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绝狼》 一 猩红的双眼凝肃着杀气,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刮过洞口的怪叫协奏出一段绝殇的亡魂曲。荆棘丛生的洞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儿,洞壁上鲜红的血和又绿又黏的苔藓阴得让人发毛。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滚动飞落的头颅、白森森的骨头碴儿,被撕裂的碎肉儿。脸上、衣服上都沾染着血迹,他右手紧抓着一颗血迹斑斑的人头,脚边“叮叮”地滴着血。一动不动,在明光乍现的洞穴里活脱脱吓死人! 洞外积着一滩“红雪水”。右手旁身穿绛色红绸面染狐缣袍的人盯着“红雪”默然无语。中间穿着酱色青缎缂丝褂的人大骂着“畜生”冲进了洞穴。左边的人身着青风竹叶缎长袍静驻在洞口四处张望。青衣人背着手唉声叹气地走了出来,“如何?”绿衣人乜声问了一句。“何其毒也,何其狠也!”青衣人仰天长叹,“他也忒狠了,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咋样?当初您要是听我的,早早杀了他,今日又何至于此!”赤衣人不阴不阳地腻味了他一下。“哦,这倒落了我的不是。别忘了,没有他,咱们就没有立锥之地,要不是你一门心思……”青衣人本想说“想赚到那个女人”,但心下一想又略不合时宜。他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头,“咱们兄弟向来一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眼下还得斟酌怎么办呀?” 绿衣人一听话头儿有缝儿,忙道“二哥,三哥,兄弟我是个没见识的,大处明处得听二位兄长的。您二位可不能自乱阵脚啊!”赤衣人斜眼瞧了瞧这根“搅屎棍儿”恨不能一脚踢死他,当初若不是他告密,她又怎会埋怨他。青衣人也不会与他生嫌隙。 青衣人见有了话头儿,唉了声粗气,“天罡阵又被打破了,俗话说‘事不过三’,可咋开口呀?”得罪人的差事,他做了两次,想借这个机会让这两宝也分担分担。赤衣人向前一躬身“二哥,三兄弟有一计。管让他一齐了账,只是要委屈二哥了。”“这都啥时候了,你咋没个着急先后哪?有话但凡直讲,二哥能不做吗?”绿衣人呛红了脸。青衣人瞪了他一眼,转头说:“三弟有话但请直言。”赤衣人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我们骗了他两次,雷兆明许久未见少主,他难免不会生疑。更可憎的是,他仗着先主遗命,一向听调不听宣。这种人留着迟早是个祸患。不如趁机调他入京,来个一石二鸟……”他斜劈右手作砍头状。“只是还得二哥从中斡旋。”他用肘轻碰了一下绿衣人。绿衣人立刻会意,“二哥,干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赤衣人双膝跪地,不住地磕头。“二哥,你就只当可怜可怜兄弟,圆了我的愿吧!如此举陷二哥于不义之中,尽推到兄弟身上罢了。”他已泣不成声,“二哥,若早听我一言,何至于此……”青衣人一把扶起了赤衣人,“三弟这是干什么,二哥岂能受你如此大礼,咱们三儿可是要有难同当的。”绿衣人双手作揖,单膝跪地。“二哥,兄弟们唯你马首是瞻。”青衣人假声假气地埋怨他们:“何故陷二哥于不仁不义不忠不诚之地?”“二哥——”两人齐拜,“二哥,我等实是为天下苍生着想。”赤衣人呛红了脸。“二哥实至名归,乃天佑神人,应顺天承意,吊民以伐。况且我等已无退路。”言罢青衣人惊得说不出一句话,他虽在梦中对今天的场景憧憬了无数次,却没想到他们会这样逼自己。 也罢,看次情势只好就坡下驴了。“承蒙二位兄弟看得起,我就做一回周公,只难免会落个乱臣贼子的下场。”说完轻拭眼眶,绿衣人偷眼瞧看赤衣人,阴诈的脸上无一丝异样。心想不如再添把火算了,“二哥切莫如此,今日我等共商的是天下大计,二哥实是为天下苍生而自毁名声,何况古往今来一向是大忠似奸,大智若愚。倘日后有人胆敢妄议二哥,我刘仁轼第一个不饶他。”青衣人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向着洞穴走去。“这俩畜生,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肮脏不堪。竟合起伙来骗我,让我干此不仁不义之事,他俩到头来坐收渔利。“是可忍,孰不可忍。” 忽一恍神,人已来到了洞里。刺鼻的血腥味儿挠得人难受,映入眼帘的仿佛是末日般的景象,他不由地打起了寒噤。“成儿,你看看,这个畜生……”裴松成铁青着脸,颔首不语。“咱们照原计划进行,你给我盯紧他们,虫子能斗得过龙虎吗?这天下还得咱们父子来!”裴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唉,你不要怪父亲,心不狠手不辣。何以得天下,你要信我!啊!振作起来。”说完眼角挂了一抹眼泪。 裴秀抬手指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还能活多久?”回身欲走时瞥见他流出了两行血泪。 “天道好还,再偿不难!”裴秀冷笑着踱出了山洞。 二 初冬刚至,京都就刮起了凛冽的寒风。干枯开裂的树枝上稀疏得挂着几片泛黄的树叶。乖戾的寒气冻得城墙发紫,皑皑白雪掩住了皇城。平日里热闹的皇街空无一人。 元安皇城也格外压抑,满堂大臣瑟缩地跪在殿外。台阶下胡乱扔着几具尸体。宫内皇帝稳坐“暖阁钓鱼台”,怀中搂着一个身形婀娜的美人,右手摇晃着酒釂,放浪形骸地肆笑着。“都他妈的混账,朕乃天子,天家的事儿你等也想干涉,当真以为我好欺否!”皇帝瓮声瓮气的声音传遍了大殿。“陛下,陛下……”一个老内侍带着哭腔慌张地从内殿跑了进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该死的老阉货,置皇家威严何在?”玉阶右手旁佩刀穿夹袄的人一脚踹了他个狗啃屎。“阿克苏,跟个奴才生什么气!说吧。”皇帝轻蔑地乜了他一眼。“回……陛下,太……太子薨了!”老内侍泣不成声只一个劲儿地磕头。皇帝突然木住了,猛地扒拉开女人,“你都……知道些什么?”“陛下,太子……头不见了!”老内侍颤栗地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哦,太子身上可有异样?”皇帝惊恐地逼问着老内侍。“奴才……奴才事发突然,未敢擅动,赶忙禀报皇上。”他带着哭腔不住地叩头。 皇帝猛地一甩袖袍,扔了酒樽,“走,看看去!”他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内殿,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尸体上,太子衣衫不整,刀伤遍体,尸体完全浸泡在血水中。皇帝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缓慢地直起身板。“传,传克里木进宫协同阿克苏调查太子一案!”他一把抓过老内侍倚在耳上说:“放出消息,太子被暗杀,朕已令宫掖速查此案必还天下人一个交代。”皇帝踱到窗边,久久凝望着远方。“传旨,太孑一案有知情者赏;此次办案不利者罚。太孑仁孝勇武,以国丧待之。”言罢倚窗叹息。 阴冷寒湿的诏狱里到处倒放着尸体。检尸台旁笔直地立着两个诏使,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赤星鼠,情况怎么样?”“无头案,无从探查。”他压着公鸭嗓说道,克里木犹疑地看了他一眼,闪到了尸体旁。赤星鼠,七星诏狱中的首诏使,七星诏狱由七个孪生兄弟共同执掌,主要负责护卫皇帝,是铁元帝国的御林使之一,暗地里充当皇上打手,纠察所有值得怀疑的对象。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审案手段高超擅长“瓜蔓抄”。 克里木不相信如此庞大有效率的组织会毫无头绪。“嗳,克里木,你咋才来?可急死我了。”阿克苏一把拽过他目示他慎言。克里木这才意识到,他们俩个同时被六个诏使包围着,心下暗忖“看来皇帝起疑心了。”“没用的狗奴才,朝廷高薪养着你们,到用时没个顶用的,给我滚出去!”克里木一阵怒斥。“是,是,是,左相教训的是,我等办案不利该罚,都撤了!”赤星鼠似笑非笑地退了出去。静听脚步声渐稀,“老苏,事儿不对呀。这里总透着股邪劲儿”。克里木轻声细语地说。“你是说,皇帝怀疑我们?”阿克苏一脸惊讶。克里木点了点头却又一个劲地摇头。“可你说他要怀疑咱们,诏使怎么会这么听话,可要说这是空穴来风,他又怎会让咱们和诏使同审呢?” 俩人对视良久却默然不语。阿克苏斜眼乜了一下检尸台的检尸单,冲门外努了努嘴,“诏使留下的。”克里木一把抄起检尸单,看着格目清了的验尸名录,“有办法了!”他奸笑着抹了一笔。 “锦上添花,功效甚巨呀!”阿克苏笑得咧开了嘴。 三 皎白的月光照映在乡间的小路上,林子里不时地传出鸮叫声。鼻子,口里哈出的白气竟会那么清晰,静谧的乡村让人陶醉。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树林里惊飞了许多鸮。月亮渐渐失去了光泽,白色的月光轻挠着垄田。他靠着路边坐了下来,燃起了一根烟,透过烟头的光亮,依稀间看到一颗可怖的人头圆睁着充血的双眼,煞白的双唇夸张地奇张着,像是在呼喊,亦像在求救。 “你怎么才来?”身后幽幽传来一声。他只顾吸烟,不愿搭理后面的人,或许打心里厌恶他吧。 “他是怎么死的?”酷似命令的口吻,“真恨不得一脚踢死他!”轻轻踩灭烟头儿,徐徐喷出一口烟。“照你说的——木刑”不耐烦地冲后甩了一句,“我用绳子活生生,哦不,用绳子把他那颗死人头齐活地勒了下来。”那种表情像是在屠戮猪狗一般。“你很不耐烦!”他闪到了面前,“我感觉到你很不耐烦!”一脚踢了他个肚仰天。“李忠义,别忘了,没有我,你只是一条狗!”倒地的人横在路面。火急似的跳了起来,“老子受不了了,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的?”李忠义气愤的向前嚷了起来,那人一甩斗篷,隔空一拳打了他个狗吃屎,“弱者没有申斥的权利,只配狗吠!”李忠义艰难地直起了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娘希屁,老子和你同归于尽。”言罢掏出腰间的短剑,直插向他的心口,那人脚向后一撤,身体微向左倾。右手格过李忠义的胳膊,双手紧抓住他的脖颈使劲儿向下一贯。李忠义活像一只瘫死的羔羊,摔在那一动不动,他转身走向那颗人头,在人头上又鼓弄了半天,装在了布袋里。李忠义瘫软在地,全身剧痛。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在心头缠绕着。“这是惩罚,还是奖赏!”清脆的脚步声,健硕的步伐。“谁啊,是谁?袅娜的女子,**的帝王?”李忠义抬起血痕累累的脑袋,燃起了一根烟。“你还没走啊?”那人静静地站在他身边,“这次的结果我很满意,希望下次也别让我失望。”李忠义此时才注意到他那沙哑又带有磁性的声音。 说完他转身向树林走去。“可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吧?我就像个没头儿苍蝇一样到处乱飞。”言语中带有恳求的味道。“你不需要知晓计划,只管执行。”他顿了顿脚。 “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呀?”李忠义仰望着血红的月亮。他小心掏出一张小纸条。 “裴氏父子?”纸条尾端清晰地印着两个元素符号,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该行动了!” 四 塞外的邙城,终年积雪。地处坎位,卦象言“上六,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阴寒至极。远方的城池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恰如从邙山上鸟瞰地平线,一览无余。裴秀背着手凝望着窗外白皑皑的群山。“裴师叔,师叔……”一个少年闯进来打断了他的冥想,少年身着白绸缂丝彩褂,外套着一件袄。“噢,小仑啊!你父亲回了吗?对了,东西备好了吗?”两眼温存地看着他。雷仑向前一揖,不紧不慢地说道:“回叔父话,雷阵已经备好,小侄已派得力手下护送叔父回京。小侄代家父向裴师叔请罪,待家父回来,我父子定当赴京请罪!” “哈哈,贤契言重了!”裴秀恨不能一脚踢死他。“你父亲追随先主,百战余生,老了老了,却到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叹呀!”他唉了一声,斜眼乜着雷仑。“叔父此言真是折杀吾父子了,小侄愧不敢当!”雷仑站在当地一动不动。 裴秀扬长而去,莫名地想起了儿子,“麒麟,驽马咋就差这么多呢?”雷仑看着远去的车队,“通知老将军,照计划进行。” 昆仑山镜池殿里,共工披着麻衣,静端着手中的鱼竿。“你还有心思钓鱼,神族都快亡了!”祝融胯着火龙怒冲冲地盯着他。“咳,你急什么,猴子们不老实,敲打敲打就行了,至于吗?”共工只盯着池里的鱼。“看来你还尚未可知,西轸造反,北域不宁,铁勒缄默不语。关西部族蠢蠢欲动,时值多事之秋,你……”“闭嘴!”共工一拉鱼竿扯上了一条鱼。“武关外原城不也有骚乱吗?慌,慌有个甚用!”“原来你都知道?”祝融登时发了蒙。“放心,蚯蚓再大能翻起多大浪。这些我都未看在眼中!”共工咬了咬嘴唇,放了鱼。“姜尚在哪儿?,现在他可是位极人臣哟。”脸上现出了厌恶的表情。 说话间,门外侍卫送来了密信。祝融拆开信封惊起了一头冷汗,“这就是你等的好消息?”他把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共工摇着头拿起了皱巴巴的信,“铁合赤死了?”共工一下瘫在了椅子上,“混账——”他腾地跳了起来,“铁勒,我早晚要灭了你!”共工气呼呼地踱来踱去。祝融轻蔑地看着他,“后面还有消息!”共工展了展信,在信末看到了那个让神族至今都“谈之色变”的标志,半拳大的圆圈里画着一颗五角星。尾端附了几句话。“堂堂的太子,森严的皇宫,竟会有这种事儿?” “他要回来了?”祝融失落地问道。“看来是的,……”共工看到验尸单上清清楚楚地画着这个图形。“来人,来人——”他一时稍显无措,“通知各部天神,昆仑山重现危机,阿……阿提拉回来了!”“大人,廷寄还是宣会?”“你他妈还等什么,越快越好!”共工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他们怎么会卷进这事儿里?” 五 乾羽宫正殿乐钟旁摆着两排侍从们新换的蜡烛,暗红的烛光伴着悠扬儒雅的乐声一跳一跳的。群奏的旋律张大了模糊的物影。 铁勒斜倚在龙椅上,左手轻晃着酒樽,右手轻抚着椅座上的饕餮纹。两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几案,摇晃的动作突然加快,鲜红的酒液飞溅了一身。“嘁,真他娘的恶心!”他想起了那晚老二的眼神,那么空灵。“他在求我,求我放过他。可老六劝我:深仇莫过于杀父夺妻。”“他敢弑父!”铁勒一脚蹬开几案,酒樽重重地砸向地面,生气得来回踱步。“他——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对亲生父亲下毒手?”铁勒犹疑地盯着老六,“你是想越过老二,当太子吧!”他拖着长长的鼻音。 “我这几个儿子,没一个像我。”铁勒轻倚着门柱,“哈哈……”“不过,老二的女人倒是非常媚啊!”他回身望了望墙角,径直走过去。“前几天你还那么香,今天如何就臭了呢?”脸上现出厌恶的表情。 热气腾腾的浴池,隐绰可见的身体,耳边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器乐声。 “蛾眉低蹙,娉婷轻轻绕。半抹酥胸,望尽天涯斩断烦恼丝。趁美酒,春宵属意……”尸体确实有些恶心,平躺着一丝不挂,开裂的嘴唇奇张着,口里不时地冒出森绿色的尸液,像无底洞似的望不见底,惊恐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左半边的身体被齐整地削了下去,干红的肉裸在外面。铁勒一手掐着她的脑袋,直挺挺地抓了起来,嘴角丝挂着尸液。铁勒小心地将她放在龙椅上,深情地吻了她的上唇。出浴的女人美艳绝伦,浑身散发着体香。平躺在身下的女人不时地教唆着太子的无能,“俊逸秀发,十指轻轻缠,低颔徐品箫,翕张有声,其乐无穷,庸人方自扰。” “好丑的女人啊!”铁勒不住地感慨。“你身上还残余着寡人的气味儿,好浪的嘴,让寡人再补偿补偿你。” 他冲着那张森绿不见底的嘴撒了一泡热尿。“一路好走!” 六 刘仁轼刚到元安,就被请到了苍云府,既未接到旨意,克里木他们也未来面示他。几日后传他带贡品进宫参拜,一上午未见皇帝。许久圣恩诏下,都是些诘难之词,问得刘仁轼一头雾水,如堕云里雾里。未及申辩,就被诏使押到了诏狱,皇帝立刻下旨。“真凶已拿,待取得罪证后,明日典刑以谢天下。” 刘仁轼,“炮捻儿”的脾气,一点就着。但此时他却异如往常的镇静。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但深知事情还尚有转机。“克里木他们还很需要我。”“刘兄,多日不见,何以落得如此下场?”阿克苏一脸狞笑。刘仁轼被铁链俯身吊在半空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是惊喜。后又听他如此揶揄,恨不得一把掐死他。一阵乱动铁链“哗啦哗啦”地作响。“仁轼老弟,你深陷囹圄,少不得断头台上走一遭儿。怎么?还指望着出去呢!”克里木一手捧着圣旨,另一只手抚着铁链。“天威难测,实是不知身犯何罪;朋友失义,意欲除之而后快。刘某人寒心呢!”他低着头叹息道。心想:我们兄弟不在一处,他们不敢妄动;再者手里还有砝码。硬挺还有生机,服软只能待毙。 “老苏,听听。人还知道委屈呢!”克里木一脸挖苦地狞笑。“刘仁轼听旨,呦,刘兄乃贵人,免——跪!”“尔蛮番一族,承天雨露,不思报恩。竟怀蛇蝎之心,谋害朕之太子,实属大逆。又闻诟罪于天神,朕心也难安。此无父无君之行,罪在不赦!”阿克苏慢条斯理地读完了“圣旨”。未及喘气,“嫁祸……栽赃,陷害……你们,暗箱操作”刘仁轼惊恐地抽动着,“我,我要面见陛下,控告……控告你们,矫旨,你……你们不能杀我!”此刻他已哆嗦成了一团儿。 “刘兄,刘兄!”阿克苏猛地喝了几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今陛下睿智明绝,罪行必暴露无疑,屈身伏罪才是你的退路。何况你早已死过一回了!”“哈哈哈……”刺耳的笑声震得地板都在发颤。“把他翻过来!”刘仁轼蔫巴地挂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克里木右手提着一把木壶,左手拿着毛巾。“刘兄,让我再送你一程吧!”克里木趴在他耳边轻说了几句话。刘仁轼突然猛烈地抖动。“不,你们不能……”未及说完克里木用毛巾塞住了他的口鼻,狞笑着往毛巾上倾倒着混浊的液体。充血,涨大,发红的双眼。黑紫,粘稠的液体;抽咽地哭叫,放肆地狂笑。一切都那么和谐。 “刘仁轼——天杀狼”走吧! 裴秀驱马前行。凛冽的寒风卷挟着雪团不时地扑在脸上,马车咯吱咯吱地作响,它已经陷在雪坑里好几次了。护卫队的铠甲都被冻裂了。他却无暇顾及这些,“这次出行咋老觉得着了套儿,雷兆明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雷仑的谦谦恭敬反倒让我不安?”京城方面会如他所愿吗?思绪万千却也毫无头绪。“禀将军,我们已行至斜谷,距狼都仅六十里。”他哈了哈手。“兄弟们让我请愿,可否休整一段时间。一者将军路上茶饭未进,弟兄们也冻得够呛;二者国都近在眼前,估摸着最慢的话三个时辰也到了。” 裴秀哼了一口气,嗓子火辣辣的疼。心下冥想“六十里应该出不了问题,即使有变都城大军倾刻便至。老二老三再不是东西也不敢这么干。”嘴里却道:“老夫看你们一路辛苦,正有此意;传令谷外扎营。”将士们顶着寒风冷雪在谷外扎着营棚。原来斜谷上方久经风沙侵蚀,上部宽如斗,下部细如线。谷口处仅能通过一人。故又名“绝谷”。 午夜,漫天白雪映得天都白了,谷中裴秀静坐在火堆旁,心中的疑问搅得他合不上眼。直愣愣地盯着火堆。“天火麒麟好兴致啊!”裴秀心里一惊,慌得跳起来。眼前这个人通身套着一件白色斗篷,两肩积着一层薄雪。“他来了多久?我竟丝毫察觉不到他。” 裴秀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怎么,赫赫威名的裴大将军会害怕我这个老头儿?”言罢他摘掉斗篷,天蓝色的眸子盯得人发慌。“你……你不是死了吗?”裴秀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你也是这么以为的!”老者露出狡黠的微笑。“什么意思?难道你见过别人?”裴秀脑袋“嗡”的一声胀大了,“白起,你休要危言耸听,大不了,老夫再杀你一回。”裴秀恶狠狠地扔了一句话。“唰”,未及反应,白起就闪到了他身后。右手轻轻放在裴秀肩上。“羊祜大人就没有你这么激动。”裴秀心都凉了半截儿。“你们欺吾太甚!”右臂狠劲儿斜向上一提,趁势横来一脚,都被白起闪过了。裴秀退到谷壁旁,心下暗忖:白起功力在我之上,硬拼肯定会落下风,看来只能闪了。他虚晃一脚,冲着谷口没命地撒欢儿。 猛地一声炮响,崖上人潮涌动。谷口了无人影,只留下一个“五雷阵”,冲谷口开着铁门。“叔父,小侄和家父在此恭候多时了!”雷仑在崖前背手立着。“裴秀——无耻小人,背主篡逆,阴谋弑主,可恨你欺瞒老夫,不想你厚颜无耻,意欲招老夫入伙。老夫只求生吞活剥了你!”雷兆明在马上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天罗地网开,任尔自进来。”白起缓缓地走将过来。裴秀恨得顿足捶胸,“富宁安,刘仁轼你们到底是骗了我!”慌乱间泪如雨下,“雷仑小儿,竟玩儿老夫于鼓掌之间!可叹,可叹。”圆睁双目,下唇咬出了血“铁勒,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天啊,天要亡我……”“扑通”跪倒在雪地里。 “请吧,裴将军——” 七 狼都烟云庄上笙歌洞天。自参合洞三兄弟分别后,富宁安就一直“藏匿”在这儿。不久前,元安有人递来消息,刘仁轼惨死诏狱,羊祜奉君命狼都巡查。“哈……真如美梦成真啊,一封信参倒了三弟,老二此去也必是凶多吉少,如果消息够准确,铁勒定会遣羊祜带兵拘捕叛逆,而我则坐收渔利。全忠烈之名,继先王之命,届时名利双收。女人,权位。”怎会如此诱人,血红的葡萄酒也如此芳香。 但几日后,他却有些坐不住了。元安城晦暗不明,朝廷对老三只字未提,于我是不褒不贬。老二那儿不温不火,富宁安坐立不定。不日前,奉调命入都的两个徒弟,态度也模棱两可。派人催请的云蔚夫人也不见踪影。“猜不透铁勒的路数!” 深夜,云蔚拿着酒食亲慰富宁安。原是一脸的惆怅,现一见美人顿展笑颜。云蔚捏着酒杯慢踱至桌前。“千呼万唤始出来呀!见你一面可真难!”云蔚回身坐在了富宁安怀里,一手拿酒搂着他的脖子,一手轻抚着他的胡须,丹唇欲滴。身上的香味儿勾得他心乱神迷。仰着含酒,用嘴轻送到他舌上。富宁安本是权色小人,如何受得住如此挑拨。三杯两盏下肚,早已喝得七荤八素。云蔚偎在他耳边温声细语地说:“羊祜此行,祸福未知。断不可自乱阵脚,别跟小徒弟们儿置气,刚才那两小子还让我说情呢!”白皙的脸庞,紫桐色的双眸,娇滴滴的玉唇。富宁安猛地亲了一口。“讨厌!”云蔚媚态百生,不住地在怀里撒娇。“听我的吧,明天看我眼色行事,行吗——”一通鼓地浪搔得他全身发痒。“好,好……”他一把抱起云蔚,轻轻吻了吻她的下巴。“全听你的!”两人双拥入衾。 万里无云的碧空中悬着一颗明晃晃的日头,苍翠松郁的竹林延着山路直通向天池。鹅卵石砌筑的石阶在苍郁的竹林里若隐若现。汉白玉拼接的天池阁压死了头场雪。奇珍异宝百丛现,佳肴美酒入梦来。好一派天国盛景。上阳宫稀疏的嘈杂声打乱了这份儿雅致。 上阳宫晶莹透亮的圆桌前围坐着八位天神,元安方面的消息已知会了诸位。天神们各抒己见,直抒胸臆。议事厅吵成了马蜂窝,“安静!”天池会一直由“首阁天神”主持,“阁神”的话这时最有力量。“列位,此次会议专为讨论阿提拉……”祝融仗着与共工形影不离又多次担任“阁神”的身份,理所当然地发了言,却被雷神打断了,“火神此言有差,就根据目前情况我们无法判断阿提拉是否真的重生,贸然行动有损天威,再者即使消息是真的。我们天界大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他。”闻仲斜眼睨着这个红发鬼,上身穿着赤底花金边绸褂,下身套着红筒子,轻蔑地啐了一口。“大可不必像祝融大人这样畏手畏尾,风声鹤唳!”“闻老伯此言差矣!”闻仲是众神中资历最老,任职最久的。“我等应做好万全准备,以备不时之虞……”“放屁!”闻仲“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懦夫,像你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如何有脸坐得天神,老夫早该一斧剁了你。”浑厚的声音震得山响。 祝融脾气暴烈如火,不得以才在他面前矮一头儿。怎奈这老鸟不识抬举。届时气得三尸神出窍。“老匹夫,欺我太甚。平日看你老素敬你,叵耐你这老东西意倚老卖老,全然不要脸皮。休要以为我等怕你,仔细我今日撕破你的浪嘴!” 说罢祭出法宝,眼看就要打将起来。“两位,息怒……”众神忙上前劝解,共工踱步上前忙宽慰闻仲,“闻老伯,切莫动气,年轻一辈儿不懂事儿,老伯心胸宽似海。不会与我等小辈计较吧!”一番绵里藏针的话刺挠得他无言以对。闻仲本想趁机压压祝融他们的邪气,可他着实未想到祝融竟敢这样撅他这个老资历。两鬓青筋暴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被众神强扶着下了殿。一旁的祝融也气呼呼地忿不平。“够了!值此非常时刻,我等应团结一心,共同敌外。”共工目意他退下。祝融“哼”了一声,径直走出了宫外。祝融待他走远后,回身冲共工一笑“大哥还是火铳脾气。您是守阁神,可不能私意偏袒……”“有话请明言。”共工腻味他这不酸不甜的话。祝原上前交给他一封信,“明公请细看。”祝原笑了笑甩身踱出了殿外。 木神涣生刚好进殿同他撞了一个对脸儿,发现共工铁青着脸,手里拿着两封拆读的信,见涣生冲他走了过来,忙把右手里的信掖到了袖口里,“怎么了,又有坏消息?”共工把左手中的信递了过去。“你听说过有不死的东西吗?”涣生略看了看信,“姜尚死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共工满脸苦笑地看着他。 八 簌簌的北风像刀子似的刮着脸,刚下的雪就被街上的行人踩瓷了。皇城街国师府一夜之间挂起了白幡。偌大的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年迈的老奴在忙里忙外。 “姜国师,倏忽撒手人寰。国家失一栋梁,我王失一臂膀,吾失一挚友!”克里木深深地鞠了一躬。“左相大人,您早来了!”门外走进一位年轻人,上身穿一件黑底缂金丝外袄,下身着一件黑龙透金丝黄底裤,脚踏祗金黑布鞋。“六爷,臣有失远迎,望请恕罪。”言罢冲年轻人微微低颔。“左相大人言重了,昨夜父皇闻听姜尚大国师薨逝,悲痛欲绝。特命孤来探慰。一表父皇体忠之心,二全孤礼师之仪。”克里木闻言含笑不语。 铁乌图侧身走近棺木,仔细环看四周。轻抚着棺木,“哀哉,吾师;痛哉,吾师。”他轻轻推开棺盖,“别说老东西不相信你死了,我也不相信!”姜尚静静地躺在棺内,脸色微微泛黄,双目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腹间,栩栩如生一般。铁乌图偷眼看了下四周,克里木已不知去向。却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空气中紫檀的香气竟带来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恩师,临别再听一回旨意!”铁乌图从怀里掏出殷黄的绸轻轻放在了他的耳边。 铁乌图轻手合上了棺木,家奴领着他走进了正屋。克里木、阿克苏停止了交谈,起身低头示意。“六爷!”铁乌图摆了摆手,接过茶水头也不回地坐了上首。偌大的正屋里只剩下三个人。“二位大人无需多礼,时值多事之秋,国师又新近死亡。朝局表面上看似静如水面,实则暗潮汹涌。我等需合力共勉啊!”铁乌图语气深长地叹了口气。 克里木向前躬身道:“六爷请放宽心,我兄弟二人定当尽全力佐吾皇衡定朝局。”铁乌图轻点了下头,脸却呼地沉了下来。“孤年轻不经事,还望二位今后多指点!”阿克苏直直地站起来,“六爷,我们兄弟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今后还指望六爷多提携呢!太子新亡,对圣上而言或许无有大碍,但他的死就好像一颗小沙粒意外地增添了砝码,打破了天平,使得各方势力纷纷浮出水面,如放任自流,朝局不久便会丛生乱麻。再者,太子一位悬而未决,朝臣大都作壁上观。此时迫切需要一位执鼎者,辅助吾皇佐衡朝局,六爷若有意,届时我等定会鞍前马后。” 铁乌图闭眼冥思着,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两个狗东西阴奉阳违,倒是老四不知近况如何?” 克里木他们从屋里退了出来。“看你还有几天神气!” 踽踽行进的马车不时地传出“咯吱”声,漫天飘散的大雪很快遮住了后面行进的足迹。裴秀的双手紧绑在身后,铁筋上游走的雷息紧紧环绕在四周。“我能喝点儿水吗?”干涩的喉咙里有如含着一块炽热的火炭。白起冷冷地看着他,雷仑从马鬃上抓来一把雪胡乱地塞在他嘴里。 “重焕兄,我真羡慕你有个好儿子!”裴秀不失期望地盯着雷仑。雷兆明驱马走到笼边。“你这是临死前的哀鸣?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你说得一半一半吧!”裴秀挪了挪脚,两眼直睨着雷兆明,“死亡对我而言早已变得麻木,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死或许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打我成事起,整日簇拥在荣耀与赞美中。吾家屡仕公侯,却不想一招失措,结识了郎啸淳一伙。只可惜你们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乱臣贼子,倒有了成堆的理由;悖主叛逆,偏偏要垂不朽。你们到底吃了什么药?得了什么病?——啊!”雷兆明瞪红了双眼,口里哈出大股的热气。 “父亲,到了。” 九 羊祜随着车队来到了狼都,却只见到些“杂人儿”在敷衍他。他还纳闷儿“平日里三人一道狼狈为奸,今天咋一个也见不到!”中饭罢后,富宁安便风也似的到了,彼时羊祜正在后园练功,富宁安笔直地站在园口,大气不敢出一声。羊祜只当没看见他,许久才屏气息功。“富——宁——安,你好大的胆子!”猛地回身两眼狠狠地盯着他。寒光乍现,富宁安慌地双膝跪地,“不知圣使大人早到,卑职未能远迎,望请大人海涵。”心里倒是一个劲儿地咒他死。 “本使奉皇命都请不动你们弟兄吗?好大的官威呀!”羊祜故意拉长嗓音。富宁安却如堕云里雾里,“怎么,大人是带圣旨来吗?大人来时左相可曾托您带话?”羊祜真恨不得一脚踢死他。“呦,富大人,小的得给您请安啊!”说罢弯了下腰。“呸!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拿克里木他们压我,告诉你!刘仁轼谋害太子。现已服刑,皇帝陛下命我来追拿余党,哼哼!你们三个一个也走不了!裴秀何在,快来领死!”羊祜说完打怀里掏出了圣旨。 富宁安是一句也听不懂,不错,他是写信告发刘仁轼谋反,可信中只检举了他一人,再者,克里木当初表示支持他,可如今为何只字不提。铁勒的太子怎会死在刘仁轼手里,他的态度咋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呐? 羊祜不紧不慢地读完了圣旨,鄙夷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富宁安。“老夫看你还算是个体面人,自裁吧!本使代你向陛下谢恩。” 心中的计划彻底流产,不仅搭了刘仁轼,兴许自己也活不长。尤为可恨的是克里木竟然见死不救,不,或许就是他们要我死。一时间五味杂陈。也许只能一搏了。“死,你要我死,你们要我死!”富宁安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哈哈哈……你们骗我,都在骗我。” 富宁安恶狠狠地盯着羊祜。“羊大人,您貌似忘了吧,这儿是我的地盘。你未免也太张狂了吧!”他招了招手儿,却静得吓人。“富将军,这样好吗?”园外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富宁安倒吃了一惊。“怎么会?” 羊祜乐得嘴也合不上。“你的人完了,富宁安。受死吧!”“臭婆娘,你敢骗我!我弄死你!”富宁安死咬着牙向云蔚冲了过去。“真是蠢得可以!”云蔚轻蔑地看着他。富宁安一门心思要取她的命,不提防暗处有人,下腹重重挨了一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一口血淌了出来,浑身酥软,筋疲力尽。换不上气儿,他拼尽全力退到了墙角,“原……原来是好徒儿!”刚才那一击是二人合力发出的,他也没有提防,若不是凭他几十年的硬功,这会儿早就见阎王了。 “富宁安,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送你上路吧!”羊祜高举着匕首,“等等,你还不能杀他!”“哦,残龙,你是要亲自下手?”残龙瞬间到他身后一脚踢开匕首,回身又扫了一脚。羊祜顺势闪跳到了墙上。“韩隳,你要助反吗?”羊祜气得暴跳如雷。段虎则一翻身挡住了云蔚的去路。 富宁安惊得睁开了眼。“我,我还活着!” 十 朝阳厅里的纷争吵闹远没有结束的意思。祝融窝在厅尾一句话都不吭。共工废了好大劲儿才请来闻仲。会议中每个人都心不在焉,交头接耳的有之,私怀怨愤的有之,里通外敌的有之。 共工坐在正首良久无话。“阁神,您要是有话就请快说,无话我们就散了吧。这样的会开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炎罡不耐烦地问他。大家一听这话当时炸了窝,纷纷要求退席。共工一听这话,好似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屎啊,尿啊,臭水啊就全都迸出了。“各位,你们——认为神族还能驾驭四海吗?”共工绕着议厅转了一圈。“神族万年,万年神族!”厅旁的侍童高举着右手兴奋地叫喊着。共工尴尬地冲着他笑了笑,“那你听说过有不死的东西吗?”共工走近侍童,轻抚着他的肩膀,“我们的老朋友,姜子牙不日前身亡。”“姜子牙他不是上古太神帝俊亲择的不死者吗?” “不死者?各位万物循环,有始就有终。姜尚是这样,我等亦如此。尽管我们受万民景仰,供奉绵长,可你们感觉不到暗处的汹涌吗?啊!神族已走到了关乎存亡的十字路口。”共工失望地看着他们。“各位好好想想吧!呃,我已派萧电去原城勘察了。散了吧。”他扶着侍童漫悠悠地晃出了议厅。 狼都花园中,羊祜紧盯着韩隳,步奕拦着云蔚夫人。富宁安紧靠着墙,“他们都死了该有多好,就我一个活下来。一个人守着狼都,做个富家翁也好。夕阳真美啊!”富宁安看着眼前的夕阳。“绝对要活下去!” 羊祜环视四周,“迟必生乱!再不解决他后患无穷。”“羊大人,当心!”耳边忽响起了喊声,他刚要反应,脖颈就重挨了一击。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是……谁?”含糊着血吐不出清晰的字眼儿。“羊大人久违了!”羊祜死命地直起脑袋,面前站着一位年轻人,半红的头发梳得稀稀拉拉,衣服穿的不大齐整。眼角下吊着,嘴角上翘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贤契快救我!”富宁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汝父子叔侄本就罪孽深重,蒙陛下开恩,尔等才可苟活,今前杀太子,后伤朝廷官员。罪在不赦……”羊祜死咬着牙。 年轻人未听他说完,从腰后掏出一枚令牌。“六爷有命,生擒富宁安,带回羊祜的人头。”豺一般的嗓音听得人发怵。 “什么?”羊祜还没来得及反应,韩隳闪过来一手挥刀剁下了他的人头,惊恐作状的人头滚到了墙边,迸溅的鲜血飞射得到处都是。富宁安乐得直叫好,“贤契,替老夫杀了那个贱人!”却不见人反应,“裴松成,你没听见我说话吗!”脸部的肌肉挤得歪形。“带他下去——残龙!”裴松成径直走到云蔚近前,“呦,这不是大公子吗?刚才可吓坏我了,奴家的心都差点要跳出来呢!”她扭捏着身子,轻拍着起伏剧烈的胸脯。他一把抓住云蔚的右手,无名指抵住虎口。“你,不是云蔚!”奇形的脸没有一丝丝表情。“放开,你抓疼我了!”“你妆得很像,但身上的味道你却永远也学不来。”他靠近耳边轻声说到。“你们父子叔侄的爱好倒真像啊!”云蔚抿嘴一笑。“你也不是裴松成吧!毕竟不是个废物。” 眼前的男人听到她戳破并没有反应,冷陌的眼睛好像冻结的湖面一样,波澜不见。丝毫感觉不到杀气,但平静的背后有一股巨大劲力犹如压倒天地一般。 “你走吧!”裴松成一把推开了她。“姑娘,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罢言头也不回地走了。“麻魁,会见面的。”姑娘跳上城头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雷兆明到了!” 十一 硕大的城门透出了一丝光亮,“今天的夕阳倒也真是无限好啊!哈哈……”笼中站立的裴秀爽朗地大笑着。目迎着夕阳,盼望了许久的光明。等到的却是——裴松成。雷兆明倒吃了一惊,心下暗思:难道裴秀真有了安排,亦或是……他紧握着手中的槊偷眼看了看白起,他倒在马上闭眼冥笑,一时没了分寸。 “哈哈,怎么样?你们这群鹰犬,老夫尝言。尔等绝不会有下场。应验了吧。煞费苦心的预谋到头来一场空。心里大概很失落吧!”裴秀忽的沉下了脸。“小崽子,放了老夫,保你父子平安!” 雷仑紧咬牙关,“老匹夫!神气什么,今日实属我父子谋划不详,输你一阵。可我宁死也决不曲节,大不了临死拉上你!”“无知小儿,尔等皆为鼠目寸光之辈。这天下没了郎家还能死绝了?”裴秀硬着脖子梗梗地说。 “二叔,您就那么瞧不上侄儿?”“什么”众人循着声音望去。裴松成的脸像融化的树脂一样坨成一堆掉到了地上。赫赫然大变活人。“你……你不是被锁在洞里吗?”裴秀惊得差点儿吐了血。雷兆明一见往昔之主,不由得英雄多泪,五味杂陈,忙引着儿子齐拜主。“老卒无能,致使主上受苦。老卒罪该万死。”“老将军言重了,快快请起。起叔,一路辛苦了!”郎世炎扶起了雷氏父子。轻抚着雷仑的肩膀,“虎父焉有犬子!” “二叔,北地故游心情如何?怕是难尽其兴吧!”郎世炎走到近前,“这应该也是二叔为侄儿准备的吧!”“你怎么在这儿?我儿子呢?”裴秀压着火问道。“天火麒麟,你自认为聪明绝顶,自信能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现在我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是不是特别失望?”郎世炎狞着脸问他。“我只关心儿子在哪?……”“好大胆的奸贼,不怕死的老杀才。”雷兆明横槊怒斥他。 “二叔敬请放宽心,成哥虽是你的儿子,但我身为主君的却不忍心伤害他。如果你尚有怜悯之心的话,他此刻应该还活着。” “什么,难道你早就易容了?”裴秀此时像吃了个山大的秤砣。“快救救他,炎儿,不……少主,少主,快去救他。那么大的剂量他顶不住啊!”此刻他早已慌得六神出了七神。“你也知道啊?”郎世炎漠然无神地看着他,像死鱼眼似的。 十二 阴冷的寒风掠过发际,猛地打了一个寒颤。风搅雪伴着黄沙袭打着马背。萧电盯着地图连北也找不到,戈壁滩上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只得硬着头皮向共工请示,每当看见那张面瘫脸时他都忍不住想吐。“原城古址——” 驱马驰到城门时,眼前的景象惊得他岔了舌头。偌大的城池只剩下了一个城门垛子,上头插遍了狼头旗。“奇了怪了,难道这儿还有残存的狼族?”萧电望着城头心里直打转儿。 “他终于进城了!”萧电牵着马径直地往里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萧文举,你死期到了!”他擦亮了眼睛细瞧,“郎啸淳!”萧电背脊发了一阵麻,“你不是死了吗?”“你害怕!我能感觉到你在发抖!”郎啸淳轻睨地冲他一笑。萧电调转马头急纵身上马狂奔而去,“消息必须得放出去!前提是我——得活着!”茫茫的戈壁滩荡起了一股烟尘。 城中一个身穿斗篷的人拍了拍郎啸淳的肩膀头。“你英气有余,但霸气不足。”轻叹了一口气。“你说话算数吧?”郎啸淳面露怀疑之色。斗篷望着烟尘去向。“他必须得死。” 狂风卷袭着砂粒不停地抽在脸上,刚才差点儿吓了他个半死。虽说阿提拉的事还没有得到确认,不过照眼前的线索来看,幕后应该是郎啸淳。萧电正要从怀里掏什么时,脸前突起一股杀气,来不及抬头就被踹落马下,胸脯上感觉凉丝丝的。 萧电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四肢的关节火辣辣的疼,胸口像有东西要出来似的。“好快的速度,好稳刀!”身下的红土登时蔓延开来。 “萧电,几十年没见。你怕是养尊处优惯了,到底是成了一个废物!”耳边响起了声音,可脑子里就是没映象。他拼命地想抬起头,四肢像吸在地上似的,完全不听使唤。脚步声越来越近,双刀的摩磋声,沙哑的笑声。终于,眼前怎么是这副扭曲变形的嘴脸。“是他”心里忍不住地咒骂。 “老朋友,我特来此助你!”飞速旋转的刀片,割翕脖颈的窸窣声,鲜红的血浸透了沙石。他从萧电半握的手里拿出了纸条,又用手沾了点儿血。“唉,还得我替你擦屁股!” 十三 宣武大殿悠悠传来竹埙的声音。郎世炎静静地观详着墙上的地图。久久无法释怀,突然他紧蹙眉头。“阁下谁何?迟迟不与现身是瞧不起郎某吗?”他故意提高八度嗓。 “郎主明见,小人久待只为一见!”郎世炎回身看到一个白衣谒者,清秀的面容雅量可观,锐利的眼神咄咄逼人。身后带着一对铜金墀龙鞭。“谒者袁罡特来觐见郎主!”言罢一头叩在地上。“汝来为何?”郎世炎不屑地看着他。“小人此来一者向您道喜,二者特来为您解惑!”袁罡紧紧伏在地上。“喜从何来?惑又至?”郎世炎背靠着座椅仰起了头。“家师暴毙,太子新亡,朝廷乱政,这不是大喜吗?”郎世炎无动于衷。“小人听闻,郎主不费吹灰之力,一举荡平内乱,大权在握也是喜啊!”“那惑又是什么?”郎世炎缓缓直起子。“太子暴亡,案情错乱,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你就会陷在罗天大网中,所以你在犯难接下来怎么走!”袁罡直直地盯着他。郎世炎缓步走下台阶。良久。“先生 请!”躬身礼让他到席位上。 袁罡慌得叩头。“郎主容禀,小人敢情郎主移驾随他去看场好戏!” 萧寂的暻王府在夜晚越显的苍凉。府里不时传出器皿碎裂的声音。“滚!滚!都滚——”披头散发的六爷手里握着血渍斑斑的玉剑。试图上前劝阻的家奴都倒在了血泊中。全府的人都战战兢兢地静等着他杀人。他们不明白平日里端庄雅致的六爷为什么会嗜血夺魂? 铁乌图心里刻满了仇恨。怨恨他的二哥,“凭什么你比我出身好!凭什么你享尽世间荣华!凭什么你受尽恩宠!”“杀了你!杀了你才解吾恨!”他瞪红了双眼指天骂地,恼恨他的父亲,“为什么瞧不上我!为什么朝令夕改!解恨!痛快!”“如你所愿,假你之手杀了自己亲手培育的太子”含恨的血泪扎得他眼痛。“还有你们!”他一指门外的树荫。“朝三暮四!你们也竟敢嫌弃我?杀——” 杀猪般的惨叫,剑刃断开皮肉的嚯嚯声,平祥的庄院里上演了一出人间地狱,但若从观星楼向下眺望,四海升平。 十四 郎世炎随着袁罡来到了参合洞外。“明公请稍待好戏刚开锣!”袁罡在前方引着郎世炎走到了内。“这?”郎世炎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了一下。裴松成身上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烧焦的肉味儿竟勾起了食欲,喷吐的火舌挠扯着山洞里的一切。“明公,这场戏可还中意?”袁罡狂喜地看着这坨肉。“无趣!”郎世炎转身迈出了洞门。 雷仑急冲冲地跑了过来。“少主,裴秀出事儿了!五雷阵中只剩下一堆红色的砂砾……”“富宁安呢!他怎么样?”郎世炎打断了他的话。“回少主,富宁安还活着!”韩隳倚树看着袁罡。“走!去看看我的二叔!袁罡你也来——” 牢里散着一堆砂砾。郎世炎蹲下抓起一把,红色的砂砾略有粘稠感,但奇怪的是屋里虽满是血腥味儿,却不见一滴血。 “赤砂螟!生长在沙漠中的一种毒虫,喜食血肉,杀人于无形之中。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一但脱离原穴。三个时辰内便会化为砂砾。”袁罡拈着砂砾说到。郎世炎一把掐住他摁到了墙上,“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一来到这儿就莫名的死了两个人?嗯!你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郎世炎脸上青筋暴起。“明公请息怒,我这么做是为了让您下决心!有人想见你,心狠手辣,方得天下!”袁罡拖着沙哑的声音想尽快地解释。郎世炎一把甩开他,“先生这招只太毒了些。毕竟他是我叔叔——”他哀伤地蹙眉叹息。 “良机稍纵即逝!”袁罡亮出了一道圣旨。 朝阳厅里的会开了散,散了又开。众神心里虽不得劲儿,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强忍着。朝阳厅变成了茶话会,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块闲聊。 “混账东西!老匹夫!早晚得杀了你!”共工忿怒地斥责。“萧电呢!回来了吗?”叉着腰大口得喘着粗气。“阁神,萧长官是派信鸽传来的血书,恐怕……”欲言又止。共工揣着信怒气冲冲地奔向朝阳厅。 闻仲在厅里时不时地调侃共工,厅里传出哄哄的笑声。“老匹夫!你还有何话说!”共工急纵身闪到厅里,一把信摔在他脸上。“老东西,好好看看这两封信!”他狠狠地瞪着闻仲。众神看共工发怒,全不做声却围着闻仲看信。闻仲拿起血书,本以为共工是恼羞成怒。却不想自己倒惊了一下。“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地做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众神也都诧得说不出话。 “老东西,原以为你是瞧不上我们。却不想里通外敌。图谋不轨,你还真是有度量!”共工指着闻仲骂道。“阁神,你……你不能偏信一面之词,这是诬陷,栽赃,陷害!”闻仲哭丧着脸试图辩解。“那同僚的话呢!同僚也要诬陷你,你——好——伟大!”共工又指着第二封信。 闻仲捡起来一打眼。“完了,要玩儿完!” 十五 烈阳炙烤着中州大地,广袤的沙洲变成了一个屉蒸的人死去活来。原城里的几处破庙成了“避暑地”,右手边的庙里飘出了缕缕青烟。“什么,你竟然用了九昧火?”庙里传出了沙哑的声音。正午时分的阳光投射在庙里的铜像上。“没办法,他当时已经快死了,只能用至阴的九昧火为他续续命!”“那裴秀呢?千万不能使用雷刑!”斗篷人对雷字眼儿特别敏感。“这你放心,我稍稍用了点儿赤砂螟。效果显著!”李忠义得意的炫耀成果。 “这次我很满意,你走吧。有计划我会通知你。千万小心!”李忠义歪歪斜斜地撞出了庙门。 “四爷您出来吧!”斗篷人冲铜像轻喊了一句。铜像后面爬出一个中年人。上唇留着一撇八字胡,穿一件金丝黄龙海绸衫,套了一件紫色红边裤,腰间系着一块红绸玉玦。 “四爷久等了吧?”中年人摆了摆手,“我已经等了三百年,还差这几日!等死才是最可怕的!”铁杞又看到了那个惊魂未定的黄昏,三万铁骑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全军覆没。“要不是您,我早就交代了。”铁杞满怀感激地看着姜尚。“四爷!”“我姜尚若没有您相助,如今只怕早已是一抔黄土。四爷之恩,老奴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铁杞摇了摇头,“三万铁骑一旦全灭,只怕我是有命来无命回呀!” 姜尚扶着铁杞坐在了椅上。“四爷,请放宽心!”“铁龙骑团灭一事尚未传到京师。然四疆不稳,这儿恐怕是凶多吉少。眼下最重要的,也最要命的应该是回京——继位!”铁杞惊得跳了起来。“放肆!本王念你救命之恩,遂听你信你。原以为你有金玉良言,却不想竟敢撺掇本王弑君……”姜尚忙止住了他。“四爷——京中传来消息,陛下已有数日未上朝议政了,如今太子新亡,各方势力竞相浮出水面。皇帝若有意外,六爷近水楼台必定首当其冲。克里木他们一贯左右逢源,决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朝衡天平会朝着六爷一方绝对性倾倒,届时您还有立足之地吗?” 铁杞听完好似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那,那可,怎……怎么办?”顿时慌得六神无主。“六爷稍安勿躁,此事尚有转机,我们只要抢先入京,机会还是有的。”姜尚抚肩宽慰着铁杞。“可我手里无兵无权,如之奈何?”铁杞脸色煞白。 “不,我手里还有筹码!”姜尚含笑看着铁杞。 闻仲呆滞地缩在角落里。他都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事,“会是谁告发了我?”单从笔迹上看,瞧不出任何端倪。“第二封信会是谁写的呢?”“算了!不管是谁都太迟了!”他靠着椅子大口地吸着烟。“哈哈……”他脸上突现了奇异的笑容。 “闻仲,神族公议已经出炉,判处如下:闻氏仲公,继任雷部大神以来不服管制,频频以资历拿捏众神,阁神屡次劝诲却执迷不悟。尔私相贿赂,里通外贼。妄图颠覆神族统治。着刑:流放鸣条,永不叙用。”广袤的荒原上出现了一个踽踽前行的独影,神的态度永远都至关重要,神的指责永远都这么公道。 “阁神,既然现已查明,原城是狼族在搞鬼。那,铁勒那边是否可以放一放?”共工抬了下眼,“虽说萧电冒死传回了消息,但未知真假,贸然行动只怕万一。姜尚毕竟是我们的老朋友,相信他决不会欺骗我们。阿提拉也是个**烦!”“那依您的意思,分兵监视铁勒,狼族?” “嗯!当然主线要抓狼族这条主线,立刻派杨真他们纠察狼族,尤其是郎世炎,郎世嶤,生擒不着,死要见尸!” 