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夜刃佣兵团》 第〇〇一章盗贼自诉 我叫牧风,一个追逐风骚的奇男子。 本是科技时代一名资深忠勇小卧底,几年间上闹政坛下混社团,撩得起贵妇借得了大嫂,可谓百花丛中过,片叶难逃脱。 无奈休假旅游爬雪山,结果反被雪山给爬了,无耻雪崩把我崩到了这个稀奇古怪的灵幻世界。 本以为这场旷世奇缘能让牧爷我咸鱼翻浪,潇洒蹦跶一世荡气回肠。 不料并非所有的穿越都那么风光,落魄二字根本不足以描述我这十五年的丐氏惨状。 你瞧,居无全瓦三餐靠扒,饱尝千百顿暴揍屈辱后,不得不怀揣苟且,战战兢兢从事起盗贼职业。 哦,不不不,不是偷鸡摸狗、撬锁挖坟的盗贼----虽然这的确是我的特长----业界对这个行当的观感主要还是手提淬毒匕首、身披抗魔皮甲冷酷游走于漆黑暗夜、十步杀一人半点不留痕的噩梦存在。 当然,就目前来说,后面那种观感对我而言正如你所想,基本是在吹牛逼。 我为什么要干盗贼? 我说客官,初次见面能不能不要随便问这种伤交情的问题,你以为我不想干法师么?……喂喂,不是你想的那种干法师,要被和谐哒。你知道我说的是从事法师这个职业,当然,你想的那种我也是很愿意的。 说到哪了?哦,说从事法师这个职业。我去,你不知道法系职业,男坑亲爹女坑干爹么? 不怪你,我也以为谁穿越都能随随便便钻几个深藏不露的洞、有惊无险打几个大愚若智的怪、然后捡一吨绝世法宝,顺手还收获一身见者眼馋闻者心酸的变态实力。 然而现实是猥琐的,这么好的洞偏偏全让你钻了,别人就都眼瞎腿瘸缺心眼儿?你以为法师每天猛嗑几斤药水合剂都是菜市场买猪肉送的? 不光法师,连同牧师、术士这些法系职业哪一个不得靠十个八个干爹在背后哼哧哼哧出力,而且也要十年八年才小有所成。凭我这样一个草根小青年天天混吃等死的,去哪儿找那么多真精白淫来换取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我家又没圣骑士! 你说我在吐槽?说得真好,三天不吐槽,心黑人变老! 话说回来,你瞧干盗贼多好,吃穿用的别人家都有现成的,生活技能还特别丰富,摸骨撬锁开机关,偷袭下毒带挖眼。 但凡组队打怪做任务,关键时刻撬机关、开保险都离不开盗贼一双黄油手。 所以一般情况下盗贼基本不用参与斗殴,一个“潜行术”躲在角落看热闹,心情好就帮忙偷袭两下助助兴,形势不好立马双开黄油脚,事后还能回来收尸捡漏写回忆录,多么轻松愉快低风险。 为什么别人不干盗贼?瞧你,交情还要不要了?老问这种伤感情的问题,因为别人要脸啊! 虽然盗贼并不是唯一不要脸的职业,比如猎人,放条狗在前面咬人抗揍,自己撅在远处放冷箭,事后一块过期狗粮就把狗打发了,还整天嚷嚷猎人宝宝心连心,一转眼相中条宠物狼立马就把宠物狗变成宠物狼的宠物粮,我都臊得慌。 还有战士,尼玛!仗着皮厚多膘又有奶妈在背后堆治疗,见人就一个狂暴姿态上去对砍,砍完一身血膘模糊,背后奶妈早就虚脱得躺地上抽抽了,他还在前面撕开自己刚愈合的伤口,冲着对方的尸体咆哮:"看你爷爷多牛逼!"真特么毫无羞耻和美感。 就可别提圣骑士了,这群圈养在圣光教廷十字架下的男妓哦不、男骑,一个个除了体型好、长相帅、技能炫、铠甲贵、身价高,真特么哪哪都讨人厌,没错!我就是嫉妒!耍帅不是不可以,但得是我耍帅才行! 虽说隔壁佣兵职业都有一定程度的不要脸行径,但唯独盗贼是坦然默认的,我们绝对不会从阴影里出来跟你争辩,我们很喜欢听人叨叨,这种时候抹脖子飚出来的血特别沸腾。 但可笑的是在这个少节操、低底线、没梦想的世界,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假装要脸,于是盗贼就成了相对稀少的佣兵群体——稀少但绝不是弱势群体,除了我…… 嫌我颓丧?对不起,牧爷我的确没有那么多远大理想,只想简单混个盗王的名声、凑合搞两把史诗匕首、抓三五只灵契坐骑、娶五六个人族老婆、养七八个精灵小妾、活他个九百上千年……在实现这些小目标之前,别跟我扯什么理想,我很穷! 呦喂!前方美女高能预警!还是个暗夜精灵!我的田呐,这姑娘俊的,快扶我…… 天空划过雷电示警,和谐春风尽散污云……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召唤一匹爬格子的灵兽出来慢慢跟你扯,扯得明白您就看看,然后赏他几块银币继续扯,扯得不清楚就去隔壁看别人扯,我保证不哭……太大声。 第〇〇二章精灵猎人 "姑娘,你好歹也是个准七级猎人,为了块儿破石头就这么揪着我一未成熟青年不放,在下认为很不体面。大家出门在外都是街坊,要不然这样,石头你送给我,就当结个姻缘,以后江湖上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临终报我贱贼风的名号,收尸下葬八折善后,你看怎样?" 牧风此时的形象十分让人词穷,脸上实在脏得没谱,勉强还能看出不算丑陋的五官轮廓,满头浓密爆破的黑发油腻而坚挺,一套从浅灰穿成了藏青的亚麻武士服勉强遮住了瘦削身板,看他满口腔调神情嘚瑟,再配上昂首挺胸故作摇摆的姿态,整个人显得十分欠栽培。 而他身后正紧随着一个身穿皮甲、曲线奔放的少女,从她精致得无从挑剔的五官以及那对比常人略长的标志性尖耳朵,加上一双空灵的深灰色瞳仁,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暗夜精灵。 此外,在她肩上别着一枚盾形徽章,徽章上铭刻一柄长弓的图案,图案下面标示 "准七"两个字,正是佣兵公会颁发的佣兵职业等级通用徽章,显示她是一个七级猎人学徒。 精灵少女肩挎榆木角弓、身背兽皮箭囊,此刻正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一只白皙而有力的纤手紧拽着牧风摇曳的破旧衣襟,亦步亦趋地在人群熙攘的街头胡乱晃荡,一前一后两少年,竟然给人一种世间仿佛有真爱的画面感。 "诶!我说你这姑娘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性呢?是!我承认,你那一小块儿冰灵石确实有点儿品质,但市场行情也就值三五……十个银币。这么地吧,我这儿有八个铜板,你就当利息先收着,改天等石头出手了,再连本带利还你,这总行了吧!" 牧风说着就把一双黑梭梭油腻腻的手伸进裤裆一阵摸索,还真从"那里"掏出了一坨黏糊糊的铜币,并在精灵少女作呕的眼神中递了过去,见女孩儿依然皱眉不语,牧风不耐烦道: "姑娘我告诉你,可别不知道好歹,在这晴风村地面儿上谁不给我贱贼风几银币薄面儿?你千万不要以为我不擅长打女人,在下贱贼风这个贱字就是打女人打出口碑得来的……" "啪!"牧风狠话还没撂完,便被那拽着他衣襟的纤手扇了一脸五指,本就模糊不清的容貌顿时丰厚了寸许。 "你!"牧风顿时火起,怒挽衣袖气势汹汹喝道:"你再打一个试试!" "啪!"十指一脸,人畜难辨…… "人生!就是一场考验!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峰回路转,我祈求上天,能不能不要打脸!"牧风红肿着脸颊,扭头望向天边,萧瑟中透着些许寥落…… "啪!啪!"合计二十指,这下无论仔细看还是乍一看基本都是一个意思--牧风脖子上顶了个球。 "够了!"他终于一手护住浮肿的球,一手止住女孩扬在半空的手,神色肃穆地道:"我再跟你说,在下可是注定要成为盗王的男子,你这样对待一个盗王,严重有损颜面……唉唉唉!说了不打脸,颜面,颜面!我去!不就一块儿破石头,赔给你还不行吗?" 精灵少女总算停止了左右狂扇,轻轻捋了捋额前微微有些散乱的秀发,眼神中除了一层不变的冷漠,还多了一丝"有脸不抽贱得发抖"的不屑。 牧风也象征性地捋了捋额前几坨油腻发渣,慷慨就义道:"实话告诉你吧,石头我已经卖了,钱就剩这些……诶别打!我有办法还给你!不过你得给在下一丢丢时间!" "什么办法?"少女终于开口说话,虽然语气比眼神更冷,但一副好嗓音却让人觉得就算冷一点似乎也没多大关系。 牧风又一本正经地理了理不成形状的衣襟,甩出一副世故商人的嘴脸:"区区在下我呢,无意间捡到一张冰系灵兽的藏身图,经实地冒险考察,竟然是一头六十年冰泉龟的巢穴。” 牧风故意顿了顿,瞟了一眼精灵关注的神情,很满意地继续道:“那孙子额角刚三寸,战力肯定不超过五级,你忽悠俩帮手,我带你们去弄死它,然后拿灵晶还你做赔偿。看你也是个有点儿见识的姑娘,应该知道一头五级灵兽的灵晶绝对比你那块儿破石头灵力高了不止一两层楼吧?" 精灵少女双眼微眯,心动的神色一闪而逝,五级灵兽的灵晶和一块灵石比起来的确高出了几个辈分,但想到眼前这货是个盗贼,立马回复冷漠的表情,不容商榷地道:"不行,你现在就把石头还我!" "那你打死我吧!记得把我的骨灰洒向晴风村这悠悠千年青石路面,让来来往往追梦人踩踏着我的灵魂为我革心洗脸……"牧风说完把脖子一横,双手护脸蹲在地上,一副任卿采摘的模样。 这一举动的结果充分证明,对付女人永远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厚着脸皮狂卖乖,要么厚着脸皮耍无赖,归根结底其实是一个办法,就是把脸别当皮。 鉴于这厮脸皮已经厚到冰冻三尺宠辱不惊的境界,精灵少女只好无奈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沉吟片刻后皱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信我?!"牧风一听来劲了,嗖地站起身来面露讥笑道:"嘿嘿,我一个盗贼,你要相信我干嘛?就不怕我拐你回家暖被窝?" 眼见少女作势欲扇,牧风飞速后撤半步收起一脸猥琐,肃容道:"你只要相信自己不就行了?一个准七级猎人,再组个跟你级别差不多的牧师和剑士,你们仨一起去杀头战力只有五级的王八,不觉得比打我脸还容易么?事后剑士肯定要拿龟壳做灵盾,牧师想都不用想必须取龟胆炼药,你收你的冰灵晶,大家各取所需还能练练经验,多划算!" 此时精灵少女眼中荡漾着浓郁的把持不住,的确,以她准七级猎人的实力去杀一头五级冰系灵兽,就算是单干都有一定胜算,何况再组一个肉盾和治疗,那简直比打这货的脸轻松多了,打脸手还疼呢。事后大家分尸闪人还提升了技能,怎么也是一桩任谁都会经不起诱惑的买卖。 但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她早就天天组队杀灵兽去了,哪至于为了一小块冰灵石跟这个恶心下贱没脸没皮的人族小盗贼纠缠半天。 第〇〇三章挑选奇葩 可实际情况是,但凡晴风村这类常有灵兽出没的地界,无不汇聚了十里八乡各个种族灵修学徒扎堆涌入,都想靠杀灵兽抠灵晶来修炼灵力,以至于好手云集、商旅不息。 久而久之,自然产生了诸如贩卖兽穴地图、击杀攻略等消息,或直接兜售灵晶、器官,甚至打造附灵装备、研制灵药之类五花八门的产业。 但这些产业无一例外都被佣兵公会、圣光教廷甚至各地军方等有关部门垄断经营,这就直接导致新手学徒们杀灵兽练级的基本生存需求变成了成本高昂的奢侈消费。 像猎人少女这类穿着自己打来的兽皮衣、靠做跑腿打杂的简单任务赚小钱买灵石来修炼的,明显属于既没家族背景也没势力靠山更没干爹呵护的三无自由佣兵。 当然,她如果肯把自己豁出去了,凭着精灵族本身的诱惑力和她现在青春娇美的绝色,卖个天价那是一点没问题的,毕竟这年头这么干的女人已经成了潮流。 但想必她是不愿意的,否则也不会出来刀耕火种暴殄天物了。 故而靠砸钱购买灵兽信息她肯定是消费不起了,而对于一个普通灵修学徒来说,就算是以追踪见长的暗夜精灵,在没有准确消息的情况下,想在万兽出没的陌生山林瞎撞乱窜碰运气,那还不如把自己卖了,最起码那只会销、魂,不至于消殒。 看眼前这自称贱贼风的人族小子毕竟是个盗贼,手头上有一两张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顺来的灵兽藏身图也不是全无可能,但万一他把自己引入茂林深处…… 想到这里,精灵少女皱了皱眉头,但转瞬又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他太弱了。遂追问道:“那我们去杀灵兽,你干嘛?” “我?我一小盗贼,除了舍命带路还能干什么?谁让我是个正直善良乐于助人注定要成为盗王的奇男子呢……”牧风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脸上洋溢着陶醉与自我陶醉的圣洁。 精灵少女弹了弹斜勒在胸前的鹿筋弓弦,冷冷地道:“哼,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应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牧风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转过身去自顾自嘟哝着,“都什么世界了,女人撂狠话的台词就不能改进改进么?比如‘要是敢骗我,信不信老娘睡了你’不是就很有睡服力么……” 两人又回复了刚才一前一后你拽我走的真爱姿势,穿过嘈杂的晴风村西街向着更加嘈杂的晴风村中心广场走去。 一路上,牧风以即将要组队招人为理由,强行知道了精灵少女名叫夜岚。并以同样的理由,又强行知道了夜岚性别为女、暗夜精灵族、年龄保密、未婚、身体健康、来晴风村从事猎人工作三年、政治面貌清白、别的也清白、人生目标不详,但志向却异常远大,因为沿途一共说了三次“你再多问信不信我杀了你!” 开玩笑,杀一个要成为盗王的男子,牧风暗想那起码也得是要立志成为盗王夫人的女子,以她目前的身材样貌,其实还是蛮有希望的…… 晴风村和晴雨村晴雪村什么的普通乡村比起来,仅仅只是面积大了几倍,商铺多了几百,人口密了几层,其他还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该有的别人都有,无非就这儿多一点而已。 西街都是售卖各种品质刀剑杖弓的武器铺,叮叮当当打铁声与各种口音叫卖声交配在一起,诞生了一种令人亢奋的嘈杂。 但满街穿梭的各色人种和牲口似乎完全引不起这对少年男女的兴趣,少男是因为要说的废腐之言实在太多,少女则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杀了他和他的废话才不会惊动传说中的治安官。 走着走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硕大的圆形喷泉,喷泉中央耸立一个高高的圆形石柱,石柱上交错地雕刻着一把大剑、一柄法杖、一张角弓、一支魔杖、一条长枪、一枚匕首。 这刺满异物的一柱擎天据说意味着灵修界中剑士、法师、猎人、牧师、骑士、盗贼六大主流职业的合体,而合体的顶端还刻着一个光芒四射的太阳,表面象征圣光普照大地、各族人民欣欣向荣,实际则暗含着圣光高于一切的猥琐小心机。 而当地人对其从上往下最简洁的解读是:擎天柱、日、各种职业。 到了这里就很容易看出晴风村的格局之简单粗暴,横竖各一条宽约四丈的青石干道十字铺开,交汇处被这喷泉广场为中心分割成东西南北四条街市,西市卖兵器,南街卖防具,北市卖杂货,东街卖人力。 喷泉广场西北角第一栋低调奢华的三层小楼是拍卖行,专门从事各类“奇珍异宝稀有装备”的黑心交易,在这种村级的拍卖行内,交易品档次重点突出“奇”,比如奇怪、奇葩、奇贵; 东北角第一家颇有格调的六层建筑则是佣兵公会,是所有自由佣兵的管理机构,事实上对于自由佣兵的管理,核心是自由。 西南角第一栋装严肃穆、加上避雷针正好比佣兵公会略高半寸的建筑是圣光礼拜堂,这是圣光教廷在基层传教布道、赏赐圣水、驱魔避凶的直属授权单位,基本功能简单概括为--传道、授液、解祸; 东南角那个庭院深深常年大门紧闭的豪宅是治安官署,据说是代表日冕帝国维护地方社会治安的武装机构,只不过对于维护治安这个玩笑从来没有谁当真过。 这四大家的格局几乎在任何一个人口稠密的繁华地段都基本雷同,让人一眼就能读懂财富与权势的牛逼轰轰。 牧风“牵”着夜岚出了西市路口,绕过一柱擎天刺青继续往东,很快便来到了当地最大的人口市场--佣兵公会。 实际上佣兵公会本身并不进行劳务贸易,它的存在主要是为自由佣兵们提供资格注册、等级测评、职业管理以及福利保障等综合服务。 不过但凡有佣兵公会存在的地方,附近必定紧挨着至少一家专门为佣兵们提供餐饮住宿、任务交接、消息传递以及组队服务的佣兵酒馆,所以很容易就形成了开放的人才交易市场。 一般来说,只要是走上了自由佣兵的道路,通常只有两种状态,要么漂泊在蛮荒野外出生入死,要么聚集在佣兵酒馆醉生梦死。 在灵幻大陆,睿智的各族人民把所有修炼灵力以获得强大力量的人群统称为“灵修者”。 而要成为灵修者的一个最基本前提就是要有灵窍,这是长在脑子里的一种虚无空洞,用来吸纳和转化灵力,俗称脑洞。 但拥有脑洞的人还得要开窍才能进行纳灵修炼,事实上总有那么些人怎么折腾也开不了窍,至于原因嘛,据说是缺心眼儿,这些人自然成为不了灵修者; 还有些脑洞大开的灵修者,因为受不了这个枯燥乏味、痛苦自虐的过程而早早选择了放弃,这条路上当然也走不远。 更多的灵修者则要么横死在痴心探宝的野外,要么枉死于各种理由的自相残杀,所以真正能一直修下去的强者并不多见,至少在晴风村这种小地方,只飘荡着关于他们的缕缕传说。 只是大部分灵修者很长一段时间都混迹于低等级阶段,在以实力为尊的灵修界,这些低手的地位甚至不如普通平民。 平民起码有家国庇护、教廷恩宠,至少生计有保障三餐有着落,勤劳一点的或者脑子好使的也能过得小有滋味,若投胎技术够好落个不错的出身,也能勉强靠拢权贵富商的圈子。 但不管是平民还是低等级灵修者,在这个世界都被默认为底层。 任何一个世界,都需要且存在大量的底层。底层的价值,往往是为所谓的上层创造价值。 而这个世界的上层,一部分来源于贵族。在庞大财力物力人力支持下,他们轻易获取丰富的灵晶、灵药等资源来保障修炼,拼命积攒力量使自己成为权利场上一枚合格的棋子。 这种砸金式的修炼通常被成为圈养。 另一部分来自圣光教廷,在大多数国度,教廷总扮演着隐藏第二政权的角色。他们有自己专属的人才选拔体系,而一经教廷录用,那同样意味着从此拥有了源源不断的钱权支撑,甚至还有机会受封进爵。 这种梦幻般的修炼被称为包、养。 剩下的一小部分则产生于庞大的自由佣兵群体。这个群体门槛低有福利、能生存有潜力,附带还有“给你自由让你飞、冒险刺激几人回”等热血卖点。 这种生死各安天命的修炼方式叫散养。 以上三种主流方式基本都采取大陆通用的职业分类和等级考核。 唯一特别的是,教廷不设盗贼这个“无耻阴损”的职业,也不接受类似暗夜精灵、侏儒以及黑铁矮人之类的流放种族入教,至于为什么,恐怕只有牌坊下的婊纸能会心一笑。 而在几种方式中,实力最弱待遇最差的散养佣兵却反而人数最多的群体。 这其实是一种选择,一种不安于平庸或被禁锢的选择。他们甘愿在拿命上称丈量人生的热血里燃烧,在天高鸟飞海阔鱼肥的自由里湮灭。 只是热血过后,佣兵界很少有人记得自己为什么而开始,只知道倔强无悔地坚持。 牧风就这样带着夜岚在佣兵酒馆门口晃了晃,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直接来到酒馆东侧一块开阔的小广场旁边,瞪大一双贼眼来回巡视。 和刚才西街的喧闹不同,这里放耳听去简直就是一个乡村牲口展销会的现场。 凡是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横七竖八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男男女女,其中尤以卷发披肩的黑眼圈牛头人和油光满面的草莓鼻矮人特别扎眼,站的坐的蹲的,打瞌睡的挖鼻屎的,猜拳赌输赢互扇耳光的,三句话不对就要拔剑互砍然后一转眼又磕头拜把子的,不一而足。 好在这些散养青年基本上都按各自的职业自觉扎了堆,有助于买家按需挑肥拣瘦。 人数最多最欢乐的一堆是剑士,不停弹弓拨弦的一堆是猎人,最稀少且看起来稍微斯文一点的,基本就是法师或牧师了。 至于盗贼,这种隐藏在黑暗中享受着世人憎恶和恐惧双重负面情绪的职业,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现身的,所以牧风平常都是一副乞丐装,并且从来不把徽章挂肩上,否则早就当街被人蹂躏千百回了。 “为什么不到佣兵酒馆里面去招人?”夜岚显然仍是怀揣疑虑,毕竟从佣兵公会里面组队最起码有签约、有盖章、资质有保障。 “开什么玩笑?”牧风嗤笑道:“能在佣兵酒馆里面混的,要么有本钱,要么有本事,以你现在的情况,有本钱的请不起,有本事的惹不起,不在门口组个野队难道还打算进去靠姿色交朋友吗?更何况在酒馆里面组的质保队一般还要被佣兵公会抽佣金,这钱你有吗?既然遇到本盗王了你就安心吧,只要擦亮眼睛,在外面一样能捡到一两个既便宜又顶用的奇葩。” 第〇〇四章巫医少女 “怎么挑?”虽然贱贼的废话让人听着十分憋屈,但夜岚也知道这是实情。 严格说来她自己就属于外面这种既便宜又顶用的奇葩,而且这几年只身出来打拼的确没少受委屈,不是被轻视就是被轻薄,加上现在这一穷二白的身家,只怕连眼前这小盗贼对她都已经没什么兴趣了,毕竟身上唯一值点儿小钱的冰灵石早上已经被他摸去了。 一想到摸这个动作,夜岚又有种要暴走的冲动,能不暴么?自己一身皮衣皮裤,唯一能塞东西又安全的地方也只有脖子下面那条深沟了,好羞耻好愤怒啊…… 牧风当然不知道夜妹妹此时正在回忆这么香艳的画面,此刻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东扯西拉道:“挑人还不简单?就一个原则……这个,额,首先,选治疗职业必须捡个胆小怕死听使唤的,因为不管走到哪儿,奶妈和法爷都是最费钱的职业,一般人肯定做不了,做了就一定不是一般人,所以得拐人格不健全性格有缺陷的,否则你根本伺候不起。” 夜岚对此说法倒没什么异议,只听牧风继续道:“其次,剑士一定要选个狡猾的,不要以为肉盾就一定膘肥体壮脑子一坨酱,这是十分幼稚的想法。当肉盾有肉是必须的,但脑子也绝对不能缺斤少两,不然明明抗不过还要死扛,然后含辛茹苦把自己抗死了,队友也跟着遭殃。所以一定要找个会抗还要懂保命的,这样的肉盾才不会害人害己。” 夜岚撇了撇嘴,暗想如果肉盾都想着自保去了,谁来抗怪。不过这半日工夫她已经习惯这厮滔滔不绝的胡说八道,也懒得多跟他掰扯,只是此刻实在无法忍受这成捆的废话,遂冷声道:“说重点。” “重点是……你看那个丫头!”牧风忽然眼睛一亮,朝着正前方不远处相对稀松的那一堆人努了努嘴。 夜岚顺着贱贼努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看上去年龄比他们还小的女孩儿正一个人怯生生地蹲在离人群稍远的墙角。 这丫头留着齐耳短发,五官小巧楚楚可人,皮肤白得异乎寻常,身穿淡青色亚麻学徒长袍,手里紧紧捏着一根冬青木学徒魔杖,正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个丫头?看上去明显不是剑士,也不像牧师啊。”夜岚脸上满是不解。 “对,她不是剑士,也不是牧师。”贱贼狡黠地笑笑:“她是个巫医!” “巫医?!”夜岚满脸惊诧,显然不太相信,毕竟巫族这种神秘稀少的族群,哪能随随便便在这种小乡村就见到个活的,实在太意外了些。 “没错!她左胸脯上刺有巫族图腾,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少儿不宜。”贱贼不失时宜地舔了舔嘴唇,满脸荡漾着圣洁的银色。 夜岚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已经不能再紧的皮衣,扔出一个鄙夷的白眼后,满是好奇地跟着一路摇摇摆摆的贱贼风向那可怜邻家女孩儿晃了过去。 牧风大大咧咧来到女孩儿面前,摸着下巴居高临下问道:“喂,丫头,叫什么名字啊?” “啊?我?米、米兰。”女孩儿明显有些紧张,青涩的苍白小脸瞬间充血。 “咪咪烂?”牧风皱眉做努力回忆状,摇头道:“不烂啊,挺白挺健康啊。” “不是咪咪烂……是米兰,米兰花的米兰,”女孩儿捉急地解释,遂又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脯,认真的问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挺白的嘞?” 牧风大手一挥,神气地道:“这你别管,我知道的事可多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知道!”巫医少女米兰勤快地摇着头,干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不知道就好,跟牧爷走一趟吧,带你去发财!”牧爷一脸十足的地痞做派。 “不去!出门前娘对我说不要搭理流氓,不然会被流氓耍流氓。”米兰紧紧地护住前胸,皱起眉头嘟起小嘴一脸委屈和倔强。 “顽皮!你哪只眼睛看我像流氓了?”流氓一边说着一边不悦地盯着米兰紧紧护住的地方。 “这只!”丫头依然很认真地伸出两个食指分别指向自己水汪汪的双眼。 流氓板起脸挽起衣袖粗声粗气道:“你娘没见识,你也跟着没见识吗?牧爷我可是要成为盗王的男子,看得起你才带你去长见识,别不识相啊,小心我揍你啊!” “好吧,我跟你走。”少女忽地站起身来,紧咬着嘴唇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道:“我娘还说,遇到坏人如果明显打不过,就跟他走,反正他干完想干的事说不定还能留我一条小命……” 牧风双眉一挑,目瞪口呆道:“那个……你娘在哪里,我突然发现她老人家其实还是挺有见识的,麻烦你带我去认识认识呗,对了,你家还有没有姐姐妹妹?” “你刚刚不是还说我娘没见识吗?”米兰就范地跟着流氓离开了人群,边走边有些失落地道:“我有很多姐妹啊,不过她们都在很远的地方,我现在是回不去了,你以后有机会自己去见识吧。” 一旁的夜岚满脸寒霜地听着两人对话,心里一直在盘算,等杀了冰泉龟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悄无声息灭了眼前这个人渣,否则这丫头后果不忍直视。 三人沿着墙根走到了广场的另一头,经过了一堆又一堆不停撩胳膊露腹膘疯狂展示威武雄壮的各族剑士,却始终没有一位壮士入得了牧风的法眼。据他的说法是,只靠显摆身材的往往是因为没有智慧可以拿出来晒。 在场边逗留了片刻后,牧风摇了摇头带着两个丫头继续沿着街道往东。米兰满心忐忑东张西望,不知要被带到哪里宰割。 夜岚始终如一面沉如水,倒是一双深灰的眸子不住地往牧风几处要害来回扫视,之所以到现在也没下手,估计是嫌哪哪都脏。 三人穿过布满食宿小店的街道,径直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铺面门口,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已久的厚木匾,匾中间刻着“角斗场”三个掉了漆的金箔大字,右下角低调地标注着“佣兵公会”四个小字。 整个铺面看上去普普通通安安静静,夜岚难得露出恍然的神情,米兰则一脸茫然加凄惶,这么隐蔽的小黑屋,难道是这流氓的巢穴? 