疼痛倒地的瞬间迅速取下腰牌,执令使竟然微微一笑。 云川以为轻松拿下,殊不知这只是开始。 急忙下山,却在半山腰遭遇三名执令使截路。 “交出腰牌,可放生路于你!”执令使叫嚣着。 话音刚落,三人抽出利剑向云川袭来。云川一人之力且无任何兵刃,想要突围谈何容易。 云川借着地势躲闪,不肯交出。毕竟,这是云川唯一的希望。 “冥顽不灵!” 三人限于地形也难以制住云川,纠缠不下,三人竟三剑合一,飞剑萦绕着白色光晕,席卷着附近花叶土石而来。 云川一时躲闪不过,眼看飞剑近身,情急之下左手聚全力而倾出,以视死如归的气魄挥向飞剑。 刹那间,飞剑被云川的一拳打得四分五裂,散落于草丛上,四人周围如烈火灼热,旋风骤转,一股气浪直冲云天。须臾之间,三名执令使由于睁不开眼,并被旋风撂倒在地,竟然各个嘴角都挂着血丝,发出阵阵哀嚎。 云川左臂血流不止,疼痛难忍,一下瘫坐于地。 这一拳的威力居然如此惊人,云川自己亦不知为何。 “多有得罪!”云川仍然艰难地撑起来,步履蹒跚地向校场走去…… 众人的眼中,出现了云川的身影,左手被鲜血染红,手里的腰牌混着鲜血而更愈寒气逼人。 站在校场内的玄听和那个少爷模样的人,都望着带血而来的云川。 第三场,三总使督考。 今日胜出三位,加之前两日胜出的六位,共计九位将在此角逐最终选拔。 依据抓阄而随机产生三人组,分为三组,每组惟有一人可以胜出,那便需要战胜其余两人,战至最后一刻。 “少爷”,玄听,云川都未同在一组。 “云川,小心啊!”寒未大喊,“小心他们的修界之力!” 云川根本不懂何为修界之力。 督考的三总使均赋有摘星的修界之力,故此局不限设置,赤手利刃均可,一人能最终站于擂台之上,便可得到执令使腰牌。 “少爷”的对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其身后的高人隐约就就藏于人群之中,毫无悬念,“少爷”拔得头筹。 玄听经过一番苦战,虽然在山上受了点伤,不过修界之力在光明正大的争斗中优势极为明显,抑或执令司需要这样的人。 轮到云川出战,两名对手见云川已负伤,便不约而同的一起攻击,更何况,两人都有修界之力,云川弱势不凸自显。 每接一招,都血流不停,每出一招,都难以倾尽全力。 一连身中数拳,云川重重地倒在了擂台之上,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身体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极度虚脱。 “不自量力!” 两人哈哈大笑,蔑视地看着云川。 “算了吧,我们回去,云川……”寒未带着哭腔,他知道云川已再难支撑矣。 浑浑噩噩了十几年,终于碰到了机会,要是能在这天城夏都立足,便有希望查询父母的事情。况且从寒未口中知晓执令司向来主持公义伸张正义,亦是心之所往,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最后一个死!云川心里始终有股神秘的力量支持着自己!如何放弃,如何面对,如何重新站起来! 血,染红了个衣袖,溢满了袖口,顺着指尖不住地滑落,嘴角带血的笑坚定而可怕,杀气肆起。 “执令司……今天……我一定进!” 几乎声嘶力竭的呐喊出,云川吃力地爬起来,微微站立着,一双藐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二人。 二人往后推进两步,像是被震了一下。 “那就先解决了你!” 二人异口同声,随即二人飞天,双手合十,两股耀眼的白光直击云川,二人身体也俯冲而下,天上乌云亦随之翻滚,疾风愈急。 云川双脚扎马步定于擂台,右手握住左臂伤口,左手使出浑身解数之力迎去,瞬间风云变色,狂风怒号。 “轰……” 一声巨响,二人翻倒在擂台之外,云川倒在擂台之上。 “李云川若是不死,就是我地令使的人!”三总使其中一人站起来说道。依稀迷茫中云川看见,腰间挂着金制腰牌,“地令使”。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睡了一天一夜,当再次睁开眼,手里多了一块铜制腰牌“地令使”,床旁坐着的竟是无觞老者。 第五章修界 云川脸色苍白,嘴唇上亦没有半分血色,勉强睁开眼睛也是虚脱之态。 望着坐在床边的无觞老者,心里诧异不已:明明还在擂台上拼命血战,晕倒之前未曾见到无觞老者,除了执令司的人,谁又会请老者前来就诊。不对,无觞老者向来不理会达官显贵,与官场之人几无交集,难道是寒未。 云川用尽全力,轻轻扫视了周围,却没有发现寒未的身影。 “醒来啦!无觞老者收回搭在云川脉上的右手,顺势捋了捋洁白的胡须,满意地点着头。 无觞老者慢慢起身,走了几步到窗前,双手捧起簸箕里还冒着薄烟的药草,凑近鼻子微微闻了闻道,“甚好!” 见老者自言自语,云川欲起身问个究竟,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除了浑身疼痛,左手更是不听使唤,且伴有轻微的痉挛。 “好生修养。” 无觞老者见状,连忙挥手示意云川不要乱动。 这时,云川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尽管此时的疼痛感比之前在擂台上减轻了不上,可是包扎的布料上渗出的血依然清晰可见。 “幸亏遇到的是老朽,不然,这身难得的修界之躯便算是毁了!” 无觞老者脸上的皱纹之间,散发出自豪的光芒。 “多谢……” 云川稍微一说话,全身都疼的厉害,虚弱得话语都时轻时重。 什么是修界?云川听的云里雾里的,亦不知为何无觞老者会这么说。 无觞老者仿佛看穿了云川心中所想,缓缓移步到床前,面带慈祥道。 “此次与执令司的人相搏还能活到现在,其一因为老朽用药之独特,其二乃是自身体内的那股力量。” 力量?云川百思不得其解。 “请您指教。” 无觞老者见云川似乎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亦不知是福是祸。拥有这么强悍的力量,云川父母应该不会隐瞒才是。 “可知左手掌心的那颗痣?” 上次在河谷涧无觞老者瞥见过云川掌心痣,早已觉得云川有修界之缘,通过云川在擂台上的表现,无疑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云川慢慢半张开左手,大拇指触摸了掌心的痣。 “此为摘星痣。” 无觞老者不慌不忙地坐下,慢慢道来。 “神和仙本就不同,神居天之上,仙处人之间,且仙本就是从凡人而来。自混沌以来,每有一人出生,便有一星出现于苍穹之中,直至人死星灭。” 云川还是头一次听说,父母从未提及过。 “常理而言,每个人都可以摘星修界,成为有修界之力的人,甚至集大成后摘月换界,是为仙者。奈何芸芸众生,每个人的意志力不尽相同,强者,掌心痣愈发明显,方可摘星有更大把握。弱者,掌心痣愈发浅淡,若是未遇上等机缘,终究渐渐成为最普通的凡人。” 云川仿佛听明白了些许,连连眨眼睛。 “只是昨日展现出来的左手力量,远远超出了一个还未摘星修界之人的极限!着实令人费解!”无觞老者用疑惑的双眼再次扫视了眼前的云川,却得不出答案。 想要成为修界之人,凡人需要有无比强悍的坚定意志力,再遇上机缘巧合,顺天地之势,承星月之光,方可与星辉相通,获得修界之力,实现摘星修界。而每一次的摘星换界,都需要修界之人的强大意志力作为支撑,辅以一路的修行和历练,以及上等机缘。 摘星之人亦分为三个等级,等级越高,战力越强。摘星修界为零星界,摘星换界之后为辉星界,最强为镇星界。 摘月之人的修界之力在摘星之人之上。亦有三个等级,战力由弱至强依次为奉月界、隐月界、戡月界。 “摘月之人于世上屈指可数,戡月界更是无人可及。”无觞老者感叹道。 “之前……在……擂台上交手的执令使也都是有修界之力的人?” 云川瞪大了眼睛望着无觞老者,满脸困惑。 “几乎都是修界之力,不过都是些摘星之人罢了。”无觞老者顿了顿,“不过你左手的力量堪比辉星界的战力,老朽亦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情景。” 听闻无觞老者的一番话,云川说出了关于左手的异常,原来儿时的云川左手就会不自主的痉挛,时有发生,父母亦不带云川去看郎中,亦不言明是何缘故。时间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习惯成自然了。 总能感觉到左手有种莫名的力量,云川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自然,连无觞老者亦无法看出所以然来,也许这就是天生的残疾吧。云川心里默念着。 “也罢,左手虽然伤重,但是也无大碍,随我医治,定可痊愈。” 无觞老者起身到门口,将寒未唤了进来。 “拿些去煎水,一起三次,不可耽误!”无觞老者用手指了指簸箕里的药草道。 “马上就去,真是神医妙手啊!” 寒未见床上睁眼的云川,开心的夸赞无觞老者的医术精湛。一个飞奔扑向了床前,抱着云川的头,眼里强忍着泪水。 “没事就好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又是孤苦伶仃一人了。” 云川吃力的撑起右手,捏了捏寒未胖胖的脸蛋,“没事了。” “这就去煎药。”寒未抓上药草直奔厨房而去,差点摔了跟头,嘴里还哼着小调乐呵。 …… 在无觞老者和寒未的悉心照料下,云川恢复得异常快,十天未到,云川已可健步如飞了,心情自然大好。 “若有机缘,可试试摘星,如若能摘星修界,即使成为零星界,力量亦不是其他辉星界可比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对于云川来说总是个机会,因为,云川打小信命不认命的倔强,驱使着他坚定的意志和毅力。 未来的事情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可是也总伴随着无数的惊喜和期盼。要想查询父母失踪的缘由,或许,进入执令司是最好的抉择。不是因为想要升官发财,而是这样也能够帮助更多受欺负的人。云川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摘星修界,谈何容易,云川尽管恢复如初,可不会运用手中力量,始终无法与苍穹之众那颗属于他的星相通,也许,时候未到吧。 云川依旧以开朗的心态积极面对,正如他这十几年来颠沛流离的恪守一样,从未想过放弃。 父亲说过的“天道酬勤”,让云川从小就明白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犹如这淅淅沥沥的雨,总会雨过天晴。 第六章少年执令浩气盛,郡主浅笑已倾城 数日下来,尽管云川极为努力,奈何终究以失败告终,事与愿违。无觞老者认为是命数使然,假以时日定会成功。 内心一向坚毅强悍的云川倒也未太过在乎此事,既然拼死进入了执令司,那么,也总算是离心中所想又进了一步。 在云川的鼓励之下,寒未继续回到寒门陶器铺子,经营起他所继承的绝世技艺,毕竟,他和云川承担着不同的使命。 诚然,寒门,也成了云川的栖息之所。 康复后的云川,感觉身体相比之前轻盈了不少,精神焕发。 “轰隆……” 云川推开执令司重重地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身影:梳扮着整齐的发髻,着一身红线刺绣的青色衣裳,黑色靴子,腰间的腰牌随着走动的身影摇曳。人来人往的执令使步履匆匆,行走间或神色深沉,或怒目相对,抑或面无表情相互交谈。旁若无人的样子,让刚刚走近的云川不知与谁搭言。 “来啦!” 云川正踟蹰不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地令副总使,对,绝不会记错,就是他。那日铿锵有力的浑厚声音,那日命悬一线的将死境况,依旧历历在目。 云川转身,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年约不惑的男子,此人昂藏七尺,气宇非凡,整齐的发髻上带着精致得玉冠,浓眉如剑,双眼若刀,微白的须发映衬着面庞一副正气之态。着一袭金线刺绣的紫青色长袍,外着一件青色披风,脚下踏着一双金线缝合的黑色高靴,步步生风。腰间的金制腰牌展现着绝对的领袖气质。来者正是执令司副总使尹少阳。 “李云川前来报到……”云川左手握得更紧了,或许是紧张的缘故,声音有些压低。 “见到大人还不行礼!”旁边一执令使蹑蹑地说了一句。 云川赶紧双手合十,掌心向上,俯首曲躬作揖,两眼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破烂不堪的布鞋上。。 “行了,执令司诸事繁杂,在我地令使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尹少阳扶起云川,打量片刻道“恢复不错嘛!且跟巽风熟悉一下执令司环境,换好衣服,一个时辰之后在二楼等我。”说罢径直出了门。 带领云川的同样是一个执令使,铜制腰牌,名叫巽凤。给云川说得不多,言简意赅。执令司直接对夏王负责,故权限极大。此为执令司驻地,一楼为客堂,二楼和三楼为卷宗室,顶楼禁阁,客堂之下为水牢,水牢分为人、兽两处。 执令司分为天令使和地令使两个机构,天令使主要负责涉及皇室案子,地令使主要负责涉及城中权贵案子。全责分明,万不可僭越。