夜幕降临,还不到发抖的时候。命运的年轮到梦魇时才要开始转动,每个人都是命运之轮上的靶子,生,死,伤,亡皆是定数。 十六 三十万的狼族大军已全部驻到了“十里廊厅”,三辆马车零星地驰行在官道上。狼都现在成了一座空城。郎世炎与袁罡乘坐在一辆马车上,车里不时地传出爽朗的笑声,他们大声地议论着朝政,像一对多年未见的好友。 傍晚他们在林子里扎营。“我们离狼都已有一百多里了,照这样的速度再有三五日便可到元安。”步奕倚树大声地吼了一句。夜色不觉已深,林子里燃起了几处火堆。他们三三两两地围着火堆打趣儿。 “少主,您就不怀疑他吗?”雷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裴秀他们死得也太蹊跷了吧?”雷仑趴在郎世炎耳边小声地问。郎世炎抬眼直看着袁罡。“接着说!”“那场火太诡异了吧!简直就不是真的!裴秀又怎么会死得这么寸,事发时我们听到任何声音。会不会是……”雷仑说这话时偷眼瞧了下韩隳,正巧两人四目相对却又很快躲开了对方的目光。 郎世炎转过头小声说:“那场火确实是假的,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幻象,换言之裴松成早就死了。现在还无法确定袁罡是否在捣鬼。我之所以留着他,是因为铁勒向我们伸出了手,借着他我们才有资格进京。至于裴秀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此事不予追究,毕竟我自己的命都无法保证,又何况他人呢?”他借着火光燃了一支烟。 “喂!小子还有烟吗?给我来一根儿!”富宁安双手绑在后背,身体斜挂在树上。吃力地向前喊了句。郎世炎起身拿着烟走到了树下。“哎!给我来一支烟吧!好侄儿。”富宁安尴尬地咧开了嘴。郎世炎煽起了一支烟,两手夹着烟递到了他嘴里。富宁安猛地吸了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震掉了烟。“好硬的烟!你抽这么次的?”郎世炎砍断了绳索。富宁安迫不及待地用手夹着,猛嘬了几口。 “裴松成呢?还活着骂?”富宁安吐了口烟问到。“死了!被一场无名大火烧死了。”郎世炎掐灭了烟头。“是你杀得吗?”见郎世炎不做声。“原来如此,是个人都会怀疑是你做的吧!毕竟我们做的那么过分,听说裴秀死得连渣都不剩。他活该!可如果松儿被卷进来的话,总感觉有些失落呐!” “是吗?你也有情感!也会愧疚!”郎世炎捂着心口退到了树下,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痛苦的五官扭挤在一起。心绞痛占据了他的意识。“你的脸!”富宁安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满脸的嫌弃。郎世炎的脸上渗出了白色结晶,“拜你们兄弟所赐!”他抬起来石化的右手,“每逢七月半,我都要……啊——”剧烈的心绞痛伴着石化的内脏带着末梢神经上的痛感结束了一切,站在月光下的郎世炎成了一座白色的石像。 “刚刚好!你这个样子我见了不止一次,还是那么让人作呕。这十多年你什么也没有学会!什么也没有忘记!”富宁安捻灭了烟头,向林外窜去,火堆渐行渐远,最后成了一颗火红的晶石。 十七 月光撒在庭院里,躺在床上的铁勒拼命地伸手想去触摸,亲身去感受她。“哇”地一声,一口鲜血涌上了喉咙。铁勒卧床已有七日了,完全没有征兆。他平坦地躺在床上。“难得清静啊!片刻的宁静都变得这么奢侈了!” “我要面见陛下!”赤星鼠蒋涏甫重力地捶打着高大的朱红宫门,试图找一个传信儿的人,却没有人应他。许久,宫门缓缓张开。暻王提着沾血的玉剑走出了宫外,飘逸的黑发轻拂在背上,颀长的紫袍拖到了地上。“殿下,您这是……”蒋涏甫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蒋——诏——使,深夜访宫,可有要事?”他甩了甩带血的玉剑。“本王的线人探听到有人意图弑君,遂特派王府中的侍卫加强戒备!”铁乌图说得不紧不慢,讲得清清楚楚,让人不得不相信。“殿下,臣也是担忧陛下龙体特来探望,既然殿下已遣兵加强戒备,恕臣告退。”蒋涏甫躬了躬身便要退出去。“慢着,蒋诏使如此关心陛下安危,何不进来呢?”铁乌图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请!”蒋涏甫脚如生根似的一动不动,正当他踌躇犹疑之际,铁乌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诏使可知,今夜气象?”他仰头看了看天。推着蒋涏甫退到了宫柱外,“值此非常十机,正要忠君体国之人。”铁乌图轻拍着蒋涏甫的背,“皇帝安危系君一身,切莫误我!” 蒋涏甫听到这儿心领神会,双膝跪地。“我兄弟定当竭死报国,唯殿下马首是瞻!”“好!你无事就退下吧!皇上贵体微恙,做儿子的也该表表孝心!”铁乌图转身走进了宫殿。 “恭送殿下!”蒋涏甫跪在地上迟迟未起。“这是你父子的天下,我就是个奴才命,只为了皇帝卖命。你们指东,我绝不往西。你们要杀人,我只负责动手。就这么简单。”“我的殿下。”蒋涏甫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该去看看他了。” 正德殿已有七日没有廷议。“左相大人,皇帝陛下数日未举朝政,宫里也没有消息,我等欲联名上奏,只见陛下一面也可啊!”御史孙嘉犀焦急地说,群臣也都来附和。“诸位同年,稍安勿躁。我等也欲面见陛下,只是乾羽宫现在已成铁桶一般,只准进不准出啊!”克里木说得呛红了脸。 “左相,你等作为辅政大臣,眼见陛下荒怠朝政却只字不提,还有何脸面端坐朝堂,有何脸面蒙受皇上恩宠,尚不自退。老夫耻与尔等共列朝班!告辞!”羊预义正言辞地痛骂之后扬长而去。克里木见羊预离去,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羊预是六爷的人,众人见克里木不言语又自行退去了一部分。“诸位,天理昭昭,我不信陛下如此荒怠,敢问可有忠心报国之人随我去午门请奏!”孙嘉犀举起半握的拳头愤愤地喊道。一班御史尽随他而去。 “唉!兀自沉不住气,还言忠心报国。白白送死而已。”克里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义愤填膺地走出殿门。他端着手中的茶迟迟不肯饮下。“皇帝该是软禁了吧?可这铁乌图能制住铁勒么?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克里木,准了!准了!”阿克苏喘气跑了进来,一把抄过他手里的茶,“咕嘟咕嘟”喝了个痛快。“你慢点儿,什么准了?快说!”克里木被他惊得站了起来。“暻王囚禁了铁勒。我说嘛,怪不得这几日不见他们父子上朝。你说怪不怪,这乾羽宫像成了一个貔貅,外面的人许进,里面的人不许出。”阿克苏缓了一大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只不知这老家伙还活着吗?”克里木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祖宗,你不要命了!”旋即又坐了下来。“四王爷那儿有消息吗?”克里木显得颇为关切。 “管他四爷,六爷的,反正又不是咱当皇帝!”阿克苏端起茶刚要喝,被克里木一掌打掉,“你他妈的干什么?”他倒惊了一下。“老苏,你可真糊涂,要是六爷当了主子,咱还有好果子吃吗?嗯!”克里木恼怒地转向一边。阿克苏如梦初醒,“别说六爷,要是铁勒又醒过来,知道了咱们的事也得死!”这时他才醒过神来。 “看来现在唯有一个四爷了。”阿克苏空洞地望着殿门。“苏兄莫急!”克里木脸上又袭上一股巨喜。“你看!”克里木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阿克苏眼里闪着白光,“这是?”“四爷!”阿克苏一把抢过信。“太好了!四爷要回来了!看来这天下未竟其主啊!”克里木拦着他看了看四周,“现在兴奋太早了。四爷手里无兵无权怎敌得过兵强马壮的暻王。诏狱使坐骑墙头两头观望,苍云府可有不少是暻王的亲信啊!最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神策军呢!” 阿克苏叹了口气。“当初只望六爷和皇帝斗得两败俱伤,却不想太子死后,皇帝又深居简出,六爷如今手握重权。其性之刁不亚于其父。如果六爷上位,神族那我们也交不了差。纠合各方利益为今之计只有扶立岷王,才可制衡各方利益,也只有四爷才符合我们的利益要求!” “阁下好计——”殿外响起了声音。“哪个不怕死的敢窃听!滚出来!”克里木紧盯着殿门处。门外走来一位身着白鹤丝红绸袍的中年人,“左相好霸气!”“是你——蒋涏甫!”“国相大人一石三鸟,妙哉,妙绝!”“左相大人利用皇帝陛下父子间的矛盾巧除太子,借机挑起神族与我朝的矛盾,继而又借六爷之手囚皇帝于内廷,坐实六爷谋反的罪名。再而趁四爷进京好一举除掉六爷,顺利的话。捎带手干掉皇帝也易如反掌!” 克里木听得心里发毛,“他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遂故作强颜道:“汝诬陷之词,谁人可信,倒是你坐骑墙头,怕不得善终啊!”阿克苏目视着他走到了殿侧。“我怎会毫无准备就来面见二位——国相大人!”蒋涏甫略一低腰,殿外闪进来六个人影。“国相莫急,我是来谈判的,只望我等可以携手……”“凭什么相信你?”阿克苏忽闪到他身后,抽出剑横在他脖颈上。殿外的六人也同时出手。静谧的殿中登时散散出一股杀气。蒋涏甫丝毫不顾生命的安危,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牌。“这足够了吧!”“神策令!”克里木久久凝视着他。“老苏,请他坐下谈吧。”阿克苏收起剑缓步走进殿央。 “我得为兄弟们也想条退路啊!一个听话的四爷总比滥杀的皇帝强。”“尔等候着。”蒋诏使收起令牌,走到中央坐了下来 十八 东方升起了鱼肚白,郎世炎还在马车里昏睡着。“少主要出一点儿意外我决饶不了你!”步奕一把揪住雷仑的衣领子。“你一直守在少主的身边,为什么不拦着他点儿?还好只是旧病复发,若是出了岔子。我等万死也难赎其罪!”白起蹲在一旁守着郎世炎。雷仑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 袁罡伸手正要去探他的脉,郎世炎“腾”地一声坐了起来,狠劲儿地倒吸一口凉气,“太好了,醒了!醒了!……”步奕忙不迭地爬过来端详着他。“少主!少主旧病复发,雷仑有不赦之罪!请少主责罚!”言罢雷仑沉痛地垂下了脑袋。 “富宁安呢!”郎世炎猛地向前一怔。“回少主,他已于午夜窜逃,不知去向。”韩隳倚着车门轻声地说到。“臣等失察以致富宁安逃逸,几陷少主于绝地,请下罪责令!”韩隳半跪着叩了一头。 “你们这个让我治罪,那个要我责罚。哪有那么重的最,那么多的罚。”郎世炎直了直身板。“唯今计,首要的是赶快去到元安向陛下、六爷请示下一步的动作!”言罢他抬眼向周围瞧了瞧,韩隳不自安地地下了头。“呸!我们出生入死,他们倒安得享受!我们几近耽于死生之地,他们却不闻不问!且不如反了他娘的!”步奕冲着郎世炎发牢骚。“你个没见识的夯货!倒死的细鬼儿!闭上你的臭嘴!”白起狠狠瞪了他一眼,四下里却静得出奇,韩隳长大了嘴却不说一句,袁罡的脸倒是又红又紫。“先生恕罪!我这兄弟一向口无遮拦,倘有不适之处。但请先生见谅!”“哦!”袁罡愣了愣神儿,“痴下阿虎,海内共知似此等快言快语的真男子少见了。” 日头斜挂在了东边的半空中,三辆马车急驰在官道上。剧烈的颠簸抖得车窗都变了形。可每个人的心都严严实实地裹着,所有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一船人却都有各自的航向,马车里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韩隳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也许他还放不下富宁安吧! “吁——少主!前面有人!”雷仑探进头喊了一声。郎世炎钻出来一瞧,路上七人一字排开坐在了官道上。“是他们”“诸位,你等先行可在前方驿站等我。”“少主,你的身体……”雷仑关切地问了句。“无碍——”郎世炎死死盯着韩隳。“前面等我!”“少主,这么有意思的事怎少的了我段虎!”步奕急纵身跳下了马车,拍拍马头让开了道。官道上荡起了一阵烟尘。 “他们怎么来了?是不是共工又在出幺蛾子?”步奕小声地问了句。郎世炎却理都不理走到了近前。对面为首的刚要开口,左手就打来一个,冲着郎世炎的面门就是一拳,却被郎世炎躲开,紧接着又扫起一腿,“去你妈的!”步奕一脚踢开他的腿,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顺势隔开他的手臂,右手一把翻过他掐住了喉咙。“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步奕恶狠狠地冲着对面吼。“你,你还好意思问?”郎世炎轻抚着步奕的肩膀,“放了他,没有大恨,你们没必要拼命!”步奕一把丢开了他。“郎世主,萧电是怎么死的,这你应该清楚吧!”为首的理直气壮地问他。“莫名其妙!萧电与我素无瓜葛,他的死怎么会攀上我!”“难道令尊大人未向你提起过?”为首的质疑地盯着郎世炎。“荒唐!可着九州万方你问问,谁不知道我父亲郎啸淳已故多年,你把我父亲搬出来,到底要干——什么!杨真。”郎世炎被这话问得顿时生起了无名业火。杨真打怀里掏出了一封血书,郎世炎看得是一头雾水,“别急。”他又掏出一封,郎世炎看毕这两封信,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很明显是栽赃!”郎世炎拿着两封信久久未动。“是不是栽赃可不能听你片面之语,总得照证据说话。我们这儿死的可是神谕使,你说破了大天也得有个交待,不然,神明可就可欺了!”杨真不紧不慢地说完了话。 郎世炎深知此事是有人栽赃,可没有证据,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郎世主不必惊慌,说到底也只是死了个神谕使,老实说,我们还真拿你没办法!”杨真叹了口气。“不过。”他又绽开了笑颜,“别忘了,雷部大神也牵连其中,听说被判流放之刑,估摸着也该来找你,找你们要个说法吧!郎大人您就洗洗脖子候着吧!啊!”杨真众人大笑着消失在了林子里。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十九 正午日头钉在了空中,晒得树叶都发了蔫儿。贤良祠国相府正额匾上是开国君主铁畆题写的“亮甫良弼”,金字招牌,名不虚传。门柱两侧是铁勒御赐的国贤对。上联是:凭天乘海露,架海紫金梁,功名成败由人心。下联是:夸父熠梦谣,擎天白玉柱,利青优汰起良缘。 府中央正跪着一人,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湿了衣褡。他跪在这儿早已是一上午的事儿了。“富大人快请起!瞎了眼的狗奴才还不快滚进来!”克里木端着茶碗佯怒道,“见富大人来府却不通报可见是越发的没了规矩!滚!”跪在地上的富宁安脸上火辣辣的。 “左相大人,救我!”富宁安不住地叩头,“唉!富将军是一方诸侯,怎能拜我这一介小官呢!”克里木吹了吹茶故作不安地说。“大人,大人!”富宁安又向前爬了爬,“臣下的侄儿要将臣押送京师交送皇上处理,臣好容易才逃出来!立刻就来到国相府,请左相大人救救我!”言罢一头叩了下去。“哎呀,这场景是何其熟悉!刘仁轼临死前才知道他的二哥要制其余死地!如今,啧……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阿克苏低抚着他的背说到。“再言之,阁下行事如此不密,既陛下有令,将军如有冤情应直呈陛下,请陛下定夺。如今你进京不分主次,岂不是坐实了罪名吗?”克里木失望地问了句。富宁安登时懵了,他原以为进京找关系就有机会扳过一局,没想到他们竟把球踢给了他。克里木一看他如此局促,心下自然明白富宁安对现在的朝局是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皇帝的现状。“那郎世炎必定也不知了!” “两位大人,这是何故?当日谋诛三弟之事实是为二位大人计之,如今怎么……怎么算到了臣下身上!”富宁安抱怨道。“哼!你不仕汝主,这是为不忠;伙同外人谋诛兄弟便是不义;暗通主嫂则为不孝。尔乃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奸贼,倒想脱罪给我们扣帽子,痴心妄想!”克里木将茶碗重重贯在桌上。 富宁安见他们没有想帮之意。遂想:大不了一齐去面圣,把你们的事儿抖得朝野皆知。富宁安扶着桌腿艰难地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既如此,叨扰二位大人了!”言罢转身要走。“哪里去?”阿克苏一步闪到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二位大人见死不救,臣只好去面见皇帝陛下,向陛下坦言相告!相信他老人家念在我兄弟曾舍命相助的份儿上会放我一马。”富宁安背过手耍起了派头儿,“何为坦言?”“自然是将你我狼狈为奸的情形和六爷同我兄弟公谋之事一并告知陛下。”“哦!”富宁安以为这样能拿他一把。“那你们兄弟刺杀太子一事是否也要一并陈奏啊?”富宁安看着克里木是一头雾水。 “刺杀太子是刘仁轼一人所为,这还是我检举揭发的呢!我给二位写信曾言及此事啊!”看着富宁安一本正经的样子。阿克苏、克里木相视大笑。见二人笑愈发不解的富宁安说道:“此事六爷也曾知会过我啊!”看着他天真的样子,阿克苏笑得都直不起腰。二人笑得他无所适从。 “老苏,你听听,他还蒙在鼓里呢!”克里木清了清嗓子,“太子被刺一案可有抓到元凶?”克里木闭眼问他。“三弟已然伏法,案子自然结了。”富宁安想当然地回答到。“蠢货!既然此案如此轻松便可了结,那六爷为何还要你上书检举刘仁轼呢?”“定罪呀!有证人,铁证如山,日后就不怕有人翻案!”富宁安梗着脖子回答道。克里木忍无可忍地转过了头,阿克苏拍拍富宁安,“那为何抓获刘仁轼后,判决书迟迟未下?朝廷又为何派兵西轸?羊祜又为何毫无征兆地死掉?”他欲言又止。富宁安咂嘛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栽赃嫁祸!”他像堕到了无底洞中。“我他妈的做**了,还想着帮别人立牌坊呢!”说毕他恨得牙根直痒痒。 克里木、阿克苏相视一点头,“这下你明白,这是六爷在算计你。你还尚未可知呢!”“亏我等抬举你,没想到你竟与六爷穿一条裤子,老夫着实伤心!”克里木用袖子沾了沾眼皮。“装什么好人,你们就没算计过我?巴掌大的西轸,一夜之间朝廷的人、六爷的人、麻魁、早该死了的白起,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富宁安奄如一条疯狗。“蠢,当初让你上书是让你自劾,哪个让你检举了?皇上最厌恶自作聪明的人,至于你说的这些我等知都不知道,又怎么算计你!”阿克苏耐心地解释到。 富宁安心下细思:如今,他们说什么我都得信了。现在得稳住他们,我才能保住命,活下来再做他图。“不才愚钝,错解二位恩相。恩相可一定要救我,我宁愿死在帝国的诏狱中,也不能落在郎世炎手里!”富宁安跪在地上恳切地说。“富将军放心,似你这等忠心体国之人,老夫一定要保!”克里木虚扶了一下。 “眼下你有件事必做!”阿克苏悠悠地说。“什么?”“参劾暻王,控诉他弑父,杀兄,意图篡位。”富宁安循着声音望去。“四——爷?” 二十 朝阳厅的大会终于落下了帷幕,众神又齐聚到了水龙厅。自共工担任“阁神”以来,神族的公文、决议大部分都出自水龙厅。这儿俨然成了神族内阁,共工倒成了神王,其余诸神惮于昊天上帝又不好明言。水龙厅可比镜池阁气派得多。顾名思义水龙遍布其中,八条水龙支承着厅阁顶,厅顶是一个隆升的圆顶上面镶嵌着诸多珍异的宝石。厅内的家具皆是用上好的紫红水晶雕铸镂空的,一条汉白玉堆砌的长台从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厅中央的祭坛处。 众神围坐在桌边等着决议。“叩见至上至真无上水纹部大神,下辖元镇抚司水司神谕使杨真觐见!”“起来坐吧——”共工冥眼轻喊了一句,“上善若水!”杨真重重叩了一头。“人抓到了吗?”共工睁眼看着他。杨真低着头,“下臣不敢欺骗恩主,郎世炎武艺精绝,我等不是对手。更兼……”杨真神态略有迟疑。“嗯!该死的奴才有话只管讲!”共工怒斥了一句。“已废雷部大神闻仲倒戈,我等挡不住,只得撤下来……”“什么?这个老匹夫到底要干什么!”祝融跳起来三丈高。“里通外敌,私相贿赂,妄图勾结外人颠覆神族。这么多的罪哪条不够判他的死刑?仅施以流刑还尚不知足,竟敢勾结外族妄杀神谕使。我早晚亲手杀了他!” “急什么?祝融。”共工拦下了他。“诸神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上扬了八度,“闻仲勾连外族已成铁案,我也不愿伤害同族,由此可见狼族的手伸得有多远,想来闻仲也是受了蛊惑。” 共工摇了摇头,“决议!”诸神都站了起来,“着各部天神会同神谕使捉拿郎啸淳,郎世炎一伙逆贼!见敌必杀!一草一木,老弱妇孺,凡与此二人相关者,杀!以儆效尤!”赵公明刚要说话却欲言又止。明眼人一瞧就明白这是要血染江河了!“阁神,那铁勒呢?总不能放着不管吧!”炎罡小声地问了句。“铁勒冥顽不灵,屡次与神族为敌。本该屠戮全城,奈何投鼠忌器,太子是神族遗脉。如今太子夭亡,铁勒重病。朝局动荡,各方势力竞相爭雄。我等须抢先一步扶立一位足以佐衡各方势力之人。将铁元帝国握在手里!”共工宣毕决议。“夫唯不争,故无尤!” 铁杞傍晚时分来到了苍云府。府中的人立马跪满了一地。“洛水之滨,苍云府冥!”铁杞默念了一句,“夕河之府,真乃夺天地造化之功啊!”苍云府取自“苍云白马”,这儿本是座天然的山洞,铁勒移都元安后特命工匠在这白山黑水之间修了这座府邸。府中都是九州万方数一数二的高人。“殿下亲临,臣等惶恐不安,接驾来迟望请恕罪。”排首跪着一位身着袈裟的白发老者。“悯真大师请起!”铁杞虚扶一下。这位悯真老者看似穿着佛衣,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其实在未归正前是个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流侠。 铁杞光看着他心里就一阵胆寒。“闲话少叙,诸位听旨!”铁杞拿出一块黄绸:朕体躬安,然国家危如累卵,卿等尚恣意苟存?边关不稳四下兵起,狼烟荡尘,朝内尚有人虎视眈眈寡人如芒刺在背,兹尔乌图不肖子孙,私入大内,妄控朕之行,揣朕之意。意在夺权,幸铁岷王杞忠君护父,烈烈胆智,拳拳之心,天人公见。朕望尔速起兵勤王。切切! 铁杞宣毕看着满地的人,大家悄然无声。悯真少顿了顿,“四爷,陛下数日未举政,臣等是不知内情,还望恕罪——”他顿首不起,只想听听他的意思。可铁杞迟迟不答。“四爷,恕老臣失礼,往日皇上召见,总是内侍带夕河令宣旨,今日为何……”不及他说完,铁杞掏出来一块青铜铸的牌子,“大师,可还有疑问?”悯真接下圣旨,“老臣遵旨——” “本王明白,你们中有不少是暻王的门人,也曾受过他不少恩惠。可别忘了!”铁杞忽地拖了重音,“你等是朝廷的鹰犬,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享受着朝廷的雨露,如今朝廷有了危难。就该你等献献忠贞了吧?”铁杞带着反问的腔调看着悯真。悯真托着桌腿跪了下去,“臣等定竭力忠诚,唯殿下马首是瞻。定会摈弃恩怨公扶朝廷!” 铁杞转过身子走进了府殿,“议事吧!” 二十一 “你好大的派头啊!是不是得我这个暻王亲自去请啊!”铁乌图阴沉着脸在府里来回踱走。“从狼都到元安也就四五天的路程,你倒好!愣是走了七八天!你说,你想干什么!”郎世炎跪在府外一声不吭。“六哥,人现在好歹也是一方之主!你这不是拆人台面吗?”旁边的八郡王也在冷嘲热讽。铁乌图冷笑了一声。“你是瞧着我不济事儿了!四爷马上就要回京了,得找个后台了。可你别忘了,你始终也只是我的一条狗!当初若不是我瞒着他们收留你,你早就挺尸了!我倒台?还他妈早着呢!”铁乌图怒冲冲地盯着他。 见郎世炎许久未答话。“为什么不回话,别以为沉默就能带过一切!”铁乌图又埋怨了一句。“是!”郎世炎忙叩了一头,“臣下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先紧着殿下的事儿来!本来行期,计划都无误。可想不到半途中罪臣旧疾复发以致耽搁行程!臣罪该万死,请殿下赐罪!” 铁乌图想着不能逼得太紧,现在这关口会生出什么幺蛾子谁都保不准,老四那儿的情况他还不清楚。又听到郎世炎态度如此积极,老八又不住地使眼色。“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起来吧!”他的语气稍稍缓和。“堂堂的列侯跪在地上不成样子!”铁乌图信手拿起一份奏疏。“坐!世炎兄!”礼郡王铁郅虚扶了一把。“唉!”铁乌图立起了身,“我生气不为别的,实在是值此危难关头,我心里着急啊!我手里又只有你这一个外援,你该理解吧?”铁乌图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了句。 郎世炎微微点了点头,“臣明白!”“你回去准备准备,酉时中随我进宫面圣吧!”铁乌图摆了摆手。 郎世炎告安后走出了暻王府。“六哥,他还能相信么?”铁郅犹疑地看着门口,“哼哼!放心,他不敢胡乱作为!”铁乌图一脸神气地看着铁郅。 郎世炎失魂地走在街上,“今日的情形和预料中的基本无二!”他长出了口气,冲身后轻吼了句,“立刻致信郎世堯,照原计划——不变!”林子里闪过几道人影后又恢复了平静,从暻王府到驿馆也就二十里远,郎世炎却像走了二十年。 “少主,事情如何了?”步奕头一个挤上前问了句。郎世炎摆摆手一句未言。“唉!奇了怪了!这雷仑兄弟到哪儿去了?”袁罡失口问了一句,却想到郎世炎两眼紧盯着他。“袁先生留下,其余人等门外候着!”冷冷的声音令人发毛。众人都退出了馆外,袁罡正要讲话,“铁乌图跟你说了什么?”郎世炎开门见山地问了句。袁罡像没听到似的,“郎主说什么?”“咱们明眼人不说瞎话!世人皆知,姜尚与铁乌图有师徒之谊,而你又是姜尚的关门弟子,关系自然非常人所及!”郎世炎端起一碗茶饮了下去。“郎主所讲皆为事实,但先师也确死于铁乌图之手,我又怎会与他有联系。请郎主收回刚才的话,毕竟家师已死去多日了!您又何必与一个死人过不去呢!”袁罡义正言辞地顶了回去。 “你藏得倒挺深!还记得咱们初次相见吗?你言你有喜讯传来,为了见我你特地抛出姜尚已死的消息,如你所愿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紧接着你又带我去看你所谓的好戏,裴松成已死多日,你还怕我不进套,特地提前解决了裴秀,因此当有人传来他的死讯时,你很镇定。”郎世炎顿了顿声。“你又不厌其烦地向我说明裴秀的死亡原因,故意把我的思绪引向塞外,没错吧!”郎世炎高声地问了句。 “那,也许是凑巧……”不等袁罡讲完,“你的修为不怎么样,同样你扯谎的本事也差了许多!”郎世炎回身睨着他。“‘青木辟土——一叶障目’你不会就跟姜尚学了这些小玩艺儿吧?”郎世炎趴在脸上问他。 “裴松成身上燃着的是九昧火吧!至阴之火,当然单凭障眼法还不足以糊弄我,你应该还加了些致幻类药物吧。是羊踯躅吧!”郎世炎带着求证的目光看着他。袁罡不自觉地把手伸向后背,“别动!”郎世炎一盏茶浇到了他身上,他慌得不动了。“没错!我是在裴松成的事儿上骗了你,可没办法,六爷他让我这么做!”他拼命地洗白自己,“你又在自作聪明,六爷绝不会让你动手杀人。太子夭亡,朝廷苦于抓不到凶手,刘仁轼自投罗网,自然线索就伸向了北域。六爷此时杀人只能授人以柄。所以你的背后另有其人!”郎世炎一针见血地点了出来,“是铁杞吧!” 袁罡嘴角的肌肉不停地颤抖。“你真的很聪明!”他擦了擦鬓角的汗珠。“你做的是双面间谍,却手拿三份儿钱,这怎么着都说不过去啊!”郎世炎愤恨地看着他。“什,什么意思?”袁罡痴傻地看了看他。“别忘了,还有裴秀呢!如果没有我的人与你里应外合,我狼都的天牢也太好进了吧!照你所说的赤沙螟的习性,时间上就过不去。还有富宁安,你以为没有我的授意他能如此轻易地逃出去?”郎世炎肆笑地看着他。 袁罡渗出了一身冷汗,“我可以告诉你——”他一面应承着一面又拿出了双鞭,“你……”他却纹丝不动,原来下半身被冻在了冰里。“这,什么时候?”“你以为那杯水只为浇醒你?”郎世炎不屑地啐了一口。“若水?这,这不是神诀吗?你……”袁罡惊得岔了气。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郎世炎闪到了他身后,“你帮我做三件事,我保你平安无事,从此咱们形同陌路!”他小声地说了句。 “我不能……啊!”未及说完,左耳就被郎世炎生割了去。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了颈上。“怎么样?下次就是胳膊!?”看着他奇异的笑容,袁罡心里怵了毛。 “哪三件事?”他忍着剧痛小声地问。 二十二 从元安城的上空向下鸟瞰,你会发现元安远比你想象得要大。尤其是了无星辰的夜晚。向下俯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城中心巨大的十字街道。相传这十字街道是当初两位上古太神激战所致,后人经过长时间的挖掘修整才成了今天这个模样。两条街道呈纵横方向延伸最终于最亮处交于一点。那个最亮点便是九州万方最高的建筑——摘星楼。摘星楼周边的五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建筑群正是铁元帝国的心脏。这个帝国辖内最大的城市每天都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类人等混杂其中。每逢重大节日便灯火通明,今天正好是太祖高皇帝铁畆的诞辰。“今年的圣诞可真够萧条的!”街边乞丐轻声地叹了句。 往日里萧寂森严的苍云府此时却乱成了一锅粥。“四爷!外面风大您好歹多披件衣裳啊!”老内侍带着哭腔恳求到。铁杞扒拉开老内侍一脚蹬开了府殿的门。“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竟还议不出个结果,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他站在当地不住地咆哮。“恕臣直言,时间紧,任务又重,总得让臣等详细议议吧!毕竟谁也不愿出什么纰漏,您看呢?”说话的这位是禅真和尚,此人长相凶恶素不服正统又受铁乌图多年恩惠,故刻意冲撞了他。 “好!”铁杞气得涨红了脸,“你顶得好!”他一把掀翻议案。“说什么凡事不密,必有大乱,狗屁!你们还不是在两头观望好坐收渔利么!什么,什么从长计议,都火烧眉毛了还计个屁!铁乌图酉时中就要带人逼宫了,现在呢,现在快到申时了!你们,你们还等什么!”铁杞舒了一口气,“计议取消!准备行动!”他蒙着头走出了殿外,登时里面吵翻了天。 铁杞这才明白没有姜尚,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姜师父,你现在哪里?我快撑不住了,在哪儿啊!”深黯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快好了吗?”荒林里传出了女子的声音。林子里不时有几处火星在闪动,循着火星找去黑暗中略有几处人影。 原都府——铁勒继位迁都后带到新城的遗址,说是一座都府,其实不过是盖了一座茅草屋,外面胡乱堆起几垛城墙,只是在里面供奉着太祖高皇帝的牌位,还能让人觉得有着些许高尚。若不是今年帝国财政紧张,户部借着圣诞这个由头好收取商税,人们还真想不起来呢! “他都进去多长时间了?咋还不出来呢?”一身黑衣的李劼孝不耐烦地问了他哥一句。李忠义吐了一口烟啥话都没说。“哥——问你话呢!”李劼孝不住地发问。“乳臭未干的小毛崽子,嚎扯啥?”树边的女人生硬地噎了他一句。“唉!老女人又没说你,你急个什么!”他昂起脸稚嫩地回了一句。这女人刚要发作,却看见烂屋里走出了人。“姜先生,事情还顺利吗?”女人的口气来了个大转弯儿。“树欲静而风不止!”姜尚悠悠地说了一句,“干吵什么!都有脸了?”他不住地大声责备他们。 烂墙里忽然升起了蓝色的幽光,投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写得什么他们也看不清。“几位,把那几具尸首按照五刑序列放在相应的位置上,你们的答案自会解开!”他嘴角竟含着莫名的微笑,“先生!还差一具。”李忠义的声音高得出奇。“知道了!”姜尚没好气地回了句。原来这个阵是用五行八卦排出来的,这些符号竟还与天上的星宿暗合。 “麻魁,你来一下!”这个女子赶紧走了上前,趁着蓝光偷看过去,竟也是一位美人,撩人的曲线,乌黑的秀发,彩麻编制的衣物穿在她身上竟是如此合身,又显清雅脱俗之态。 李劼孝却惊得咬了舌头。“麻生以相,魁以赴死”“如此曼妙的女子怎会做这种微笑的工作?”他忙不迭地摇头。 “富宁安苟活于世你们都有责任!”姜尚故意慢下来话看着他们,“如今富宁安既以投进国相府,我们贸然杀人目标太大,尔等只可见机行事!”他顿了顿声音,“直捣黄龙!”麻魁不禁问:“先生,照此法吾主真能重生?”语气带着质疑却又夹着希望。“放心,不仅你们几个想让他重生,别人也想让他活!”言罢,四人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二十三 “眉黛春衫,秋水翦瞳,真是言不尽的万种骚情啊!”郎世堯此刻浮想联翩。“红袖栈的女人可真美啊!几多风流,几多雅情!比寻常女子更有不同!”他轻舔了舔下唇。“白胴幽酥体,轻开罗尘衣,可观可亵,人间尤物啊!”他不禁在马上大声唱了一句。铁杞交待的任务早已放诸九霄云外,“真恨不得一头扎进温柔乡里,若不是二哥……唉!”他摇摇头又纵马前行。 快到酉时,西边添上了一抹余晖。忽然天边划过一只游隼,“啊?这时候竟然还有消息?”郎世堯不情愿地接下隼,停下马小心地打开信,“四爷怎么还要调兵?我可捉襟见肘了!”他兴奋地折了个“回马枪”,“走喽!醉死温柔乡喽!”马踏飞扬起风尘,他满怀憧憬地跑向红袖栈,可他绝想不到,这时候的红袖栈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城里的雪越下越大,“四爷,酉时初了,该动手了!”克里木小声地说了句,铁杞此刻心乱如麻,他无法适应没有姜尚的日子。打他出京以来就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偏偏此时又如此重要。他明白这伙人如果没有十足的利益考虑绝不会与他涉险。偏姜尚又不在,心里着实拿不定主意。“四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阿克苏见他许久未动,斗胆请了一下。“这可是逼宫啊!弄不好……”可是,他又一想如果铁乌图上位,不等他动手,这伙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他。“骑虎难下!” “分兵而动,干!”苍云府奏起了罄声。 诏狱里一阵骚动,原来前不久四爷,六爷均派人来知会蒋氏兄弟,都曾言及宫中防务,可蒋涏甫均以身体微恙为由闭门谢客。所以两派谁也未见到蒋氏本人。 诏狱、红袖栈两者都是铁元帝国设立的特务机构,均直辖于皇帝,职责却稍有不同。诏狱分为南北镇抚司和东西辖狱司,历来由宫中的人担任。专职暗杀任务,负责处理全国重大案件,而红袖栈则是以官营妓院的名义充当帝国耳目负责搜罗一切与帝国相关的消息,里面的人多是贱籍,自小便被卖入宫中接受特殊训练,琴、棋、书、画、歌、唱、舞、谈无所不精。 蒋涏甫一众兄弟此刻正集坐在南镇抚司中,南镇抚司平素只负责案件的调查、整理,很少有人来,今天却热闹得头疼。“端木姑娘,你我素无瓜葛,今日缘何不请自来呢!”蒋涏甫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臭**”。“你我同是朝廷鹰犬,虽各司其职但总不来往只怕日后见了生分!”端木琪轻呡了一口茶。 “两位都见过了吧?”循着声音门外走进了五人。“二位和气些,日后还得共事呢!”杨真左右瞧了瞧两人。“谕使大人,我兄弟干惯了刀口舔血的营生,这,冷不丁地来了个女人,兄弟们怕把持不住啊!——啊”说毕蒋氏兄弟哄然大笑,端木琪闻言右手轻放下茶盖,左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青花式样的旗袍恨不得开到胳肢窝儿,轻启丹唇,露出一口美白如雪的牙齿。“姑娘们久闻蒋爷英勇,若是有个依靠那再好不过!”她轻声道了个万福。 “甚好!诸位,你们如此一心上神也就自然放心,我等神谕使也好交差了。”杨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派人盯紧宫里所有人的动向,我会通知你们行动的最佳时机。”“好冷的天啊!有馄饨吗?”辛环搓着手问了句。 二十四 盛节终于过了,当晚的盛景结束了,外省的人到京后都对此景赞叹不已,可只有天子脚下的人才清楚。这样的盛景不会再有了,“朝廷的仓里一颗余粮都不剩了!还有国库里的存银严重不足,恐怕熬不过冬天了!”茶肆中两个穿着考究的人小声地密语着。 “六爷,请恕罪臣来迟!”郎世炎披着大氅脚踏着飞雪前来。铁乌图放眼望着诸人,稍迟疑了一下,“怎么只这几个人啊?”他努力地用双眼扫荡着可仍未捕捉到他的目标。“殿下,为保无虞,罪臣先遣了一部分人,毕竟人多目标太大!”郎世炎跪在雪地里重重叩了一头,铁乌图转过头向铁郅交待了几句,径直走向了宫城。“一人同行即可,其余人等城外候着!”他绝不会想到,袁罡此时早就成了一堆砂粒,“如你所愿!”天上的雪越下越大,街边不少茅草屋都被压塌了。 午门外,“速通知廷尉,年关将近,贤良祠代表众臣齐上贺表,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克里木瞥了一眼富宁安,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他们久久跪在地上却未收到任何回应。过了许久,廷尉李续宾右手托举着圣旨疾跑过来,刚至门口高喊“圣——宣——诏,年关将近,诸事推后,朕今日要同亲王们秉烛夜谈……”李续宾还未讲完,“是谋反,叛乱啦!”克里木忍不住高声吼了句。“这?”在场的人都听得懵了,“左相,您不是上贺表吗?咋又说谋反了?”李续宾瞪着大眼瞧着他。“你别管那么多!”阿克苏急忙跳了起来,大声喝道:“快去知会圣上,有人谋反,……还有刺杀太子的余党也已擒获在案!”“证据呢?”李续宾伸出来左手,“没有证据,逼宫意同谋反!”他反倒将了二人一军,“况且圣诏已下!”他摇了摇头。 正在焦灼之际,宫里又跑出一个内侍,后面跟着几个侍卫。内侍站定哈了几口气。“陛下,陛下有旨请二位大人乾羽宫等候!”听到这儿克里木心里着实窃喜,“总算快了一步!”内侍带着拖腔“暻王殿下已到了三清上德殿,陛下与之交谈甚欢,稍后与二位大人见面!”阿克苏听完后嘴里哼唧着不知要讲什么,只觉得身上袭来一股寒意。“这雪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漫天大雪下个没停,街上的积雪已有一尺多厚了。暻王和郎世炎同乘在一辆马车上,车里燃着一只宣德炉,氤氲传出缕缕青烟。车外弥漫着一阵清香。倏忽间车外有人影闪过,车前一人横剑站着,马车缓缓停滞,“车里的人是老六吧!”车外的人高声喊了句,铁乌图“腾”地窜上前一只手扒拉开门帘,“呦!四哥几时回京的啊?”他跳下车站在雪地里问。“啊!不多时,六弟这是赶着进宫吧!”铁杞说着又往前走了走,“臣弟奉父皇之令,调郎世炎进京询问太子被害一案。怎么,四哥也对此案有兴趣?”铁乌图含笑看着他。“太子?”“六弟你也知道,四哥久在京外,朝中大事也不甚了解,可据我所知此案不是早结了吗?”铁杞犹疑地盯着他。“太子被刺,案情错杂繁复,线索混杂牵连甚巨。自刘仁轼在诏狱伏法后,北域就从未离开过帝国的视线!”铁乌图说着拉开了帘子,郎世炎颔首示意,“四哥那儿应该拘着富宁安吧!”言罢抬头瞧着他。 铁杞顿时慌了,“这个小王八蛋给我支了个套儿啊!”铁乌图打怀里掏出一份儿圣旨,“岷王接旨!”铁杞脑子里一片空白,膝盖不自觉地打了弯儿。“速召铁乌图携郎世炎入宫,调……”他冲下方偷眼瞧了瞧铁杞,“调神策军入京待命!”铁乌图收起了圣旨。“四哥,快起!”他趴在铁杞耳边轻声说:“四哥能做的事,臣弟再难也得学着做!”铁杞接过了圣旨,冲身后狠狠瞪了一眼,众人都低下了头。 铁乌图后退了几步,放眼瞧了瞧铁杞身后的一堆人。“四哥回京好大的阵仗啊!此次出京立大功了吧!怕是父皇要封你做太子了。”铁杞脸上烧起了一片红云,“六弟哪的话,同在一朝为官,都是为父皇分忧,但求无过吧!”铁乌图拱拱手,马车驶向了宣化门。 铁杞无力地站在雪地里,想一块被狂风撕扯的破布似的。“但愿你们能早一步!”“传令!”众人的头垂得更低了。“调兵进京!”通红的脸上又转来一股生气。“进宫——” 二十五 打从午门进去,一直往北走,穿过拱桥。向西越过走廊就到了乾羽宫,宫门前花园里种着几丛藏红花,红得似血,尤其在夕阳照临下,红色的枝朵上罩了一层金色的面纱。 可今日之景煞是不同,花池里积满了黑色的血块,高耸的枪尖上插满了尸首。走在前面的内侍回头责备着。“诸位大人甚不晓事,正值年关不上贺表,宁死也要来请谏!”克里木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想不到皇上真下了死手。“所幸二位国相识大体,没有强留跟风。老奴深知二位大人身负国事,但皇上身上也担着天下的干系,操劳了一年,也希望诸位理解……”未言完堕下了泪。 “老大人不必如此,吾等自是晓事!”阿克苏上前说了句。“诸位大人,请稍候!”老内侍把他们让进宫回身走了。 元安上空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愁云惨淡万里凝”,摘星楼上遥见西方映红了半边天的烟尘。“这是咋了!”郎世堯惊得差点儿堕下马来,好端端的一处香栈登时被火烧得通了明,巨大的火舌不时地挠着脸,他骑着马来回奔走,大声地向里面呼叫,“多希望有人应一下!”空荡的山间只剩下回荡悠扬的风吼声。“唉!回狼都吧!”郎世堯耷拉着脑袋勒回了马,“空怅惘,千——余恨——”他托着唱腔喝了一句。“真不知几人怅惘,何人余恨!”身后有人搭了一腔。“谁?”郎世堯猛地跳下马来。 “韩大哥,你怎么来了?”他惊诧的脸上写满了局促。“令主大人许久未见可还好?”韩隳穿着一袭白衣,冷峻的脸上刻满了疲惫。“岷王殿下以带人分兵进宫了,事情进展顺利,一切皆如少主所料!”韩隳稍显欣喜地说道。郎世堯见他未言及红袖栈的事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那是自然,虎父无犬子吗!更兼我兄弟齐心无往不利!”说完他兴奋得扬起了眉毛。韩隳听后却又黯然地叹了口气,“想来少主毕竟深谋远虑,早就谋划好了退路!”“你这是什么意思?”郎世堯不解地问,“少主随暻王觐见了皇帝,听说他还为少主谋了一场联姻,也真是下了本儿了!听说姑娘是长治羊氏的长女——羊献容!”韩隳故意拉长了音,偷眼瞧他的反应。 郎世堯闻听此言不觉已堕入火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什么?二哥他要娶羊献容……”他沉默良久,忽地一拳拦腰抽断了一棵树,“他们,怎敢如此?”韩隳故作惊讶道:“怎么?少主在信中未同你讲及?唉!少主不与我等讲便罢了,怎么说你也是亲兄弟啊!得让你也高兴高兴啊!”郎世堯闻听此言心里更加恼恨,“怪乎你三番两次地折腾我,就是不让我进京!原来……”他忽地翻身上马,“韩隳,我要马上进京!你就留着等消息吧!”“是,殿下,但……”未及说完,马已跑远了。 望着远去的身影,“你还是嫩啊!”韩隳背后燃着通天的大火,映得后背暖洋洋的。“你还真毒啊!”不远处走来几个骑兵,身上都穿着兽皮缝制的战服,腰间别着草原特有的弯刀。“他们到了吗?”韩隳生硬地问了句,“刚到!是不是通知一下……”商量的语气被打断,“不用,立刻引他们进京,迟了怕是看不成好戏了!” 狰狞的大火烧得树都变了形。“无毒不丈夫!”韩隳紧盯着这片火海。 二十六 三清上德殿坐落在摘星楼不远处,随着殿门缓缓张开,里面飘出了悠扬的竹埙声,还杂着珠帘绰动的响声。殿中摆着一座三尺高的丹炉,氤氲散出几阵烟气。“龙涎香”。郎世炎一头扎在台阶下,“罪臣郎世炎呈上贺表,恭祝我皇万寿无疆!”却许久未见皇上说话,他回头正要请示铁乌图,铁乌图却早已登阶,“父皇陛下,郎世炎到了!”声音扬高了八度。 “仲毅小侄来了?”铁勒抱着几个裸体女子走了出来,“起来吧!”他扶着座椅坐了下来,郎世炎这才起身,扬起头细看了看殿上的铁勒,他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体态臃肿,形容枯槁,气息紊乱,“酒色误英雄啊!”暖烘烘的殿里还穿着黑狐嗉缝制的大衣,头上戴着毡帽,明显的中气不足。恰时他发现铁勒也正盯着自己,“少年英气,虎虎生威!”他轻吻了一下怀中女子的胸脯,“老六常提起你,言你举世豪杰,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惜只侠气不足耳!”言罢长出了口气。 “父皇!”右首下的铁乌图又开了口。“此次太子一案,情节错乱,牵连甚广,有关人员均已典刑。”他抬眼望着父皇,铁勒面无表情,“北域狼族三侯欲趁机作乱,幸郎世炎大义灭亲,果断戡乱。实乃忠君体国之人,望父皇明察!”铁勒咂嘛着杯里的酒,“依你之言,太子一案已经了结,有关人等均已查办?”铁勒睨着两人许久未言。“圣明无过陛下!”郎世炎忙叩了一头。 “少年英雄!有你爹的风范。听老六说,你还尚未婚配,唉!若不是囿于朕的女儿皆下嫁公卿,定要招你为婿!”铁勒摸着那几个女人的大腿,“谢陛下抬爱,但罪臣……”未及言完,铁乌图抢过了话头儿,“父皇,前日里羊预羊大人不是向父皇请讨赏赐吗!”他目示着郎世炎。“哦!朕年岁大了,记性差了,以后可得你多多提醒父皇啊!”铁勒赞许地看着铁乌图,他心里暖洋洋的。 “只不知羊大人的令爱可愿意啊?”铁勒哈哈笑着看了看他。内殿里一位五旬老者携着一位妙龄少女来到了殿中。那老者只两鬓间有些许白发,脸色红润,一道剑眉令人不寒而栗。郎世炎连忙拱手,“拜过羊老前辈,老前辈可真是老当益壮,羊祜伯父的事实在令人痛惜,请节哀!”言罢单膝跪在地上。“郎主快请起,吾兄是为陛下献生,也算死得其所。反倒是你,叔侄反目,人伦尽丧。烦请节哀,切勿深责!”羊预一把扶起了他,“容儿,还不来拜见郎主!”身后的女子来前轻声道了个万福,此女身着红粉罗裙,步态轻盈,轻声细语有如银铃般动听。郎世炎抬眼看那女子恰好四目相对,真个是“含目送秋波,眉黛青鸾搔风情。理不净,青丝拂眼多情韵。刹海烟红,几多青涩。含情送情郎,裙摆敷底金,多情剑客少流年。”心底不禁绝叹“天上人间少有的尤物!” 铁乌图轻轻一拍打断了他的心绪,“多情少年,多情少年,哈哈……”铁勒不住地肆笑着。“羊大人,此一桩婚事你可满意啊?”铁乌图关切地问了句。羊预倒头跪在了地上,“谢皇上暻王厚爱,我羊氏何德何能有如此快婿,只怕老夫的女儿配不上郎主吧!”不觉已堕泪。铁勒一巴掌排在那女子雪白的胴体上,“好!哈……真的是郎有情来妾有意啊!”“宣——”老内侍捧来了一卷明黄绸写得圣旨,“着封羊预为一等公,赐封留寿侯世袭罔替,赐封羊献容长治公主,择日即完婚。赏——白银五千两,丝八百匹。钦此!” “尔等可还愿意啊?”铁勒大口喝了杯红酒,“妾但凭皇上与父亲做主!”羊献容娇声地应了句。 “仲毅侄儿,这门亲不折郎家的门楣吧!嗯——”铁勒肃正地凝视着他。郎世炎愣了愣神,“请皇上恕罪,臣不……”“儿臣代郎世炎谢恩!”铁乌图上前打断了他。 “羊大人切勿责怪。郎世炎本是个至笑的人,二位的家族也都是排的上号的。他曾对本王言讲,如若婚配必请示上亲,其父不幸弃世三个叔父也全部罹难!本王看不过他可怜,遂代其上亲允诺。还望羊家见谅!”“是也不是?”铁乌图拉了拉郎世炎的衣袖,“是,是……暻王所言非虚。” 羊预本心疑郎世炎老大不愿意,无奈有暻王做主。“诸卿无事自退吧!朕尚有要事处理。”说着他嗅了嗅怀里裸女的体香。 众人退出了殿外,铁乌图抚着郎世炎的背,“明晚二人完婚吧!”语气峭绝无法抗拒,“是——”郎世炎无力地垂下了头,羊氏父女走出了廊外。 “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吧!” 二十七 雪掩住了街道,“你们就无一人敢杀他?”铁杞站在冰天雪地里怒吼,狂飙的北风吞没了他的声音。“现在该怎么办?姜尚又不在身边!”布满血丝的双眼噙满了泪水。“四哥为何还不进宫?”问声寻去原来是铁弼图。“七弟怎么才来?”说罢他张头四望,“四哥不必如此,臣弟们不见得都想与你作对!”他轻蔑地哂笑着,“啧啧,四哥你可真是累如丧家狗耳!”铁弼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充血疲惫的双眸,稀疏的胡茬儿。“唉!七弟,我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紧蹙的眉头似要嵌在脑袋里。 “四哥为何还不入宫?”铁弼图不解地盯着丽正门。“你还不知,老六已先我一步入宫……”说着他向后瞅了一眼无一人言语,“那又如何!”铁弼图的声音大得惊人。“他不过是先你一步入宫罢了,那有什么!你不是也已遣人入宫了吗?”铁弼图讲得如此有力。“克里木二人的目的我尚未知晓,倘若二人迟老六一步,又或者二人倒戈,又……你不明白,我心乱如麻!”铁杞带着哭腔近乎恳求到。“荒唐!你优柔至此,竟将天下托于他人?你须知你才是主君,没有你的命令何人敢行动!”铁弼图用手一指身后的人,“没有你的命令,他们动手就是犯上!你不说话,他们害怕背黑锅,又何谈行动!”铁弼图呛红了脸。 “可老六他有圣旨!再说现已调兵入京!恐无力回天了。”他失望地倒在一边。“他不说谁知道!”铁弼图嚷得更大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谁他妈在乎圣旨的真假与否!”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谁能保证他的圣旨就是真的,我们还有真旨意呢!”铁杞听到这儿后脊梁不时发麻,两鬓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铁弼图知已失言,咳了咳嗓子。“一道莫须有的圣旨就压倒了你?”铁弼图两眼盯着发蒙的铁杞,“就算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不过是坐实了他的谋反之罪,怕什么!”铁弼图的怒吼似炸雷一般把阴密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铁杞厌烦地回了句,“国家法度在他那儿早就一文不值了,皇帝是否在世也值得怀疑了。他手里还有兵权,无论是制度还是权力,我都差了一大块儿。你知道吗!”他自以为精辟独到的见解。“来,你来看看他们!”铁弼图拉着他看着身后的这群人,“看看他们,哪个不是恶贯满盈,背负人命的混蛋,是你许诺给他们富贵保他们的命!