进入店门,三人穿过后堂内一条昏暗的通道,沿着一段盘旋的石阶往下深入,牧风和夜岚倒是轻车熟路的样子,但米兰一颗哇凉的心却坠到了谷底,完了完了,这臭流氓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耍流氓,还带着这么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帮胸。 第〇〇五章地下角斗 三人下了石阶,眼前隐现出一条约五米宽三米高、摇曳着昏黄魔法灯光的废旧矿道,矿道尽头耸着一道厚重老旧的铁门。 牧风大摇大摆走上前去,熟练地伸手拉了拉门边的一条被磨得锃光瓦亮的铁环锁链,稀里哗啦声中,厚重的大铁门在机关牵引下往两旁缓缓开启。 铁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便有一阵阵哄天动地的疯狂嘶吼声扑面而来,待铁门完全打开,那场面简直是另外一个运动升级版牲口、交易市场。 这是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代的矿洞,方圆近千丈的空间被紧扣在一个二十多米高的深灰色穹顶之下,形成了一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天然地底大厅。 穹顶上一条直径约五米的圆柱形孔洞直通地面,孔洞两头各加持了一道中阶风系魔法结界,充当整个大厅的换气通道。四周洞壁上悬挂着数以百计的魔法灯,照得大厅明亮如昼。 大厅中央耸立着三个足有二十米见方的金石擂台,这便是晴风村的佣兵角斗场。 佣兵角斗场在任何城镇都有开设,为避免给和谐社会带来不良风气并减少噪音污染,角斗场一般都深藏在地下矿洞或者秘密基地甚至下水道内,所以也被称作“地下角斗场”。 角斗场一般都由佣兵公会组办,提供场所让这些精力过剩的自由佣兵们在一定规则约束下进行合法互殴,只要不恶意违规,意外死伤是允许的。 打死了也不管?当然管,他们会很负责任地叮嘱你,尽量不要打死人,丧葬费很贵…… 地下角斗应该算是佣兵公会与圣光教廷乃至王公贵族培养人才最大的区别,在这种深入基层真刀真枪的暴力对战中,佣兵们不仅可以快速提升技能熟练度,同时还能培养敏锐的战斗意识。 甚至在某些较大的角斗场还开设有团队角斗,这种竞技更能磨练各职业之间配合作战的默契。这恐怕也是数千年来,佣兵公会能在这片兽血大陆上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了。 虽然圣光教廷和一些比较开明的氏族也会在内部组织一定形式的对战训练,但大都倾向于“文明”、“优雅”、“绅士风度”的方式,远达不到佣兵公会这种“野蛮、低贱、不堪入目”的激烈程度。 因为教廷和贵族培养的人才那都是社会栋梁、帝国支柱,担负着建设神圣未来的光辉使命……最主要是人才培养过程耗费成本太高,所以在这些栋梁没有创造出应有价值前轻易不能让他们损耗。 不像散养的自由佣兵们,最后的归宿迟早都是非正常死亡--通常早死的多--只看用什么方式实现这个归宿而已。 而佣兵们之所以如此热衷于角斗,除了实战历练外,最主要还是靠角斗赢取格斗积分来兑换丰厚奖励。 对于大多数普通佣兵来说,提升实力只有三种途径。 最简单的是靠做佣兵任务赚钱来买灵石,灵石是一种被炼金师们注入了灵力的矿石,蕴含的灵力有限但价格低廉,只要是个材料商店基本都有售。 但低等级的跑腿打杂任务实在太不符合佣兵热血冒险的核心价值观,所以在“宁可角斗致残也不打杂丢脸”的风气下,一直存在低级任务没心情接,高级任务没本事接的尴尬局面。 第二种是组队帮人打工杀灵兽赚钱,这种方式比做任务的收益要高一些,但机会并不多。 就像佣兵酒馆旁边那一堆散养青年,他们整天堆在那里营销才华,就是在等待一双双雇主的慧眼发现自己的美,然后掏钱带着自己一起飞。不过就算偶尔踩到狗屎被选中组队去杀了灵兽,收获的宝贝他们也能是看看而已,最后还是靠雇主打发佣金来购买灵石,顺便增长一些战斗经验。 第三种就是角斗,参加这种带着赌博性质的角斗不仅有机会赚取高额的彩金,还能通过累积积分从角斗场管理处兑换特殊奖励,如果积分够高,可以兑换到灵兽信息图甚至直接兑换灵晶,当然,还有一些精良的装备。 所以只要是个佣兵基本都会到角斗场试试自己的斤两,不过治疗职业除外,这个热门职业在初期是没有什么攻击技能可以跟人角斗的,但他们却有大把的生财渠道,哪怕蹲在角斗场边摆地摊帮人疗伤都能赚不少钱。 晴风村的地下角斗场属于最初级角斗资质,所以只开设学徒阶别的竞技。每场竞技报名费50铜币,自愿报名,交了钱就可以排队角斗。角斗以随机抽签的方式配选对手,全程一对一自由撕逼,到一方打死打残或投降为止。 胜利方会获得角斗场退还报名费,并奖励相应角斗积分。同时,角斗场鼓励外围观众下注,胜利者还能从赌注中获取一成提成,角斗场拿三成,剩下的由买家按下注比例分赃。 也正是在这高额赌注和丰厚奖励的刺激下,自由佣兵世界永远充满着颤抖的鸡血。 此刻映入贱贼风三人眼帘的,便是数以千计各色佣兵正兽血沸腾地围着大厅中间的三个擂台疯狂咆哮。 而台上三组对战也正处于白热化状态:一场是准五级牛头人剑士血战准七级人族猎人,一场是准六级黑铁矮人剑士硬抗准六级侏儒法师,还有一场是准八级血精灵法师游击准九级暗夜精灵猎人。 这六人拼到现在灵力基本都已经耗光,扯头发、咬耳朵、踢下盘的招数已经算是比较拿得出手的格斗技能。 米兰傻愣愣地看着这一锅沸腾的牲口,目瞪口呆。 贱贼风扫视了一眼擂台上三组对战中的职业选手后,转身向夜岚示意让她们在场边等着,随后便钻进了挤挤挨挨汗如雨下的围观群众中。 “抱歉抱歉,借过借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发财发财……”贱贼风十分客气地向他摸过的每一个正被角斗迷得神魂颠倒的赌徒们打着招呼,并艰难地“挤”向擂台,绕一大圈后,又从另一边客气地“挤”了出来。 当他弓着背捧着腹从人缝中钻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喜获丰收的眉飞色舞,夜岚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中却难掩“老娘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去当个盗贼”的嫉妒。 米兰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小流氓带到这样一个大流氓巢穴,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表达自己被绑架的惊恐,于是无助地看向身边这位帮胸,却发现她正满脸怒容地瞪着流氓。 第一次遇险的巫医小丫头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尴尬,我应该哭吗? 这边牧风眼见夜岚面色不善,赶忙把怀里一堆战利品稀里哗啦地塞进了裤裆,笑眯眯地指向左边的一个擂台说道:“你看看台上那个黑铁矮人!” 第〇〇七章矮人剑士 夜岚闻声疑惑地望向左边擂台,正是准六级黑铁矮人剑士硬抗同等级侏儒法师的那场对战。 虽然台上两人等级相同,但佣兵界的各职业间还是有些天然差距的。 比如在忽略等级、装备和战斗经验的前提下,因着职业特性的缘故,剑士在法师的冰与火面前基本就是一个移动肉靶,而能远程威胁法师的猎人却在皮糙肉厚的剑士面前气得砸弓。 所以台上这个矮人剑士遇上一个同级法师基本只有挨揍的命,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天生对法术掌控有着特别天赋的侏儒。 果然,那黑铁矮人此刻浑身焦黑,身上的生铁锁甲破碎了几大块,大饼一样的脸上沾满血污,看样子被法师的火弹蹂躏得不轻。 好在矮人族本身对法术攻击也有着一定的抗性,加上剑士的“蛮牛之力”防护技能一定程度降低了伤害,不然早就趴下了。 “都烤成这样了,还能用?”夜岚这次是怎么也没看出来这矮子有什么特别。 “呵呵,”贱贼风贱兮兮地笑了笑,提示道:“你想想看,准六级法师的灵力能支撑几个火弹术?” 夜岚略微思索后答道:“准六级的话,应该能释放四个火弹术!” “没错,那如果是侏儒法师呢?”贱贼风循循善诱道。 夜岚立马明白了些什么,点头道:“如果是侏儒的话,因为本身的种族特性,在灵力的消耗上要比常人节省,多支撑一个火弹是没有问题的。” 牧风打了个响指赞道:“就喜欢你这种有点见识但又不如我有见识的姑娘,你看台上这侏儒法师一直在绕擂台跑圈圈,肯定是灵力已经打没了,明显是想拖时间恢复点灵力再凑个火弹术,所以那个矮子剑士最起码挨了四、五个火弹,到现在都没被打残,能抗应该是没得说了吧?” 夜岚完直接滤了贱贼风的所有废话,撇了撇嘴道:“刚才你不是说光能抗没用,还得有脑子么?现在是个人都看出来法师在拖时间,那矮子居然不趁机追上去肉搏,这不是等死么?” 牧风摇头笑道:“嘿嘿,追上去有什么用,别忘了法师还有个几乎不消耗灵力的瞬移术,如果我猜的没错,矮子是在等一个机会冲锋。” “冲锋?”夜岚讥笑道,“你白痴么?看矮子这德性,只怕一上阵就已经冲过一次了,以他准六级的实力,就算灵力恢复得再快,起码也要一刻钟才够发动第二次冲锋,等他恢复过来,法师早就补个火弹把他烤了。” 牧风耸了耸肩笑道:“那如果他一上场只冲锋了一半就强行停止了呢?” “他干嘛要这么……”话还没说完,夜岚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法师刚上阵的时候,一定会给自己加持一道灵力护甲,虽然防护力有限,但能避免在剑士的冲锋技能下被震晕,所以剑士就算一上来就冲锋,也最多只能打断法师释放火弹术。而如果剑士把冲锋距离缩短一半,在撞上法师灵力护甲的瞬间就强行打断自己的技能,的确是能省下一部分灵力。这个时候只要顶着蛮牛之力扛过法师的一轮火弹攻击,的确有可能在法师灵力恢复前再次发动一次完整的冲锋。到那时,法师的灵力护甲早已经失效,一个冲锋过去附带两秒震晕效果,法师……死定了!” “想通了?想通了就撤吧!”牧风急匆匆地扯着正一脸茫然的米兰往大铁门开溜,夜岚微微一愣,眼角瞟过观众群中的几处小小骚动,似乎有人发现丢了东西。精灵少女无奈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已到了门边的两人悄悄离开。 回到地面,重见阳光的米兰浑身上下充满了如获新生的感动,就连眼前这个小流氓看上去也不那么流氓了,她终于壮起胆子向一屁股坐在门边墙根下的邋遢鬼问道:“你们刚刚好像是去下面找人的样子,怎么啥也没干又出来了?” 一旁靠墙站着的夜岚不由撇嘴嘲讽道:“他可不是什么也没干,只怕我们再不走,一会儿比赛结束就要被一群失窃的狂暴赌徒围殴了。” “啊?!”米兰两眼一懵,痛心疾首道:“流氓,你还偷东西呀?!”眼见流氓变脸,赶紧低声补了一句“偷得好!” 三人就这样百无聊赖地靠在墙根下安静地看着云絮飘过湛蓝,任由眼前人群匆匆来去,仿佛时间的流逝与他们无关。 半小时后,终于开始有人三三两两地从角斗场的铺面里出来,有赌输了钱满脸晦气的,有一边走一边乐呵呵数红利的,更有骂骂咧咧诅咒扒手不得好死的,除此之外,还有输了擂台鼻青脸肿赌咒发誓要找个角落闭关修炼以图东山再起的,这里面就包括刚刚那个与矮人剑士对战的侏儒法师。 这哥们儿本就苍白的皮肤现在被爆锤得黑一片紫一片,看上去就像一个发了霉的烂番薯,过膝的两条长胳膊现在像风铃一样飘荡在身体两侧,看情形至少是脱臼了,最郁闷的是一张肥厚红肿的大嘴已经完全咬合不上,里面稀稀落落的残留着几颗带血的断牙,短时间内只怕是没办法吟唱咒语了。 这一形象已经足够让墙边无所事事的夜岚尽情脑补他们三人离开现场后,矮人剑士蓄力冲锋震晕法师两秒钟的残暴画面了,同时也最终印证了贱贼对于这矮人剑士的猜测。 想到这里精灵少女不由瞟了瞟身边依然邋里邋遢不停东张西望的人族小盗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小子好像也没有一开始那样讨人厌了。 就在侏儒法师离开不久,那个黑铁矮人终于也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来,身边陆续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向他热情地打招呼:“嘿!小子,牛逼啊!居然逆袭法师,我今天难得随机下了个注,结果押到你身上了,一开始还骂自己手残来着,没想到居然赢了!” “真没想到你还留着后手,佩服佩服!一赔五十的赔率,早知道你这么鸡贼,我多买几注了!” “可以啊,小子,这招够贱!从赌擂台以来我就没赢过,今儿故意买了个必输的,没想到还真让我蒙对了,谢谢啊!” “……” “是是是是是……”“客气!客气!”“运气,运气!”……矮人拖着浑身的伤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路人,没精打采从牧风三人眼前蹒跚而过。 “喂,矮子,你等等!”牧风叫住了从身前路过的黑铁残废。 “搞毛?”矮人满脸不爽。矮人虽然矮,却最烦被人说出来。 第〇〇八章北夹洱湖 牧风撸了撸袖管,乐呵呵地弯下腰来,冲着眼前这位连内增高学徒靴加爆炸头一共只有一米五的肌肉男笑道:“有个活儿,找你凑个数!” 矮人上下打量了贱贼风一番,撇嘴骂道:“你眼瞎吗?没看出来老子也是地痞啊?跑俺这儿来蹭饭,你爹从小没教过你挑食啊?” 牧风一听这满嘴痞气倍感亲切,嘚瑟地回道:“就特么因为你也是地痞这才来找你不是?要是普通人我能看上眼?瞧,我身后这俩雌儿,一猎人一奶妈,就缺个肉盾,哥们儿我手上有头硬壳儿王八,冰系属性五级战力,干成了牲口盖儿归你,一锤子买卖,干不干给句爽快话!” 矮人侧身往牧风身后瞟了瞟,这才注意到夜岚和米兰两个丫头,摸了摸宽阔的下巴半信半疑道:“俺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你看俺这一身焦肉,就知道天生不是捡便宜的料,现在突然整一五级冰盖儿扔我面前,你说我能信吗?” 贱贼风忽然正色道:“这位矮兄,在下牧风,外号贱贼风,晴风村地面儿上混了十六年,道上兄弟给面子,都叫我一声风哥,你看……”牧风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袖子里却“不小心”漏出半截羊皮卷,赫然就是一张佣兵公会高价售卖的那种灵兽巢穴信息图。 矮人见状双眉一跳,立马腰一挺腿一并,神情肃穆地拱手道:“噢!原来是贱兄,在下雷崖,准六级剑士,道上兄弟给面子,都叫我一声‘那个矮子’。爷爷,话不多说,你吩咐吧!” 牧风迅速地收好那半张羊皮纸,打了个响指笑道:“一看你就是个聪明的孙子,人齐了,走起!” 说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领着一个矮人、一个暗夜精灵和一个巫族少女,朝着一柱擎天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身后两丫头对这两人莫名其妙地对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见他俩亲热得真像爷孙俩一样已经迈开大步,无奈之下也只好随行。 四人穿过满地撒欢的散养青年,难得扬眉吐气的矮子带着“爷今天有肉吃”的豪迈跟在贱爷身后摇摆成风。 三人绕过沿擎天一柱喷泉来到了北市杂货街。这条街卖的大多是冒险用品,什么战斗药剂、魔法药水、辅助卷轴、毒药配方、炼金材料等等,应有尽有,不应有的也有。 到了这条人多儿杂的买卖街,矮子倒知情识趣地退到队尾,一边给自己上绷带一边对同行三人不闻不问。像这种打灵兽的野队他不是没参加过,什么样的奇人都能碰上,毕竟打完各自飞,能不知道的内情绝对不要瞎打听。 倒是米兰几次想给矮人施放愈合术,但见流氓没开口,她也只好乖乖地跟在同样一言不发的夜岚身边默默前行。直到现在她才隐约弄明白流氓这是要把自己拐去打灵兽,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有些忐忑起来--打灵兽呀,没打过呢…… 通常情况下,进山冒险的队伍都会在杂货街购买一些类似战斗药剂之类的补给品,但牧风几人一路走来并没有要买点什么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沿着杂货街一直往北。 直到快出了街尾牧风才自掏裤裆,花了五个铜币在三人疑惑的眼神中从一个小杂货铺买了四支鱼竿一包鱼饵和一个鱼篓。 牧风也懒得解释,扛着钓竿就转身往北走去。 晴风村北面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出了树林有一汪宽广清澈的湖泊,名叫“北夹洱湖”。据说是远古时期有个叫李什么的游吟诗人曾经在这里流连忘返,并吟唱了一首“北夹洱”小曲而得名。 绕过这北夹洱湖再往北就是绵延起伏深藏百兽的晴风山脉了,大多数时候,冒险者们进山前都会在湖畔小憩片刻,这倒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习惯,只是正常人一旦从大片茂林里钻出来忽然见到大片美丽的湖,一定是会愿意在湖边坐下来休息一阵的。 四人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穿梭了半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分终于来到了北夹洱湖畔。还没出林子,便听到了湖边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说话声。 牧风皱眉停下脚步,回身把鱼竿分发给大家,并让雷崖走前面,自己随后,两个丫头跟在队尾。 到此时,夜岚才大概猜到牧风买钓竿的意义,若有深意地横了他一眼,难得顺从站到了一脸茫然的米兰身后,担当起殿后的职责。 米兰虽然不太明白缘由,但也默默接过了鱼竿,因为米兰她娘说过,在野外,流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话,要活着。 至于雷崖,算了,懒得说他。 出了林子,清澈又神秘的北夹洱湖便进入众人眼帘,湖面倒映着青山绿树泛着鱼鳞碧波,湖边浅白细沙滩上零星散落着高高低低的石块枯木,美得人六神无主。 而靠近小路出口的沙滩边缘正围坐着几个人,显然刚才的说笑声便是来自他们。 这是一个五人冒险小队。 小队里最醒目的是一个面容粗犷眼神猥琐的人族壮汉,他多肌的身躯裹在一套亮闪闪的无袖精铁锁甲里,就算不看胸甲上焊着的准八级剑士徽章,仅从他标志性体态加上身侧阔剑和圆盾,也很容易辨认出其剑士的身份。 剑士左边是一个准六级牧师,身材高瘦皮肤白皙,阴柔的脸庞俊得像个娘们儿; 剑士对面则坐着两个猎人,袖章显示一个准七级、一个准八级,因为他俩背对牧风一行,无法看清相貌。 最后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黑袍人,独自侧坐在离他们队伍几步之外的石块上。虽然黑袍人把自己紧裹在漆黑袍子里一言不发,但披风上准十级的徽章已经足够让人敬畏。何况这还是个法师,这一点从那根横卧在双腿上的柳木法杖可以明确辨认出来。 总体来讲,纵观整个晴风村地头,这绝对已经是一支阵容强大的探险队伍了。 牧风等人扛着鱼竿,识趣地从这支牛逼哄哄队伍五米远的地方绕行,不过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第〇〇九章矮子你狠 此刻除了黑袍里看不清面目的法师依旧保持静坐外,两个猎人也转过头来跟着队友一起眉飞色舞的打量着这支奇葩小队。 几人无一例外都对走在前面的牧风和雷崖两人表露着浓厚的不屑,却一致直勾勾盯着后面米兰和夜岚两个女孩儿淫眉邪眼,嘴里不停叫嚣“妹纸过来陪哥哥玩玩”、“哪里来的妹纸这么水灵,让哥来疼你还是哥来让你疼?”…… 在几头公狼荤言荤语调戏下,米兰心惊胆战地低着头默默行走,水嫩的脸蛋羞怯得快要滴出血来。 身后夜岚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无耻聊骚,但双手依然因为紧握胸前鹿筋弓弦而变得有些苍白,显示出了她一贯的愤怒和警惕。 直到牧风忽然莫名其妙被自己的鱼钩钩到了裤腿怎么也扯不下来,还险些绊了一跤,几头公狼的注意力才从女孩们身上勉强移开,被这一副脏不拉几的蠢相逗得哄笑不绝。 那壮硕剑士忍不住粗声笑道:“就这货也他吗能混佣兵,要换做是我早把自己弄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话一说完,公狼四人组顿时起哄得越发厉害,这边米兰和夜岚两个丫头却暗暗松了口气,加快脚步的同时也不约而同向前方那个笨手笨脚的背影投以了复杂的眼神。 牧风却豪不知耻地伸手拍了拍前面雷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矮子,人家在说你呢,还不赶紧死一个。” 雷崖头也不回,无所谓地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谁先死还不知道呢。” 不料由于矮人天生嗓门大的缘故,这随口一句牢骚竟然被对方听见,一窝精壮瞬间炸了毛。 佣兵界的挑衅从来不需要太多理由,一个撩骚的眼神,一句无意的失言分分钟能激起一场血战。 那剑士当即暴怒而起,从两个猎人中间跨前一步粗声骂道:“臭小子你他吗说什么呐?活腻了是咋地?” 这时俩猎人也横眉怒眼地跟着站起身来张弓取箭,显然分分钟要动手,倒是阴柔牧师始终满面阴笑看热闹一般坐在原地,意思很明显,这场三秒就能解决的凌弱暴揍根本用不上治疗。 见此情形,牧风、夜岚、米兰三人仿佛约好了一般,迅速云淡风轻地后撤了几步,如同几个毫无瓜葛的陌路人,在对方的哄笑声中,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拨弄着鱼线绕过雷崖身后头也不回地往湖边快步挪去。 临走前牧风还不忘轻轻在雷崖背后说了句:“放心,会替你善后的,收尸下葬一水八折……” 没想到片刻之后矮人雷崖竟一声冷哼,当即雄赳赳屁颠颠往前跨出两步,面不改色就对着那暴怒的剑士深深鞠躬道:“爷爷,俺只是来钓鱼的,请饶了俺吧,俺从小多病身子骨弱……” 原本打算活动一下筋骨的几人见他英勇地走上前来,还当他要慷慨赴死,不料竟是毫不犹豫地当众认怂,不由得瞠目结舌愣在当场,其中一个猎人甚至讶然地把长弓掉在了地上。 好半响后,那粗壮剑士才反应过来,笑得前俯后仰两眼飙泪,挥了挥手道:“得,孙子,爷爷不揍你了,赶紧钓你的鱼去吧,好好补补钙。” “好嘞!爷爷您歇着,孙子这就走了!”雷崖一本正经地再次鞠了个躬,转过身朝着湖边早已只剩下背影的三人追去。 见矮子屁滚尿流地跑远,那几人早已笑趴在地上。而此时一直没有吭声的黑袍法师却突然站起身来,望着贱贼风等人消失的方向,淡淡说了声:“走吧!” 那不带情感的冷言轻语,竟是一把悦耳的女声。 没想到刚才还摩拳擦掌的几个牛人,此时却立刻收敛了笑意,麻利地收拾行装,恭恭敬敬跟着法师消失在了进山的林间小路上。而这时牧风一行已经在湖边开始了垂钓。 “叫了几声爷爷啊?”牧风悠闲地盯着水里的浮漂,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蹲在左手边正往鱼钩上挂饵的矮子闲聊。 “两声。”矮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鱼钩丢了出去。 右边的米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叫爷爷嘞?叫爷不就好了么?” “叫爷可不行,少一个字不够诚恳!”牧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哦!”米兰闻言转过脸来对着牧风诚恳地道:“爷爷,我饿了……” “哗啦!”三人正说着,最边上的夜岚已经拉起来一条肥硕的北夹洱桂鱼。 牧风跟雷崖面面相觑,忽然想起暗夜精灵天生就是捕猎高手,何况这妞还特么是个猎人,几句兽语术一叨咕,别说钓鱼,恐怕钓龙都行。 两人不约而同扔掉了手上的鱼竿,一个直奔林边捡枯柴,一个在湖边搬石头磊灶,默契得像对孪生爷孙。 夜岚瞥见两人贱相,不由得微微呆了一呆,一脸无奈和鄙视地收了鱼竿提着大鱼往雷崖磊灶的地方走去。 米兰左右来回望了望,手忙脚乱地收了连鱼饵都没挂的鱼竿追上夜岚问道:“流氓早上不是说要去打个什么灵兽吗?现在不去了?” 夜岚看了看刚刚那支队伍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答道。“白痴,你觉得要是刚刚那几个人知道我们手上有灵兽地图,他们会怎么办?” “肯定要抢……哦!难怪流氓要买鱼竿,就是怕遇上刚才那样的大流氓才假装是来钓鱼的吧?没想到他还很聪明嘞!”米兰认真地点了点头,满足而开心地笑了,并不忘补充道:“那我们还是吃鱼吧,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夜岚闻言一滞,瞟了一眼身旁清瘦苍白的女孩儿,默默把鱼放在矮人磊了一半的灶旁,又折回刚才钓鱼的地方重新撒下鱼钩。 当牧风和雷崖忙活着点好篝火,夜岚已经钓来满满一篮小鱼和三条大桂鱼。 牧风麻利地掏出匕首将几条大鱼刮麟去腮洗净,随后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烘烤,接着又把剩下的内脏和小鱼装进篮子远远放在一边,回来后又在众目睽睽下把手伸进裤裆,捣鼓一阵后,从裆下掏出来几个精致的瓶瓶罐罐。 “你干嘛老要从那里掏东西啊,真恶心!”米兰严重表示不满。 第〇一〇章敲个竹杠 夜岚一脸嫌恶地鄙夷道:“这货肯定在裤裆里藏了一枚纳戒。” “难怪呢!”米兰恍然大悟,随即又面带羞红低声补充道:“可是把纳戒藏在那、那里也很流氓呀!” “纳戒?!”一直在旁边悠闲剔牙的矮人瞬间两眼放光,一枚小小的纳戒,哪怕就是最普通的锆石纳戒都蕴藏着相当可观的储物空间,除了活物啥都能往里面装,这玩意儿可是冒险者们游历必备良品啊,遂腆着脸凑上前来巴结道:“爷,你原来还有这宝贝,哪儿顺来的呀?改天给俺也整一个呗,叫俺干啥都行!” 牧风伸脚把矮人推到一边,吹着口哨将各种红红绿绿的粉末均匀地洒在烤鱼的两面,同时娴熟地上下翻飞地来回翻烤肥美桂鱼,不片刻便香气四溢,引得几人直咽唾沫,这手好活儿倒是让三人对他狠狠地另眼相看了一番。 开玩笑,当年为了接近一个吃货大佬,前卧底可是正儿八经苦修了一年厨艺的,一手巴适的川湘菜直接把大佬喂进了大锅饭食堂。 烤鱼两面金黄滋滋作响时,雷崖已经迫不及待伸手要抢。但手刚伸到一半,便被夜岚拿树枝敲了回去。 在矮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注目下,精灵猎人把最大的一条鱼递给了身旁早就口水流了一地的米兰,然后她自己又取了中等大小的那条自用,并用凶残的目光瞪回了牧风和雷崖抗议的眼神。 米兰狼吞虎咽啃咬着手中的烤鱼,中途卡了好几次鱼刺也不停下,直接掏出魔杖给自己释放了一个愈合术,然后继续连刺带骨嚼了往肚子里咽,看得几人呆得合不拢嘴,尤其浑身伤痕的雷崖更是羡慕得泪眼婆娑…… 吃饱肚皮的米兰明显精神了许多,打着饱嗝在雷崖哀求的目光下,终于给他施舍了一个愈合术。 