当然,执令司可监督管辖天下所有刑事案子 “我们的头便是刚才那位,副总使尹少阳。”巽风回头看了一眼云川,“切记,有事无事都别擅闯禁阁。”巽风善意的提醒云川。 换好衣裳和靴子,整理好发髻,把腰牌挂于腰间。对照着铜镜,顷刻,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神丰彩异,意气风发,在外形上与之前乃是云泥之别。 短暂的兴奋之后,云川又恢复冷静,答案会不会在这里有蛛丝马迹?依稀的记忆中,双亲的突然失踪,或许与此有关。 云川独自来到二楼,漫天繁多的竹简,却井然有序的排列、陈放、收藏于木质阁架之上。 等候不多时,尹少阳带着巽风和另一个名叫坎水的执令使到了云川跟前,吩咐些许以后,又单独给巽风耳语了几句,随后云川便跟随巽风出门而去。 三人一路快马加鞭,尽管云川并不擅马术,勉强撑到城东序堂(书院)。 云川下马,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问,“这是序堂,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办案。”巽风头也不回,直接上前推开序堂大门。 坎水瞥了云川一眼,挥手示意赶紧跟上。 云川立即反应过来,一个飞身竟抢跑到了坎水前面。 序堂内书声琅琅,四周名花盛开,鸟语花香,着实是读书的好地方。这一切在云川眼中都是未曾见过的景致。 迎面而来的是序堂的序长(书院院长),几句寒暄之后,便将云川等人迎入后院。 城东序堂,乃朝臣官宦之子读书之地,近日执令司接到报案,偶有学生呈中毒状态,序堂自查多日无果。 巽风伸手示意让云川问话。坎水则出了后院。 云川对天城夏都的情况不甚了解,序堂之内亦不甚明了,巽风居然让其来问询,或许另有其因。 虽说如此,云川倒也无所畏惧,左手的握拳舒展开,挠了挠后脑勺,一本正经的严肃起来。 “都是些什么学生有此症状?” “黄口(幼年)班的学生均安然无事,有此症状的皆为舞勺(少年)班的学生。” “序堂执教的多少人?” “除我之外,另有序教(书院教师)两人,分别执教文学武技。” “我们先去看看中毒学生是何状态。”云川转眼看向巽风。 “已经看过了,浑身无力,脸色时而苍白时而红润,别无其他异样。”坎水走进来说道。 “太医前日也来查验病情,却诊断不出所以然。”序长连忙补充。 “……” 云川刚想再问,被一旁的巽风打断,“撤”。 “有劳了,我们明日再来。”坎水向序长告辞。 序长作揖相送。 “这就撤了么?如此敷衍?”一出序堂大门,云川心中不解,嚷着,“执令使都是如此办案?” “夕阳落山后我们再回来。”巽风飞身一跃上马回头对云川说。 云川似乎明白了些许。 攀爬上马,跟着巽风和坎水快马急行。 倏然一段路程,迎面来了一队人马,约摸五六十人的阵仗。两边都是带刀的护卫,中间全是统一着红色裙装的女子,正中央一辆大盖马车,缓缓前行。 说时迟那时快,云川的马偏偏在此时不听使唤了,载着云川一路狂奔,跑到迎面而来的队伍中间,吓得队伍间的女子四下躲避,周边的护卫立即拔刀相向。 快马在马车前来了一个仰天长啸,云川一个没坐稳,硬生生摔在了马车之下。马车瞬间被截停。还没等云川缓过神来,护卫冲到了跟前大喊刺客。 “执令司奉命办案!” 巽风回眸见状大喊。 巽风坎水二人随即调头。 值此境况,被截停的马车上传来一声娇莺细语,“何事?” 云川抬头一看,从马车上徐步下来一位年约及笄的少女。 云川竟一时忘了神,眼中尽是少女的模样。 少女梳妆着一副飞天云髻,一支玉金簪斜入发髻,额头两段乌发倾垂而下,点缀着珠花软金流苏;杏面桃腮,两颊酒窝若隐若现,巧笑倩兮;眉似引月,眸含秋水,可见顾盼生辉;朱唇皓齿,肤若春雪,肌如凝霜,犹如轻轻吹弹可破;身着一袭立领浅蓝色锦衣,雕花绣叶,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恰如芙蓉之清澈;脚上一双金银双线刺绣裘靴,步履遗香。 “郡主,此人……”护卫一言未尽。 巽风抢话道,“参见安平郡主,执令司三人奉命查案,无意冒犯,还望恕罪……”巽风二人双手合十,掌心向上,单膝跪下。 郡主低下头,看了看马车之下的云川。腰间确有“地令使”腰牌。 “你的名字?” “李……云川……”云川立即起身,单膝跪下回答,低着头不敢看郡主。 “云川,好,我记下了……”郡主轻轻一笑,随即上了马车,示意前行。 夕阳西下,红霞万里,郡主的队伍在三人的视线中渐渐隐去…… 第七章夜探 夜幕降临,细雨涳濛。 云川与巽风、坎水再次向城东序堂出发,待到距序堂百余步开外的楠竹林,三人下马且把缰绳捆绑在楠竹上,而后徒步接近序堂。 “风,今日撞见的郡主似乎是从序堂归来。”云川跟在巽风身后问道。 “可能吧,但愿不要与此事牵扯瓜葛。” “这是谁家的郡主呀,像个小孩子似的,排场倒是不小。”云川戏谑。 “安平郡王府,异性王安平相城之女,安平??。没事别招惹这些权贵,今日郡主不怪罪于你,已是万幸。”坎水说。 “嗯……”云川心里自然是明白。 不一会儿,三人到了序堂,却并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从后院墙外飞檐走壁进入了后院房顶。 “戴上面纱,今晚只需伺机观察,切不可贸然行动。”巽风沉言低语说道。 “是。”坎水点头回应,随后飞身隐没于夜色中。 “面纱?”云川手足无措。 “腰带内侧。”巽风一边说一边从腹前腰带内取出一张面纱,如墨的黑色,熟练地系戴遮面。 “还有这玩意儿……”云川有些诧异,伸手去摸腹前,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要不你找找身后。”巽风瞥了一眼笑道。 “哦……”云川双手沿着腰带,从腹部往身后一寸一寸地摁,果真在腰带后腰处扯出了面纱。 “居然在这儿……”云川难掩尴尬之色,赶紧戴上了面纱,尔后将腰带转了一圈。 二人将腰牌取下藏于腰带,屋顶上一路飞身来到另一处院坝。 云川细细地向下看,院坝内空旷无人,夜雨淅淅,院坝中央屹立着四棵枝繁叶茂的巨型梨树,古朴参天,梨树中间为一口石砌的圆形水井。 “这里是序堂的饮用之水吧。”云川似乎茅塞顿开。 “正是。”巽风轻声回应。 “怀疑有人会趁夜做手脚……” “也不尽然,今晚咱们且观察一夜,是否有异动。” “此刻正值亥时。”云川估摸着时间。 二人爬在房顶琉璃瓦上,任凭风雨侵袭,雨水浸湿了衣裳和面纱。一动不动,常人倒是难以觉察。 转眼到了子时,夜深雨稀,云川侧过头看着巽风,“序堂出了这事,各路名医也束手无策,确实棘手。” “嗯。” “我知晓一名老者,能够妙手回春,医术精湛,不知可否一试试?”云川继续说道。 “依你所言,莫非是无觞老者?”巽风一语中的。 “你如何知道?”云川十分诧异。 “选拔之日,血战擂台,若不是他及时救治于你,此时此刻只怕是很难与我共事于此吧。”巽风也侧脸说,“当时,我也在场。” “的确!若非得无觞老者相救,恐早已命丧当日。”云川满脸都是感激之情。 “那为何不请他来诊断试试?” “要是他能出手相助,必定免了我们这般辛苦。但这天城夏都之事,你还不甚了解。”巽风带着苦笑的强调说道。 “这是何缘故?”巽风的话激起了云川的好奇之意。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云川连忙接话,恨不得马上明了其中缘由。 巽风俯视了院坝的情况,四下无人,轻声细语的对云川说着,“也罢,告诉你也无妨。” 云川用右手刨了下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可知无觞老者只为布衣之众问诊施药,从不望闻问切于城中权贵?” “有所耳闻!”云川用握拳的左手撑起半边脸,认真地回答道。 “无觞老者医术精妙,乃是整个天城夏都众人皆知的事情,只是……”巽风言语突然戛然而止,其双儿耸动,听得院坝之内有异响,“别说话!” 巽风和云川不约而同地往下探视,果然院坝走廊上穿出了声音。 青石铺垫的走廊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个头不高,黑布蒙着头和脸,一身黑色紧腕夜行衣,混着夜色左顾右盼,蹑手蹑脚地接近水井。 云川见此情形,双手用力,欲飞身而下,瞬间被一旁地巽风按住肩膀,巽风直摇头。 只见黑衣人已经来到了巨型梨树下,繁茂的梨树遮住了黑衣人整个身影。停留片刻之余,身影再次出现在云川二人的视野中。 此时手中拿着一个形如盒子的东西,大步跨到圆形水井旁,环视了四周,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东西往水井里倾倒。 云川这样看见这黑衣人如此放肆,左手握拳发出“咯吱”的低音。若不是巽风将其摁住,估计云川已飞身下去,把黑衣人就地抓了现行。 “稳住……”巽风看出了云川的心思。 可是,事情岂能如此简单草率。云川毕竟作为新人,查案经验还有待提升。 黑衣人倾倒之后,井水竟然奇迹般的沸腾了起来,尽管天色沉暗,夜雨淅沥,仍然可见氤氲之气。巽风猜测果然无错,绝非寻常之人。 见到井水鼎沸,黑衣人似乎达到了目的,迅速将手中的残留的东西放入腰带之内。随后向来时的路飞快离去。 “追不追?”云川满脸期待地望向巽风。 “追,切记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二人即刻起身,巽风追着黑衣人的身影便飞身而去,云川飞身下到水井旁,而后紧随巽风追去。二人身如飞燕,踏行于雨水与瓦片之上,却声若蚊蝇,混淆在雨水声中几乎听不出异样。 黑衣人行动灵活,所经之处皆是隐蔽之道,穿梭于序堂之内游刃有余,俨然对序堂再熟悉不过了。 如此看来,此人必定为序堂之人抑或与序堂有极大渊之人。 一路紧追,云川终究比巽风落了下风,不及巽风的轻盈。 两人对黑衣人紧追不舍,所幸一路而来均未被发觉。 雨越来越大,黑衣人行至一丛竹下,竹子掩映之旁为一扇窗户。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左右,随即打开窗户跃身翻进了屋子,消失了踪影。 阅文楼。 云川轻轻靠近,望见此处正是序堂的学阅文楼。 “据我所知,阅文楼乃是序堂藏书之处,平常惟有一老妪负责打扫,夜里也在此歇息。”巽风凑近云川耳语道。 “噗噗……” 竹林外传来一阵阵踩着树叶的脚步声。 是序堂的守夜人开始巡逻了。 “看样子只能到此为止,也算是有些收获。”巽风继续说,“咱们先行回撤罢。” 云川思忖了片刻,觉得此时也不是贸然进入的时机。左手不知是之前趴于房瓦过久,还是雨凉所致,竟有些许瑟瑟发抖。不过云川极力控制着。 回到后院墙外,不久坎水也回来了。 “今晚其他地方尚无异动,唯有厨房亥时之后有灯火忽明,转瞬即灭。”坎水擦着脸上的雨水说道。 “嗯,如今已发现两处可疑。此时不宜久留。”巽风看着被雨水淋湿透的云川和坎水说道,“待回去歇息几个时辰,明日一早执令司从长计议。” 云川点头回应,强忍着左手痉挛。 三人急行回楠竹林,骑上骏马,向执令司飞奔而去。 第八章旧疾复发引惆怅,迷案欲盖愈弥彰 (一) 夜雨倾盆,马蹄疾驰。 巽风见云川似有不适,遂与坎水回执令司,让云川赶紧回寒门。 与二人分别之后,云川一路不曾停歇半分,马踏之处泥水高飞四溅。左手的剧痛使得云川双手几乎拉不住缰绳,艰难痛苦的强撑着,回家之路。 家,寒门么?当然不是,却也只能是,或许勉强称之为栖身之地吧。云川心里想着,尽管与寒未有了金兰结义之情,亲如手足,奈何,家已永远只能定格在回忆里了。 “咣当……” 夜色大雨迷茫,快马不慎一蹄踏空,连马带人一并重重地摔在了青石街道上,沾染着地上的泥水翻滚了五六丈远。马儿挣扎着起身,身上伤痕累累,鲜红色的血水混着雨水顺流而下,不停不止。 深夜的街道,除了两旁商肆的时有时无的灯笼光亮之外,沿途昏昏暗暗,雨雾茫茫。 云川晕厥了片刻,睁开眼,才感觉到浑身剧烈得疼痛。 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坐起来,吃力的用右手握住痉挛刺痛难忍的左手。头上、脸上、衣服上沾满了带血的泥水,额头、双手,膝盖都已被戳破血流不止。一瞬间的功夫,云川身下冰凉的石街上,积满了一泊鲜红的血水。 “白白鹅……粉粉荷……牧童游过西川河……秋月朵……团圆贺……游子归家看漁火……” 云川一边向商肆门槛爬去,一边断断续续地哼唱起了家乡歌谣。 雨大如瓢泼,丝毫未有稍减的意思。雨水说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流。 为了当年父亲的一句话,十余年后跋山涉水,不远千里来到天城夏都。为了解开双亲离奇消失的困惑,在生死校场内不惜以命死战进入执令司。云川竭尽了所有得力量去承担他所背负的东西。 云川心若磐石刚毅,亦有思乡之柔情。 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无依无靠,思乡之情可想而知。带着只言片语的记忆,带着干枯皲裂的竹简只身进入这偌大的繁华之城,欲凭借着自的一己之力实现心中所有的期许。 只是,谈何容易。 等待着他的,必将多是风云诡谲,荆棘遍地。 这雨跟西蜀隆城的雨一样,温暖而凉。 看着自己的左手,云川不免想起这顽疾的痛楚。此不是天生而来,实为后天之疾。每逢换季之时,左手便不由自主的痉挛,随后剧痛无比,数个时辰以后又可无药自愈。至于因何而患得此疾,父亲曾言来日去了天城夏都或可知晓。 