现在不仅是你,他们也一样骑虎难下。我敢保证,要是老六上了位,别说他们,我第一个就要杀了你!”铁弼图恶狠狠地甩了句,铁杞也深明,“等待会错失一切,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老六!” 铁杞冥思静想了一阵儿,“诸位,本王带你们去搏富贵!”愁凝的眉头展开了笑颜。 丹红的宫墙上驻着一个人影,两眼直盯着乾羽宫方向,“怎么样?他们行动了吗?”里墙内的人焦急地追问着。“咚”,李劼孝轻声落地,“宫里亮着灯,没见他们出来,估计还未去皇帝那儿呢!”他若有所思地说了句。“急什么!事儿得一件一件来,饭得一口一口吃,火燎眉毛的人都不急,我们自当走得要稳!”姜尚伫望着西城劝了一句。“看!有人来了!”李劼孝突然地尖声叫了句,他们顺着方向找去,只看见一个身影进了宫门。“什么人?看得清楚吗?”李忠义赶前问他。 李劼孝探着脖子望了望,“没看清,好像是个内侍!”他猜了一句,“那就是个内侍,动起来,该走了!”姜尚指了指宫门的方向。克里木随同阿克苏前头并行着,后面跟着一个身穿斗篷的随从,手里抱着一堆奏章。“那个人各位都认识吧?”姜尚衅衅地问了句,李忠义脸上火辣辣的,“富——宁——安”。 几个人悄声跟着克里木他们,直至他们进了三清上德殿。姜尚做了个手势,几个人都分开来。“伺机而动,毋留活口!” 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涌动,四面张开的蛛网不知何时就又添了饵料,宫里宫外布满了诏狱、红袖栈的人,“善观世态的人总能有在新王朝下活命的机会。”消息不时地报知杨真,可他不论什么消息全都压了下来。“杨谕使,怎么还不动身?”炎罡压着火问了句。“炎罡天神,好戏还未上演呢!”杨真诡秘地笑了笑。 二十八 狂风搅着飞雪穿过拱门时不时地发出怪叫声,铁杞一众人穿过丽正门,来至了明海圆场。“老七,今日若不是你四哥可就废了!”铁杞满怀感激地说了句,“哪里话,只要四哥继任大统后别忘了兄弟便好!”铁弼图客气了一句。“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圆场中传来一声大吼,一人纵身跳了出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八弟啊!”铁杞轻蔑地睨着他。老八是庶出又最小,平日里受尽弟兄欺辱,唯有铁乌图视之如亲,他也喜六哥恢宏大度,率性天真。不似这般狼心狗肺的人阴鸷龌龊。 “四哥也太早了吧!哦——老七也来了。”铁乌图身穿甲胄手持斧钺,自台阶上走了下来。“老六!你阴谋囚帝,援番人进宫意图谋逆,本王奉命特来绞杀你!”铁杞向四周黑压压的官兵吼了句,“尔等从犯缴械不杀!”高啸的声音震得山响。“四哥可是奉招入京?”铁乌图停在台阶下大声问。“你不要……”“臣弟乃代圣上问话!”铁乌图上扬八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圣上询问老四回京可有诏命?”铁乌图咧嘴盯着他,“朝廷奸佞广布,蒙塞圣上聪视,吾既为圣上之子亦当尽臣分,明子责!故不及明示陛下,冒勤王之功,以清君侧!”铁杞义正言辞地回了他一句。“四哥高论,文采斐然,弟自愧不如!只不知四哥口中的奸佞又是何人呢?”铁乌图玩儿起了拉锯战。“汝献女色以媚君王,以致丧君父之伦是为不孝!”铁杞一步步地逼近台阶,“勾结外官谋刺太子,朝廷顿失柱梁是为不义;广结党羽,罗织罪名,妄使神族决裂朝廷,置万民于水火之中是为不仁。如种般般,你不为奸臣,谁为奸臣!”铁杞显得更加激动,甚至带出了哭声。 铁杞两眼直盯着铁乌图,四周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拔剑的豁豁声,大风吹打墙面的声音,“圣上有令,宣岷王、暻王殿下殿下觐见——”殿门口老内侍拖着公鸭嗓喊道。 铁杞紧紧捉着剑把,昂首向殿中走去。铁乌图向空中挥了挥手,“严密监视这帮人,千万别放跑了!”他瞪着铁杞高声回了句。 “是!”随着嘈杂的声音,两侧的偏殿涌出了数不尽的人头,“神策军?他还真调兵入京!”铁杞失神地望着这支军马,差点儿摔下台阶。神策军把圆场围得严严实实,“奉陛下调令入京,尊殿下钧命绞杀叛逆!”左军使田令孜扬手高喊!“降!降!降!”神策军齐声高喊,陷在垓心中的众人一时间失了方向,铁杞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宫殿,他不敢也不能妄动。“完了,这下全他妈完了!”铁杞忿恨不平地叩了一头。 “七爷,现在只有您了,拿个主意吧!”悯真近乎请求地说到。“慌什么!尽量拖延——”他纵身就要往殿里走,“七哥,哪里去?”铁郅闪到殿门前摇晃着骨扇,“妄入宫殿者即处死刑——”妖艳的美人扇浮出了几具骷髅。人们伫望着铁勒缓步进了宫殿。 “大哥,此事当何决?”“无碍,咱们只管实奏,裁决归神谕使!”蒋涏甫静静地看着他们,“要变天了!” 二十九 “七哥,你看,此门虽近,你我此刻却也进不去!”铁郅神气地看着他。“八弟,你就不想看看里面的动静?”铁弼图指了指门,“六哥,谁能比我更了解他!阴鸷忌人,薄寡无情,跟着他你甘心吗?”他眼里灰蒙蒙的,谈及铁乌图,他这个亲弟弟似乎也真没什么感情。“你懂什么?六哥怀柔天下,兼济苍生怎就比不上文弱阴冷的四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铁郅对老六的情感已不再是兄弟之情,仿佛是由来已久的敬仰与钦佩。 “动手!岷王就在里面,朝中出了奸党。清君侧,匡正位,除奸邪!”他对着身后的那伙人大声叫喊。禅真和尚大叫“七爷好不晓事!眼前形势谁不知晓,七爷皇位恐怕早已成竹在胸。这时候让我们卖命,我们也不是物件,只有一颗脑袋。您是亲兄弟您不一样,谁做皇帝您也是个王!” 铁弼图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悯真,你呐?”铁郅两眼直盯着他,悯真脸上火辣辣的,跟四爷是他提出来的,原想趁势拿他们一把,跟着四爷也能正名,却未想到落了这个不尴不尬的境地。“算了吧!兹当六爷从没有提携过你,背主行事是为悖逆不道,天地虽大恐也无留你之地!自裁吧!”悯真是又气又恨,现在形势早就一边儿倒了。他觉着自己走进了无限循环的套儿里,“早死晚死都得死!府主,您走好!”悯真茫然地直起了脑袋,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弘——忍!今日之我亦明日之你,好自为之!”他叹了口气,在一众叫骂声中抹了脖子。 “如今奸党已除,敢再有犯上者必格杀勿论!”右策使高颖对围在垓心中的人大声叫喊着。 官道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蔓及马腿的雪坠得骏马根本跑不动。“快跑!给老子跑起来!”“啪,啪……”漫血的皮鞭呼啸在耳边,胯下的马剧烈地扭着屁股发出痛苦的嘶鸣。 凛冽的寒风像工笔刀一样镌刻着那张憔悴疲惫的脸庞,郎世堯呼哧地喘着粗气,脚边躺着奄奄一息的伤马。“死也不能让你得着便宜!”他忿忿地燃起了一支烟,“走也得走到宫城里!”嫉妒、仇恨早已蒙蔽了他的双眼,他在来的路上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东边的军队没了踪影。 “老四,外差可还顺利啊?”铁勒丝毫不提及今天的事情,反倒转问他的近况,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酸意,久违的泪水竟顺着脸颊滴在了手上,铁杞眨了眨眼睛,“我要说真话!”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轻易地拿掉了他的武装,也许正是此刻在他眼里,面前这个颓废的老人才真正是个父亲。他太久没有和父亲说说话了。“儿臣特来领死!”他是个犯错的孩子,希望用他的认错态度让父亲站到他这边。 “父皇,四哥外出经略,边地蛮夷诡计多端,他纵有差错。也多是京中调度不周,领罪的该是老七才是!”铁乌图也屈身跪在了地上。“好么!兄弟两抢着遮羞,可真友爱!”铁勒一把抄过酒壶扔在了地上,“你们遮来遮去,这块羞布还不是给老子盖上了。嗯!京中调度不周,那可是三万精兵!边省督抚也归你节制,你竟然打了个全军覆没。这块羞布你们遮不了!”铁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铁杞听到这儿恨不得抽自己个大嘴巴,这两个狗东西竟当着自己的面公然“调情”。这招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两不讨好,可看着铁乌图狡黠的笑容,他明白,这一阵他输了。 “住口,住口!老四,边军失利。你意下是朝廷谋划不足,可你得明白这是你的差事,你办砸了,谁也替不了你,你办好了,谁也抢不走。”铁勒一只手扶起了他,“可你二哥死后你是不闻不问,我知道你忙,那回来后呢!他且放下,咱父子好容易见面,你不过问我的身体,一个劲儿地提刺客、反叛,总也就这几个兄弟,都死了正好清静!”他生气地吼了句。 铁杞的脸上火辣辣的,“是,父皇教训的是!儿臣有过,请父皇责罚!”他顺势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你看,你就没拿我当个父亲,你问问老七,他几时同这么见外了?你们兄弟啊!没一个像我!”刚说完没来得及喘气,老内侍就跑了进了,“陛下,两位相国大人求见陛下,言有贺表呈上!”“听听,儿子还比不上几个奴才呢!他们还知道来拜贺我!传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 三十 驿馆里的众人全都缄默不语,郎世炎很晚才回到驿馆,颓丧地倚在床头轻叼着一颗烟。烟雾掩映住了他。“少主,眼下您看……”白起欲言又止。郎世炎沉默了良久,“起叔不必拘束有话请直讲。”白起见他留了口,“眼下形势尚不明朗,老夫觉得原先的计划是不是改改?六爷那儿毕竟得有个交代啊。”“老东西倒真是个墙头草——顺风倒!” 郎世炎直了直身子,“韩隳呢?韩隳到哪儿去了?”他焦急地向门外望着,“韩大哥去找令主了!走了有半天了。”步奕抢了一句。郎世炎定了定神,“自太子死后,朝局形势一直不明,现在四爷也已回京,本就云波诡谲的朝政又蒙上了一层白纱,我们定将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需要周密的计划才能全身而退!”他顿了顿,“各位!要命的时候来了!” 馆外有人高喊“郎世炎奉旨进宫!”郎世炎闻声凝望着大门失望地放下了笔。 不出他所料,这一切都被人瞧了个满眼。诏狱使和红袖栈的人散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神谕使就好比是一个毒蜘蛛,而细密的情报就像是张开的巨大蛛网,诏狱、红袖栈的人则充当了蜘蛛的细脚毛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只毒蜘蛛便会马上知晓。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到了杨真的桌前,“看似麻烦的章程,稍理一理就有了头绪。看来形势是一边倒啊!”他不无忧伤地看着眼前的情报。“杨真,你的不作为导致了情势的恶化,你难辞其咎!”炎罡恶狠狠地指着鼻子骂他,“是,天神大人,形势确有变化,太子本是我们对铁勒最后的容忍,换言之太子活着,我们就可以等着铁勒老死。可惜的是,太子死了。我们连这最后的机会也都付之东流了!”杨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们曾一度动过心思,杀了这个老东西也就一了百了了!彻底来一次大换血!”他出神地盯着桌子。“我们不想也不愿意扩大矛盾,于此同时铁杞返京,我们又寻到了一处光明。太子亡后,各处势力涌现,任谁都想浑水摸鱼一把。谁都想着培植自己的势力,而铁杞正好充当了这个砝码!所以我们需要这个砝码!” 杨真端起了面前的一碗青茶,炎罡脸上又袭起了一阵欢喜,却又稍稍凝住了眉头,“既然你有心扶持铁杞,老夫自当想帮,可让老夫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想帮他却还要看着他吃哑巴亏?”炎罡不解地反问他。杨真“咕咚咕咚”地喝尽了茶,“好事多磨嘛!再说了,自己抢的总好过别人给的!”杨真又翻起了眼前的这些纸条。 “你们这是求着我死啊!”铁勒一股脑儿地将群臣献的贺表都推到了地上,“朕倚之为左右手的二位国相大人,领衔上表……”言及一半他眼中闪起了一丝泪星,“父皇息怒,儿臣罪该万死!”铁乌图跪着快爬到座下,铁勒顺势倾了杯酒,正好洒在他的手上,铁乌图立刻跪定。“朕的儿子死了!他虽然不讨人喜欢却也不该受千刀万剐之刑!更不许你们说三道四!”两行热泪自眼角流到了脸颊上,一双白玉温婉的小手轻拭着他脸上的泪水。他一手托起女子的臀部,一手高举着乱舞,“太子新亡,朕丧一子。犹天塌地陷耳,汝等妄以此揣测朕意,厥起党争,朕心实难安。汝等有何面目见兄长,又有何面目仕新君,其心实该诛也!”戟张乱动的胡须,四溅横飞的唾沫,咬牙切齿地乱吼,一出活生生的木偶戏。 铁杞忽地叩了一头,“父皇稍息雷霆之怒,儿臣决无犯上之意,相信二位国相大人也不敢有僭越之想。只是太子死得蹊跷,朝廷明谕的两位侯爷也是死得不明不白,朝廷不管如何得有个交代啊!”他恭谨地向上回了句。铁乌图哽咽地哭求“父皇切勿生气,子代父其劳,朝中有事与儿臣有脱不尽的干系,可四哥步步紧逼,矛头直指朝廷!儿子替父亲不平,为何父亲要饱受不白之冤,倘有次一天,儿子代父亲受天下非议!”言罢嚎啕大哭不绝于耳。 “父皇!六弟是在污蔑!儿臣宁死也不敢有此意!”铁杞不住地叩着头,“好了!亲兄弟就别生份了!”铁勒仰头定了定神,“谁奸谁忠,谁好谁坏,朕心里自然有数!”言罢他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郎世炎觐见!”宫门外传来了内侍的声音。“他怎么又来了?”李劼孝不耐烦地问了句,“闭嘴!好戏才要上场了。你哥哪?他去哪儿了?” 三十一 乾羽宫敞开的宫门弥漫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李忠义一手紧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手拖在椅子上。他想不明白,明明是个瘦弱不堪的老内侍,可动作却那么快。他张目四望,宫里确实再无他人。“没错!确实是这个老内侍。”可动作快得却让人不敢相信是他。而且他清楚腹部的伤口不是用剑刺的,而是用刀拉的,还是个惯用左手的人做的。李忠义细思才更觉恐怖,他刚上手就轻而易举地干掉了那些士兵,他甚至连什么时候中的招都不甚了然。 “李忠义!别想了,把我这个老朋友都忘了?”黑暗中映出了一颗黑脑袋,横在脸上的刀疤他再清楚不过了。“你——还活着?!”李忠义一脸惊讶地盯着那个人。“易容——可真是个难活!这个刀疤里我填了多少肉,你知道吗?”这张令人可憎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怎么?你好像一脸惊讶的样子!萧电跟你的样子很像,他死得时候满眼里只有愤怒,他该死!”他咬牙切齿地叫喊着。回头瞪着李忠义,“你也一样!”李忠义脸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完颜兄,你听我说,当初的事情我等实是被逼无奈,实是无心……”李忠义恳求了几句,“住嘴!”完颜亶怒不可遏,“从未见过似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当初你瞧着主人不行了,硬要逼着我撤火。我不从,你就同萧电灭我满门,我脸上的刀疤也是拜你所赐。我妻子身怀六甲,也被你们两个禽兽**至死。更可恨的是——你做完这些丧绝人伦的事儿后竟然倒打一耙,我完颜亶倒成了不忠不义的之人,你二人倒是为了主上勇除奸逆的忠臣。你还配坐我的大哥吗?”完颜亶两眼茫然无神,像是在与人诉说无关于自己的故事。 “三弟,你记着兄弟情分就好!大哥别无所求,只想着临死前见主人一面,便再无遗恨!”言罢垂下了泪水。 完颜亶打怀里掏出一块黄绸,甩到了李忠义的脚下,李忠义忍痛弯腰拾起了那块黄绸,张开一瞧,惊得他瞪大了眼睛。“你们也早有联系?”干巴巴瞧着完颜亶点了点头,“你是猛……”他一脸惊异得正要说出口,眼里却闪过一道寒光。身法虽快,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力量游走于他的周围,脖子上突现一抹凉意却也很快消失,四肢稍稍有些刺痛感,尤其是心脏似有被东西贯穿一般。完颜亶却已闪到他身后,一手握着刀,一手摩挲着刃上的血液。“走好!不送!”他经过李忠义身边时,拿起了那块黄绸擦了擦又放在了袖中。 李忠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尚有气息,可四肢却不听使唤,脖子也有了灼热感,他亲眼瞧着四肢散落了一地,鲜血奔涌而出,脖子上也渗流出了血迹,头一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心口上还喷着一柱血泉。“终于轻松了!” 临明的天际涌上了鱼肚白,可雪还在下,院落里的雪扫了又扫,清了又清。还冻死了几个守卫。三清上德殿殿门前铁弼图失望地枯坐在雪地里,原想着跟着老四能有个好前程,却不想这帮人临阵变卦,“唉!四哥太幼稚了!”铁弼图不住地叹息。“七哥,你好些了吗?想好了随我去向父皇和六哥请罪吧!”铁郅随手为他披了一件大氅,“他还是这么善良!”铁弼图眼里闪起了泪花儿。他起身拍了拍雪,刚要进殿。却发觉这帮神策军与往日有些不同,今天除了四位神策使,全都蒙着面,人群中似有似无地显出一股杀气。“这是怎么回事儿?”四下里却看不到金殿侍卫,他又看了看宫殿,一把推开铁郅,三步作两步地奔向殿门,“有——刺”刚出口,他就被淹没在人群中,殿内的人却也毫无察觉。铁弼图惊恐地看着这伙人,“你们,你们这是谋反!本,本王决不放过你们!”眉毛激起三尺高,“七哥,我多希望你没有看见或是装作视而不见!”铁郅失望地说了句,转过身摆了摆手。铁弼图像初夜的少女似的惊恐叫喊“不,不……啊!”一把把利剑贯穿着他的身体,新鲜滚烫的血液倾注到白皑皑的雪地里。神策军士瞪着通红的眼睛,铁弼图在他们眼中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奄奄一息的铁弼图在他们眼中看不到丝毫生命的气息,也看不到他们对生命的尊重。 “七哥,你又何必如此呢?”铁郅厌恶地掩住了鼻子。神策军环围在宫门左右,只留下了一堆玩儿坏了的尸体。 宫殿顶上的人对此瞧了个一清二楚。“郎世炎!你的命老夫预定了。”掌心间游走的雷息时不时打出火花。元安城东城楼上的官兵紧紧裹着身体,狂风卷啸着大雪,等近前了官兵们才发现,原来真有人风雪冒进,青砖砌筑的城墙冻得开了烈,手上的兵器稍握得时长就会扯起皮肉。 “终于到了!”城外的郎世堯舒了一口气。 三十二 郎世炎进殿后跪在了阶下,“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祝二位殿下福寿安康!拜见二位国相大人!”祝罢他一头叩在了地上。“唉!明明是一家人何故礼忒多!”铁勒满心欢喜地看着他。“礼多人不怪么!父皇直如此怪罪!”铁乌图倒同他打起趣儿来。“朕甚爱此婿!”铁杞猛地走过来,一手指着郎世炎,“父皇缘何如此糊涂,太子一案与他有着脱不了的干系!竟然招他为婿?”回身睨着铁乌图。“四哥!你疯了!敢当着皇上的面咆哮公堂!越发放肆得不成体统,你跟我置气也就罢了,何故一定要伤了父皇的心?”铁乌图满眼含泪地哽咽着说。“你闭嘴!”铁杞横眉怒目地喝断了他。“你真当这满朝的人都可欺吗?矫旨调这个外人进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迟一步怕是我父子的人头都让你砍了罢!”他对铁乌图的厌恶像一座活火山似的,终于等到了导火捻,便一发不可收拾。 皇座上的铁勒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渗出了大片的汗水。双手气得也直发抖。他怎么都想不到老四敢这样顶撞自己,“其心可诛,其人可杀!”他想说些什么,可怎么都理不出头绪,只是干张着嘴不出声儿。铁杞也觉出了滋味儿,“请父皇息怒!儿臣实是为社稷江山着想,只可能是方法有些不对!还请父皇海涵!”语气稍显柔和。“但奸逆不可不除,恐有负于祖宗先烈!”他的声调却突然陡增。 “胡说八道!你掰着手指头算算,这满堂的人超不过十个。有诗言:‘云在青天水在瓶’,就说你们吧,有的是云,有的是水,都是忠臣,没有一个奸臣!职责不同罢了!”铁勒红润的脸贴着女子的胸脯坦然地说道。 “他!杀人,谋逆,栽赃。”铁杞瞪着通红的双眼直盯着郎世炎,“太子就是他杀的!”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凭什么定他的死罪?”铁乌图质问他。“哼!证据有三!”铁杞冷笑了一声,“一者世人皆知,太子一向在北域问题上采取高压政策,他郎世炎完全有可能为了富贵铤而走险;二者太子死状凄惨怪异,全身遍布刀痕,脑袋又不翼而飞,试问没有深仇大恨谁能下此毒手。再有——传闻北域存有秘术,可让死者复生,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祭品;最后当然是他尸体旁的狼族图腾。以上三点足可证明他就是凶手!”铁杞条理清晰地讲完了他的严证。 “不对,四哥论证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铁乌图当即予以反驳,“你凭什么断定是他为了富贵铤而走险!”“我没有肯定,只是推断!”铁杞果断回了句,“他郎家自郎啸淳始世受皇恩,肝脑涂地尚觉迟决不会谋反。倒是他的三个叔叔嫌疑得很呢!”他故意拖了长音,听到这儿克里木身后的侍者抖了一下。“再有太子确系死于宫中,而郎世炎当时远在千里之外,他又怎能分身到此处作案?相反前一日到京的刘仁轼可是方便的很呢!”铁乌图有意无意地目指着铁杞。“你这是在替他开脱!”铁杞冲着他嚷了句,“这儿有证据!当初可是二位国相大人负责监审的,他们手里要是没有铁证如何敢轻易定案?!”铁乌图不阴不阳地噎了他们一句。“你大放厥词!没有你从中作梗他们又如何草草结案!”铁杞涨红脸吼了句,“都闭嘴!闭嘴!议案就议案,不要东拉西扯的,肆意攀扯他人!”铁勒冷峻的脸上肃起了杀意。“天下如此之大,长相相近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一个图腾呢?再者杀人越货最忌现场留有物证,他又怎会笨到自己留下证据呢?”铁乌图正眼看着克里木他们。“就是他潜入宫城谋刺太子欲行不轨之事,这么明白的事儿你们都不懂!”铁杞歇斯底里地大吼道。“证据呢?你不能光凭几个猜想就妄定一个人的生死!这其中的缘由二位国相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铁乌图伸出右手一本正经地说。 克里木、阿克苏二人互相推搡,谁也不愿打四爷的脸更不愿搬起头头砸自己的脚。“臣等也只是据实所奏,其中情况也不甚了了!”克里木蔫着腰说了句不敢抬头看铁杞的脸。身后的斗篷人却轻声地来至殿中间,重重地跪在地上,“微臣有本奏!”铁勒盯着眼前这个人“你是——”看似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殿下的人脱下了斗篷,“臣富宁安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十里廊亭横在无名峰下,三十五大军在苍翠松郁的林子里倒也好藏身,按着郎世炎的吩咐,雷兆明分派两军,前军扼守关隘,后军则加固狼都以备不虞。“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雷兆明唉叹了口气,他已收到了雷仑的书信。斥候也确认了消息,铁元帝国的边军一时间全都销声匿迹了竟都不知去向,“边境也不太平了,这莫名的压抑感是怎么回事儿?” 三十三 郎世堯拐着一只脚在雪地中蹒跚,明明升起了日头,家家户户却还燃着油灯,他时不时地回头瞅瞅,莫名地加快了脚步。“羊府!羊府在哪儿?”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一深一浅的。 冒着风雪他来到了羊府的后花园,趁趁人不注意闪进了府中。偌大的羊府里竟然看不见一个人。郎世堯趁黑摸索着,一抬头见二楼的阁层里散发出暗红的幽光。他蹑声蹑脚地上了楼,透着门缝儿却看见,婀娜的背影在幽光下越显娇媚。再往过看时竟是喜服,青硬的眼皮下又噙满了泪水,“不,你不能嫁给他!”郎世堯情不自禁地闯了进去,不知所以地说了句。羊献容猛然转过头面露出惊异之色,黑暗中背着光却只看到一幅模糊的轮廓,“你是谁啊?”银铃般的声音沁人心脾。 “我本有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郎世堯失落地叹了句,“你在准备喜服吗?”他早就盯上了那套衣服,“是啊!明夜我就要与北域郎主完婚了!先生可与郎主相熟?郎主性格如何?”羊献容天真得嘟起了嘴巴。“你决不能嫁给他!”郎世堯近乎恳求地断喝到。“你为什么这么说?”羊献容面色陡然变青。“他不爱你,他甚至都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爱!”他讲话的声音有些操切,“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断言他人!”虽然隔得太远但还是听出她生气了。“我,我是……他的朋友。”他讲这话时又显得没了底气。“皇帝赐婚,羊家怎敢辜恩!”“你是在勉强!你根本不爱他!”郎世堯说这话时心里又充满了希望。 “你一个外人又知道什么!”她语气里带着些许厌烦。“我爱你!”郎世堯猛地冲到她面前,羊献容却看到他浑身血污,疲惫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嵌在眼白里。 “先生唐突了!”羊献容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先生既与郎主是朋友,就该真心祝福。为何这般羞辱我这个小女子!妄称男儿汉!”她面色凝重地怒斥他。郎世堯听到这儿早已是万念俱灰,“祝你幸福!”他跛着脚淡出了她的视野,羊献容却抱着喜服泪如雨下。 郎世堯混进元安时,早就被人瞧了个满眼。“谕使大人,要不要抹掉这只苍蝇?”“不必了!通知蒋涏甫、端木琪,悄悄收网,千万不要惊动他们!错过了好戏我弄死他!”杨真兴奋地叫着。 “杨真啊!如今七位神谕使,三大天神齐聚元安。时隔多日,你却不闻不问,也不说何时行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炎罡不耐烦地说了句。“炎罡大人您别急!稍安勿躁,这会儿咱得求着他们!”杨真嘴角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门外有人又递进了消息,杨真看毕愁凝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踱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怎么了?”炎罡插了一句嘴,“列国起兵了!” 萧条的驿馆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院落里驿丞们忙着张罗喜事儿,驿馆四处张红挂彩。宫里有旨意传下,说是要在元安城中大操大办。雷仑几人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羊预恰时又来到驿馆,他不放心,想着撇开诸人当面问问郎世炎的想法,毕竟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却不想他又被唤进了宫,只得不了了之。 “恭贺羊大人,令爱得与我家主君奉旨成婚,两家将永结秦晋之好,岂不美哉!”雷仑小心地陪笑道。羊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叹道:郎世炎本就是当世英杰,又得此识大体之人辅助,真如虎添翼。遂笑语“雷将军所言极是,只恐老夫家世浅薄配不上郎主啊!”“老将军哪里话,谁人不知长治羊氏乃百年望族,老大人疼闺女自不为奇。我家主人虽生于侯门但命途多舛,生性天真率性,平生最重感情。令爱既嫁于北域,我等定当奉之如主目,我家主上定不负君!”雷仑答得是有理有据。“好一张利嘴呀!”连忙摆手“将军会错意了,老夫是讲我羊氏再有功劳毕竟也是人君之臣。而你主再微却也是列侯,只恐以后小女有不妥帖处,还请诸位美言!”羊预努力地想圆住这个谎。“你这老货,好不晓事,雷将军既与你虚礼,你只该受着,何故来回地翻扯!也忒不懂事了!”步奕扯着大嗓门冲着他大喊。 一句无心话说得羊预红了脸,一时间略显无措。“虎弟不得无礼!”人们循着声音望去,“韩大哥,你回来了!可急死我们了!”步奕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少主已经入宫了,临走前吩咐我们等你回来挂红彩!”雷仑不痛不痒地讲了句。 三十四 “你?你不是在追剿之列吗?”铁勒一脸惊愕地看着阶下之人。“克里木!该给寡人一个交待吧!”怒冲冲地盯着他们,克里木他们赶紧跪下却没有一句话。“来啊!把这个刺客抓下去!”铁乌图冲门外高声喊了句,从殿外冲进来几名神策军。“慢!老六你怕什么!”铁杞上前拉下了众人,“父皇,既然老六口中的罪人来了,何不听他一言呢!”铁勒想了想,心不在焉地说:“那你就姑妄言之,寡人也姑妄听之!” “谢陛下隆恩!”富宁安重重一头叩在地上,“臣本乡野鄙薄之人,无意却享此富贵。本该鞠躬尽瘁,孜孜以望报酬陛下。却不想有人包藏祸心,谋杀太子意欲颠覆王朝。臣不慎察察,罪该万死!”言语之中垂泪不止,哽咽不休,到真有一副肝胆老臣的样子。 “照你所言,帝国内部是忠逆自分,两边自站了!”铁勒扫视着诸人,“圣明无过于陛下!”“富宁安!忠臣朕自晓得,只是这奸佞呢?”铁勒讲话时斜眼睨着郎世炎,他却站着不动不闻。“陛下,臣侄一向对您心存芥蒂,臣的兄弟也对您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再加上太子如今偏政。他们遂一拍即合,密谋行计,臣虽有心除奸。可怎奈他们每每快臣一步。以致太子惨死。臣罪该万死!”富宁安言毕沉沉地叩头。“朕看过你写的信,烈烈忠心,肝胆体君啊!”铁勒长长出了口气。“不料事情败露,郎世炎听闻刘仁轼伏罪后,乘机调兵入京,反手就除掉了裴氏父子……对了,裴氏父子乘乱带人还杀掉了羊祜羊老大人!死相何其惨!”他吞咽着口水摇了摇头。“幸而入京后,得四爷并二位国相大人相助才得以面圣,臣不知吾侄与六爷是否有约,竟尾随臣下至京,还请陛下救助!”富宁安又挤下了悔恨的泪水。 铁乌图素知铁勒最忌党同伐异,他刚要上奏辩解却被郎世炎一把拉住,郎世炎冲他一使眼色,他发现皇座上的铁勒脸色比刚才还要阴的可怕。也难怪,他本想把太子的死因丢给一个众矢之的。可没想到铁杞、富宁安又相继把一个死人给挖了出来,步步紧逼。再有北域情势错综复杂怎能偏听一人所言,难免晦暗不明。郎世炎有了调令之后才得以入京,为何?“又是党争!”他们的手已经伸向了儿子,恐怕这深宫里也有他们的人。他越想越害怕,“老六调兵入京,你是如何知道的?老四又为何单单救你一人?”铁勒一脸质疑地盯着那几个人。“臣是……”“闭嘴!” 一只玻璃酒杯摔得粉碎,血红的酒液四溅了出来。“北域境内的事情我管不着!你们的家事自个儿看!”他推开裸女在殿阶上来回踱走,“太子确系死于刘仁轼之手,此事虽与北域有莫大关系,但朕也不想再牵连他人,此事就此打住!不准任何人提及!”“皇帝陛下仁德恩厚,次诚万民之福也!”铁乌图连忙跪下拜祝。铁勒直望向铁乌图的方向,又走向了富宁安,“来啊!郎世炎,你说说!你这叔叔说得可是实情啊?”铁勒咬牙盯着富宁安问。“罪臣家叔敢以家事烦劳皇帝陛下,还请陛下恕罪。只是罪臣特奉陛下才之令调兵入京,缘何叔叔又将此事与二位王爷扯到了一起。微臣不明,还请皇帝示下!”郎世炎满脸委屈地说了句。 “郎世炎!”富宁安指着他大喊了一句,“圣上休听此人胡吣!当日正是他主动勾结臣的两位兄弟,串通一气,幸二位国相大人火眼金睛发现了端倪……”“住嘴!”铁勒再也忍无可忍了。 “你这条腌臜刁毒的狗!你既说是他们三个相互勾结,想必你自与此事毫无关联!那为何你又迟迟不报,单等太子死讯!寡人不知你是如何得知验尸情况的,想来也是有人泄露!”言及此语他冲克里木瞧了一眼,见二人不语,“你一个外官竟对朝中消息如数家珍,与朕的儿子关系暧昧,实属可恶!朕最恨党争!”言罢他回身走上了殿阶,“来啊!给朕把这个心机歹毒的狗东西拖下去打入死牢!”铿锵的回声传遍了殿宇。 “不,你可不能这么快就完了,戏还不到头儿呢!” 三十五 萧寂的羊府冷不丁地热闹起来,一时间倒让人感到些许意外。“这过气的羊家又起死回生了?”“咳,这你都不知道。羊家现在今非昔比了,羊祜不明不白地枉死,却给羊预开了一条路,他的女儿新晋公主,又奉皇命下嫁暻王宠臣郎世炎,现如今可真是如日中天了。”门外的人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纷飞残雨的雪早被踩瓷了。 “爹——您看女儿今日可美吗?”身袭红装的羊献容比照着镜中的自己,“美!美的无与伦比,我儿当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羊预笑得嘴也拢不上,“我儿,你如今远嫁他乡,不比在家,一定要恪规矩,尽妻道。”他无比怅惘地出了口气。羊献容心里明白,她不过是一件政治筹码,任由人呼来喝去,只有被选择的命运。“容儿啊!”羊预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双肩,“咱羊家是布衣寒门,比不上京城里的那些个豪门望族。为父我好不容易抓住了暻王这个救命稻草,而暻王是最有望继承大统的。如此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是咱们羊家的希望,你只能忍着痛往前走。如今你嫁为人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得有数了!”父亲这话像针似的,句句扎得她心疼。临走前羊预丢下了两封信。羊献容看着那两封信,心头的泪像雨似的又垂落下来。 风雪骤烈的元安城注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相隔万里的梓阳宫却一派歌舞升平。春风疏懒地扶起了绿芽,阳光暖融融地照映在殿阁上。“春柳扶风窈窕情,花蝶逐日芷娥眉。”“好诗,好诗,杨烺大人诗情勃发,文采斐然,我等愧颜啊!”阁下众臣极尽谀美之词。“诸位大人过誉了,先皇辞世,陛下年幼,烺身荷重任,敢不懈怠。趁今日聊表慰藉,聊表慰藉!”杨烺鼻孔下的八字胡抖得剧烈,爽朗的笑声震得殿响,身上的裘黄紫龙衣挡得很严实。 正谈笑之际,有人附耳传话,杨烺的脸色陡变得铁青,厌烦地扔了筷子,“蛮好的雅兴就这么被搅了!”“嗯!”他顺势轻摆了下手,“宣——杨烈进殿!” 殿门缓缓张开,一位精神矍铄,满头华发的老者已疾步入内,跪在了殿上。“老臣恭祝陛下荣登大宝,祈望陛下仁德有治,不负先皇之托!”洪亮的声音竟如此饱满,小皇帝刚要张口,“杨老将军快起!快请入座!”杨烺陪着笑脸相让,可杨烈却迟迟不动,殿内的气氛稍有些尴尬,小皇帝惊恐地看向杨烺,他不情愿地低下了头,“老将军年事已高,快请入座!”稚嫩的声音也略显威严。 “不知老将军因何事入宫啊?”杨烺举起一杯酒,杨烈却不管他,站起身来往前跨了一步,“老臣有本要奏!”六个字掷地有声,“准!”小皇帝也喊了声,杨烈从袖子里掏出了三份奏折。“陛下,这是地方上报的,尚书台迟迟不决,老臣特请御览。济北、焦南两处旱灾百年难遇,朝廷赈灾却迟迟未下;再有莒县处突现瘟疫死伤不尽,朝廷却从未细查;最要命的是顾命大臣未经兵部、枢密院复核就发出一道边军调令,请……”“咚”杨烺狠狠地拍向桌案,倏地站起身来,“陛下不是还有功课未完成吗?这帝师都快换了一筐了!”“今日天气尚好,时辰还早,朕还想……”“陛下,请速回宫!”杨烺直丁丁地看着他,小皇帝竟吓得直往后缩,“朕,朕了然,二位大人……请自便。”言罢火急火燎地跑向了内殿。 杨烺哄走满殿的人后,一把抢过杨烈手中的奏折,“二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全都扔在了地上。杨烈弯腰拾起了奏折,“二哥,大哥死了,章隋现在是咱们哥几个说了算,可你却频频拆我的台,着实让兄弟寒心呢!”“烺弟——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兄弟几个是如何打拼的吗?你若是记得,就不该自毁长城!”杨烈把奏折拥到他怀里,“前两件事你不与我商议,二哥明白——你这几年有了自己的势力,只要你不作乱,二哥只当没听到。可让我气愤的是,你未和我商议,就倾全国之兵,讨伐铁元。兴无端之兵于邻国,这是亡国之征啊!”杨烈苦口婆心地劝他。 “我的二哥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了?”言语中含讥讽之意,“这件事情百利而无一害,咱们的军队到那儿无非是观赏一下摘星楼的风景罢了。”杨烺讲此话时显出了得意之色。“你凭什么有这么大的把握,铁元帝国的实力你我是最清楚不过了,当年十六国联军也仅是打了个平手,而现在你妄图凭一国势力就动他,简直痴心妄想!” 杨烈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二哥,这你放心!兄弟我一向是无利不起早。早在半月前,元安就有人放出消息,铁元早已是一副空壳子了,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的确如此!太子新亡朝野震荡,听说数子争储已拉开帷幕,帝国的边军也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正是进攻的最后时机!”杨烺兴奋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准确吗?你可剃头挑子一头热!”杨烈关切地问了句。“哎呀!二哥,这都明摆着了,你还担心什么!再有你这身体我看真是悬得慌,以后这尚书台的事能放就放吧,别把自己整的太累了,别人也不好做吗?”杨烺的几句话说得杨烈歪了鼻子。“是啊,我老了。”杨烈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咱进了几十年的皇供,也该偿还了!”杨烺出神地盯着蜡烛说到。 三十六 “父皇,富宁安也是受制于人,这么做恐有失偏颇吧?”铁杞硬着头皮躬身道。“你倒是真有仁德之范!怎么?这么快你们君臣就要协奏合鸣了?”铁勒冷笑着夹讽他。“闻父皇此言儿臣深感惶恐,儿子只是觉得富宁安绝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君王,很可能是他另有隐衷,还望父皇明鉴!”铁杞一头扎在了殿下。 铁勒抬起正眼瞧着殿外跪在雪地里的富宁安,“四哥言之有理,还请皇帝陛下三思!”铁乌图亦恳求道。“讲!——”铁勒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便回到了龙椅上。“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四爷,六爷救命之恩!”富宁安在凛冽的寒风中重重叩了一头。 殿外的雪地广场上,腥红的血水早已结上了一层薄冰,零散的肉块也覆上了一层闪亮的冰晶。铁郅蹲在雪地里吸吮着烟,他稀疏的胡茬儿也染成了白色。呼啸的北风中隐约混杂着马蹄声,一个浑身血污的人意外地闯进了这张纵横诡谲的大网中。“紧——急——军——情”,微弱的气息似有似无。他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苍蝇似的,垂死引起的波动根本无法让这个麻木不仁的大蜘蛛存有丝毫的怜悯。铁郅抬起疲惫的双眼看着他,“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一抬手,身后闪过一人,这个毫不知情,懵里懵懂的小士兵终于倒在了血泊中,也许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些个皇帝、王爷、侯爵都在干什么!“国将不国!” “皇帝陛下,请恕微臣不赦之罪!”富宁安叩了一头后直起了身子。“陛下,您刚才指责我用心歹毒,为邀功名竟不顾太子生死存于一线。您却不知,这一切全都是受人指使!敢请陛下细想,若无人指使臣又如何正好知道太子死的日期,又如何正好在这之后嫁祸刘仁轼,之后又为何迟迟不动,直到有人下令杀我才逃至元安。这一切的一切您可曾想过?”铁勒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何人如此胆大妄为?”铁勒怒遏不止地喝道。“太子身亡于谁最为有利!您该清楚吧?”富宁安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他些许不安起来。 “住嘴!富宁安,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该知道你这颗脑袋可是权放在你的颈上,不要玩火**,自取灭亡!”铁乌图冷冷地看着他。“老六!你怕什么?莫不是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重要的角色——”铁杞故意对着铁勒扬高了声音,“你别后悔你说过的话就好!”铁乌图反讽了一句,转身站在了一旁。 “臣兄弟三人早在数十年前就与六爷常有来往,他也曾对我等许以厚利。数日前恰逢狼都丛生变故。三弟刘仁轼奉六爷之命入京,与此同时国相大人也派来书信,信中言太子已亡,凶手遁去只能拿三弟顶缸,并要求臣去信检举……”“这两个老家伙也和他有勾结!”铁勒听着富宁安未讲完的话心里着实惊了几惊。“陛下息怒,臣等只是怀疑刘仁轼的行迹可疑,何时又曾写什么书信啊!”克里木像背着天大的委屈似的。“陛下!陛下!休听此人胡言。臣这儿有证据!”富宁安迫不及待地抢过了话,内侍接过信件奉送到了皇帝手中,铁勒摆手示意他继续,“在确知太子被刺的消息后,臣惶惶终日不可得。后日言朝廷派来的羊祜老将军奉令来彻查‘太子案’相关诸人,臣虽百口也不及辩驳。后来——”“就是他!”富宁安一指郎世炎,“他乔装裴松成的样子杀了羊祜将军,口称奉六爷之令拿我回京!臣不得已才投至国相府门下,至于党争臣更是毫不知情!”富宁安仔细默数着心里的一桩桩、一件件生怕漏下一件、一桩。 “你是说这丧尽天良的事儿全都是我的儿子和我的两位大臣干的,而你只是其中的受害者,而且检举有功,是吧!”“真是一派胡言!”铁勒一手紧拍在龙座上,“你说刘仁轼奉老六之令入京,可有何凭证?再说你口中的嫁祸书信,这不过是你们兄弟狗咬狗,朕的股肱决不会与你勾结!外藩贡使提前入京早已是惯例,又何来调京一说!”铁勒像是对着一只疯狗狂言,“既然有人要杀你,而你说指使你犯案的人是六爷,那你入京为何不入宫?分明是党同伐异,还搅言善辩!再有你的侄子郎世炎本就命途多舛,你等本该拿他当儿子一般,可你们竟然全不顾亲情,实乃丧心病狂!”铁勒猛地一甩袖子,整个人都向前倾了一下。 “陛下!微臣所讲俱为事实啊!陛下!”富宁安的两股颤栗不已,“你还敢狡辩!那郎世炎是朕调遣入京的,是不是朕也要造反?还有刘仁轼也是朕下令诛杀的,我急着灭口那太子也是我杀的?”铁勒恼恨恨地两眼直瞪着他,“父皇如此说,儿臣等当立于何地!”铁乌图泣涕直下,“千错万错,全在儿臣之过!父皇下责,儿子愿代父皇受过!”言毕他哭仆于地。“父皇,应立即着手彻查此案,还二哥一个清白,也还世人一个交代!”铁杞也应声抢了一步,“朕老了,难道连个舒适的年也过不了吗?”铁勒听完两个儿子的话顿觉身酥,心乱如麻。 “老四,你这不是查案,是想逼死你爹呀!”言此却不想老泪纵横,“还你二哥清白,还世人一个交代,朕累了……”鼻涕沾湿了胡须。“来人……”铁勒有气无力地喊了句,“把这个心机歹毒,肆意挑拨我父子亲情的畜生——杖毙了!”说完他有如枯木似得墩在了地上。 “不!我的爹啊!”铁乌图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哀嚎着,圆场上响起了回声。 三十七 狼都骑坐在错落有致的石林中,徐蠕的沙丘偶留下了散开的波纹,啸竣的寒风抽打着耸立的峰林,耀眼的余晖斜射在盔甲上,像浴袍上的玫瑰花似的。“赵元任!派去的小队还没有回应?”马上的霍駿失魂地遥望着狼都。“将军,要不要再派一队去看看?”“泥牛入海,白费心机!”“怎么会!只要大军压境,敌贼必望风而逃!”副将高涨着热情说道。“元任兄,你太天真了。现在敌我态势不明,冒然进攻绝非良策!”忧郁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犹豫,“可四爷发出了明令,命我等追剿余孽。郎世炎一众留不得啊!”赵元任按剑亢奋地讲到。 “我自然知道,我一辈子感念四爷的恩德。没有四爷何以有我等的今日!如今太子夭亡,储君之位悬而不绝,任一位王爷都会有想法,我自然是盼着四爷承继大统。”言罢,他叹了口气,“那将军为何?”赵元任不解地问。“你还不明白!现在我们是被放在火上烤,四爷争得再凶毕竟也只是个王爷,真正决断大事的还是皇帝陛下,我感念四爷之恩是义,谨遵皇命是忠。这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言毕,他在马上直了直身子,“如今四爷私调我等剿贼,这四方的边军可就在咱们手里了!可消息一旦泄露那可就是遍地狼烟了!”赵元任听毕后背都直起了汗毛,“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四爷瞒着陛下调兵,而陛下却无诛杀郎世炎的意图,那——咱们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全军就地扎营,私自行动者斩!” “谕使大人!大人!可喜啊!”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亢奋的叫喊声,“大人!好消息呀!”问声那人已到了里殿,“慌什么!大喊大叫,不长眼的东西!”杨真撑着红脸怒斥到。“大人恕罪,宫里传出消息,铁乌图面对罪证,百口莫辩。父子间已成水火,逼宫已经成势!” 杨真听毕仍久久盯着那个细作,“蒋涏甫呢?他怎么不来!”“诏使大人担心会有变数,所以……”“什么变数?”杨真的瞳孔也张大了,“宫外有人火并,大人担心宫中有人操作。”“嗯——”杨真听后在殿里踱来踱去,“炎罡大人,咱们的时机到了!”李劼孝不耐烦地靠在墙上,“大哥不知死哪儿去了,还不回来?姜子牙和那个姑娘又不明就里,不知去哪儿厮混去了!” 遍地尘嚣,狼烟四起。张须陀当先骑马上前望了望,“这大都元安当真是不一样,远眺过去灯火辉煌,暴风骤雪下也颇有雄奇之风!”“弟兄们!”他挥鞭指向西方,“那最高处的所在便是摘星楼,传说她是这四海内最富有的宝地所在,战士们,黄金梦正在向咱们挥手呢!”张须陀慷慨激昂地看着眼前这些脸色黢黑的兵崽子。 章隋国倾巢而出的三十五士兵,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但当他们听到这天赐的富贵时,却又都甘之如饴。当你用最美的道德修饰自己,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时,这道理,人性可就真是无可无不可了! 杨烈自进宫回来后,一言不发,也闭门不见一人。“爹,您多少吃些吧。这饭都折腾好几回了,您得顾顾身体啊!”门外的女子焦切地劝慰着。“国将不国,何以家为?老夫难全一姓,有何面目再见列祖列宗!”杨烈隔着门对外吼道。“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更何况如今事情未必就像您想得那样啊!”她讲完后却不见回音,正欲叩门,杨烈却推开了门扇,“巧儿,进来吧!”杨巧喜眉眼开,“快,把饭放到桌上!”杨巧小心地伺弄着饭,“巧儿,你刚才所言可有依据啊?”杨烈拾起菜吃了几口。 “爹,如今四叔势大,您该避些锋芒吧。”她又倒了杯茶,“我何尝不知啊!只是我兄弟公担辅臣之责,权焰滔天,恐日后不好过啊!”杨烈忧伤地看着桌上的排位,“只怕日后无颜于九泉之下见大哥!”“父亲想事总要有所周全,可人说:十事九不全啊。孩儿知道你想保全四叔,可四叔有想过你这个哥哥吗?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日后有了报应,纯是他咎由自取!”杨巧不平不忿地评着杨烺。 “唉!杨门无后啊……”杨烈悲戚地放下了茶杯。 三十八 转眼之际,富宁安已被金瓜武士击毙在地了。阶下的老内侍赶忙去搀扶铁勒,冷眼瞧着**四溢的富宁安,“朕倒要听听你们谁还想护着他!”铁勒倚着老内饰的肩膀横眼看着阶下的诸人。铁杞紫青的脸上爆起了红筋,两眼间渗出了几行泪水。“父皇怎能如此独断?方才他明明话里有话,可六弟却百般阻挠,而您偏袒过甚,几有过分之嫌!”铁杞的头发立起了三丈高,“老——四!你,你放肆!你是说朕杀了自己的儿子!”铁勒言毕一把推开老内侍,颤巍巍地往前走着,“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然百般诋毁君父……”还未说完,一个跟头摔倒在了阶下。 “陛下!陛下!”老内侍慌里慌张地跑下了台阶,克里木一把拉住了他,铁杞想不到父亲这么经不起折腾,“父皇!父皇!”他急闪过去却不见铁勒有动静,他弯下腰两手扶起了铁勒,心惊胆颤地翻过来,骇人的是,铁勒的眼窝泛出了一股股的浓血,脸上现出紫色的斑痂。“父皇!您,您这是中毒了!”方才他还在一味地埋怨父亲,可转眼间他却不省人事。心中念起往事又着实地不落忍。“父皇!你若是稍稍体谅儿臣,也不至于……”心里涌上了一股酸意,正当他慨然之际,铁勒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挣扎着张开了嘴,翕动的双唇努力想发出声音,铁杞凑近才瞧见,牙床早就成了一堆腥红的肉沫,反涌上的胃液贪婪地消化着牙齿,耳朵尽力凑到嘴边,却也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父皇,您说什么?”铁杞拼命地想听着真切些。铁勒两手紧抓着他的双臂,拼命地想吼出来,可噬骨的痛啃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指甲深深地陷进了铁杞的臂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下来,铁杞脸上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父皇,您别……放开我!”