柳木学徒短杖挥舞,几个简短怪异的咒语之后,一道笼罩剑士全身的柔和绿光转瞬即逝,原本被火弹造成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浑身舒爽的感觉让矮人顿时体会到了有奶妈的强烈幸福感。 这时夜岚不经意地向坐在篝火对面吮着手指的牧风瞟了一眼,她已经留意到了米兰两次施放愈合术的情形,明显比同级别牧师的治疗术念咒时间要短,而且看雷崖恢复的效果,治愈能力也优于牧师的圣疗术。 这么看来,这丫头倒真有可能是巫族人呢。可是这也太稀罕了吧,传说中三大不死种族之一的巫族…… 就在夜岚发愣的当口,牧风忽然呵呵一笑,神情猥琐地从裆下又掏出一本厚厚的羊皮册子,并迅速地在上面划写着什么。 一看他满脸的奸笑,同行三人心中立马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没等夜岚开口询问接下来的安排,牧风先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诸位!诸位!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山寻兽了,俗话说先说断后不乱,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应该知道打野战是一项极其胸显的体力运动,一些基本姿势,哦不,规矩还是要讲的。”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又要卖什么骚。 “首先,咱们明确一下此行的目的,”扫视一眼几人的神态后,牧风继续道:“这次要杀的是一头五级战力的冰泉龟,你们一个准七级猎人、一个准六级剑士加一个奶妈,杀龟应该不在话下,重点还是战利品的分配需要明确。” 在三人巴巴的眼神中,贱贼吊了吊胃口后继续道:“灵晶归猎人、剑士拿背壳、奶妈取龟胆,剩下的垃圾都归我,大家没意见吧?”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这哪还能有什么意见,一头灵龟最有用的三个部位都让给他们分了,剩下些碎肉爪牙留给盗贼又能值几个钱,何况地图还是他提供的,平白无故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几人甚至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牧风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一般,主动从裆下掏出了那张来自佣兵公会的羊皮地图晃了晃,指着上面一个圆盾形印记,满脸圣洁地道:“呐,货真价实的灵兽藏身图,想必你们都知道这地图上的灵兽如果已经被人杀了,羊皮上的魔法印记是会失效的。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我是在胡扯,更不用担心我有什么企图,作为一个即将成为盗王的男子,我纯粹是为了诚心偿还对这位美女猎人欠下的债。” 夜岚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说得好听,有本事不还试试。 “不过……”牧风不着痕迹地躲过猎人锋利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又道:“一码归一码,你们刚才吃的这顿饭可是晴风村第一酒馆首席大厨亲自烹饪的私房美食,这笔花费连同刚才购买鱼竿的费用以及我的带路费,是需要先结清的。” “啪嗒!”米兰拿在手中的魔杖适时地掉在了沙滩上,满脸囧红地看了看一旁皱眉的夜岚和眯眼的雷崖,低声问道:“啊?要多、多少钱呀?” “不多不多!”牧风笑眯眯地道:“在晴风酒馆,烧一道普通菜的工价是1银币,烧一条招牌鱼额外还有1银币的提成,加上刚才的鱼竿40铜币,冒死带路算60铜币,合计3银币。你们三人平摊,一人1银币吧!” “无耻!”“流氓!”“白痴!”三人闻言,群起唾骂。 “开什么玩笑,1银币?一个馒头1铜板,矮爷我一顿吃五个,一天仨顿也就15铜板,1银币够俺一个礼拜的伙食了,就吃你这么条野鱼?何况你那几根破鱼竿明明就只花了5个铜板!啐!”矮人狠狠往沙滩上喷了口唾沫。 “就是就是!我、我一顿就吃一个馒头!”米兰立马连连点头附和。 夜岚双眼微眯,只一个劲地弹拨胸前的鹿筋弓弦。 牧风似乎完全没把几人的反应当回事,自顾自地嘀咕道:“一枚五级灵兽灵晶市价30银币,龟壳、龟胆起码也得20银币,如果丢到拍卖行碰到几个纨绔二代,说不定还能拍出更高价格。这一银币有钱的给现钱,没钱的可以写欠条……” “没钱!”这次三人倒是异口同声。 “就知道你们没钱!”牧风撇了撇嘴丢出刚才写写画画的羊皮本,上面已经列好了三张欠条。 第〇一一章写张欠条 “本人谨以佣兵之名义庄、严立据:今欠到牧风阁下劳务费、餐饮费以及任务道具费共计1银币,生老病死永不赖账! 立据人:______;神寂历985年2月11日。” 看似漠不关心的夜岚和雷崖侧耳听完米兰轻声读了一遍羊皮本上的欠条,三人瞬间感到一丝凉意爬上了脊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人算计了…… 十分钟后,牧风志得意满合上留下了三个签名的羊皮本重新塞进裤裆,在三人犹疑的眼神中,开始勤劳地用细砂扑灭篝火,并细心收拾刚刚留下的垃圾。用他一贯的话说,我是一个盗贼,我并不高尚,但我有公德心。 做完这一切后,牧风终于开口让雷崖提着着剩下的一篮小鱼和内脏往晴风山脉进发。 “奥丁.雷崖、夜岚.逐月、九巫.米兰,呵呵,挺有趣的名字呢……”贱贼暗自快乐着。 进山的路远比先前的丛林难走,虽然有前人踩出的小径,但毕竟每拨人马的目的地各不相同,所以一条条凌乱的荆棘小道既狭窄又崎岖。 牧风这次倒是自觉走在最前担起了向导职责,身后是搭着弓箭的夜岚,然后是神色紧张的米兰,矮人雷崖则一手挎着鱼篮,一手提着长剑走在最后。 终究是身处灵兽密布的山林,几人一路谨小慎微了许多。 大约在林间艰难穿梭了个把小时,牧风终于凭着手中的羊皮卷把队伍带到了一个山涧石洞旁。 这是一个隐藏在林间瀑布旁的天然石洞,洞口挂满了藤蔓,仿佛一张厚厚的碧玉珠帘,把幽暗洞穴遮蔽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有地图指引,只怕从洞口路过也很难察觉这里竟然另有乾坤。 不过眼前的情况倒已经不需要通过羊皮卷来证实了,因为在石洞前一大片开阔的草地上,赫然正趴着一只一人多高、体型像头水牛的淡蓝色乌龟。 好大一只龟!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么大一坨货,只怕当场要尿。 但此刻它慵懒的姿态、耀眼的色彩却深深吸引着二十米外潜伏在草丛中的偷窥者,夜岚等人心头所有的疑虑和猜测都被这头悠闲的牲口祛除得一干二净。 正如牧风描述的一样,这只龟的头顶上长了一枚约三寸长的额角。除了巨大体型和淡蓝肤色以外,额角正是它与普通乌龟最大的区别。 灵龟是一种常见的初阶灵兽,分布广泛战力普通,很多灵修者成长经历中都离不开灵龟的启蒙教育,甚至产生了专门以龟为图腾的灵修帮派,还独创了一招独门秘技,好像叫什么龟派气功来着。 山林里的灵龟通常在五十岁左右成年,标志是头上开始长额角,每十年长一寸,长到五寸也就是一百岁时会经历一次进化,如果进化完成,会开始长第二枚额角,这额角正是灵龟蕴藏灵晶的部位。 而正常情况下,灵兽的肤色代表着其属性。 比如蓝色一般是水属性,拥有控水或用冰的天赋;红色是火属性,会比较狂暴且擅用火攻;绿色木属性,要么会用毒素,要么能治疗,要么两者皆会;灰色是气属性,一般比较敏捷,甚至可能会有一定的飞行能力;褐色是土属性,皮厚力大防御极强;还有一种少见的紫色,暗影属性,擅长精神控制。 这只蓝色灵龟显然属于最常见的水系灵兽,多生活在山泉潭渊之地,擅长使用冰霜技能进行攻击,所以称为冰泉龟。 而冰泉龟的实力是按它额角长度来计算的,这一只属于刚刚具备灵力的初阶三级水平,加上它本身较高的防御力,整体实力折算下来大约相当于人类世界灵修者准五级到准六级学徒的水平。 夜岚最近正到了激活新技能“冰霜陷阱”的阶段,需要吸纳大量冰系灵力,如果像原本那样靠做任务赚钱购买灵石来提升的话,最起码要大半年才能凑够足量的灵力。 但眼前这只冰泉龟的灵晶就大不同了,别说让她突破“冰霜陷阱”的技能了,就是把自身灵力等级提升到准八级以上那都是妥妥的。这样对比起来,真是节约了大把的时间和费用。 对于她这样一个渴求实力的散养佣兵学徒来说,这机遇实在太宝贵。 至于矮人雷崖和巫医米兰自然也是各有所得的,任何一种灵兽除了灵晶以外,都或多或少具备其独特的利用价值。 比如这头冰泉龟,它的背壳就具有降低火系伤害的天然抗性,而且其坚硬度甚至比优质的精钢护盾更高,完全可以切割打磨成好几面防御力极强的剑士护盾; 而它的龟胆又有着上佳的净化功效,治疗职业可以用来炼制驱除多种毒素的灵药,因此也是一味比较宝贵的天然药材。 所以此时此刻,在草丛里几人炙热的眼中,这头龟龟早已不是一只完整的王八。 牧风看着身旁几个馋得口水横流的佣兵,淡淡地说了句:“路我已经带到了,你们想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 话音刚落,矮人已经一手提长剑一手拧鱼篮冲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夜岚也“嗖”地从背后箭囊抽出了羽箭搭在了柳木弓上,并矫捷地闪身奔向最佳射点,而米兰丫头竟也有模有样地挥舞着魔杖,对着前面矮人宽阔的背影念念有词。 雷崖看上去果然还是颇有些战斗经验的,他并没有一上来就鸡血上脑死命往前扑,而是径直跑到一个完美的冲锋距离,然后抡起胳膊把那装着小鱼的篮子朝乌龟丢了过去。 那冰龟先是被突然飞来的异物惊了一跳,正要暴起,却立马被浓浓的鱼腥吸引了注意力,心中安乐送外卖的又来了。 雷崖见一举奏效,当机立断一个冲锋闪电般朝着冰龟撞了过去。 “嘭!”一波沉闷的撞击声激荡开来,庞大的蓝色乌龟竟被震得身躯晃了晃,可见矮人冲锋技能的爆发力还是相当惊人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冰龟完全没有半点要晕过去的意思,反倒是被这打搅它进食的突袭弄得惊怒交加。 第〇一二章无敌奶妈 好在雷崖也是有点心理准备的,眼见冲锋技能附带的震晕效果没起作用--这也并不稀奇,大多数技能的附加效果要么本身有一定的失效几率,要么遇到有天然抗性的目标会被完全免疫--眼前的情况大概属于后者,他立马抡起长剑就对着龟龟的面门一通劈砍。 而跟上前来的猎人夜岚也不含糊,一边敏捷地跑动走位,一边毫不犹豫地频频张弓,照着乌龟的眼睛、大嘴等柔软部位一箭接一箭精准地扎了过去,甚至有几箭居然是擦着雷崖的肩膀、胳膊缝呼啸而过,娴熟的技法和刁钻的角度充分展示了精灵天生的灵动和精准特质。 这两人凭借着各自的职业经验,一个奋力吸引冰龟的注意力英勇抗揍,一个全力猛攻箭箭到肉,虽然是初次配合,却也有板有眼,一时间打得冰龟左支右绌,不片刻便多处受了重创。 在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后,龟龟愈发暴怒,索性闭上眼睛挥舞前爪子对着雷崖就是一顿猛拍,拍得不过瘾还张嘴咬、拿角顶,眨眼功夫,这抓狂的打法就弄得矮子颇有蛋疼菊紧。 不过肉盾到底是肉盾,还是有一定职业素养的。 雷涯见乌龟暴走,知道这牲口随时有可能会释放冰霜技能,于是赶紧给自己加持了一个“蛮牛之力”。这是能持续三分钟的爆发技能,可以一定程度提升肌肉的力量和韧性,大幅降低物理伤害并抵御部分灵力伤害,还能附带增强攻击的效果,是剑士的起步技能。 从释放技能的时机能看出,雷崖的确不是个皮厚无脑的菜鸟。因为一般剑士都是在刚一上阵就先给自己顶上一个“蛮牛之力”,三分钟后全靠队里奶妈续命,如果奶妈不给力,那就只能堆肉抗揍了。 但雷崖却没有这么做,丰富的生存哲学使他并不轻易把小命寄托于别人身上,一直等到冰龟快要狂暴的时候才给自己释放防御结界,这样便能在接下来三分钟里,大幅度降低灵龟的冰霜伤害。 而且这厮挥舞一把长剑攻击乌龟的画面也十分少儿不宜,要么就是对着龟龟胯下各种猛戳,要么就跳到背后对着龟尾一个劲千年杀,嘴里还不停念念有词,“龟孙子,你娘没坦白你亲爹其实是隔壁蛇王么?你看你跟你爹一样脸上长了个棍棍。” 灵兽之所以是灵兽,那是因为吸收了天地灵气有了灵性,所以也会有情绪。尤其生活在人类世界周边的灵兽,总有那么些勤奋好学的,还能听懂几句人族通用语,如果修炼到一定级别,能说几种方言一点都不稀奇。 所以雷崖这种辱骂、扫裆、捅**的打法弄得龟龟实在怒火中烧,恨不能自揭后盖拿来拍他丫的。 更可恨的是,不远处还有个走位风骚、箭法猥琐的猎人,这猎人也是奇贱无比,射来的箭加持了风系加速特效,不仅准而且狠,关键箭头上还淬了各种下三滥的廉价药剂,什么麻醉剂啦,迟缓药水啦,含尿半步癫啦,总之弄得龟龟一会儿头昏脑涨昏昏欲睡,一会儿浑身麻痒直呼过瘾…… “咦!兵器淬毒?这不是盗贼的专利么?!够贱!我喜欢!哈哈哈……”在这场激烈的战圈二十米开外,潜藏在灌木丛中的某盗贼正津津有味地拿着羊皮本子勤恳记录着战斗双方的各种踊跃表现,时不时还夸赞几句,直到看见无敌奶妈的神勇时,简直乐得他肠子都青了。 这丫头刚上来的时候不由分说给每人释放了一个愈合术,弄得大家浑身舒泰心情愉快,以为她是灵多任性要战前热热身。 不料双方真正一开打,没见过这种激情场面的巫医少女看到一人多高的龟龟跟雷崖撕得血肉模糊惊心动魄,当即就懵了圈,直接闭上眼睛一边胡乱挥舞魔杖一边猛喷咒语,原本想给雷崖施放的愈合术,都接二连三地刷到了夜岚身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在雷崖的哀嚎声中睁眼瞄了一眼,却正巧看到大蓝龟终于使出了它的看家技能,对着矮人猛喷了一口浓稠的淡蓝色寒霜,结结实实地把矮子冻成了冰雕,还学着雷崖刚刚的逼贱打法,报复性地用三寸额角疯狂猛戳冰雕肥臀。 米兰当场就被这毁三观的残暴画面给震懵了,情急之下慌忙挥舞魔杖,一道绿光闪过,包括她自己在内,在场四人一龟都惊诧地凝固在了空气中。 那道绿光不偏不倚稳稳地降落在了蓝色乌龟的头上,一阵舒爽之后,冰龟呆萌傻的眼角竟情不自禁地闪烁着感激的泪花。 做了多年猎人的夜岚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奇葩状况,拉圆了长弓的手不小心轻轻一抖,那箭就这么射出去了,直接插在了雷崖本就血流如注的后臀。 雷崖饱含着无尽屈辱的惨叫响起,这才把交战双方飘忽的思维拉回了战局。 牧风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实在不忍心继续观摩下去,摇着头在记事本上画了一通叉叉圈圈后,施展潜行术钻进了树丛。 不片刻,冰泉龟洞口的藤蔓帘子轻轻荡了荡,盗贼虚幻的身影流畅地滑进了洞穴深处。 掏包、掘墓、摸洞穴是每个盗贼一生都无法抵抗的瘾。牧风怀揣一颗激动的心,凭借“暗夜视觉”在这漆黑的洞内如履平地般往深处奔去,什么腥臭恶心完全无法阻挡他风一般的脚步。 不料,刚跑到最深处,便惊呆在当场。 “暗夜视觉”下,一头比外面那只更大的龟龟正蜷缩在洞底的大石板上酣睡,粗壮的前足牢牢捧护着两枚硕大龟、蛋。 很明显,这是头女龟,而它背壳上若隐若现的暗红色斑纹清楚地告诉牧风,这居然还是头火焰龟。 “这俩龟是要闹哪样?冰火两重天么?你们生下来的是个什么鬼?火焰冰琪琳?”牧风暗骂自己点儿背,好在摸惯了洞穴还算有点经验,事先没有整出什么动静惊扰了这位火爆大妈。 “来都来了,如果不带点啥回去也对不起这份工作吧?”牧风定了定神,批评与自我批评了一番后,顶着颗贼胆蹑手蹑脚走上前去,屏住呼吸从火焰龟粗壮的前腿下轻轻抱起一枚椭圆龟蛋。 正当他要往裤裆里塞蛋蛋,忽然一道绿光闪过,一阵舒泰的感觉涌遍全身。 “米兰……”此时此刻盗贼想死的心都有了。 低吼声中,一双赤红的火眼照亮了整个洞穴。 第〇一三章冰火两重 “这、这其实是个误会……”牧风手捧龟蛋,一脸无辜地仰望着愤怒的母龟。 洞外的战局这时已经进入了焦灼状态,矮人雷崖的“蛮牛之力”眼看只能支撑不到半分钟,但浑身创伤始终得不到有效治疗,伤痛和心碎使他完全被冰龟压制到了极限。 猎人夜岚箭袋里的羽箭也已所剩无几,加上大量的灵力耗损,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好在冰泉龟在施放完几波寒霜喷雾后,灵力也消耗殆尽,慢慢显露了虚脱的状态,不然早就碾压了矮人剑士。 米兰却是满脸疑惑,不停地翻看自己手中的魔杖,实在想不明白刚才施放的那道愈合术去了哪里,难道灵力用光了? “轰!”突如其来的一声轰鸣伴随着滚滚烈焰从灵龟洞口喷涌而出,紧接着便看到浑身冒烟的牧风凄惨地从洞口逃窜出来,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哥儿几个,快救俺!” 在众人错愕的神情中,只见一头硕大暴躁的赤红色巨龟正紧贴着牧风一路狂追而出。 雷崖见状险些尿了裤裆,粗粗估算了一下胜率,直接等于零,于是毫不犹豫地趁着冰龟也在发愣的当口,用手按着后臀创伤一瘸一拐地转身逃窜。 夜岚更是二话不说直接丢了弓箭麻利开溜,显然除了箭技娴熟,逃命也是极有经验的。 离得最远的米兰看到猎人突然朝自己方向狂奔过来,情急之下,竟然嗲嗲地惨叫一声“啊 ̄”,然后慢慢趴倒在地上“死去”。 夜岚跑到她跟前的时候翻了翻白眼吼道:“蠢货,假死是猎人的技能,你躺地上顶个毛用啊 ̄” 奶妈一听,仿佛明白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跟着夜岚一起跑,一边跑一边喘着气问道:“你、你是猎人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假史嘞?” “啊 ̄ ̄”猎人妹纸也仿佛明白了什么,一声惨叫,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米兰翻了翻白眼,气喘吁吁就近找了一棵大树藏起来,随手拔了几根野草遮在脸上,嘴里一个劲嘀咕:“娘说过,打野怪如果灭团跑不掉了,一定要找个离队友不远的地方安静躲起来,等怪把那些跑得欢的同伴吃完了,兴许就饱了。龟龟,你把流氓和雷崖吃了吧,他们肉多,别吃夜岚,她已经死了肉不新鲜。也别吃我,你已经饱了。没饱的话你还是吃夜岚吧,她装死的……”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溜走,也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假死的夜岚发现丛林里除了潺潺的水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鼓起勇气撑起酸麻的身体爬了起来,第一眼便看见不远处倒在树干底下已经酣睡的米兰,这丫头睡着了还不忘拿着几根草遮在脸上。 夜岚蹑手蹑脚地向巫医女孩儿靠过去,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猛然惊醒的米兰在一阵慌乱挣扎后看清是夜岚在眼前,这才安静了下来。 两人简单商量了几句,还是决定悄悄溜回去看个究竟,万一牧风和雷涯还有一口气在,说不定还能捡回他们的命……或者装备。 然而当两个丫头溜回战场的时候却傻眼了,和她们一样傻眼的,还有先一步溜回来的矮人雷崖。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让人无法理解了,就在刚才恶战的地方,那个被默认已经死成渣的贱贼风此刻正活生生坐在地上,正麻利地切割着一堆鲜红的肉类。 虽然他头上还冒着浓烟,眉毛上残留着冰渣子,身上衣服也焦黑了好几块并且基本上已经遮不住什么了,但他就是活着! 他不仅活着,身旁还放着一大堆令人抓狂的东西。 那是一红一蓝两块硕大的龟壳,红色龟壳里盛放着一枚脸盆大小的赤色龟胆和一枚三寸多长的暗红额角,蓝色龟壳里则摆放着一枚大小差不多的冰冻龟胆和水蓝额角,除此之外,还有几大堆血淋淋的内脏。 什么情况?这人是人吗?他是怎么做到的?出门前吃了狗屎踩了狗屎还用狗屎洗澡了吗?天理呢? 就在几人发呆的时候,牧风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道:“可以呀几位,仗义啊!溜得挺欢乐嘛!” 三人根本来不及产生惭愧脸红的觉悟,依然像傻子一样呆看着牧风和他面前的几堆东西,完全找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 “你、你是人是鬼?”米兰战战兢兢的询问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往往在这种无法正常解释一桩离奇事件的时候,鬼就成了最好的替死鬼。 牧风耸了耸肩,一边娴熟切分鲜嫩的灵龟肋排,一边云淡风轻地笑道:“如果我说,刚才这只母龟看本盗王长得帅,一眼就芳心暗许,所以公龟吃醋非要杀我,结果两口子掐起来,然后不小心就把对方掐死了,你们肯定会相信的吧?” “哦,好吧!”米兰点了点头道,虽然脸上写着“鬼才相信”的神情,但她也知道从这贱贼嘴里是得不出什么结论了。 此时雷崖已经把全部注意力直勾勾地转移到了地上的两张龟壳上,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擦干口水无辜解释道:“俺当时看到火龟冲出来,知道肯定是打不过了,所以急中生智想舍己救人把两头龟引开,好让你们几个完美撤退,却没想到它们居然跟你发生了这么曲折动人的情感纠葛,难怪死活不跟俺走,这实在不能怪俺呀!谁让您老人家这么帅!” 这番大义凛然的解释让一旁的两个丫头见识到了什么叫人至贱屎能舔。 “还我石头!”夜岚显然要比雷崖务实得多,直接走到牧风面前伸出手掌要债,但深灰的双眸也忍不住瞟向地上那枚水蓝色的灵龟角。 米兰紧紧盯着两枚龟胆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来就挥舞魔杖,对着浑身脏污的牧风念了一遍愈合术,结果一道绿光闪过,没受过半点伤的夜岚再次被过量治疗刷得浑身燥热,等米兰想再努力一下的时候,无奈发现自己本就稀薄的灵力终于挥霍光了。 牧风依然满脸笑意吟吟,完全没有要搭理几人的意思,自顾自地从裤裆里掏出一枚朴素的深灰色戒指,正是夜岚所说的纳戒。 第〇一四章忽冷忽热 纳戒实质上是一种镶嵌着特殊矿石的戒指,这种矿石最大的优点是本身蕴含着庞大的灵虚空间,经过炼金师特殊加工之后,除了活物以外,什么玩意儿都能存放在里面,而且无论存放多久,物质原本的属性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因此这样一枚方便小巧、容量巨大且完全保鲜的纳戒始终灵修界人人追捧的高级行囊,但其酸牙的价格也使大多数低级散养群众徒流口水。 牧风手上是一枚最普通的锆石纳戒,但即便如此,其存储空间也已经相当于一间十平米房间大小,这在市场上起码也是要花费好几个金币的奢侈品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把纳戒戴在左手小拇指上,然后拾起刚才那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肋排以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内脏纷纷丢进戒内,随后又从戒指里拿出两个陶盆,把龟壳里已经凝结成琥珀色的两旺血块分别装进盆内,最后也一并收进了纳戒。 “啧啧!灵龟的精血可是好东西呢,细腻嫩滑鲜美爽口,而且里面还保留一些灵力,做成血肠带到野外,烤熟了不仅是一道极品美味,还能帮助恢复少许灵力,奢侈品啊!” 牧风如获至宝地一边忙活一边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哇!还有这些心肝脾胃什么的,都是难得的高档食材,有口福呀……” 三人眼巴巴看着他忙碌着把一件件战利品收入囊中,心情无比复杂。 “咦,你们还没走啊?刚才跑累了?”牧风终于抬起脸来,故作惊讶地看着眼前狼狈的三人,拍了拍地上的蓝色龟壳逼贱地道,“你们不会是想要这些玩意儿吧?想要的话,下次要是有机会再一起去找个灵兽杀杀呗!” 说完,牧风毫不留情地把两堆东西收进了纳戒。 “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俺们好歹也跟那头蓝龟干了一架,弄得一身伤,不能啥也捞不着吧?”虽然知道想让这个贱贼把已经放进腰包的东西再吐出来基本是没戏了,但矮人还是有些不甘地发表了自己的怨念,“何况俺又没做错什么,如果不是你又惹了一头母王八,俺和猎人说不定已经把冰龟干掉了!” 说起来矮人也的确是倒霉,白挨了一顿暴揍,不仅没有得到治疗,险些把小命都丢了,到最后还啥也没捞着,换做谁估计都不会甘心。不过他到现在也没有发飙,而且也没有半点要埋怨奶妈滑水的意思,其实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夜岚虽然没有吭声,但眼神里对雷崖的话多少还是赞同的,而且她依然保持着伸手讨债的姿势,想必不拿回点什么是不会罢休了。 “呵呵,厚道?”牧风摇头冷笑道,“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不过,这个世界,会跟你讲道理吗?” 在三人复杂的眼神中,牧风好像忽然变了个人,冷冷站起身来,淡淡道:“想来你们在佣兵这条路上也打滚有些年头了,请问,有人跟你讲过道理吗?流落街头有人因为同情就白请你吃馒头吗?角斗场上有人因为你挨了揍施舍过奖励吗?野外抢灵石有人因为你等级低就厚道谦让吗?先前在湖边为什么要叫爷爷?如果刚才回来看到的不是现在这情形,而是我被撕碎的尸体,你们会帮我把残骸收敛起来安葬并在坟前鞠躬吗?请不要拿弱者的悲哀来讨价还价,那会让你们永远一无所有。” 谁也没有想到一整天以来都嬉皮笑脸废话连篇的肮脏小偷会突然变得这么严肃,而且还甩了大家一脸耳光,倒不是他的话有多伤自尊,只是联想到这些年的艰辛,几人顿时有些沉默。 “可是,我们毕竟都回来了!”尴尬的气氛中,米兰难得坚定地道:“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雷崖和夜岚他们应该已经把冰泉龟杀掉了,大家也不至于逃跑。求求你,请把约定好的战利品给他们,雷崖还受了这么多伤。大不了以后、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小丫头已经低下了头,脸红得滴血。但她认真的神情,却让一旁的雷崖满脸错愕,就连一向冷漠的夜岚也有些动容。 “真……的?!”眨眼之间,牧风又变回了猥琐的本性,笑眯眯地搓着双手道:“真的做什么都行?那哥哥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性福的女人好不好?!哎呀,虽然会有些劳累,但哥哥会狠撸力哟……” “无耻!灵石我不要了,就当喂了狗!”