因为雨水太凉,云川缱绻着身子,望着屋檐外倾泻而下的大雨,除了雨声,仿佛尽是沉寂孤独。 夜,终究会过去,迎来曙光的温暖。雨,终究会停歇,换来日光的照耀。 不能死在这里……不……绝对不行……云川心里燃起如初的倔强。 “游子归家看……漁火……”唱着家乡的歌谣,似乎温暖了一点湿透的身体,好像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就足以支撑着走下去。云川艰难地朝寒门爬去…… 数步距离,昏厥在磅礴大雨的街道之上。 翌日醒来,却已是寒门店内。 “你呀你呀……不是说查案么?怎么让一姑娘给送回来了!”寒未关心的责备道。说着将手里得毛巾递给云川。 “姑娘?谁呀?”云川毫无头绪,越听越糊涂。 “送你回来的,你都不认识!”寒未调皮地说道,“搞得好像我认识似的。” “虽说是男装打扮,但步态举止皆是女子行为。经商这么多年,我可是阅人无数。”寒未越说越得意,“那女子什么也没说。” “昨晚我查案,然后……”云川努力地回想着,突然跳下床问,“此刻什么时辰了?” “辰时……” “我先去执令司……”云川拿着衣服便往外跑去,来不及追问那女子的事。 “哎……你这……伤……”屋内只留下寒未一声叹息。 (二) 赶到执令司,见大门处被围得水泄不通。走近一看除了地令使的人,其余都是安平郡主的人。 她来这儿干嘛?云川有些疑惑。 恢复如初云川大不跨到尹少阳身后。 郡主瞥了一眼混如队伍的云川,对尹少阳说道,“总而言之,序堂的事,你们别管了,一切由我处理。” “郡主,这恐怕有所不妥吧。”尹少阳回禀。 “有何不妥?”郡主明显愠怒顿生,稚嫩的两旁却也有几分大气。 这郡主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口气不小。云川一旁嘀咕着。 “我们执令司依律查案,此乃职责所在,万万没有不查的理由。”尹少阳据理而言。 “这事本郡主替你们管,一定给你个交代!”郡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实在无此先河,卑职莫能从命。” 云川欲上前,被一旁的巽风拉住了。 “好,我不能查,天令使可以吧!我让杨穹来查,就不信你还倔!”郡主怒气冲冲,带着人马往执令司客堂而去。 “望郡主恕罪。”尹少阳双手合十,掌心朝上作揖。 尹少阳心里自然一清二楚,安平郡主乃是安平郡主掌上明珠,不送得罪,但也不能枉顾法纪。杨穹乃是天令使副总使,也曾在安平郡王帐下效力。只是此事为何安平郡主要来掺和,令人疑惑。 “大人,这安平郡主未免太嚣张了吧,执令司的案她也要管。”云川忿忿不平。 “安平郡主的母妃可是当今王上的亲妹妹,安平郡主战功赫赫,故而权势滔天。郡主任性妄为谁又敢多言。” 尹少阳转身跟众地令使兄弟说道,“如若天令使接手,尔等便不得再插手此事!” “是”众人回令。 来到客堂内,执令使整齐划一的站列两排,左为天令使,右为地令使。 客堂上方的三张木椅空着,杨穹正在木椅旁讨论着什么。 “尹大人,”见尹少阳进来,杨穹迎上来说道,“此事已涉及皇亲国戚,兹事体大,还望尹大人见谅。” “郡主执意如此,杨大人亦欣然接受,尹某定无异议。” “多谢。” 尹少阳带着地令使众人上楼而去。 云川走在最后一个,回头看见郡主头上的珠花似乎有了遗缺。 第九章泉客 (一) “真是官高一级压死人啊!”云川自言自语说着气话。 巽风隐约听到云川的话,转身说道,“既然天令使已负责,地令使便不再过问,亦不可心有怨气。” 云川心里就是气不过,昨夜冒雨查探,刚刚有些许蛛丝马迹,偏偏在此时来这么一出,真的是前功尽弃,所有的付出尽成徒劳。 再有,便是那安平郡主,虽有倾城倾国之容,却始终一副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样子。 “不得再插手此事,切记。” “嗯……”云川用手摁了摁腰带里的珍珠,心里却另有盘算。 此珍珠正是昨夜,云川飞身而下,在井水旁拾得的一粒珍珠。珍珠呈水滴状,大小如豆,色泽晶莹透亮,无一丝杂质,与寻常得珍珠算得上是天壤之别。 刚才上楼,大小郡主头上的珠花里有遗缺,且所遗缺部位的形状与云川手中珍珠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实在旁云川有所怀疑。加强今日郡主这么一来,此时必定与安平郡主脱不了干系。 云川趴在二楼的扶栏上,往下看着客堂,安平郡主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众人离去,随后杨穹召来了两个天天令使,其中一人便是玄听,杨穹耳语了几句,两人连连点头,随后散去。 不知道在筹划些什么。云川一肚子无奈和鄙视。 也罢,趁此机会,该找找东西了。 “云川……” 刚出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名字。 “随我去楼下领取东西。”巽风跑过来说道。 来到客堂西侧的储物室,天令使的人在分发。签字,领取,不一会儿的功夫。 “这么快衣裳便制作好了!”云川抱着一套执令使衣裳和一双靴子。 “这在给你执令使腰牌之时便已登记造册上报,只是……”巽风有些无奈的说道。 “怎么发觉咱们地令使得兄弟就一套衣裳和一双鞋?”云川听了巽风的话察觉了不对。 “这是正常。”巽风很淡然。 “咱们和天令使保障不一样?”云川始终一颗不谙世事的心。 “倒也不是,执令司内天令使和地令使本就是两处同级机构,虽有职责之别,但无高低之分。两处物资保障以无差别。但分发物资之事均交由天令使操办,地令使得物资偶尔被取走些许,地令使兄弟亦不便过问。奈何久而久之,竟然使得天令使更加目中无人,克扣私拿已成常态,以致于后来咱们地令使兄弟得物资都比天令使少了一半……”巽风感觉说太多了。 话锋一转,说道,“你身上这件还是我的呢!”巽风指着云川身上的衣裳。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小声点……”巽风赶紧示意,“虽然没有余粮,但也基本够穿够用,权且将就吧。” “尹少阳大人是否知晓呢?” “自然是知道的,去找过几次总使大人,均是不了了之。”巽风苦笑着说,“尹大人为我们众兄弟很是用心,只是居他之上的高位者的想法,是下面的人无法理解的规则。” “这算哪门子规则!”云川倒不是为自己而愤懑不平,只是觉得大家一室同袍,同为执令使,如此小人之举和所谓的规则竟然可以堂而皇之。 “别想太多,慢慢习惯便好。他日你定会明了其中世故。”巽风些许惆怅的说道。 诚然,云川的愤慨众所周知,只是在这样一个诸多人和诸多关系错综复杂的组织里,要么,就去适应,要么,就被排挤。 一路走来,云川还有太多地东西需要去历练与释怀。 (二) “噔……噔……” 玄听上楼来到云川身边,“多谢云川兄,莫非那日出手相救,恐怕也难以顺利进入执令司。”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的灵力这么高,若非不留心中了陷阱,也用不着我出手。” “现在不是挂着天令使的牌子了么。”云川望了望玄听腰间的腰牌,追问,“你是要去追查序堂案吗 ?” “是去,但不查。”玄听故弄玄虚的说着,“你跟我一起去,如何?” “好啊!”云川想都没想答应下来。 二人一路快马杨鞭行至城东序堂。 玄听带着云川直接入了序堂大门。 大门之内,郡主竟站立其中,身旁除了四个护卫,便是一个老妪低着头,。 “这是何意?”云川满脸疑惑地看向玄听。 玄听不语,径直走向老妪。 “人可以带走,切记保她毫发无损,否则,唯你执令司是问!”安平郡主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是。”玄听作揖答道,随即将老妪押走。云川紧随其后。 以执令司之名拿人归案,名正言顺,既如了安平郡主心意,又保了执令司名声。 “杨大人,尹大人,且听泉浅详细道来。”安平郡主指着老妪说。 杨、尹二人端坐客堂上方,打量着眼下老妪。此人满脸褶皱,两眼却炯炯有神,腰背伛偻,步态却还算稳健。 老妪迟迟没有开口,过了许久,老妪抬头看了看安平郡主,说道,“序堂学生中毒之事,虽不是我所为,但确实是因我而起。” “我本南岸海之泉客族……”话音未落,周围一片哗然。 云川一脸茫然,什么是泉客族。身旁的玄听看出了云川的不解,轻声说道“泉客族就是鲛人族。” “啊!鲛……”云川惊讶至极,可是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凡人啊。 “十五年前,安平郡王率领数十万之众,一举平息泉客族之乱。南岸海得以恢复安定,那时还小的我却在此期间受伤被弃海边,安平郡王回朝时见我可怜相救与我,随后将我带回天城夏都。” “感谢安平郡王和郡主的恩德……”老妪双手合十,掌心向上向着郡主作揖。 “稍年长,我即可隐去鲛尾,遂幻化成如今模样,安平郡王见我性格温顺,心地纯良,又喜字卷,遂推荐我入职城东序堂,除了日常清理维护便是读书习字,以怡天性。” “近些时日,有些许同族发现我栖居序堂,遂唆使我以鲛人之毒祸害序堂,以报当年屠戮之仇。” 老妪很自责的捏着衣角,“同族见我不肯,遂擅自以鲛人之毒混与序堂水源,故发生了序堂学生中毒之事。” 难道那天夜里下毒的是她的同族。云川心想。 “我见中毒之人越来越多,遂滴泪成珠,因鲛人之毒唯鲛人泪珠可解,每次趁夜投于水源,以救序堂。奈何单凭我一人之力,终究力不及同族之众,学生中毒之态亦无可避免。” “滴泪成珠,乃是自耗生命之举,若非她倾力而为,序堂恐怕中毒之人数倍于此。”安平郡主从座位上站起来替老妪言语。 老妪接着说道,“事因我而起,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恐怕,你承担不起!” 大家寻声望去,从竹帘后走出一个人来,大步流星坐在了杨、尹二人之间,此人正是执令司总使吴天。 “来人,把这泉客拿下!”吴天态度坚决,语气坚定,执令使迅速将老妪双手捆住。 “这是何意?”安平郡主一脸焦急的望着杨穹,质问道。 “奉夏王圣意,捉拿泉客余孽,还望郡主自重!”吴天有夏王撑腰,自然是不惧安平郡主。 “她虽是泉客之族,但心性善良,又无伤人之企图,反而不惜牺牲自己以泪珠为学生解毒。何罪之有?”郡主极力解释。 “泉客之族,非我族类。只要她说出其余余孽现居何处,可饶她不死,若是不从,格杀之!”吴天满脸杀气,杨、尹二人静观其变,均未言语。 “谁敢!”安平郡主情急之下大喊,护卫纷纷拔刀相向。 “郡主,无需为了我而大动干戈,我愿以死谢罪。这些年承蒙您和郡王的大德恩顾,此生已无可报答,还望您在我死后将我躯体置于南岸海。” 安平郡主眼中含泪,已不知如何是好。 “你若不说余孽藏身之处,取你鲛心亦可寻得余孽!”吴天成竹在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你欺人太甚!”老妪怒火乍起,双眼泛红的凝视着吴天。本想以死谢罪,与此同时保全同族性命。奈何终究难被她人所怜,如此情形再难回归南岸海中。就算碎裂全身亦不愿为吴天利用。 “啊……” 老妪渐渐从头开始变了模样,双手的皮肤一层一层的脱落,挣开绳索,同时嘴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声音。 “不要!”安平郡主撕心裂肺喊道,欲上前制止。杨穹飞身拦住了郡主。 “啊……小心……”众人皆退了几步。 老妪白发渐渐变成了墨黑色,皱纹交错的脸也渐渐变得年轻细腻,大眼睛高鼻梁,嘴里长出两颗獠牙,俨然一副少女模样,却面露狠意。双手以下渐渐出现了银光闪闪的鳞片,鲛人尾骤然而出。 “轰隆!” 巨响之时,一个飞身夺门而出,飞到了执令司外的小湖边,众人皆追逐而去。 “拿下!”吴天一声号令,数十执令使一拥而上,飞天的,挥剑的,使用灵力的,全力围剿。 只见老妪双手对天画圈,而后面向小湖左右挥手,“起……”巨大的水柱瞬间形成,湖面顷刻之间波动翻滚,“去!”水柱犹如滔天巨浪袭向飞奔而来的执令使。 “嗙……” 众执令使被水柱强大的力量击打倒落在地上。 “岂有此理!待我亲自拿你!”吴天见杨、尹二人无动于衷,随即左手顿生火焰而去。 此时的老妪望着不远处伤心大哭的安平郡主,点了点头。而后抬头仰天大喊,“起……”双手掌心之上长生高速旋转的水团,身后一片巨大的水幕越生越高,几近遮住半个湖面。 “去……” 双手两个水团直接进去老妪身体,在体内无限循环四撞,身后巨型水幕瞬间淹没了老妪。期间,可听见老妪肝胆俱裂的哀嚎。 还未等吴天冲到跟前,水幕轰然四分五裂炸开,老妪的身体亦随即裂分为水和珍珠,散落一地。沾湿了吴天脚下的靴子。 “冥顽不灵!”吴天一脸不屑。 云川在一旁,心里波澜汹涌,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云川无惧战泉客,??动容赠芳荷 安平郡主命人捡起了散落一地的珍珠,带着愤恨离开了执令司。 执令司众人在吴天的带领下回归正常,并且下令再查泉客余孽下落。 经过了序堂一案,云川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执法护律的执令司。 “对错是非究竟该如何界定?”云川暗自问道。或许不同的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答案,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即使自己拼了命也会坚持的信念,众人理解的叫做坚持,众人不认同的叫做执拗。 