他狠命地往旁边使劲一甩,铁勒一头磕在了阶石上,他的脑袋竟像一颗熟透了的西瓜似的开裂了!那双噙满泪水充斥着血液的眼睛近乎哀求地望着铁杞,他拼尽气力想挺起软弱的舌头,一种近乎排泄的快感又让他****,污秽不堪的嘴里涌出了绿色的腐液,肚子也渐渐塌了下去。 铁杞惊魂未定之际,“老……四!你竟敢杀父弑君?来啊!给我拿下这个畜牲!”话音刚落,殿外就涌进了十多个神策军。“这,这是怎么回事?”父亲突然离世的悲怆?君位拱手于他人的忧虑!恨生不逢时的落寞?脑中一下子闪过数不尽的片段。也许失望本就大于痛苦,面对父亲的死他没有丝毫的悲恸,相反的,看着近在咫尺却又遥遥不可得的龙座,他却是止不住地落泪。 十几把鎏金纹饰的青铜剑横在他颈上,“父亲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凭什么定我的罪!”铁杞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劲头儿,“这满堂之上,只有你对父亲步步紧逼,毫不相让。父亲为保二哥名誉却让你颜面扫地,你心怀不忿就做下此等勾当!” “简直是大放厥词,你出门儿不带脑子吗?啊!老六,父亲死状凄惨,死相难看,是个人就能瞧出来他是中毒身亡,这诬蔑一点儿都不高明!”铁杞怒不可遏地申斥着。 “你狂什么!父亲死在你的怀里,这朝堂上所有人都瞧得真切!你还狡辩什么?快动手给我拿下此人!”甲胄下深藏着锋锐的双眼,面色僵硬。“谁他妈的敢动手!”铁杞拉开衣襟掏出了块黄绸,“圣上有旨意,无论儿臣犯有何罪,都不得决死!我看谁敢忤皇上圣意!”他一手托举着圣旨,阔步向铁乌图走去。“你可敢杀我?”铁杞睁着通红的双眼问他。“一朝天子一朝臣,凭一张莫须有的先皇圣令何以能命令一个当朝的君?”郎世炎侧过身子睨着他,“大——胆!”铁杞惊得浑身发抖,“父亲死因尚不明了,尸骨未寒!此等败坏纲纪的乱臣贼子,真该天诛地灭!”言毕,忽闻得一声雷响。 殿内忽静的鸦雀无声。突然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浑身血污的士兵,“陛下,陛下!”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什么事?”铁乌图回身问了句,“陛下!边……边军都去北城了!”“什么?是谁的调令?”铁乌图一顿疾走过来,“你说!”一把抄起了他的脖子,“萧关督抚说是岷王下的令!”说后他斜过眼看着铁杞,“四哥,你无故调遣边军总得知会京里啊!再者说也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啊!”铁乌图猛地推开士卒,铁杞硬着脸不吭声,殿外又传来鸣钟,“四境突现敌军!四境突现敌军!……”悲怆的声音震得山响。 “老四!你得对这事儿负责!”铁乌图冷峻的眼里突现出了杀机。 三十九 咸宁长街直通往宫城西门,因这条街专供皇室行走、采购、纳贡,又被人讥讽为“皇流街”,平日里人就少得可怜,更别提当下的光景了。横七竖八的房屋,满目疮痍的城墙。 几个諭使簇拥着炎罡,漫天的大雪骤起了烈风。“炎罡大人,此次劳烦您来平顺此事,我等心中着实有愧,还望大人不要介怀!”杨真回头赔笑道!“啊——”炎罡没好气地应了声。“我说!还有几时才能到啊!”炎罡不耐烦地问,“明明有捷径,偏偏要走这个地方……”正值他冥想之际,脑后‘嗖’地飞来一支箭,炎罡反手一把夺了下来。 “炎罡老儿,恐怕你到不了皇宫了!”街对面走来一个人影,左脚稍有些跛,走起来一颠一颠的,凛风搅卷着大雪不时地拍打在脸上,视线也稍有些模糊。“炎罡——背上的刀伤好些了吗?”炎罡心头一紧,这熟悉的身影,“会是谁呢?”头上那道赫然的刀疤,腰间配的银柄金刃双刀。惊起了他一身冷汗,背上的伤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完颜亶!”杨真等人迅速向炎罡聚拢过去。“你怎么会在这儿!”炎罡激切地问询道。“特来送你下黄泉!”完颜亶冷冷地说了句。炎罡斜眼一瞧,隐约发现了几个人影。“炎罡老儿!你好好睁眼瞧瞧,这条街老子已经封了!”他缓缓地抽出了双刃! “蒋涏甫呢!那个混蛋!他竟敢吃里扒外……”杨真恨恨地念想着。“你等敢逆天行事,独不惧神罚乎!”炎罡撕心裂肺地叫喊着。“你等未经本国皇帝宣诏,私自入京,你们就不怕严法么?” 弘忍厉声问他。“狗也配跟我搭话?”炎罡鄙夷地问他。李弘突然闪过去,一腿给他踢的老实了。“狂贼!”完颜亶冲过去朝着身后直劈一刀,不想被炎罡接下了。 “宝刀未老啊!”完颜亶压着嗓子说。炎罡瞧了瞧四周,他们被严严实实地围在了垓心,“杨谕使,稍稍晚去会儿该是没多大问题吧!”炎罡袒露出了**的左臂问他,“属下不敢完全肯定,照刚才的情势来瞧,以前的情报怕是也有部分假的,更何况宫里的情形到底什么样,我们也无从知晓。理当速战速决啊!”杨真恳切地回了句。 炎罡觉着他们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完颜亶没有丝毫对决的意味,至少现在没有!他们这么磨蹭是在等什么?究竟在等什么? 肃严的皇城此时更显的剑拔弩张。“老四!你不惜冒着亡国灭族的风险也有要跟我抢这个皇位!现在呢?低头好好瞧瞧自己,你配吗?”铁乌图挑衅地斥责他。铁杞失望地垂下了脑袋,他本来觉着计划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是哪儿出了纰漏。皇位泡汤暂且不说,可悲的是他还有要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个的脚。 “老四!我希望你明白现在局势危急,眼下唯有咱们合作方能度过难关!只要你向我称臣,前事既往不咎。你就还是你的王!”铁乌图信心满满地抛出了“橄榄枝”。“议和?也好,省的你我争抢!想合作,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铁杞见他未曾言语,举起了一根手指,“首先,你不得诏令天下,如遇紧急军务需咱俩共同商议,如有决议须得两人共同署名;其二,杀了郎世炎根除你的心腹,泄吾之恨;第三,立刻拟诏,待退兵之后,你我划江而治。以上如有一条你不答应,合作毋议!”铁杞威胁着说到。 贪婪一旦成为人的行为准则后,就算倾其所有,得到一切。你还是不会满足! 铁乌图听毕后,久久未言。眼眉上不动声色,心底里翻江倒海,一念间冒出的杀戾之气赫然曼到了剑上。 “老四!你一定会记住今天的,贪——教了你很多东西!”铁乌图怒指着铁杞。突然,凌起一剑,直劈面门!电光火石之间,手掌忽传来的**感竟成了痉挛,腹部因受到外力仰面飞向了梁柱,绞痛感甚至带来了呕吐的感觉。 幸亏郎世炎接下了他。可还是止不住地吐血。霎时,眼前突现了一位浑身游走雷电的白发老者,铁杞身后也瞥现了一袭斗篷。 “子牙兄!办你想办的事儿吧!”闻仲阴狠地盯着郎世炎。郎世炎听到“子牙”这个字眼,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殿下,没事儿吧!”铁乌图吞咽了一口血,摇了摇头,却早不见了克里木他们。“墙头草!” 郎世炎怒睁着猩红的双眼,“老六!答应我吧!答应我的条件!牺牲他郎世炎一个,咱俩还是兄弟!”铁乌图撑着柱子吃力地站了起来,“不可能!”他咬牙喊到。“姜——子牙!”郎世炎大喊着冲了过去,闻仲两手合拳,攒着雷电猛地砸向郎世炎,幸好也他两臂交于胸前,千钧的气力打得他直往后退,周身传来了**感。“阻我者——死!”猩红的双眼似要流出血一样,倏忽闪到他身后,又突然冲到前面,快得让人找不到方向,闻仲周身部下了青雷,两个拳拳相对,震荡的气力让人发颤! 闻仲突又发力,猛拳相过,两掌想加。郎世炎在天神面前依旧不落下风,甚至大有压倒之势,你来我往,雷鸣釜钺,众人都看得呆了。 “姜子牙——要你死!”翻身一记重脚,闻仲倒地了! 四十 破败的元安城恰如一位无依无靠的老人,独自一人生活。只等他将死之际,儿女们纷纷跑来,粗暴地呵斥他,翻箱倒柜。肆意地搜刮起他仅剩的那点儿棺材本儿。留下他一个人孤独地等死。 元安城的东、西、南三面全都密密麻麻地部下了伏兵,姚苌统率着关西铁骑早到了元安城下,三万骑兵虽说比不上三十万精兵,但好歹也是主力军队。姚苌心里又惊又喜,一想到元安城破,他也跟着分一杯羹,不由得打起了小算盘。可转念一想,向来无利不起早的耶律隆庆到现在也不见动静。这也着实是个大问题。 昆仑山对这些情况了然于胸,共工的那双眼睛紧盯着元安城。“共工呢?本大神要见他!”共工的思绪被意外打断了,门外拥进来一位。共工倏地跪了下来,“镜池隔阁阁神水纹部共工迎候来迟!望九天上神见谅!”进门的那位睬都不睬他,直进了殿。共工偷眼瞧他,脚上踏着紫云靴,身上披着一件紫金纹饰的青云衫,两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青瞿的脸上睁着一双丹凤眼。看得人直发冷!“起来吧,还跪着吶!”殿内传出了低吼声,共工忙起身趋步迎谀,“怎么就你一个啊?”辰震端坐在椅上,“回上神,金刚界神炎罡、木神涣生、火神祝融全都奉诏下界讨贼了,其余诸神均各司其职!”“闻仲呢!”辰震皱起了眉头。“请上神恕罪!”共工‘扑通’跪倒在地,“属下未请示上神就私下举行公议责罚神族,虽系大罪但仍属我之职责。何况闻仲里通外敌,妄图颠覆我的辖制,罪证确凿!”共工呈上了证据。 辰震览毕,“凭一个不关痛痒的死人,几封来历不明的信,就定了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你可以啊——”辰震不屑的语气还夹杂着威胁的味道,一双丹凤眼怒盯着他。“属下是秉公办事!”“你这就是以权济私!”辰震拍着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属下绝无私意!”共工仰面反驳到。“行了,行了!”辰震伸出手掌示意他停止,“你不用这么义愤填膺,也大可不必向我表什么忠心!我只是想看看他——我可怜的师哥!”辰震孤零零地站在柱旁,“他,现在在哪?”又带出了些许乞求的语气,“不清楚,可能在鸣条,可能在狼都,或可能在任何地方!”共工颔首讲道。“起身吧!我去找他,如有消息的话,还请通知我!” 郎世堯终于到了南门,森严的皇宫竟没有一个守卫。“二哥,你可得等着我!”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乾羽宫里,郎世炎闻仲纠缠到了一起,神策军护着铁乌图退进了后殿。“礼郡王!别来无恙——”姜子牙作了一揖。“老师何来之迟矣!老师交代的学生都已办妥,不知学生的请求老师考虑的如何?”铁郅满怀着期待的眼神。“郡王敬请放心,公之所求老夫必有回应!”“如此甚好!”铁郅毕恭毕敬地让了一条道。 “小崽子!你竟敢伙同你的狗屁叔父陷害我,害的老夫在那几个伢子面前丢尽了脸面。还被流放到了鸣条,真是奇耻大辱!”闻仲言此话时嘴角洋溢着不忿。“老东西,你且闪开,待我除掉姜尚,再同你战个够!”言毕便要往外走,闻仲攒起拳头狠命地捣向郎世炎,打出了十多米。“自寻死路!”郎世炎狠地冲了过去,劈腿直奔面门,青灿的雷电响彻了整个殿宇。 胶着之际,姜子牙提着一包东西进来了。“哎!走吧——”闻仲忿忿地退了出去,“小崽子,老子早晚杀了你!”“姜尚慢走——”郎世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姜子牙带着铁杞走出了宫门。他刚要追,“穷寇莫追!”铁乌图病恹恹地扶着内侍走了出来。 四十一 “边漠孤去雁,漳河浦轻苇。”霍峻凝望着绵绵不尽的沙漠。困烈的环境让这些饱经风霜的将士敛起了锋芒。“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兵士如此懈怠,倘若伏兵四起,如之奈何?”想到这儿他不禁蹙紧了眉头。 军士中忽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霍峻长叹了口气,四方的兵士只是临时调遣,不归自己辖制,稍有不如意时,他们就抱团儿起哄。军机纪早就成了一纸空文。以往军士们哄闹,他都要去亲自劝慰,可这次他真的是厌了。“将军,大事不好啦!”典军校尉慌里慌张地冲了进去,“怎么了?军营起火了?”霍峻最看不得毛手毛脚的兵样儿。“哎呀,比这事儿严重,您快去看看吧!外面哗变了,他们都嚷嚷着要回家呢!将军,将军!”校尉一个劲儿地擦着汗。“噢!出去吧!我好躺会儿!”霍峻爱搭不理的,“将军,您,您怎么还睡觉呢!”校尉忙去攀扶霍峻,“滚!滚……”霍峻‘腾’地张大了双眼,“每天不都得闹几回吗?随便找个头儿打几棍子了账!”他不耐烦地吼了句。 “哎呀!将军,要单是几个兵士胡闹,打几棍子就老实了。可,可这京使咱没法儿办呀!”校尉难为情地说。“谁?京——使?”霍峻慌忙端坐起来,“快请!快请!”他一个劲儿地催,兵士们簇拥着京使一直走到将营口,眼巴巴地看着。“去,去……看什么看?再挤一人头上权记五十军棍!”校尉咬牙切齿地吼道,兵士们全都知趣儿地走了。 瞧着军使狼狈的样子,霍峻生起了疑心。“使君此来,京城可有变数?”他希望是自己生疑了。京使忽的跪地不起,眼里噙满了泪水,颤巍巍地掏出一封满是血污的信。“将军,速速拔寨回京吧!京里早乱成一锅粥了……”他抽噎地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峻接过了信,上面是朝廷公文的式样。“难道列国已经起兵了?那四爷……”他小心地拆开信件,赫然瞧见了四爷的笔记迹。“这是谁写的信?”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京使,“将军,这是新皇写给你的急件啊!属下马不停蹄地追赶,终于赶上了!”他擦了擦泪,一脸释然地说道。 “四爷——登基了!”霍峻兴奋地说。他看了看信,又转头盯着京使,“那,那六爷呢?”霍峻又凝住了眉头,“六爷已被新皇以谋弑之罪关入了大牢!余党也已被灭!”“那你出京时可曾看见敌军啊?”霍峻试探性地问到,“将军,京城外的敌军早就集结完毕了!您还是快回京吧!”京使乞求道。霍峻冷静地冥想着,“点兵——回京!” 炎罡呼呼地喘着粗气。“没想到几十年未见,这家伙还这么厉害!”“炎罡!只要你给我磕一头,叫我一声亲爷爷,老子二话不说,立马放你走!”完颜亶嚣张地挥舞着双刀。“痴心——妄想!”炎罡默念着口诀,脸上突现出类似铭文的咒印,右手化出了岩浆一样的东西,慢慢地竟成了形!“老东西,才要使劲儿啊!”完颜亶反手别着双刀冲了过去,‘咣’金属敲击在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完颜亶!当初若不是我故意放水,你又乞能伤我!”‘哗’左手也生出了钢刃,猛地横扫过去,却被他躲了过去。 完颜亶的双手因剧烈冲撞突然发抖,“天生烈炎,淬以取火”炎罡正要发起冲击时,周边却炸起了风雷,几个神谕使全都倒地不起了。炎罡抬头一瞧,闻仲和一个身披斗篷的人都站在墙头上。“炎罡老儿,今儿就到这儿了!”完颜亶和苍云府众都闪过了墙头,纵身走了。“这是闹个几啊?”炎罡叹了口气,“大人,是否追击余孽?”杨真捂着胸腹问道,“不必了!”炎罡背上的伤口渗出了大片的血迹。“快去皇宫!” 四十二 铁乌图端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止不住地抽筋。额上流下了豆大的汗珠。“六爷!您还好吧!”郎世炎细心地侍立在旁。铁乌图‘呼哧呼哧’地上气不接下气,铁郅云淡风轻地走了进来。“刚刚你去哪儿了?”铁乌图私有怒气,“这皇宫差点儿没被拆了……”陡然一阵猛烈的咳嗽。铁郅走过去扒拉着郎世炎,“你是干什么吃的!六哥但凡有个好歹,我能饶你天下百姓也不能饶你!”发红的双眼陡起了青筋,“郡王息怒!罪臣定全暻王安危于一系之身!”郎世炎站得越发直了。“好了!好了!都盼着我早点儿死啊!”铁乌图各打了五十大板,两人全都侧立不语。 铁乌图刚要说话时,门外跑进来一个神策军,“王爷,我等在宫里巡视时发现一个青年在宫中乱闯,觉得可疑!拿住询问时他自称是郎主的弟弟。属下特来请示!”“堯弟!”郎世炎恳切地看着铁乌图。“令弟也来了!”铁乌图欠了欠身子,“你来京也有些时日了吧?”铁乌图抬起眼皮瞧着他。“也好!你兄弟也想你了,去见见吧!稍时来后殿,本王有事同你商议!”铁乌图不易地绽开了笑颜。“谢暻王成全!”郎世炎跪地叩了一头。 郎世炎到外一瞧,郎世堯浑身脏污,斜歪歪地站在那儿。“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郎世炎不无关切地说,“先别说这个,二哥!我听说你要跟羊献容成婚了!”他略顿了顿,“那能不能取消婚约?啊!”郎世堯抬眼望着他。“荒唐!应人之事何能无信!再说了,这是先皇指婚。你二哥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背主行事啊!”郎世炎厉声斥责他。“可你根本不爱她!你不爱她!”郎世堯声嘶力竭地喊到,“这是政治!无关爱与不爱,只有愿不愿意!”郎世炎绕过他凝视着天空。“那,那二哥,你去,你去跟皇帝说,就说你不愿娶她,反正她的生死也与你无关!”郎世堯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一见面就跟我谈这个女人!陛下龙驭归天,我去同谁说。再有别说陛下已亡,就算在世,这事儿我又岂能开口!”“二哥,你放了她吧!她只是个无辜的女人,她不应该被卷进这里……”郎世堯忽的倒地哭泣。 “起来!”郎世炎断喝一声。“你看看你的样子,哪里还像个狼都令主的样子!”郎世炎生气地瞪着他。“为了她,别说是令主,就算是要我的命,我照样豁的出去!”他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板吼道。“混帐!”郎世炎爽利地抽了他个巴掌。“你竟能说出此等不负责任的话,九泉下的父亲该何等寒心啊!”郎世炎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只会拿父亲来压我,可你有曾想到,这父亲的称呼我该有多么陌生。”说着他站起来走到了郎世炎的面前,“二哥你是嫡子,我只是个庶出。打小时候起从父亲再到宗族,有什么不是都紧着你!就连我仅剩的那点尊严也要被你剥夺吗?”说到这儿他高亢的声音带出了哭腔,“我争不过你,也不跟你争,我放弃所有的一切,只求你把她让给我!” “堯弟啊!你不明白我的心啊!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人世之日还有多久?我死之后,可托之人只有你啊!”郎世炎语重心长地说到。“二哥,你让我觉得恶心至极!明明你比父亲都要贪恋权势却总要做出超脱自然的恶态;你比所有人都要极端,可你偏偏要开导别人。明里你摆出长兄的样子,可暗地里你巴不得我死!裴松成就是我的榜样!”郎世炎想不到他竟然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恶毒的话。 “你非要把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拉进你的政治漩涡中,为什么!你明明不爱她,你甚至不会因她的死而有丝毫的动容。她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却茫茫然而不自知!”痛悔的泪水如初而至。 “堯弟!二哥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未及说完就被打断。“你非要打着为了我的旗号做事来恶心我吗!哥,你太狠了!父亲怎能比得上你呢!他大不如你啊!”郎世堯控斥着他。 “堯弟,各中缘由你不了解,容我之后再向你解释,你先回狼都,这之后再做计议!”郎世炎不停地安慰着他。“够了!你觉得我还会回到那个刀枪林立的家吗?她是我人生的梦想,而你却丝毫不加顾忌地毁灭了它!”郎世堯缓缓站了起来,高举着右手,“郎世炎,我在此起誓,此生绝不与你妥协,至死方休!”言讫,他拉起一块衣脚,一扯两半,“如违此誓有如此布!”他手里的布自燃了! “堯弟!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抛弃我,抛弃郎家吗?”郎世炎苦苦挽留着,“如果说有一天咱们相遇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言罢他扬长而去。 四十三 “老苏!你快点出来!”克里木焦切地左右观望着,“急什么!他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阿克苏从里面跑了出来。“就你磨叽!”克里木白了他一眼,“唉!”阿克苏边走边回头望着森严的皇宫,“这真是朝登天子堂,暮为田舍郎!一世浮华一世梦!”他哀叹着气走了出来。 “你倒是挺会感慨!”一阵揶揄的口气,“谁!”两人警觉地向四周张望着,“二位真是贵人多忘事!”殿门口闪进来一位赤红头发的中年人,“祝融?”阿克苏略一顿,“不知上神驾到,有失远迎,望请恕罪!”两人齐齐地拜地伏请。“宫里大致什么情况?”祝融扶起了两人。“回上神!铁勒现已中毒辞世,姜子牙复生并与雷神闻仲相期而至。估计这会儿正在交战!”“什么什么,姜尚复生,闻仲到这儿来了?”祝融一脸惊讶地看着两人。 “那你们呢!你们哥俩在元安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怎么成了这副狼狈相?”祝融犹疑地询问他们。“唉!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克里木欲言又止。“何况你们墙头草倒,作壁上观,如今不论何人继位,你们都难免一死!”祝融哂笑了一句,两人懊悔地不知所措。“不用害怕!恰是你们这样的人才能活的长,放心!毕竟你们当年做了对的事儿,我肯定管到底!”他拍着胸脯扬言到。“如上神能全我二人性命,我等必以死相报!”二人跪下忙叩头。“不急!眼下你们不能走也不能死!有急事儿还等着你们去办。”祝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二人相视而疑。 郎世堯跛着一只脚在雪中独行,心里不住地咒骂着郎世炎。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带走羊献容,“你真他妈的怂!”郎世堯恨恨地喊了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他身后窜出一位。“谁他妈偷听老子说话!”郎世堯怒不可遏地狂吠着。“年纪不大,脾气倒挺烈!”“你管老子!你谁啊?”越说他火气越大。 “收起你的火气,好好说话!”郎世堯胸口重重挨了一掌,仰面倒在了雪地里。“年轻人!狂妄是需要资本的,隐忍也是一种本事!” “你的涵养功夫尚不到家。”郎世堯忍着剧痛爬了起来,“怎么谁都来跟我作对!”“郎世堯!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他冒着风雪强睁开了眼睛,“舅父!你怎么来了?”郎世堯稚嫩的脸上刻满了委屈。“瞧你的那点儿出息,为了个女人就搞成了这副样子!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涣生满脸嫌弃地看着他。“舅父!我这个庶出也太不值钱了,谁都能来踢一脚!我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郎世堯厌厌地吞了口气。 “你接下来想干什么?”涣生抚着他的肩膀,“我要另立门户,跟他杠到底!我决不允许他这样的伪君子随心所欲!”郎世堯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好去哪儿了吗?现在元安城已被团团围住了,你什么都干不了!”涣生把他拥到了前面。“舅舅可以帮您你!带你去另闯一番事业。只要你听我的话,这天下都将是你的掌中之物!”涣生自信地讲道。 “郎世炎!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炎罡拖着重伤的身体强赶着到了皇宫,“你们谁去探探消息啊?”他强忍着剧痛。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在往后缩。“废物!一群废物!”炎罡愤怒地唾骂着,他刚要往里迈步,打里头撞出来一位。“祝融,你怎么来了?”炎罡诧异地问到。“机密。”他故弄玄虚地往外就走,后面还跟着两位,獐头鼠目的。“克里木、阿克苏,你们咋在这儿?”杨真差点儿惊了一跳。 众人都亮出了武器,“谁敢动手!”祝融怒斥了一句,谕使们都低下了头,“罗宣,你跟人屁股后头干什么?滚回来!”他挑衅地看着炎罡。“顺便说一句,铁乌图拿下来皇位,劝你们暂回天池,另图他行!”言毕,扬长而去。 炎罡气得直跺脚,隐隐觉着闻仲极有可能还在附近,“要是腹背受敌,可就完了!”“回昆仑山!”炎罡招呼着几位神谕使。 四十四 郎世炎怅惘地回到了乾羽宫,后殿里张铺着一副巨大的战略地图。各处要紧地方都反复标记着,铁乌图小心地跪在地图上摸索着。“王爷!罪臣回来了!”他恭谨地跪在殿下。“坐吧!”他随手一挥,恰时门外冲进一个兵士,“紧急军情!报——东西两面的敌军正在全速逼近,南北面尚未发现敌人!” 铁乌图吃力地站了起来,“下去吧!”有气无力地回了句。“世炎兄啊!你认为接下了来我们该做什么?”他缓步走向郎世炎。郎世炎慌的站了起来,“属下全听王爷差调!”“不,我在问你!”铁乌图忽站定在郎世炎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到。“这?”郎世炎反倒一时无措了,“六哥让你说你就说!磨烦什么!”铁郅不耐烦地呛他。郎世炎抬头看了看他们,“王爷,您应该立刻称帝!”“什么!”铁乌图吃惊地看着他。“理由呢?”他转身走向龙床。“理由有三。一者自夭亡以来,人心浮动。加之皇帝驾崩,对帝国来说则更是雪上加霜,此时即位,利于左衡朝局,稳定人心!”说完他停了下来。“接着说!”铁乌图轻身地坐在了龙床上。 “二者铁元后继有人,正可堵上别人的嘴,虽说匆忙间继位难免有人生疑说道,但终归利大于弊。四方邦国不正以此为借口来袭吗?您此时继任皇帝正好以正视听!他们也就出师无名了,再不济,您也可以发诏勤王,以御外敌!” “第三么……”“第三调狼都边兵入京,正好与帝国军队里应外合,扫除叛逆!进而一统宇内也未尝不可!”铁乌图接过了他的话茬儿。“陛下圣明!此举实乃大为有利啊!”郎世炎单膝跪地。 “可你没有想过风险吗?”铁郅站了起来。“父皇尸骨未寒,死因不详,这不是授人以柄吗?再者你的方案太过冒险,一旦你的军队入京发生冲突怎么办?这些你想过吗?”铁郅抛出了一堆疑问。 “礼郡王大可放心!这天下只信一张嘴,谁是皇帝谁说得就是真相!未免动乱,边军可扎于城外,先等陛下昭告天下后,再与帝国军队合力反击!”郎世炎一字一顿地说。 铁乌图端坐在龙床上,这个帝位他真的是等的太久了,就得他都忘记会有这个机会了。“权力的味道可太诱人了,简直欲罢不能!”这郎世炎可真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世炎啊!此计虽说冒险但却可行。只不知谁去调兵啊?”铁乌图故意摊了出来,“臣弟去!既然皇上有意行此计,那臣必当竭力尽死!”铁郅拍了拍胸脯,“这……”“怎么?你不同意!”铁郅又冲着郎世炎来了,“这倒不是,只是雷兆明只受我一人节制,我向来也是调将不遣兵而已,您去恐怕……”他故意拖了半句。 “大胆!你敢威胁本王!真是世道不一样了,养大的奴才都会反噬了,你,你这是公开谋反!”铁郅吼叫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你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倒难办了!”郎世炎心底掠过一丝怒气,铁乌图踱步徘徊在龙床前,“七弟捕风捉影甚是可恶,塞外与元安本就一体,更何况郎世炎乃我之砥柱心腹,焉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铁乌图怒斥着铁郅。 “本王德行浅薄,文治不明,武功不济,忝列于门庭,该当塞外行兵。然太子夭亡,人心浮动,岷王弑父谋君,颠荡社稷。吾受命于危难之际,赖众臣举荐,幸不辱铁氏门楣,遂代行天子之职,以谢天下!”铁乌图两眼满含着泪水。 “罪臣谢过陛下!天下万万计苍生亦谢过陛下!”郎世炎叩首言讫。“本王,啊……朕,朕欲遣使调回霍峻一部!卿等以为如何?”铁乌图瞬时觉得‘朕’这个字眼儿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我怎么说这个字儿时就这么顺畅,这么舒服!”“陛下此言甚是!霍峻对于当前的态势不甚明朗,只要我们晓以利害,许以厚酬!不怕他不倒革!反倒是……”铁郅欲言又止。 “陛下!罪臣此去,倘快马加鞭不消半月必带兵回还!为证臣之忠心,敢请陛下拘押罪臣僚属,如臣违期。他们全凭陛下处置!”郎世炎久久跪地不起。 “哦?你倒是肯下的去手!”铁乌图侧面目睨着他。“你把朕想错了!朕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汝之忠信朕自晓之,至于调兵自是越快越好,何来人质之说?”铁乌图一手虚扶他站了起来。“郎世炎听封!”他刚要跪,却被铁乌图拦下了。“你也是一邦之主!朕没什么好赏你的,钦封你节制内外军权,统筹九大督门,有先斩后奏之权,便宜行事!”铁乌图说得一阵酸意,“臣万死也难报如一!” “不急!今天你就启程,朕要亲送公主远嫁,以全吾兄弟之义!”铁乌图欣切地抚着他的双臂,“罪臣何德,敢烦陛下出迎!臣定当尽忠全信!”郎世炎激动地高喊着。 “朕送你!” 四十五 原都府原阵的颜色越来越深了,姜子牙走到乾卦上放下了一堆东西。“子牙兄!你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闻仲从远处缓步走来,“呵呵……几位别来无恙啊!”“闻仲?姜尚!这是怎么回事儿!”完颜亶吃惊地问。“还问什么!这老东西骗了咱们!”下首的女人提着剑直冲了过去,斜提往左肩滑去一剑,紫电乍响的掌息,错过剑锋擦出了耀眼的火花。“夏侯徽!快退回来!”完颜亶见不是头儿,亮出双刃从侧面也闪了过去。乘他们胶着的间隙,举刀冲闻仲后脑勺之直刷过去,闻仲猛地一拍掌侧头从后闪了过去。 “都给我住手!”打神鞭‘咚’地一声落在了三人中间。“姜子牙!你到底想干什么?”完颜亶怒气冲冲地举刀指着他。“你们要的我尽力都做了,可我呢!你们不管不顾,我总得留个后路吧!”姜子牙埋怨地说到。“你交代的我们不都做了吗?你想我们做的我们也都做了,你还要什么?”完颜亶厌气地问他。“这你们不需要知道!”姜子牙收回了打神鞭,“我答应你们的事儿肯定会办到,现在乖乖等着就好!”“李劼孝!你留下!麻魁,同老夫走一趟吧!”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您这是带我去哪儿啊?”“啊!舅舅——”郎世堯慌里慌张地问。“咱们不是该往北走吗?”郎世堯猛地站停下来。“不急!带你去见几个朋友!”涣生拉着他直往前走。“我可不记得在南疆有什么朋友!”郎世堯迅速抽出了手,“你千万不要心怀抗拒!舅舅是真心想要帮你!”涣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其中的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的!”郎世堯接过来展开一瞧,“娄敬肃!”郎世堯抬头看了看他。“怎么还有冼家的人?”他一脸疑惑地问。“岂止啊!南疆八大旺族都有签名!他们现在全都各自为战,却又都此消彼长。他们中不少人都盼着郎家能插一手,这你该信了吧!”“你要带我去萧关?”郎世堯递回了纸条,“铁元陷危,东西邦国大交兵。南方士族仅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要你够胆识,能降住他们。即可南下一统南疆。届时再北上争雄,未尝不可啊!”涣生轻抚着他的肩膀。 “咱们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炎罡!此番平叛你不单是徒劳无功,还伤了几个神谕使。带回了一条莫须有的消息,明明白白的事情你做不好。虚无缥缈的的事儿你倒是勤的很呢!”“此次任务失败我确有干系,但闻仲的闯入也是我始料不及的,况且不能单凭此一项就对我概而论之!”炎罡激切地反驳着。 “唉!罢了,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铁乌图也该认命了,该来的还会来!至于闻仲你也不必介怀。他早就活不长了!”共工阴狠地笑了一下。此时的铁元帝国就像一只在网中奄奄一息的花蝴蝶,而各国的触网却早早伸了进来。 “哈哈……”卫国公府又传出了笑声,“二哥纯属多事儿,这不,元安的消息多半成真,事情一边倒地朝向了我,等到将士们凯旋后,我看他还有何话说!”杨烺鄙夷地撇着嘴。庭下的大臣们都一个劲儿地忙着恭维。“杨公料事如神,我等甘拜!” “哎!诸公言重了,我亦人耳,只多智谋也!” 廷议散后,“勇儿,你二伯父还没有消息吗?”杨烺不耐烦地问。“父亲!二伯父与您观念相左,您又何必在乎他呢!”杨烺轻摇着头,“你小子也忒他妈的狂了!你二伯父一向自诩清流,又同为辅政大臣,在朝中的根基自不会弱!只担心他会在背后阴我!”“烈士暮年,垂垂老矣!恐怕他再也没那个心气儿了!反倒是您的女婿,该防着了!”杨勇抬手作静言状,“毕竟他跟咱不是一家人啊!” 杨烺稍顿了顿,“吾儿所言甚是!这个是前有狼后有虎啊!”杨烺紧皱起眉头,“父亲!我倒有一计,可两害自除!”“哦?”杨勇凑近杨烺的耳朵嘀咕了一阵,“好!你我坐山观虎斗,自取渔利。聪明!聪明!” 四十六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穿过了“皇城街”,“劳烦阿翁了!”郎世炎穿着红装下马作揖道。“郎主这是折煞老夫呦!”主公忙上前虚扶着他。“大冷天儿的!您该上车待着。”“唉!不敢,今天您可是主角!老奴怎敢抢娇客的风头!”公公打趣儿道。“只是……这天高皇帝远的,公主要是有不趁意的地方,还望您看在陛下的面上莫与他计较!”公公凝蹙起了眉头,“阿翁哪里的话!世炎出生微末,德薄才陋,承陛下不弃,忝列为家臣!已是大恩,今有适娶公主,万死也难报如一!”郎世炎义正言辞地讲道。“郎主真是忠烈啊!大喜之日又何必言死呢!”公公面露不悦之色。 羊府也忙着张灯结彩,外面的仆人忙得手脚不跌。内院里羊预端坐在桌前,手里捧着圣旨,“他怎么能下这样的圣旨!”羊预忍不住又摊开了圣旨,“这是要逼我死啊!”他悲戚的脸上垂下了泪水。羊献容穿着凤珮喜红装正对着镜子梳洗,“你就要嫁为人妇了,我真舍不得你!”身后的男人摩挲着她的秀发,“我离不开你!”他轻轻偎在羊献容的脸边,白皙的脸上淌下了几行泪水,“你不能带我离开这儿吗?”羊献容恳求到。“我何尝不想同你双宿双飞,可这个国家离不开我,我不能这么自私!”“是啊!毕竟比起我来,国家和权力才更让你心安!”羊献容站起来走到了窗边,“你走吧!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办到,只盼望今后再见是路人……”她忍着哭声却止不住地泪流,身后房门‘啪’的一声。 “娇客迎亲喽——”喜庆的声乐登时吹响起来,“泰山登堂!娇客叩首!”响彻云霄的堂喝声,“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言讫郎世炎已跪下,“郎主请起!折杀老夫了!”羊预引着郎世炎进了内堂。 羊预硬推着郎世炎坐了上首。“郎主贤婿!羊家虽说是別门小户,但我儿好歹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平日里老夫都把她宠坏了。现今奉先皇之命远嫁他方,做父亲的总有些不忍,如小女今后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儿,还望您海涵!”言辞恳切又带着哭腔。 “岳父敬请放心,小婿定全岳父之义!”“时辰不早了,请新娘随嫁吧!”羊预挥了挥手。伴娘扶着新娘从内堂走了出来,“我儿!今天你就要远嫁了,为父替你招此佳婿,你可满意否?”羊预拉着两人凑到了一起,“女儿只愿父亲长命百岁,长乐安康!”言罢,郎世炎扶着羊献容上了马车,“儿啊!常回家看看!”羊预倚着门叹息道。 马车轧在厚实的雪层上,不停地发出‘嘎吱’声。“所有人!出北门,会狼都!”郎世炎驱马走到了前面。“世炎兄慢走!”郎世炎一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心头一紧,斜视诸人睨见他们均按压着剑把,他轻轻摇了摇头,纵马回身,“陛下!您此来何为?”郎世炎下马关切地询问着,“朕……”陡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朕想来爱卿此行必是九死一生!如此冒险,实为不妥,莫不如严卫京畿,静待救援!卿以为何如?”铁乌图双眼无神地紧盯着他,“陛下!这正是臣下报恩之时,臣的命又何须陛下挂念!如陛下担忧公主安危,不如退兵之后另行完婚……”“大胆!皇上关心你,你竟敢威胁他,要真不是事态紧急。本王一定亲手结果了你!”铁郅粗暴地大叫着。 “老八,你,你说话未免太过刻薄了!”铁乌图转头看着郎世炎,“他一向如此,你也不要挂记他!”他冲身后一摆手,跑来一个小黄门,“爱卿!你看。”小黄门捧着两道圣旨,铁乌图拿起了上面的一封,“此一封是先皇的罪己诏!咳……朕望你回乡之际,于路讲之。以慰先皇之灵,安万民之心!”郎世炎接过了圣旨,“这第二封乃是朕心血所结,才有此勤王诏书,希望你于路遣发义军随你入京勤王,保他们功成名就,封爵赏侯!” “陛下真识卓见,臣定当以死效命!”“郎爱卿!你上马吧,朕虽积劳缠身,却仍想着目送你离去!”铁乌图淋落着老泪。“陛下珍重!”郎世炎叩首后当即上马,“出——京!” “一将功成万冢枯,百世英雄百梦。瀚海花谣啼不尽,昨夜小楼还杜康。郎世炎!吾以真心相之,望汝必不相负!” 四十七 漳河静静地流淌在蛮北荒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里的人自记事起就赖这条河生长繁衍。狼族亲切地唤这条母亲河为“神之河”。可自从帝国建立后,百姓们被迫北迁,只留下一批驻兵。这条澄明的母亲河开始变得污浊不堪。“将军!霍峻部已全部后撤了,我军是否追击?”报令兵激动地询问着,“他们有多少人?”“五十万余人!”“离此地有多远?”“三十里!”“他们是何时出发的?”“辰时末!”“传令各军,轻装从简,尽可能地接近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发起进攻!”雷兆明紧盯着远军的去向。“少主啊!快回来吧!” “阁神!祝融大人发回急件,事态紧急——”神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念!”“阁神大人,原阵——重启了!”“什么!”共工惊得岔了气,“拿来!”夺来一瞧心里着实一惊,“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共工怒恨恨地说到,心急火燎地来回踱走,“原阵,萧关!”“你——马上知会祝融,涣生,让他们分开调查这两个地方,命令他们随时与总坛保持联系!还有——让炎罡,飞廉暂代阁神一职,我得去趟九重天了!” “舅舅!萧关离这儿可远着呢,您该不会让我走着去吧!”郎世堯侧头看着涣生,“你可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不急,我只是想带你去看出戏,稍时自会有人来接咱们!”涣生迈着大步上了山,“少爷,登高才能望远哪!”郎世堯不情愿地跟着他上了山顶。“您该不会让我瞧元安城的热闹吧?”郎世堯反问道。“静观就是!”刚才嘟囔的郎世堯一下子安静了,“怎么?你是在奇怪元安城东西两面扎下的军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郎世堯扬着眉毛,“哦!我真是小瞧你了,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在距离那么远的地方扎寨?”“这,为什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们都在等……”“等什么!”“他们在等对方害怕,在等自己不害怕,他们在等元安撤防!”“什么!什么?舅舅,您这是开玩笑吧!元安瞧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只会加强城防拼死抵抗,咋个会撤防么!”郎世堯不解地追问着。 “急什么!细细瞧着便好了!” “老八!马上征调这帮老臣进宫,朕自有吩咐。”铁乌图安祥地稳坐在龙辇上,“陛下!城防该怎么办!京里的人手调不开啊,要不要从各王府里抽调?”铁郅急忙地追问。“不!你听我的。先把大臣们征入宫中,届时一切我自有安排!回——宫!”车队径直走向皇宫。 郎世炎一众终于走出了皇宫城郭,但他们并没有走雍州道直回狼都,反倒折向离宫城不远的小驿站。疾雪骤下,羊献容被丫鬟们迎进了驿站内,“公主!请您稍事休息,半日后出发!”郎世炎隔门轻声喊到。里面许久没有应声,他知趣儿地走开了。一众人走到了林子里,“诸位,我蛰伏许久,机会终于来了!”郎世炎舒心地笑着。“是啊,少主!这几日每天我等都是提心吊胆的,着实担忧少主!今日离京可真是困龙如海啊!”雷仑笑着说。 “诸公皆从我多年,可以说俱是我心腹!想我福薄德浅,幼年失怙,今几位叔父又都死的死,亡的亡!就连一父同胞的兄弟也对我猜忌已久,人心尽丧!”言毕他背过了身子,“诸公如有去意,我郎世炎必不相阻。临别盘缠尽可带去,郎家虽说是陋门小户,可也算是朋友遍四海,我可以托人相用,今后当仍以朋友往来!如何?”他的语气坚毅决绝。“主公切不可言此!我等蒙受郎家大恩,生为郎家人,死亦郎家魂!主公今日即可承继家主之位,有怀异心者如同此木!”‘咔’雷仑一脚踏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众人都相互对视了一下,“我等必以主公马首是瞻!”众人都齐跪下,“诸公请起!我亦知诸公忠义,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郎某人绝不强求,愿退出者——请!”郎世炎让身伸出了右手。 “我等诚心服膺,主公勿疑!”众人齐声高吼道。“好!诸公请上前来,好好做一下部署。”不多时,羊献容两手揣着手炉出了驿站,“外面风大,公主请上车!”郎世炎轻轻撩开车帘。她默不作声地上了车,“来啊!众将上前听候吩咐!”众人都跪在马车边,郎世炎翻身上马,“雷仑立即前往北庭,沿途仔细小心,待与雷将军汇合后,切勿轻举妄动。严密布防周边地区以待接应!”他顿了顿声,“步奕!你带着这道圣旨,就于元安沿线传讲,以慰先皇之灵;隼炎!你拿着这道圣旨立即前往周边地区,招募义军。成势后在军中与我部遥相呼应!”“公主,您看如此布置可否妥当?”郎世炎压着声问道。羊献容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总督驸马,为何不见韩隳呢?”车里的丫鬟探出脑袋问道,“这小子果然有问题!”雷仑咬着牙,“他,我别有安排!”郎世炎在马上欠身说到。“天冷,公主请娇客车内叙话!”丫鬟歪着脑袋贪笑了一句,“谢公主美意!车马劳顿已是不安,一路也不甚太平,在外可随时保公主安全!”郎世炎正色到,“将军自行便是,小丫头自小便在身边,今越发没了规矩,将军海涵!”车内传出悦耳般的声音,“公主无需介怀,诸将得令即当行!” 四十八 共工马不停蹄地赶赴到了九重天。金陵洞仙稍稍了解情况后急忙去通报诸神。不多时,厅门打开。共工趋步到了厅中。“扑通”一声跪下,“水纹部小神共工参见九重天罗天大神!”“听说你有原阵的消息?”厅上悠悠传来一声,“是!”共工的头沉的更低了,“抬起你的头来!”共工诚惶诚恐地抬起了头,一眼瞧见,正中间端坐的是炎罡的师伯父秃发赤冥,满头蓬勃的金发,一双金彤眼盯得人直发毛。左手边上斜坐着祝融的师父归海赫图,秃亮的头顶上画满了符文咒,脸上时时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再下首的是弱水,微冷的笑容,略略逼人的寒气。右手上座是伏生,木纹部上神涣生的亲兄弟,再下首空席上正是辰震。不过他此刻恰恰不在这里。 “原阵在哪儿?”秃发赤冥因是九重天中资历最老的,故首个发问。“据祝融传回的消息,原阵现在元安城内,应该已经成型了!该怎么办还请诸位上神定夺!”共工拿出了急件,金陵洞仙接过来递到了秃发赤冥手中。览毕,“辰震不是下界了吗?可让他去看看么!”“辰震现在何处?”归海赫图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辰震上神下界去寻叛神闻仲,属下屡劝不听,着实废人!”共工一脸忧苦地讲道。“你也忒性急了,如此重大的决议也不知会我们一声,这弄得我们都很被动,辰震性格乖戾又跟闻仲是亲师兄弟,这次恐怕——棘手了!”弱水微叹了口气,“莫不如让我同伏生共去一趟?”弱水抬头看了看他们,“我没意见!”归海赫图高举着双手,“也好!许久未见我兄弟了,去走一趟吧!”伏生站起了身。 “共工!你先行回昆仑山吧!原阵自有等料理,你这里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共工叩首后起身出了殿外。 森严肃穆的乾羽宫里,大臣们列成四排跪坐在殿堂上。前面堆放着如山的奏章、信件。最前面跪着几位穿披孝服的臣属。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无非就这么几件事!”铁乌图摸着胡子说到。“第一,你们也都知道,先皇支用无度国帑拮据。而今帝国又面临如今危机,正是要你们尽忠的时候!咱们不强求,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出钱的捐献家产,出力的嘛捐献家丁,多少的算个心意!”他说完看见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个发言的。“嗯——第二嘛,自朕即日起,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先皇之令全部作废,丛生过节,一笔勾销!”讲完后站了起来。 “第三就是算账!”“你们中有不少与外地藩王勾勾搭搭的,尤其是老四!说实在的,朕还真是羡慕他,嫉妒他,有——这么多的人举荐他、抬举他,可今日!他当着朕的面,勾结逆臣弑父篡逆。朕不得不清算!”众人听到这儿头沉的更低了。 “来!”两边各走来一人,他一手指着右边的人。“情愿出钱出力的人在这上面签名!”回过头抬起了左手,“自愿检举与四爷来往不明的人在这上头签字!”他刚讲完群臣争先恐后地往右边挤。“原来列位臣工都是忠烈志士!朕,深感欣慰……”众臣都跪在地上,“陛下圣明!”“高颎!带着你的人行动吧!” “是!”高颎走到了殿外,冲着天燃放了一支鸣竹。“好了!列位臣工,赶快回家准备吧!哦,忘了说了,请各位速将家眷细软移至皇城附近,毕竟打起仗来乱糟糟的,别伤了家里人!”“散朝,散朝!”铁乌图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事儿办成后记得通知我!”满堂只留下了庆幸有余的大臣。 四十九 雪终于停了,冻得青紫的城墙也舒展开了眉眼。厚重的雪压得街边房屋都变了形。不知从何时起,这条默默无名的贫民街上走来了绵延不绝的车队,有三骖,四骖的,更有甚者装裱华丽、装载齐全。“哎!我说,这咋回事儿啊?”旁边有人小声地问,“不知道啊!邪乎着呢,连个名号都没有,瞅这个派头准是皇家的!”他压着嗓儿说到。 “哎!我说!京中趟镖可要去哪儿啊?”街上突现一个大汉,长的虎背熊腰,器宇轩昂的,国字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脚踏着一双黑云胡金白纹靴,身上套着一件长袍。“嘿!您瞧那胆大的,真不要命了!”路边有人窃窃私语。那大汉全然不顾,“嗳——”声若洪钟,惊得马四下乱奔,撞倒了几辆车,洒出了许多的金银细软。四下的百姓立下蜂拥上前,“谁敢乱动!”摸到金银的手指全被砍了下来。几个刁民痛苦难忍地倒在一边。“尔等庶民,快快散去!”众人识趣儿地都跑远了。那大汉走了过来,“郎世炎在哪儿?”足足高出那人半头,“壮士有请!”他侧身一让,一辆马车走近前来。折腾了一阵,马车终于走完了。 “听说列国的军队都离这儿不远了,可为啥不见皇帝的动静呢?”“你们都不知道?!”“知道啥!老哥你讲讲!”他瞧了瞧四下,“皇帝驾崩了!现在是六爷当家……”“净胡吣,这宫里的事儿你怎么知道?”那人白了他一眼,“别不信啊!兄弟,六爷都下了罪己诏了!真真儿的,还听人说,这皇位来的不正啊!”他压倒低了声音,“唉唉!这可不能胡说,要脑袋哩!” “嗐!要咱说,你们纯属瞎操心,谁当皇帝谁当王爷跟在座的诸位有个球关系!只要不耽误俺做生意,这些杂碎儿莫去管他!”“那要叛军来攻呢!咱们可没兵器啊!”“那不是有皇帝吗?他是咱的父母他自会管咱,要不……”他眼冲旁边瞟了一眼,身后袭来一个遮天蔽日的影子,吓得他直往后转头,“这,这是啥呀?”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着你,茫然无措。 “这下你该相信了吧!”涣生睨笑着问他。“有意思!没想到他真敢这么做,只怕得不偿失吧!”郎世堯哂笑着。“你可知道他为何敢这么做吗?”“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空等救援无异于自断后路!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这上面,倒真是蠢得够可以。”郎世堯两眼紧盯着元安城,“若换作你当复如何呀?”涣生好奇地问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空守在龟壳里只能贻误战机,与其坐吃山空不如奋然一搏!命——什么时候都得握在自己手里!”言罢郎世堯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张须陀静伫在军寨前,眼前密不透风的围墙倒让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都城里遥寄来的书信倒让一时无措了,“越早越好,越乱越好!京里的人可真长了顺风耳了!”“传令各军——徐徐而动!胆敢妄动者——斩;胆敢违抗军纪者——斩;胆敢私议者——斩!”报令兵愣了一下,急忙爬起来跑了。“卫公啊,你何须如此着急呢!” 姚苌的军寨前骑兵列阵,“诸位!我等久居关西,不为世人所知。今日之战,正是我等扬名立万之时!吾之荣耀皆系于汝等之身,吾之血债即当今日偿还!传令:元安城内毋分老幼,毋分贵贱,毋分男女,杀!杀!杀!!!”骑兵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徐徐前行的马队也停了下来,“说来也怪,刚才还是风雪正烈,怎么这时候反倒风和日丽呢?”