牧风话还没说完,夜岚便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甩手而走,雷涯同样也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迈开了步子。 米兰见两人这么决绝,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离开,嘴里还不忘习惯性地念念有词:“娘说,如果一个男人光说些好听的话,其实就是为了要和你那啥,那啥完了就不会再说好听的了。可是,到底那啥是干啥呢?真奇怪……” 看着三人负气离开的背影,牧风气定神闲地笑道:“冰灵晶一枚半价15银币,冰盖儿一枚半价10银币,冰泉龟胆一枚半价10银币,可打欠条赊账!” 话音刚落,米兰已经干净利落地第一个回过身来,嘴里带着坚决的语气:“娘还说,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认真,只要条件到位了,让人那啥一下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站定在原地犹豫不定的夜岚好奇地问:“你娘还说了啥?” “我娘还说,我们族命长,活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是比卑微且无聊地活着更可怕的事情。” “你娘……是个人才!”猎人终于也回头了,“其实我们暗夜精灵活得也挺长。” 而再次让俩姑娘无语的是,雷崖竟然使用仅存的灵力,对着贱贼面前一只蟑螂发起冲锋,滚到脚边嗷嗷地叫道:“爷,笔呢?” 第〇一四章贵贱有别 虽然几人完全不理解牧风老让他们签下这种空头欠条到底起个什么鸟用,但面对实力提升的诱惑和朝不保夕的未来,欠这点外债似乎跟多苟活两天一样,都是捡来的。 而且不谈夜岚手中五级冰灵晶的价值,就雷崖那一张硕大灵龟壳,切割做成四张大规格剑士盾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若按市价卖掉3张还能倒赚5银币,何况有了这个坚硬且自带火焰抗性的护盾,防御力简直上了一个台阶。 至于米兰,一枚灵龟胆对她来说,并不只是意味着收获了一味难得的药材。在奶妈行业,治疗能力的高低绝不仅仅取决于灵力等级,更重要的是对灵力精妙掌控和准确运用。 就拿刚才一场战斗来看,米兰前后也奔放地丢出了七八个愈合术,但并没对战局起到半点积极作用,所以她迫切需要提升的,反而是对灵力的控制。 而提炼灵龟胆这样的药材,需要十分专注且微妙地运用灵力进行感知,才能尽可能获得纯度较高的净化药剂原料,这个过程所带来的技能提升绝不亚于一场激烈战斗。 有这样那样的收获,三人自然是毫不犹豫打了欠条。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牧风招呼几人把两头灵龟残骸合葬在了石洞旁,并简单立了块木碑,碑上潦草写着:“这里长眠着一对职业玩家,不甘寂寞纵情冰火!” 完事后雷崖好奇问道:“不进洞里找找有什么宝贝?” 牧风撇了撇嘴道:“洞里除了两枚可以当早餐的龟蛋,什么宝贝也没有,这是一对贫贱夫妻!” “啊?流氓,里面还有小龟龟?”巫医丫头闻言痛心疾首:“你杀了它们的爸爸妈妈,好残忍呀!” 牧风斜觑她一眼补充道:“洞里还有一大堆吃剩下的死人骨头,有大人有小孩有矮人有精灵有奶妈……” 米兰打了个冷战,幽幽地道:“杀得好,要不,斩草除根?” 随后,经过又一番讨价还价,牧风答应用纳戒先帮几人把东西带回村子,不然一路拖着大堆龟胆龟壳实在既麻烦又惹眼,不过每人得再签5个铜币的运费欠条。 “吸血鬼!”“臭不要脸的!”“贪财鬼!”“无耻!”……在几人的不断咒骂中,牧风意气风发举拿着那卷已经没有了印记的羊皮地图寻路出山。 回到村北口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 这正是劳动人民把一天收获进行最后交易的黄金时刻,所以入夜的晴风村大街甚至比白天更加热闹几分。 魔法灯光下塞满了各类冒险归来的佣兵队伍以及形形**的商旅,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以各种方式进行着争铜夺银的钱货交易,或者别的什么交易。 牧风找了个暗巷把约定的战利品分发给三人,随后便各自散去。 夜岚吃一堑长一智,离开时不忘拿手紧护着深藏灵晶的部位,矫捷地贴墙消失在了街头。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牧风咽着口水暗想:三寸都能塞得下,啧啧,这凶丫头,深不可测啊……。 雷崖也从破旧的牛皮行囊里掏出了一卷皱巴巴的亚麻布,一圈一圈把硕大龟壳裹了起来,然后抗在背上飞快地朝着铁匠铺方向奔去,等他跑远,就只能看见一张布饼贴着地面在飞。 倒是米兰捧着一坨血淋淋的龟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看她满脸恶心浑身发抖的囧样,牧风无奈摇了摇头,从纳戒里掏出一条布袋丢过去肉痛地道:“呐,友情赠送一条包装袋,就当老顾客优惠吧!” 米兰开心地把龟胆装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向牧风鞠了个躬,坚定地道:“谢谢流氓!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请你相信我!”说完,便捧着布袋低着头向佣兵小酒馆广场走去。 牧风皱眉看着她娇弱的背影,不由伸手捏了捏额角,他知道那广场白天是人才市场,夜里……则是许多散养青年赖以栖身的露营地。 两世为人的牧风不由有些唏嘘,虽然后来知道自己竟神奇穿越了万年时空,但不管哪片天空下,却依然逃不开生而为人、贵贱有别的境遇,摇头暗叹一声后也挤进了街灯下息壤的人群。 夜市喧嚣粉饰着太多的焦虑和忧愁,也激活了更多张狂和丑陋,黑暗中的人心在各种极端情绪下肆意放纵,不在床第间快乐致死,便在杯盏中醉生梦死。 而晴风酒馆便是全村纵情生死的最高逼格场所,这逼格主要指价格,不菲的食宿费冷酷筛选着迎来送往的匆匆过客。 折腾一天的牧风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钻进了酒馆员工澡堂,简单洗漱后换上了一身厨师袍。 “人呐?死哪去啦!”破锣般的妇人嗓音带着掀房揭瓦之势咆哮在酒馆后堂,震得一众员工鸡飞狗跳,身着厨师袍的牧风便在狗跳队伍中飞奔向厨房。 妇人的余音还在拆梁:“一个个还吃不吃饭啦!你、你、你还有你,蠢得像猪懒得不如猪,还有你,那个拿钱最多的厨子,躲起来就看不到你了吗?菜单堆得都能当被子了,还混不混啦?” 牧风早已习惯了这夺命吆喝,这还不到交班点,并不宽敞的后厨已经忙得一片红火,里面挤挤挨挨着十几个壮丁,有宰杀牲畜的,有洗菜配菜的,也有点火打杂的,昏天暗地。 牧风白天在湖边倒没有说谎,由于这时代的厨艺并没有多大建树,至少晴风村这个小地方他还没吃过几口满意饭菜,所以两年多来他凭着一手独门私房菜抗起了这酒馆的美味担当,每晚三个小时颠锅翻勺换来的是一顿包餐和让人艳羡的高额银元。 当然,除了可观的收入外,每天翻飞厚重大铁锅也为他提升腕力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作为靠匕首吃饭的盗贼,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磨练,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烟熏火燎的后厨坚持这么长时间。 两年啦,好像差不多了呢……牧风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手上的大勺飞舞得更加欢畅。 旅馆前厅不断传来各种豪迈的牛皮,有打赢几场角斗赢了多少钱的,有组队杀了二级灵兽的,也有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一个不服一个,吹爆了酒馆大堂。 时不时还有人调戏陌路少女惹起一阵哄笑,时不时又是一顿口角转眼提凳拔刀。破锣嗓妇人扭着水桶腰游前滑后拍着四面马屁平着八方怒火,把一摊生意经搅合得风生水起。 而离这酒肉欢场不远,打满了地铺的佣兵广场上,饥肠辘辘的米兰正蹲坐黑暗角落,怀中紧紧捧着那一袋龟胆,小脑袋轻轻伏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散落在广场上横七竖八的各类散养青年。 每当夜幕降临时,她总感觉无比地凄惶,似乎这不是她可以生存的世界,却也是她最后还能努力活着的世界。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悄无声息被这个世界的残酷抹去了痕迹吧。 “可就算是那样……今天,似乎很开心啊!这就足够了吧!”米兰轻轻地想着,头一次,心中有了温暖的感觉。 从材料商店砍完价出来的夜岚深深地叹了口气,由于没钱拿灵晶去提纯,最终还是选择了换购成灵石来突破技能。 虽然比预想的多买到两颗冰灵石,但奸商看出她没钱,那一脸猥琐的恶形恶状实在让人羞恼,相比起来,那个贱贼倒是好多了。 唉,我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贱贼来……夜岚自嘲地摇了摇头,拎着一袋灵石准备离时却被一个身影挡在了面前。 第〇一五章跟你混吧 清冷银月高悬时,晴风村的喧嚣终于悄然落幕,偶尔一声不知哪条暗巷传来的酒徒咆哮惊扰着夜幕下的鼾声、家具咯吱声、原始运动哼哼声。 晴风酒馆送走了最后一桌食客,破锣嗓再度开始了吆喝。 “个草包玩意儿,今天这菜烧的又是什么猪食!客人骂了好几回!”……“烧几个菜就要死不活的,有本事倒学人家佣兵大爷杀灵兽去啊!”……“就这德性还知道要钱、钱、钱,怎么不去抢啊!”…… 一如既往被各种理由克扣了几银币的酬金后,牧风换回一身乞丐袍,在无尽臭骂中拖起疲惫的身躯,从晴风酒馆侧门出了小巷。 呼……终于又闻到新鲜空气了啊!咦? 刚从酒馆走出几步来,便看见雷崖秤砣般的身影杵在巷口,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刚出炉的龟壳圆盾。 秤砣对面靠墙站着苗条的精灵猎人夜岚,正曲起一条美腿踩在墙面上,扬着俏脸遥望夜空。 夜岚脚边蹲坐着安静的巫医少女米兰,依旧小心翼翼捧着那个装着龟胆的布袋微笑发呆。 看到这场面,牧风眉头扬了扬,微微一笑往巷口溜达过去。 “老大!”终于等到牧风的黑铁矮人一个激灵便扛起龟壳便迎了上来,嘿嘿笑道:“以后俺们跟你混吧!” 牧风尴尬地捏了捏额角,呵呵笑道:“我一厨子,打工挣点儿辛苦钱,你们跟我能混啥?洗菜呀还是颠勺啊?” “嘿嘿,老大,”矮子锲而不舍道:“俺只是矮又不傻,今儿那两头王八可都是硬茬儿,俺跟猎人合力都没弄死那头冰的,你一个人就干趴了俩,可就别谦虚了呗。” “咳、咳、运气、运气……”牧风一边干咳搪塞一边拿眼瞟向矮子身后俩丫头,只见米兰正俏生生仰着小脸儿巴巴地看着他,夜岚虽然还是那个姿势,但时不时斜过来的眼珠却难掩心意。 “喂,你俩都过来呀!”矮子见老大没动心,忙挥手招呼两位姑娘过来一起商量。 米兰倒是立马欢快地奔了过来,精灵猎人却对矮子冷哼道:“是你非要来找他组队的,我只是好奇跟来看看,人家爱组不组,求他干嘛?” “就是,就是!”牧风忙借机绕过矮子往街外溜走,连连点头道:“人家猎人姑娘说得有道理啊,组队这种事可是不能勉强的,很危险哒,我就一烧饭工,跟你们佣兵大爷可不能比。” “哼!胆小鬼!”眼看牧风和自己擦身而过,急急就要溜走,夜岚却又翻着白眼讥讽道:“口口声声还说要做盗王,灶王还差不多。” “别呀!”矮子见牧风压根儿油盐不进,赶紧拽着米兰缠了上去,路过夜岚面前时狠狠瞪了精灵一眼,照矮人的观感来看,这姑娘长得难看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拧巴呢! “老大!老大!”矮子生拉着牧风的乞丐袍,锲而不舍笑道:“您别跟猎人一般见识,她其实也很想跟老大混的,精灵嘛,天生就这毛病,高傲!不过您再考虑考虑呗,带上咱几个一起出去闯荡,以后干啥都方便不是?” 说到方便之处时,猥琐的矮人还特意扬了扬眉毛,皮条之意毫不掩饰。 我去!这矮子,什么叫干啥都方便,当牧爷我是什么人了……看得还挺准! “哎呀……”牧风心花怒放却面露为难道:“我说小矮啊!你不是不知道哇,组队练级可不像拼桌吃饭,你吃你的我点我的各饱各散,这可是拿命玩儿啊,如果你不情我不愿的凑合到一起,跟组个野队能有啥区别?” 矮子到底是在街面儿上混的,立马听出言外之意,忙乐呵呵道:“是是是,老大说得对!您放心,只要组了队,咱绝对听你的!是吧米兰?” 矮子先拉扯听话的米兰过来附和,再连同米兰一起望向精灵猎人,抬高嗓门儿道:“猎人肯定也没问题的,对吧!” “啊哼……”漫不经心跟在后面的精灵自然没看见两人眉来眼去,只轻轻干咳了一声,嘟哝道:“又不是第一天做佣兵,能有什么问题。” 矮子虽然对夜岚不配合的态度十分不爽,但毕竟人家是开口了,赶忙接过话头望向牧风道:“老大您看,大家都是这意思,以后你咋说咱就咋办呗!” “真的?”牧风忽然停下脚步一脸不信道:“话都是你在说,有本事每个人叫声老大来听听?” “老大!”矮子早已经叫顺口了,自然张嘴就来。 身后一直期待牧风同意的米兰自然也是欣喜地蹦跳上前来,甜甜地叫到:“老大!老大好!” 三人这时一起扭头看向后面若无其事东张西望的精灵猎人,街面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呃……”夜岚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知道这一关是逃不过去了,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俏鼻轻声道:“那个……咳咳……嗯老……咳咳……呵大……”最后一个“大”字轻得像是从喷嚏缝儿里漏出来一般。 “她叫了,她叫了!”矮子生怕老大不认账,可也知道夜岚已经尽力了,忙尬聊道:“老大你看,大家都非常十分很赞同您做老大,以后就带着咱一起飞呗。” 牧风心中暗笑道,奶奶的,这精灵丫头叫个老大都这么难,以后改口叫老公可咋整?算了,大人不计女子过,日后……慢慢计较。 “老大您这是同意了吧?”矮子见牧风又迈开了脚步,忙不迭招呼两女跟着他穿街走巷,打铁趁热道:“您看接下来有啥吩咐,咱肯定照办。” 牧风漫不经心地带着三人左穿右转,不片刻便来到一条曲折幽深的巷子,仰头望去,竟已到了佣兵公会的围墙后面。 巷子最深处藏着一栋老式的两层圆顶小楼,看上去已经颇有些年代,但坚固的方砖和粗壮的石柱显示出这是一栋经得起岁月的建筑。 在三人疑惑的张望中,这小楼弧形门庭上一块陈旧的牌匾映入眼帘,匾上居然写着“图书馆”三个稀罕的文字。 第〇一六章出人出力 对于刀头舔血的佣兵来说,图书馆压根儿是个陌生的存在。在这个以灵为尊的世界,除了少量与灵修职业相关的技能教程外,人们对书籍的需求极其有限。 如果不是佣兵公会以及法师塔等资深势力在保护这些记载前人智慧的宝贵文字,只怕世上早就不存在这样浪费土地和人力的多余场所。 眼前这个老旧的乡村图书馆,还是邻近几个村合并过来的产物,不仅只占据了一栋隐蔽低矮的废弃小楼,而且也只设立一个馆长的编制负责看守。 馆长薪资不高不低,养家糊口没太大问题,但要一年四季白天黑夜守地在里面,也不是谁都愿意干的。 不过,当馆长遇上了牧风,一笔买卖就达成了。 根据协议,白天的值守由馆长本人负责,晚上则由牧风代班,刮风下雨不许缺席,馆长每月支付他2银币酬劳。 钱虽然少,但对于某人来说,这可是个白捡的独栋别墅啊! 不仅不用交房租,还能倒拿看门费,更难得的是,这地方毕竟是佣兵工会的资产,很少会有人来骚扰,累了可以安静地休息、练级可以安全地冥想、闲着无聊还能安心地书看。 两世为人的牧风对阅读有着与这里完全不同的理解,他深知书籍是获取有用信息的宝贵钥匙,不管哪个世界,信息都是十分重要的。没有信息就踩不准形势,而很多时候除了强大的实力外,形势比人强。 尤其第一次在这里翻看了本《佣兵密录》后,牧风便立刻被这无声的天地吸引住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天阅读两小时几乎成了他必修日常。 幸运的是,这个合并后的图书馆藏书也算丰富,什么记录大陆风土人情的《奇异志》啊、某高阶盗贼的回忆录《盗王是怎样炼成的》啦、描述各类灵兽习性的《灵与兽》啊、分析各职业单虐法师的实战宝典《魔法师的眼泪》啊、《狂战士的搏起》啊、《牧师房事趣闻》啦、《大陆通史》啦、啦、啦…… 几年来牧风早已把这些书都啃了个遍,有些兴趣浓厚的甚至都能熟读成诵,比如此刻进门便看见摊在桌上那本注解各类幻术的《暗界探幽》就已经是琢磨四五遍了。 也是在这里,他知道了曾经生活的世界竟然已是消亡在万年以前的上古核文明。 米兰从背后探出头来好奇地四周环视了一圈,紧张地问道:“老大,这是什么地方,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 “嘎嘎,老大今晚就在这里对你耍流氓,开心哇?”老大一脸急色,口水都要挂到脚背了。 然而小丫头却仿佛完全没听见流氓的话一般,脸上莫名凝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失落,喃喃自语道:“这里有好多书呢,我以前的家里也有好多书……” “喂,老大跟你聊人生呢,认真点好不好!”被丫头这毫无来由的低落情绪弄得心情全无,牧风闷闷地坐到了厅中的一张书桌前。 矮子四处扫了扫后,一脸谄媚道:“老大,这不会是你老人家的豪宅吧?值不少钱吧?” 精灵猎人站在门口里里外外扫视了一阵,便警惕地靠在门边,似乎为了方便随时溜走。牧风暗笑这丫头是上了多少当吃了多好亏,比我一个盗贼还谨慎。 在几人疑惑的眼神中,牧风悠悠道:“既然大家这么有诚意一起组队练级,我也不再隐瞒实力了,没错!这就是本盗王的豪宅,暂时可以租给大家住几晚,每晚5铜币过夜费,除雷崖外愿意陪夜的可免费……” “无耻!”夜岚低骂着把脸望向了门外的夜空,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但是!”牧风话音一转道:“组队这种事情光靠空口白话是没有保障的,几位也知道野外的危险,如果彼此没有绝对的信任,是很容易翻船的。” 这时雷崖充分显露了顺风爬墙的潜力,嘿嘿笑道:“老大说的是,不就干灵兽嘛,大不了每次动手前先写欠条,该怎么分老大说了算。” 牧风却嫌弃地看着眼前这坨只跟自己坐下来一样高肉墩子,抖了抖袖口嘚瑟地道:“干灵兽?!瞧你那点出息!牧爷我可是要成为盗王的男子,就只配带你们搞搞灵兽?不怕告诉你,只要你们肯卖……力,将来什么妖兽、魔兽、神兽,通通干翻!” 此言一出,直接换来了米兰的瘪嘴和夜岚的白眼。 “嘿嘿……俺倒没想那么远!”就连矮子也委婉退回盗王男子的空头支票,礼貌地保持着谄媚笑脸道:“只求老大再大展身手顺几张低级灵兽地图,咱该出力出力,该出人出人,各取所需就好嘞。” 这小子,啥叫该出人出人,还各取所需,本盗王需要女人吗?人家米兰和夜岚同意了吗?比我还会开空头支票……不过这想法我喜欢。 “俗!”盗王男子不知拿了把什么在手上一边呼扇一边痛心疾首地批评道:“你小子怎么滴也流淌着高贵的矮人族血脉,咋能这样没有追求嘞?区区几个低阶灵晶有啥营养?看看我家米兰,瘦得前胸都贴后背了。” 米兰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挺翘,没有吧……又扭头看了看门边夜岚的饱满,在猎人怒目瞪回的瞬间,忙低头暗想好像是差了点儿。 雷崖对老大这种恶趣味实在不感冒,人族姑娘也好精灵少女也罢,在他眼中基本都是干瘪粪土,本来还想就灵兽地图再努力几句,却对盗王男子接下来的举动惊大了嘴。 原来这厮不停呼扇的手中捏的竟然是一把羊皮地图--货真价实的佣兵公会核发的印记还没有消失的灵兽藏身羊皮地图。 粗粗一数足有八张!八张! 不光雷崖懵了,看清状况的两个丫头也瞬间石化。 如果说这厮作为一个盗贼学徒,怀揣一张两张灵兽地图,还能解释为他运气好捡的或者在哪个倒霉蛋身上顺的,可现在他手上竟然有八张。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每天辛辛苦苦给人搬砖、挑粪、擦鞋、搓背,忙到脱皮就为了从人家嘴里的肉包上撕一块皮下来果腹,结果一个乞丐突然冒出来对你说,不就是肉包嘛,我有八个,还各种口味。 到底是肉包已经不值钱了还是特么我们混得连个乞丐都不如?! 还不等三人回过神来,更要人命的一幕发生了。 第〇一七章当当当挡 这下连靠在门一向冷静的夜岚都刷刷看直了眼,就更别提书桌前没见过世面的米兰丫头了 。 只见牧风兀自像掏干粮一般,随随便便就从纳戒里翻出了三枚桂圆般大小、闪耀着奇异色彩的珠子,若无其事地放在了书桌上。 一枚是剔透的水蓝色,圆润珠体萦绕着一层薄薄水雾。 另一枚是浑厚的深褐色,中间夹杂着神秘的暗金色光彩。 还有一枚是晶莹的碧绿色,珠子内盈动着丝丝缕缕的翠绿光线。 三枚珠子就这么滴溜溜地滚动在桌面上,连四周空气都出现了隐隐的波动,显然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眼前一幕已经严重超出了旁观三人的认知。 也难怪他们这么惊诧了,因为这都是品阶不低的灵晶啊,而且还是提纯过的…… 世人都知道灵晶本身并不适合直接吸收修炼,因为它们承载了灵兽生前的记忆和性情。 如果不提炼净化,强大的灵力反而会对吸收者造成负面影响。 毕竟大多数些灵兽要么暴虐,要么阴毒,还有胆小的、银邪的……如果吸收了太多这些负面情绪,时不时窜出来干扰一下神智,那基本上不疯也癫了。 也正因如此,灵晶提纯费也成了一笔不菲的开销。 但眼前这家伙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抛出来三颗,看来以后世人对盗贼憎恶和恐惧后面还要再加一个嫉妒了,恐怕还是嫉妒居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依旧还没回过神来的雷崖双眼盯着桌上一堆地图和灵晶,结巴地问道:“老大,你、你到底想咋样……” 牧风满意地把三人反应尽收眼底,沉沉叹息一声后,瘦削的面颊堆出一脸落寞,缓缓起身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走上自由佣兵这条路,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你们走到了今天。但我相信,一定有一个不容放弃的理由,使你们熬过无数孤独夜晚,忍受过无数白眼,更挺过无数艰险,即使前路毫无希望,也依然默默地走下去。但,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 或许受这突如其来萧瑟情绪的影响,也或许难得有人把他们凄凉境遇搬上台面,刚才激动异常的三人也都突然静了下来,恍然觉得眼前这个有些忧郁的盗贼忽然变得有那么一点点正经了。 “相信你们也知道,”牧风继续漫步低语道:“练级容易进阶难,许多灵修者辛苦数年积累和拼杀,都在进阶这一步前功尽弃,严重的甚至丢了性命。而众所周知,在进阶之前储备的灵力越充足,突破成功率越高,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海量灵力来支撑不断升级、进阶的修炼过程,可是我想问,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在压抑的沉默中,牧风再度叹息。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扰了他很久,而显然也同样困扰着沉默不语的雷崖、夜岚和米兰,只不过和牧风不同的是,其他三人并没有真正去思考这个问题而已,或者说,大家都在刻意地回避去想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同样作为底层的散养佣兵,牧风十分能感受他们此刻的内心,但还是直面事实道:“而每往前进阶一次,所需要的灵力都会成倍增长,你们有财力去购买灵兽地图吗?没有,但那些贵族子弟伸手就成捆;就算有地图你们能组到放心的人去杀灵兽吗?没有,但那些教会神棍根本不需要组织,睁眼就有人把灵晶提纯送到手上;竞技场跟人角斗你有铸灵武器吗?有附灵防具吗?有回灵药水吗?没有,但总能遇到一些暴发户浑身宝贝砸得你没脾气。难道你们就甘愿这样浑浑噩噩,见人喊爷见鬼叫爹地混下去吗?尊严呢?梦想呢?未来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本来听他开头几段似乎还有那么些感触,可这厮越说越唾沫横飞,早已看不下去的夜岚终于忍不住冷冷提出矮子刚刚已经问过的问题。 “当当当党!”刚才还满脸忧愁状的盗贼转瞬死而复生,一脸激情飞扬外加手舞足蹈,挥出一张深咖啡色羊皮长卷,犹如一个兜售过期香烟的地精小贩般滔滔不绝道: “想天天有好觉睡顿顿有饱饭吃吗?想日日有钱赚周周有灵晶吗?想走哪都有团队撑腰永远不受人欺凌吗?想实现遥不可及的梦想走上人生巅峰吗?来吧!签了这份带你迈向辉煌的入场券,练级不求人,打架有帮凶,收入能稳定,意外有善后,还犹豫什嘛?!签了它!” “……” “……” 在雷崖和夜岚险些晕厥的鄙视下,涉世未深的米兰满怀好奇接过这份鸡血飞扬的羊皮卷,逐字念到:“自、由、佣、兵、团、组、建、契、约……” “啊?!”丫头终于反应过来,噘嘴道:“臭流氓老大,嚷了半天你就是要拉我们建佣兵团啊?难怪娘老说男人漂亮话越多,内心越龌蹉!” 旁边的夜岚和雷崖地对米兰娘的经典语录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也不怪他们这么反感,其实组建佣兵团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就像牧风所说,在某些方面有团队保障的确比拼命单干要容易很多。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所谓权益越多付出越大。 佣兵团契约一经本人自愿签订后,其效力是受佣兵公会公证和维护的,问题就在于其中所列举条款除能给团员带来福利外,同时也对佣兵行为有着许多制约。 尤其有几条比较受争议规定,比如佣兵团员必须无条件服从团队的合理任务安排,包括角斗任务、野外击杀灵兽以及各类探险任务,甚至在战时,如果佣兵团响应了所在帝国召唤参与攻防作战,团员也必须全力参战,这就意味着佣兵本人会为团队失去许多自由,甚至生命。 除此之外,团队所产生的一切收益,都要接受所属团队制定的考核标准进行分配,往往就是因为这一条,许多佣兵团利益分配机制不完善,大多数低级成员经常会落得干活最多回报最少的结局,有时候甚至不如自己单干来的划算。 而且佣兵团也需要向佣兵公会交纳各种费用,包括注册费、管理费、押金、保险以及任务提成,这些费用零零总总加起来本就是一笔庞大的开销,自然落到每个团员共同分摊,这就导致没有实力的佣兵更加不堪重负。 