庙堂之高,勾心斗角,江湖之远,栽花种草。无谓好坏,皆是由心而定。内心的强大,来自于清楚明了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一定可以做好的心态。 面对这孤傲毫的繁华之城,山野之地的云川,靠着自己心中的信念立足于此,努力的适应新的环境,努力的坚持初心,再难再痛,努力到无能为力依然不歇一刻,终究有如愿以偿的希望。也正是因为希望的存在,潜力便无可估量。 回到寒门,云川心里又仿佛感受到了亲人的存在。寒未的制陶技艺无人能出其右,烧菜的功夫竟也不逊大厨。看见满桌子的菜,云川大喜过望。 “吃饭吧,生病了不吃药,不休息,真当自己铁打的呀!”寒未关心的说道,“那就多吃点饭吧!” 其实在寒未心里,云川是他世上最亲的人了,就像自己得亲兄长一样。 “色香味俱全,我们两人能吃的完么?”云川越看越馋。 “不是还有我嘛!你大可安心,包我身上。”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了挺挺的肚子,“我又没你胖……” “好兄弟!”云川见状忍俊不禁,“改天也教教我烧菜。” “就学烧菜啊?也来玩玩泥条(制陶方法之一,泥条盘制)呀!”寒未又开始调皮地说道,“想学什么菜呀?” “那可是你家传的技艺,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耶。”云川调侃着。 “就你贫。”寒未最上不承认,心里却美滋滋的,愉悦的表情跃然脸上。 “醋香茄子吧……看起来很隆城的一样。”云川用手指着桌上的菜说。 “没问题,知道你是隆城人,特意做的,改日兄弟我亲传与你,如何?”寒未嬉皮笑脸的说。 “还亲传,先说好吃不好吃再说。”云川说着说着都饿了。 好像,只有回到这个哪怕是暂时的家,才能更真切的感受到生活的气息,而不是生存。 寒未得厨艺确实了得,云川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饭毕,见寒未在后院潜心他的陶器,云川不忍打扰,遂告知一声,便往执令司走去。 一路上,云川寻思着,今日是巽风值夜,亦不知如何能去寻找更多有用的线索,或许,禁阁值得一去。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石桥之下坐着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这不是安平郡主么?”云川定睛仔细一看认出是郡主无疑。 虽说褪去了头簪首饰,洗去了胭脂铅华,换上了朴素无华的男装,却依然坐态楚楚,优雅气质。 只见安平郡主独坐于桥洞的石墩上,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淙淙流水,闷闷不乐。 一定是为了今日泉客之事。云川似乎已猜到几分。此时安静的坐在这里,必定是不想被人打扰,云川自然远远地望着安平郡主,未敢接近亦未离开。 “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言语中满是自责,安平郡主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跟清澈的水流倾吐。 云川听得朦朦胧胧,但也能明白安平郡主此时的心情。原本,郡主将老妪交于执令司就是为了保护她,可谁曾想结局是如此的事与愿违。 云川走近了些,安平郡主的双眼已经红肿不堪,双手撑着桥墩,不时滴落的眼泪,落在水流之中顷刻融为一体,微微得一丝波澜,不见了踪影。 “那你就替她偿命!” 眼泪滴落的地方突然之间出现了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一下喷涌而出一个鲛人,湿淋淋的双手凶狠地掐住安平郡主的脖子,来不及让安平郡主有任何反抗,“噗通……”瞬间把安平郡主拉入了水流。 “不好,泉客!”云川见状,倾尽全力飞身而去,踩踏着水面直扑安平郡主落水之处。 “放开郡主!”云川一个翻身,而后脚朝上,头朝下,半个身子浸入了水流里,一把抓住了安平郡主的手,随后仰头朝天,连郡主和鲛人一并拖出,三人皆摔落在岸边。 “郡主没事吧?”云川迅速扶起安平郡主。 “李……云川……”安平郡主一下吐出来大口的水,受惊过度不断咳嗽。 “老妪乃是自毁身心,你又何必迁怒于她!”云川从腰间取出面纱,擦了擦安平郡主身上的水。 “都是你们害了老妪,害了我们泉客族,非我族类你们就要赶尽杀绝,那我们只能以牙还牙!”鲛人看样子是个头儿,说完一下钻入水流。 弹指间,鲛人破水而出,其身后跃起了几十鲛人。鲛人们闭目默念,双手张开身体两侧,水流瞬间定止,转瞬形成无数的水柱萦绕在鲛人的身体周围,而鲛人手掌心飞旋着两团黑色的水团,充满心杀气。 “是你找死!” 话音刚落,无数的水团铺天盖地般地冲向云川和安平郡主,水团还未到,其强烈地旋风肆虐着云川的衣角。 来不及施展任何抵御措施,云川立刻把安平郡主拥入怀中,顺势转身以自己的身躯挡住万千水团的猛烈攻击。 刹那间,不计其数的黑色水团击中云川后背,在水团进入后背的瞬间发出拆筋裂骨的声响。 云川和安平郡主被打飞到十数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云川一声未吭,紧紧的抱住安平郡主,保护着郡主周全,唯见云川嘴角的鲜血倾泻而下。 “你……”郡主缓过神来,欲用手帮云川擦拭嘴角的血迹。 “没事……没……”云川逞强站立起来,一下子左脚不听使唤,“嘭”的一声跪倒在地上。云川再次强忍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剧痛站起来,面相鲛人,用左手衣袖用力地擦了下血迹,血又渗出来。 “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郡主!”云川大声呵斥!岿然不动,充满血丝的双眼如鹰瞵鹗视。 身后的安平郡主冷得缱绻成一团,眼睛却一直盯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执令使。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鲛人勃然大怒,发出更加声嘶力竭的凶狠之声。鲛人双手往下,水中大小石块破水而出悬浮水面之上,不计其数,所有的石块都不停地滴水。鲛人上空黑云密布,鲛人歇斯底里地嚎叫着,极尽凶恶地展现着寒气逼人的獠牙。 “去……”鲛人异口同声,顿时,难以计数的石块遮天蔽日,天色暗沉无光,石块在黑云之间旋转形成一个硕大的石球。石球与水夹杂着黑云,如流星一样冲向云川。 千钧危机,今日会不会小命就葬送于此。云川来不及想也不用想,身后是无辜之人,除了倾尽全力,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你快走啊!”身后传来郡主的喊声。 岂能一走了之,这可不是云川的风格!老天要是注定如此,那就偏偏斗一斗! 鲜红的血染红了左手,仿佛所有得怒气和能量都汇聚于左手,沉重,好像一股股气流不断往外喷涌。云川屏息静气,只感觉到左手的存在,“啊……”口中大喊一声,全身肌肉与筋骨紧绷,膨胀……左手随即如风之速,拳锋四周产生出淡蓝色的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宛若蓝色火焰一般的力量冲向迎面而来的石球,接触的瞬间一阵白光炸开,迷了所有人得眼睛。 安平郡主不由自主的伸手遮住了双眼。 云川被巨大的能量冲开,狠狠地撞落于地上,丝毫未动。 石球一下被撞裂散开,反向飞速冲击鲛人,鲛人接二连三地被石块击中,飞石穿身而过,血溅三尺,随着鬼哭狼嚎般地惨叫,跌落水中。所剩无几的鲛人见状潜如水底,四处逃窜。 好一会儿功夫,安平郡主爬到云川身边,“醒醒啊……”见云川一动不动,着急的哭了。 “这……”云川缓缓的睁开眼,手里拿出了水滴状珍珠,慢慢地举到郡主眼前,“这是郡主的吧……物归原……主……”云川额头上布满鲜血,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会,在你……”安平郡主又惊又喜。发抖的手接过珍珠。 “既然今日你救了本郡主,本郡主就赏你一样东西……”安平郡主一手枕着云川的头,一手从腰间取下荷囊,放到云川左手心,渗着血的手心。 云川用尽力气斜侧着脸,模糊的看见,荷囊上真丝刺绣的峰峦叠嶂与飘逸白云。 “可不想欠谁!”安平郡主有些口是心非。愁眉紧锁地望着云川。 终究体力不支,云川昏厥过去,然气息尚存,左手依然紧紧地握成拳,只不过,这次掌心多了一个荷囊。 寒风拂过石桥,天亦冷亦暖…… 第十一章禁阁 云川迷离的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双手不由自主地双拳紧握,被子一蹬,一个翻身,左手肘靠在左腿膝盖上。 “啊……” 一声惊叫,云川渐渐睁开双眼,才发现原来是,寒未。 “搞什么呀?吓我一跳……”寒未忽然严肃起来,“为何昨晚又是那个着男装的女子送你回来?还受伤如此严重!” “原来是她。”云川心里豁然开朗,尽管后背还有些许疼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昨夜连无觞老者都请过来了,还皮外伤!” “那……人呢?” “谁呀?那个姑娘么……走啦,无觞老者……也走啦……”寒未故意拉长了声调说。 “哦。” “看样子你很失落嘛。”寒未看了看云川若有所失的神情说道,“无觞老者可说了,要是再受如此重伤,你就药石无用啦!” “啊?那现在我还能出去吗?”云川慌了神,赶紧蹦下床走上几步,四处打量着身体手足。 寒未见状,大笑,“哈哈……” “骗我!”云川转头也噗嗤笑了起来。 “无觞老者让你保重身体,没有灵力支撑,反复受伤毕竟有损性命。”寒未关切的说道。 “无觞老者有心了,你们且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你这小肚子可是我追逐的目标啊。” “切……”寒未把手中地药递给云川,“把药喝了再说。” “呃。”云川摸了摸腰带里的荷囊,嘴角微微上扬。 寒未看着云川咕噜咕噜的喝药,寻思着昨夜无觞老者的话,云川多次负伤,也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除了小葫芦的作用外,大部分缘故却是云川强大的自愈能力,实属罕见。 可惜的是始终无法摘星修界,否则也不至于数次负伤。终究还是个凡人罢了。 亦不知,云川自己知不知道。 今日本就该歇息,晚上值夜时间再说。遂 在寒门修整了一天。 傍晚,云霞散落天边,乌云渐渐向中间聚拢。一阵收拾,云川便来到了执令司。 执令司值夜,每层楼两人,禁阁和三楼为天令使的人,客堂和二楼为地令使的人,由于水牢出入口必经客堂,故无人看守。 看似稀疏的人员值夜,到了夜晚,执令司内部的便会自动生成幛结,此幛结透明轻盈,惟有悬挂有执令司腰牌者方可来去自如,否则将被幛结阻止在外,或者超强灵力以及破坏幛结。 而执令司外部门窗之处,亦设有强度数倍于内部的幛结,普通修界者亦不可轻易通过。如此看来,寻常之人绝不敢擅窗。 今夜客堂为云川和坎水二人执守。云川在二楼翻看了些许卷宗,而后和老坎水闲聊了些时辰,估摸着亥时与子时交替,云川借口上厕所外出了。 经过一番观察,唯一能藏重要信息之地乃是禁阁。倘若要从正门进入根本没有可能,禁阁值夜的均是天令使的人,并且始终有一人站立于禁阁门旁,俯视着通往禁阁必经之路——木楼梯。 于是云川来到执令司外,寻找到禁阁后侧的窗户位置,准备趁着夜色,从窗户潜入。 “砰”一声轻响,小石子被幛结瞬间弹开。云川看了看刚刚扔出的小石子,又望了望禁阁的窗户,铁制,大约能容纳一人塞进去的大小。别无良策,只能试一试。 飞身一跃,双手攀在窗户下沿的凸出的墙砖上,左右上下张望之后,轻轻地,慢慢地伸出右手接近窗户。“砰”的被幛结弹开, 整个身体也被一股力量推下,落在地上。若不是云川天生体质非凡,恐怕会被重重地弹开摔在地上罢。 这该如何是好。云川开始焦急起来,父母离奇失踪与执令司不无关系,可是进不去…… “再试试!” 云川不愿轻易放弃。 又一个飞身,云川右手攀着凸出墙砖,身体悬空着。这次,顿了顿,缓缓地伸出左手,将精力集中于左手,青筋暴起,接触到了窗户,居然没有被弹开。 云川喜出望外,脸上泛起了红晕,可是刚一高兴,左手便受到了阻力,不是幛结,而是窗户的扣锁。 “啊……”云川压低着嗓子,使出浑身解数,窗户终究打开了,一个前窜,翻身进入了禁阁,一个回身赶忙把窗户关上。 屋内漆黑一片,云川摸索着取出火折子,一口气,光亮四散而开。 借着微弱的火光,禁阁的面貌映入眼帘。 整个禁阁构造成一个倒漏斗形,整个屋子内没有书架亦没有桌椅,所有得竹简均漂浮于空气之中,每一卷的距离似乎都刚刚好。在禁阁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西蜀青石星盘,不停地旋转,星盘边沿萦绕着氤氲紫气。 云川小心翼翼的走近,星盘之上摆放着八个铁方盒,拳头一般大小,分列八个方位,整齐划一。 方盒表面光滑锃亮,亦无锁无扣。