小丫头歪着脑袋问道。车外传来一阵笑声,“这不奇怪!正所谓迅风雷而不及也,何况我等渐入北境,天气正好反常!”郎世炎隔空回了句。“总督驸马,你一路都不和我家公主说话,公主都快憋坏了!”丫头打趣儿道。“臭丫头,再乱说割了你的舌头!”羊献容嗔怒着便要下车。 郎世炎陡然感觉到一股杀气逼来,却又化淤无形之中。“公主请回车驾!此地不宜久留!”他伸出手挡住了车帘,羊献容小心地回了句。“有劳驸马了!” “公主请自便!” 五十 东夷大地上的青丘岭延绵不绝,“四爷!老夫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切自珍重!望日后还能再见。”姜尚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章隋,啊——”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多久没来了!上回来是……哦对,大哥娶亲!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他离开元安时,已听说铁乌图继位称帝。心里虽有些许不甘,但终归为时已晚。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在外的兄弟们,只要对他们晓以利害,不愁没有机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他已来到了章隋首关——瓦棱关。姜尚临行前,曾言:瓦棱关守将呼楞宝庆与其有数面之缘,交代铁杞东去必经此地,便修书一封特别嘱咐道:“若呼楞宝庆强辞的话,汝软语细求则必成;若其立应的话,切记小心为上!”铁杞冷笑了声走进了关门。出乎意料的是于路无人设卡,仅向门人道明后便被迎了进去。“铁元四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望请见谅!”呼楞宝庆寒暄到。“不敢,在下冒昧叨扰才是重罪!”铁杞躬身回道。 呼楞宝庆迎进来铁杞后,一味地顾左右而言他。铁杞刚要讲缘由就被其打断,尽说了些繁琐小事。趁铁杞索然无味间,“呦!”呼楞宝庆猛地一拍脑袋,“老夫刚想起来,尚有琐事未曾处理,还望四公子见谅!来啊,送公子移驾驿馆!”铁杞起身刚要回话,就被门人推拥着出了殿门,到驿馆后他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睡。次日门人来传唤他,“我家将军设宴相请——”一路上他心又难沉入定,心惊肉跳,方才想起姜尚的话,“恐怕要死在这儿了!”心里不由得后悔起来,“当初真不应该争,兴许还能做个藩王,可如今……” “公子,我们到了!请下车吧!”门人小声地叫着。铁杞浑浑噩噩地下了车,“这院子怎么转圈儿啊?”门人扶着他进了大殿,正对着殿门设了一张小方桌,呼楞宝庆端坐在桌后,门人扶着他赶快到左下首入座,“公子昨日可曾休息?”呼楞宝庆关切地询问着。“为什么精神如此恍惚?”铁杞倚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摇着头,“精神萎靡,心惊胆战,坐立不安,老四!你的涵养功夫还不到家啊!”屏后转出一人,“大哥?!”铁杞惊得站了起来。“驸马爷!”呼楞宝庆起身躬请他上座,“大哥,你怎么……”他欲言又止。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两国仓促之际动起了刀兵,章隋各地又频发灾害,朝廷如今又捉襟见肘……”铁子元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起兵事,这一路上怎么不见章隋的兵士呢?”铁杞吃惊地问他,“啊!我岳父,杨烺倾全国之兵去东讨铁元了!”他无力地回了句,“父亲,父亲是怎么死的!”铁子元恶狠狠地盯着他,“父亲养着你们这几个儿子是干什么吃的?太子你们不想护着,皇帝你们也不想护着,想干什么!”谴责的语气里满是妒忌。“小人得势,其祚必不得长矣!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是老六用美人计杀了二哥,我自是看不惯,想当着父亲的面去力争,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竟连父皇也一起杀了!”铁杞说出的消息有如炸雷一般。 “什么!”铁子元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讲的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当时我亲历现场,姜尚也可以作证!”铁杞忙抢着话说。“哼!”铁子元甩开了铁杞,“别跟我提那个老怪物!”“大哥,过去的事儿就算了吧,你又何必苦苦纠结呢!”铁杞小心地安慰着他。“现在铁元的皇帝是老六?”铁杞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你来这儿干什么?”铁子元斜睨着他,“小弟特来投奔大哥!大哥在一众兄弟中资历最长,只要你一回京,兄弟们必定额手称庆!”只要不是他,谁都可以!“老四,你纵有心,我却无意!我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资格去争!父亲已然死了,谁做皇帝我也都无所谓了。相反的,眼下有件事儿务必需要你我联手了!” “回京城——” 自共工打九重天回来后,就整天盘索在水龙厅里。“自元安回来可就没怎么见过辛环,他去哪儿了?”“不知道!杨真现在也得势的很,今后这人前人后说话可得加小心了!”“那人比人得死——”“瞧你说的,那也总比萧电强!人死在了外地没个人去收尸,元丹丢了不说,连个囫囵尸首都没得剩下!主神赵公明也就没几天活头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五十一 降住云头,弱水、伏生都来到了原都府上空。“确如共工所言,此阵已成型,原生门也已出现!”弱水扬高了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大的阵,元安城的人居然会毫不知情,甚至完全没有人在意……”伏生皱紧了眉头,“到底是不知情,还是不敢管亦或是有谁施法藏住了他,你,不想去看看吗?”言讫弱水已先行了一步。 完颜亶瞧着眼前成型的阵门,脸上早已按耐不住地欣喜,可到底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毛。那么骇人的场景他平生还是头一回见。“主人就这么样儿被淹没在了阵中!”他望着阵门拼命地出神回想着。“看来有人特意留下了小老鼠!”“谁?”完颜亶本能地甩了一刀。“老鼠就该四下逃窜!”“九重天!”完颜亶心里‘咯噔’了一下,“呦!你倒真是见多识广啊!”弱水欣喜地夸奖着他。“这世间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认出我们了!”他怅惘地叹了口气,那把刀‘嗖’地一声飞了回去。“谁给他们报的信儿?——姜尚!”完颜亶立时怒从心头起。“走吧!免得一会儿伤了你!”伏生摆了摆手。“哼!主人复生大事岂能被你们这些老东西搅了!”他恶狠狠地回了句,两手横起了双刃。 “找死!”弱水阴沉着脸,口里还叨咕着什么。完颜亶耳边分明响起了海浪拍打岩石的巨响。“咒缚!”完颜亶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怕了?晚了!”弱水阴沉的笑容扭曲起来,他刚向前迈了一步,阵里骤起了狂风,飞沙走石打得人睁不开眼睛。更可怕的是原阵没有踪影了!“驭风咒!”弱水一掌打向地面,风刮的更紧了!周围泛起了黄铜色的光,依稀间还看见了几条龙,“不好!这是绞龙阵!”弱水慌张地察视着四周,八条异色的龙有序地出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阵里忽冷忽热,夏冬四时交替,五行变换迅猛不及睁眼,“这样的地方居然会同时出现两个奇阵!有趣的很!” 完颜亶压在阵边,眼瞧着阵内的变化却又不知所措。“伏生!强行破了他!”弱水唤起了咒缚,“你疯了!”伏生一把拉住了他,“你好好睁眼看看,这里虽说有神力场,但每条龙身上的反神力相互交融,此消彼长,恰如一条磁链,如若强攻必被反噬!”弱水仔细察了察四周。“那怎么办?”“绞龙阵实则是八门金锁阵和锁魂阵的复合阵法,此二阵一强一弱,高下相接,长短相辅。运用起来倒也得手的很!此阵的难点就在于卦位移形变化无穷,不过只要识得卦位变化规律,破阵也就易如反掌了!”伏生咧嘴笑着讲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弱水着急地问。“反神力场越发强了,我的神力竟然在消失,这个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伏生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慌了,“我先得找到卦位才行,嘿!小伙子,你我之间暂且放放,等出去之后再说!”伏生近乎是商量的口气。完颜亶收起了双刀,“该怎么办!尽量吩咐吧!”“咱们只有三个人,而阵又是圆形,必须呈等分压住阵脚,只要有机会找到卦门破阵就容易多了!”伏生大叫着。他们各自压住了一方的阵脚,“两位!都还好吧!”伏生探着脑袋大声喊道,骤烈的狂风吞噬了他的声音,如刀剑似的冰雹密密麻麻地抽打在他身上,“此阵可真是变化无穷也!” 八门金锁阵,顾名思义,内含八卦之位外加以金锁阵环环相扣。可首尾相顾也,破阵则当由生门而入,景门而出。而金锁阵环环相接,必当必当击一发而全身动。相较于八门金锁阵而言,锁魂阵只需小心其间的幻象便可。 伏生他们压住阵脚,虽说已成功了一半。可卦位的所在却不怎么好找,“得让他转得慢些!”伏生猛跑到阵中央使劲儿贯入一股神力,阵果然动的慢了,他赶紧抬起头向四周张望着。“找到了!”突然阵法的变化又重组了!弱水他们二人同时也退了回来,“伏生!不行啊,反神力场的噬神力又变强了!这阵法太诡异了!”弱水喘着粗气说到。 伏生也感觉到阵法似乎越来越强。不,是因为某人的缘故加强了!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完颜亶,他却没有任何不适。“两位!卦门所在我已找到,但这阵法的变化一时还未找到规律,反神力场竟还随着速度儿而加强。我们不能轻易找到其所在,如果贸然破阵,恐怕会触动另一个阵!”伏生忧虑地说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弱水粗戾地吼了句,伏生熟虑良久,“这样吧!两位请再去压住阵脚,我再次逼停他。等他慢下来之后,请二位记住,乾西北,离东南,坎正西这三个卦位,找机会突破方可破阵!”伏生耐心地详述着破阵方法。 “好吧!再听你一次。如若这次再不得法,哼……”完颜亶说着撇过头走了。伏生瞧着他的背影冲弱水使了个眼神。 “姜尚,你怎么不走了?”闻仲回身不耐烦地看着他,“我留下的机关起作用了,哈哈……”姜尚放肆地大笑着。 五十二 南襄林的路上荡起一股沙尘,马车颠簸得很是厉害。“舅舅!咱这是去萧关的路?”郎世堯不解地问。“这颠的也太厉害了!”郎世堯忍不住抬起屁股。“少爷!您再忍忍,咱马上就到了!”涣生一把摁住了他。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了下来,“这已经是第三次颠醒我了!我要弄死这个车夫!”郎世堯恶狠狠地说到。“到了!少爷,下车吧!”涣生早跳下了车。他钻出了马车,跳到空地上,打了一个打哈欠,“颠死老子了!”郎世堯舒展着筋骨。 “人呢!人呢?”他这才注意到四下无一人。“这是萧关?咋一个人都看不见?”郎世堯惊恐地四处张望。“车夫呢?问问他这是哪?”郎世堯四下里搜寻却早不见人。“关内有人!”涣生挺步走了进去。“你们敢晃点本少爷……”郎世堯曳步也冲了过去。“他们在哪儿?”郎世堯张着脖子喊到。“那儿!”他顺着涣生手指的方向一瞧,远处一人高的鳌坝上站着八九个人,郎世堯伸出右手食指示意他们过来,可坝上的人仅鞠了一躬就再也不见动静了,“迎而不接,拜而不见,有诈!”他刚要回身,“他们在等你低头。”涣生一把拉住了他,“什么!他们敢!”郎世堯怒睁着牛头大的眼睛,“他们还真就敢!你能不能醒一醒,你再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了!你狂什么?啊!是你有求于人,你要是不低头,只能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到时只怕就成了一条人人奚落的丧家犬!”涣生瞧着他没城府的样子就生气。 “丧家犬,原来我在舅舅眼里已经如此不堪了,在他们眼里我还不定多让人犯呕呢!”郎世堯有气无力地说到。“堯儿,我……”他欲言又止。“您说的是,我决不能在这儿止步,我也决不能输给他!”郎世堯咬牙回头拱手躬身大声喊着:“北郡狼都令主郎世堯特来拜会诸位世叔!”他深深地弯下了腰,豆大的泪珠在眼中打转,“今日我受的屈辱来日必当十倍、百倍奉还!” 可他却许久未见坝上有动静,“这……舅舅!”郎世堯像失了玩具的孩子一样两眼无神地盯着远方,“别急,再等等,等等……”约莫一刻钟后,那群人终于下了坝,郎世堯心里止不住地恨。 突然,林子里响起了异动,树叶的间隙里穿出一支支银白色的箭簇,“你们竟敢如此欺我!”郎世堯气得两手直发抖,“督军有令!敢擅入萧关者杀无赦!”林子里冷冷地传出一声。“慢!我等是你家督军请来赴宴的朋友,敢烦小哥再去通报声!”涣生压着火赔笑道。林子里没了声音,那小将寻思道:从未听督军说过有什么北方的朋友,倒是督军曾下令严防北地来的奸细,这……正当其暗思之际,关内响起了号角声,“有敌人!快放箭!” “你说,这么做是不是太……”左边那人急走了几步说到。“唉!”当中为首的轻摆了摆手,“非也!如今主暗臣强,铁元势危正当大争之时!此时不唯君择臣,亦是臣择君。咱们都不可逆地卷入了这场赌局之中,既然是赌那就要在所有赌注都押之前验明对方的成色!再说了,他要是连这个都挡不住,活该当个死人,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不是吗?”他抿嘴笑道。“那涣生呢?获罪于天可够咱们喝一壶的!”“诸位敬请放心,娄某人自有安排!快走几步,别让那个小崽子等得太久了!” 十几只银簇全都凝在了他们周围,“我本意给他个面子,尔却不识好歹,真该死啊!”涣生刚要发力,“舅舅!这事儿你别管,好歹也让他们知道我的手段!”郎世堯刚落了话音就腾空而起,四周的兵士、箭簇全都浮在了半空中。他的上身向下直弯成一个圆圈儿,半空中腾起了迫人的气力,“着”,郎世堯使劲儿一发力,兵士、箭簇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就是雀胆神功!”娄敬肃在不远处微叹了句。郎世堯撇头瞪了一眼,“几位瞧够了吧!”他狠乍的眼神向后一瞟,众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娄敬肃赶紧上前,“哎呀!混帐,老夫要你们前来迎接贵客,尔等竟敢……真是死有余辜!”娄敬肃看着地上的尸体佯怒道。“两位受惊了!”他转身赔笑道。 “来人!摆宴迎客!老朽亲自向二位请罪!”他扬着脖子冲后喊到,“慢!”涣生向前迈了一步,“娄督军真是打太极的高手,你想凭这几句话就打发我们,只怕还欠着火候吧!”他说着两眼直盯着娄敬肃。“上神息怒,息怒,老朽自知获罪于天,可实在不能全怪老朽,底下的东西不长眼睛冒犯了二位,老朽亦颤颤不能立,请息怒!”言罢他跪在了地上,“你不知情?诸位,该是忘了我等为何而来了吧?”他扫眼睨着诸人,“这……”众人都你瞧我,我看你。“上神哪里话,我等诚邀二位前来,必是有事相求,只是此地人多嘴杂,不如边吃边聊?”后面袭来一阵香风,“温雅娴淑,好动听的声音!”郎世堯心里暗叹了句。恰时走近一瞧,青丝绾罗髻,病容携妖姿,眉心上一处红点更添了几分仙气。再一瞧身上披的是素丝帷曼衣,清晰见骨,下身套一剑绿赭青衣裙,“好腿!如莲如雪,似雾似雨!”郎世堯两眼直盯着她瞧。未及注意,身后飘起了裙带,“公子,可说呢!”磨人的小嘴唇紧贴在他耳边。四下的诸人忙起声附和着。郎世堯却理都不理他们,顺势一把将女子搂在了怀里,“姑娘所言甚是!只是……”他一把手拍在了姑娘的臀上,“你可真美啊!”那只手渐渐探到了腿上,“人间尤物莫过于此!”勾魂摄魄的体香弄得他早想入非非了。幸亏涣生在旁咳了一声。 他放开了怀里的美人,“不过!道是道,理是理,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省了日后麻烦!”他见诸人没个主意见的,“奈何明月照沟渠!既如此,打扰了!”他转身便要走,“公子慢!原是我等小觑了公子,我等已然知罪,可大事儿总要有商有量的嘛,公子何必如此呢!”娄敬肃焦切地回了句,“有商有量?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郎家再怎么不值钱,也算是个望族!诸公此为实令我寒心啊!”言罢他垂了几滴眼泪。 “咳咳咳……”娄敬肃轻声示意他们,“我等诚邀公子前来,愿勿复相疑!”诸人齐声躬请。“堯儿,允他们吧,再吊着就显得咱们太小家子气了!”涣生附耳轻声说着。 “也罢!诸公不是设宴了吗?头里走吧!”郎世堯轻摆着手,众人都上前来攀请他,他止不住地回头去找寻着那个姑娘,“美人去哪儿了?” 五十三 新雪刚止就泛起了阵阵阴寒,马在风中不住地嘶鸣。方才陡然而起的杀气却又倏忽间消失于无形之中。郎世炎悬着的心再没有放下。“此人不露锋芒却又故意卖了个破绽,目的何在?”他枯坐在马上不停地冥思着。“他,到底是谁?”“主公!”白起驱马来到了他身边,倚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起叔,我也正有此意!”郎世炎惊奇地点着头。“主——公!我,我回来了!”隼炎急忙忙地奔向这里。“主公所付之事余尽已办妥!”顾不得擦汗。“辛苦了!下去稍事休息吧!”“驸马!义军现在的动向如何?”车里又发出了声音,“公主勿忧!方才传回消息义军部曲已悉数动身,他们不日即可抵达元安以解燃眉之急。”“辛苦驸马了!”羊献容小声回了句。“公主谬言了,罪臣不敢当!”车上的帷帐落了下来。 “步奕怎么还不回来?”郎世炎面露愠色。“许是有事耽搁了!”隼炎揣测地回了句。“步奕!”白起扬剑大叫了一声,远处渐显出一个人形稍看到面目后,郎世炎纵马狂辔到前。“你怎么才回来?事情办的如何了!”他急忙下马促问。“全死了!城外的百姓全都死了,那些义军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砍!元安登时成了人间炼狱,唉!生民何罪!”步奕说话时面露出些许疲惫。“是吗?城破了吗?还有没有发现别国的军队?”郎世炎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步奕却来不及先回答哪个,“总督驸马,公主派我来询问何时启程!”“姑娘请回,容在下先处理军情还请公主稍等!” 不多时,郎世炎带着步奕来到马车前向公主报告了军情,羊献容一听到‘城破’、‘屠杀’的字眼儿整个人当时就慌了,“父亲怎么样了?”她急不择言,“义军呢?步奕,义军在哪儿?”她心急火燎地问到。“彼时臣下只见到叛军在攻城,义军却并未见到!”“那城破了?”她犹疑地问到。“是!息壤不堪重负,我走时叛军已攻入皇城……”“什么!他用了息壤?”羊献容‘哗’地站了起来,“不行!”听到这儿她早已是心乱如麻,绕着马车来回徘徊,“我得回去!动用息壤是死罪,更何况息壤已破……”她慌乱的叫声停了下来,郎世炎却似长出了一口气,“公主勿忙,此时回去于事无补,莫不如等义军来齐再行商议!”他劝慰着。“此事从急不从缓!何况你……”她又停了话头,“驸马不必担心!我亦知一人之力难以回天,我回京只为救父,至于别的事情与我无关!”她说这话时眼里也毫无光色。“驸马!我需要你的兵,你必须同我回城!” 众人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方才娇艳贤淑的小公主怎么倾时就成了“黑寡妇”。羊献容挽起红装飞身上马,“众将听令!”除了满是嫌弃的眼神她看不到任何信息。“你们!郎世炎!”口气傲决逼人。“公主挂念父亲之心确实令人钦佩,然救人之心思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我的部下只有一条命,我决不可能让他们冒险陪你去救一个死人!请便吧!”郎世炎言讫翻身上马,“你,首鼠两端的小人,竟敢叛离——我弄死你!”她跃马抽刀直奔向郎世炎,“啊”一人应声落地,“你不学着老实,这一鞭只当我赏你的!”羊献容仰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他驱马来到了羊献容身前,“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跟我回狼都继续做你的铁元公主;要么你一个人回京救父,说不定他还在家里等你呢!”他趴在马头上看着她。“你这个小人,心机何其毒也!这公主我早就当腻了,别挡着我回家!”羊献容横眉怒道,“好!爽快,给她马匹!”她翻身上马,“慢!公主,你忘了件东西。”‘啪’地一声,小丫鬟的人头丢到了马蹄前,“公主走好!哈哈……”羊献容两眼含泪,“做事何必如此绝情!我对不起你!”拨马扬鞭而去。“主公……”步奕刚要言语,郎世炎瞪起了发红的眼睛,“各有生死,各安天命!”郎世炎拍马走在了前面。 “我怎么如此薄命!先是遇人不淑,后又……”她摸着脸上还火辣辣地泛着疼。“说回来这都是父亲安排的,尤其!待我救出父亲定要你好看!”“父亲!父亲还活着吗?”想到这儿心里都在滴血,“当初为什么不要求父亲与我同去北郡呢?”“你啊你,贱胚子!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想他做什么!”她骑在马上恨恨地骂着自己,她心里一个劲儿让自己坚强起来,可心里越是要坚强,眼里的泪水就越是往上涌。“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这样……”突然,周身泛起一阵**感,坠下了马。“你弄她做什么?赶紧去找郎世炎啊!”闻仲问他。“不急!循着这个女人离开的方向一定能找到他!” “你们能不能快点儿!我是抱能救主人的希望才跟你来的,没空儿跟两个老流氓浪费时间!”夏侯徽忿忿地喊到。“这小姑娘前凸后翘是个美人,不知娇容如何?”姜尚一把手轻轻翻过来她。“是你?”他一下子哽住了。“喂!姜尚,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吃嫩草呢!哈哈……” 姜尚漠然无语地站了起来,“哈哈哈,天给我机会,有了你日后的事情倒好办多了!”羊献容悲戚的脸上还挂着几行泪水。“麻魁,带上这个姑娘,去会会他!” 五十四 突如其来地一刀破灭了中州人仅存的美梦,芳香甘怡的茶馆立时笼罩在浓密的血腥味之中。声嘶力竭地惨叫,残碎散乱一地的肉块。“好痛!”颤动的肠油流了一地,他用满是血污的双手拼命地往肚子里扒拉着肠子!“毫不留情地剁掉别人的脑袋真爽!毫不顾忌地挥舞大刀真爽!毫无忌惮地肆意妄为真爽!这帮人只会又跑又叫,真如砍瓜切菜一般!”为首的那个怒睁着发红的双眼贪婪地望着哀嚎哭泣的人们,手里挥舞着大刀。“相比起在绝望中灭亡,在希望中害怕惊恐地等死显得更加可怕!” 于此,城里的显贵们忙着照顾他们的珍宝,轻轻掸去身上的灰尘。看着彼此的家人都相视而笑,他们听不到也不想听到墙外的声音,贱如蝼蚁的下民如何能与朝廷栋梁相较。“你带我到城里干嘛?”“老朋友!我有事相求!”铁郅满怀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你也知道我来元安的目的,见不到他我绝不罢休!”‘咚’一拳打得马车直叫唤。“我自晓得!可你龟缩在墙内什么都等不到!不妨你行个方便以全朋友之义!啊——”铁郅恳求到。那大汉熟思良久,“行吧!别忘了,你铁郅可欠熊宗闵一个人情!”说着那大汉的胡须也飘了起来,“很好。”他环看四周,“你附耳过来,此事只需你我知情……” “老熊,你必须等我走后动手!以免他人生疑。”一众人全都齐整地列队去了皇宫。“郎世炎!任你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的掌心——”他一抬眼,“这一坨就是息壤?”他伸手一摸,“虽说潮湿但很硬——”熊宗闵借力一使劲墙却纹丝不动,“嗯?原来如此……”他站离墙一步远的位置,褪下了上衣。半裸的上身显出了明黄色的符咒。熊宗闵猛地一挥拳,崩裂的声音震得山响。墙上裂出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哼!”他两手合掌,猛地拍了上去,缝隙变粗了!“真硬啊!”两只手泛起了痛感,熊宗闵收步双手合十,身上的符咒现出显了红色,“啊——”两手合掌又朝着墙猛击了数次,‘轰’的一声,墙顺着缝隙裂开了一个豁口。将够一人进出。“铁郅!我仁至义尽了。”他收法朝皇城走去,喉咙突涌上一股腥味儿,熊宗闵失足倒在了地上。“唉!何苦呢?”远处传来一声叹息。 朝臣们都被滞在了外殿。铁郅一人随内侍进了乾羽宫。“皇帝身体如何了?”他焦急地询问着,老内侍摇着头,“唉!也不知怎么了,起先只是咳嗽陛下也未拿它当回事儿,可自打回宫后就不停的咯血,照这样下去,只怕……”他怕失言又停下了话头。“御医阁的人呢?他们怎么说!”铁郅着急地问到,“束手无策,只告诉我们时刻注意观察!”内侍躬身请他进殿。“是吗?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铁郅突然加快了脚步。 铁乌图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皇兄!皇兄!”铁郅试探性地唤了几声,却不见动静。他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伸出右手食指小心地去探着鼻息。突然,铁乌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陡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皇兄!你,你还……”铁郅慌不择言,幸好变了话头儿,“身体不要紧吧!”铁乌图死死地盯着他右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狠命地爬了起来。“我这身体,怕是撑不住了……”余音未尽咳出了一大滩血,一旁的内侍急忙递来药。铁乌图病恹恹地接过药,瞧着他一翕一动的喉结,铁郅心里一个劲儿地犯嘀咕,“怎么会?”“还傻站着干嘛!快去叫那帮庸医来!”他粗暴地摔了药,“喝药,喝药!一帮庸医……”气愤愤地阻断了话,两人回了声立时抱头鼠窜,“不用了,咳……”铁乌图伸手刚要拦又涌上一口血。“哎呀!皇兄,你毒已浸身全怪那帮庸医……”未及说完,他的手捏的更紧了,“你怎么?”铁乌图惊恐地看着他。 “皇兄!”铁郅反手抓起了他的手臂,“你脉象浮动,呼吸孱弱,脸上要命的穴位全都青紫得泛黑!不是中毒又是什么!”铁郅的话倒让他揪起了心,铁乌图刚要说话,却才发觉喉咙已肿痛地出不了声了。“中毒!能瞒得了谁啊!”他轻轻推开铁郅,吃力地倚在榻边。默默过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自来到皇宫后,每天的饮食都跟父亲一样被严密把控着,不可能在这儿中毒!郎世炎吗?我与他也没有太深的接触,咳咳……””他吞咽着喉间的浓血。 “难道是……”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颤巍巍地抬起了右手,指尖处已完全变黑了!“六哥,你才发现吗?”铁郅粗暴地抓过他的右手,“熟悉吗?这就是你拿来毒害父亲的药!”他冷冷地说了句。“可是什么时候?”铁乌图使劲儿地透过嗓子眼儿发出了声音,“你用狼鸢花害死了你的父亲和兄弟!”冷峻的眼神令人害怕,“其实早在你下药之前碗底就涂满了花粉末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同你见面!”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一把扒开铁乌图的上衣,胸腹上面稀疏地分布着细小的利痕,铁郅扒拉开皮肉,手指小心地捏出了什么,“几颗青簇刺就要了你的命!哼哼……”“怎,怎么可能!”沙哑的声音近乎耳语。“你的银龙甲坚硬无比,确是护身利器,不过自你穿上的那刻起它也就成了你的寿衣!我在银龙甲挨肉的那层涂了狼鸢花花粉,因此无论你挨不挨踢,死——你是绝对逃不脱的!恰巧,闻仲的那一脚催动了青簇刺,因为力量太大你脏器受损,那点细微的皮肉之痛你也就毫不在意了!”铁郅讲后扬眉大笑。 铁乌图听他说了这些,仅存的一口气也泄完了。失望?怨恨?求饶!速死!复杂的眼神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 “你别这么看着我!”铁郅嫌弃地转过了身体,“谁让你调郎世炎进京呢!我早说过,他是个蕃臣,此人一入京必将生乱!因为闻仲的缘故,你不免对其产生了怀疑。所以你在他身边埋了一把匕首,不过!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铁郅讲完转过了头,“六哥,说实话!你是我心中那个做皇帝的不二人选,可你偏偏不听我的,偏偏调他进京,姜子牙偏偏站在了我这边!你——是咎由自取!” 铁乌图强自听罢,侧身倒了下去。血顺着他倒下的方向沾的哪哪都是,“我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咸苦的泪水淌到了嘴里,喉咙里的浓血呛得他直犯呕。“活着——真好!” 铁郅走到他近前,小心地扶她坐了起来,把他倚在自己怀里。轻轻擦拭着他嘴边的血迹,“六哥,你慢慢走,我让老四去前面等你!”铁乌图听到这儿心里一个劲儿地叫苦,“宁输老四不输你!”铁郅扶起来他,“说什么?”凑到嘴边去听,“六哥给你,去前面探路……”听后他直起了身子,不想铁乌图鼓足气力,狠狠地喷了他一头血,含血的双眼恨恨地盯着他。仰面倒在了榻上。 “我对你该算有个交代了!”铁郅起身擦着脸上的血迹。 五十五 “传令各部!精简装备火速前进争取早回元安!”霍峻催促着旁边的副将。“将军!这已经是第三次下令催进了!兵士们都急行军两天两夜了,是否歇息一下?”副将舔着嘴唇说道。“我亦知兵士行军辛苦,可军令不等人!”霍峻催马到了山丘上。“将士们!你们累吗?”他扯着嗓子大喊道,“累——”兵士们齐声喊道,“你们累,我知道,皇上知道,远在元安城的家人亦知道!可每多耽搁一分钟,我们的元安城就多一分危险!你们难道不想家人吗?可家中年迈的父母、辛劳的妻子、年幼的儿女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们!也许他们翘首以盼,也许他们备好了饭菜等你们,也许他们正等着你们去救他们!”他扫视着山丘下的兵士,“是停是走,你们应该拎得清吧!” 众兵士听到这儿,有人眼里闪起了泪光,也有人胸膛里那颗冰冷许久的心泛起了温度,大家全都不约而同地往前走着。 浩浩荡荡的军队有如一条蜿蜒盘行的巨蛇,“主公真好见识!”步奕擦了把虚汗,“元安势危,京里能倚仗的将军也就只有他霍峻了!”郎世炎叹了口气,约莫有半刻钟大军终于走完了,“小心前行!”“主公,他们要是看见咱们丢弃的马车不会生疑吧?”隼炎害怕地问到,“这你们大可放心!回师归心似箭决不会轻易滞留!”郎世炎宽慰着他们。一行人眼瞅着马上要到沧浪郡了。沧浪郡是北去的官道,“主公,何不走近道,偏偏绕此远路,刚才若非提前有备可就太危险了!”隼炎早憋不住了。 “竖子!不堪雕也!”白起扣了他后脑勺一下,“此行表面平静似水实则暗涌潜流。一者,近道偏狭不好行走,多有匪患;而官道除了刚才的有惊无险恐怕也就这样了。二者,咱们是奉旨回狼都调兵,怎么着也得磊落点儿,正可借此保护诸位!”听了白起的话,他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众人见状不禁大笑,“隼炎也懂得受教了!”步奕打趣儿道。 两人正玩笑间,郎世炎住下了马。“差不多得了,别没完没了的!”一声怒吼众人都禁了声,两人垂头不语。“郎主也不怎么灵敏啊!”众人立时张望着四周,前路走来一位姑娘,挡在了路中间。“老牝!姜尚在哪儿?”“几位走得匆忙,貌似落下了东西!”“姜尚——”郎世炎瞧着他就火大,再一瞧,旁边的姑娘不是——羊献容吗?“几位说笑了,我等来京又没带什么家眷,何曾落下什么姑娘!”郎世炎决然掉转了马头,“你说谎!”羊献容气冲冲地喊到,“我是他未过门儿的妻子,真想不到京里人人颂扬的郎主竟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她故意戳着郎世炎的痛处。郎世炎沉了沉心,“姜尚,枉你也是一代人物,别拿个姑娘做挡箭的,放她走吧!咱们两的账日后再算!”他恨恨地说到。 “恐怕你走不了了!”姜尚轻蔑地笑了声,郎世炎突感上方压得他喘不过气,急忙弃马闪到了后面,原来是闻仲双手合拳使着千万钧的气力砸了过去,巨大的力量撕裂了马匹步奕等人都趁势闪到了一边。“小杂种!老夫今天说什么都得杀了你!”花白的胡须飘散在凌乱的风中。“那匹马可是纯种!老贼委实可恨!”郎世炎正要发功。“郎世炎!”闻声他回头之际,姜尚一脚正踢在他的下腹,“好快的速度!”整个人都浮在了半空,一掌立时拍在他的胸口上,“啊!”后背撞在了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嘎巴’树干折裂的声音听得真切,“姜尚!老夫几时让你帮来?”闻仲扯着嗓子大吼道,姜尚回身笑看着羊献容,“姑娘!这一掌既报了你的仇,也解了老夫的怨!可还算满意?只望以后再见别忘了今日恩情!”言罢,姜尚跳到树上走了!“还有什么以后?唉!别丢下我!”羊献容的喊声早已淹没在了风中。 “姜尚匹夫慢走!”夏侯徽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步奕头脑一热,挡在了路中间,“姑娘危险!请别过去!”两人一打脸,夏侯徽轻笑了声绕过他飞走了。步奕愣在了那儿,这姑娘的容貌何曾相识,“我见过她,只是……”“傻小子!等什么呢!快去看看主公!”白起一把扯过来他,“老夫去追姜尚!你们只管护着主公,切勿在这儿打斗!”他稍安顿了一句就朝着姜尚离开的方向走了。 “咳咳……”郎世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里淌了口血。“老东西!趁我不备下手!啊——”他捂着胸口直叫唤,步奕等人也跑了过来,“主公!没事吧——”众人扶他站了起来,“小杂碎!老夫平日从不趁人之危,只要你低个头,认个错,老夫……”未及说完。“不用!”郎世炎挣扎着挺直了身体,“我不用你可怜!”嘴里说着硬气话,可胸口上的痛感真真儿压得他喘不过气,两条腿也似注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狂妄的小子,纳命来——”闻仲猛地冲了过去,“闪开!”郎世炎狠命地推开诸人,闻仲一掌早到胸口,整个人直着飞了出去,闻仲闪过来自下而上又直起一脚,“啊——”一口鲜血喷了几尺。半空中凝起一团雷电,狠劲儿地捣在了他的头上,‘咚’地上砸了个深坑。闻仲落在旁边,“还等什么!收尸吧!”他笑着就要往出走,“这下共工还有何话说!” “老贼休走!”声音虽弱可分明是从坑里边传出来的。“嗯?”闻仲紧眯起眼睛。‘腾’地一声,郎世炎跳到了他旁边,“怎么可能!我这可是尽全力了,他身上还有伤!”差点儿惊掉下巴。步奕诸人也是奇怪,可看着活生生的人不比什么强呀!郎世炎心里也犯了嘀咕,“自刚才受到姜尚的那掌后全身疲软,气息紊乱,根本提不起劲儿。可被这老贼完虐后,不仅气息自顺,感觉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也有些弱了。更重要的是他清楚闻仲的每一招!” “主公!起叔去追姜尚了,别打了,我们拖住他,您还是快回狼都吧!”步奕小声地劝道。“你们闪到一边不要说话!”郎世炎双眼半闭,也摆出了架势,“我瞧你是——回光返照吧!”闻仲冷笑了声,一掌劈了过去,可奇怪的是他没有拆招,而是躲开了!“不可能!”“他怎么知道我要打哪儿?”闻仲犹疑地又连过了几招,可是每每都被躲开了。“不可思议!他又不是我!”闻仲心里乱了,“这是怎么回事?等等——他这个架势正好跟我相反!就像,就像照镜子一样!”他抱着试试的心思换了步法。“哦!”郎世炎停了下来,“老贼!你才看出来呀!晚了!”他不住地哂笑。“这是——玄镜诀!这是郎啸淳的玄镜诀!”闻仲吃惊地大叫着。“玄镜诀?记得刚见面时主公只能易容,没想到玄镜诀还有这么深的功法!”步奕在一旁不住赞叹不已。 “呦!老东西还真识货!那——尝尝吧!”郎世炎闪到了他身后,“速度够快!不过,没用的,小杂种!玄镜诀这种功法可是有使用局限的,别忘了!刚才我……”几道雷息闪过,虽然没多大威力,可这分明是自己的雷力。“难道他的身体会记忆,不能够啊!”闻仲的步法有些乱,郎世炎趁势又发了力,一拳打在他肩上,“怎么感觉他比刚才还有劲儿啊?”他借树干的力道又跳过去,朝郎世炎劈了一道青雷。“果然!不是他变强了,而,而是我的雷力见底了!”嘴里喘着粗气,“可不应该啊!”他挡不住郎世炎的连击了,“没道理啊,我的神谕使还好好地在昆仑山啊!难道……元丹!”他下巴狠狠挨了一脚,整个身体也飞了起来,“尝尝自己种的果!”一道青雷打得闻仲全身发麻。 “这就说得通了,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老夫被坑了!不行,我,我得出去找到师弟!”闻仲躺在地上盘算着。“老贼!不是叫嚣着要杀我吗?怎么!死了!”他双手合拳直捣下去,闻仲趁其轻慢时,抱着他的小腿窜了出去。翻身祭出斧钺横砍在郎世炎的脖子上。 鲜红的血液喷射在四周,嘴里、鼻子里也淌出了血。“小杂种,跟我斗,你还嫩着呢!”法器却已不听使唤,“元丹离体太久,法力流散太快!”伸手拿时,郎世炎却猛地回头,双眼猩红,口露巨齿,“啊!”伴着一声惨叫他的脖颈被郎世炎生生咬下去半块肉儿,血似翻浆一样涌了满地。“啊——”郎世炎对着闻仲不住地嚎叫着,浓密的鬃毛直蔓到脖颈,猩红的双眼里看不出一丝人气,嘴里还嚼着半块肉。 闻仲捂着脖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有出气不见进气了。 五十六 熊宗闵“腾”地坐了起来,双瞳极张,“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刚才,刚才那是个……梦?!”他极力地吞咽着口水。心有余悸却已是不敢再想。“公子,醒了——”陡然而入的声音终于把他从梦幻中拉回了现实,“这是哪?你又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他不安地环视着四周。发现自己坐在火炕上,腿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屋顶早破得不像样儿了,地上架着一堆火。明赭的火焰照得他半边脸红森森的,“公子你忘了?方才你倒在墙边,是老夫救了你!”熊宗闵连忙拱手致歉,“小可失礼了!多谢恩公相救!敢问恩公姓名容在下日后报答!”“长治羊氏,羊预是也!”他介绍时挺了挺胸脯。“原是羊老前辈!失敬!”他挪到炕边正要起身,忽然腹间生痛,两眉间凝起豆大的汗珠。“公子切勿轻动,你重伤未愈,还需歇息几日!” “前辈说的是!只是晚辈尚有要事需办!这身体也太不争气了!”熊宗闵恨恨地拍着大腿。“公子是哪里人?如今伤成这样不妨托个朋友去办!又何须急于一时呢!”羊预小心地试探着他。“唉呀!真是失礼,晚辈扶风轩辕氏,熊宗闵!”“果然是轩辕后人!”羊预‘腾’地站了起来,“前辈可是身体不适?”“啊——”他摆了摆手,“公子真英雄也!竟能在息壤上开个大洞,老夫敬佩!”说得熊宗闵红了脸。“晚辈鲁莽!”“公子方才梦中所喊声之人不知与公子有甚关系!”“心儿吗?她是晚辈尚未过门儿的妻子……”熊宗闵陷在了孤独的回忆杀中,“谁他妈的听你说这些!”羊预恶心地别过了头,好容易才等他说完。“公子!老夫听你梦中呓语还有一人的名字,不知……啊——公子千万别误会,闲暇无聊权当戏言!公子不愿说便罢了!”羊预伸手拨弄着火堆。 “不碍事,自当与前辈解闷儿了!前辈方才讲的可是郎世炎!”熊宗闵叹了口气,“他是我这辈子都难逢的敌手和挚友!”说着他眼里燃起了火焰,“只是前辈,你不该把女儿嫁给他!他脾性乖戾,金木孤命,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熊宗闵诚敬地看着羊预。 “须知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亦想女儿欢承膝下,可君明难违呀!”羊预叹着气,“公子此行可是要去寻他?”“正是,我是来找他兑行三年之约的!不想遇到了铁郅就成了这副样子!”“公子!”他递过来一块儿烤肉,“你且养养身体,待之后老夫和你同去!”羊预兴奋地扬着眉毛。“多谢前辈!唉,不想铁元破败成这样!”“公子可是从东来?”熊宗闵黯然神伤地垂下了头。 杨烺倚在榻上,两眼瞑闭。脑袋晃得像在摇酒杯。白天的事情尚在回味之中。群臣上表,联名向小皇帝奏请加九锡,封卫王,特批进殿不拜,带剑入宫。开设“王师”府以决政事。他眯开了眼睛,泪水不由得打起转来,“这是,睡觉了吗?”杨烺拭帕擦着泪水。 “父亲!起了吗?”门外有人轻声叩门。“啊——进来吧!”杨烺挺直了身体,“父亲,据宫里传出消息!群臣跪奏华清宫,称上表之事有一不准集体罢朝!”杨勇高兴地咧开了嘴。“胡闹!这是逼宫!造反!马上派人捉一些下了大牢!”冷峻的脸上现出了杀气。“可父亲不觉得这正是个机会嘛!顺水推舟,卖他们一个人情!莫说一个王,南面称帝又如何!”“放肆!”未等他说完一酒杯早砸了过去,“谁给的胆子!说出此等不忠不孝的屁话!你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瞧咱们的好戏呢!别上了套儿!”杨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杨勇垂首侍立在侧。“恩相!驸马爷回来了!”门外有人喊到,“父亲!儿子要不……”杨烺摆手示意他躲在屏后,“知道了!叫他进来吧!”门人应了声走远了。“勇儿,你在屏后好好瞧瞧你这个妹夫!”不一会儿,铁子元到了门口,“岳丈大人,小婿幸不辱命特来回复!”他跪候在门口。“子元回来了,快进来!让老夫瞧瞧可有瘦了!”铁子元应了声走进了屋内,“快来!快坐,和老夫讲讲此行可有收获?” 铁子元侍坐在旁,详细地道出了东巡的桩桩件件。“唉!真是委屈你了,玉真也多次向我恳求!可惜啊……如今两国正交兵,你的身份又如此暧昧,老夫实不得已才将你调以外任,你该不会怨恨我吧!”杨烺怅然若失地讲到。“岳父恩同再造父母,我岂能忘却!小婿的一切全都是岳父所给!非死难报万一!”铁子元说完重重叩了一头。 “唉!一家人说什么死啊活呀的!你一路辛苦了,玉真在府里等你呢!好了,快去吧!”杨烺扶起了他,铁子元躬身致谢出了门。“别忘了,明日到宫里向皇帝回示!”他‘嗯’了一声走出了杨烺的视线。“勇儿!你瞧出什么了吗?”“欲盖弥彰!铁子元素来在朝中有清雅之称,隐忍克己,平日里不与朝臣结交,其志必不小也!” “我儿终有长进!他入赘杨家,本就如履薄冰,现今两家关系式微,他为图自保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有野心是好事!何况他还是铁元的大公子呢!我担心的反倒是和他一起回来的那个人,他为何只字不提呢?该去查查了!狐狸——总有露尾巴的一天!” 五十七 伏生捂着肚子靠在弱水肩头上,完颜亶小心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弱水断喝他他一声,“卑鄙?您真夸我了!真他妈以为老子眼瞎!刚才在阵里挤眉弄眼儿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完颜亶拿刀直盯着他们,“你怎么样了?”弱水担心地问到,“不害事儿,就是被反神力噬久了,身上有些乏力!”“你歇着!我去弄死他!”弱水恨恨地看着他。“小子!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能得到破灭之神地礼遇,也算不凡了!” 完颜亶刚刚还在自鸣得意,弱水走过来时,“这骤起的杀意,还有这呼吸不畅是怎么回事儿?我得先发一手。”打定主意后,他陡起一招,可弱水的身形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这速度……”后背突涌来一阵寒意,他低头一瞧,一根碗口粗的冰锥贯穿了他的身体,只有些许寒意夹杂着几寸的麻感。地上也不见一滴血,“若水送你一程!”完颜亶的身体泛起了冰色,断裂的块肉碎了一地。 “伏生,你好些了吗?”弱水重重缓了口气,伏生点着头却不说话,“真没想到弑神一族反神力强到这种地步!若不是提早有防备,恐怕咱俩就交代在这儿了!”弱水满眼庆幸地瞧着他。“刚才的原生力那么强,怎么陷在阵里完全感受不到呢!可这份真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伏生乱了思绪。“原阵,原生门,还附带着绞龙阵,这一切的一切可真是太诡异了!”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任务还得继续!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应该是萧关,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稍稍安顿好你,就马上启程!”弱水手抚着他的肩头。 “谢了!我欠你个人情!只是务必小心,元安这儿应该姜尚早就料到了,真正的原生门必在萧关无疑了!你需切记,一旦原生门开启不管里面出来什么东西,首先要确保你们的性命安全,之后再另作他图!”“好了!今天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弱水不耐烦地说道,“有空多想想自己!”言罢他作法消失了。 伏生仰头叹着明月,“涣生,你可千万小心啊!”他忍着麻感想爬起来,却提不起劲儿,脸上凝流下豆大的汗珠。手脚突然瘫了一地,“这!”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身体虽然疲软,脑子里仍然清醒得很,这股痛感搅得他肚子里翻江倒海,痛感一层一层地遍及全身,“我……”嗓子里充满了浓血,“神怎么会死?”他挣扎着使劲儿想站起来,“咳——”胃里面涌进来的血一下子喷了出来,眼里、鼻子、耳朵都映出了深红色的浓血。只有出气儿不见进气儿。“今晚的月光真冷啊!” 郎世炎怒睁着腥红的双眼,丛生的狼毛尽褪了下去,嘴里撕咬了许久的脖颈肉终于吞咽进了肚里。羊献容早被这场景吓得呆坐在了地上,“他竟然杀了神,就凭这么原始的方法!”她张着嘴巴转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闻仲,陡然一阵腥味儿勾的她直犯呕。“啊——”郎世炎那张可怖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耳边。嘴角因滋生的狼牙外翻,身上喷溅了许多鲜红的血液,眼里瞧不出丝毫的人气儿。 “杀才!”天际间突传来一声怒吼,郎世炎抬头四处张望着,“主公小……”未及说完,“呃……”一只手一把擒住他的喉咙生生地贯在地上。郎世炎清楚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畜牲!你竟然杀了族神!”言讫,一拳狠狠地捣在他的脑袋上,“畜牲!畜——牲!啊——”两手抱起来他抛在半空中重重地堕在膝盖上,“你给我滚!”郎世炎团成团儿被掷在了空中,辰震掌里生出了五色的雷电,“送你去给师哥陪葬!”他直飞上去,攒雷的手直推在心口,巨大的轰鸣声,发焦的肉味儿扰得人直发晕,天空倏忽间五色缤纷的光晃起人眼来,浑身焦黑,散发着阵阵熟气的郎世炎直直堕在了地上,辰震右手紧紧抓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死——”他手一拧,血喷了一地,“师哥,我带你回家!”他斜睨着郎世炎,“欢迎你们来找我报仇,要快!不然,狼族全都得给我师哥陪葬!”冷峻的杀气让每个人都打起了寒噤。方才如鬼似魅的动作不仅插不上手,更让他们怀疑是否自己还在人世! 辰震抱起闻仲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步奕等人瞧着炸熟了的郎世炎默然无语。 “阁神!阁神,八极阁东方的震门坍塌了,闻,闻大人归天了!”门外有人气喘吁吁地喊到。“向全天下发布神谕,讣告天下——有震一神闻仲魂归九天!全力缉拿凶手,不论生死,不论老幼,不论男女,但有不服神法者——统统灭族!” “这世上哪有不死不灭的东西!哼……” 五十八 温煦的阳光照映在和光的湖面上,湖底的泥沙清晰可见,“看似平静的湖面,水下却是波涛汹涌,暗含杀机!”郎世堯站在旁边,小心地拨弄着鱼饵,“闲适的日子过久了,再好的刀剑也会生锈!”他别过头一瞧,娄敬肃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公子可真是快活!昨日席上的事情可不能忘了!”他讲话时一手按着剑把,“娄大人!你的戾气吓跑了鱼,若这样再怎么甘甜可口的鱼饵也会浪费掉!”两人相视不语。 “哈哈!公子请!”娄敬肃侧身让出了道儿,“无趣!”郎世堯扔掉鱼竿走进了屋里,“各位!有事就请明讲吧!这儿——也就咱们几个!”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还请公子为我等做主!”众人躬身相求到。“娄大人,你们这是唱哪出儿啊?”郎世堯眯起眼睛瞧着诸人。“不知道!”娄敬肃径直走到了门外。“希望几位做事别后悔!”众人见他走远后你推我搡地争着讲。“几位一个个来!郎某有的是时间!”他索性盘腿坐到了榻上。 “几位老友莫要争执,就让老夫代讲吧!”王伯恩劝慰着诸人,“公子你也知道,南疆自来民族众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因难以规划治理铁元这才诏令我等八大士族共同协理。也亏了我等南疆一向很安睦。可就在几年前,蛮夷小族冼家却突然坐大起来,四处交结豪士,行间于八大士族之内,弄得我们很难过。所以相请公子……”郎世堯抬手阻止了他,“你们窝里斗,推不出一个主事的大世家,就拿我来挡枪,打得好算盘!昨日还央求我带兵剿匪,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他轻蔑地瞧着诸人。 “公子!公子切勿怪罪!我等实有难言之隐!”王伯恩腰垂得更低了。