但签订契约的佣兵又不能随便退出团队,因为在整个佣兵界,任何未经本团投票表决的退团行为都会被视为叛团,这是对自由佣兵名誉有极其恶劣影响的记录,也意味着在整个佣兵圈子内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第〇一八章处心积虑 严格来讲这些规定本身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团队为你谋福利,总要有点约束来保障团队的权益。 这其实也是近几百年来,佣兵公会为避免佣兵团肆意扩张而新增的几项限制措施,毕竟历史上发生过数次团众过万的超级佣兵团混战的惨痛局面。 而自从佣兵公会在佣兵团契约的基本条例上加入了这几把软刀子后,看似在维护佣兵团的权益,实际上却有效降低了佣兵团的数量和规模。 但问题就在于,大多佣兵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利益和生命轻易交付给别人,否则也不用出来混自由佣兵,随便组组野队碰运气了。 当然,这同样也是令雷崖、夜岚和米兰敏感的原因,再没见识的佣兵也是明白这其中利弊的,尤其眼前这货还是个猥琐的盗贼…… 不过接下来事情,却让他们把持不住地心动了。 “本人谨以未来盗王男子的名义郑重发四,如果奥丁.雷崖先生、夜岚.逐月小姐、九巫.米兰小姐同意入伙,哦不,入团,以后团内但凡涉及到人事变动、待遇标准、福利分配等关乎团队利益的问题,一律由核心团队,也就是你们和我,共同民意表决,坚决不搞一言堂,不拉小团队,并且本人承诺在签约之日起两个月内让你们三人全部达到准十级!如有违反,罚我潜行掉坑、疾走撞墙、偷窥遇伪娘!” 嘶……两个月上准十级……尽管听着像画饼,还是很香啊…… 牧风左手掌举四指,信四旦旦,同时右手配合着把刚才三颗灵晶分别摆到三人面前,忍痛割肉道:“这绿的是一只四级木鼠的木灵晶,附带自然之力,非常适合治疗职业;蓝色是一条五级风蛇的风灵晶,附加敏捷效果,远程物理攻击首选;褐色是一头五级土狼的土灵晶,永久提升基础防御,简直就是肉盾极品,而且你们也看到了,三枚灵晶都已经完全提纯,随取随用立竿见效,只要现在签约,这就是作为团队成立迎接新成员的开门福利!” 利诱!不要脸的利诱!无耻之极!卑鄙之极!这让人家怎么能拒绝?! 雷崖咽着口水瞪大一对鱼泡眼凝视那枚褐色土灵晶,脑海里已经完全忘记了爷爷是什么性别。 对于一个剑士来说,土系灵力绝对是修炼过程中最核心的属性,因为土灵可以在提升灵力等级的同时还能附加增强基础防御效果。 而眼前这一枚五级土灵晶蕴含的灵力已经能足足让学徒级别的雷崖灵力提升至少一级半的水平,并能大幅提高抗揍能力,还有什么是比这更有吸引力的宝贝么? “哇!原来这就是木灵晶呀?真好看!”一旁米兰也惊奇地把玩着那枚绿色灵晶,并扑闪着纯净秀美的双眸望向牧风毫不掩饰地问道:“流氓老大,你是要和我睡觉吗?娘说男人送给女孩子漂亮的礼物,就是想要和她睡觉。” 牧风原本静待答复故作深沉的脸瞬间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无法自抑地舔了舔嘴唇,十分严肃地道:“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是那种人吗?……这件事情等会再说!” 这时猎人夜岚已经面不改色地在牧风两眼余光斜瞟下把那枚蓝色水灵晶塞进了那条让人仰慕已久的深沟,并冷冷地飘来一句:“说吧,你处心积虑把我们拉在一起搞这个团伙,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牧风闻言一抖,满脸无辜异常激动地道:“怎么能说我处心积虑呢?怎么能说我处心积虑、积虑呢,是吧?不是你们非要拉我组队,我才一时兴起嘛,想想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干嘛不一起搞搞事业嘞!是吧?怎么能就说我处心积虑呢?我一个要成为盗王的男子,至、至于吗?!” “一时兴起?”夜岚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你手上揣着一把现成的灵晶和地图,非要一时兴起来偷我那块最便宜的灵石?然后又一时兴起带我去找这矬矮子和笨丫头杀个低级灵龟?接着又一时兴起提纯了三颗正好分别适合我们各自属性的灵晶,而且一时兴起随身准备了张佣兵团契约?” 这个话题总算艰难地把雷崖和夜岚的注意力从灵晶上拔了出来。 “呀呀!怎么聊着聊着就天黑了呢你们说,嘿嘿嘿,真是光阴四溅,贱你一脸呐!”盗王男子在群众注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扫了扫夜岚起伏的圆润,若无其事咧嘴笑道: “要不怎么就说精灵族不光人长得漂亮,脑子也好使呢!你看,连想象力都这么丰富。你这么聪明美丽,当然说什么都对啦!反正我就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一个人做会比较艰难,而且要浪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但是一群人一起做就容易得多啦,我可没什么私心,只是个一心想成为盗王的男子,哪有那么多心眼儿,不会的不会的。” 夜岚带着鬼才信你的眼神,不依不饶地提出了更关键的质疑:“那为什么要找我们几个?别扯什么随便在街上碰运气遇到的,这里除了米兰丫头没有谁是白痴。” 牧风瞟了瞟一脸呆萌的巫医丫头,发现她居然对夜岚的评价完全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就连雷崖也没对刚才那句“矬矮子”的称呼有半点不爽。 处心积虑的盗贼老大不得不服气地点了点头道:“这么跟你们说吧,区区在下小可我在晴风村奋斗的这十多年里,遇到过很多人,就发现你们几个和我一样苦逼、哦不、无比孤独且倔强地走在自由佣兵这条道路上。我不知道你们在来晴风村之前有过什么样的遭遇,但我想至少都有一个很重要想去实现的目标,而在达到这个目标之前,只能坚信并坚持让自己强大起来,并且你们都是不被圣光教廷所接受的种族或职业,而碰巧,本盗王也是。” 这段话让原本不屑的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确如牧风所言,在没人知晓的过去,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自己经历了怎样的无法言说。 尤其最后一句提到圣光教廷时,三人的表情明显有所波动,因为但凡被教廷所摒弃的人和事,往往也会连带遭受大众的嫌恶。 圣光教廷所大肆宣扬的“被遗弃的种族”、 “被放逐的种族”、“异教徒”、“肮脏的职业”这类舆论导向,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生存阻力。 前面说了那么多,反而是这个理由最让几人意难平。 “哦,对了,”就在三位听众天人交战的时刻,牧风又一时兴起突然想起了什么,以最微不足道的神色抛出三枚硬物扔到桌面上道:“上次听说有人想要一枚纳戒,我闲着没事就上街顺了几枚……。” 刷!刷!刷!…… 伴随几道豁出去的笔迹声响,一份灵幻大陆佣兵史上最众说纷纭的合伙协议终于兜售成功…… 第〇一九章一夜忙碌 “那个,咱们团叫什么名字嘞?”反正字也签了,米兰丫头手上握着那颗透着丝丝温润的灵晶,倒是扑闪着一双呆萌眼对组织的未来好奇起来。 “哈,这位团员提得好,关于团名呢,本团长早就精心想好了,正要给你们挑选嘞!”团长大人满脸笑意吟吟道:“‘追风男子的佣兵团’怎么样?或者‘盗王风’佣兵团也很不错的,还有一个比较简单响亮的‘牧风佣兵团’,我觉得都很好,你们看呢?” 矮人雷崖似乎对这个什么鬼团叫个什么鬼名字完全不感兴趣,但听到这么猥琐的名字依然还是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丢下一个你也就这点逼格的眼神继续自顾自把玩灵晶去了。 米兰丫头虽然噘嘴皱眉满脸不情愿,几次想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但最终还是感到轻易顶撞团长大人似乎不是一个划算的选择,于是选择了“管他呢,反正我有灵晶了”的沉默。 唯独夜岚抬了抬眼皮,冷冷地道:“你说过,团里大事要大家商量决定,这几个名字我不同意,团名必须要从我的名字里挑一个字加进去。” “什吗?!从你的名字里面挑一个字加进去?”刚上任团长的盗王男子没想到第一项重大决议就受到了严重挑衅,张牙舞爪地道:“叫什嘛?牧夜佣兵团?怎么听着像个火影村?牧岚佣兵团?岂不是远古时候一个女扮男装上战场的大佬?!总不至于叫夜风或者岚风团吧?又不是搞旅游!本团长拒绝!” “潜行掉坑、疾走撞墙、偷窥遇伪娘……”夜岚不置可否地重复着某人的誓言。 在经过团队核心成员,实际上是其中两名成员无数次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最终决定取夜岚的夜字以及牧风的职业象征合成了团名,于是一个名叫夜刃的佣兵团就这样在一个啼笑皆非的夜晚潦草诞生了。 虽然修改团名的插曲令团长大人微微有些郁闷,但这并不能影响他初登团座的美好心情,小心翼翼卷好契约收进纳戒,一边走向图书馆大门送客,一边志得意满道:“诸位今天做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本团长一定会兢兢业业带领大家一起发家致富,共享盛……” 就在团长大人不停叨咕叨咕的时候,惊愕地发现夜岚和米兰两个丫头已经携手往阁楼走去,并就用书本打地铺的舒适问题展开了深入浅出的经验交流,至于矮人雷崖,则一手灵晶一手纳戒傻呵呵往角落的值守床铺走去。 “你们……”团长大人瞠目结舌道:“你们这是要干什嘛?!谁同意你们留下啦!” “你不是说5铜币一晚么?记账!尊敬的,额,团长阁下!”阁楼飘来一句夜岚不冷不热的嘲讽,再也没了回音。 矮人雷崖一脸奸笑外加神神秘秘地对着牧风指指点点道:“老大,看不出来你老人家不光有一副禽兽外表,还深藏一颗兽心呐,居然还有这样的嗜好,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不说,坚决不说……啊哈!这柔软的大床是为我准备的吗?嗯,有点嫌长!” “什么嗜好?!我特么什么嗜……”团长猛然想起矮子那枚纳戒里还是从村儿里一个有名的老银剑士手上顺来的,这厮本是教堂一位合同工,挂着神仆的头衔***点隔壁借嫂子的勾当,得手后还喜欢收藏羞羞布签上姓名作为战利品。 自打顺了这枚纳戒后,团长大人被那厮恶毒的诅咒少年得痔了三个多月,所以一直没心情去碰里面的东西。 ……擦!这下老子掉粪缸里了!在经过一番友好磋商后,团长大人以老银剑士纳戒里那把学徒长剑作为封口费,并保住了自己的床铺,矮人则在床边铺了几本书凑合。 又白捡一装备的雷崖还爱不释手地把长剑拔出剑鞘纳,然后塞进去,再拔出来,再塞进去……也不知想起了哪个矮人姑娘。 不片刻,折腾了一天的几人纷纷睡去,沉寂多年的图书馆小楼被矮人毫无规律的鼾声震得窗摇瓦翻。 牧风失神地扫视了一眼楼上楼下三位留意已久的新队友,收拾情怀敛去气息悄然消失在了门外。 出了图书馆小巷,牧风谨慎地四下观察了一阵,这才闪身潜进了昏暗街巷。 悄无声息中,施展“疾走术”的牧风灵猫扑夜般扎进了村北密林。 北夹洱湖的朗夜格外柔情,清冷月色下一汪静谧的银辉泼洒,令人沉醉。 在湖的东南角,有一处林密草深的山坳,山坳深处,淙淙隐藏着一汪清泉。 月色下的泉水罩着一层迷蒙的薄雾,竟然还是一潭温泉。 温泉四周围着层层荆棘树,纵横稠密的枝干交错如织,人畜难行。 而就在这样迷蒙的月色下,竟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听着像是蹬踏枝干的动静。 眨眼间,那声响就已来到了眼前,借着月色看去,正是刚从晴风村飞奔而来的流氓盗贼。 从晴风村到这温泉的距离,正常行走少说也有一个多小时路程,白天一行四人从晴风村穿林而出到达湖西岸都花了一个半小时,何况要来这里还得再穿过一大片荆棘密布的丛林。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下,牧风却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从图书馆抵达了这里,并且没看出半点吃力或者被荆棘划伤的迹象,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更奇怪的是,他来到泉边,却一头扎进了那密集的荆棘丛中。 这时才隐约看见,这片林子几乎每一棵粗壮的树干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有些是新的,有些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了,而且痕迹越旧位置越低矮。 很快,牧风便用行动证实了这些刀痕的来历。 冷艳月光下,一对寒芒从他单薄的袖口挥舞而出,普普通通的生铁匕首在极尽疯狂的速度驱使下,飞速地在粗壮树干上与他脖颈高度相仿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道深深切痕。 “78棵,比昨天少了3棵呢……”一分钟后,牧风已经皱眉站定在了开始的地方,恍惚间,空气中仿佛还飞舞着匕首的残影。 此时牧风身边一圈树干上留下了新的划痕,却没有一棵重复,“奶奶的,两头畜生一起干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啊……” 一分钟划破78棵树干,如果是人…… 轻轻叹了口气,牧风施施然来到温泉边,一股脑扒光了身上的衣物跨进温泉,右肩上却赫然露出一大片冻伤的青紫,该是白天冰泉龟留下的纪念了。 温润的泉水下,一天的疲惫和伤痛总算得到些许缓解。多年以来,那无处不在的孤寒,也许只有在这里才能逃离片刻吧。 不过,今天开始好像有些不同了呢…… 借助温泉的抚慰,冥想了半个多小时后,灵猫的身影再度扑回了返程的荆棘。 第〇二〇章血汗团长 次日天亮,牧风一如既往早早便醒了过来。 带着黑眼圈的团长大人愤愤不平从鼾声不止的矮人大肚皮上跨过,冲到书桌前刷刷刷写下一大堆欠条。 奶、奶的,入团工本费、注册费、管理费、杂费、生活费、杂七杂八费通通不能省,老子什么时候亏过本! “全体集合!集合!集合!快!快!快!集合嘞!”团场大人一连串嘹亮的吆喝惊醒了图书馆内的睡梦,在一阵骚动后,新团众们极不情愿地来到了大厅中央。 夜岚和米兰两丫头竟然铺着书籍和衣睡了一夜,显然对这位处心积虑的猥琐团长还没有兴起半点信任。 牧风瞟过睡眼惺忪的团员,清了清嗓道:“为了兑现让你们两个月达到十级的承诺,接下来,咱夜刃佣兵团将进山苦修!在此之前,本团长要先提几点要求!” 神色还有些呆滞的几人木然地看着这位精神抖擞的新老大,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夜刃佣兵团是个啥玩意儿。 只见他两手叉腰嘴皮翻飞:“首先,这两个月内,大家必须无条件服从本团长的安排,以实现升级计划!第二,这期间同时要把米兰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奶妈,最起码要能做到在正确的时机把正确的技能丢给正确的目标;第三、你们每个人必须掌握一门赚钱的商业技能,以支撑团队将来庞大的开销!” 虽然团长大人的腔调有点做作,姿态也比较浮夸,但不得不说这几个口号喊得还是颇有些让人心动的,除了最后一条。 “啊?还要学商业技能啊?”米兰首先退缩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 “那恭喜你呀,接下来你将收获一门新的手艺啦!”团长笑眯眯地道:“你是治疗职业,反正很多技能的修炼过程都需要提取灵药,就顺便学学炼金术呗,嗯,就这么定啦!” 雷崖刚要举手反对,就被团长先下口为强道:“雷崖你好歹是个黑铁矮人,你们矮人三族山丘部族专精采矿,铜须部族擅长锻造,就你们黑铁部族两样都会,便宜你了,干你的老本行采矿和锻造吧!” 矮人捉急反抗道:“可是就因为这样,俺们族才一样都不精通啊……” “不需要你精通,能打铁挣钱就够了!”团长大人毫不犹豫地驳回了矮人的申诉。 “我剥皮!”不等牧风问起,知道在劫难逃的夜岚冷冷道:“反正我就会这个!” “优秀!”团长大人鼓掌赞道:“暗夜精灵族天生就是猎手,何况你还是个猎人,所以光剥皮是不够的,还得打猎,正好顺带练习你的射击技能!” “我反对!”夜岚明显愿轻易让人摆布,如果整天跑去打猎了还练个什么级。 然而接下来团长一句话却浇灭了所有人做最后抗争的念头。 “咳!”团长大人干咳一声,扬着手上的账本悠悠道:“诸位好像还欠本团长一点小银两,我看大家都不需要干活赚钱似乎挺宽裕的样子,不如今天先把钱还了吧。” “流氓盗贼!”、“无耻奸商!”、“这就是个圈套!”、“逼良为奴!”“阴谋!”…… 在一片妥协的骂声中,团长大人笑得无比灿烂。 开玩笑,老子蓄谋这么久,哪是你们能随随便便拒绝的。 见三人骂声渐小,流氓盗贼高声道:“好!现在给大家半天时间做准备工作,纳戒已经发给你们了,除了必要的女性用品外,一律该买箭买箭,该准备药材准备药材,那个铁匠记得买便携熔炉、铁砧和铁锤,到时候可别跟我说这个不够那个还缺,没钱先写欠条从团费里预支,咱们中午佣兵公会门口集合!散会!” 几人虽然仍有不忿,但也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的安排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对他们都是有益无害的。 尤其当团长大人拍出一把黄灿灿的金币在桌上作为预支经费的时候,几人仅剩的一点不满都烟消云散。 “这家伙到底是霍霍了多少倒霉鬼,出手还挺阔绰啊……”趁着团长大人上楼找书,夜岚一边打欠条一边轻声嘀咕。 “他不是在晴风做事嘛,看他剖鱼分龟那么娴熟,应该是个打杂配菜的吧,据说那里就是打杂的也比外面一般厨子工资高……”矮子一边打欠条一边瘪嘴道。 “不会吧,老大不是说他是首席大厨么?怎么会是打杂嘞。”米兰一边打欠条一边不解道。 另外两人飘过鄙视的眼神异口同声道:“这你也信……” 三人带着对团长大人的无限遐想,瓜分了金币便兴奋地冲上街市大出别人血。 直到他们远去,牧风却有些失神地在阁楼伫立了许久,随后木然地楼上楼下来回踱了圈,又凭记忆从整齐的书架上精心挑选了一堆自己比较感兴趣的老旧书籍放进纳戒。 好像,快要离开了呢…… 雷崖在冶炼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顺利入手了一套初级铁匠装备,又顺便蹭了些辅助的溶剂凝剂,老板看他是个矮人,知道占不了什么便宜,只得黑着脸连赠带送还白搭了不少便宜货才把这倒霉的瘟神送出大门。 矮子老实巴交地一个劲道谢出门,还顺手在老板抽搐的眼皮底下捧了一把门口堆的精炭,矮人的手多大啊…… 原本起码1金币的材料,硬被他80银币撸走了,要不是看他准六级剑士的薄面,老板早拿扫帚抽他丫的了。 夜岚怕米兰吃亏,加上两人又有共同私密的东西要买,所以结伴进了杂货铺。 虽然佣兵的世界总与蛮荒和热血相伴,个人卫生方面并不十分讲究,但作为女性还是有些基本要求的。 该来的并不会因为修炼就不来,该买的再没钱还得买。 不过之前没有行囊不方便携带,倒不是连个包都买不起,只是一无所有的她们实在没有背包的必要,总不能专门装些个人用品,毕竟不是郊游。 所以有些东西只能买一次用一次十分麻烦。 这下好了,有了团费和纳戒,两丫头还是十分感激团长大人刚才贴心的提醒,虽然总觉得有点猥琐,但好歹解决了羞人的大问题。 难得有钱,俩丫头暴发户般搜刮了半个店的姨妈带,又搜罗了足够的洗漱用品,还挑了几件纯棉内衣裤,在女老板恭敬客气的吹捧中消费了半个金币。 虽然有些肉疼,但两女是真的开心啊,第一次买东西被人恭维,第一次没有遭人白眼,最重要的,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羞人的事情得不到解决。 “夜岚姐姐,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奢侈了啊,”出了店门,米兰有些不忍道:“既然流氓老大是个酒馆打杂的,这算是他的血汗钱吧。” 夜岚闻言美眸微微滞了滞,回头想想,除了昨天被那恼人的贱贼摸了……咳咳灵石,其实自己也并没吃什么亏,倒是反占了他不少便宜,还抽了他一顿巴掌…… 可为什么自己老要厌烦他呢?也许是他嘴太欠了吧,夜岚自我安慰地想着,不过米兰说得也不错,这些可是他的血汗钱…… 米兰见她不吭声,又犹豫地问道:“那、那你说这算不算流氓团长在养咱们呀,他挣钱,我们花,娘说……” “咳!”夜岚眉毛挑了挑,赶紧止住米兰的继续发挥,她娘那些经典语录可是太有杀伤力了,忙转移话题道:“接下来先陪你去买药材吧,至于钱,咱们以后还给他,何况这是团队福利,以后挣回来就好了。” “哦!”米兰认真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会努力哒!” 第〇二一章败家娘们 随后,两女从药铺把成堆的初级药材不挑不拣收入囊中,又在兵器铺把成捆的箭矢塞进纳戒,再次体验了两把受人追捧的满足滋味。 不过满足的代价是,预支的两枚金币霍霍一空。 “好像……是不是有点亏?”前往佣兵公会集合的路上,慢慢回过神来的夜岚不由有些心虚。 “好像……不只是有点吧……”米兰大以为然地点头跟着心虚。 第一次消费这么大一笔钱,兴奋过后两女都沉默了下来,换做平日那可是整年的开销了。 夜岚不是没买过箭矢,大致价格还是知道的,可是被老板一顿马屁拍得找不着了方向,一笔贵宾大单就稀里糊涂滑了手。 米兰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很少花钱,对药材行情更是纯小白,一顿打包送上门的竹竿当场敲晕。 看着两人幽幽离开的背影,侧巷里跟踪已久的盗贼不由感到一阵牙疼。 败家娘们儿,就算老子养你们,也不带这么让人坑啊,两万块血汗钱,唉…… 无奈撇了撇嘴,牧风如被割了腰子的萎靡身影出现在药材铺门口。 刚刚还乐呵呵送走两位肥羊小姑娘的老板瞧见牧风施施然走过来,嫌弃,一张枯萎得快要干瘪的老脸立马黑了下来,阴阳怪气道: “臭小子!你还知道来呀?要是延误了订单到我扣你佣金!” “不是还没延误么!”牧风闷闷不乐跨进药铺大门,撇了撇嘴道:“我说侯掌柜,你要是别老这么精明,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关你个屁事,赶紧干活去!”侯掌柜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单据放在柜台上,用干枯的手掌拍了拍,不耐烦道:“加上昨天你休息积下的订单,今天全给配齐了送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去忙!” “天天都有很重要的事去忙,一把年纪了也不怕闪了腰!”牧风嘴里虽然嘀咕,手头上却并不闲着,拿着台上的药方订单飞速翻看了一遍,照配方所需的药材品种熟练地分类排了顺序。 “厌阳花20株、宁神草4株、火蛇胆40克、融灵尘4份……这不是四份提纯火灵晶药引的剂量哇,又是圣光礼拜堂的订单,这帮神棍上哪搞这么多高阶灵兽,奶奶的,开养殖场的吧?” “下一单,凝血草10株,接骨粉50克,融灵尘10份,佣兵公会,啧啧……这也不是群好鸟,天天在角斗场卖跌打药发横财!” …… 仅仅十来分钟,牧风已经按要求从上百个药屉里把五十几份药材订单全部配齐,并按配送地址远近把大包小包药材排好顺序,依次整齐码放在了门口送药的推车里飞奔而去。 东南西北一圈跑下来,再次推着空荡荡的推车返回药铺,时间才刚过上午九点半。 翘着竹竿儿腿的侯掌柜正悠闲坐在柜台前把玩着银币,见牧风带着收货单回来,仔细核对后心不甘情不愿把银币扔给了他。 按两人约定无论当天多少订单,牧风只要按时配好药材送到客户手中,就能得到2银币的酬金,每周日休息一天。 以往遇到周末休息后,第二天通常都能积下六七十张订单,今天才五十几张,侯掌柜自然是十分不乐意的。 不过就是订单再多,他也从没乐意过。 捏着辛苦赚来的两枚银币,流氓团长再次叹了口气,辛苦搬砖三个月,不够败家娘们儿逛趟街…… 咽了咽一肚子血泪,苦逼盗贼又甩开腿奔向了南街的优革皮具店,开始了一小时剥皮日常。 剥皮是个计件活,村里几家皮具店长期雇佣临时工到店里剥兽皮,随时到随时开工,并按剥皮的大小和质量论件结算薪水。 优革是村里最大的皮具店,他家优先收购大型野兽,剥皮给的提成自然比一般牛羊皮要高,所以只要没什么别的安排,牧风每天都会来工作一到两小时。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剥皮既是一项体力活,同时也是技术活,如果不熟练,一小时也剥不完一两张,要是损坏了皮革的完整可能还会赔偿损失。 但牧风毕竟不是普通人,一小时剐四五张大型兽皮不在话下,而他剥皮的数量和质量也的确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所以拿到的提成自然也比较可观。 上午这两项日常已经成了牧风几年来雷打不断的习惯,不过想想今后漫长的当家之路……流氓团长打了个寒颤。 要不是经历了十年前那场惨剧,也许人生会是另一个模样吧,优哉游哉练练级,安心做做小生意,哪需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苦逼…… 罢了,好歹是一场新生,总要走出去看看的,谁让牧爷我是个追逐风骚的男子呢! 自我安慰一阵后赶到佣兵公会,雷崖三人已经扎堆在门外墙根儿下傻乐呵。 能不乐呵么,花老子的钱,长他们的脸……团长大人苦大仇深地来到了墙边。 见老大面色不善,几人忙收起了欢乐,黑脸金主把手一摊:“通通把纳戒交上来,本团长要验货。” 雷崖倒是毫不犹豫递了过来,这货也预支了两枚金币,并自觉地把剩下的一个金币和二十银币上交。 牧风接过退款,又在纳戒里翻了翻,满意地拍了拍他砖头般的肩膀,当即拿出五银币作为奖励,乐得矮子一张大饼脸笑成了风干牛屎。 但旁边两个丫头却有些犯难了,纳戒里有一大半可是女生用品啊。 米兰小脸红扑扑慌得不知所措,夜岚虽然强作不从,可眼神中的心虚也无法掩饰。 牧风无奈伸出手指朝两女轻轻指了指,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带着三人进了佣兵公会大门。 跨过高高的公会门槛,里面已经有不少佣兵在排队办理各种手续。 人数最多的是等级评定窗口,四个测评台席前都排了不下二十几号人,不过大多是低等级学徒,其中尤以剑士和猎人居多,牧师大概就四五个,被佣兵们客气地让到了队伍最前面。 除此之外,法师学徒目测也就七八个,术士基本没发现,骑士也不会在这种乡下地方产生,所以干脆没设台席。至于盗贼,因为有专门的盗贼公会,所以并不在这里评级。 牧风笑着看向身旁的米兰道:“看看你们治疗职业待遇多好。” 刚从心慌中回过神来的巫医丫头闻言也艳羡地看向了排在队伍前面的几个牧师,不由对自己的窘境暗感气馁。 