云川伸手拿起一个,小心谨慎地开启,里面是一个铜方盒,铜锈斑驳;打开铜方盒里面却装着一个银方盒,有些发暗;云川越看越好奇,顺势打开了银方盒,居然还有一个金方盒藏于其中,金光璀璨。每个盒子虽看似普通,实则精致无比。 这是什么东西呀,为何需要如此装藏。云川纳闷儿,也不知道金方盒里还有什么。 强烈的好奇之心驱使着云川的手,一点一点地准备推开金方盒,然而这个方盒却没能轻易开启。 “咦?”云川干脆直接拿在手上,在耳旁摇晃了几下,也没听出什么来。 云川将火折子插在墙缝中,腾出手来,双手使劲儿掰扯着金方盒,“砰!”一声,从盒子里窜出来一股蓝色火焰般地东西,上蹿下跳,上天入地一样,却总能轻松避开悬浮的竹简。 看得云川眼花缭乱的,往身后退了几步,正四处寻找那东西的下落,忽然那股蓝色火焰的东西一下冲进了云川的腰带里,仿佛不见了身影。云川惊了一跳,赶紧取出腰带里的东西,除了小葫芦,什么也没有,莫非钻进小葫芦了。 云川左手拿着小葫芦,瓶口向下,右手用力往下一排,地上瞬间出现一团火焰,一下子火焰熄灭了,。 俯身低头下来,仔细看着地上半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其首与龙相似,顶上有独角,身形如马,尾若牛尾,四脚乃是五趾兽爪,浑身长满了浓密湛蓝的细毛,时有时无的蓝色火焰更显神秘。 除了身体大小之外,其他地方均与獬豸神兽一般无二。云川很小的时候,从母亲那儿听到獬豸的描述。只是,不太敢确认,这东西太小了吧。 云川不知所措,认真打量着这神奇的小东西。却发现,这小东西竟然也目不转睛的盯着云川。 眼看时间不早了,出来的时间太久,难免不让人怀疑。于是云川伸手准备将这小东西物放回金方盒里。却不料,这小东西竟然马上浑身燃起了火焰,“嗖……”又飞窜进了小葫芦,任凭云川怎么倒也不出来。 见无济于事,只能把盒子恢复,小葫芦放入腰带里,云川再次环顾了禁阁内,原路返回,临走时还不忘把窗户的扣锁恢复了,虽说有些差别,若非细看也未必能发现异常。 回到客堂,云川摸了摸腰带里的小葫芦,心中忐忑不已,毕竟,这小东是何来历全然不知,若是突然冒出来,必定麻烦。 今夜也算是打探了一下禁阁虚实,至于其间无数竹简和青石星盘蕴藏什么,只好将来再寻机会。 第十二章路见不平辨善恶,拔刀相助陷坎坷 昨夜之后,云川反复想着那只小东西,亦不知如何将自己钻进比自己身体还小的葫芦里。 可是,接连数日,小东西也不露面,任凭云川使出浑身解数,就差把小葫芦都得不到任何回应,甚至云川都怀疑那小东西是不是夜里趁机溜走了。 这究竟是不是獬豸,难道上古神兽真的是如此之大小。这小东西原本处于禁阁之中,如今出来了会不会有所影响……云川始终心有纠结,实在不安,转念想到了无觞老者。 说走就走,一路往西而去,直奔河谷涧。 途中,看见数十人拦着一辆载满大米的牛车,你一句我一句地斥责。牛车边上站立着两个穿着相同的男子,神情惊慌失措,低着头不敢说话。 眼见着那数十人越来越群情激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向正义心肠的云川赶忙上前。 “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 所有的人都转头望着这个声音的来处,除了牛车旁俩人,其余的人居然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你是谁?” 一个带头的人问了一句,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这个陌生人。 走近了,云川见牛车旁的俩人的眼神中由期盼变成了失望。 “在下过路人,无意冒犯各位,唯希望各位有什么事能冷静处理,切不可莽撞!”云川回应道。 “不是我们要故意为难,是他们家主人欺人太甚,给我们的大米居然掺杂了沙子。”带头的解释说。 牛车旁的二人仍然默不言声。 见状,云川急忙问道,“具体所谓何事?” “我等众兄弟本就无依无靠,前几日在城中寻得一桩差事,在此地修筑河堤,以防洪汛。兄弟们日夜辛劳,不求半分工钱,唯得一顿饱饭,奈何这俩人的主子居然在大米当中掺杂河沙,良心何在呀!” “嘶……”云川腰带里的小葫芦似有所动,云川迅速用手午休腰带,顿时也没有了反应。 “你……你们……强词夺理……”牛车旁其中一人抬起头,气得支支吾吾的。 “说好的只要在这里做工多久,粥米白饭就供应多久,说好的不论多少人在此做工,粥米白饭均不得减量!然而现在,不仅送来的大米减半,竟然还将晒干的河沙掺杂其中,让咱们的伙夫难以下炊。”带头的说的委屈可怜,周围的人都声声附和。 “砰!” 小葫芦一下子从云川腰带中冲了出来掉在泥地上,随即一股蓝色的火焰窜了出来,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旋转了百来圈,在众人惊讶至极的状态下,小东西纵身一跃,直接以百步穿杨的准度和速度狠狠撞向了带头人的额头。 那小东西居然用的是它脑袋上的角冲了过去,云川看得分明仔细。可是这小东西为何要出来伤人,就是是带头的。 “啊……疼……”带头人应声倒地,双手捂着额头不停在地上挣扎**。 云川见状不妙,大喊,“小东西,快住手!” 那小东西非但不听话停手,还变本加厉的把在场的所有人得脸都给撞了,脸上留下一块红彤彤得印痕,速度出奇的快,几乎让人看不清楚轨迹。众人瞬间乱作一团,牛车旁二人和云川幸免遭此。 “什么东西啊?”众人皆有些许后怕。 这小东西是非不分,胡乱作为,竟然把这一群落魄之人给伤了,这还了得。果然这小东西不是什么上古神兽,小畜生,非要逼我把你关起来不成。云川心里琢磨着。 上蹿下跳,飞天遁地的小东西最后落在了云川的肩膀之上,身上没有了火焰,不停地左右摇动着细长的尾巴,眼睛瞪得鼓胀硕大,嘴里还嘶嘶地发出叫声,仿佛想要告诉云川什么。 而这一切,被云川错误的理解为是小东西的道歉之举。正值气头的云川一把抓住,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小东西昏迷过去,翅膀忽地隐没消失,原本就小的身体缱绻越来越小,“噌……”幻化一股蓝色火焰缩进了小葫芦里。 牛车旁其中一人移步到云川身边旁,“请借一步说话。” “你们……”云川正要义正言辞的谴责,被此人拉到河堤边。 此人面部和善,约摸天命之年纪,“公子所有不知,事情并非那些人所言。”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河堤远处正在做工的人。 云川放眼望去,还真有好几十人正在修筑河堤,大家分工合作,各个皮肤黝黑,朴实无华,根本无暇顾及这边发生之事。显而易见,这群才是真的落难之人。 “公子有所不知,此事情皆因我家主人心善所致。” “为何?” “我家主人慈悲心肠,前些日子,在城门外看见十几个瘦骨嶙峋无家可归的人,问询原因乃是雨水连连,致河水泛滥成灾,不得不流离失所。于是广施粥米,以济灾民。被救的灾民为感谢主人大德,纷纷身体力行,抽出劳动力修筑或者加固河堤,以防水患……” 说话的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主人见此甚为感动,于是说,凡有受灾且愿意来此处修筑河者,皆可每日有餐,凡有做工之时,必有粥米之食。此乃美事一桩,奈何人心叵测。不日,修筑河堤之人越聚越多,其中就是这一群人,本无受灾,亦不修筑河堤,就等米来,甚至将大米转售获取不义之财。” 云川开始诧异会有如此之人。老者拉着云川的手接着说道,“渐渐我们发现这一群人无所事事,天天吵着粥米不够。而真正修筑河堤干实事的始终是现在河堤上的勤劳善良之人。虽说主人经营米店,但也承受不起这一群人得折腾,为了赶走这群人,主人出了个无奈之举,便是在大米中掺杂些河沙,让这群人无法倒卖大米,由于不是真正的灾民,都不愿吃这带沙的粥米。而真正受灾颠沛流离的人不会计较是否有沙,能吃饱肚子就行。此举让这群人甚是恼火,故而才有今日之事。” 云川听后,接连询问了十多个正在修筑河堤的人,均和老者所说一致。 原来小东西是对的,是我误会了。“这些人真是可恨!”云川深深地自责。 “你们的把戏闹够了没,赶紧走,不要糟践了别人的善举!”云川大声的向那群人喊到。 听见这话,一群人瞬间心性大变,各个目露凶光,恨不得吃了云川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今天这车粮食,咱哥几个要定了!” “真的么?”云川往前跨了几步,从腰带里拿出刻有“执令使”字样的腰牌。 众人一看惊慌失措一动不动,带头人随即大喊,“撤!”众人作鸟兽状四处散去,“你会后悔的!” “多谢公子!敢问高姓大名?” “此事不足挂齿,你们且去忙吧,修筑河堤乃是大事。” “多谢!”二人均双手合十,掌心向上作揖。 云川此时心里甚是内疚,错怪了小东西,难道真的是上古神兽獬豸?能辨是非曲直? 行至河谷涧,却无一人在家,半柱香的等待依然未见无觞老者。无奈先且回家去。 刚走过西城门,巽风一头撞上,语气严厉的说道,“叫你不要多管闲事,非是不听。都说过咱们执令使只负责我们管辖范围内之,其余的不归我们管,也不允许管。赶紧与我回执令司一趟。” “……” 云川从巽风的脸上看出来了担忧,如此必定是事态要紧。 难道身为执法办案之人,执法办案还要有所区分,见危不救,冷眼旁观,只要事不关己,就得高高挂起吗?云川重复地反复地质问着自己,不是怕自己会遭受什么惩戒,而是想不明白。 第十三章愠恚 (一) 执令司门外,行人渐少,夜雨骤急。 执令司内,灯火通明。吴天、杨穹、尹少阳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天令使和地令使众人整齐的站成两排立于客堂,云川独自一人站立于其中,屋内氛围死寂,仿佛落下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分明。 “今日之事,你自己说!”吴天看了尹少阳一眼,对着云川冷冷地说了一句。 原来,今日云川所做之人和事,已不胫而走,怀恨在心的那群人知道了云川的执令使身份,将此事添油加醋辗转到了执令司内部,引得同僚热议。更出人意料的是,并不属实的闲言碎语传到了执令司总使吴天耳中,让吴天尤为恼火。 虽说事情不大,可是带来的影响却非同一般。按照执令司之规定, 凡以执令使身份插手非执令司管辖范围内之事,大忌! 吴天为人谨小慎微,甚是注重自家名声,一听说此事便已经命人调查清楚,此时召集杨、尹二人前来共同质问,乃是为了避免给人落下独断专行的口实,与此同时,亦想看看杨、尹二人的反应。 坐在一旁的尹少阳,处之泰然,虽说出事的是自己地令使的人,然而神情自若,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云川,一语不言,旁人丝毫看不出其心中波澜与否。 另一旁的杨穹看了看吴天,而后又看了看尹少阳,心里嘀咕着,平时这种事也时有发生,从未如此大惊小怪,不知道吴天这是要闹哪一出。 云川看这阵仗以及吴天的口气,明白此事绝不简单。 “禀总使大人,卑职之事,恐怕大人已经明察秋毫,便不再过多赘述。卑职行事鲁莽,有违执令司规矩,愿接受一切惩罚。”云川不愿多费口舌,再多的解释都会成为借口,何况那小东西出来捣乱一通,反正都已以讹传讹,倒不如避而不谈,以免漏了小东西的风声。 说完,云川望了望正喝茶得尹少阳,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 “好,执令司的兄弟果然都是敢作敢当,亦不为自己辩解。”吴天用余光瞄了一眼尹少阳,继续说道,“尹大人可有话要说?” “吴总使。”尹少阳连忙放下手中茶杯站起来说道,“云川为我地令使之人,行事草率,思虑不周,身为地令使副总使,我难辞其咎,始终有管教不严之过,还望总使大人一并处罚!” 云川恭恭敬敬的站着,听见尹少阳居然求情与自己一并受罚,这不明摆着替自己减轻惩罚吗。心里有些诧异。 吴天见尹少阳是这般语气,稍微顿了一下,刚要说话,被杨穹抢先说话。 “总使大人,卑职以为,此事是有些违背执令司规矩,但云川兄弟本意乃是好的,亦不是以执令使身份去做那些苟且违法之事。”杨穹说道,“且看云川兄弟来此不久,做事也向来稳重,望从轻罚之,以体现总使大人得仁厚。尹大人多年来为执令司劳心劳力,高功者焉能无故处罚,此不为取,望总使大人三思。” “杨大人此言差矣,其一,李云川有违执令司之规,本就是错,不容遮掩。其二,我虽负责地令使,管教疏忽,属下之过,我亦有不可推卸之责。”尹少阳的话,摆明了不需要杨穹的袒护,行得正坐得端,功过分明,一向浩然正气亦不需要其他人的假惺惺。 杨穹面露尴尬之色,不再言语,静观其变。 “还望总使大人公正无私,严肃处理,以正视听。”尹少阳作揖说道,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各位大人,此事因我而起,实乃我一人之过错,我愿一力承担。” 云川不想牵连于尹少阳,坚持的说道。 吴天见状,沉思了片刻,心想着杨、尹二人的说话之意。老谋深算的吴天深深明白执令司内天令使与地令使的关系,不会为了李云川这样一个区区执令使坏了一种平衡。 “既然李云川已知道错在何处,按律罚俸两月,免了杖责,日后多与同僚学习以防再犯。”吴天站起来,双手衣袖一甩,而后双手后背着说道,“尹大人乃是我执令司的中流砥柱,与杨副总使一样皆是居功至伟之人,岂敢赏罚不分。