“唉!实不相瞒,昨日公子见到的那个女人便是冼家的长女——冼蓉!”“哦?”郎世堯侧起了耳朵,“那妇人不知用了什么妖术,竟能控制我等的心智、行为,我等实不堪其辱,怎奈技不如人!只要公子替我等除了她,南疆拱手奉上!”他几乎堕泪,郎世堯起身扶住了他,“原来如此,怪小侄唐突了。几位放心,只要郎某在南疆立足一日,即当代主分忧!您又何必言两家之话呢!王公言重了!” 众人见其已然答应,个个喜笑颜开。连连道谢后走出了房屋郎世堯目送着他们走远,“你都听到了?”“一个小女子想在这乱世中谋生可真不容易啊!”屏后渐走出一位身袭薄纱的姑娘,满面病容。“他们想让我杀了你,到时南疆则尽归我手!”郎世堯走到她身后,一手轻抚着白如柔荑的细颈。“公子英雄当世该不会听了别人的污言就要错斩红颜吧!”说着她偎在郎世堯的怀里。郎世堯轻轻抱起她坐在了榻上。“美人如玉剑如虹!红颜自古就与祸水依依——不分!”说着他轻吻着冼蓉脸颊。“那公子瞧我是祸水喽!”软语勾的他早就三魂去了五魄,“那要看你的胃口有多大啦!美人儿,诺大的南疆你吃的得下吗?”他勾起皎若明月的脸庞,亲吻着赤焰如火的嘴唇,“那还要看公子还愿意分多少了?”烂灿如星的眼眸焕发出近似呼唤的光芒,“我愿意向你证明自己!给我时间,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你还有时间吗!”冼蓉的两个大拇指紧紧抵在他的腰眼上,“那几个老头已是行将朽木,方才我见他们脚步虚浮,印堂发黑,脖颈上都生出了几条黑线,活不出三日了!这慢性毒是你下的吧!”他轻揩起冼蓉散落的秀发,“至于娄敬肃恐怕早就死了吧!嗯—美人儿!”“你怎么……”冼蓉大惊失色,这个男人不似传闻中的饭袋,第一次见面就已经颠覆以往的认知。“郎世堯!你究竟还隐瞒了多少!”她心里不禁打起了寒噤。“美人儿,你的脸越发白皙了,你这么娇媚的身体应该物尽其用!”他刚要探嘴去吻,一把利刃抵在了他的颈上,“你这么无法琢磨,我又怎知你说得是真是假呢!”她撒娇似地说道,“我可以先拿其中的一个老家伙开刀,向你示我的衷心。杀鸡儆猴,他们谁敢不从!毕竟比起你一个两个人顺手了许多,不是吗?届时一统南疆!那个破烂的中州任他们抢,任由他们夺!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以雄锐之师该当势如破竹,到时则天下归一!”刀刃移开了视线,“你色胆包天!”说着她轻点着郎世堯的鼻头,“今天你看我这个弱女子好哄骗,顺着我来,明日……你瞧见更好看的,我这朵明日黄花还不是坐等抛弃?”委屈的口吻似猫爪一般抓得他心口滴血,尤其是隽秀的脸上梨花带雨更惹的人止不住地想关怀她。“简单!你给老子生个孩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郎世堯含情脉脉。 “可我听说你是个庶出!”冼蓉在耳边轻声说着,郎世堯的脸突然间拉了下来,“你讽刺我出生低贱!”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可你别忘了,郎世炎有的东西我有,他没有的东西——我还有!”他眼里满是凶兽的目光,“我是个弱女子不假,可你要是就今天的事骗我……”郎世堯猛地亲了上去,“我同你永生永世地在一起!” 涣生自昨日席间就消失了,“共工交待下的任务还得赶快完成!”此刻他心里仍记挂着外甥。原城——废弃了许久,如今也只有萧关还存留在人们的记忆中,“这地方还有狼族旗帜,还真有人?”他犹疑地走进了这个破地方,里面昏暗的不见阳光,但他察觉到了反神力的气场,“哪儿呢?”探查着四周却迟迟找不到,突然!脑中闪过一副棺木,“什么!”后殿还真有一副棺木! 五十九 “喂!城里还有喘气儿的没有!”城外一个中州装束的人骑在马上,手中拿着黄绸左右摆动,“我们是边省的义军!奉皇帝之命来京剿除叛逆,汝等为何如此怠慢!惹恼了老子,冲进城里杀了狗皇帝!”人群里传来一阵大笑,此言一出,城里早炸开了锅!“这城里怎么会有叛逆?”“唉!早告诉你了,皇帝龙驭归天!如今当家的是六爷,不知是哪个多事儿的起兵勤王!”他咬牙喊到。“我说朝廷怎么会缩在这个龟壳里,原来是打算灭口啊!”几句零星的诅咒酿成了公开大声地叫骂! “陛下!陛下……”守城的京畿卫一阵疾跑到了乾羽宫,却见一班官员跪候在殿外,殿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皇兄啊!你死得惨啊!不知道这帮庸医受了谁的指使,竟敢下药害你!皇兄!哀呼哉!”“杀!杀!杀了这帮狗奴才给皇兄陪葬!”“饶命啊!啊——王爷,饶了我吧!”凄惨的声音绕梁不绝,“王爷!”门外有人叩门,“进——”十几名御医早已面目全非,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觉脚下已积了一摊血水,“何事?”铁郅两个眼睛肿得像樱桃似的!“王爷!城外自称义军的人扬言奉皇帝密令入京剿除叛逆,小的,小的不知……”“不知什么!”他陡然眯起了眼睛,“你不知道皇帝死了,还是你不知道密令是哪个皇帝发的!啊?”铁郅起身扶起了他,杖邢还在继续,空气里弥漫的腥味儿让他一个劲儿地想吐,只好拼命地往下弯腰,“各位!皇帝弃世,我也很难过。可与其在这里伤感,倒不如酣战一场!”“尘归尘,土归土!传我的将令——从现在起全民皆兵,凡斩敌者皆有赏!”他还是有相当自信的。 “将军!有两股势力在向元安趋近!”斥候高声急促地喊着,“再探!”霍峻骑马跑到了山丘上,“全军缓速推进!时机还不到,四爷!您可得等着我!” 焦躁不安的义军终于撑不下去了,原以为在外肆掠一番城里会有动静,可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嗜掠的本性驱使着他们走近到那个一人高的洞口,一步之遥,就见天堂!零星出现的义军在人群中炸开了锅,“杀人了!”人们四散奔逃!“真美啊!”行进的人逐渐增多,“小贼!”一口大刀协劈下一颗脑袋,刃上的血迹顺着刀把流了下来,“你是何人!”义军首领被惊了一下。“章隋国征东元帅张须陀!铁元再怎么弱,也容不得你们这些乞丐欺凌!”说罢就一顿乱砍,吓得义军抱头鼠窜。“可恶啊!”他舍不得吐掉吃进嘴里的肉,“贼人休走!”丛里奔出一支骑兵,义军就像瓜菜似的挨人砍宰。“元安是我的!”姚苌横枪立在马上。 高处的霍峻瞧了一个满眼,“三股势力都出现了?”斥候的消息更让他兴奋不已。“赵元任!”“将军!”“你马上率领三十五军马以此为起点将元安城给我围起来,慢慢趋近!待城中火起时率领他们发起冲锋!”赵元任得令后前行军立刻开了一个豁口,霍峻率军直奔向元安。“姚苌!没想到你也来凑热闹!”“老张头!你能来我偏来不得!”两边的人马都急着往里边挤,一般的攻城器械全拿息壤没办法!“姚苌,你且住兵!”张须陀伸手示意他,“这样也不是办法!这墙怪得很,再耗下去恐怕你我都进不了城!不如你我各让一步,分批进城,可好!”“老张头!啥时候心眼儿这么好了!咱俩合作你可吃着亏呢!”姚苌一脸奸笑地看着他。 “进城能抢多少全看本事!”义军全被挤在了最后,两方紧锣密鼓地往里走着,‘嗖’身后有人应声倒下,“后面有敌人!”“贼子们,休走!”霍峻一马当先,抡起大刀直砍得进城的队伍被冲断了,“你们竟敢袭攻元安,好大的胆!”‘嗖嗖’火簇遮天蔽日地涌来,围在垓心的叛军沦为了活靶子,霍峻朝城里射了一箭,附硫的火焰燃起了高楼,外围的士兵收到信号后,大叫着向原心冲了过来。“哼,贼子们,死吧!” 侥幸钻到城内的人像脱缰的野狗,看到稍有姿色的女人就拖进牛棚,见到拿不动的东西就开砸。像乡村的小地主似的一个劲儿地往怀里扒拉着别人的血汗钱。“我的,都是我的!”声色犬马的元安城霎时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六十 肃穆的狼都倾时挂满了白幡,狼族士兵全都静侍在狼都外的广场上,阴云笼罩下的城池,映射着他们内心的恐惧。这种感觉真切得就像亲身经历一般。甚至,甚至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永远都难以忘怀的一天。希望的火种早已湮灭在洪流之中,死——貌似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郎世炎焦黑的尸体安静地陈在大殿中央,几个人围跪在殿脚,除了刚回来时有人吵着要带兵出征外,一切都很安静。“诸位!难道你们要在这儿跪到死么?”雷兆明满怀着责备的语气反问着。“那能怎么办!向你的傻儿子一样吵闹着带兵去剿灭神族?”步奕抬起头反讽着他。他素与韩隳出生入死,又生性敦纯,最不喜有人背后诋毁。他遂将韩隳被贬之怨统统发在雷氏父子身上。“你说什么!”雷仑提刀走过来,“老子弄死你!”“怕你就不是好汉!”步奕翻身抽出剑。众人忙上来劝拉,“你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步奕抻着脖子高喊着,“够了!”隼炎忙堵着他的嘴,“那又怎么样,总比你蛇蝎弟兄强!要是我在场,决不能看着他死在我眼前……”雷仑还未讲完,雷兆明起手一巴掌只打的得他摔了一个趔趄,“小畜生!你昏了头了!”他提溜起雷仑扯到了一边。“放开我!”步奕气冲冲地走到殿门口一屁股坐在阶上,“你们满意了!开心了?雷少,你这样,太伤人心!”隼炎撇头退到座上。雷仑扶着棺木不言语。 “少主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是怕他九泉之下安乐快活?”雷兆明冲着步奕的方向一拱手,“步将军,我们之间存有误会,容稍后再解,眼下的要紧事是我们商量个主意怎么办!”雷兆明言辞真切,步奕也不好拿着,“雷伯,我,失礼了!”雷兆明看看他继续说到“如今的狼都再也经不起内耗了!少主新亡,未免人心动荡,理应派人速速请回世堯少爷,请他主持大事,之后再另作他图!”他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不妥!你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闻仲的事情不见解决,神族不会罢休!到时就算先主在世我等也难逃一死,更何况一个孩子!”步奕撇过脑袋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雷兆明眯起眼睛问他,“我?我不知道。”登时,殿里鸦雀无声,一时间所有人都没了主意。“要不?先葬了主公!”隼炎小声问了句。“主公!”雷仑猛地哭出了声音。 “起叔?”步奕立时站了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主公呢?”白起失声问到,步奕颤巍巍地拿起手指了指殿中央,“主公殁了!”鼻子突然泛起了酸意。“嗯?”白起快走几步到了近前,“不应该啊!难道……”他伸手摸着那具焦尸,“还有温度!”声音很尖锐,“能没有温度吗!差点儿被烤熟了!”隼炎惊恐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太可怕了!” 白起猛地想起来姜尚那日同他讲的‘八极归一’“他还有的救!”他近乎疯狂地叫到。“起叔!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一时还接受不了,可他……”“他真的能救!”“我亲眼看到他的心都被捏爆了!他是个人,先后三次被重创!他……”步奕扬高了声音,“你不要激动!”白起拉下了他,拿出刀顺着发黑的肌理划了一下,开裂的皮肉自动愈合了! “这,这是?”众人赶紧拥上前,“不可思议啊!”雷兆明瞪大了双眼,“少主体属先天冥阴,而其修炼之功法确属至阳。外阴而内阳,正好阴阳济合。彼时他身受重创,冥阴体质已臻于极盛!而现在他修炼的至阳功法却已是冰山一角,只要我们能找到所谓的‘八极归一’就可以增强他的至阳功法,到时阴阳平衡再加以调理痊愈不成问题!‘八极归一’——意指八极阁的八神元丹,凡神之修为皆属阳,而八神属正阳极,正好疗用!”白起的一番话听得众人如堕雾里。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得话,但只要主公有救,我雷仑愿意付诸所有!”“该怎么做,您就吩咐吧!”隼炎应了声,“只是,狼都人手欠缺……”“雷公勿忧!狼都可暂由你父子代守,我自陪同步奕去找元丹!”“如此甚好,只是……”雷兆明欠身讲道。“起叔可真有意思,拿我去卖人情!”步奕埋怨道,白起冲他摇了摇头,他装作没看到,“好在十几年的外出游历也攒了许多人脉,也罢!其他事情也暂先搁置,雷仑,咱俩的恩怨待回来后另作处置!”他斜睨着雷仑,“那是自然!”雷仑应许道。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吧!”隼炎焦切地嚷嚷着。“蠢货!凭咱们几个别说上昆仑山了,出了狼都就寸步难行!”白起瞪了他一眼。“那怎么办?总不能干耗着,等着他们来送元丹吧!”雷兆明叹了口气,“诸位,既然横竖都是死,咱们何不趁势揭竿而起呢?就着这个由头广发英雄帖,邀天下志士公荡神族,如何?”白起期待地看着诸人,“这不正好授人以柄吗?辰震早就想铲平狼族了!”“不,不……咱们这么做恰恰让他们无暇他顾,到时烟尘四起,反王遍地,他们就该割肉止疼了!” “诸位!眼下也只有此计可缓定局势了!只要等主公伤势痊愈,届时振臂一呼,天下何人不从!”他扫视着诸人,“既如此,我父子就听你安排!”雷兆明首肯后,其余的人也都纷纷点头。 “甚好!英雄帖由我草拟,各位都回去准备吧!” 六十一 身处于中州地界最高的建筑物——摘星楼上,元安城一览无余。四处泛起的阵阵硝烟,奔走呼号地哀叫,丧心病狂地杀戮,业火焚烧了一切。“真是一派末世的人间图!”铁郅倚在窗边轻晃着酒樽,轻扬动听的声乐萦绕在耳边,“是霍峻班师了吗?”他乏味地说了句,“殿下,咱们现在无兵可派了!”高颎激切地讲道。“红袖栈、苍云府、诏狱使一夜之间全都人间蒸发了!”说着他咬起了牙,“墙头草罢了,这种人你留都留不住!我交代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铁郅两眼直盯着他。“田令孜正在着力办,很快……”“暂搁一下吧!这么大的国家危难时刻竟然无兵可派,让那些公卿大臣,富侯贵戚去拼一拼,朝廷不养闲人!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也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铁郅嘴角露了一丝微笑。 横七倒八的尸体挡在了洞口处,侥幸进到里面的叛军倒落了个自在,只能凭他们肆意虐害城内的百姓,“朝廷怎么会这样做?这是作茧自缚!”霍峻叹着气,“四爷是昏了头了吗?”“传令诸军沿途找寻进路,调工令兵来搬运尸体!”霍峻圆睁着发红的双眼,为了急行赶回元安,将士们已经三夜未曾合眼了!“等待比死都要难受!” “全军听我号令!”张须陀长长的须发上沾满了血液,“朝乾羽宫进发!真正的财宝刚露了一个角,你们可别吃得太撑了!”几万军队齐整地向前进发着,突然,地平线上涌现出一支军队,被铁链拴在一起,前胸后背都挂着重甲,整个地串连在乾羽宫前,“高颎!你做的不错,还真有模有样的!”“这是铁元皇帝准备的见面礼吗?”张须陀大笑着,“全军发起冲锋!”“啊——”刀剑碰在铁甲上的铿铿声,风摆动铁链的声音,就像一支协奏的摇篮曲!红色的血液夹杂着白色的肠油,其间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这道合家欢式的菜肴挑逗着每个人的味蕾。 “哎!生民何其苦!”青瞿的长脸上挂着一滴极不相符的泪水,“你还有悲天悯人的一面!”反讽的口气有如一把小刀割开了他心头上的那一层纱,“去!”一道金光直击在息壤上,宛如巨人般的墙壁坍软得像一坨融化了的巧克力,“将军!你,你看……”霍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长戟的枪林上挂满了尸体,燃烧殆尽的民房倒了一片,半裸的女人搂着毙气的孩子躺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 “将士们!拔出你们手中的刀剑,好好看看你们的父母,妻女,孩子,大声地发泄你们的怒火,随我冲!啊——”霍峻瞪着干涩发红的双眼,一马当先疯狂大叫着,在半空中俯视,就像一条蜿蜒盘行的大蛇,恨不得吞咬一切。 “这么做是不是太……”夏侯徽欲言又止,“生人尚复尔,死亦何足云!但愿他们下辈子都有个好结果吧!”“是不是今后还得死真么多人?”她逼问着。“天下如棋局,世人如棋子,只有规划好每一步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姜尚说此话时面上毫无表情,“是吗?”夏侯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在他和主人眼里大概自己也是这种货色!”她厌恶地嘲笑着自己。“走吧!咱们还有任务!”她离开时听到姜尚舒了一口气。 一来一往地冲阵,对面声嘶力竭地大叫、呼号、救命全都被低声地啜泣取代,“哈哈哈……此中之乐快矣!”张须陀笑得没了人样儿。“有军对!”他寻着手指的方向瞧去,“张须陀!纳命来!”霍峻挺枪直冲过来,二马一错蹬,霍峻冲到阵里一枪挑断了铁链,“你是?”张须陀眯起眼睛细看,“本将乃霍峻!张须陀你如何做下此等丧绝人寰的事情!”“该不该的,都杀了,你能奈我何?”霍峻两手一错枪,抡起来冲了过去,“你疯了!”张须陀伏刀一挑,枪虚浮半空,霍峻又侧起一刀,张须陀匆忙间左手格挡,“啊!”紧握的左手甩出去三丈远。他紧抓着左手坨在马上疼得直叫唤。“将军!将军……”“快撤!”张须陀忍痛叫着。“追!一个也别放过!”霍峻下了死令,赵元任领兵追了出去。 “其余军士搜索全城,一兵一马也不准放过!凡见到外族妆容者——杀!”军队立刻散开,“皇帝陛下!快去乾羽宫瞧瞧陛下,千万别让叛军惊了圣驾!” 霍峻带着几个士兵冲进了宫里。“你说他看到那个景象会作何感想?”铁郅轻碰着高颎,“出来了!看!他出来了!你说他会哭吗!啊——”他笑着冲高颎使眼色。“陛下死了!”霍峻跪在门口嚎啕大哭起来,“看!哭了吧,本王又赢了!走——留下将军给皇帝送下吧!唉!”言毕他摇了摇头。 “陛下!我,我还回来做什么?”心内有如刀铰一般,“陛下!你何行其快也,臣,臣……”哽咽地他说不出话来。“啊——当初真不该心软去北方,否则,否则……陛下!”他一头磕在地上,“元安的百姓,我对不起你们哪!”哭仆于地。“将军!将军!”传令兵慌张地跑了过来,“副将在城外被东军包围,死伤不明!山上,山上隐见一支伏兵!” “什么?”霍峻猛地抬起头,“赵将军率兵追敌不慎被敌军包围,连连派兵求救!”“东军怎么会这么快!”“他们在城外设有伏兵!”“那山上呢?”霍峻焦急地询问着,“山上的敌人怕是早就埋伏好了,就等咱们进城呢!”“呃……什么!”霍峻猛地吐了一口血,昏厥于地。 六十二 涣生一脚踹开棺材盖,“这是什么?!”他凑近一瞧,里头并不是他期许已久的尸骨,滩着一坨天蓝色的液体,“好漂亮!像镜池一样。”他看得出神,不觉液体已漫到了棺顶,“黏黏的,还很香!”他小心地伸手摸那块天蓝色的“镜子”,“好软!”慢慢地渗进手,“嗯?这里面是空的!”他一手抓着棺边,身子整个侧了上去,另一只手仔细地在里面摸索着,“这里头可真大!”手指貌似触到了什么!他抓上来一瞧,“怎么是个骷髅头?”失望至极,顺手丢了进去。纵身跳了下来,“什么都没有!”涣生叹了口气。突然,他感觉自己迈不动步了,“我的腰怎么也直不起来了!”他吃力地挺着身子,“这份压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呼吸陡然变得困难,“这——是棺材!”他侧头看过去,天蓝色的液体成了明亮的黝黑色!像尸体腐烂的味道。那东西渐渐冒起了泡儿,像煮熟的沸水一样。那股力量压得他跪了下来,明黑的液体流到了地上,明明恶心得受不了却又莫名地吸引着他。 耳边响起一阵声音,“啊——”他猛地闭上眼睛,恶臭的味道伴着疯魔痴狂的声音搅得他五脏生痛,倏忽睁开眼睛,自己竟然趴在棺材上,“难道是梦?”他惊恐地回忆着。不过,眼下棺材里的东西才更让他感兴趣,涣生犹疑地凑过脑袋,认真地瞧着里面!‘啊!’天蓝色的液体突涌起一颗人头,眼里,嘴里全都散着蓝光,涣生的脑袋一下子被蓝光射了个通透!整个身体栽进了棺材里,慢慢地,整个都淹没了。 “我终于回来了!”棺材里传出了骇人的声音,天蓝色的液体下包着一副身体,一双冥黄的眼睛散发着幽光!“我,回来了!”蓝色液体下显出了人形,“原城……”他仰头呼气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们找了这么久!还是不见踪影,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祝融冷冷地说了句,“天神大人请放心,我等必当尽力寻找!但也请稍宽限几日,容我等……”“还要宽限几日?”罗宣反问道。“这元安眼瞅着就要打没了,叛军要是到了这儿……你们俩在这儿拖拖掩掩的,是找不到,还是根本不愿意找!”罗宣的话说得二人汗毛乍立,二人‘扑通’跪倒,“神使哪里话,我二人怎敢不尽心竭力!”克里木操着沙哑的声音哀求到。 “好了!让他们再去找吧!”祝融好歹松了口,二人千恩万谢后灰溜溜地退了出去。祝融冲罗宣使了个眼神儿,他马上退了出去。“真他妈的晦气,咱俩何时受过此等窝囊气……”“嘘!嘘!”克里木忙拉下他,“你不要命了!”“怕什么!惹恼了老子,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阿克苏恶狠狠地赌咒着,“你看看你那个怂样儿,真他妈的恶心!”他一脸鄙夷地看着克里木,“你好!你不怂?不怂你刚才怎么不上!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克里木厉声呵斥着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克里木舒了一口气。“我要不是怕打不过他,早他妈……”克里木一巴掌打住了他。“干什么!老子过过嘴瘾也得看人眼色!”阿克苏赌气地抱怨着。 “蠢才!你到忘了,咱俩的力量不是被封掉了一部分吗?”“你是说……”“小点声!”克里木一把拉过他,阿克苏压着嗓子说到,“你是说被那个混蛋封印的那部分?”“嗯!”“那你白说!那混蛋都被封了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就散了元神。”阿克苏失望地说到。“说你蠢真是夸你了,他要是散了元神,咱俩不早就恢复了吗!”“你说得是啊,可那也没用,咱解不开封印,说什么都白搭!”“不有姜尚吗?你忘了,原阵可是他鼓捣出来的!”“他跟咱们没有什么交集,又怎么会帮咱呢?”阿克苏问到,“嗐!祝融不是在找一个孩子吗?”克里木笑着看他,“孩子跟铁季明有什么关系?”这话说得他一头雾水,“你——听说过恶之花吗?”阿克苏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恶之花可以通过构建婴孩之躯来连接两个世界,我们可以通过孩子找到铁季明,于时或杀或放不都由咱们吗!”克里木耐心地向他解释着。“妙!不用别人,咱偷梁换柱就妥妥地办了,妙!哈哈……”克里木一把堵住了他的嘴,“隔墙有耳!”克里木用手示意着,“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阿克苏冲着后面吼道,“走啊!抢先一步找到孩子不就得了吗?”克里木大声喊着,“孩子就在附近!”两人直往前走。 “你听真了!”祝融一脸疑惑,“这两个混球敢骗我?他们到哪儿了?”“北城街,属下一直都跟着他们呢!”罗宣伸头四处张望着,“罗宣跟紧他们,到地方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跟到地方马上通知我,我要亲手宰了他们两个!”祝融咬牙怒道。 “咱们现在去哪儿找啊?”阿克苏问了句,“恶之花只能在极怨之地生长,且只能活数个时辰,要是没能及时催生的话,只能浪费掉了!”克里木的一番话说得阿克苏蔫了气。 “那,那岂不是十万火急!可一时半会儿去哪找啊?”阿克苏像丢了玩具的孩子似的,“两位一路辛苦,歇会儿吧!”“谁?”克里木立住张望着,“两位要找的东西我这里恰恰就有,怎么样儿,做个交易?”来人的声音很美,“凭什么你说句话我就得信!”“你别无选择!”来人转身离开了,“两位,机不可失!”“克里木,咱跟吗?”阿克苏问着,“咱们别无选择!”克里木的脸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妇人,“也只能如此了!” 六十三 “小婿多谢岳父大人提携!”铁子元跪道。“子元啊!你今日可是让为父赚足了面子啊,但老夫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力辞众臣的保举呢?当然,你的身份谦虚谨慎是好的,可凡事都要有个度,要是过了可就太假了!”杨烺呡了一口茶,“哎呀!爹——瞧您把他吓得……”杨玉真轻声地埋怨着,两手急搀却不见他起,“小婿惶恐!岳父请容小婿解释!”整个人早缩做了一团儿,“玉真!快扶他起来,人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倒好!动不动就跪!”杨烺站起来申斥着他,“是是!岳父教训的是!”铁子元携过老婆垂立在一旁。 “行了!快坐吧!”杨烺也自知理亏,“你是怕杨勇多心吧?”铁子元越发不敢看他了,“岳父大人,小婿……”沙哑的声音低低抽泣,两行泪顺着脸颊不住地流淌,“唉——老夫对你不起啊!想来你也是人家的儿女,若你父知道你这样,他该怪罪老夫啊!你承了你不该承的罪,你受苦了!”杨烺怅然若失地看着他,“谢岳父大人体谅!小婿,小婿……”“那你就更不该瞒着我私自带人回京!”杨烺厉声道,铁子元心内陡然一惊,“怎么会?”“是也不是!”杨烺一手紧抓着他的肩膀,“怎么办?要不……”他暗暗握紧了右拳。 “爹——女儿还想求您做主呢!”杨玉真娇嗔道,“哦!玉真自说来,为父替你做主!”杨烺咧嘴笑着,“还不是你的好女婿,趁外办差之际竟接回一个小妾!还是娘说的对,男人是一个德行,见一个爱一个!”她用力捶着铁子元的胸口。“哦!是吗?”他一把拉过铁子元,“岳父休听玉真胡说!小婿是瞧她可怜才带她回来的,谁知她又吃起了干醋!”“你们小两口儿可真是,唉!一对儿活宝,为父还当是有人心怀不轨要入宫行刺呢!”他顺口笑道。“玉真也太多心了,子元是个老实人,子元啊!抽空多哄哄她,女人吗!”他小声说着,用手指着脑袋猛摇着。 “爹!您可得向着女儿说话呀!”杨玉真两手抱着杨烺的胳膊,“你都多大了?好了!你们夫妻说会儿话吧!为父尚有要事去办!”他轻手推开杨玉真,“岳父慢走!斗胆请岳父暂住一宿,小婿尚有诸多事宜想请教岳父!玉真也多日不见岳父了。”铁子元恳求到。 “我岂可因私废公啊!倒是你该多陪陪媳妇了。”杨烺言讫走了出来,“父亲,我送您!”杨玉真急忙追了过去,“看来循循渐近是求不得了,得用些手段了!”铁子元心里思索着。“父亲!您可不能偏信大哥一面之词,子元这几年受的苦他心里也该有点儿数吧!”杨玉真迎到了门外,“你啊,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估计姓什么都快忘了吧!”杨烺刮着她的鼻子说到。“玉真永远都是爹的小年糕!”她撒娇道。“父亲!儿子来接您回家!”杨勇立在街中央,“妹妹近来可好?”杨玉真却看都不看他,告别父亲后径直回到了府里。 “看来我在妹妹这儿早就不值钱了!”杨勇叹了口气,“你啊,长点儿心吧,他越是往后退,玉真就越是恨你!”“哼!我偏偏就看不惯他那假清高的样儿,他越是怂,我就越想弄他!”杨勇咬牙说到,“行了!”杨烺拍着他的肩膀,“他藏的很深,还有玉真在一旁打掩护,恐怕不怎么好弄了!你二伯父咋样了?”“听说他大病了一场,这几日府里都没什么人,怕是——凶多吉少啊!”“唉!抽空去看看他吧!” “你回去吧!我父亲病的厉害,不方便见你!”杨巧冷冷地说着,“原以为烈公是忠君体国之人,今日才知是个贪生怕死、苟且偷安的懦夫!哎!无怪乎杨氏败亡,铁子元真是瞎了眼,竟会指望如此昏聩老迈的东西去匡扶社稷!也活该被人踩在脚下!”铁杞失望地嘲讽到。“放肆!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代表何人,未经允许就踏入杨府,公然谩骂我父,有礼也讲不得了!”杨巧厉声呵斥着他。 “剑锋所指,我要人头!”府里荡起了回声,他脑后突袭来一阵寒意,皎洁的月光下,清晰地看见一把三丈长的巨剑,铁杞右脚向后一使劲,窜到了前面。一袭黑影孑然独立,那把骇人的巨剑平直地指在他眼前,“阁下是谁?”“杨府门丁!”铁杞顿感周围肃起了阵阵杀意,一闪腿直跑向内院,“哪里走!”凌厉的剑气在四周划下了道道伤痕,他一转身,剑回旋着飞了过去,铁杞猛地弯下腰,潇寒的剑意犹如一把铁尺刮拉着他的脊背,“你!”他胸口上直挨一脚重重摔在了树上。“够了!”杨烈从屋内走了出来,“你是铁元的四公子吧!让他进来吧!” 铁杞面露痛苦地爬了起来,“你给我等着,这一脚老子早晚还给你!” “欢迎报仇!”那人收起了巨剑。 六十四 “唉!催促他们快点儿!”铁郅拍了拍田令孜的胸口,浩浩汤汤的马队一直延伸到城内,“八爷!咱这么做好么?”“有什么好不好的,皇帝决策失误以致生灵涂炭,万民失望,我们做臣子的得负起责任,眼下王朝倾覆,只能暂居蛰伏,到时再另作他图!”他宽慰着诸人,“咱们可是在往东走!”田令孜住马惊道,“怎么了?”“往东可是章隋,中州大国,岂可借居蛮夷之地……”“令孜!”高颎立刻喝止他,“别拉他!”铁郅示意他继续,“祖居中州,岂可轻易渡过易水,苟居蛮夷之地还不如追随陛下而去!”他在马上咋呼着,“你,是怪我让诸位蒙受了屈辱,还是在追忆皇帝的好!”铁郅说话时呛红了脸! “蛮夷又如何?我大哥十几年前就到了那儿,他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么?他受的苦又何曾数的过来!你们既然选择了我就该从一而终,倘若畏畏缩缩,嫌这嫌那的。军法可不饶你!”铁郅手持马鞭抵在他胸口喊到。“全军听令!火速前进!”“是!”神策军高声立喝着。 众人扶着霍峻坐了下来,“再探!”他忍痛喊着,“是——”“咳咳……”霍峻倚在阶前冥思着。“将军!山上的军队有动静!”“什么旗号!”“好像,是西辽!”“不可能!刚才不是有三支军队么?”霍峻腾地站了起来,“是的!将军,不过最外围的是边省的义军!”“你说什么!”霍峻去到了高处,“你,你马上组织起后军,准备巷战!这群狗娘养的,还想着打秋食儿呐!”霍峻心里腾起一股杀意。 镜池阁里静的出奇 共工两眼直直地盯着桌案上的决议!“各位如无异议,就请签字表决吧!”他淡淡地说了句,“我的立场希望诸位都明白!”辰震怒拍着桌案,“上神!此事决议皆出于镜池阁,我是现任阁神,这里我说了算!”共工怒怼了回去,“你眼里没谁了啊!九重天是该给你让贤了!”辰震喊道。“上神,咱们就事论事,何必指桑骂槐呢!”“好,老子就跟你就事论事!”辰震睁着通红的双眼大吼道。“我师哥纵有千般不是,可好歹念在他为神族尽心尽责的份儿上,给他最起码的尊重,这都不可以?”辰震近乎哀求到。“公议的结果我无权更改,再者他叛离神族勾结外人,虽说证据不足,但宁错杀勿放过!”冷冥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生气,“你放肆!”辰震一掌拍断了公案。 “别以为你仗着帝俊的势我就怕你,老子要想弄死你就跟弄蚂蚁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好啊!你……”殿外的高叫声打断了他,“阁神!不好了,出事儿了!八极阁西方的兑门塌了,涣生大人驭归神坛了!”“什么?”共工瞪大了眼睛干问,“刚传回的消息,涣生大人……”“地方在哪?”“无从查起!”“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共工怒吼了一声,“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共工心里恨道,“属下只探知到涣生大人下界后就同郎世堯在一处!”“郎世堯!”“阁神大人,昆仑山的两位大神死因均与郎氏一族有关!也该下个决议了吧!”辰震倚在门边说到。“此事干系重大!需得奏报九重天!”共工激切地说着,辰震仅剩的那点儿耐心也被耗光了,“给脸不要脸!我师哥被害你问都不问,仅是封谥都得听凭你们左右,别的神死了你就要上报,你何看清我师兄!”辰震阴沉着脸问到,“这不一样!你师哥是死后封谥,而涣生却不明死因,更何况你师哥获罪于天,于成法、制度皆不得容,神族公议拟谥已是格外开恩了!”共工一脸鄙夷地斜睨着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辰震两只手揪住共工的衣领直抵到墙角,“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辰震咬牙含泪说到,“您的作为是在触犯神族成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共工两手抱着他的拳头,“你要是死在我手里帝俊会作何反应?”辰震洋洋得意地问到,“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祝原闪到了他身后,“哦?”其余诸神都团在他周围。 “猴崽子们要翻天啊!”辰震叹着气,“辰震大人切勿动怒,共工的阁神是上谕所封,无干私人恩怨,您消消气吧!”炎罡劝慰道。 “以下犯上,你们这是找死!”辰震放开了共工,“九重天不会置之不理的!” 六十五 六十五 “大小姐!王家挂起了白幡,王伯恩死了!”娄敬肃奏报到,“哦,王家发出丧告了吗?”冼蓉问到,“余下的七大士族都已派人到了王府,我们是否也该派人去探探情况?”“荫台草木花自开!”冼蓉两手托着腮帮嗅闻着香包。 “郎令主!不知您此番前来是自请呢?还是代表冼家呢?亦或是兴师问罪啊,还是特来吊唁家父呢!”王仁嗣首先发难。“王公弃世,我五内俱焚。不知其他人来告慰王老先生是否也得走这个过场?”郎世堯亲上了三炷香,环视着周围。“不敢!今天到场的都是家父生前的好友、同年、晚辈,他们仁嗣也都认识,只是您就……”王仁嗣故作尴尬地摊开了双手。 “我怎么了!你别忘了,郎某人是尔等八大士族邀来襄政的,我来你们尚且如此抨击,若是冼家来人只怕是已死了七八回了!”郎世堯正色道,“令主此言差矣!圣人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对一水同源的冼家尚抱朋友之义,那对您就更是如此了!”郎世堯一脸疑惑地瞧着台下的年轻人,“哦!在下陆伯言随家父前来吊唁,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令主海涵!”温润之言说得人好没脾气!郎世堯扫视着诸人:今天可是入了贼窝了,若不能驳倒他们恐怕是出不去了。“传闻羊陆两家渊源颇深,莫不如……”“报——”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他,“怎么了?”王仁嗣迎了上去,他手里接过两道文书,又耳语了很久。点头示意他离开,“我与羊家也……”“给我拿住郎世堯!”门外的侍卫提剑冲了进去团团围住他。 “复生兄!你这是……”谢洛安刚要说话就被王仁嗣拦下了,“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哼!”郎世堯沉下了脸。 “诸位稍安勿躁!我手里是刚获悉的两封邸报。一封是昆仑山特诏的,镜池阁大神涣生死在了萧关,神族对我等是严加训斥,责我南疆侍神不恭!此必获罪于天……”“舅舅死了!快拿来我看!”郎世堯命令道,“别动!”身边的侍卫摁住了他,“急什么?下面的事儿你更感兴趣,这第二封就是你狼都发出的英雄帖,而发帖人正是狼啸淳!帖中极言狼族的窘况,号召各地的豪杰英雄共同举义,催讨神族。想必这份帖子不仅传遍了九州大地,神族案头上也该有一份儿!”王仁嗣不紧不慢地说到。“那你还来南疆做什么?!”袁项城大声地质问着他,“遗祸南疆!我们不妨将这两封邸报与先前发生的事情关联起来细看,真相也就一目了然了!”陆伯言先发制人,“愿闻其详!”郎世堯死盯着他,“老子看你还能编出花来!”“诸位也都知道,不日前铁元太子意外身亡,而其尸体旁恰巧留下了狼族特有的图腾,陛下明诏要严惩凶手,果然不日后进京朝贡的狼都三郡王刘仁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诏狱中,所以众望所归的凶手貌似落入了法网,可陛下并未发布诏书。更令人奇怪的是,暻王不顾朝臣反对竟发特诏要郎世炎进京述职,也就是在郎世炎陪驾期间陛下薨逝!这之后久在边地回京述职的岷王也不知所踪,更恰巧的是暻王秘不发丧,北境边关陈兵数十万,这不是谋反又是什么!但你们唯一没想到的是列国争起兵锋,计划败露,你们兄弟分南北两路既规避了风险,又遗祸别处,再顺利的话取而代之也不是问题!是也不是?”陆伯言一脸得意地瞧着他。“先生果然高见!”郎世堯拱手道。 “因闻仲贪腐牵出了神族丑闻,而始作俑者正是狼都一干人等,眼见阴谋败露,你兄弟怕引火烧身遂借朝廷之手处死了刘仁轼,估计你的那两个叔叔也是这么死的吧!这之后你等阴谋戕害主神,竟堂而皇之地发出什么英雄帖,还想拉着众人陪死!只怕涣生的死也与脱不了干系吧!”他一甩绣侧视着他。 “荒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郎世堯厉声道,“诸公自我一来就妄加指责,何曾听过郎某的解释!之前的种种我不想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可涣生是我的亲舅舅,我就是再丧心病狂,再不是东西,我又岂能害他。再说了我自来南疆后就整日同诸位在一处,何时得空去杀我舅舅!再者说我幼年失怙天下何人不知!今日仅凭一封莫须有的帖子就将罪一概归之于我,须知我只是个庶出,章武大殿上坐着的才是正主儿!”郎世堯委屈地反驳到。 “那这个呢!”王仁嗣往桌上扔了一小撮草,“言辞煌煌,你既辩驳我无话可说,可你为何要害他!”他冲着郎世堯大吼,“复生,你……”正欲动时,几把剑死死地卡着他的脖子。“你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可我是!亏得我父还说你是个好人,夜夜盼着你能为南疆做些实事儿,没想到他老人家……”王仁嗣哽咽着没了声音,“什么?复生兄!叔父难道不是病死?”众人惊惶地看着他,王仁嗣强忍着泪爬起来,一把掀开棺木盖,“这是病死之容吗?啊——”早已血肉模糊的头颅散着阵阵腥臭味,众人都避之不及。 “爹!”王仁嗣哭厥于地,“此人首鼠两端断不可留!来啊,左右!杀了他为了王公祭灵!”谢洛安瞅着空儿附和别人喊道,却久不见人动手,“要死啊!你们……”袁项城重手一扒拉,几个侍卫都倒在了地上,“这……”一个个七窍流血,“恐怕你们不能如愿了!”银铃般的声音传遍了大堂,身穿青罗纱的女子走进了大堂,“堯郎,你没事吧!”言讫她纤纤玉手轻抚着郎世堯的肩膀,“妖女!必为此贼同谋……”王仁嗣狂叫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偿命来!”可他未及碰到冼蓉,整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扭转,厅里清晰地听到骨头断裂,关节错位的声音,“啊——”他整个头生生地扭到了背后,“诸位!这就是下场,还有谁!”她活像一只毒蜘蛛附在网上弹奏着亡魂曲催人入眠。 “你要是晚来一小会儿,咱的脑袋可就搬家了!”郎世堯轻声责备道,“挨千刀的,就让人家瞎担心!”偎在他怀里扭捏着,众人谁都不言语了,“美人儿,你来专程慰问我啊!”凑过嘴就要亲,“讨厌!没个正形儿!我父亲要见你,说有要事!”“哦!岳父要见,小婿还不曾备礼哪!”他大笑着,“这些人怎么办,都杀了?”厅里诸人后退了几步,冼蓉附耳轻声对他说了几句,“有意思!你们就再活几天吧!”言毕他拉着冼蓉离开了王府。留下错愕的几人不知该做什么! 六十六 荷矛突矢的长阵,刀剑碰撞迸裂发出的火星。绝起尘嚣的烟雾,明光泛寒的铠甲片上沾满了鲜血,乍鬃起渍的马头碰撞在一处。愤天起地的嘶喊声伴着长啸沥鸣的马叫声。高插穹顶的牌楼坍塌于炮火之中,硝烟,飞矢,尸体,烟尘,号角声混杂于一处。 “杀——敢放走一兵一卒者!斩!”霍峻早杀得血红了眼。其军左右迂回之际,突起的长矛似箭一般漫天地飞过来。玄铁精研的矛头却轻易地贯穿肉体,“勇士们!拿起手中的长矛啖噬他们的血肉吧!”侧翼冲过来的军队正好割开了两段,先头部队正要回师迎击时,外围的西辽铁骑呈扇形铺天盖地得涌来。 “羊老前辈!咱们还是趁乱快些走吧!”熊宗闵探头探脑地说到,“唉!中州是待不得了!战亦明修,德化众生啊!”羊预悲情地叹了口气。“无端兴战事,于民何利?!”熊宗闵叹气到!正欲回头时,瞧见元安城上却腾起一阵黑烟,径直向北飘去。“贤侄,贤侄!”羊预伸手扒拉着,“啊!前辈,忧民则可,伤身则不宜啊!”他故作掩饰地说道。羊预不明所以地附和了一句,两人继续往北走着。 “你究竟要带咱们去哪儿?”克里木盘问着,那人既不答话也不看他径直拐了过去,“慢!”阿克苏大声叫停了,“这儿可是禁地啊!除非有皇帝手令,谁敢擅入!”厉声斥责着。“二位倒是好兴致!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还扯什么咸淡话儿!”两人抬头往前一瞅,罗宣半搭着腿倚在墙上,一手抓着一颗鲜桃,大口地噬咬着。“你?咋个在这里?!”克里木跑前一把手扳住了前头的人,“喂!这怎么回事儿?”前人一回头,方才清晰的面容霎时笼上了一层黑雾,整个人像撕碎的纸片似的被风拂过一样。“二位别紧张啊!”罗宣耐心地劝慰着,“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但也不是来放你们走的!”“这说的什么狗屁话,不杀不放几个意思啊!”克里木横眉道。 “我是来陪你们等的!”“等什么?”“这——天快要变了吧!”罗宣一手指了指。“什么意思?”“这你们别管,总之一切都得听我的!”罗宣斜眼直睨过去,“这不大好吧,你瞒着祝融私下里同我们勾结……”“不,不!不是勾结,仅是各取所需罢了!”罗宣惊奇地笑出了声,“你!”克里木话未讲完,两人脖颈上泛起了一阵寒意,“生死确乎系于一瞬间,抉择与否又有多少意义?”身后传来烟嗓发出的声音。 “你们想怎么样?!”阿克苏弯下了腰,“跟我来!”罗宣径直走了过去。 章武大殿的后殿里另添了一副棺材,“也不知道他们几时回来?”雷仑焦急地在前殿里盘走,依稀间听到后殿里有啜泣声,羊献容被五花大绑捆在了棺材里,脸颊间的泪痕又加深了,“父亲生死不明,我又遭此横祸,老天啊,为何要如此对待我这个弱女子!”想到这儿心里又泛起了一阵酸意。突然!她觉着手脚涌上一阵寒意,不多时四肢已没了知觉,头里也昏昏涨涨的。渐渐的整个人睡了过去。 原来殿里结了一层冰霜,凡后殿里的一切全被肃杀在冰下,“我终于自由了!”一团黑雾凝在郎世炎的正上方,“是我的味道!吾命何薄,遭此大灾!”焦黑的尸体在冰霜的作用下显得又硬又亮,“狼啸淳!你终究还是没斗过老子!”那团黑雾竟侵入了郎世炎的尸体,霎时间,那股肃杀的寒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泛活过来的羊献容努力地探寻着脚上的温度。 黝黑的尸体倾时产生了律动,龟裂的黑色尸块蠕动着,尸块下泛起了一种浓稠奇香的白色液体,冲着破裂的口子倾流出来,白色的液体竟洞穿了棺木,烫的羊献容直叫唤,雷仑闻听后赶紧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他咋舌一番,满地冒泡的白色浓液,突然乍坐的尸体,若不是羊献容狠劲儿地翻滚撞得棺木直响,恐怕他还得愣一会儿。 雷仑猛地窜上前一把掀开棺木,抱出了羊献容,刚站定,她睁着通红的眼睛问到,“你们真想陪着他死啊?”雷仑看着她不做声,“别跟我说这不是你们弄的!”羊献容怒道。正不知如何回答时,黝黑的尸体努力地“生”出了双手,细致地抠刮着身上的尸块,恰似刚蒸得的馒头,腾腾地冒着热气,头上突涌出一股液体,顺着流液焦黑的眼珠也掉了出来。 一阵毛骨悚然之后,“我——回来了!” 六十七 河流纵横交错的京北口,一幢巨大的帆船里。郎世堯端坐在一处,“你想好怎么办了吧!”冼蓉一脸坏笑地跌撞过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轻抚着玉臂,“小浪蹄子,你就偷着乐吧,早晚弄死你。”心里咒骂着,脸上却一团簇笑,“父亲也是没有办法!南疆经不起内耗,海贼又偏不老实,只能派你来,你该不会怨他吧?”冼蓉两臂团抱坐在他身上。“瞧你想哪儿去了!岳父让我来是信任我,我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又如何承得起岳父厚望!”他使尽了劲儿地往回圆,“愿是便好!” 南疆纷乱,不仅仅是没有统一的辖属,而且更严重的是建国肇始就迟迟没有解决的海贼问题日益加重。在军队围剿之前,四分五裂的海贼也只是小打小闹。但是,在濡须口征伐战后,各自为战的海贼竟然统一了。整体盘踞在镇江——绵竹一带的丛林山区,为首的是新晋派头领“锦江海王”甘辛羽,也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两家的船板搭在了一处,郎世堯早早地候在上面。“这回他们派谁来和谈?”甘辛羽撕扯着烤鱼。“没见过!”“东西呢?”“没见到!”“嗯?”甘辛羽反问着抬起了头,众人见状都低下了头。“他不仁咱可不能不义!新人么!给他亮亮规矩!”甘辛羽不耐烦地说到。“那——咱们要去见他吗?”手下小心地问着,“不急!先晾凉他!” 郎世堯在船板上早等得不耐烦了,忽听得一声炮响,四下里涌来一对炮舰,“公子——”众人都慌的直往后退,甘辛羽站在甲板上冲他这里瞧了过来,“嗯——倒是不慌!有点儿意思……”他捻着胡子道,甘辛羽又趴在手下耳朵上叮咛了一番。“去吧!”手下的人一阵小跑,“我们海王有令,请你们的头儿到船舱一叙!”“放肆!朝廷派人来和谈已是法外开恩了,尔还敢谈什么条件!”冼蓉因往年南疆的放任才听凭海贼坐大,她早就不满这种“绥靖”了,更兼郎世堯在场,她故发作道。“您别,去与不去那是您自己个儿的事儿,犯不着跟咱们生气!”那人反驳着。“你!”正欲动手时,“夫人莫生气——”郎世堯拦下了她,“既是和谈,当然要见面的!无妨,你头前引路!”郎世堯目示冼蓉不要轻动,径直走了出去。 甘辛羽带着一众人站在甲板中间,郎世堯缓步走来。“这冼守一派了个什么来!”心里想着脸上却挂着喜色。走到不远处时他拱了拱手,笑看着他走到了面前,“请!”侧身让了条道,郎世堯未说什么几步走了进去,两人落座之后,茶水奉上。“海王!在下受冼老先生委托,代表朝廷前来和谈!”甘辛羽却轻闭着眼睛全当没听到,见他看都不看。“在下郎世堯,目下南疆一应事务皆由我决断!若有不妥当处,还请海涵!”他起身谦道。“哦?”甘辛羽翻上了眼皮,“郎家不是在北域吗?怎么!你们也来趟南疆的浑水!”他说话时一手紧捏着茶碗,身后的侍卫也紧紧握着刀把。 “海王对我郎家倒也是了如指掌啊!”郎世堯反恶着他。“我不禁很好奇,你是作为郎家的庶子来呢,还是充当冼家的狗呢?”甘辛羽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郎世堯身后的仆人高声喊道,郎世堯喝住他。“怎么讲!”他冲前一伸手,“你若是代表郎家来——”甘辛羽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你们郎家的英雄帖上自有我海王的一笔!”侍卫托着帖子递了过去,“不止是我,麻烦你也得划上名字。可你若是代表冼家来,原有协定上的东西再加十倍!”言罢他压眼瞧着郎世堯,整个人错愕在当地,着实未曾想到郎世炎的手伸得这么长! “英雄帖我是决不能签的,否则之前的种种不是付诸东流了吗?可若是签了协议,那可真就成了狗了!”他心下主意拿定,“取笔来!”正当仆人取笔时,他一刀一个全都报销了。“你这是做什么!临阵倒戈?”甘辛羽一时也没了方向。“我是代表自己来的!”他擦拭着嘴角的血,“所以呢!”甘辛羽疑惑地盯着他。郎世堯把两条退路扯了个稀碎,“混帐!拿下!”突来的异状惊得他盆骨也立了起来,舱里的侍卫全都围聚过来。 “妈的!这下弄得老子身上也惹来一身骚!”甘辛羽怒冲冲地埋怨道。“我可以证明自己!”郎世堯闪过众人踱到他面前,“什么?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做了什么!啊——”甘辛羽瞪着斗大的眼睛吼道。郎世堯却不理会他,转身坐了下去,“你助我成事,我保你富贵荣华!”他不紧不慢地说到。“真是笑话!还当这是北域呢?你以为自己是郎世炎啊?啊!你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条狗,仰人鼻息罢了!凭什么保我的富贵,再者说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崽子,如何又斗得过冼家!”甘辛羽反讽他。 “不,你想岔了!”郎世堯两眼紧盯着他,“我来南疆是冼家人请的,冼家于我没什么大恩,目下我与冼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想邀你加入我的行列,咱们共同去开创一片天地!海王您意下如何?”“这是郎世炎的意思?”甘辛羽两眼期待着。“我说了我仅代表自己,与别人——毫无瓜葛!”他厌气地说到。“小人谋身,君子谋国,大丈夫谋天下!你是要仰人鼻息?”郎世堯斜眼睨着他。 “你还真别激我,咱不一样!我是个海贼,流氓,只要于我有利的,都是我爸爸!”甘辛羽摆出无所谓的表情。“你想要什么?”“钱啊!而且是越多越好!”“什么时候!”“此时此地!”“成交!”郎世堯起身径直向舱外走去。“慢着!”甘辛羽大吼道,两旁的侍卫荷刀挡在了他的面前,“我觉着咱们还是谈谈冼家的协议吧,有的商量!”他近乎恳求到,“你可记得!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若是被别人听了去,那……”他扬起一脚,狠命地踏碎了一颗脑袋。 “我会派人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六十八 “父亲!宫里降职了?”杨勇吃惊地问到。杨烺面色凝重地指了指桌子,杨勇打开一瞧,“圣诏上满是溢美之词,就像是……”“虚与委蛇!”“可我不明白圣上为何这时要下诏嘉奖,莫非是朝臣们的进言奏效了?”杨勇兴奋的声音扬高了八度,他抬头望着父亲,杨烺却投来怨毒的目光。“你到底还跟他们在一起胡搞了多少事情!时值多事之秋,你我该多加谨慎才好啊!”他语重心长地叹着气。 “爹——你怕什么!自我大伯父离世后,这章隋什么事情少了你能干成?这皇帝轮也该轮到你了!咱们何不……”杨烺抬手打断了他,“子元那儿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杨勇没好气地顶了回去。“儿啊!这章隋的水可是深的很啊!吩咐下去,严密监视你二伯父和驸马府!” 恰时!宫里又传来了旨意,杨家父子忙出外跪接,“宣诏——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以总角之年登位,处政不明,为事不正。