正在排队的散养青年们本就无聊得蛋疼,对后进来的牧风一行无不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因为他们并没有在测评队伍后面排队,而是径直走向了空无一人的佣兵团注册台席。 第〇二二章吃土野人 “咦,他们要干嘛?迷路了?”不知哪个角落响起一声煽风点火,几十双诧异的眼睛立马被这几人奇怪的举动吸引了注意。 “看样子好像是一伙的,不会是来打劫吧?”人群开始了调侃。 “就这一身垃圾装备?打劫?要饭的吧?看看前面那个猥琐男,干净衣裳都没一身儿……” “那该去圣光教堂啊,那边心情好会发馒头。” “你傻啊,没见有一个暗夜精灵,还有个黑铁矮人么,去教堂讨两巴掌圣光倒差不多,还馒头嘞……”一个同为流放种族的侏儒剑士撇撇嘴,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显然对教堂的巴掌念念不忘。 “那俩妞很极品啊,一会儿别跟我抢……”一个人族法师舔了舔嘴,满脸银光无比圣洁。 “他们去那边干嘛?这晴风村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佣兵团入驻啊……” “是啊,恐怕是附近镇上哪个三四流小团把新人丢出来历练的吧?” “那也不对啊,佣兵团很少招学徒的吧?这一下来了俩,另外两个还不知道是啥……” 大厅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毕竟这晴风村地面能见到佣兵团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大,就算是附近城镇偶尔有小规模佣兵团过来捕杀灵兽,那也是直接进山干活,很少有在村里逗留的。 何况这几人中能看出职业的剑士和猎人学徒等级也不高,而另外一男一女怎么看都是平民,这奇怪的团伙立马激活了现场观众的吃瓜神经。 突然被这么多人注视和调侃,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的米兰和夜岚还是大感吃不消。 雷崖倒还好,当众叫爷爷都能信口拈来,这点闲言碎语基本构不成物理伤害。 至于贱团长,不提也罢,这厮在脸皮界一向难逢厚敌,此刻不仅面带微笑,还时不时转身向人群拱手致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走亲戚。 佣兵团服务台席后面坐着个干枯老大爷,此刻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过去了。 “大爷!上班啦!”牧风把签了名的羊皮卷拍在吧台上,惊醒过来的大爷有些发懵。 一旁吃瓜群众也不确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大爷木木地呆了半响,好不容找回意识,哆嗦地问道:“干啥?下班啦?” 牧风晃着手上的羊皮卷嘿嘿笑道:“盖个章。” 大爷又呆了半响,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好像是有个章,却再次疑惑道:“盖章,干啥?” 牧风被逗乐了,把羊皮卷递过去道:“注册佣兵团啊,呐,契约已经签好了。” “哄!”这下可把旁观群众点燃了,这蛋扯得有水平。 “哈哈……注册佣兵团?就他们?”发现新大陆的口气在群众中蔓延。 “这几个组团要干啥?捍卫晴风村街道卫生?哈哈……” “呼呼……不行了,我要回家告诉爸妈……”说话间,顿时有人觉得等级评定不是多么迫切的事情了,带家人长见识更重要。 眨眼间,大厅里的人兴高采烈去了大半,留下来的几个也就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的,刚才忙得焦头烂额的几个等级测评人员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跟着一起看热闹。 大爷听闻来了生意,倒也不含糊,拿出注册本就照着羊皮卷上的资料开始登记,一边抄录一边还不停念叨:“团名,夜刃……团长,牧风,种族,人类,职业,盗贼……团员奥丁.雷崖,黑铁矮人,职业,剑士……团员,夜岚.逐月,暗夜精灵,职业,猎人……团员,米兰.九巫,巫族,职业,巫医。” “啪!”一个赤红的印章盖在了羊皮契约上,转瞬间,“呲呲”的燃烧声响起,红章在耀眼的魔法火焰中燃城了深褐色,羊皮卷上的文字被凝固成了雕文。 随后,空白页面显现出任务记录、评级记录以及年检记录等栏目。 契约正式生效,全新的佣兵团信息将瞬间传达至大陆所有佣兵公会资料库。 一个备受争议的、令人捧腹的佣兵团就此诞生。 盗贼团长在团员们复杂的眼神中缴纳了五个金币的管理费,随后又在那本人神共愤的账簿上给每人舔了一金币注册费的债务。 三位团员在各自债务栏签下大名后,隐隐觉得这贼船恐怕是下不来了。 留下来确认真相的小部分观众争先恐后消失在了门外,各自带着完整的第一手信息溜街串巷奔走相告去了。 “叫啥?野人佣兵团?” “哈哈,还挺应景啊……一个盗贼团长、一个黑铁矮人、一个暗夜精灵,一个巫医……不是一般野啊……” “一帮野人学徒,这是要组团吃土啊……” 一场骚动就这样在小小晴风村欢乐铺开,成立佣兵团在这个小地方本来就稀罕,何况还是几个菜鸟学徒,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且不说每年要负担一笔高额的管理费,就是团员的练级都难保障啊,收入哪里来?装备哪里来?灵晶哪里来? 而更让村民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吃土野人团从佣兵公会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杀到隔壁佣兵酒馆,把除了限时任务以外的所有G级任务全部接下。 原来他们竟然天真的想通过做任务来维持佣兵团,靠跑腿打杂来升级?脸呢? 太特么滑稽了,团长还是个盗贼,千百年来还没听说个几个佣兵团有盗贼做团长的,总不能整天带着团队偷鸡摸狗吧…… 夜刃团队从佣兵酒馆出来,门口大街上早挤满了争相前来看稀奇的热心街坊。 刚走出大门的夜岚倒吸了口凉气,被这当街围观的场面惊得有些面色发白,米兰更是躲在她身后不敢抬腿,雷崖挠着后脑勺也有些傻眼。 这和竞技场角斗被千人围观的感觉很不一样啊,角斗哪哪都疼,这会儿好像就脸疼…… “嗯……日常采集任务三个:野狼皮每天20张,佣金80银币;钢锭不限数量,10银币一块、提炼凝血草10株,佣金50银币。啧啧……看来还是炼金收益高呀。” 让三名团员无语的是,流氓老大果然经得起摧残,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人群一般,自顾自乐呵呵地捧着任务手册往人群踱了过去。 “哇!跑腿任务八个,这个要好好安排一下路线,现在人怎么这么懒,送个花还要叫外卖,干脆把媳妇儿也交给外卖小哥照顾得了……算算收益,一三得三,三八妇女节,八、九不离十……嗯,很多钱!” 洋洋自得赞叹了一番自己高深莫测的计算能力之后,厚皮团长继续念叨着:“还有两个角斗日常,每天三场胜利,这个必须让雷崖和夜岚搞定。咦,还有个进阶任务,这个爽啊!奖励不错诶……” 看着团长大人在震耳的爆笑和嘲讽声中如入无人之境,就这么闲庭信步地从两旁重重叠叠的人群中穿过,三位团员也只好绷着脸咬着牙跟了上去。 第〇二三章不够强大 一路上口哨声、调戏声、笑骂声闹哄哄一片,两旁拥挤的人群像是迎亲队伍一般,哄笑着夹道追赶这支奇葩的组合。 本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俩丫头,竟然看到流氓团长还时不时向两旁人群挥手致意……这是长了脸还是咋滴…… 正无地自容时,已经走到擎天柱雕塑下的团长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乐呵呵地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条黑丝巾递给夜岚道:“差点儿忘了,你这脸还是稍微遮一遮吧,今天满街银棍都扎堆了,万一群狼扑过来,打不过……” 夜岚稍微迟疑了下,不过看他刚才好像不是从裤裆里掏出来的,于是一把抓过来系在了脸上,这一举动自然又是惹得一阵哄笑和口哨。 “那我、我嘞?”米兰面色发白地拽着夜岚的箭袋,惊慌地看着团长大人。 牧风咧了咧嘴,摇头道:“你这脸都快吓绿了,安全系数还可以。” 说完又下意识转头看了看雷崖,团长大人微微打了个冷战……这脸天生避邪。 眼看两位姑娘实在有些吃不消了,牧风微微叹了口气,回转过身突然双臂往空中一挥。 “哗啦啦……”两把亮闪闪的铜币被扔向了沸腾的人群,顿时炸开一片兽血。 “哗啦啦……”又是两把。 “哗啦啦……”在雷崖三人目瞪口呆中,团长大人气急败坏道:“还愣着干啥,再不跑本团长要破产啦!” 在撒了十把铜板后,从中心广场到北街头一路都乱成了片。 热闹再好看,哪有钱好看啊。 不片刻,有被踩到手的用上了“蛮牛之力”,紧接着有走火的“风灵箭”定住了地上一只手和一枚铜板,然后无辜受牵连的火弹也出来了,再接着静默诅咒、闪电箭、闷棍、板砖、老拳、獠牙…… 混乱的局面在擎天柱雕塑下显得格外欢腾,坐落于广场东北角的佣兵公会顶楼,两双眼睛正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切。 “这小子……还真是有意思。”好半响后,窗前一个精硕的皮衣中年男人淡淡笑道。 身后恭敬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面容姣好身段美妙,看装束还是个猎人。女子妙目盯着窗外那个一边跑一边撒钱的身影,脸上带着隐隐的微笑。 对于皮衣男的话,她没有做出反应,只是恭敬地站着。 “看来他终于有动作了。”皮衣男继续道。 女子这时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挺能忍的,都两年了。” 皮衣男顿了顿,笑问道:“他还在店里做厨子?” 女子简洁答道:“是。” 皮衣男接着问道:“那几个日常也还在做?” “好像没断过。” 皮衣男摸了摸下巴,有点艳羡地笑道:“有趣的小子,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吧?” 女子也抿嘴笑了笑:“几笔生意怕是不少了。” 皮衣男接着又皱眉道:“下面说是把大部分团队任务都接了?” 少女点头道:“嗯,除了限时的,G级任务基本都接了。” 皮衣男眯了眯眼,若有所思道:“大概是要挑战那个任务吧?” 女子犹豫了片刻,思索道:“应该是吧,十年前……” 皮衣男挥手打断了女子的话,吩咐道:“他组个这样的队伍,明显是有针对。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打算站阵营,更不会在同盟的地域发展,你再跟一跟吧。” “是,执事大人。” 女子领命转身准备离开。 “红叶,”皮衣男想了想,叫住女子道:“那边这些年越来越放肆了,今后恐怕会有些动静,上面……很需要人才。” “明白了。”红叶转身离开。 街面上的混乱在铜币清光后终于平静下来,一群人带着鼻青脸肿骂骂咧咧各自消停去了。 肇事者队伍此时早已溜出村北大道钻进了林子。 牧风回头看了看身后蔫不拉几的团员,呵呵一笑道:“怎嘛?觉得很丢人?” 几人继续低头不语,要说丢人他们也算习惯了,但像今天这样被游街群嘲,都是第一回。 牧风微微叹了口气,淡淡道:“他们笑话我们,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可笑,而是做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所以他们害怕。”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蔫哒哒几人都疑惑地抬起了头,却看见了团长难得严肃的神情。 牧风平静地继续道:“大多数人都习惯从众随流,一旦有人做了不一样的事,便会成为他们取笑的对象,因为他们怕承认自己错了,只有嘲笑别人的另类,自己才能心安理得。” 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中,牧风停下脚步看着他们,微笑问道:“我们做错什么了吗?佣兵可以自由组建佣兵团,我们做了。佣兵公会发布了任务,我们接了。有问题吗?” 雷崖耸了耸肩表示其实也没太往心里去,米兰偏着脑袋想想觉得好像是没什么问题,夜岚定定地看着牧风感觉这人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牧风笑了笑,继续道:“可你们还是感到难堪了,甚至觉得我带你们干了蠢事对吗?” 三人有些尴尬却并没有反驳,但流氓团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有些震动。 牧风深吸一口气道:“那是因为你们心里或多或少把自己归为了他们的同类,虽然你们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执着,但内心还是希望被这些人认同。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够强大。” 在三人的沉默中,牧风认真地道:“其实,在强者眼里,他们才是另类。所以接下来,你们要么跟着他们一起瞧不起自己,要么强大起来,把挨过的耳光……扇回去。” “老、老大……”矮人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兰低下头揉搓棉袍衣角,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 夜岚轻咳了一声,伸手取下脸上的丝巾递过来道:“这个还你,臭烘烘真难闻。” 牧风咧嘴一笑接过丝巾,还“不小心”在精灵滑嫩的手上摸了一把,在夜岚发作前忙把丝巾凑道鼻头猛嗅了一口,一脸惊讶道:“不会呀,很香呀!” “你找死!”夜岚说着就拔出了弓箭搭在手上。这人刚刚看起来还挺像个人似的,怎么眨眼又是这副流氓样,气死了! 盗贼毕竟是盗贼,一溜烟就跑出了十多米,夜岚一箭钉在身旁大树上时,他还不忘惊恐地嚎叫:“刺杀团长是忤逆!忤逆!” “咯咯咯……”恢复了活力的米兰仰着小脸看向精灵笑道:“夜岚姐姐怎么就射偏了呢,这么近……” “箭不好,买亏了!”夜岚跺了跺脚就往盗贼追了上去。 雷崖撇了撇嘴埋怨道:“还好意思说,大把团费都给糟蹋了。” 眼见猎人抛回一个怒目,矮子慌忙举起龟盾挡住大饼脸,待夜岚跑远了才惊魂甫定对着身边的米兰道:“丫头,再不走,要给老大收尸了。” “咯咯咯……”米兰一边笑一边跟着雷崖赶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叭叭道:“不会哒,老大皮那么厚,比你还抗揍。” 对此雷崖倒没什么意见,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品种。 沉寂的林子很快便被几人嬉笑怒骂、追逐打闹扰乱了平静。 只是在这茂密的丛林里,有几个还是学徒的迷茫小佣兵,似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第〇二四章进山修炼 牧风这次并没有带队伍走向北浃耳湖,而是直接扎进了深林。 经过半个多小时穿梭后,跟在团长身后的雷崖突然嘟哝道:“这条路咋这么眼熟呢?” 队尾精灵幽幽鄙视道:“二货,昨天杀冰龟刚走过,现在才看出来?” “哦……”中间米兰也是一脸恍然,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也属于二货一个级别,傻呵呵笑道:“那个乌龟洞倒是挺安全,我咋就没想到嘞。” 夜岚这次倒没答话,只是时不时看向前面谨慎开路的流氓老大,短短一天多时间,对这个贱贱的瘦削身影却有了说不清的情绪。明明很讨厌,可为什么愿意跟着他呢…… 这次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个把小时便再次看见了竖着墓碑的山洞,空地上残留的血污依然刺目。 昨天事发突然,事后几人并没有过多去思考流氓老大到底是怎样摆平了两头实力不弱的灵龟,直到此时故地重游,才发现灵龟洞外草地上血痕遍地,就连外围的不少巨树都被烧焦或者撞断,足见这场战斗的凶悍。 当时几人回来看见流氓盗贼一边割肉一边轻描淡写瞎扯,都没过多留心,这会儿回过神来,却都是另一番难以言说的感受。 雷崖虽然一向表现得有些油滑猥琐,却并不真傻,尤其对实战有着比一般佣兵更丰富的经验,这会儿他已经明白,这个自称贱贼风的老大,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水。 米兰丫头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战场依然有些小脸发白,昨天第一次参加捕杀灵兽,已经被雷崖和夜岚的惊险苦战吓得没了方向,这会儿缓过神来才有些明白,这个老大好像不仅流氓,还很厉害呀。 夜岚扫视了一下现场,几人里她其实是最明白的,或许自己甘愿跟随这个无耻贱贼,主要也是因为打心里知道,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吧。 而她更明白的是,人类的修炼天赋远不如精灵强大,可是作为精灵的自己本就已经十分刻苦了,而这个年龄相仿的人类盗贼,实力却明显超过了她一大截,这只能说明,他远比自己更刻苦。 这样的人,偏偏那么逼贱,真是讨厌啊! 牧风没有理会几人的异样神色,一到地方便发挥领导做派。 团长两手叉腰,先吩咐猎人四面八方侦查一遍,要求在方圆半里之内布满陷阱,毕竟这里血腥太重,以防野人野兽误闯,精灵猎人只得一声不吭钻进了林子。 然后指派雷崖往灵龟洞里插满火把,并把洞内的尸骨和污秽清理干净,矿道出生的矮子倒没什么怨言,一头钻进了恶臭熏天的洞穴。 米兰则负责在洞口草地上清理一大片空地出来,看着遍地沾满血肉黏糊糊的杂草,巫医丫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至于团长本人,身娇体贵走路太累,树下躺躺就是对团队最大的贡献。 直到忙里忙外的几个人都满身污秽,投过来的眼神越来越怨怒后,团长大人才从纳戒里掏出一大块血淋淋的鲜肉,优哉游哉躲到瀑布下小水潭洗肉去了。 经过个把小时的折腾,苦力们总算在这林子里布置出一块相对安全整洁的小营地。 要不是看在团长大人用雷崖带来的便携熔炉架起了一口锅,锅里又有浓浓肉香飘溢的份上,这个新成立不到半天的佣兵团恐怕就要发生第一次暴动。 团长大人偷偷瞄了瞄刚才还怨气冲天,转眼却急急忙忙冲到水潭边清洗脏污的几位团员,暗忖管人先管胃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老大,这是啥肉嘞?真香!”大口啃咬肉块的矮人仿佛从未享用过如此美味,满嘴油光鼓鼓囊囊。 “王八肋排!”牧风吮着手指津津有味地答道。 “啊?!”米兰嚼得正香,陡然听见原来大家正坐在乌龟家门口对着两口子墓碑啃它们的肋排,不由吐了吐舌头,诚恳地朝着木碑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但手上毕竟还捧着一大块五花肉,拜起来十分不方便,想想还是先吃掉吧。 看她这做派,流氓老大贱贱地笑了笑,随口问道:“米兰,你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呢,最喜欢什么小动物呀?” “兔子!”丫头想也不想,老大的手艺还是值得回答几个小问题的。 “哦,真好,那你最喜欢什么颜色的兔子呢?”流氓老大带着狼外婆的关怀继续拉家常。 “白色!”单纯的巫医丫头完全被美味打败了舌头和警惕。 “哦,对了,你现在满灵的话最多能释放几个愈合术呢?” “大概8个吧。”米兰鼓鼓囊囊的小嘴毫不犹豫回答着,一旁夜岚却心有不忍地跳了跳眼皮。 “嗯,不错!”团长满意地笑了笑,转脸对着精灵猎人道:“等会吃完午餐,夜岚你去活捉5只兔子来,要白的。” 米兰惊讶地看了看流氓老大,这给了好吃的还送礼物,娘关于送礼睡觉的谆谆教导又回响在耳畔。难怪让雷崖收拾乌龟洞,看来团长大人这回要睡我了,好吧,反正早晚要睡的。 夜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现在嘴也软了手也短了还签了卖身契,猎人也只能知趣地擦了擦嘴,闪身钻进了丛林,在几人闲扯的功夫,她早就默默地吃撑了。 几分钟后,夜岚就两手拎着兔子回来了,叹息地看了看米兰一眼,放下兔子默默坐到草地边的岩石上休息去了。 雷崖盯着锅里剩下的两大块肉,浑然忘我地大啃特啃,团长大人此时已经暗暗决定涨他伙食费。 牧风擦了擦手,温柔抚摸身旁颤巍巍的小白兔,脸上泛着圣洁的温柔,一旁还在啃肉的米兰顿时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善良的人类。 “啊!流氓你干什么?”在米兰惊呼声中,最善良的人类掏出匕首刷刷刷在每只兔子脖子上狠狠割了一刀,眨眼间鲜血猛飚。 米兰扔掉美味哭着冲上去抢兔子的时候,五只小红兔已经趴在上开始抽搐了。 流氓一脸担忧地道:“哎呀!你看,兔兔流了好多血呢,你要赶紧用愈合术治疗它们哦!” 经他一提,米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巫医,慌慌张张掏出魔杖,粉唇轻启连连吟唱咒语。 一道绿光闪过,其中一只兔子成功得到施救,顿时止住了飙血。 又一道绿光闪过,刚吃饱的牧风顿觉浑身一阵舒爽,一旁矮人见愈合术又刷偏了,差点儿把肉喷了出来,不料下一道绿光就降临在了他大饼脸上。 接二连三的失败急得米兰涨红了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8道愈合术念完,最终只施救了三只兔子,剩下两只已经奄奄一息。 “怎么办?怎么办那?”灵力用光的米兰拼命挥动魔棒,却已无能为力。 第〇二五章用心良苦 旁观的流氓团长乐呵呵从纳戒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走到丫头面前笑道:“哭是没有用滴,现在我手上有一瓶回灵药剂,足够恢复你再施放五次愈合术的灵力,但药剂价格不便宜,你要想救这两只兔子,就得又欠一笔债,自己考虑吧……” 米兰毫不犹豫抢过牧风手中的药剂一口吞下,匆匆忙忙开始念口诀。 看她这模样,牧风叹了口气提醒道:“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太激动,最后五次机会了,如果你再紧张乱放技能,这两只兔子就死了,钱也白欠了。” 米兰猛然睁开眼,刷刷刷接连三道愈合术丢出去,牧风身上转瞬绿了三次。 “臭流氓,你离我远点!”丫头终于开始发飙,冲着流氓团长就开始吼。 牧风无奈撇嘴退后了好几步,米兰深吸一口气再次念出咒语,一道绿光闪过,其中一只兔子终于临危得救了。 果然是这臭流氓在捣鬼!米兰破涕为笑,迫不及待吟唱了最后一遍咒语,一道绿光稳稳落在了小白兔身上,不过……还是刚才得救的那一只。 最后的受害者终于浑身抽了抽,含恨而终。 “啊!呜呜……臭流氓!坏流氓!讨厌你!呜呜……”悲伤欲绝的米兰哭骂着转身冲进了灵龟洞。 一直冷眼远观的夜岚施施然走了过来,对着牧风淡淡说道:“治疗职业在初期都会面临这个问题,你把她急成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了?” 牧风看着藤蔓晃悠的洞口,微微摇头道:“如果刚才躺在地上抽抽的是雷崖呢?要不咱们到他坟前解释解释,烧柱香告诉他治疗职业初期都这样?” 夜岚闻言难得没有反驳,低头沉默了下来。 牧风看她这神色,微微一叹道:“你也不用担心,米兰她只是在跟自己赌气,想通了就好了。” 这时雷崖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块王八肉,想想以后最需要治疗的是自己这肉盾,老板这么蹂躏米兰,也等于是在保他的命啊!忙凑上前来咧着一张油腻腻的厚嘴唇笑道:“老板太英明了!俺就不明白,你这么厉害的人咋就混成现在这样嘞?” 夜岚拿一双灰眸斜觑了矮子一眼,脸上挂着一副“老娘救不了你”的表情默默退到了一边。 然后就听见团长大人笑呵呵的声音传来:“雷崖剑士阁下,看来你也吃饱了。接下来就开始采矿熔矿吧,两个小时后交给本团长一块铁锭。” 大饼脸顿时蒙圈,“啊?!两小时?这荒山野岭的,上哪找铁矿去?” 团长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是你的事情!如果完不成,写张欠条也行。” 矮人张了张嘴打算说点什么,却发现团长大人又漫不经心地翻出了那本罪恶账本,想想自己在上面已经留下了不少粗犷的笔迹,最终还是暗里抽了抽自己的碎嘴,怏怏转身就准备钻进山林。 “等等,把你那张冰龟盾交出来,你现在不需要那玩意儿。” “为毛?”矮人大感不爽,“不是已经给俺了么?” 在团长阴测测的注视下,雷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龟盾交了出来,离开时那一脸的恋恋不舍看得人肝肠寸断。 空旷的草地上此时只剩下牧风和夜岚两人,精灵猎人回想昨天为了块灵石在晴风街头漫游的情景,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大多数时候嬉皮笑脸、小部分时候浑身犯贱的人族少年。 虽然大多数佣兵或多或少都有自己难言的过去,可眼前这个盗贼却太奇怪了些。 就像矮人说的,他明明很富足,至少这两天耗费的钱财就已经很可观了,却偏偏落魄得像个乞丐,而明明实力不弱,却跟雷崖一样动不动装孙子,连自己扇他一顿耳光也笑嘻嘻地受着。最可气的是,明明和见过的大多数色狼不一样,却整天口花花毛手毛脚占便宜,毕竟如果他要强来,无论自己还是米兰其实都是没办法反抗的。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掩饰着什么,计划着什么…… “你太注重射击的技巧!”就在夜岚失神的片刻,牧风冷不丁飘来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什么?”刚回过神的夜岚一时没听清刚才的意思。 牧风认真地解释道:“昨天看你们和灵龟战斗,你的箭术很精湛,也能在不断跑位中找到合适的射点,但也因为这样,过于注重技巧而牺牲了部分射击的实效。” 原来是在对自己的箭术进行评判,高傲的精灵带着些许抵触情绪皱眉道:“什么意思?” 牧风缓步回到熔炉旁坐下,一边拿木棍拨弄燃烧的木炭一边解释道:“世人都知道你们精灵族在射击和法术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有些习惯也成了制约你们变得更强大的阻碍,比如目空一切的高傲,追求华丽的战斗技巧、固执的血缘洁癖等等。虽然暗夜一族被流放后已经有了很多改变,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这种宁愿放弃实效也要追逐飘逸的习性。” 