我吴某人虽然不才,但是非曲直还是分得清楚,唯望尹大人日后多多操心,防微杜渐。” “多谢总使大人!”尹少阳赶忙说道“日后必定严加管教,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尹少阳偷偷的给云川使了个眼色。 “多谢总使大人的宽厚,多杨大人的美言!”云川立即双手合十掌心向上作揖说道,“卑职必定牢记总使大人得谆谆教诲,更加修身严谨,定不负三位大人期望。” “嗯,如此甚好!”吴天回答说。言罢扬长而去。 就这样,云川两个月的俸禄没有了。可是云川心里并未感到不值。他知道,坚持自己的初心,比什么都重要。 (二) 经此一事,云川对尹少阳更是有了重新认识。 深夜之时,云川正准备休息,坎水传来消息,执令司失窃,随即二人快马赶到了执令司。 只见吴天怒气冲天,正在大骂执守的执令使。被骂得两个执令司低着头不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随后杨、尹二人相继带着人赶来,二人神情皆惊,因为,执令司失窃乃是第一回。 要知道,执令司发生此等事情,已是颜面扫地,若不追究个水落石出,岂不让人贻笑大方。 执令司上下所有人皆聚集在此,经过勘察,水牢无一越狱,无人逃走,客堂物品均在其位,二、三楼卷宗完好无损,唯独禁阁内缺了一卷竹简。并且执令司所设幛结似乎削弱不少。 此事让吴天大为恼怒,杨、尹二人亦疑惑不解个人可以轻而易举的破了这幛结,并且来去自如。 禁地原本只有吴、杨、尹三人共同开启禁阁之门,才能自由出入,其他人既没有资格,也没有穿过幛结的力量。而今天值夜的执令使突然听见其内有竹简落地之声,不敢怠慢,随机将此事禀告于吴天。 三人一同进入禁阁,屋内一片狼藉,所有悬浮的竹简都已经散落在地上,青石星盘也已碎裂遍地,八个小方盒已杳无踪影。 “这……”云川呆在原地。 “若非修界高人,如何能进得来!如此嚣张之行径,简直就是挑战我整个执令司的底线!”吴天双手紧握,拳头发出恼怒得声响。“此事务必彻查,烦请杨、尹二位大人齐心协力侦破此案!越快越好!” “是!”杨、尹二人立即点头说道。 整个执令司,气氛凝固到冰点。 第十四章异族涌入天色变,众人受命步步艰 面对今时今日之突发状况,执令司上下如临大敌,事态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执令使当中有修界之人不在少数,非修界之人亦必定战力远超常人。至于总使大人和副总使大人处于何界,众执令使并不全然知晓,遂突如其来的强悍,是压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块巨石。 由于执令司的特殊身份和深厚的背景,数十年来从未有人敢与执令司叫板。同时执令司内高手如云,幛结抵御力亦是高级(幛结抵御之力分为四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天级,),绝不是普通修界之人所能擅闯。 如今执令司幛结被破坏,禁阁失窃,无异于在太岁上动土,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挑衅。激怒了执令司总使吴天,同时也可以算作是对执令使的蔑视和不屑。何人能为?何人敢为?均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执令司山下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与团结协作,真是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执令司的事以被夏王知晓,下密令半月之内必须查出真相,天城夏都明面之上看似风平浪静,暗底之下早已波涛汹涌。 全数执令使皆全神贯注于此事,渐渐发现,天城夏都之内已涌入大量各国各境异族之人,城中形势仿佛一夜之间剑拔弩张。 云川无巽风外出查探观看,不时会看见诸多奇装异服之人行走在街上,虽然夏王治世清朗包容,允许别国之人来往经商治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夏国一向开明,善于交流,方有今天的繁华盛世。可是如今别国异族之人骤然增多,紫色卫禁军也频繁出没于盛夏宫境周围,云川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些什么。 “风,如今这天城夏都,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之气。”云川忍不住对巽风说道。 “何出此言?” “街上别国异族之人逐渐增多,陌生得面孔下藏着怎样的心思,没人知道。可他们又是有正当理由而来此,执令司失窃之事,如若与他们有关,那岂不是徒增了太多得难度!”云川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说道。 “倘若真是如此,执令司必定风雨飘摇。”巽风言简意赅的说道,其实在那些陌生的面孔里,巽风感受得到许多人都是修界之人,战力不凡。 “的确。”云川心里还惦念着一件事,执令司失窃之事已经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究竟丢了些何物,知道的人却是少数。不知道巽风知不知道。 “禁阁究竟丢了些什么东西呢?吴天总使几乎恼羞成怒。没人会到执令司偷几卷竹简吧……”云川试探性的问巽风。 “当然不会有这么傻的人,再说,禁阁心内的竹简岂可是一般的竹简。据说少了七卷竹简和八个铁方盒。”巽风在执令司多年,对其中门道也是轻车熟路,“你有所不知,执令司失窃之事,不仅失了执令司的颜面,也损了上面的威严,吴天总使如何能不动怒。” “天令使玄听不是说竹简全在地上么,清点以后亦无丢失被盗,只说星盘上的八个铁方盒被盗?”云川不知道是巽风消息难以属实还是玄听清点有误。 “玄听所讲并无出错,被窃的七卷竹简乃是藏于青石星盘之内,遂行窃之人将青石星盘打碎后,取走其内七卷竹简,连同八个铁方盒一并带走。此为尹少阳大人所说,应该无误。”巽风其实也只是道听途说。 “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呀?还有那七卷竹简又是写的什么呢?”云川刨根问底,心里想着自己那夜进入禁阁之事。 “具体是什么和写的什么,我倒不清楚,执令司除了吴、杨、尹三人知晓,其余执令使均不知。多年来,很少有人进出禁阁,但是仍然由人日夜守卫,并布下高级幛结,屋内的东西非比寻常可想而知。” 云川还盘算着如何再次进入禁阁,以查看竹简获取信息,没曾想发生如此之事,只能作罢。亦不知被窃之物事关什么紧要,自己想要的线索会不会就在其中。云川不敢想象。 “保密如此之慎,必定有所隐晦。”云川说道,“可惜了,或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其中玄机。” “或许吧。正是因为禁阁的东西极为敏感和神秘,才让吴总使焦头烂额,愤怒至极。”巽风拍了拍云川肩膀,“你要是能查出行窃之人,加官进爵轻而易举!” “怎么可能……”云川挤出个僵硬的笑容说道。云川心里深知,以现在的情势,要想短时间内寻得行窃之人,简直难如登天。惟有尽人力,听天命了。 二人继续深入各个金银店铺,黑市市场,犹如大海捞针一样去寻找蛛丝马迹。 此事被希愔悉知,为解夏王之忧,随即派慕音族的五音之一——商语前来协助执令司。 慕音族向来辅佐夏王,致力于维护国泰民安,然而却在盛夏宫境后山深居简出,从不轻易入世。如此之举,更让执令司压力倍增。 情况更为不妙的是,一连数日,执令司几乎一无所获,尽管倾尽全力,动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均为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而商语带着门众勘验了禁阁之后,明确行窃之人乃是从窗户破幛结而入,要知道,执令司的幛结并非常人可破,同时能在有人执守的情况下来去自如,行窃之人灵力之高,应在辉星之界以上。 如此便极为可怕,整个天城夏都,乃至普天之下,能摘星换界为辉星之界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更何况禁阁所留痕迹显示的至少已是辉星之界以上,那么如此之人应为屈指可数之辈。 “城中能有此修界的人,大多知悉一二。但是遽然涌现出来的别国异族之人,修界几何,战力如何,却不得而知。”商语对门众说,“大家多留心近日在天城夏都内的奇异之人。” “是!”慕音族门众回答。 “另外,行窃之人的修界恐在我之上,如若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汇报,不可追踪更不可与之正面而战!”商语叮嘱着,“切记!” “谨记师姐之命!”说罢,众人散去。 第十五章摘星 从清晨到傍晚,披星戴月,顶风冒雨,云川近几日徒步穿梭于车水马龙与街道小巷之中,即使尽心尽力,和巽风亦未能寻得稍有价值的线索。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寒门。 刚回到房间,小葫芦里的小东西带着蓝色火焰便一冲而出,就像初得自由一样急不可耐,满屋子飞舞,最后停在床铺旁的木柜上,昂首挺胸,展开着翅膀,身上蓝色火焰依然未灭,似乎在等待着云川的道歉。 云川见此情景,心中歉意顿生,那日确实是自己错怪了这小东西,差点成了助纣为虐之人。亦难怪这些日子这小东西从未露面,应是一直在气头上吧。 云川赶紧走到木柜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小东西的视线在一条线上。“实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错怪了你!”云川诚恳的道歉。 “嘶……”小东西发出了声音,竟然转头不看云川,故作姿态,俨然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是……你生气是因我而起,我哪里知道你有这身本事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包涵啊!”云川见这小东西似乎懂人言知人性,于是半夸半自责的说道。 “噗……”云川话音刚落,蓝色火焰应声熄灭了,身上展现出黢黑发亮的毛发。转过头,大眼睛出神的望着云川。 “哈哈……”云川几乎笑出声来,这小东西真是太机灵了,难道这真的就是传说之中的獬豸,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经此一事,仿佛更加确定无疑。 “你是长得一副独角兽的模样,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的……上古神兽……獬豸?”云川不确定又满怀期待的向这小东西说道。 “嘶嘶……”小东西连生见着,不停地点着头,尾巴也高频率欢快的摇晃着。宛如在给云川肯定的回答。 “真的!”云川惊讶的跳了起来,这小东西真是神兽,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幸见到了神奇的獬豸,还在自己的小葫芦里。云川伸手抚摸着小獬豸的头。 小东西收起了翅膀,享受着云川的抚慰。 “为何你的身形大小与传说中有巨大差别呢?”云川好奇心驱使着,“你有名字么?” “嘶嘶嘶……”小獬豸不停的鸣叫着,不停地摇头,四蹄不安地踏着木柜。 “好好,稍安勿躁。”云川明显感觉到了小獬豸的躁动与慌乱。 一瞬间,“轰”的一声小獬豸身上燃起了熊熊的蓝色烈焰。 “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无嘶……”云川安慰着,想了个易上口的名字。 小獬豸拍打着翅膀,熄灭了火焰,一双硕大的眼睛里转瞬间装满了欢快。看样子是开心有了名字。虽然无法言语,一定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才会有此表现。 “无嘶!”云川望着小獬豸认真的喊了一声。云川心里亦很清楚,且不论獬豸身份的真假,至少无嘶极聪慧,心怀公正,惩恶扬善,总是好的。以前被关在盒子里,应该也吃尽了苦头。 小獬豸高兴地四处飞着。如获重生。 窗外雨渐渐停歇,墨色苍穹中渐渐缀满隐约闪烁的星星。 借着烛火,云川拿出小葫芦,装进了荷囊。手里拿着这个非同寻常的荷囊,出了神,想起了当日力战泉客的情形。 “放……开……放开……我……” 从堂屋传来寒未挣扎的喊声。 云川听闻,急忙一个飞身从窗户跃出,身体轻盈的凌空踏着花叶树枝向着堂屋飞去,所行之处飘过一阵清风,花草摇曳。 “噔……”云川双脚稳稳的落地堂屋,眼前两个着装怪异的男子正拖着寒未望大门而去。 两人穿着打扮胜似相同,头上扎着一头的小辫子,怒目圆睁,却没有眉毛,鼻子宽大,嘴唇呈绛紫色,仿佛中毒一般。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衣和短褂,脚下的靴子沾满了尘土,必定是跋山涉水而来。