故天灾临世,神人共愤。朕自知愧对于先祖,幸卫公晓明,今特下罪己诏自绝于列祖列宗,自请退位,并令卫国公携百官商议皇帝之选,以求心安!”来人宣罢后,杨烺早已是一头雾水,亏得杨勇手快接下了圣旨。杨烺跪在地上迟迟未动,“常侍大人,事情突然,我父忧国一时还难以接受,还望大人海涵!”杨勇弓身谢罪道,“哪里的话!卫国公体国之心,圣上亦知,事已至此还望保重身体!”常侍客套了几句退了出去。“爹!爹!小皇帝终于开窍了!您,您的机会来了!”杨勇使劲儿摇着他的双臂,“行了!看看你那得意的样儿!”杨烺劈手夺过圣旨,“这小家伙要闹哪样儿!这宫里的动向我自是一清二楚,难道……”他又展开圣旨瞧了瞧,“这是有人给皇帝上了眼药了!”杨烺徐徐站了起来。“立刻照会咱们的心腹,命他们来府议事,通知通知宫里的禁军,严禁任何人出入皇宫!” “是!”杨勇满是期待地望着父亲退了出去。 永定门前驶来一辆马车,“皇城重地,来人下车!”当首的禁军横剑喊到。“奉圣上谕,杨巧陪父杨公威和进宫拜见圣上!”车里传出了女人的声音。“郡主恕罪!只是职责所在,奴才们担着天大的干系,还请见谅!”那小哥叩首道。“本宫自是晓得!只是本宫奉皇帝特诏,可乘车入城,还请行个方便!”“这……”小哥抬起了头,车中有人按下了剑把。正当犹疑之际前去卫国公府传旨的常侍也刚到城门,“覆旨毕,特来回奏陛下!”禁军让开了一条道,“站住!”杨巧翻下了车,“好不晓事的奴才,牵丝搭线的人可以进出,我杨氏子孙偏进不得?”清秀的脸上现出一丝愠色。 “奴才不敢!”一众人赶忙跪了下来,“郡主无需动气,他们也是职责所在。郡主如不嫌弃可随小人一同进宫!”杨巧睨了一眼,马车徐徐而进。“大人这……”那人打袖里掏出一块方帕,“依计而行!”“是!”上面赫然写着——许进不许出。 “爹!他们都到了!”杨烺抬起了眼皮,“诸位——请坐吧!”他虚手一让,所有人立定原位都等着他落座,“坐吧!”杨烺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拿给他们看看!”杨勇应声后向众人传阅着圣旨,“恩相!这……”在座的诸位都齐望向他。“圣旨所言尔等可明白?”杨烺问了句。座末的人跳了起来,“我等能有今天全是仰仗您来的,您指东我们决不往西走。只管告诉我们怎么做吧!”杨烺直直地盯着他,“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他的眼里突然变得空洞起来,“哎呀!父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快下令吧!”杨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你给我闭嘴!好好动动脑子,皇帝连颁两道圣旨,前后不一。要么他动了杀心,要么——就是有人教唆!”他说话时抬眼扫视着诸人。“如今时局维艰,擅行废立必会招致祸端,一意孤行恐性命难保!为今之计斩草就要除根!”杨烺叹了口气,“本欲求周公辅政,奈何逼我自立门户!”众人齐拜,“我等遵恩相法令!” “卫公在家做得好大事!”门外传进一阵声音,“通”的一声,家丁倒撞开了门,渐开的门缝飞来一把巨剑,直奔向座前的杨烺,杨勇翻身曳住剑把,“阁下既来又何必趴听窗根儿呢!”他一甩手拉下了巨剑,“一帮子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扫了你们的雅兴了吧!”门外的声音浑厚。“壮士既来何不自通名姓?”杨烺站起身走了几步。“岳父大人的涵养功夫真是到家!小婿自愧不如!”门外又走进一人。“子元!你不在家跑到这儿做甚?!”杨烺着实吃了一惊。 “奉诏讨贼!”铁子元怒吼了一声。“圣诏下!兹朕即位以来,海内升平。圣聪欠佳,即因奸臣挡道。有卫国杨公烺专擅朝政,朋党比奸,卖官鬻爵。实属十恶不赦,更兼近日妄行废立,欲谋篡国政。诛其九族以儆效尤!特命诏:有擒住杨烺父子者封万户侯,赏千金!” “岳父,不,卫国公可还满意?”铁子元言毕将圣旨扔到了地上。“哦!那巧了,老夫这儿也接到了圣旨,里面的内容差得何止千里!你让我如何信你!”杨烺看都不看他。“那是自然,卫国公手眼通天,伪造一道圣旨又有何难!”铁子元讥讽道。“放肆!你这是无端诬陷朝廷重臣,你这个敌国之子该千刀万剐!”他一字一顿地说到,“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皇帝都得看您的脸色!”铁子元突然嘶吼道,“陛下密令!倘有反抗者,格杀勿论!”他说着从袖里拿出一块金牌。“为向陛下明示忠心,我已与杨玉真和离!”‘咚’他抛出了一个包裹,上面沾着不少血迹。“应该还有些温度!”铁子元狡黠一笑。杨勇打开了包裹,“父亲!是玉真!”“混帐!你敢——”杨烺奋力一冲,掘起一脚直踢向他的肩头,匆忙间两手格住了他。 “卫公不要伤悲!很快你就要和你的女儿团聚了!霍弋!你去拦住他们,我自了结这个老家伙!”铁子元憋红了脸。“这一刻!我等的太久了!” 六十九 大殿里静的可怕,静得雷仑都听的到自己的呼吸声。他促眼直看着前方,刚才的是幻觉吧!放棺木的四边满是蒸腾热气的白色浓液,他想叫一声却又本能地紧闭着嘴!白色的胴体上也冒着热气。焦黑的尸块混杂在白色的液体中。俊长的头发半遮着眼睛,白皙的脸上零星地挂着胡碴儿。“主公!”他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忽的!对面的人抬起了头,透过漫长黑亮的头发仍能看到红色的血光,“哈”他一张嘴,口里哈出的白气竟凝出了冰晶。 突然,对面的人凝视着他。这时雷仑才感觉到有人抓着他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挣脱开,羊献容也才回过神来,合上了张大的嘴巴。局促的双手不知该放到何处。“主公!”雷仑猛地跪到了地上。倏忽间,他感到一股迫人的寒气逼来。对面每踏出一步寒气便增强一分,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白色的脚印。雷仑甚至觉得寒气侵入了内脏,逼得人生疼。他咬着牙努力劝着自己跪在地上。“冷!好冷!”旁边的羊献容不停地打着冷颤。说来也怪,寒气竟像通人性似的一点一点退出了身体。一闪而过的杀气吓得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觉间那人已来到了羊献容的面前,“冷吗?”绝妙好听的声音勾的雷仑抬起了头,那人一把搂住羊献容。“我的胸膛暖和吗?”刚才还生冷的四肢袭上一股暖意,蒸的脸蛋红彤彤的。“你不知道穿件衣服吗?暴露狂!”羊献容娇羞地恼恨道,一把推开了他的怀抱,“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生气都这么可爱!”那人的眼里竟现出一丝温存。“郎主不觉得过分吗?明明是你失礼在前,如今却毫无悔感,还加言语猥亵!真是不可理喻!”她生气地别过了头。 “夫人!”郎世炎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一手托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尽管你的眼睛对我呼唤了又呼唤,我却仍无法判断,你究竟是爱我亦或是无动于衷!”“你……”郎世炎深深地吻了上去。羊献容诧愕地怔在了当地。“现在我断定——你心里是有我的!”郎世炎绽开了笑颜,笑得就像个孩子。“你!”他斜眼睨着雷仑,“马上给我置办一套干净的衣服!对了,撤了白幡,张罗起喜妆!”郎世炎冷冷地说了句,雷仑应声后退了出去。 “终于只剩下咱们俩了!”他两手捧起羊献容白洁凝蓉的脸庞,“你!”羊献容惊恐地挣脱开,“你还活着?”璀亮的双眸泛起了晶莹的泪花,“你看!你摸!”郎世炎抓住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是我吧!”他左手顺着身体下滑把她抱在了怀里,“我们该去完婚了!”此刻,她整个人都沦陷了。 九重天崇元殿里,传出了嘈杂的吵闹声。“辰震!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脑子一热想干嘛就干嘛!”秃发赤冥责备道,两鬓间乍起了青筋,“凭什么!同为九重天上神,我的修为亦不在你等之下,如果不能雪尽我师哥身上的耻辱,这冷冰冰的神位于我又有何意义!”言罢辰震无力地站了起来,“你敢!”归海赫图拍案而起,“你无端杀了一个郎世炎我们就已经很难做了,你还想灭族!!”辰震全然不理会他,信步到殿门时,“师兄的仇必须用血的代价来偿还,奉劝诸位……”他摆了摆手退了出去。 “太猖狂了!神族公议置若罔闻,固执地执着于一件事,要么疯魔要么成狂!”归海赫图叹了口气。“共工那儿发回的消息诸位有何意见?”秃发赤冥回过头打量着问到。“闻仲偏狭任气,死固当然!如今郎世炎已毙,大体方向还得咱们拿捏。眼下最紧迫的还是阿提拉!”归海赫图耐心讲道。“审格识大体,自是有理!哎——弱水!自回九重天后为何不语啊?就此事你有何看法!”秃发赤冥冷不丁地问到了他。“哦!”他沉默良久,“一切均如几位所言!”言讫他又欲言又止。“来啊!派洞仙通知共工如期举行祭神大会,以告慰英灵!” 原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从上至下直贯一幢蓝色的天柱,恰时飞沙走石,电闪雷鸣,好不热闹!“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惊动神灵?”夏侯徽担忧地问到,“无妨,此阵是我所创,既不关乎天,也不关乎地,即便是万神之主盘古也无法得知!你的主人马上就回来了!”姜尚自信地笑道。“走远些!”他向阵祭出了打神鞭,“天地不行,利在大川!”届时蓝色的天柱打开了一条小缝。“跪迎吧!他好像不喜欢有人违逆他!”听到这儿,夏侯徽双膝跪在了地上。又解下了身上穿的麻衣,捻起一把土,焚天祷告。 天柱渐渐褪下了蓝色,现出了幽黑的铁门,“疾!”姜尚直喝一声,打神鞭直直地插在了正门中的地上,“彭!”铁门大展开来!里头传出了幽幽的哭声,怨人的咒骂声,有石头撞击的声音,婴儿啼哭的声音……各色声音杂罗其中,依稀间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颗巨黑的马头出了铁门,“恭候主人回家!”那人也不理她径直走到了姜尚身边,“回来了!”“岂止啊!我还带了些老朋友来!”阿提拉手里的铁链引起了姜尚的注意,“你这是……”“嘘!这是惊喜!”“无所谓!只要别坏了我的事儿就行!”姜尚不耐烦地说到。 “那是自然——朋友!”阿提拉坐在马上深鞠了一躬,“我——阿提拉回来了!!!”粗嗥的叫声震得山响。 七十 “起叔!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啊?”步奕张着干涩的嘴唇,“虎儿啊!你倒别是不耐烦了!”白起反噎一句。“坐而等死倒不如咱爷俩返上昆仑山,抓住这些神谕使,一手一个掰了,管让他们一齐了账!”步奕恨咬着牙叫道。“你倒是海口奇夸!”白起恨了一句。“你以为八极阁里的都是怂包蛋?咱们俩到了那儿,只怕是有去无回!”步奕听毕蔫在了一旁。 怪石嶙峋的山涧里斜挂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步奕索然无味地扒着大枣儿。“嗖”一支冷箭朝脑后飞来,“啪”白起甩起石子儿打下了箭簇,“何人在此放肆?!”花白的胡须突然直立起来,“胆敢踏入我狐族的领地……”原先他只是闲着闷子逗他们玩玩儿,可现在看到白起那双天蓝色的双眸,心头倒起了三分怒气。提刀就上,乍起的杀气刮碎了山洞里的石子儿。跑近时,白起瞧了个满眼,黑亮的发箍紧束着头发,一道剑眉横在丹凤眼上。上身穿着一袭峰驼皮制的上衣,下身套着一件紫罗龙草色系的丝绒裤,正是“风流才子自是有,倜傥无关是佳人!” 刀快劈到白起时,步奕一脚直踢向他的手腕,整个人为躲开向后漾了过去。“好大胆的泼杀才!”他立定了身大吼道,却才又看着眼前这个人。“漠狐!漠狐兄!”步奕兴奋地失声叫道。“断虎兄弟!”那人急忙忙地奔向他。“你何故来此啊?”他说话时两眼紧盯着白起。“还有这帖子是怎么回事儿?”他从怀里掏出了帖子,压低嗓子问到。“嗐!你不知道,狼都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少主他……”刚要一倾长江,白起的咳嗽声打断了他,“漠狐兄!这位是起叔,北域的座上宾。漠狐——刘封,狐族年轻一派中的翘楚,刚才都是误会,二位千万不要心存芥蒂!”步奕劝道。 “漠狐有礼了!”他冲着白起虚拱了拱手,“你有父母吗?”白起眯着眼看他,“有的!”“你的膝盖不会打弯吗!”白起泛蓝的双眼荡起了一股杀气,“来信儿了!”步奕一声断喝打断了他俩,他跳上树接下了飞鹰,打开了密信,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了,“少主醒了!”“什么?”白起吃惊地抬起了头。“是真的!”雷仑发来的家信,“信中说少主明诏要吾等即刻还都!”他兴奋地叫着。“还都?可是……”白起欲言又止。“既是少主已醒,这趟镖也该返了!”说着他已跳下了树。“漠狐兄!眼下铁元势危,兵锋四起,国家勘乱之际。北域郎家不能独善其身,你刘家亦难自保。何况郎主英明睿德,才高于世,实是百年未出之英雄也。兄何不与我一同入京呢!”步奕如数家珍似的直夸着郎世炎。 “我非庸才,亦常有此意!一则苦于无人引荐,二者族中事务繁杂,难脱身矣。有心无力啊!但我绝不会骑墙,只要郎主起兵,我必率部响应!”刘封说这话时特意留了个心眼儿。“漠狐兄既如此说,我必不强求!”步奕怅然若失道。 “我是该回去,还是……”白起回头看着步奕。 “属下一定尽心办理!请大人代转!”共工拜谢道。“阁神大人客气,在下一定转达,还望诸位戮力同心啊!”言毕金陵洞仙出了殿门。“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有的没的全都不得罪!脏活累活倒忘不了我们!”共工嗤笑地说着,一面安抚辰震,一面又打压他们!为了让矛盾趋于最小化,只好各打五十大板。时局维艰至此,神族上远部众却还在勾心斗角,这无疑让共工他们尤为心寒了!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儿,既安抚了辰震,敲打了我们,又对上面有了交待。九重天的算盘打得精啊!”飞廉挖苦道。“说的是!这年头也真奇了怪了!心在这儿的,倒死的干净。反助贼的倒活得好好儿的!”祝原不痛不痒地说了句。“什么叫心在这儿!哪个又助了贼!你这是什么意思!”共工回头反驳道。“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上神不是也在下诏嘉奖吗……”“狗屁!他是叛神!叛神!一个叛徒如何能入驻神冥阁!凡违逆神族统治的,不论他是神还是什么的都得死!”共工怒吼道。满厅的大神都垂下了头,“遵诏而行!”共工心里默念着弱水讲给他的话! 发朽的枯木诱发着新的嫩芽,枯死的花朵在风中摇曳。破碎的城墙块坠落在了街边。阿克苏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这是神!可为什么身上的神力会这么弱?”斗篷人现出了本面,“刘肆伯!”克里木大惊道,“你怎么会跟他们搅在一起?”刘肆伯没有搭话,“能不能快一些!老子还得赶时间!”罗宣骂了句。 “他头上的东西是什么?”阿克苏插了句,紫色的雾弥漫开来,深黑色的植茎冲破了脑壳,腐臭污黑的液体啃食着骨上的皮肉,硕大的花苞垂挂在眼前。“弥恶之花,罪法万生,恶咒印缚,花海丛生!”罗宣轻吟着几句话,“恶之花!这可是阴损至极啊!谁会用这种阴狠的方式……”克里木讲道一半儿停下了话头儿。“该你明白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别他妈地乱问!” 七十一 “岳父大人要北上?!”郎世堯惊得差点儿没有掉下座来,“是我父亲——要北上!”冼蓉冷冷地回了句。郎世堯自觉失礼,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同意父亲率军北上!”她斩钉截铁地说到。“你竟然同意,还我们……”他看着冼蓉坚毅的眼神,方才明白自己已被他们父女踢了出去。“好!做个痰盂也不错,用完就扔!”郎世堯泄气地说到。“不要怪我们不通知你,实在是……”他举手示意她停下,“你们在不在意我我不关心,但这个决策有多危险你也该明白吧!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他呛直了脖子。“父亲高瞻远瞩岂是你能揣测的!”冼蓉厉声反驳道,“天子远狩,朝局危荡,群盗四起,父亲北上迎天子入南疆是正举,缘何短视?当时当分罢了!”她说话时一脸鄙夷地笑着,甚至心里都有些厌恶他。“糊涂啊,天子确实是左衡天下的重要棋子,但后方毕竟不稳,倘若一朝北上南方士族叛乱该当如何?如有外敌伺机进攻又当如何?我已许诺海贼,如诺失信岂不是招人耻笑?”郎世堯靠在桌前朝她走了几步。 “北上是既定决议,八大士族都同意了的!收拾一下自己的情绪,迎銮南返可是莫大的荣誉!”冼守一站立在了殿上,“我不明白,您何苦执着于一个前朝余孽?甘冒着灭国的风险也要北上,真不知这个驾有什么必要去迎!”郎世堯还不愿意放弃!“我冼家自是与你郎家没法比,我是忠臣烈属之后,你郎家不愿遵循的,我得受着!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冼守一的脸就像一块丑陋的镜子似的照得郎世堯无处遁形。他的心里着实咯噔了一下,倒不是因为他的羞辱,“苦心孤诣造好的局,就这么被他们**了!”他大失所望。 金黄色的夕阳撒在了湖面上,一路上东来还算是顺利,瓦棱关关门大开,一个守军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忙活生计的百姓,“教元安来说这建京可是差远了!可如今的元安怕是连城墙都找不到了吧!”铁郅失落地走在队伍中,“八爷!照现在的速度再有半日我们就到了。”高颎驱马上前道,“该不该的都这样了,希望大哥还活着吧!”铁郅抬手示意他们往前走着。 “你欺我老!”杨烺双手攀着铁子元,右肘抵在他的胸口上,顺势向前一甩。铁子元借势立在了墙上。“你无故杀妻,阴谋叛乱!本该处死,念在你是个孤儿,投降吧,给你一个痛快!”杨烺云淡风轻地说到。毕竟现在的形势是一边儿倒。“你倒是蛮自信的吗!”铁子元立在了墙下,“你以为禁军掌控在你的手里,就能肆意妄为,就能遥控皇帝,进而掌控一切好实行你自以为是的计划!”他讲话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杨烺皱紧了眉头。“爹!快来帮我!”杨勇声嘶力竭地喊到。杨烺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铁子元荡起大刀直冲向他,“黄口小儿,你敢——”双手合十接下了大刀,顺势一压右手平滑刀身直劈向他的面门,虚晃一脚,抽身跑了出去。“儿啊!坚持住!”杨烺心急如焚,他已经丢了一个女儿,再丢一个儿子该咋活!“杨烺!”霍弋直奔向他的面门,那把巨剑紧贴着脸擦了过去,整个人旋在了一旁。“老贼,”身后‘哗’闪过一刀,“啊”杨烺整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我的手臂!”他一手紧捂着左臂,“哼!自取其祸!”铁子元一甩刀上的血。“老匹夫,认栽吧!”杨烺拼着命地往墙边靠,“我儿子呢!”他忍痛问到。“咚”霍弋冲他扔过去一颗脑袋,“你!断人子孙,不得好死!”一口气没上来吐了口血。“我死你是看不到了!”铁子元举刀力劈,血溅了一墙。 幽漫的月光打在了纱帐上。就着月光羊献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枕边人。“为什么是你呢?”她伸手摸着郎世炎,可他又是那么真实!沟壑分明的肌肉很有触感,纤纤玉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你可真有劲儿!”想着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可我能爱你吗?”她轻偎在郎世炎的怀里,头枕在他有力的胸脯上,“你会爱我吗?!”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直滴到胸脯上。 七十二 荒木废田的原城像一个被扒光衣物的少女一样羞耻惊骇地裸在众人面前,姜尚轻靠在一棵枯树边。干净洁白的帆布袍还散发着香气,两只手互揣在袖袍里。他像是睡着了,花白的头发盖住了脸,有轻微的鼾声响起!阳光和煦,微风轻柔。“你倒真是睡得安稳!”荒漠的边墙处走来一位,“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妄杀大神!”他叫骂着走到了近前,“起来!”瞧他睡着心里更是恼恨,“啊!”姜尚抬头眯起眼望着他,“哦?阁神大人,何事如此惊慌?”共工怔住了,他原以为自己来兴师问罪,姜尚多半是屈颜卑膝,磕头道歉!可没想到他打从刚才他是这么个态度。比照之前的种种,心头一阵火起! “我叮嘱你做了几件事?铁元太子离世,原本就不让神族待见的铁勒越发的肆无忌惮,这时候你在干嘛?本打算一步步地解决他,可铁乌图硬是把北域扯了进来,我不得不将闻仲提上了议程。本该分措的事情却硬是被你们搅在了一起!我未加授意,你就在私底下搞小动作,瞒着我们做了这些,本就不可原谅,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共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个你们是指谁?我们又有何所指?”共工自觉失言没了话。 “我姜尚本就是个孤臣孽子,没理由对你负责也不能对你负责!铁元太子弃世我便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为了能解决所谓的‘你们’留下的难题,我也只能死了!原本是想借太子的死离间铁勒父子,万没有想到铁乌图拉进了郎世炎!北域的人提前入京是我着实没有想到的,铁勒把太子的死归咎到刘仁轼身上。当晚便死于狱中,这个锅也就彻底甩了!”姜尚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姜尚看了看他,“在察觉到铁乌图的野心后,我就主动接触了四公子铁杞,利用父子、兄弟间的猜忌及太子的无头案,让他们去斗。可万没有想到闻仲突然插了一脚。他在当晚进入皇宫也确实让我很惊讶!” “等等”“你是说刘仁轼进京被杀,那为什么郎世炎能活着走出元安死在北域?还有为什么闻仲的意外出现没人报告!”共工说话时尽力压着火,但姜尚还是觉出他的不相信和怀疑。姜尚听到这儿扬高了声音,“神族的情报工作有待商榷。我倒想问问任由闻仲和北域暗交易,你当时为什么不问!”他梳理着思路,“元安外围一向都由神谕使负责,凭什么出了问题都冲着我来了!郎世炎和京里少爷们的关系也请你好好审阅一下。如此咄咄逼人,寻章摘句地找我的麻烦,对‘你们’可真是太难伺候了!”说这话时眼里满是不忿。 共工意想不到,自己的例常问话竟会激起这样的反应。良久都陷入到了可怕的沉静中。“我是代表九重天和神族远众在问你话,不要抱什么消极情绪!”共工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却略有缓和。“你不用吓唬我!不管你是代表什么来的,或是自己来的,我还是这些话!”姜尚生硬地顶了回去。“不管怎么说!闻仲是必须要死的,我借郎世炎的手除掉了他,辰震阴差阳错地帮我——们杀掉了郎世炎。但涣生的死我确实没有想到,如果九重天要因此罚我,我无话可说!”说完姜尚默然地点起了一支烟。 “之前的种种譬如昨日死!就目下来说,我不希望再有神族殇亡的消息传到九重天,你明白吧!”共工期许地望向他。“决定权不在于我,那得看‘你们’怎么做了!”姜尚诚恳地回了句。“我们自是会注意的!也希望你时刻注意阿提拉和郎啸淳的动向,别让他们又钻了空子!”共工说这话时很笃定。姜尚心里惊了一下,他自认为做事周密细备,利用萧电的死把他们导向郎啸淳,亲自安排的事又怎么会出错!可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阁神为什么要提两个死人呢?”姜尚也不看他只谦卑地问到。 “铁元太子身亡,据内线传回消息。有有关阿提拉的零星线索出现。此消息在神族之中自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才公派萧电到原城彻查,却没想到另有发现,萧电死在了郎啸淳的手上。郎世炎被杀后,郎啸淳就广发英雄帖,叛党余孽蜂聚北域!免不了会有死伤,还请先生到时相助!”共工的态度也转了很大的弯儿,姜尚心底里暗自高兴,“原来你也只是猜测而已,无有实据么!”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阁神但有差遣,在下定万死不辞!”姜尚沉沉地跪了下去,共工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你当时就应该杀了他!”夏侯徽冷冷地说到,姜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右手从袖里拿出了一支烟,徐徐的烟雾遮住了姜尚的脸。“无论是这样的人还是这样的神,他们都自以为智绝天下,这种自以为是的错觉恰恰是我们需要的!不光不能杀他,还得保他!”隐若的红光映清了两人的脸色。 七十三 森黑的章武大殿里隐隐地泛着火光,透着火光晶莹的地板上幽幽地倒映着人影。高远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人,通身穿着龙纹紫罗萱绣边的黑罗衣。郎世炎冷冷地撒眼瞧着诸人,像从未见过他们似的。见没人说话,换了个姿势,左腿翘到了椅座上。“主公!臣等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示下!”雷兆明抢先说了句。“该死的老东西!当年可没少吃你的苦头!”郎世炎咬了咬牙,“自今日起严密把守各处关隘,送各位八个字,封关、逐客、整兵、备战!”郎世炎讲毕刚要起身,雷仑也说了话。“封关是个大问题!突然发话,我们需要具体的步骤和时间安排,逐客也是个模糊的范畴,什么样的人该逐,什么样的人又该留!还请您教我!”郎世炎刚刚死里逃生,就火急火燎地成了亲,一头扎进温柔乡里。全然不顾这帮人的死活,现在又突然提了这么四条,这一下弄得大家都很无措。而另一边郎世炎因觉没睡醒就被他们叫起来心里已很是恼火,现在又碰了几颗软钉子,着实犯起一阵恶心!“阁下谁何?”突然的一问在雷仑看来简直是无理取闹,“北域府镇边少抚司雷仑!”他没好气地回了句。“哦!那你又是何人?”他看着隼炎问到。“我等俱是郎家的奴才!”隼炎说着跪倒在地上。 “郎家原来藏了这么多的人!” “我说得其实是这么几层意思!封关不是目的,也不尽是全封,更不会是单纯地闭关锁国。同样的,逐客也不是目的,借封关之际整军备战!至于逐客则是为了确保北域及狼都处在一个相对真空的环境下。就像你说的逐与不逐也该考虑一下!”郎世炎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再有,我不希望有人说我搞什么山头主义,也不希望有人大搞裙带关系,封关诸事宜交由雷兆明、隼炎去办!逐客之事则由雷仑全权代理!你们看这么安排如何?”他说话时只盯着雷兆明。 雷兆明听得是又惊又怒,鼻子泛起了一阵酸楚,脑中突涌出人们常说的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他竭力地阻止自己再往下想。不露声色地抽离兵权,又把父子二人分离两地,个人生死只在反掌之间。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愿,他还是低下了头,但却并未谢恩,雷兆明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孩子,“一生一死真就这么可怕么?”他仿佛又看到了郎啸淳的影子。 “雷公既无异议!那这两件事不妨就落实下来限期完结,就以年关为限如何?”貌似商量的语气却又张着不容置疑的眼睛。“逐客的话龙阳怎么办?!那儿可是国际大都市,且不说各国的使节、宾客、巨商就是小商小贩也数不尽,各色人等应有尽有,冒然逐客恐会激起变乱,也会让敌国警觉,容易打草惊蛇影响到主公的大业!”雷仑还不愿死心。 郎世炎和善的目光一扫而尽,青黑的两鬓爆起了筋头,引而不发的戾气逼得人直发抖,“还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包括你们……”他一手指着众人,“自今日起,你们都要称我为主人,我说得话就是圣旨,我的意志不可违逆。往日种种已如昨日死,今天的事我说了算!”喷薄而出的杀气压得殿里喘不过气。 “郎啸淳!你绝想不到我会借你儿子的尸还魂吧!” “长公主殿下!前面不远处就是伽萌关了!”芈影的小脸儿早已冻得通红了。“我只求早日能见到炎哥哥!”说话时脸就更红了。“是啊!公主殿下,像郎家世主那样的当代豪杰如今可不多见!”身旁的侍从夸奖到。凛寒的北风席卷着鹅毛大雪拂过刘海,两鬓间的秀发也凌乱在寒风中。幽红的双眼隐隐散着一股清淡的忧郁,浅淡的幽殇就像个无底洞似的,有人看上一眼就像要被吸进去似的! “我不望他称王称霸,英雄显赫!”清绝悠妙的声音说得风雪也没了气力。荡荡的山谷不时地传出鬼叫。芈影头一沉,脑中又回想起郎世炎写给她的一首小诗,“悟我悟花千般生,青梅爱彻竹马郎。览尽屈芈残酒樽,今生单忆影绰绰。”“我爱……”媚红的双脸含羞地垂下了头。 “羊预前辈!咱们一路趟风冒雪的,还是进关吃些饭吧!”熊宗闵搓着通红的双手。“这北域可真够冷的!”“也不知我这女儿还是否习惯!想不想家!想不想我这个父亲!”说到这儿哽咽的语气夹着几许泪滴。“前辈,莫再挂念了,马上就要到狼都了!”熊宗闵劝慰到。“我老头子到狼都是看闺女,你哪!千里就为一场架?!”羊预失魂地问到。“十年前,我,刘肆伯,郎世炎在原城比武论道,无奈技不如人输他一着。今天我一定要雪耻!”熊宗闵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真够豪杰!爽快!”羊预赞许地看着他。 七十四 疏黄的竹叶零星地散落在地上。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煌煌的原城竟会变得这么不堪,铁勒!你够狠!”幽黄的双眸笼上了一层迷雾。“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他气愤地反问着阿提拉,“你大可不必对我怀有敌意,能活着出来还得靠我!”阿提拉得意地笑道。“你永远都是这么高高在上的样子!”铁畆厌烦的表情浮上了脸颊。阿提拉飘在了半空中,身上穿着一件黑龙银翼铠甲,隽长的黑发掩映着右眼,修长的胡须上沾着几多烟末儿。“你这副样子真他妈让人恶心——”他肆意地笑道。“现在看来你不过已经是个被人遗忘的孤家寡人了,还自谈开国皇帝呢!不过是个泥菩萨罢了!有人供没人俸!”狂恹的大笑吞没了谷风。“你——找死!”恼羞的脸上聚起一股杀气,铁畆把住拳冲了上去,右肘狠捣向他的脖颈,阿提拉的左臂亘在了两人中间。冲破天的重拳如雨点般密集地落在彼此身上。铁拳擦过铠甲迸出的火花四溅出来化成了萤火,巨大的冲劲儿荡起了两人的头发。“咚”铁畆凌空一脚踢开了彼此,两人腾在了半空中。 “铁畆!你停手吧!抢你王座的是你的亲兄弟,封印你的是姜子牙!你跟我呛什么?”阿提拉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也不是好东西!当初若不是你背盟,老子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铁畆满脸怨忿地叫道,“还有脸再来劝我!”“仇恨早就蒙蔽了你的眼睛,你已经分不清敌我了!你该真诚地谢我,最起码不能这么恨我!咱们之间的共同点远大于分歧,还是有的合作么!”阿提拉高傲凌人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仇恨长,恩义短,大不了各走一边!” “走?你能走到哪儿去!”夏侯徽抽刀拦住了他的去路,“这年头确实变了,连狗都要狺狺狂吠!”铁畆冷冷地瞧着她,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似的。“你会想清楚的!如今的形势容不得你挑了!”阿提拉讲完后消失在了石林中。 阴暗的巷街口里,腐靡恶臭的气息一阵阵扑向鼻孔。那朵妖艳奇丑的恶之花,像人犯了恶心一样,精细的花茎口噎住了食物似的,伴着液体流动,花口散出了一只又细又白的小腿。“啊”恶之花张大了怪异的花瓣,一点一点地倾吐出了一具身体。“哗”整个孩子掉了出来。“这就是——恶孩?!”克里木一脸惊诧地看着那朵奇状无比的怪花,“你!?”刚下生的孩子不哭不闹,反倒扑在尸体上吮吸着瘆黑的**,咀嚼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巷里咂咂作响。“这是个什么东西?乖乖!”罗宣瞪大了眼睛,牙齿噬咬头骨的摩擦声磨得人牙根儿发痒。 “刘肆伯!他,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阿克苏心颤地问到,“这就受不了了!”刘肆伯冷笑了一声,那朵花立时张开了花瓣,一下子扑倒了那个孩子,“它也吃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啊!”那孩子反手一把抓住了花茎,抱起来直啃,脊背上明黑的殄文渗出了亮光,硕大的花不时地**着。突然,他抬起了头,众人都惊愕地望着那张貌似什么都没有的脸,冥黑的双眼上流出了铭文,口里,鼻子里都肆意地流着浓黑的猩稠液体。 “二位!这孩子我就带走了,请便吧!”刘肆伯说着走过去一把掐住那孩子的脖子,这小东西还探着脑袋去咬人,他一把将其塞进了袋子里。背过去刚要走,“站住!我们兄弟冒着被杀的风险,废了半天的劲儿,你就带给我们这么一个结果!你真当我们可欺么!”克里木摆出了干仗的架势,听到这儿,罗宣拦下了两人,“二位,咱们事先可讲好了,一切配合!咋个这就要翻脸!” “配合?先活命再说吧!你们是不担心,可我们呢?谁管我们的死活!远的不说得向祝融交差,就铁乌图一事咱哥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如今又跟你们几个扯上了关系,反正早晚是个死,索性带上一个!他刘肆伯我是管不了!你罗宣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祝融问起来,咱来个鱼死网破!”克里木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势头。 “你们大可不必这么劳师动怒的!我既然叫你们来,那自然是有些事要让你们知道,也是必须要知道的!我们既然再一处共事,又怎可让他人伤害你们呢!”刘肆伯耐心地解释给他们听。 “那……你们——”阿克苏怯懦地问到。“祝融不是想彻查铁元吗!那就让他当面询问铁勒好了!”罗宣细小的杏核眼里放出了几许乍光,“那就仰仗二位了!我们……”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无妨!”罗宣摆了摆手,“我自有办法!” 七十五 温煦的海风里渗着湿气,淡淡的咸味儿勾起了人的食欲,泛黄的枫叶还在坚挺。在夕阳的掩映下,晦暗的宫墙上扒着几只枯朽发黑的爬山虎。小皇帝端坐在清凉的亭子里,稀疏的叶子掩映着他的双眼。“于公于私我都得来面见圣上!于公我是先皇下诏钦封的辅政大臣,担着天大的干系,值此勘乱之际也当挺身而出;于私我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对不起先皇……”满脸的愁苦让人生了三分怜悯,那句“小侄儿”到了临了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既要公私分明,那我也没什么必要再藏着掖着了!”稚嫩的声音倒也勃发着几分英气。 “你们兄弟当的好大臣,做的好叔父!”‘啪’一掌拍在石桌上,“朕是先皇嫡子,章隋国名正言顺的继任皇帝。却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言讫哽咽地已说不出话来,杨巧伤心地抬头望着他,“你们当的好大臣!庙算失策,偌大的章隋竟无一兵可役,闻所未闻!朝政议事,稍不顺心就罢工威胁朕!说到结党营私,篡权谋乱倒是机灵得很!”通红的双眼又凝出了几滴眼泪,杨巧刚要张口辩驳,杨烈一把拉住了他轻摇着头。“朕的叔父呢!”小皇帝重重地拍打着石桌,“朕是没了父亲,可几个叔父又何曾拿我当个侄儿待?!”怨忿的双眼恨不得瞪出血,“陛下!君臣之分定矣!礼节定是如此,臣无法……”“住口!住口!”清亮高脆的响声,湿润的茶叶四溅了一地。 “你是在教训朕?”“臣不敢!”“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逼我,朕多希望自己不是个皇帝,我若不是个皇帝,你们该不会这般冷落我了吧!”晶莹的泪水浸润了眼角,“二伯父!”他一头扎进杨烈的怀里,像个孩子般地哭泣!杨巧已哽咽地说不出话了,“孩子!难为你了!我兄弟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啊!”杨烈挺直了背轻轻地将他搂入怀中,“他多么希望父亲能这样抱抱他!”落寞的背影平添了父辈的哀伤。 “皇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铁子元伏在肩與上,右手搭在栏上,左手拎着一个血红的包裹。“是!目前的态势仍在我们的掌握中,杨烈父女已入宫见到了皇上,这会儿应该正在叙事!”内侍不敢隐瞒,“铁杞呢?他怎么没来?去哪儿了?!”说到这话时他才环视四周,“死狗扶不上墙!”阴沉的脸又挂上了嫌弃的表情。 小皇帝端坐在大殿上,两眼直盯着铁子元,“爱卿除贼有功,朕理当封赏!”说着转头又看着杨烈,眼里不时又飘起了泪花儿。“罪臣谢皇上封赏!”铁子元却并未下跪谢恩,只是拱了拱手,“怎么!你——莫非有条件?”小皇帝习以为常地问他。“岂敢!罪臣蒙此恩宠心实难安,只望陛下念在罪臣从龙之功上放过罪臣的死罪!至于封赏更不敢受!此战全赖杨老前辈居中调度,罪臣也只是听命罢了!杨公如不受封,罪臣何以腆脸自居?!”铁子元说得声泪俱下。 “爱卿公忠体国,能过时刻以国事为重,朕心甚喜!”小皇帝赞许地看着他,“那依你来看,杨烈父女该做何封赏啊?”皇帝说话时杨烈只盯着铁子元细瞧。“依罪臣看,杨公正气凛重,陛下以国事相托亦固当然,然杨公乃群臣之彪炳,宗族之栋梁,太师一职貌似最为合适不过了!”铁子元叩了一头。小皇帝见他只荐杨烈却对杨巧只字不提,正不知如何化解尴尬。 “老臣年事已高,朝中事务烦累,还乞陛下准老臣致仕。再者杨烺谋逆伏诛,深感惶恐有负圣恩!值此浪头终不该授人以柄,特请陛下降旨,准臣之小女杨巧入朝参政,至于铁氏子元,他能迷途知返最好,陛下该加封赏不可寒了人心!” 铁子元听他说完拱了拱手,“如何?爱卿可有中意的职位啊?”小皇帝又对准了他。“罪臣但凭陛下处置!”他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你说得可是真的!”铁杞瞪大了眼睛问到。“千真万确,昨日密探送回的消息!”门外斥候回到。“此事大哥知晓了吗?”“未曾报知!”“很好!在未见到他人时,此事决不可说于他人!”铁杞咬了咬牙。“铁郅!你终究还是来了!”茫茫的夜色中忽有一颗赤星亮起。 七十六 “你说得这些我不相信,至于你讲到的困难我也不能单听你的一面之词!你明白吗?你曾口口声声地让我相信你,向我保证你能给我最大的利益!不经我允许就断了我的两条退路,现在又来跟我讲什么不可估量的困难!这是在在拿本王当猴耍么!啊——”甘辛羽失望地看着他。郎世堯哑口无言,现在的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失魂落魄的郎世堯信步到了船下。“他说得你都听到了罢!”甘辛羽冲着屏风喊了句,“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也什么都答应不了你!”屏风后的人压着嗓儿说到。“你不会和他一样,只说不练吧!”甘辛羽两眼扫着屏风。“这你放心!我们先主的英雄帖就说明了一切,主公派我来南疆同海王接洽,南疆少不了海王您!”韩隳一脸敬肃地说到。“你不用给我戴什么高帽子,俺是个实诚人,经营地盘总比不得自由自在的好!我只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甘辛羽说话时两眼直冒绿光,“阁下未免也太过短视了吧!越海抢劫终不得长久,倒不如经营一方,既有了根据地,这些弟兄们也有了安家的地方,同时钱也有了保障,南疆地形复杂,宾处四战之地,若与我主合作平分天下又有何不可!”韩隳说到这儿竟有些莫名的小激动。“但愿吧!不过有件事儿我一直都很奇怪,你们北域政出多门,到那时我又该听谁的?”“我就是奉命来回答您这个问题的!”韩隳一把手探着腰后说到。 **的昆仑山比平时又多了些肃穆,半山腰的祭神坛祭起了两道招魂幡。共工携镜池阁诸神跪候在坛下,羊白玉铺彻的神坛仅半径就有三米,左上首放着闻仲的灵位,上书着“雷纹部上神闻氏仲公”,右首端放着涣生的牌位,上书“木纹部上神涣生”,影动的招魂幡飘扬在众神头顶之上。但祭神仪式却不见开启。 “师兄!你在哪儿?为何你还不回家?”辰震抚着闻仲的牌位低吼道。“涣生也为何不见归来,这让我如何向伏生交代!”弱水重重地叹气到,原来神众与人也一般无二,他们也有魂魄,只不过他们可以用神力操纵魂魄让自己免堕永恒轮回,一旦堕入轮回,他们也将再无神缘,彻底沦为一个人。通过操纵永恒轮回,继而免堕轮回道,这样就算他们死了,也可以用招魂的术式周而复始长长久久地霸占神位!“如今二位大神的魂魄迟迟未归,怕是堕入轮回道了吧!”共工犹疑地说到。“不可能,那件事之后,上古众神为保万无一失,已明下诏令不管神族、人族、鬼族亦或是兽族全都禁堕轮回道!决不能够!”秃发赤冥断然否决道,“可如果是别的什么呢?”“别的……什么!”“比如说拾荒者,再比如阿提拉,虽说他们无法整体解封轮回道,可要是一个两个倒也不是没可能!”炎罡说到这儿早已头皮发麻,“拾荒者断无可能,至于阿提拉你们可有眉目了?”秃发赤冥接过话头却岔开了炎罡的话,“祝融正在元安详查,一有消息卑职马上知会诸位上神!”共工恭谨道。“元安?就是你到九重天上报的时候?”归海赫图接过了话茬,“是!”共工点了点头,“上回你说得太着急了,具体情况你们掌握了多少?”归海赫图扬起了眉毛,他自然不会放过给徒弟加分的机会。 “具体情况不敢说,不过根据现下的情形来看阿提拉极有可能出现在元安!”共工似有肯定地说到。“这是什么话?具体情况不了解,可又说他会出现在元安,几时教你们这么遮掩的!你说话能依着证据来吗!”秃发赤冥真的怒了,可句句都落在了归海赫图的嘴上,他却又无法辩解。听到这儿,共工心里有了底。 “上神稍息雷霆之怒,阿提拉出现的消息确系真相,但背后的人很狡猾,我们几经追查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唯一能判断他会现世的便是铁元太子暴亡一事了!就着这个线索相信我们会有发现的!” “照此情形来看,想必他一定在元安附近!”秃发赤冥终于肯定了共工的话,“你方才说这件事背后的人很狡猾,这可有证据?”他又马上追问到,弱水目视着共工,共工会意后说到:“是的!在我们调查途中发现了狼族的踪迹,萧电就是死在了他们手上,郎啸淳业已回到了狼都!”共工说毕拿出了英雄帖。“这件事为什么在当初是报告中没有言及!你这是严重的失职!”弱水暴怒地看着共工,“是!当初没有实证不敢妄言,只道是阿提拉的走卒做了这件事!”共工小心地陪复到,“走卒?你太瞧不上神谕使了,因为你的失职害我们失去了一位神谕使,罪无可恕!”弱水陡起了杀机。“上神息怒,息怒……”共工惊惧地跪倒在了地上。“弱水你也太苛刻了,他不也是没证据么!何必呢!”归海赫图忙伸手拉起共工,一手挡着弱水。“这么说,郎啸淳是借着儿子死发了英雄帖,贼心不死!”秃发赤冥恨道,辰震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帖子,“老子正愁没理由去狼都呢!郎氏父子全都得给我师兄陪葬!”他恶狠狠地叫道。 “上神!辰震此去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了!我个人的建议是全局重点仍要抓阿提拉,以防其卷土重来!狼都那边为保无虞,还是派几个神谕使暗中观察吧!毕竟生灭一族不好向天下交代啊!”共工冲着秃发赤冥小心地说到,“我看行!不能任由辰震闯祸!”弱水附言道。其余诸神都沉默了。 “正好假他人之手……哼哼!” 七十七 罗宣踉跄地跑了回去,“神主!大事不好!”他整个地倒在了阶下,“慌什么?有什么发现吗?”祝融撩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眼。“克里木他们果然有了祸心,卑职一路跟踪,这才发现他们勾结刘肆伯在城外培植‘恶孩’!卑职本想阻止他们奈何技不如人,若不是伏生大神,只怕卑职再也见不到神主了!”言毕堕下了泪。 听到这儿祝融才张开了眼,“辛苦了!”他一把手扶起了罗宣。“这伤是他们弄的?”祝融细细地打量着问到。“是卑职大意了!”罗宣心有余悸地说到。“哦?他们两个惊弓之鸟还能如此重伤你?”祝融右手握臂的劲力加深了几分。罗宣心头一紧,“你在昆仑山诸谕使中也算不凡了,怎么会轻易落人下风,还这么狼狈!”祝融的话让罗宣也对自己生了疑,“神主容禀,若单是他们二人,必不足为虑,但没想到的是刘肆伯横插了一脚,我就有些力不从心了!”罗宣面带委屈地说到。 “你不是有本神的元丹吗!”“卑职不敢!”罗宣忽的瞪大了眼睛,“卑职担心重蹈萧电的覆辙!”罗宣讲到一半时才觉失礼。祝融也觉得有些尴尬,“那伏生就只是救了你一命吗?”他赶忙用这个遮掩道。“不!伏生大神交代让我通告天界诸神,铁畆也复活了!”罗宣舒了一口气,“什么?那个疯子!他,又怎么会复活?!”他像是惊惧,又像在问自己。光是一个捉摸不定的阿提拉就已经让昆仑山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加上一个铁畆,北域狼啸淳的消息又不知是真是假!祝融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局促,“太被动了!” “不清楚!也不了解他们是怎么办到的!”罗宣强言到。“这么说,你把伏生大神仍在了城外,就你自己跑了回来!嗯!”祝融通红的脸颊憋起了青筋。“卑职也是没有办法呀!”讲话时带出了哭腔,“再说了,任由他们怎么闹,还能斗得过伏生大神?”罗宣自信地反问道。“胡闹!共工在传来新的消息,涣生已死在了萧关。短短几日间,昆仑山已连丧两大纹部神外搭了一个神谕使!容不得我们再有闪失了!”祝融失望地叹气到。 静谧的夜晚一轮幽月挂上了枝头,明亮的光影,虚空的月轮,照得人影若有似无,刚摘得的青梅也越发诱人了!幽微的金色月光撩的人心旷神怡。曼妙的舞姿伴着低悠的埙乐声随风摆动,火红的裙摆点燃了胸底里积压的欲望,印的郎世炎的胸膛痒痒的! 雪白的臂弯交搂着他的脖颈,郎世炎轻将他搂入怀中,“夫人,你可真美啊!”凝如羊脂的脸旋上了飞红,“思之如狂,牵之若狗!”两眼看着她,手里像揣着珍珠似的握着她的手,“你骂我!”羊献容娇嗔道,郎世炎一把将其搂入怀中。“你想过没有?”郎世炎颔首望着她。“如果我不是我,或者不是你想的那个我,你会怎么办?”他并非在开玩笑,可说出的话却惹得人想笑。“你当然不是你了,有我你才完美么!”说话时紧紧搂着他。“我宁肯你不是他,哪怕片刻的温柔也可以……”冰凉的泪水像捉迷藏似的,总躲着他。“同一副身体,我却并不是那个人,不是他我才会这么爱你,可若是没有他,我又怎会这么快就见到你!”郎世炎含情脉脉地看着怀抱着的公主。 “来!夫人……”他抱着羊献容走到了桌前,“暮送秋风尽,寒雪遥寄故人来!”颂罢他轻轻把怀中的她放在桌上,又饮了杯酒。今日兴致为何这么浓!羊献容千娇百媚,裙裾之下若有似无,撩人心魄的眼睛直勾的他欲罢不能!焰火丛生的嘴唇温润可感。 “夫人!如此良宵美景,佳人在畔,竹酒入眠,我想让你跟我生个孩子!”温良的洞风吹得桌子暖洋洋的!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们咋还不开城门!”步奕焦急地来回踱走,“混帐!是谁在楼上还不给我滚下来!”步奕‘噌’地腾到了空中,左腿攒起劲儿直奔向门楼,“谁敢放肆!”内里突出一根铁枪,后面的人分明就是雷仑!步奕被逼到了城下,“雷仑兄弟,快开城门!” 伽萌关内。“你怎么会来伽萌关?主公的身体可好?”步奕连口茶都舍不得喝。“主公的身体好的很,不日前已与公主成婚了,只是……”雷仑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唉!我是劝不住了,你瞧瞧关内的人陡增了多少!主公醒后突然下了封关逐客令,我父子也被分派到了各地!”雷仑说话时有气无力。“咱们做臣子的,听命做事就是天职,主公这么做想必自有道理!”步奕宽慰到。“起叔呢!怎么不见他回来?”雷仑岔开了话,“他突然说有什么朋友到访,不知道又抽了什么疯!”他摆了摆手。 “断虎兄!我这儿得了一件宝贝,不知你可有意乎!”雷仑眯着眼睛问到。“宝贝!哪儿呢?!”步奕蹦起了三丈高。“断虎兄弟,别来无恙!”循着声音望过去,“芈影!?”恰如一个巨雷炸响在耳边。 七十八 “你这个妖妇!快放开本将军!放开……”浑身是伤的张须陀被吊在了树上。严重的脱水加上血液流失过快他整个人昏沉沉的。“张将军还是省省气力吧!”端木琪不厌其烦地说道。“呸!若非本将军血战力竭,岂能落在你们这帮废物手里!”两腿挣扎着踢了踢,努力想降住眉头却乏力地闭上了眼睛。“一个老匹夫留着做什么!”蒋涏甫拔出刀说着,“他杀了咱们那么多的人,还能有好?弄死算了!”几个诏狱使便要动手,“谁敢乱动!”‘咚’张须陀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苍云府好容易才抓住的人,你们动一个我看看!”弘忍抻起了半条胳膊。 “秃驴滚一边儿去!老子还没去找你呢!苍云府蓄意挑起帝国矛盾,致使帝国崩乱离析!该当何罪!”蒋涏甫恼恨地瞪着他。“狗咬狗,一嘴毛!”空荡的四周响起了回声,“哪里来的狗贼!滚出来!”蒋涏甫警惕地回望着。“你不也是个墙头草么!”他的后脊梁袭上一股凉意,猛地扭头却什么都没有。“老几位留意点儿,这是个硬茬子!”他摸索着慢慢地往回撤。 “你怕我?”‘嗖’一个影子直逼向蒋涏甫,速度快得惊人,他不禁抬头仰望着。“蒋——涏——甫!”他一字一顿地喊道,“神武大行皇帝!”蒋涏甫惊惧地跪了下去,“朕回来了!”铁畆幽黄的眼睛里满透着淡淡的忧伤。“你们?”铁畆冷眼扫着众人。他们惊骇之外更多的是恐惧,“怎么!是想不到朕会回来!还是我耽误你们替新主子卖命了!”