牧风瞟了一眼神色不悦的夜岚,字斟句酌道:“你在战斗中的确展现了很漂亮的箭技,角度刁钻、精准软肋、积极跑位,甚至每个动作都很美--我说的是实话--但是产生的实际效果却并没有最大化。” 一本正经拍了个马屁,牧风继续:“照我个人的看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把一些不必要的走位省下来,甚至从拔箭到张弓到发射的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简化,精确计算每一次射击所要耗费的时间和力度,去掉那些对战斗没有意义的多余动作,在不牺牲精准的前提下不断提高射速和射击强度,是不是有可能带来更高的远程伤害。” 夜岚安静地听完牧风的建议,沉吟片刻后,双眼微眯冷声道:“你刚才说目固执的血缘洁癖跟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牧风没料到她听到现在居然只关注着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丫头有前途啊,流氓团长嘿嘿笑道:“你们精灵自认为是世上最完美的种族,几乎不与外族通婚,这样做也许能保证血脉纯净,但同样也失去了与其他优秀基因融合的机会,比如像本团长这样的优秀人族青年,如果跟你这样美丽的精灵女子结合,那产生的后代是不是就更加强大了?……喂,举例而已,举例!别冲动!别冲动啊!” 夜岚鄙视地收回已经伸到牧风脖子前的利箭,冷哼一声后留下一句“我去练习冰霜陷阱”便转身进入树林。 流氓团长不忘嚎道:“记得捕狼,二十匹!不要伤了皮子啊!” “咻!”一支箭扎在了团长两脚之间的草地上。 第〇二六章奇怪的人 赌完气的米兰走出洞外时,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对于学徒级别这点少得可怜的灵力来说,恢复时间本就不需要太长。 流氓团长没有拿小宠物继续折磨她,而是让她拿出一把凝血草来提炼。 当一捆表面新鲜内里却裹着大量发霉枯枝的草药被展开在地上时,米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楚楚可怜地望着团长大人,眼里满是委屈和羞怯。 牧风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咧嘴笑道:“这次就算了,以后多给本团长揉揉肩捶捶腿,有机会再教你怎么花钱。” 好在小丫头提炼药材的能力比愈合术熟练很多,一株药材很快便被提炼成纯度很高的药剂原料。 牧风从书中得知这是她们巫族的种族特长之一,遂从这捆次品中挑选了剩下二十几株还能用的凝血草出来,在米兰灵力再度耗光时,药材也全部提炼成了优质的药剂原料。 矮人雷崖哼哧哼哧跑回到洞口时,流氓团长正悠闲地半躺在草地上,悠哉悠哉享受着米兰的按摩,嘴里还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十八么。 雷崖丢过一个遇人不淑的贼眼,从纳戒里掏出一大堆铁矿石丢进了炭火未灭的熔炉里,又加入了一定比例的焦炭和石灰石,半小时后,一炉生铁便红彤彤地凝固起来。 正舒服的流氓团长眯眼睛看着矮人娴熟的手法,暗暗点头后嚷道:“小矮同志,听说好钢都需要千锤百炼,为了保证钢锭的品质,麻烦你以后每块钢锭都敲满一千锤啊,我听你数。” “老大!”矮人一听就炸毛,气哼哼道:“俺不就说错一句话嘛,你老人家就饶了俺呗。” “多说一个字,多加一锤。”牧风又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铛!铛!……”无奈的铁锤开始挥舞。 当矮人敲满一千锤时,米兰也结束了被流氓团长威逼的第二轮虐兔摧残。 不过这次比之前明显有了一些进步,虽然技能还是放偏不少,起码没有太过慌乱地仓促念咒。之前剩下的四只小兔又一次在8道愈合术下死去活来,两次大量失血后的凄惨模样让小丫头心疼不已。 回到营地的夜岚看了看蔫哒哒的雷崖和米兰,在流氓团长期待的眼神中从纳戒里丢出了二十头成年的丛林狼尸。 三人围过来看着一地狼尸,大部分都眼珠中箭,也有几头是被冻硬后放了血,显然是冰霜陷阱的战果。 “啧啧……厉害啊!”流氓团长连连称赞,还不忘在猎人身上细细打量,目光主要集中在羞人的部位,满脸圣洁地关切道:“没伤着吧?” 夜岚本就皮装束身,被这厮一顿近距离眼神饱餐后,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冷哼一声便跳到旁边休息去了,只是坐在岩石上时,不住地揉捏有些微颤的臂膀,看样子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练习射击。 “皮还没剥呢!”团长很不乐意地抱怨了一句,但看猎人疲惫的状态,只得无奈摇了摇头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很快几人就被流氓团长吸引了目光。 只见微风拂过的草地上,牧风仿佛换了个人般自成世界。 一把利刃在狼尸上刷刷游走,刃过之处狼皮像是脱衣服般不带一丝碎肉地剥落下来,短短几分钟便把一张整皮革完美揭了下来,这一手娴熟的技艺就连身为猎人的夜岚都暗暗赞叹。 团长大人气闷地亲自剥完七头狼皮后,休息足够的夜岚才施施然过来帮忙了。 与牧风那种长期苦练积攒下来的技艺相比,精灵所展现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完美风格,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艺术,她不像盗贼那样挥刀如风,但每一刀游走都恰到好处,精准的切割伴随着优雅的动作,看得人赏心悦目。 牧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跟精灵比……有毛病才跟精灵比。 把所有物品都收进纳戒时,时间还不到四点,团长大人再次分工道:“今晚夜岚负责外围守夜,雷崖守洞口,米兰在洞里吸收灵晶。本团长去交任务,顺便处理些事情,来得及就赶回来,如果有情况你们用佣兵手册传讯。” 对米兰来说,一天之内连续几次把灵力耗光,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近乎枯竭的灵窍似乎很难适应这种消耗,向她娇弱的身体发出了虚脱的信号。 不过大家都知道在这种过度消耗后,灵窍对灵力的吸收最迫切也最包容,修炼的效果也会很显著,因此牧风安排米兰今夜吸收灵晶,大家也都表示赞同。 尤其米兰自己虽然已经困倦到了极点,但迷蒙的双眼还是闪烁着兴奋神采,她早就对那颗木灵晶心痒难耐了。 牧风给几人留下一大袋肉干后,便自行回村 。 不片刻,宽敞的石洞内开始散发出盈盈绿光,四级木鼠灵晶静谧地悬浮在米兰略显单薄的身前,一缕淡绿色光线连接着剔透灵晶和盘膝静坐的米兰眉心,这柔和轻缓的抽取,伴着强烈能量波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传递,米兰本来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红润,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洞外的矮人看天色尚早,又把熔炉搬到了水潭边,从纳戒里掏出一大堆矿石丢进熔炉,矮人寻矿天赋的确令人惊叹,自打下午老大给他安排了采矿任务,便已经知道自己将来怕是要矿不离身了,如今有了纳戒,他很自觉地多存了些矿石。 未免打扰洞内修炼的米兰,雷崖把铁砧安放在夜岚布置的防御圈边缘,挥动大铁锤开始乒乒乓乓地锤炼生铁。 “一千锤,奶奶的一千锤……一、二、三……”尽管狡猾如雷崖,但矮人对待承诺的底线还是极其深厚的。 此刻暗夜精灵正躬身藏匿在一棵高大金梧桐树冠上,深灰色双瞳时不时升腾起幽幽的黑雾,运用“精灵之瞳”目力警惕扫视着方圆一里的动静,间或把视线飘向闪着绿光的灵龟石洞和不远处卖力挥锤的黑铁矮人,眼神难得露出少有的安宁。 夜岚低头紧握手中的角弓,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那句“射击的实效”以及“固执的种族洁癖”……真是个奇怪的人。夜岚静静地想着。 第二十七章祸福相伴 牧风踩着迅疾的脚步回到晴风村,时间才刚过了四点半。 淡金色的斜阳把山间小村涂刷成了橘红色,不少商铺已经开始腾空货柜准备迎接进山的冒险队伍满载归来,一些有计划的采购商陆续走上街头开始新一轮货比三家,也有漫无目的投机者等在村口准备第一时间从冒险队伍手里揩油捡漏。 佣兵广场上没有接到活计的散养青年们熬过了又一个毫无收获的倒霉日子,一个个没精打采坐等暮色缓缓降临,他们一边为眼前生计惆怅,一边期待着今天被雇走的幸运儿们能带回来几个热血故事,这样又可以对明天多一些憧憬。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牧风的心绪却是大不同了。 看着这片陌生而熟悉的异域时空,浑然不觉已经度过十六个年头了。 前世在险象环生的岁月里滚打数年,塑造了一身乐观坚毅的品质,也练就了一腔稳沉缜密的心性,本以为在这不一样的时代能过得轻松些。然而现实却让他无奈地发现,这里完全是另一种更加直面生死的艰险,在看似热血与激情的祥和外表下,这个辽远无垠的世界里暗藏着太多的阴暗、残酷和恶意。 尤其十年前经历那一次事件后,他更是一度觉得自己很快会在这里孤独死去。 只是坚强的个性终究还是支撑他一步一步走了下来,年复一年苦练匕首技,坚持不懈做着各种简单日常,但凡力所能及的事情,都毫不犹豫地去尝试和精进。 他日复一日在佣兵与商旅的言谈里穿梭,探听着来自天涯海角的讯息,或在海量的文字里沉淀,吸收着贯穿过去未来的异世文化,更多的时候则是忙碌在不起眼的人间烟火里,感悟着不同人群的所思所想。 这是他认识这个世界的方式,也是为某一天走出去直面这个世界所做的努力。他有着不得不出去的理由,也同样拥有着好好活一趟的激情。虽然曾经周旋于悍匪巨枭之间那几年的经历远胜过许多人浑浑噩噩的一生,但他毕竟只活了二十八岁,那依然是个热血沸腾的年纪。 而佣兵团的成立,使这一天终于来到了眼前。 观察他们几个已经一年多了。无论天赋还是品质,都是可以付诸信任的上佳选择,虽然这两天接近他们的方式多少有些算计的成分,但自己毕竟没有恶意,大家把话说明白了自然也不会存在芥蒂。而更重要的,目前无论从那方面看,组团都是对彼此都有益无害的选择。 毕竟,大家都要走出去呢! 事情的顺利发展,使牧风难得有些意气风发。翻了翻任务日志上几个快递任务,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后,很快便在村里村外飞奔起来,半个多小时就把八个任务一趟扫光。 “呲……”新注册的佣兵团日志上,任务页面三个采集日常燃成了已完成的灰色: “野狼皮20张,任务难度G,完成度:优。完成成员:夜岚.逐月” “凝血草提纯剂10支,任务难度G,完成度:优。完成成员:米兰.九巫” “钢锭1锭,任务难度G,完成度:优。完成成员:奥丁.雷崖” 随后又有八个G级任务变成灰色,完成成员一致是牧风。 看着团队存款页面收获的1金币79银币奖励上,牧风微微摇头笑了笑,却把目光移到了任务进度栏。 “团队级别:G 团队任务完成数:11 已获得限时挑战任务资格,是否接受挑战。” “呲……”牧风毫不犹豫接下了任务,页面上缓缓显出几行赤红的文字: “夜刃佣兵团 G级 千任务挑战进度:11/1000。 任务倒计时:89天23时59分……” “果然……”牧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深深呼出一口气后快步奔向晴风酒馆。 由于到得早了点,竟难得又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酒馆老板娘。 “红叶姐!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美啦!”刚换好厨师袍的牧风一见这标致老板娘就开始口花花。 老板娘正是上午出现在佣兵楼上的红叶,不过二十五六的年华,生得一副令人心动的姿容,加上温婉知性的气质,一直是小小晴风村男人梦里花和女人眼里沙。 “臭小子,少贫嘴!”红叶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便微红着脸自己上楼去了。 老板娘这风情万种的一眼娇嗔电得牧风心旌荡漾,随后却瞟见破锣嗓正幽幽向后堂游来,浑身一激灵钻进了厨房。 好不容易在后厨忙完了一身烟熏火燎,此时前厅仅剩的几桌酒席基本都到了尾声,剩下三三两两喷出几句口齿不清的酒话宣告又一波麻醉见效,正准备离开的牧风却听到几声不和谐的吆喝。 “草她奶、奶的,你、你们咽得下这口气?”一个粗野却有些耳熟的嗓音跟着打卷的舌头嚷道:“哥、哥儿几个,跟着那婆娘钻山越岭折腾了两天,受了那么多罪,干翻了三头五六级灵兽,结果除、除了佣金,什什么狗屁都没捞着,还、还他吗给老子们甩脸色,什么玩意儿!” 牧风皱眉来到前厅,看见堂中央一桌正坐着四个喝高的佣兵,果然是昨天在湖边让雷崖叫爷爷的那队人,只是没见那神秘的黑袍法师。 “就、就是,他奶奶的,不就是个十级法师嘛,”其中一个猎人附和道:“找个机会,咱哥儿几个整点药,把她给办、办了,看她娘、娘的还嘚瑟!” “对!”另一个猎人接口道:“办、办了!然后养、养在外面,玩儿她个几年……” “还有昨天湖边那俩丫头,”这时醉意最轻的阴柔牧师舔着嘴唇笑道:“也他吗标致得很,等级不高,居然还有个暗夜精灵,正适合一起掳了来哥儿几个好好乐呵一段时间!” “哈哈……好!” “一起好好乐乐!……” “上次那药……” “玩儿她一段时间……” 正在柜台结算账目的红叶扭头看了看从后堂溜出来的牧风,又扫了一眼那桌几个佣兵,微微摇了摇头便继续埋头写画起来。一旁破锣嗓妇女本想吆喝两声,但见老板娘没说什么,也就知趣地呆在一边坐等打烊。 作为资深地头蛇的牧风对眼前这帮人的底细其实是有点了解的,类似次这样的酒后醉话他们很多次都付诸过实际行动,借着背后一些关系,这几人在村里横行也不是一两天了,还混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恶名——“神户四狼”——因为他们都顶着圣光教廷神仆的名义,入了光明女神的门户。 原本事不关己的几个混混,却因为那两个丫头不得不开始重视起来,一个无奈的念头开始在牧风心中萌生,沉静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冷厉。 不料这带着情绪的目光却吸引了那剑士注意,两人对四目相对,那剑士微微一呆,突然高声高喊:“那小子你过来!” 第二十八章月色撩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牧风眉头大皱,旁边吧台内算账的红叶也微微顿了顿,暗想这小子又惹了什么麻烦,却见牧风已经堆出一脸市井小二的模样,点头哈腰迎了上去:“这位佣兵大爷,您有什么吩咐呢?!” 那剑士打着酒嗝挺起腰来,粗声粗气道:“老子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说着其他三人也开始醉眼醺醺地对他上下打量起来。 牧风心中微凛,暗忖昨天明明是一身乞丐装脸上又脏,这会儿穿着厨师袍应该不至于被认出来吧,遂警惕却仍保持着谄媚讪笑道:“大爷您真是好眼神儿!小的我是这酒馆的厨子,经常从这大厅经过,您这样的贵客,一定是哪天心情好随意瞧了小的一眼,就被您给记住了,诺,桌上这几道菜就是小的烧的,让几位大爷见笑了!” “哦!”那剑士本就酒迷眼晕,被他胡乱一吹捧,顿时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儿笑道:“哈哈,难怪呢!早听说晴风酒馆有个手艺不错的小厨子,原来就是你小子哟!来来来,这几道菜的确很对老子胃口,大爷赏你!” 说着,剑士就从裤腰里翻出几枚铜币拍在桌边,原本跟着打量牧风的其他三人见他翻裤腰带的锉样不由都哄笑起来,直说他好不容易藏了几个子儿的私房钱就别拿出来献丑了。 正在算账的红叶不时把妙目往这边瞟了瞟,但见牧风一边收钱一边连连道谢离开的鸡贼模样,老板娘抿嘴笑了笑,继续低头算账。 直到牧风再次溜回后堂,红叶也跟着收起账本离开了吧台。 看着红叶窈窕的背影,神户四狼无不把眼珠都钉在了她圆润扭动的部位,躁动的雄性激素烙红了几双狼眼。 牧风换好衣服出了酒馆,夜晚清新的凉意驱散着满身汗臭和酒菜气,刚才一幕令他双眉紧蹙,回想那几人毫不避讳的宣淫对话,让他心头一阵不舒服,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啊。 怀揣心事,牧风脚步不停地奔向湖畔温泉。 速度是盗贼的生命,由于人类的体质缺陷,他只能用刻苦来弥补与其他种族的天赋差距。 所以自从十年前踏上佣兵这条道路以来,他从没间断过林间修行。也因为这多年磨练使他自身的体术已远超常人,就算不借助盗贼技能,也能瞬间爆出发惊人的速度。 也许是受刚才那神户四郎的刺激,今天爆发力又有了小小的突破。经过半小时高强度体技训练,并在小树林创下了一分钟80道刀痕的新纪录后,牧风疲惫地滑入了温泉。 上次在湖边已经忍让了几人的挑衅,毕竟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因此他并没打算招惹是非,何况这几人背后多少根教廷有些瓜葛,一旦处理不干净,后面带来的麻烦会使组队练级计划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但眼前看来,这麻烦很可能避免不了了。两世经历使他对人性有了更深的认识,恶意经不起纵容,尤其在这嗜血搏命的世界,逃避和软弱最终只能无路可走。 温润的泉水里,牧风开始分析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可能性以及应对的方式。 寄希望于那帮人只是随口说说显然不现实,出于对团里两个丫头的顾虑,肯定是要做点什么,至于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其中的风险,事后的牵连,丝丝缕缕在牧风脑海里铺开。 很久没有为了一件事这么费心了,不知不觉间,他安静得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直到又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从远处传来,牧风第一时间收敛气息,飞速抓起岸边衣物一个“消隐术”匿入了丛林的黑暗。 不片刻,一道黑影轻盈地飘落在温泉另一头,迷蒙月色下,一袭黑袍突兀而神秘。 竟是与公狼四人组进山的那个法师! “难道是在跟踪我?”……暗影中的盗贼凝神揣测,“不至于啊,一路上完全没有被追踪的迹象,难不成对方已经突破了学徒阶别晋阶成为了真正的强者?!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就在牧风全神戒备的时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黑袍法师在泉边站定,顶着漆黑的兜帽扭头四顾之后,竟然当场解开了长袍。 我去……?!不会也是来洗澡的吧?!! 暗影中原本神经紧绷的盗贼瞬间感到头脑一阵幸福地轰鸣,口干舌燥差点没忍住就从潜行中蹦出来,这可是他平时想方设法都要跑到女浴室去干的事情,没想到今天竟然主动送到眼前,莫非沉寂了千年的众神又复苏了? 突如其来的火辣,惹得清冷月色都燥热了几分,心花怒放的盗贼毫不犹豫开启“暗夜视觉”,技到用时方觉妙啊…… 衣袍飘飞,一段曼妙光洁跃然眼前,虽然还裹束着少许贴身布料,但这一身绝美的起伏和泛着活力的肌肤,早已令人魂游九天。 直到看清那精致俏脸上一双粉嫩耳尖以及一对暗红诱惑的双瞳,漆黑中贪享艳福的盗贼心中暗乐,果然是她。 难怪能拥有如此近乎完美的身段和妖冶魅惑面容,令人不得不惊叹造物主对精灵族的慷慨和匠心,真是幸会啊,十级血精灵法师妹妹…… 就在盗贼暗自窃喜仿佛偷吃了天神的点心一般小小满足时,血精灵少女竟然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干什么?!”盗贼简直惊呆了,“不是吧?!千万不要……不要停……”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那一双纤手竟然毫不犹豫地去除了最后的束缚,用料极少的布条轻轻落地,所有美妙都解放在了灼热的月色和目光下。尽管前世混迹江湖也算见惯了极品,但真的找不出可以和眼前这精灵少女相媲美的尤物了。 欧滴神啊,你们肯定也在偷看吧…… 精灵少女缓缓踏入温泉,怡然自得地沐在泉中,淡淡幽香若有若无,使得现场唯一的观众早已游离于半梦半醒之间。 正迷醉时,那一口皓齿忽然吃吃娇笑道:“你到底打算看多久呢?我都快洗好了呢!” 第二十九章香艳对决 “呃,咳咳……”温泉边身影晃动,牧风瞪着一双贼眼套着裤衩尴尬出现在了月光下,他挠着后脑勺笑道,“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你瞧,这月光也不太明亮的。” 边说边暗暗又给自己刷新了一道即将失效“暗夜视觉”。 “咯咯咯,没胆鬼,看就看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精灵少女娇笑着轻捂芳唇,似嗔似羞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摆出天真可爱状问道:“好看么?” “好看……哦不,是真没看见。”盗贼瞪着双眼坚定摇头,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呢?” 少女法师闻言,噗呲娇笑一声,妖娆地向前挪出几步,在牧风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竟然就这么面对面站了起来,浅浅的泉水只遮掩了齐腰的部位,水面上的光滑挺翘再次让贼眼一览无余。 “本来没发现,不过下水那一刻,你不该动的地方动了呢!居然还咽口水,急色鬼!”血精灵娇滴滴语音呢喃耳畔,配合着勾魂夺魄的扭动狠狠刺激着。 面对这惊心动魄的画面,即便以见色不乱自居的前卧底也大感吃不消,牧风摊了摊手讪笑道:“这个真没办法,兄弟还年轻不服管束。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为什么不打算动手呢?” “谁说我没打算呢?”精灵少女一边轻笑,一边伸出纤手轻轻挥舞,嘴角还带着妩媚的弧线道:“巴拉瑞希巴拉洛瑞……” “哼!还真来!”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吟唱水弹术咒语,盗贼一改色授魂与的神情,在少女念完咒语的一瞬间,迅疾往后翻飞,眨眼便跃上了高高的树冠。 “轰!”牧风刚离开,泉水中一枚椰子大小的水弹精准地击碎了他刚才立足的石板,而另一头,血精灵法师也飘飞上岸披上了法袍,不过两片遮挡隐秘的贴身布料仍散落在泉边。 牧风皱眉掏出匕首,蹲在树干上撇嘴道:“你这姑娘,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阴险。” “人家哪里阴险了!”精灵少女噘着小嘴在右手食指佩戴的纳戒上轻轻弹了弹,一柄镶嵌着蓝色灵石的法杖握在了手中,眯眼笑道:“人家刚才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送个水弹讨回点公道有什么不对呢?咯咯咯……” 血精灵嘴上娇笑不断,法杖挥舞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过她并没注意到,自己这一上岸来,原本遮掩在水下的私密再也难以掩藏,法袍飘飞下,所有的美妙都尽收暗夜视觉眼底,看得盗贼更是血脉偾张。 牧风虽然保持着警惕,还是难以自持地咽了口唾沫。 “哼!还咽口水,真是无耻!”前一刻还娇笑妖媚的精灵少女转眼玉脸生寒,急促地吟唱咒语后,一个比刚才大了一圈的水弹在法杖前凝结成型,眨眼便带着强大的能量直逼盗贼飞速砸了过来。 “我去!”牧风忙不迭从树上飞落下来,凌空施展潜行术堪堪躲过这迅猛一击,身后大片粗壮的树干生生断裂,水弹形成的冲击波四散开来,把虚空中的牧风震开了数米远。 要不是早有准备,若被水弹直接波及,就算不受重伤也会被迫现形,而且还要承受半分钟减速效果,那可就只能眼睁睁挨揍了。 潜行中的牧风不由抹了一把冷汗,收敛气息开始伺机反击,学徒阶段的盗贼技能并不多,要对付同等级别的法师还是很棘手的。 血精灵法师一击未中也并不气馁,在他消失的同时立即释放了“灵魂感知”,并迅速后退贴身靠上就近一棵大树。 这是法师对战盗贼时的最合理反应,盗贼是近战职业,一旦潜行随时可能急速近身,失去距离优势对法师来说将是极其危险的处境。 更何况对潜行中的盗贼无法掌握攻击路径,施放“灵魂感知”可以有效感应半径五米范围内的灵力波动,而倚靠障碍也能降低背后偷袭的可能。 显然,这血精灵法师具备极高的实战经验和应变能力。 “嗖!”五米开外,一枚飞刀自左前方飙向精灵少女,面对这力道不强的试探攻击,正常人第一反应要么格挡要么向右躲避,但她却直接给自己加持了一道抵御物理攻击的法师护盾。 “叮!”飞刀刚一触及透明护盾便被反弹开去,而另一边刚刚逼近身前的盗贼眼见少女护盾加身,又悄悄退了开去。 血精灵毫不犹豫朝着盗贼灵力波动的方向丢了一枚水弹。 “嘭!”虚空中,水弹应声而碎,虚空中荡起一阵水花,盗贼飞退的身影闪了闪又消失在了夜空中。 “奶奶的,这丫头还挺耐搞,竟然不闪避飞刀直接顶盾,害老子偷袭不成还差点吃了她一波,好在老子有张龟盾挡下一个水弹,不然就给砸出来了!” 牧风心有余悸地把龟盾收回纳戒,幸亏当时把盾从矮子手上搜刮了过来。看来得花点心思了,盗贼冷静地躬身游走在法师五米的范围边缘,这个距离既是法系职业的生命线,也是判定盗贼成就的事业线。 圈内精灵少女此刻也是一脸惊诧,明明刚才水弹已经将他击中,为什么没有从潜行中砸出来?而且这个盗贼的速度好快,小小晴风村厉害的盗贼不多呢,难道…… 焦灼中,牧风兴奋地舔了舔嘴,没想到今夜居然有幸偶遇这个无论哪方面都能激起自己兴趣的小妞,真是刺激啊。 “嘿嘿!”牧风冷笑着从血精灵少女正前方飞速攻入五米线内,突然暴喝一声“疾走术!”,同时两柄飞刀左右齐出迎向法师的护盾。 见盗贼主动暴露位置攻过来,精灵法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她知道盗贼在这个等级可以施展两次疾走术,在技能的速度下突破五米距离自己的确来不及反击,但此时灵力护盾还没有失效,就算他冲过来最多也只能攻破护盾,对自己造成不了伤害。何况自己这边还有一次护盾和两个保命技能没有使用,他用过这次疾走术后,五分钟内无法发动第二次,这样一来他已经处于劣势了。 牧风也是有苦自知,正常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等待一分钟让法师护盾失效再攻击。 