二人身高九尺有余,面目狰狞,其一人皮肤黝黑,一人皮肤白净。 由于寒未体形过胖且不断挣扎,二人拖拽难免有些吃力。 “放开他!”云川立马呵住二人。 “你说什么?”皮肤白净的人转过头看见云川,一脸蔑视得说道。 “我说放开他!否则,你们今日就出不了寒门!”云川放大了声音,左手的拳头发出吱吱的声响,眼神带着怒气说道。 “哈哈……哈哈……”二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以俯视的角度看着眼前站立的云川。 “还从来没有人敢跟我们南境鹫山人如此说话,大言不惭,狂妄至极!”皮肤黝黑得人一手搂着寒未脖子,一手午休嘴,一边说话一边往后挪步。 二人根本没有把云川放在眼里,的确,骄傲自负总是有些许原因嗯。二人均是辰星之界,深居南境数十年,灵力和战力远高于一般的辰星之界的人。从云川身上感受到的,除了稍高的战力以外,几乎没有灵力,于是二人知道云川并非修界之人,故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只是,他们错了。云川本就有星脉行其体内,虽无灵力,但战力绝对超乎寻常。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狂妄!”云川怒不可遏,“啊……”左手瞬间充满力量,蓄势待发。 皮肤白净的人见状,毫无惧色,一个人冲了出来,奔跑之中,右手借势挥出,由拳头向外旋转着一股白色的光晕,逐渐扩大,不停旋转,宛如一个色彩复杂的圆盾,带着风和强大的气流直冲云川而来。 云川亦相向奔去,他甚至自己没有灵力,惟有战力极尽全力。面对如此强大灵力和战力的人,云川只想救出寒未,来不及多想。 “啊……”拖着长长得声音,云川将浑身所有的力气都交付于左手,快速奔跑的力量辅助于左手得攻击,爆发出不可估量的能量。 “轰……轰……”紧挨着发出两声巨响,二人拳锋相交,拳风交错,皮肤白净的鹫山人瞬间站定不动,如青松屹立不倒,圆形的白色光晕也随之四分五裂,唯剩一拳挡在身前。 而另一面的云川,接触的那一刻,全身像千万针尖扎一样刺痛,一股力量冲击着云川,应声被撞数丈之远,而后重重地摔落地上,模糊了意识,血顺着嘴角就出,沾染在地上。 “不自量力!”皮肤白净的鹫山人脸上一副骄傲轻视的样子。转身欲离开,对云川根本不屑一顾。 云川渐渐恢复了意识,刚刚的重击,已经明显的看出了差距,似乎也分清了最后的胜负。可是对于云川来说,从未有放弃的念想,战至最后一刻既是坚持亦是信念! “站住?”云川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到,左手不停的颤抖,双手支撑起沉重的身体,站立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服之上。 “真不要命!那就成全你!”皮肤白净的鹫山人,无比诧异地回头看着踉踉跄跄的云川,嚣张至极的叫喊道,随即再出重拳飞身俯冲而下。 “来呀!”云川尚未修界,战力再强也终究敌不过辰星之界的修界之人。此时此刻,惟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搏。云川大吼,“来呀!” 云川用尽力气站稳定住,左手再一次青筋暴起,双手握拳,向天上竭力挥出……突然背后一阵隐痛,背部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扎了进去。顷刻之间,云川感觉身体内部狂热涌动,经脉流行,仿佛一股不可驾驭的力量寻找着突破口。瞬间的功夫,这股力量顺着左手掌心想在喷薄而出,无形无色,强大得直冲云霄。 苍穹漫漫群星之中,一颗星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即使是短短的一瞬,却闪烁了整个天际。闪烁的光芒随即形成一股微弱光色的力量,眨眼间射如云川左手,进入体内,四周疾风乍起,草木随风东倒西歪,一股强烈得力量围绕着云川。 “啊……”云川的身体承受仿佛已经撑到了极限,脚下所踏的青石已裂开了缝。这一来一去的力量,透支着整个身负重伤的躯壳。云川身边忽然旋转起来一圈一圈的白色光晕,由脚下不断旋转而上。云川的双手气势盛怒,衣袖被瞬间撕裂,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面部的肌肉已经不自主地抽搐着,刚刚接受的力量仿佛贯穿了整个身体,虽然疼痛难忍,却更加充满力量,战力也好像骤提不少。 “有我在,谁敢造次!”云川血红的双眼散发出强烈杀气,望着头上俯冲而下的鹫山人,云川大喊道。 “摘星修界!”皮肤黝白净的鹫山人一眼看出,不过是个刚刚修界之人,零星之界罢了,何惧之有!鹫山人如是想。使出全力,重拳直指云川,妄想一举结果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云川。 云川承受着身体快要炸裂的剧痛,双手高过头顶,随即收回再倾力冲拳而出,身体周围的白色光圈突然向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映白了整个堂屋。 “啊……”双方声势巨响。刹那间,两股无比强大的力量相撞犹如天崩地裂一般,地动山摇,光芒刺眼,两人瞬间消失在气流和白光之中。接触的片刻,云川身体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供自己支配,双脚稳稳地扎进了地里。而后被弹开的是皮肤白净的鹫山人,依稀中看见鹫山人被弹出数十丈远的柱子上,随即“哐当”摔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川周围的花盆草木桌椅板凳均被撕裂粉碎,围墙亦被震得垮塌 皲裂。皮肤黝黑的鹫山人和寒未都被强大的气浪震开数丈之远,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云川依然强撑着身体,屹立不倒,望着鹫山人,生怕伤害寒未。鲜红的血顺着左手指尖如流滑落。 皮肤黝黑的鹫山人慢慢地爬了起来,见云川依旧伫立着,一阵慌忙把倒在血泊之中的鹫山人扶起来,扛在肩上,向着大门一路小跑,嘴上还念叨着,“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人,首次摘星修界居然就是辉星之界,而且战力已经表现出了镇星之界的气魄……” 渐渐,鹫山人消失在夜色中。 云川回过头一看,背上竟是小獬豸。“原来……”话还未说完,晕厥在地上,左手却不再像以往紧握,而是舒展开了。 夜色如洗,群星遍布的天穹,忽然暮色遮天,又渐渐下起了蒙蒙细雨…… 远在万里的翊天峰瞻星石上,望见了刚刚那颗璀璨夺目之星…… 第十六章神秘身世终得解,同仇敌忾契约结 “无觞老者,他醒了!他醒了……” 云川缓缓地睁开眼,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寒未正转过身对着无觞老者大喊。 “知道啦……”无觞老者放下手中草药,快步来到床前,伸出右手,左手拂袖,认真地为云川切脉,不时地点头,脸上露出微微笑容。 “无觞老者……”云川虚弱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无觞老者捋了捋胡子,又看了看眼前的云川,面带悦色的说道,“无碍,无碍,虽然身子尚有些虚弱,只需要调理几日便可!” “太好了……”一旁的寒未高兴地扑了上来,“无觞老者真是神医啊!” “你的脸……脖子……”云川突然发现床前的寒未脸上和脖子上有黑色的斑迹,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不打紧,我这是为了庆祝你大难不死,特意柴房在画的妆嘛!”寒未一脸正经的说道,“是不是很感动!” “净瞎说!这孩子……”一旁的无觞老者直接戳破寒未,“昨日鹫山人的毒而已,不过有老朽在,两三日即可痊愈,你们都没事。” “呵呵……逗你玩呢……”寒未禁不住了,大笑着说道,“云川现在可是修界之人了,而且已经是辉星之界啦!” “辉星之界……我?”云川不敢相信听到的话,一定又是寒未在涎皮。云川把目光转向无觞老者。 “不错!你初次摘星修界,便突破寻常,直接跃修界至辉星之界,老朽有生以来,亦是第一次见得如此天赋极高之人。”无觞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寻常人,从零星之界跃至辉星之界就需要二十载甚至更多的时间,即便个别天资聪颖者再快亦需要十年以上。” “难怪昨日一股灼热得力量仿佛窜遍全身,左手的力量也一瞬间增强了。”云川用右手抓住左臂膀说道,“今日醒来,左手亦没有了往日的沉重感,伸展自如。”云川舒展了几下左手。“摘星即越修界?” “应是你的修界战力缓解了你左手的顽疾。如今的你已今非昔比,战力绝非寻常修界之人所能堪比。”无觞老者背着双手解释道,“至于越修界缘由,老朽以为,一为你体能原本存在的神秘力量,二为上古神兽獬豸的力量加持!” “对了,无嘶呢?”云川一下想了昨日身后的獬豸。 “无嘶?”寒未一脸懵的问道,“谁呀?” “那个小东西,我叫它无嘶,上古神兽獬豸……”云川到处张望未见小獬豸身影。 “不用担心,它在无觞老者的药盒里呢。”寒未拍了拍云川的肩膀,安慰的说着。 “那只小东西的确是上古神兽,獬豸。昨日初见,我亦不敢相信这世上还存有这上古神兽。模样虽与传说中略有差异,但已极为相似。”无觞老者带着肯定的语气说。 “数十年前,老朽与师兄沏茶对弈时,闲聊于数百年前的獬豸,此类神兽龙首,头上有独角,能辨善恶,识忠奸,且神力无边。适逢天裂水患,心生怜悯,随即竭力相助戡天之众,戡天定,水患除,獬豸却因此受伤身形大变,宛若拳头大小,背上还长出了一对翅膀。于是獬豸渐渐淡出仙、人之视线,从此以后便再无出现过。”无觞老者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亦不知其经历了些什么……”云川心生怜意。 “凡事有因必有果,一切都是历练罢。”无觞老者对着云川说道,“应是獬豸以其神力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得以摘星修界。” “您说得对,昨日必定是有它相助方得辉星之界,它的力量远比我的强大。” “它的力量,深不可测,神秘异常。”无觞老者严肃的说,“于修界而言,欲获得修界,再神通广大的‘仙’人却无能为力,然而上古神兽的力量却可以助人获得修界或者加速换界,这便是其力量神秘莫测之处。” “也算是你和它命中注定相辅相成,来日,或许惟有你能言其从之。”无觞老者殷切地望着云川。 “希望能和它愉悦相处吧。”云川受宠若惊的说道。 “咚……咚咚……”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音。 “今日暂不营业,明儿赶早……”寒未拉长了声音向大门喊着。 敲门声依旧持续不断。 “这谁呀?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嘛……”寒未小跑着来到大门前,嘴里念叨着不悦,一开门,眼前景象让寒未出了神。 大约十五六人,均为年轻貌美的姑娘。其中两人站在中央,其一便是安平郡主,其二便是商羽。 其余人皆穿着浅绿色衣裳,梳灵蛇髻,左手紧握着带鞘的长剑,各个英姿飒爽。安平郡主一头飞仙髻,略施粉黛,一袭栀子白纱衣,郡主之气若隐若现。商语大约年长安平郡主十来岁,亦是梳妆着一头飞髻,五官玲珑精致,一袭米白色纱衣,杏色靴子,手中所持一根墨绿色竹笛,气度不凡。 寒未一时竟然没有认出安平郡主。 “李云川,是住在此处吗?”一穿浅绿色衣裳的姑娘问道。 “不……错……不知各位姑娘有何贵干?”寒未哪里见过这么多模样俊俏的姑娘,说话都不利索了。 “胖子,你去叫他出来,就说本郡主找他!”安平郡主对着寒未说道。 “郡……郡主…主……”寒未眼见着这栀子花白衣裳的姑娘居然自称郡主,心里慌了一下。“我……我问一下。” 寒未飞快地跑了进去,对着云川欣喜的说道,“有人专程来找你……郡主!”寒未特意把“郡主”而已说重了些。 “她怎么来了?”云川惊坐起来,准备起身欲看个究竟。 “万万不可,昨日伤了脏腑,切忌随意走动。”无觞老者示意寒未,“还是让她进来吧。” “嗯!”寒未随即将众人引进了屋来。 “老朽且回避一下。”无觞老者说完转身走进了书房。 云川似懂非懂的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头,望着一群姑娘渐渐走近。 “你怎么又受伤了?”安平郡主见到云川如此模样,心里一紧,快步到了床前,关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多谢郡主关心,卑职已无大碍。”云川看着纯粹无邪的郡主,心中暖意洋洋。 “那日将你送回,见你伤重,虽不忍离去,奈何父亲和师父均在召唤,只能匆匆赶回。”安平郡主有些动容,“这胖子看样子也算实诚,应该会好生照顾你。” “哦……你就是……”寒未恍然大悟,原来两次送云川回来的人,就是女扮男装的安平郡主。寒未惊讶的几乎叫了起来。 “无碍,卑职一切尚好。不知郡主来此所为何事?”云川扫视了一下屋内的姑娘。 “这是我二师姐,商语。后面的都是慕音族的门众,也是我二师姐的徒弟。”安平郡主一一介绍,然后转头看着云川。 “慕音族,守护皇族的慕音族!”一旁的寒未向着云川大声说道,慕音族可是深受夏王倚重,地位崇高。慕音族下设宫门、商门、角门、徵门、羽门分管门众。慕音族之首、慕月阁主希愔有五大亲传弟子,商语便是其中语之一,没想到还如此年轻。寒未心想,幸亏对天城夏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然别人瞎掰都不知道。 “正是慕音族,我乃商门之主商语。”商语上下仔细打量着脸色苍白的云川,“听说你之前救过我小师妹,就是安平郡主,想来必定有过人之处。”话音刚落,商语一个移影换位至床前,拉着云川的手腕,竟然感受到了辉星之界的灵力以及一股神秘的浩然之气。商语诧异至极。 “师姐……”安平郡主见状连忙叫住了商语。 “我这师妹,涉世未深,不谙世事,作为师姐自然要多关心她。她虽未摘星修界,但深得师父喜爱,传了些曲谱于她,亦勉强增加了些定力。说你年纪轻轻便战力了得,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什么时候执令司居然又多了一个辉星之界的执令使了。”商语放下云川手腕,双手后背说道。 “二师姐亦是辉星之界呢。”安平郡主小声的对云川说道。 “昨日刚摘……星……”寒未蹑蹑的补充了一句 “商门主过誉了。”云川双手合十,掌心向上说道,“商门主入世相助执令司破案,亦不知有何进展?” “我们来此,正是因为此事。”安平郡主看了看商语说道。 “长话短说吧。”商语说话一贯如此语气,“一,前些日,我与门众在执令司勘验时发现了窗户上留下的彩漆,此为南境鹫山人独有。二,师妹称你为人正直可靠,又战力超凡,执令司其余酒囊饭袋不配与我慕音族联手。” 说完,一穿浅绿色衣裳的姑娘从腰带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云川。 打开一看,是极其少许的彩色粉末状东西。 “这就是窗户上留下的。”商语确定的说。 “商门主果真非凡,如此细微的痕迹都能寻见,佩服!”云川大声说道。 商语嘴角微微笑意。 “联手不敢当,如若有郡主和商门主有需要,定当竭尽全力配合。”云川看着安平郡主说道。 “如此甚好!”商语见云川答应爽快,心中大悦。“你且先休养身体,待康复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云川回应铿锵有力。 “这是些许薄礼,以谢对师妹的救命之恩。”商语挥手说道,其中一姑娘随即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大盒子,放在床旁木柜之上。 “收着吧!”安平郡主对云川笑着说。 “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郡主与商门主!” “我们走……”商语一声令下,众人皆紧随其后。 “好生休养,过几日再来看你!”安平郡主边走边说,看见一旁的寒未,说道,“胖子,可要照顾好他,否则,有你好看!” “哦……是……的。”寒未惊慌失措,心里想着,自己很胖么。 云川点了点头,心想着昨日那两个鹫山人,心中仿佛明朗了起来。 第十七章鏖战 慕音族众人离去,无觞老者方从书房出来,打开木柜上的盒子,拿出了一根百年人参上下打量了一番。“慕音族之人,不可尽信,切记!”无觞老者满眼心事地看着云川说道。 “呃……”云川有些迟疑的回应。 居诸不息,时光荏苒。 自从那日摘星修界以后,云川不仅获得了拥有强大战力的辉星之界,而且整个人恢复的时间也极为缩短。与此同时,身体内仿佛运行着一股灼热的力量,若隐若现。 虽然伤了内腑,但是仅仅两日的光景即恢复如初,且战力更是突飞猛进的状态,感知力有了质的飞跃。 云川专程到河谷涧向无觞老者致谢,与正端着簸箕的无觞老者撞了个满怀,瞬间,云川感知到云川老者的修界,至少应是辉星之界以上。 云川并未多言,无觞老者既然不曾明示,自然有其缘由。对于无觞老者的多次相救,云川心里已经是感激不尽。无觞老者亦是修界之人,从他对慕音族的态度来看,难道他与慕音族有些许瓜葛,云川心想着。谢过之后,云川便快马疾驰飞奔到了执令司。 执令司依然威严尚在,云川推门进去,见客堂内唯有巽风一人。 “云川,来的正是时候!”巽风抬头一看是云川,快步上前说道,“今日终于算是有些眉目了。” “此话怎讲?”云川仿佛一下子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 “晌午时,慕音族派人传来消息,称其在天城夏都南门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极有可能与执令司失窃案有关。”巽风摸了摸腰间的腰牌,继续说道,“由于南门以及南门之外,停留有大量的别国异族之人,亦多为修界之人。于是杨副总使带着执令使兄弟已经前去驰援了,唯命我在此守护。” “吴总使和尹副总使呢?”云川上下流盼。 “执令司内仅有我和另外三个兄弟负责看守。吴、尹两位大人尚在盛夏宫境面见夏王,亦不知何时归来。”巽风看出了云川的心思,拍了拍云川得肩膀说道,“云川,你且赶去南门助他们一臂之力,此处有我在,足以。” “那好,有劳了。”云川急忙转身朝着大门跑去。 “万事多加小心,云川!” “好的,你也打起精神来!”云川边跑边喊道。 云川一出执令司大门,一个飞身跃上邻近的房顶之上,盛世繁华的天城夏都里车水马龙,为了节省时间,云川选择一路从屋顶而过,凭借云川如今的修界,虽无法达到凌虚飞行,但蜻蜓点水般的踏檐飞身,脚力远胜从前,如此便可节约半个时辰到达南门。 一路上,云川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时而沉,时而浮,行进速度却如履平地一般,眼下尽是熙熙攘攘与川流不息。不久,云川边到了南门城门之上。 放眼望去,街道上零星的出现了执令使,然而却没有发现慕音族的踪迹。 莫非,慕音族已追出城外。云川站在城门上眺望南门以南的地方。 正如云川猜测一样,商语带着数十门众追出南门十里之外,来到了一望无垠的水泊泽地。 “大家小心!”商语环视四周,提醒着门众。 此处地势平坦开阔,水面之中点缀着嶙峋怪石,依水而生的芦苇葳蕤茂盛,曲曲折折的陌路掩映其中,让人看不真切,难辨虚实。 “门主,有人!”门众中有人大喊。 商语说着所指的方向看去,正迎面而来两个鹫山人,正是那日与云川交手的俩人。二人目露凶光,嘴脸猥琐,一副瓮中捉鳖的姿态。 “一群妙龄姑娘,穷追不舍地追了我们这么久,看来我们风采依旧啊?”鹫山二人相互调侃起来,“姿色都还不错,尤其是那个拿着笛子的,更是风姿绰约……” “混账东西……”门众随即拔剑出鞘,指向鹫山人。 商语仔细观察着二人的穿着打扮,腰带上的漆似乎正与执令司窗户上的别无二致,商语心中暗喜。 鹫山人见门众拔剑相向,随即止步,大喊道,“脾气还挺倔,小姑娘最好不要舞刀弄枪的,我们可不想划花了如此俊俏的脸蛋!” “放肆!”慕音族门众大骂道,恨不得一剑砍下鹫山人的首级。奈何没有商语的命令,众人未敢逾越半分。 “南境鹫山人!执令司失窃之案可与你们有关?”商语飞身到门众前面,问道。 “居然还有识货的人,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还不快快跪地求饶,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宠幸一下你们,再放你们一条生路!”皮肤黝黑的鹫山人喧嚣着,“不过是小小的执令司,来去自如,有何难!” “大言不惭!摆阵!”商语一声令下。 数十门众瞬间变换队形,形成两个横排,横排之间站立四人,四人肩膀上各站着一人,“出……”肩上四人应声旋转着身体,以剑为先,飞速冲向鹫山人。随着速度得加快,四人身体周围也旋转着浅绿色的光环,而剑端则呈现一股白色的剑锋。 刚冲到鹫山人身旁不过一寸,鹫山人俩人一声巨吼,竟以强大的声波将飞来的四人瞬间震开,落在地上动弹不得。“慕音族果然就这点能耐!” “这只是开始!来吧,好好享受!”皮肤白净的鹫山人诡异地叫喊着。顷刻之间,从芦苇从中窜出十来个鹫山人,恶狠狠的扑向了商语众人。 原来鹫山人要有埋伏,这可如何是好。商语毕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短暂的慌张之后,便心有良策以应对。 慕音族门众随即与突如其来的鹫山人厮杀在一起,风气云动,水波肆起,一瞬间杀生震天。 商语一跃而起,直冲苍穹,悬停于半空之中,脸上一副巨山崩而面不改色的神情,右手往**住竹笛,顺势将竹笛从腰带上抽出,“震魂谱……”商语大喊,随即扔出竹笛盘旋于鹫山人头顶上空,尔后瞬间回到手中,商语双手握竹笛,一曲迷幻的声音渐渐下沉萦绕整个战场。 辉星之界的震魂谱威力震撼,瞬间水泊平静,疾风骤止。鹫山人仿佛失了心神,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慕音族门众挥剑斩杀。 “轰……”皮肤黝黑的鹫山人破了震魂谱,眼看战场上的鹫山人屠戮殆尽,于是一声大吼,从口里喷出形如细雨的东西,沾染到了慕音族门众的身上,门众接连倒地,身体奇痒无比,双脚无力。 “噌……噌……”商语随即俯身飞下,解决了慕音族门众当中的鹫山人,随后落地挡在两个鹫山人面前。 “找死!”皮肤白净的鹫山人与皮肤黝黑的鹫山人合力一同发出一阵青色光柱直冲商语。商语见势立即竹笛插地半尺,形成一个晨钟状的白色光罩,将黑色光柱抵御在外。三人皆定而不动。 转瞬之间,一声“嘣”巨响,商语被强大的黑色光柱力量绽开,重重地摔落在门众之中,血瞬间吐了一地。 鹫山人俩人居然安然无恙,果真二人都是辉星之界。“我们可是还有帮手!”皮肤黝黑的鹫山人阴险的叫着。 “该你们了!”皮肤白净得鹫山人大喊。随即,水里、沼泽里、石缝里冲出来数十鲛人,各个面露獠牙,杀意肆起。 “泉客族……怎么会……”商语一看此情形,心里深知中了精心设计的埋伏。“大家聚拢防御!” “是!”慕音族门众已是苟延残喘之势,几乎是坐以待毙的心态。 鹫山人与鲛人向这群残兵败将群起而攻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数雨点大小的冰粒射向鹫山人和鲛人。 “什么东西!什么……”鹫山人和鲛人瞬间乱作一团,受伤无数,退到了芦苇从中。 商语和慕音族门众回头,从天而降的正是云川,刹那间,仿佛燃起了所有人求生得欲望。 “有我在!谁敢造次!”云川指着鹫山人和鲛人大喊道,“又是你们,这回别想跑!” 云川随即双手抓水成冰,将冰形成一块盾瞂挡于身前,盾瞂于前,云川在后,立刻形成一股疾风之势直冲鹫山人与鲛人。 “啊……轰隆……”云川与众人相撞在一起,冰块顷刻碎裂无数,四处飞溅,云川受到一股强大的反弹力,而被狠狠地弹退了数十步,眼睛炸裂出血丝,嘴角挂着献血,云川依然强撑着站立,两眼冷冷的看着对面。 “今日你也未必赢得了我们!”鲛人一脸不屑的说道。 水汽散去,云川方才发现鹫山人和鲛人背后竟然多出了一个人。此人秃头,两眼几乎成了一条线,双耳大得出奇,耳垂亦长,左边耳垂经过后脑勺与右边耳垂相连,嘴边胡须泛红,身虽不高,却肚大如鼓。 “南境之南的冶火人!云川小心,他属火性!”商语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了此人身份,急忙提醒。 “就算你是辉星之界,今日也要你和这群姑娘葬身于此!”皮肤白净的鹫山人狂妄的叫嚣着。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啦!”云川立马轻踏芦苇尖,飞身跃上空中。 “起……”云川双手交汇,分而下按,作用辰星之界的力量将所有的水汽汇聚。芦苇丛中的水汽、沼泽地里的水汽一一如雨滴逆流而上,在半空中形成不计其数的冰粒,尖去利刃。 云川双手一挥,“去!”数以万计的冰粒密密麻麻的扎向鹫山人一众,冰粒所经之处,芦苇瞬间一分为二,水石一击即碎。 然而鹫山人一众却毫无惧怕色。鲛人唤起水中石块抵御冰粒,鹫山人一声巨吼身前的冰粒瞬间化水,冶火人更是凭双手挡下了飞来的冰粒。 “执令司马上就到!”云川望着身下慕音族众人说道。 鹫山人和冶火人开始奔跑过来准备肆意杀戮。 “嘣……嘣嘣……”丈余高和宽的巨型冰柱接二连三地插入地里,挡在众人的前面,阻碍了鹫山人和冶火人的去路。尔后,云川亦以同样的方法将鲛人围住,故而以巨型冰柱围困住三方。 云川用尽全身力量,浑身青筋暴起,双眼血丝遍布,嘴角血流不止,双手掌心发出旋转白色光圈,“起……起!!!”声嘶力竭。 整个水泊渐渐成冰,腾空而起,形成遮天蔽日的冰幕,悬于鹫山人、鲛人和冶火人的上空。云川身体渐渐从空中沉沦,脸上露出沉重不堪的表情。 “去!”挥手之间,冰幕如巨山压顶,轰然坍塌之势,千金骤压之力,瞬间砸向地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哀嚎,“轰隆……”巨响湮灭了所有的声音,顷刻之间天地沉寂得可怕。 云川精疲力竭,垂直从空中跌落…… “嘶……”小獬豸突然从小葫芦里窜出,全身盯着云川沉重的身体,缓缓地降落于地。云川翻过身来望着周围的慕音族众人,带血的笑容却异常温暖。 冰渐渐融化,一个铁方盒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