但眼前面对的是血精灵,这个种族恢复技能的速度远远优于常人,如果选择等待,她护盾恢复的速度比疾走和潜行要快得多,加上法师还能施放两次无视障碍的十米瞬移,等下去的结果是对方的护盾恢复了,而自己却失去了潜行和疾走的能力,那就只能站桩挨揍了。 至于丢出飞刀,主要还是为了干扰对方的判断,同时也寄希望于两把飞刀封堵她左右躲避的路线,此时精灵少女背靠大树,若果不想直接被飞刀击中,她就只能站在原地等自己冲上去连击破盾。 “叮叮叮……”血精灵果然没有闪躲,潜行中的盗贼一连串迅猛的匕首技急风骤雨般落在稀薄的护盾上,凌厉攻势与护盾反震之力激起了阵阵能量波动。 “咻!”眼看护盾即将攻破,精灵法师及时借着第一次“法师瞬移”消失在了十米开外。 第三十章你被俘了 令人惊叹的是,精灵少女才刚刚站稳,便第一时间回转过身对着刚才站立的地方开始挥舞法杖吟唱火弹术的咒语。 牧风见状双眉一挑,火弹的杀伤力和攻击范围远大于水弹,半径三米范围占身就能让自己现形,虽然这个技能耗费灵力较多,且咒语也更长,但在瞬移的十米距离下,足够她对自己轰出这一记猛锤。 要么躲开,要么打断。 “嘿!”牧风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一脚蹬在树干上,竟是借着反弹之力迅疾翻飞朝着法师的方向扑了过去。 “看飞刀!”牧风一边猛扑一边把飞刀丢了过去,但法师顶着即将失效的护盾睬也不睬他继续念咒语。 “看飞刀!”又一把飞刀掷了过去,咒语依然继续。 “看老鼠!”一块黑漆漆的东西丢了过去。 “啊?!什吗?!”血精灵少女惊愕之下咒语被打断,牧风却已经逼到不足三米的距离。 眼看法术不能继续,血精灵少女恨得咬牙跺脚,只好再一次施展“法师瞬移”侧飞开去。 如果不是遇到极端凶险的情况,法师一般不会连续两次使用这个保命技能。因为佣兵之间的战斗往往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技能的恢复限制只能允许他们在短时间内施展两次瞬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轻易连发的。 但眼前情况看来,精灵少女的护盾在盗贼接连攻击之下已经失效,如果立马再用一次护盾同样也会被自己打断火弹术咒语,而且盗贼已经到了眼前,就算补盾也会很快被他击破。 何况精灵少女内心深处根本不愿意让这猥琐盗贼近身,这货连老鼠都能带在身边丢出来,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更龌蹉的举动。 正当她想故技重施吟唱火弹术咒语时,却猛然发现那张猥琐的贼脸竟然匪夷所思地出现在了跟前。 怎么可能?!明明“法师瞬移”能瞬间拉开十米的距离,怎么自己才刚刚站定,这货就来到了身前?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背后一只有力的胳膊已从她左肋下绕到前胸,紧紧地箍住了自己那对羞涩的柔软,同时,一丝利刃的冰凉贴上了粉颈。 “对不起,你被俘虏了!”一声逼贱的腔调在脑后轻轻响起,不用转身似乎也能看见那张带着贼笑的猥琐脸庞。 虽然满腔愠怒、不甘、羞愤、惊慌,但败了就是败了,精灵少女深深吸了口气,妖媚的笑容又回到嘴角,带着令人怜惜的委屈问道:“你是怎么跟上我的?学徒盗贼十分钟内只能释放一次疾走,你刚刚明明已经用过了!” “不好意思,刚刚我只是喊了一声疾走术,但并没有使用。”盗贼作谦谦君子状温柔回答,手上却是越箍越紧。 虽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精灵还是不太相信地问道:“怎么会?刚刚你喊疾走术的时候,速度明明那么快!” “哦,实话实话,在下除了锻炼小弟的时候比较费时以外,干其他什么的都很快。”某人恬不知耻地自吹自擂,更无语的是,一提小弟,小弟就醒了,在精灵少女仅隔着一条薄薄法袍的真实触感和迷人体香双重召唤下,小牧爷就这么斗志昂扬地顶上了精灵少女的后腰。 “无耻!”即便是以精灵少女的妖孽个性,也终于扛不住这货言语和行动上的双重挑衅。 牧风冷笑道:“在别人刀下说这种话好像不太明智吧,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也别忘了,我可是个血精灵”少女语气森冷,浑身开始颤抖。 “血精灵?那又怎样?!”盗贼面露讥笑,正要讽刺两句却突然低呼一声:“不好!” 牧风一个激灵,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迅速抽回紧箍柔软的左手,同时匕首轻轻一划,猛然发力飞快向后空翻退去。 “啵!”令人心悸的闷响中,一团耀眼的赤红色光芒以精灵少女为中心绽放开来,仿佛一团透明的火球迅速往外扩散而去,强大的灵力波动震得四周林木翻飞泉水激荡。 虽然牧风已经发挥了极限的速度退开,却还是被这一层光晕波及,整个人被击飞出去足有十多米远,直到沉沉撞上一棵大树才跌停下来,刹那间五内翻腾头晕目眩。 “灵爆术,血精灵种族特有瞬发技能,以施术者为中心,灵力爆击五米范围之敌。——《大陆族群考-血精灵篇》,”牧风强忍眩晕,咂嘴笑道:“啧啧,果然厉害!” 看着疲惫的法师少女摇摇晃晃走过来,牧风忍着喷出一口老血的冲动,摇头苦笑道:“姑娘挺狠心的嘛。” “呵呵,”血精灵少女也无力笑笑,原本红润的肌肤此刻苍白了许多,只是一双暗红的美眸带着一丝冷傲,“看也给你看了,摸也被你摸了,还好意思怪我狠心?” 牧风捂着胸口,打着哈哈道:“大家江湖儿女,出门在外不拘小节,摸摸抓抓在所难免,何必这么在意呢!” “哼!去死!”精灵法师咬牙来到牧风身前,全然不顾灵爆术后有些撕裂的法师袍更加难掩春光,咬牙挥动法杖,要用仅剩的灵力将眼前这坨贱货焚作一堆沙。 看着少女一脸倔强,牧风摇头叹道:“唉!你不要忘了,我是一个盗贼!” “那又怎样?!”血精灵少女想不出这时他还能有什么花招,但仍是心中一慌。 “差不多可以倒了吧!”牧风嘴角牵着淡淡的弧。 “什么??”精灵本能地应了一声,紧接着一阵强烈眩晕涌入脑海,随即便在牧风面前不到五步的距离瘫坐在地,这时她才终于发现自己走上了绝路,凄然愤恨道:“匕首有毒……” “盗贼的匕首淬毒是一种基本常识好么?”牧风捂着胸口走到精灵法师面前蹲下,也有些虚弱地笑道:“就在你准备释放灵暴术前,我随手在你后肩上轻轻划了一刀,不过你放心,在下常年杀猪刀法还过得去,只是破了一点点皮,不会留下疤痕。”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要释放灵暴术?”虽然浑身酸软加上眼前这坨可恶的贱贼已经让精灵少女难受到了极点,但好胜的天性依然支撑着她极力寻找自己惜败的原因。如果,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这次能逃脱,以后也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因为我看书。”牧风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在精灵少女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缓缓站起身来,凭着记忆走向自己刚才丢出五枚飞刀的地方,一把一把取回纳戒,顺手拾取的还有一只旧拖鞋和丢在小树林的乞丐服。 第三十一章开了个房 血精灵法师还是有些疑惑,不服气地问道:“可是刚刚明明听到你喊了声不好,怎么可能事先有准备?” 牧风一边披上乞丐服一边摊手笑道:“这不和刚才喊疾走术一个意思嘛,无非是让你放松警惕而已,中了我匕首的毒后如果再使用灵力,毒发效果更快,嗯,要不然毒还没来得及发作,你刚才已经把我烤了吧。” 血精灵少女这才彻底无奈,自从出来混佣兵,她就做好了总有一天会失手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预想是一回事,真当事情来到眼前时,她还是有些慌乱。这猥琐盗贼各种下流手段层出不穷,但盗贼毕竟是盗贼,也没办法指望他有多么光明磊落。 努力尝试了几次感知灵力却依然毫无动静,血精灵少女知道自己今夜恐怕凶多吉少,且不说能不能保命,但一场**多半是逃不掉了,面对这么贱的盗贼她兴不起半点侥幸,一丝绝望和悲戚涌上心头。 尽管自身难保,可眼前这猥琐盗贼此刻的举动还是让她觉得十分滑稽,就看他一会儿爬上树一会儿钻草丛认真地捡回飞刀,真没见有人打完架还像这货这样到处拾破烂的,这人到底是有多穷…… 猥琐盗贼自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鄙视,回收完破烂后还志得意满地跑到血精灵面前得意地晃了晃手中一只臭鞋,咧嘴笑道:“看来拖鞋也是一门极其凶险的武器,能打断法师念咒,以后必须多备几只在身边。” “你明明说的是老鼠!” “对不起啊,我胆子小,一时情急说错了。” “……” 羞涩的月光下,精灵安静地躺在地上,半遮半掩的春色再次映入盗贼的“暗夜视觉”,气氛险些乱入到了宫廷剧画面。 盗贼迷乱地甩了甩头,还好这丫头只是个法师,如果是个术士,稍微施展个把初级魅惑术,自己今晚恐怕就要领取盗贼终身成就奖--安家费了。 男人有时候,还是得对自己狠一点。牧风咬牙不再眼馋那一躯香艳,迅速从纳戒里拿了一条薄毯盖到法师身上。 虽然毯子上浓厚“男人味”熏得天生爱干净的血精灵少女有些作呕,但这一举动却让她有些惊诧。 警惕人类对精灵美色的贪婪早已被精灵族列入千古祖训头条,眼前这个猥琐男人打第一次见面就毫不掩饰他的急色,按说在这样暧昧的月光下,又是这样隐蔽的温泉旁,自己还这样香喷喷地玉体横陈,他该是第一时间要办事的吧,现在却拿毯子把自己遮起来,难不成还要带到别的什么地方有别的什么嗜好? 呸!我在想什么呢?…… 而就在精灵心情复杂想东想西地时候,那猥琐男还真把她用毯子一裹就抗在了肩上,并且还不忘煞费苦心走到温泉边捡回那几片遮羞布…… 不会真有什么特别嗜好吧……精灵少女更加心慌了,虽然她性情妖冶,但在这方面其实是极度洁癖的。 眼看盗贼扛着自己纵身跃进了漆黑的密林,从没有过的羞愤和绝望不断冲击着精灵少女骄傲的内心,万千不甘和恼恨集结,恨不能立马跟他同归于尽,但这毒药的效果却让她兴不起反抗的力量。 “你到底在刀上涂的什么药?”只能祈祷药效稍微消退恢复一点灵力跟他拼命了,精灵少女强打精神,试图与飞奔的盗贼周旋。 “哦,不太记得了,好像去年涂过‘闪电晕’、后来又上了一层‘麻倒驴’、还用‘醉野牛’煮过,嗯……大概就这么十来种药吧, 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又不用这把刀削水果,所以从来不洗的。”牧风一边在幽暗的密林中起伏穿梭,一边认真地回忆着。 “……”趴在他肩头本就被颠簸地胸闷气短的精灵少女听着这些莫民奇妙的没品药名更是一阵头昏脑涨。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高傲的血精灵终于平静了下来,冷冷地道:“就不怕被我血精灵一族追杀么?” 听着少女冰冷的语气,牧风也没太多心情继续跟她嬉皮笑脸,刚才一场简短的战斗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又被灵爆波及受了些轻伤,这会儿还要扛个人飞奔很长的路程,只淡淡答道:“去哪里都好,总不至于大半夜把你这样一个中毒的小丫头丢在荒郊野外便宜野狼吧?至于追杀,嗯,你们族人很闲?” 这倒反而让精灵法师愣住了,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呢。 两人终于各自沉默了下来,到这时少女才惊诧地发现,这讨厌鬼刚刚跟自己恶斗了一场,而且多少被自己的灵爆术击伤,可现在居然还能在这样昏暗的林子里穿行如梭,这什么人? 更令她心情复杂的是,这一路上只有很少几根树枝轻轻蹭到了讨厌鬼的身上,而她自己却半点没被枝叶触及。 这是怎样的速度啊?刚才的战斗,他不会还没尽全力吧…… 一个熟悉的名字涌入脑海,血精灵少女心中暗叹,看来真是在劫难逃了。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奔行,晴风村早已经睡得深沉。 刚抵达村口时,牧风低声警告道:“如果不想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建议你不要出声!” 然而回复他的却是轻微的酣睡声……这丫头心也太大了吧?不过这倒省了许多麻烦。 牧风扛着精灵少女谨慎地沿着墙根暗巷来到晴风酒馆,在夜班服务员异样的眼神中开了个间房。原本有想过溜回图书馆,但那里与佣兵公会仅一墙之隔,难保不会被什么强者发现,那可就是自找麻烦了。 一向精打细算的盗贼居然大方地开了个中档标间,魅惑的魔法灯光下,他把精灵少女轻轻地放平在床上,顺手拉过薄被给她盖上后,回身连推带搡把好奇跟来的服务员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暧昧的气氛顿时又浓郁了几分。 这可是个血精灵啊……啧啧。 第三十二章有些啰嗦 看着床上美得让人心颤的血精灵少女,牧风强定心神轻轻把几片遮羞布放在她枕边,放低嗓音道:“我知道你醒着,不过毒效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所以建议你不要做什么无畏的事情,接下来我有些话要说,你姑且先听一听。” 血精灵粉嫩的眼睑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吱声。 牧风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道:“首先得跟你道个歉,刚才在泉边的事情实在是很抱歉。我知道听起来可能有些无赖,但这真的是个意外。本来……我也是去泡澡的,只是你突然冲过去了,深更半夜的我也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只好先隐在旁边。当然,事实是我确实不小心占了你的便宜,现在说这些其实没有太大意义。” 牧风稍微顿了顿,这种事情解释起来的确有些尴尬,毕竟人家一个娇嫩少女被自己占了大便宜,任谁都不会甘心,何况她还是个高傲的精灵。如果因为别的什么误会或许还有转圜,可这种暧昧的情况还真是很难把握结果。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其实从去年年底开始我就想过要找你谈一谈的,那时你刚到准十级,在角斗榜上成绩已经很耀眼。但感觉你应该和我一样面临今后升阶练级难的问题,所以一直想看看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合作。尤其过了这大半年,你现在还在晴风村逗留,我就更肯定这种状况了。不巧的是前几天在湖边遇上了你和那帮人,我不能确定你们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所以也没敢冒昧询问。却没料到今晚在这样一种尴尬的情况下正式见了面,说起来我也很无奈。” 床上的血精灵依然纹丝不动,牧风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捧在手里稍微喝了一口。 此时他的确感到很头疼,原本一直打算勾搭个强力法师一起练级,这对于一支佣兵队伍来说实在太有价值了。晴风村里法师学徒本就不多,眼前这位在各方面来说都是最合适的选择。他考虑过很多种方式去说服对方,却始终没找到十分有把握的方案,结果到头来还结下了梁子。 但牧风也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自己毕竟没做下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即便希望不大,他还是打算试一试,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后继续道:“我最近组了个团,可能你也听说了。就是上次在湖边相遇时一起去钓鱼的几个小朋友,一个黑铁矮人剑士,一个暗夜精灵猎人,还有一个巫医,虽然暂时还没到准十级,但人都很不错,天赋方面你应该不会质疑,而且他们都很努力,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一起练级会比整天混野队要有效率得多,遇到什么事情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牧风本想把今晚听到公狼四人组的对话也告知对方,但想想背后说人终归不好,而且这会儿提起来也有些给自己贴金的意味,遂坦诚道:“既然走上了佣兵这条路,今后的行程其实还很长,大家知道等级上去以后对灵力和药剂各方面的需求越来越高,如果你没有更好的选择还是希望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总的来说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事情。” 说完想说的,牧风微微松了口气,虽然有过去对于人心的深刻认识,事先也将各种可能性都做了分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把握的。但眼前面对的毕竟是个天性高傲的血精灵,而且性格还这么妖孽,原本那点把握眼下就变得不那么确定了,说出来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见血精灵法师依然没有反应,牧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如果放在前世他倒有很多方式去达成一些目标,对于人性的把握,对于事态的运筹,甚至对于一些复杂布局他都有着足够的经验,一旦真静下心来去策划一些事情,通常还是能够实现的。 只是眼下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又只在小小晴风村混迹了十多年,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其实还是十分单薄,招揽法师可以算当前比较值得去做的一件事情,但还不至于要处心积虑去强求。 要不是又快要到那一天了,他也不会急急就把这个团队建起来,既然做了,就先做做看吧。 放平了心态,牧风从纳戒里掏出两个药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微笑着道:“解药留给你一会儿自己解毒,另外友情赠送一支回灵药剂,刚才你消耗不小,这大半夜的留你一个虚弱法师在这里还是不太放心,万一再溜进来个采花贼什么的,出了事我可不背这个锅。” 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美妙的精灵少女,牧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时,血精灵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对暗红的眸子警惕地凝视着房门,刚才的一切令她有些心情恍惚。 “呼!”好半响后,确定外面没有动静的血精灵少女深深地舒了口气。从温泉被窥视,到一场斗智斗勇的快速战斗,再到中毒被俘,紧接着又被无耻盗贼虏到酒馆,短短一两个小时,她感觉自己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屈辱和绝望。 虽然后来听见那无耻盗贼自言自语般的叙述,又留下解药离开,她都不太相信自己真的有惊无险地逃离了魔掌,直到现在一切都安静下来,又看了看床头的两个药瓶,她才有些确信,今晚可能是被沉寂千年的月神眷顾了。 倒是个奇怪的人,就是……有些啰嗦。惊魂甫定的血精灵少女俏皮地腹诽着,随后拿起两个药瓶一饮而尽。 此时牧风已经从侧门流出了酒馆,原本打算回图书馆将就一夜,但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自己新建的小团队,微微叹了口气后又哼哧哼哧地奔回了山洞。 劳碌命啊!不过血精灵是真好看啊!啧啧,血精灵啊……跟做梦一样。不知道夜岚丫头是不是也这么有看头呀! 怀揣杂念的盗贼狂奔在山林间,抵达团队营地时已经是凌晨时分。 暗夜视觉下,夜岚正静静地靠坐在远远的一棵大树枝干上,和刚才那个妖孽的血精灵法师比起来,浅浅月光下的暗夜精灵就像一个安静的冰霜女神。 潜行中的盗贼偷偷摸摸绕过陷阱,悄悄爬上了树干。 第三十三章疲于奔命 贼手才刚刚接近暗夜精灵紧致的小腰,一支锋利的箭头却抵住了牧风的胸口。 “虽然你能潜行,但爬树的本事,很烂。”夜岚冷冷的声音带着习惯性的不屑和嫌弃。 “嘿嘿,本团长也就是想考验一下夜岚姑娘的警惕性,嗯,还不错还不错。”盗贼大言不惭地现身出来,收回了差点就得逞的贼手,心里却在懊恼,爬树这种技能怎么就没早点儿深造一下呢,得改。 牧风慢悠悠在夜岚身旁坐下来,后背轻轻靠在交错的枝丫上。这棵高树把视野推得很远,静谧的森林中露气深沉,山野边际隐隐有蛋清的晨光浮现。 夜岚没有答话,仰着绝美俏脸凝视已经变得稀薄的残月,对于盗贼团长在身旁这么近距离坐下来的举动,她微微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挪挪位置或者直接跳走,却听到身旁传来微微的鼾声。 这也能睡着……这下倒不好离开了。虽然正常情况下从这个高度跌落对于灵修者来说并不一定会致命,但如果像这样睡着了掉下去,可就难说了。 夜岚扭头看向身边的盗贼,倒是难得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这货却不用担心被占便宜的机会。 睡相倒也不是太猥琐,安安静静地侧着头,脸偏向自己这一面,眉头却是皱着的,呼吸有些沉重,身上还是那一套恶心的乞丐服,左手自然垂在肚子上,右手却藏在后腰处,怕是也握着匕首吧。 原来这家伙睡着了也不是太讨厌呢,反而还有些……夜岚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情绪来归纳自己的看法,总之不讨厌也就够了。 呼吸这么重,该是累的吧?也不知道他整天神神秘秘到底在忙些什么,灵修者在灵力支撑下就算偶尔一两晚不睡觉,也不会疲倦成这样吧。暗夜精灵撇了撇嘴,想想这货是个盗贼,大晚上的还能去干什么。要放在以前,她肯定又会狠狠地鄙视和嫉妒一番,但现在却不同,不管他干了什么,很多钱都花在了自己和雷崖他们身上,他本人却整天一副穷酸相,这方面也没什么可抱怨了。 不过眼前都睡在我身边了,还握着匕首……当本猎人是摆设么?夜岚微微有些郁闷,这不明摆着质疑本猎人的职业素养么?不过转眼她又推翻了自己的小情绪,对于自由佣兵来说,睡觉保持警惕的本能怕是很难改变了吧。 晨辉从远天泼洒过来的时候,牧风也就睡了不到两小时。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夜岚疑惑的神情,像是在好奇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早啊!”牧风笑了笑,脸色有点苍白,浓浓的倦意并没有在这一觉中得到足够的补偿。 夜岚轻轻点了点头,又把脸望向了远处,对于醒过来的盗贼,她没有继续了解的兴趣。 牧风也习惯了这丫头的冷淡,大概是初次见面的时候摩擦太“深”的缘故吧。 也罢,成立团队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练级,团员之间关系还是不要弄得太复杂的好。对于精灵的美貌,牧风当然也是心动的,但他毕竟不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总不能一见好看的姑娘都扑上去,这不现实。 何况他很明白,自己与夜岚,与那个血精灵法师,甚至与米兰丫头之间的距离都很遥远。这不仅仅是因为等级的问题,就目前来说,无论从身份、实力、家族、种族、资源各方来看,他都处于这个世界的底层。 这不是简单爱情故事可以拉近的距离,在他看来所谓的爱情本身也是以有趣为前提的,因为有趣,所以才能吸引对方注意,因为注意,才会互相产生感觉。那种仅仅因为外表合心意就一见钟情的故事,大多是经不起时间推敲的,当互相阅读完了外表,翻开内里却发现还不如外表,外表也就变得无趣了。对于这方面,他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扭头望了望树下依旧泛着绿光的山洞,牧风打起精神对夜岚道:“等会儿让矮子继续搞铁锭,一块必须完成,能多搞最好。你今天的狼皮也不能少,米兰如果出来了,就让她提炼药材。中午或者下午我会回来取,昨天任务都已经交了,你们自己看佣兵手册。” 望着牧风在林间快速远去的身影,夜岚背上角弓跃下了树梢。随后石洞外传来雷崖压低了嗓门的抗议声,接下来是精灵猎人穿过密林远去的响动,以及矮人无奈却实实在在的打铁声。 劳碌命团长回到才晴风村时,新的一天如常展开。 照例做完一圈日常任务的盗贼见时间还早,就又开始在村里游荡,顺便干些摸摸抓抓的本职工作。对于扒窃这件事情,他一开始是比较抵触的,最初要不是迫于生计,他也不太愿意做这个,但到后来手艺熟练了却又改变了些想法。 他慢慢发现摸抓这件事也是有不同境界的,单纯从技巧方面来看,最低层次也是最常见的境界,多数是依靠碰撞、分散注意力等方式来辅助下手,但被摸的人多少能有所觉察。稍微厉害一点的,套路比较低调,手法相对娴熟,被摸的人感觉也不明显。再厉害的,套路可有可无,经过盯梢、跟踪、加上职业经验判断之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从容出手,被摸者往往毫无知觉。 至于更厉害的,那就已经脱离传统扒窃范畴了,那是属于盗贼职业的广阔天地,什么抚衫无银手,揪阴掰骨抓之类绝技都只能算是起步。 至于牧风现在的阶段,算是摆脱了传统抓摸的档次,正昂首阔步奋斗在职业标准的初期,这足以在晴风村挥洒自如了。 当然恶趣味也是有的,在选择下手对象时,他一下自己丑的不摸、穷的不摸、凶的不摸,长得漂亮的,无视条件必须摸一摸。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钱是不取的,他一直觉得职业盗贼不应该是贼,除非像地下角斗场或者赌场这些地方,偶尔发笔横财的兴趣还有的,只不过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暂时并没让他觉得自己高级到哪去。 上午在街上经过个把小时的探索后,牧风除了收获一手香艳,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毫无收成,正兴阑珊准备回山洞营地收团员们的劳动成果时,却在村北路口遇见了一支眼熟的队伍。 那是昨夜艳遇的血精灵法师和神户死狼进山的背影。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