铁畆脸上的横肉在月光下更显得可怕。“陛下!瞧您说的,奴婢们不都是您亲自提拔的吗!没有您,哪有咱们的今天!”端木琪岔开了话头儿,匍匐到铁畆脚下,伸手正要去碰,“哼!不要把朕当成了铁勒!”铁畆一脚踹开了她。 “臣等不敢!”所有人都跪下了叩头。“走!回元安城——”众人想提醒却又不敢开口,只得答应了句“是!” “休息恰是为了走更远的路!昨日之我自保尚不足以,又何来强求别人呢!”阿提拉叹了口气。“只可惜了你们几个女娃,打小跟在我身边,如今却大部天人永隔了!”浑浊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能为主人的大业而死,那是她们的福分!就算要我如此,贱婢也决不眨眼!”夏侯徽说话时眼里已没有了泪水,多的却是满怀的希望,像是要自己去完成一件极具光荣的使命。“所幸天不负人!现今铁元覆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各地藩国也备受打击。下一步是否……”阿提拉抬手打断了她。“铁元覆亡是肯定的,接下来的棋就让铁畆替咱们去下,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届时坐收渔利即可!”阿提拉两眼紧盯着山下的元安城。 “那具体怎么做?”夏侯徽似解不解地问到,“有的放矢!该拢的拢,该杀的杀!章隋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北域蛮荒之地亦不是我心寄之地,南疆也该有信儿了吧!”阿提拉自言自语道。 “郑心!这由不得你,主公亲自下了诛杀诏令,谁敢违抗!”韩隳一脚踢开了她的药罐,“我是说你……”“不劳你费心!”韩隳拉下了脸,“人家兄弟闹矛盾耍横,你急着给人当枪使!”郑心抢红了脸,“他郎世炎算个什么东西!他下了诏令我就得照办?我不稀罕!”她摔打着药盆叫到。“主公待我恩重如山!我生为郎家的狗,死为郎家守墓!届时我会亲自动手,帮与不帮全在于你,望你珍重!”韩隳退出了药房。 “唉!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呢!” 七十九 “现在郎世炎已醒,你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兑现!”白起隔着老远就质询到。“你一路风尘仆仆,暂且坐下喝杯茶好了!”姜子牙侧身虚礼而让。白起吊着脸也不去理他,“咱们有多年未见了吧!记得狼啸淳死后,你用假死逃过了裴秀他们的眼睛,蛰伏许久不只是等待……”“你能别帮我回忆过去么!”白起生硬地打断了他,“好吧!咱们最后可以坐下谈!”姜子牙端起来一杯茶,“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白起一脚踢翻了酒凳。“你让我如何自处!他只是个孩子,我下不了死手,好容易才等他闭上了眼睛,若不是你搞鬼,他又怎么会醒!”白起怦然而起又无可扼制的愤怒像一泻千里的山洪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引渡者离开人世后,你一直窝在狼都!我信你对那孩子的感情,不然你也不会去救他了,可你得明白咱们存在至今的意义!”姜子牙义愤填膺地说到,“你回狼都去吧!天狼业已借尸还魂了,现在的郎世炎不过是个借宿的躯壳罢了!你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干掉所有的神谕使!一旦拿到他们的元丹后全部填入郎世炎的身体!明白吗?”姜子牙嘱咐道。“可你之前不是说填封元丹是为了让他苏醒吗?!”白起又像是被骗了一样。 “在这之前填封元丹确实能让他苏醒!这不是你求我我的么!”姜尚反问着他,“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儿,在我重启原阵之时,天狼的元神跟着引魂咒去了狼都!现在他的身体很脆弱,经不起天狼复活时的消耗,此时填封元丹恰好可为他提供必须的神力,以保起尸身不毁,如此天狼便可重现人世!”姜子牙一脸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道。“主人的元神为什么会在原阵之中?”白起又泛起了疑心。“这么做当然有我的道理!你现在最后快去!迟了恐生变化……”姜尚宽慰道。 “我再信你一回,如果这次还有惊喜,我就豁出命弄死你!”白起发狠道。“记着,元丹有多少用多少!啊!”姜尚点头属意着。“我如何能获得剩余的元丹?总不能等着他们去送吧!”白起反讽到。“我自有安排,听吩咐就是了!”姜尚尽可能保持自己最大的耐心。白起没办法也只能走了,姜尚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得已啊!” 章隋国的太师府。 “父亲!这下咱们可是洒了醋了。朝政咸决于丞相府,朝廷大员形同虚设。皇上深居宫内不理政事,甚至是死是活我们也无从知晓!铁子元真有你的!”杨巧怅然喟叹道。杨烈还在描摹书法,“说下去,你知道的事情应该不止是这些吧!”大笔如椽,挥洒如林。“呼楞宝庆何时入得京城?”杨烈停笔抬头看着女儿,“什么!这……”一向涵养极好的杨巧大惊失色。“他何时入的京我们竟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尤为要命的是他掌握了朝廷的禁军,如此可真是授人以柄了!能在我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办成这些事儿,铁子元!你也算不凡了!”杨烈的话却说得人后脊背直发凉。“父亲是怀疑有内鬼?”杨巧本能地直起了耳朵。“勾结朝廷上那帮废物算不得什么,可他事事抢在我的前头,对我府内之事了如指掌才真的可怕!”杨烈睁着铜铃般大的眼睛。 “你现在即刻入宫面圣!”杨烈扔掉了笔,“如果呼楞宝庆拦你的话,你就拿这个给他!”杨烈转身从匣子里拿出一块黄巾包裹的物件儿,“依着上面的话说!”杨巧应了声退了出去。 “太师大人!您这是急着干什么?”打屋后的密室里走出一位,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还不是你的好兄长!”杨烈说话时又惊又怒。究竟是谁在自己身边埋了**?“您这是一副什么表情!不欢迎?”铁杞脱下了斗篷,那张脸光是看着就令人作呕。“你兄长瞒着我私底下搞了这么大的动作,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未经我传唤的时候就到此——是来找死的?”杨烈真的怒了!“事态严重!晚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您多包涵!”铁杞收起笑容正色道。“说吧!你想干什么?”杨烈故意试探他,铁杞也明白一味服软只能适得其反。“想来太师也知道,我大哥近日做的种种早就架空了你们章隋的君臣,还在你鼻子底下安排了人,铁子元所图过大,你杨家早晚必遭其毒手!不妨咱们合作——我助你除国贼你助我复国!”铁杞一片赤诚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万一你是来此探听消息,我若应你倒逼得他谋反,难免落人口实!”杨烈再一次抛出了试探的话。 铁杞没想到自己的满身赤诚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你该信我!话我只能言尽于此,咱们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难保谁不会低头呢?”铁杞拢起了斗篷。“再有我八弟不日也将来到章隋,如果您想通了,晚辈愿听其便!”铁杞乜了一眼退出了屋外。“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陛下!您该起了——”身旁的宫女小声唤着。“天亮了?”小皇帝猛地推开桌上的奏章。“丞相入宫了吗?”他起身打了一个哈欠,却不见宫女说话,“铁子元不在!有什么就说什么!”宫女却像没听到似的,他向后一仰倒在了床上,“给朕更衣!”宫女应了声取下了龙袍,“陛下……”小皇帝一脚蹬开了她,“其心可诛!”捡起龙袍生气地朝宫门走去。出来时却见杨勇跪在偏殿门外,“你在窃听朕的起居?”小皇帝恼恨地走到杨勇近前,“抬起头来,抬起头来!”杨勇惊惧地扬起了头,“你父亲再不是个东西,可也算一代英雄,何虎父易犬儿?”说完这话后,杨勇的脸上竟显出一丝苦笑!“铁子元呢?他没来!”他阴着脸问到。“臣实不知!”杨勇猛地叩下了头。“杨烺才死了多久!就有人忍不住了!其心可诛!”小皇帝扬长叹气出了宫门。 八十 夕阳垂暮,青棱的山崖泛起了余温。这个季节的京北口的橘子正当其时,生得又大又黄,甘甜多汁。当地人应时节采摘橘子榨取果酱。可现今往日风光已不再继,浓重的硝烟掩杀了橘树。“海王!请先停手,咱们还有商谈的余地!”郎世堯坐在马上扯着嗓子喊到。葱岭精铁锻造的炮筒直直地瞄向江边的郎世堯。“还有什么可谈的!你只是一味地欺骗我,你的保证在我这儿不会有任何的可信力了!老子要凭自己的本事抢!”甘辛羽的声音像涂满墨水的猫爪勾挠着他的脸,郎世堯此时恰如一个自请立贞洁牌坊却因四处招嫖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小寡妇,两边都不讨喜! 本意上自忖回来后再与南疆的士族们周旋,多少也是个机会。他们统一口径自是意料之中,但想不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改变多年已定的谋划——支持冼家北上集体投诚。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帮海贼会突然被盟。更糟的是,他和甘辛羽谈话的内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那也就是他说的余地只能是拖延,这倒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望着高远明硕的炮筒,心里的苦水又增了几分。 高达几层楼的帆船不仅有罗列齐整的炮墙,墙后还有一双冷眼紧盯着台下的郎世堯。打是早晚要打的,可现在动手于他何益?“海王!请听我说——”郎世堯驱马上前,“你我之间还是有共同点的吗!”甘辛羽举起白皙的左手摆了几下,炮口恰指向郎世堯,“你可以对着它发誓!”甘辛羽轻指着炮筒说道。郎世堯本能地冲后瞧了一眼,转身抬头仰望着炮舰,也许只有甘辛羽能看到他此刻有多么无助了! 倏地!郎世堯抬起了右手,对阵的人都屏起了呼吸,以为他要干点儿什么了!韩隳探起脑袋瞧着他,翕动的嘴唇终于张开了,“我以郎氏之名……”话音未落,‘嗖’一根银簇直冲下方,‘啪’郎世堯右手抓着箭簇应声落马。“你还在等什么?嗯!”甘辛羽一把夺过火把来冒着燃油的火星热辣地吻向炮捻子,那颗久久等待的炮弹犹如跨越几个世纪初临地面的陨石,崩裂的石块直飞得四溅。“海贼偷袭了!”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蜂群般疯狂地进攻!无数如蝼蚁一样的细小的身影都淹没在了巨舰下。 晴空万里的元安城竟变得光秃秃的,倒是断壁残垣蛮和这座都城相配的,暮晚秋风下的铠甲熠熠生辉,霍峻右手紧紧抓着剑勉强挺立着,左手臂不住地抖动,开裂的伤口渗着醒目的鲜血,脚下积了一滩血坑,口里哈出的白气久久浮在嘴边,茫然的双眼挂满了血丝。“呦!霍大将军——您不节制边关,回京做什么?”娇讽的语气在他听来却像一堆呕吐物似的。“朝廷就是毁在了你们这帮败类的手中!”霍峻右手紧攒着剑把。“将军好大的火气啊!到底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您的眼睛盯得人家直发慌!”对面的女子娇羞地捂着胸口。霍峻冷冷地看着她,她脸上一阵火烧。“老娘我没空跟你这儿调情!识相的让开条道,麻利儿地滚到一边儿去!”她似乎是笑着说完这些的! “你也配?给我们将军提鞋都嫌你脏!”下首的士兵恶狠狠地叫着。“老娘说话,你也敢……”霍峻吼了一声打断了她,右手举剑直指着她,“你们在这整件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刚毅的瞳孔里飘起了泪花,“铁元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坍塌!”他眯起了眼睛,“这我倒要问你了!你又在这件事中演了什么角色?你知道多少!”森黑的对面传来了问责的声音,‘唰’一道黑影直冲向他,“霍大将军可有高见——”霍峻都来不及反应,眼前问话的人足足高出他半头。 “你是?”他在脑中飞速地搜捕着,竟忘了用剑。“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当然一个小小的校尉如今却成了节制三边建牙开府的大将军!”铁畆幽黄的双目竟泛起一丝怅惘。“你——还记得我吗?”远隔几百年那张饱经风霜磨砺的脸如今看来却依旧那么清晰!泛黄的眼睛似有魔性一般,霍峻手里的剑栽倒了地上,情不自禁地迎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奇张的瞳孔好像要把铁畆整个地吸进去一样,“神武皇帝陛下!”由衷的钦佩总带着没有出息的膝盖,整个人仰着脸跪了下去。不知是欣喜亦或是惊惧,眼睛里打转的泪花竟凝成了泪滴像沐及春风的冬水一般倾泻下来,“陛下!铁元没有亡!没有亡……”他直喊到声音嘶哑用尽气力为止,如果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打眼只能看到一座漫随风雪飘摇的元安城,如果有画家愿意添一笔的话,下半角兴许会出现几个没落的人影。 八十一 “你们狼都的人真够可以的!主子、奴才上下其手,掏出你们的心肝肠肺来晒晒!这是人干得事儿么?!”皓然白首的侍从涨红了脸,气愤地盯着雷仑他们。芈影端坐在堂外的胡凳上痴望着台阶不说话。雷仑让步到堂外,伸手虚礼道:“公主见谅!雷某纵有一万个胆子也决不敢欺瞒公主!公主与主公的事情做臣子的也不好妄言,至于狼都里的缘由我等也不甚了然!斗胆请公主随我等入都,到时是非黑白自然见晓!”他耐心地讲完了情况也成功地洗脱了自己。晶莹的泪水掠过清秀的脸颊在灯下越发隽美。“我是了解炎哥哥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兴许是泪水搅动了她的痛感顿下了话。 “公主——”芈影伸手拉住了侍从,“收拾东西准备入京吧!”芈影揩泪道。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猛然间狂风呼啸,昏天黑地的!“天冷了!”郎世炎整个地将羊献容拥在怀里。绵密的胡须扎进了脖子里,温润的体香沁人心脾。“你抱得这么紧,是怕我跑了么!”羊献容温柔地嗔笑着。“问汝平生功业?画眉描唇绾发!”他趴在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到。“四海闻名的狼主主如此恋妻,不怕被人耻笑么!”羊献容转过身子踮起脚尖轻咬着他的下唇,顽皮地看着他。 “天凉,你身子又弱,回去添件衣裳吧!”郎世炎松开了怀抱,“凉拂秋景意更浓,我烧好香炉等你!”羊献容转身回宫时,心底就像枯朽的花木似的,莫名的脸上垂下了泪水。这究竟是海市蜃楼一样的幻觉还是走马观花式的幸福感呢!不经意地紧紧握住了左手,生怕他离开!郎世炎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袭起一阵酸楚。 昏暗的天宇下骤起一道闪电,一把硕大的斧头直冲他飞了过来。郎世炎向右稍一侧身,斧刃贴脸侧过的杀气晃得人后脊直发冷,他飞快地抓起斧柄,正手平举横切了过去,恰与明亮的闪电碰到了一起,乍眼放大的光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郎世炎被逼退了几步,斧头落在了脚边。 “我很奇怪!一个死人还能爬起来?!”郎世炎抬头望着他。辰震指尖萦绕着青紫色的雷电。仇恨燃烧的双眼张满了愤怒、不屑。不日前声称手刃了的仇人,可如今他竟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巨大的失落感和羞愧彻底打败了他生而为神的优越感。“狼啸淳呢!这次黄泉路上你们父子正好做伴!”说完一指惊雷直点过去,丰腴的雷力在四周形成了一个巨大无形的气场,霎时其内完全变成了真空的状态。万钧的指力就像一支由五百石气力拉开的箭作用于一颗渺小无助的芝麻。静静地等着碾碎的命运! 轰鸣声震得宫殿都在发抖,羊献容兜起裙裾踱步而出,郎世炎站立的地方荡起了层层的灰尘,脑海中的幸福感顷刻间轰然倒塌。辰震收起雷法静等着前来收尸的人。为保无虞更是为了亲眼看着卑微的生命慢慢消陨。空气中突然凝起了紧张的气氛,静的看得清灰尘。雾隐里显出了人形。他居然还活着!辰震心里变了味儿,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他手中死里逃生,还他妈的两次!“你根本不是郎世炎!”沉沉的声音虽然不情愿却还是说了出来。 “不,他是!他是……”惊慌失措的羊献容急切地冲了过去,“夫君!快告诉他,你是!你是……”她摇着他的肩头恳求道。郎世炎宽慰的眼神掠过一丝歉疚。“是与非自会分晓!”他推开羊献容冲了上去,“找死!”辰震大喝一声,地上的斧子飞旋了回来,两个搅打在一处,“着”一斧直斫在左肩上,整个人被漾了出去。生硬的石阶托得腰发痛,青黑的衣领渗出了鲜血。羊献容撕下裙摆的一角胡乱地堵在伤口上,瞧着她细心地侍弄,看着自己受伤她梨花春带雨的样子,郎世炎惨败的脸上不合时宜地笑了。 “狼啸淳在哪儿?!”辰震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没有!这儿没有你要找的狼啸淳!这儿只有铁元钦封的公主和驸马,只有任神族踩在脚下奴役的狼族!”她超乎平淡地说了这些话,像在述说很久以前的故事一样!“我不介意再杀他一次!问问他们,郎家的做法又怎能合乎人意?”说话时他身后走来五个神谕使。“大人您稍歇会儿,这个贱种交给我们来就行!”杨真满脸赔笑道。 辰震没有说话转身冲殿门走去,昏暗的空气里似有一股海盐的味道,舌尖有了咸的**感,手脚突然不听使唤地麻了一下,心口一阵绞痛,“郎家固然未尽如人意,那你呢?”辰震被从天而降的压迫感压弯了膝盖。“姜尚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姜尚做不到的我同样可以做到!” 白起浮在半空中睥睨着他,“锁龙阵!专为你们这些神族准备的!” 辰震吃力地仰起脖子怨忿地望着他。白起却不睬他,径直冲向那五个神谕使,“交出元丹!” 八十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祝融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浑浊的一滩,黑色粘稠的液体沾湿了衣领,腥臭味儿扑鼻而至,“这就是恶孩儿!”祝融掩鼻问到。“回大人!这是恶之花盛开培盛的废料,真正的恶孩属下也未曾见到!”祝融白了他一眼,“伏生上神呢!你不是说上神掩护你回来了么?怎么不见了!”祝融转头问他时两眼扫视着地上的衣物,心里犯起了嘀咕。“难得祝融大人还惦着我们弟兄!真是深表感谢!”克里木他们从路口转了出来。 “丧家之犬还敢登门狂吠!当日若不是祝融大人存一善念,汝等岂能有今日!尚不思存恩涕零,怎敢助纣为虐!”罗宣对着他们大声地指责道。“不干你事!平日里就像一条狗似的跟在他身后,方才抱头鼠窜得更像了!闪到一边去,今日我兄弟只同祝融理论!”阿克苏挖苦到。“不知你们仗了谁的势!这样子狐假虎威,说出恶孩儿的下路,会考虑留下你们的狗命!不然——”祝融乜起眼瞪着两人。 “比起这个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阿克苏冲左边猛突,忽的右转,抬起右肘直奔向祝融的脸面。眨眼之间祝融转闪到了他身后的半空中,右腿抬起猛地向后一掼,阿克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祝融降地踩住了他的后脑勺。“贱如蝼蚁,唁唁犬吠!虽死也难酬其一。”祝融垂眼冷冷地吐了句。 “还有我呢!”克里木闪到半空中,横扫一拳,打得祝融后退了几步,踉跄了几步,祝融扎住了脚跟。自丹田始,零星乍起的**感遍及下身,“克里木他们决不会有这么强的力量!”他就像一尊塑像静的可怕。 “你也察觉到了吧!可惜太迟了!”阿克苏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怎么会?”祝融后背打了一激灵,“你们是什么时候……”“从你一靠近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了!咋样!你这纹部大神可能消受狼鸢花?”阿克苏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不可能!我没有吞食也没有受伤,不可能会中毒!”祝融惊惧地断喝道。“气味!恶之花腐败糜烂的味道掩住了花粉的异香,同样也是因为恶之花极强的穿透力和粘合性,催动花粉挫伤了内脏,进而污染了你的血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是从内部开始向外腐烂的!”克里木耐心地讲述着自己的手段。 “你不是第一个因狼鸢花而死的神,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个因此倒下的神!”克里木不无叹惋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祝融含恨愤懑的双眼骤起了泪花,“你说什么?”他近乎恳求道。“你不觉得那身衣服很眼熟吗?”阿克苏嘴角泛起了坏笑,“那个你一直苦苦期盼望穿秋水却也等不来的,不就一直在脚下么!”祝融在一片嘲讽地讥笑与蔑视下,终于跪下了双膝。喉头里的腥甜味儿一下子涌出了口外。 “元丹——”他张口无力地喊到。 “元丹在呢!祝融大人!”罗宣一闪而过左手紧扣着他的头盖骨,右手中的利刃轻轻一错,怨恨的眼神顷刻间暗淡了下去。 “血秣残阳离恨勾,两眼枉淚目送君!” 昆仑山的大典尚在继续!共工声情并茂饶加激动地颂讲着两篇悼文,悼毕。镜池阁诸神跪在阁外,默念《清静经》以慰两位大神的英灵。秃发赤冥等因“避讳”被安排进了水龙厅。“人言:食不知味,此等美味人间哪得几回闻啊!”归海赫图犹如一个九世务农的乡野陋子刨地惊觉到块垒黄金似的。 “此等陋物怎能污此圣殿!”秃发赤冥一把抢过肉盘却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儿吸引住了。“秃发兄!且慢……且慢动手!”归海赫图迅雷不及地夺过了盘子。 “至于得么?不就是烤乳猪吗!”弱水看着他猥琐造作的样子就好笑。“胡言乱语!你岂能洞晓其中美味!”归海赫图扯着嗓子吼道。白了他一眼,含笑看着秃发赤冥,“秃发兄!这可不是一般的乳猪!这可是用生过头胎的涎龙血静心哺喂养长有满月的小猪,因食龙血,通体乳白,肥嫩鲜香的口感更添一丝浓郁细滑的感觉!”说到这儿,归海赫图久久回味不能自已! 归海兄!话可不能只说一半儿,香不香得尝过才知道!芳实的口感激起了他唾液的生命力,离奇的故事勾得他双眼充满了惊奇,归海赫图被他拉回了现实,“香吧!秃发兄!”他挑逗似地看着秃发赤冥,“炮制之法也与平日大异,普通的烤乳猪先杀放尽血,取尽肝脏再辅以火烹,待油脂沁出即可!此法虽简却也无味,可冒有乳香的乳猪却别开生面!炮制中不见一滴血,吃时用隔夜新摘的香椿棒,反复拍打其身,再用刀在其背上划一小口,俟其血液逆流,全身通红,因用力拍打促其跑动,血液凝于伤口处。再命二十年以上经验的庖师,分刀生切!由此肉感弹劲,肉食紧致。烘烤时佐以火山石。方成如此美味!”归海赫图自豪地讲着烤乳猪! 秃发赤冥听着香甜的故事早忍不住,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甚美!”他洋洋得意道。 “二位!该说点儿正事儿了吧!”弱水斜倚在座上说了句。他煞风景也不是常事了! 八十三 “你把南疆拱手给了别人,竟然还有脸在这儿大放厥词!”冼守一跪在殿下低头不语,“说话呀!刚刚不是还振振有词吗!”阿提拉扬起眉头扫着两旁的新众。 “主上息怒!我和父亲也是急于来见主上……”阿提拉怒冲冲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父女也算是跟了我许久的奴才,办事儿就不过脑子么?”怨忿加上不满彻底煽怒了他。 两旁的新众都得意地瞅着这父女俩。“主上息怒!不知道是谁给主上递的消息,一知半解罢了。南疆尽在我手掌握,此地必将成为主人东兴之地!”冼守一重重地叩了一头。 “哦?!”阿提拉簌地站了起来,“把话说得透亮些!”他眼里闪起了亮光。“南疆目下的安危只在于内部,而八大士族的朝向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如果是过去,我难免会害怕,可郎世堯这个外人地加入恰好打破了这个平衡杆,局势瞬间明朗起来!我冼家离开了南疆,那儿就会成为一片真空地带!而郎世堯、甘辛羽、八大士族则会像臭水里的肉一样无限发酵。比起我们,八大士族更排外,他们最会懂得察颜观色了!这艘船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会朝着既定的方向航行。我们必将稳操胜券!”冼守一一抬眼望着殿阶。 “这盘棋越发得有意思了!” 宫和殿早先是先皇垂幸妃娥的福祉,因“戊寅之变”先皇惊惧过度而死,宫和殿即被杨烺所封。现今皇帝重新打开了这座冷宫,专门用来接纳宗室,为掩人耳目只对外说是皇帝正当年特为甄选宫女而设,实则是商议军国大事。 杨巧老早便到了。这次来得比想象中要顺利,一路上只有过堂式的盘问。出于程序她只要出示刻有“杨氏宗祠”的令牌,便畅通无阻了。宫和殿虽是冷宫却也修得颇为辉煌。杨巧垂侍在殿门外静候着皇帝。隆黑的殿里陡然传来了器皿摔破的声响。“陛下,是您么?”杨巧整个人贴在了殿门上,殿门“吱呀”地开了,眼睛尽力地适应黑暗却什么都看不到。“陛下,是您么?”她压低了声音,小心地燃起了宫门处的蜡烛。借着昏暗的烛光,循环着四周,脚下踢到了一个圆咕隆东的东西。 凑近烛光,一个双目眼白齐翻的脑袋零星地沾着鲜血,“宸妃!”杨巧恶心地干呕了一声,烛光探寻着血迹,顺着血道,血肉模糊的白颈泡在一滩血里,赤身裸体地仰卧在森黑的地板上,她上面还趴着一具尸体,没有头!醒目的气管“叮叮”地滴着血,“这是什么?”她心里陡升起一阵厌恶,“这是先皇禁地,皇帝特设的宗族密室,国事重地谁敢玷污!”她兀自冷冷地说道! “来人啊!谋反啦!”殿外顿时火光通天,人影绰绰。听到响动,杨巧直奔向殿外,“何人喧哗!不要命了吗?”殿内不明不白地出现了两具尸体,马上殿外就有了反应,她竭力地想压住他们。“公主勿怪!是驸马爷传信说宫内有人谋反,末将这才……”“哪个驸马爷?凭什么给禁军传信!谁要谋反!”杨巧一听他说铁子元心里呕起了一阵恶气。 呼楞宝庆看着她抢白自己的话,心里正愁怎么回这位姑奶奶的话,看见她这样竟被逼得没了话。 “公子殿下!切莫怪他,卑臣和他也都是职责所在!”身着甲胄的铁子元骑马走到了殿前。“什么职责?!监控宗室带兵包围皇宫的职责!僭越礼仪驰马皇宫的职责!还是谋杀妻子逆害岳父的职责!”杨巧一脸冷笑地盯着他。 “杨烺阴谋篡上,意图弑帝,天下无不愿杀之而后快,天下百姓假我之手而杀之,吾何罪之有!圣人言: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我不愿妻子拖累,遂大义而灭亲,我何尝不念夫妻恩义。然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何言夫妻之义!这是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在下虽未掌朝廷之权,然犹以蒙难之身忝列京畿护卫提督一职,两肩担荷护卫皇宫、宗室之重任,盖因皇恩浩荡,这是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圣上特诏,卑臣可骑马入宫,这是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可还满意?”铁子元端坐在马上睨着她。 “这是杨氏宗族重地,识相的话在皇上来之前滚出去!”杨巧咬牙恨道。“公主妄言!”他在马上的声音扬高了几度,“这儿首先是大内皇宫,臣的职责所在,再之后才是你杨家的宗室重地,还是说太师觉得杨家就应该在皇上的前面?”铁子元狐疑地看着她,“你这是危言耸听!” “危也好,耸也好,公主明白就好!当然,如果公主眼里还有皇上的话,我这儿有几个问题还想向公主请教!”他趴在马上小声问着。“公主进宫可有皇上诏令!明白回话——” “这是你自己想问的,还是皇上有令!如果是你自己想问的,我可以回答。如果是皇上命你来询问,我想面见皇上亲自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任何后果都得你负责!”杨巧冷冷地抛了句。 见他不说话,“圣上特诏!杨氏宗族在皇帝默许下可持宗祠令牌进宫!”说着杨巧掏出了令牌一手平举着。“大人可是要验令牌的真假?”她一手推出了令牌。 “罪臣不敢!”他命人拿过了令牌,“公主言及的皇上允许可有书面诏令!明白回话——” “皇上只有口头诏令,宗室子弟可持令牌入宫,这大人也要查?”杨巧挑衅地看着他。“那就是莫须有了,收起来,日后告状有凭证!”铁子元坏笑地看着她,“铁子元!你找死,皇上的令牌你也敢动?!” “回公主的话,这是臣的职责,臣不怕皇上责罚!”铁子元正了正身子,“你倒成了忠臣!”胃里涌起一股酸味。 “皇上约您在这儿见面?”铁子元似有疑问,杨巧只看着他不言语。 “这就怪了!据线报,皇上半个时辰前已到了宫和殿,有人亲眼瞧见身袭斗篷的人尾随入殿,公主可曾见到此人?”铁子元冲后摆了摆手。 “你什么意思?明白回话——”杨巧铁黑着脸问到。 “公主急什么!你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杨勇走到了近前。“丞相亲眼看到皇帝陛下进了宫和殿,只看到了尾随人员却并未见到公主殿下!”铁子元纵身下马。“本公主一直守在殿外,从未看到什么可疑人员,更没有见到皇上!”杨巧辩白到。 “既然公主声称未曾看到可疑人员,可皇宫卫士却是亲眼所见!且距事发已有半个时辰,本丞相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皇帝陛下可能遇到了危险!提督大人,本丞相要求立刻入殿详查——找出那个公主未曾见到的可疑人员!”言毕两人相视了一眼齐看着杨巧。 杨巧心里直骂起了直娘贼,想不到这两泡狗屎碰在了一起,眼下的情形真可谓是进退维谷。若是阻拦他们入殿即是不打自招,可若是让他们进了殿,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公主可能为我等引路?”铁子元一脸阴笑地看着殿门。 “宫室禁地,无有诏令你们谁敢!” “公主殿下没有书面诏令又如何让我等相信那个莫须有的口头诏令?”铁子元举起右手向前招了一下。“请公主让道!”殿外齐列的士兵高喊道。“请——公主——让道!”齐前的枪林徐徐向前推近。 殿内晃如白昼,“公主可愿同去?”铁子元走到她面前问到,杨巧的自信一点点消失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皇帝会死在里面,还死在女人的身上!可听到他们三番两次地询问,又看着他势在必得的表情,心里再不愿也默默开始祈祷。 “陛下薨了!”杨勇惊慌失措地跑出了殿门,“陛下被刺了!”他一把拉住铁子元大吼道,“什么?里面真是皇上!”杨巧真不愿相信,她跳进了殿中,“上面的那具尸体就是皇上?”她扫了一眼窗下的人头,“这是**!” “拿下!”铁子元一声顿喝,几拨人齐冲而上,“你这是要干什么?”杨巧厉声问到。 “皇帝被杀总得有人负责吧!杨勇可是亲眼皇帝进了殿,在这之后他们又亲眼瞧见您出了殿,我们不了解殿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您出来后皇上死了!”铁子元把两具尸体平放在地上,安回了脑袋。 “你们早就设好了套!陷害我——”杨巧整个人塌了下来。“呼楞将军!带兵立刻包围太师府,一草一木也不准放过!”铁子元言毕跪下来冲着尸体磕了三颗头。 八十四 北域远居塞外,气候较中州自是大不同。一年之中只有春东两季,薛家堡雷氏父子镇守的邙城终年严寒,大雪漫地。稍稍居南的狼都气候更是干旱,靠着漳河狼都的百姓才能聊以生计,因用水紧张,城内三分之二的水都被调用到了种植作物和宫里的日常用度。城内的花卉也是少得可怜!不过此地有一种镂砖之技倒是颇得列国青睐。因这儿气候异于别处,漳河下的淤泥偏青色,富含黏性,极易烧制成青砖。因而这类瓷砖又被列国人亲切地称为“都窑”技法。镂砖,首先要烧制青砖,火候很重要差不得丝毫。火候或重或小釉色都会大变。烧成整制的青砖再由宫廷技师用密法镂雕,整个的过程甚是繁杂。 狼都章武大殿前的花园全是这种镂砖。“现在动手么?”熊宗闵小心地从砖口缝隙里探寻着郎世炎的身影!“你敢!”芈影右手拿着匕首抵在他的喉间,“谁敢动炎哥哥,我先杀了他!”她奶声奶气地吼道。“姑娘!你请先睁眼看看,咱们再不动,你的炎哥哥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羊预极力地想压低自己的声音。 “都静下来!”雷仑瞥了他们一眼,“那又是谁?!”步奕惊呼道,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件类似包裹的东西。“诸位稍安勿躁,咱们相机行事!” “你救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他就该死!”跪在锁龙阵里的辰震直着脖子拼命地冲着白起吼道。“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明白——他不再是郎世炎了!”白起回身喊了一嗓子。 “快杀了他!快杀了他!”辰震垂下头重重地喊着。五个神谕使同白起搅打在了一处,“有我在!你们休想!” 青黑的石阶下走上一人,他视若无睹地走到郎世炎面前,“故人相逢,客来何不言?”他从郎世炎的眼里看到了些许陌生,“来者可是驸马的朋友么?”羊献容红着眼睛怯怯地问到。“是!”从他眼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气,可她还是由衷地笑了,“也不是!”他侧过脸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羊献容张开双臂站到了郎世炎的身前,刘肆伯摘下了斗篷,一头红亮的短发怎么瞧都与那两只眼不搭,“公主可曾听说过鬼见愁?”干涩的声音犹如北风打过粗糙的砂纸一样。魍魉的模样配着怪力的声音,羊献容陡生起一股凉气。“鬼见愁——刘肆伯!”惊悚的双目在此时再合适不过了。 羊献容听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郎世炎!这儿有你丢的东西。”刘肆伯闪到了她的身后,瞧着蜷缩在地上的郎世炎,“站起来!”刘肆伯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嘴角淌出一股鲜血。 “你,你这是做什么?!”羊献容见状正要去扶郎世炎。“给我醒过来!”刘肆伯一掌紧拍在他的脑上,拼命阻拦的羊献容被扔在了一旁。“且慢动手!”熊宗闵打园里飞将出来,冲着刘肆伯直飞一脚却被他躲开了。 “你可是来践行二十年之约的?”熊宗闵一脸怒气地看着他,“老子最烦你这种细作的样子,一点都不爷们儿!”熊宗闵嘴角露出了不屑。 “郎世炎可是点了彩了,是个人都要杀了他!不过今天有俺在,别的什么东西都别想近得半步!”熊宗闵拉开了架势。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副熊样儿!”刘肆伯讥笑到。“我要一拳打爆你的脑袋!”熊宗闵口中捻着咒,身上显出了黄色的咒纹。 “你不就仗着一件祖传的乌龟壳儿么!有本事脱下来真刀真枪地干一架!”刘肆伯蔑言道。 “闭嘴!似你这样的恶人倒先有了牢骚,今天我偏不上你的套儿!”熊宗闵的脸上也显出了黄色的咒纹!刘肆伯冲前一步鬼刀直奔向他的面门。“噔”刀尖直抵在熊宗闵的眉心处,“还不快动手!”不远处的神谕使直奔过来,熊宗闵一掌甩开他,直冲向郎世炎,“哪里走!”他伸手想攀夺五人,“这儿呢!”刘肆伯闪到身后反手甩了一刀,刀刃划过脊背竟起了一道火星。 “不准动他!”白起刚要跳过来,“你以为这个能关我多久!”辰震拦腰飞起一脚,白起侧身转了过去。 “快杀了他!”辰震喊到。 五个神谕使对着半死不活的郎世炎,连怼了五掌。原本就快死的他气息更弱了。“夫君!夫君!”羊献容早哭成了一个泪人。一双巨大的手掌从脑后打左右两边齐掼来,可怜那神谕使李雄的脑袋就像夹石间的豆腐一样碎了满地。李弘、吴坤的手脚也听使唤,芈影的天蚕纹丝将两人挂离起来,步奕闪身连贯两刀,两腔血如喷泉般直从颈**出来。 杨真回头见三人已倒了地,“孙翊!咱撤了吧!”他收起步直往后退。“哪里去!酒尚未温客何得急!”雷仑一记穿心脚直贯在杨真的胸膛前,“快撤回来!孙翊——”辰震心急地喊到! “去哪儿来!”刘肆伯飞起一刀,直探下了人头。 寒鸦阵飞,秋菊爽景,梅岸花枝展!炫飞的梅花上零丁地挂着鲜血。 八十五 京北口沅江下游的草庐里升起了一阵炊烟,在万里无风艳阳掩映下徐徐渐动。庐边繁艳的花枝摇曳乱颤,温甜的花香沁人心脾,饱饱地猛吸一大口,芳甘之余舌底也会尝到一丝药香的糊味儿。 不知是方才的灼痛感挠扯着他眼里的神经,亦或是奶香的体味混杂着薄荷清香淡淡的胭脂红拂起了他眼里的那一帘幽梦。迷离恍惚间隐约可见的裙摆,搭上倩俏的背影,他竟多了几分享受。 “你还要看多久?就不怕那只眼也瞎掉么!”滚烫的药罐冒出了热气儿。 “姑娘倩影挠人,想必定是个蛇蝎美人,屡屡恶语伤人!”郎世堯强睁着左眼叹到。 “话说多了只怕伤口也跟着疼!”恍如隔世的幽梦竟如现世报一般呈在了他的眼前,她的下身套着一件粉色赭红底的长裙,上身浅绿色的外衣上套着一件小褂。刚热得药倾进了碗里。 “姑娘说这话可是在心疼郎某?”半月弯的左眼像鱼钩似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她端药走到了床边,模糊的影像终于成真了! “郎家的少爷们可真会说笑!小女子用心管不行,用力管也不对,真正是难做了回人!”郑心也不看他只把药摔在了桌上。 郎世堯捂着右眼托着床边使劲儿地往起坐,“你也不来扶一把!疼,疼……”右眼上的药布沁出了血,整个人倒在了床上,“哎!你别……”郑心赶忙去扶他,“噌”他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右手趁势用身子将她按在了身下,右腿直跨了上去,“你这是做什么?”郑心脸红耳赤地嗔到,“可算,可算是看清你的长相了!”郎世堯脸色惨败地说道,粉丹可人的玉唇,一汪水似的大眼睛传情脉脉。 “你,不疼吗?”郑心伸手要去触他的右眼,“你摸!用手摸!你摸着我就不疼了!”郎世堯激切地说到。 “你还要在我身上压多久!”郑心清冷地看着他。 “只要姑娘愿意,我压一辈子都行!”郎世堯探到她耳边说到。“姑娘这是在做什么!”一根柱状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腹下,“姑娘是要谋杀亲夫?”“从我身上滚下去!”郑心淡淡笑了一下,“我的眼睛在流血你没有看到么!”郎世堯近乎责备道,“你还有瞎掉的空间吗?”郑心挖苦到。 郎世堯翻下床,“姑娘是在哪儿发现我的?”他麻利地穿上了外套。“公子是怀疑我?那你可以走了,桌上的药只当是最后一顿了!”郑心打床上坐起身来两手端起来药。“姑娘何必动怒!郎某只是好奇,万军交战之处刀剑无眼,别说你一个姑娘家,就算是个五尺高的汉子怎么敢……”“怎么敢!把你背回来,给你拔箭簇、疗毒伤、上药是么?”郑心生气地打断了他,“在下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他转过身解开了血布,血豁豁的眼窝看得人直发毛。 “公子可是要走么?小女子还有几个问题相同公子了解一下!”郑心侧过身右手虚让了一下。“姑娘可是要以身相许?”郎世堯探头问到,“公子想知道?!”郑心似问非问地坐在了床边。 郎世堯听毕转到了床边,“你……”郑心却不看他,转身拿起了药,“公子可还疼吗?”郎世堯接过药头一仰喝尽了,“美人在斯,痛不觉矣!” “公子可是先故郎公啸淳之子?”郎世堯拦手挡下了她,“姑娘有话但凡请讲,不用拐着弯儿来骂人!” “那好!方才我替公子处理伤口时,发现了几处异于常人的地方!一般人都是惯用右手,尤其在受伤时,在应激反应下右手会不自觉地动,但这也不是一定的,你是右眼受伤,照常理受伤会用惯用的右手遮挡,可发现你时,右手紧捂着箭簇,右臂上的外衣也破损了些,这是惯用左手的人才会出现的事情,这些恐怕公子你自己都从未注意到吧!” 郎世堯嘴角抹起了一丝微笑,“姑娘独具慧眼,我辈男子不及也!” “不用云山雾罩的!我的问题有二,一者常人在眼睛受伤时必会紧闭眼皮,尤其是锐器。而公子眼睛上的箭簇却紧紧贴着眼皮,换言之,你早就知道箭簇会刺入你的右眼!”郑心说完像是在等着他回话。 “姑娘谬言!在下倘若早知右眼会瞎,又何必亲临京北口呢?又何故要丢掉一只眼呢!”郎世堯指了指血汪汪的眼窝。 “你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丢掉的眼睛正是小女子未解二也!常人眼睛遇箭伤或重伤眼球箭矢直抵于眼窝,或贯伤眼窝重伤脑颅,阁下么!”郑心转头看着他,“公子遇到的箭伤恰好全伤眼球,却又正好止于眼窝,公子的眼窝倒是完好如初!”她若有所思地说到。 “姑娘真可谓是女中豪杰!报国安民这样的大话儿任谁都说得,可若是落实下来真干成的没多少!姑娘能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多少须眉都得汗颜啊!”郎世堯捂着右眼说到,“郑姑娘可是姓韩吧!说来韩氏也算是大公族了……”说到这儿他两眼直看着郑心。 “郑姑娘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郎世堯故意发问,郑心点头颔笑。 “我整个人在姑娘这儿都是透明的!姑娘刚才的话不过是想让我亲口承认,在下是故意弄瞎了右眼!郑心姑娘可是这样么!”郎世堯面容严肃道。 “公子说得对,小女子本姓韩,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么?”郑心关切地问到。 “没有!我对别人的隐私问题没有兴趣,尤其是郑姑娘这么美的人!”郎世堯从怀里掏出一块天蓝色的晶石,“此石乃是女娲娘娘传给我母亲的!”说着他将晶石小心地放入了右眼眼眶里,右眼自鬓间丛生出了蓝色的血管,天蓝色的晶石竟幻成了眼珠! “公子可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了!”郑心由衷叹到。 八十六 森严的卫国公府也适时地挂上了灯笼,穿行过青砖铺彻的大院,正屋里杨烈仍笔耕不就在如豆如蚕的青烛下。书房里是一大件,上好的松楠木合雕镂法的人物屏风,上面的人物林林总总,屏风边左侧雕的是一座青石堆砌的法坛,法坛正上是一位身穿斗篷的大人物,屏风右侧也画的一大堆人,齐拜江山万里,屏风中央是用楷书技法雕刻的一副对子,上写着“流连芳芷庭树立,存心只合天人知。” “杨公好雅兴!宫内的事不明所以,国公府也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还能在这里闲情,好定力!”说话间一双手细细摩挲着屏风左侧的人。 杨烈不说话,皱着眉头连写了几下。“你们拉的屎,总得有人擦屁股!”说话时又赶了几笔。 “章隋的皇帝死了!”姜子牙像报喜讯似的。 “噢——”杨烈拿起笔放到眼前小心地刮着笔上的杂毛。 “据可靠消息,杨巧好像也死了!”姜子牙明明知道杨烈最恨内鬼,还是把事情捅了出去故意地探着口风。 “啪”杨烈手中的笔扬到了地上,“你叭叭的,活像个市井探问张家长,李家短的老妇人,那手恨不得伸进我的眼里。不用你报信,群山逼问似地来恶心我,你以为我是刘仁轼!啊!”杨烈忿忿地瞧着他。 “我杨家的基业眼瞅着山穷水尽了,我唯一的女儿也离开了我!倘若你还念在老相识的份儿上,也不必这么冷嘲热讽的吧!”杨烈枉淚的双眼漂起了泪花。 “杨公何必作儿女态?这屏风你一直留在身边,情义无价,你也是晓事的人!”姜子牙刚讲完话,霍弋就进了正屋。 “情义无价?眼瞧着女儿踏进了鬼门关,我却没有力加阻止。亲情该有一分,到这儿也便没有了;小皇帝是亡兄所托如今更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于亡兄没了情义,于皇帝也没了忠义!无价的东西向来都易得易失!”杨烈慨叹了一声。 “我知你难!可不是没……”杨烈伸手挡住了他。 “还是谈谈眼下的事吧!”杨烈走近桌前拿起了几张纸笺,“铁元岷四爷是你放进来的,卖你个面子,他说得都依了他!”杨烈冲着姜子牙递了一张纸,不见他动身,霍弋上前接住了纸笺,他神色闪躲不肯看杨烈。 “可于我的女儿……”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可这糊里糊涂的案子却让一个毫不知情的糊涂人顶缸!唉——也是我自作自受!”杨烈哆哆嗦嗦地想递出纸条,却看见了霍弋伸手,杨烈冲着他甩了出去。 “杨公!权为天下计,天下百姓会记住你们父女的功业的!” “功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欠的债总是要找人还吗!” 杨氏主厅冒起了红烟,霎时滔天的火焰袭上了房顶,汪洋似的火海吞没了一切,内屋的屏风也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澜艳的火光滔上了天。 皇城外的山头上翠柏丛生,郁葱的林叶间传出了说话声,“这卫国公府都着火了,四哥你不去救一救?”铁郅小声地问着。 “自己看!”铁杞黑着脸递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着:拜呈岷王四殿下,威和耽烈一身,但求有功于祖宗,无愧陛下,奈何变故迭起,萧墙祸乱,深谢陛下提醒,望自珍重! “真的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四哥您接下来还打算怎么做?”铁郅支棱起耳朵探着他的口风。 “如今大哥已稳操胜券,自然是一切听大哥的吩咐!”铁杞抬头望了望雾海蒙匆的天。 “恐怕言不由衷吧!四哥您就像这雾掩着的天,捉摸不透!”铁郅扭过头盯着他。 “我言不由衷?咱俩今天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是我言不由衷,你来章隋多日我没有劝大哥杀了你是言不由衷!那你来章隋可是言不由衷?大哥是否也是言不由衷?!”铁杞无精打采地说到。 “相隔千里的两个国家,一个骄宠任天的太子,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全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宫里,死法竟也是如此相似!周天之下竟会有如此巧合?瞅着这极天的火焰,又看着老大在宫城里的做为,越俎代庖之事恐会再次上演!”铁杞说这话是乜了他一眼。 “四哥不必拿话激我!当日宫变我是开弓箭——不得不为,成者英雄败者寇!至于父皇的死,小弟我就更不知道这其中的干系,那日具体的事情还得请四哥为小弟解解惑。”铁郅作了作揖,“六哥继位之后,本就焦心烂腑,加之身上受了伤,又赶上边疆事起!纷乱之间,城外有人混了进去,六哥遭奸人陷害中毒身亡,我为保祖宗根基,才不得不弃城投奔两位哥哥来!”铁郅一脸诚意地说到。 “八弟辛苦!原是我这当兄长的虑事欠妥!”铁杞僵硬的脸上堆笑到。心里却明镜儿似的,他当初与老六的芥蒂多半是铁郅挑唆的,父皇身亡铁乌图暴毙都与这个狼心狗肺的腌臜货脱不了干系! “四哥目下可有打算?”铁郅这一问倒像是真心话。 “铁家目下只有一个大哥能成事,当然是听他的了!” 铁郅颔首迤逦退下了坡岭,铁杞觉着他走远后低头瞧着手里那张纸条。 静观其变! 八十七 水龙厅正中央停着一辆木制圆轨的轮椅,上头斜倚着赵公明,头发蓬乱,眼神迷离,嘴角上的胡碴儿也是七长八短的。右手蜷缩在胸前不能动弹,左手僵直地向上举着,动作甚是滑稽。因穿套麻烦,只胡乱地套了一件宽大的素衣,旁边的神侍小心地伺候着,牙关紧咬,只能调羹来喂他,嘴下漏风,汤汁顺着嘴角流到了胸脯上。 “各位如此兴师动众,来此何为?”秃发赤冥捂着嘴一脸厌恶地盯着痴僵的赵公明。 “属下此来一是替赵公明讨要个说法,二则是恳请阁神及诸位上神能给在下一个答复!”飞廉拱手道。 “看来天真是要变了!我等连一个公平都做不到了,竟还让一些小辈打上了门,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得了!”归海赫图右手上的筷子扒拉着烤乳猪片。 神族中有着森严的等级,譬如昆仑山的神众在面见九重天的上神须得提前递交拜帖,等上神同意后方可由阁神引见。如今他们既未送交拜帖也没有提前知会阁神就突兀地来到了殿上,还一脸怒气地兴师问罪,自然触痛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我自己的徒弟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该去跟谁讨要说法,谁又能给我一个公平?我自己的心伤透了,你们又何曾来宽慰过我!”归海赫图呜咽着说到。 “上神息怒!是属下察事不明,罪归咎我一个就好,还望上神宽恕他们的罪过!”共工闻言厥起下跪道。 “起来吧!我没有要怪罪谁,只是觉得天下最难得的也就是公平了!”归海赫图叹了口气。 “属下多谢上神体恤!”飞廉扬头感谢到。 “诸位上神!”祝原上前拱手道,“现如今昆仑山算得上数的神已是七零八落,神族自诞世起即光耀万世,如今落魄至此,实是我等之罪矣!”言及此祝原纳头便拜。 “知罪就好,知罪能改则更好!”弱水冷冷地说了句。 祝原猛地抬头盯着他,弱水盛气凌人地气势让他心里头直发火。又转眼看了看共工,“上神这话对,有罪能改便好,可若是旁的无罪呢!”祝原‘叭’地站了起来,“诸位!昆仑山自圣战以来,朝服四野,晚抚九州。独享天下朝贡,虽说铁元与昆仑山多有嫌隙。但为万民计,又虑到姻亲之谊,幸铁元太子贤明仁德,知神族广德。因此我们八个商议的结果是静待铁勒老死!届时,乾坤转手可定矣!”祝原扫视着身后的诸神,恰好与炎罡有了眼神的碰撞,他又慌张地避开了。 “可就在万般皆定之际!铁元太子遇刺身亡,尸体边留下了阿提拉的图记,阁神大人又收到了姜尚身亡的消息。值此,赵公明力荐神谕使萧电前往原城调查。不想却……却落得如此下场!”祝原右手轻抚着赵公明的左肩,上翘的白眼翻动着似乎在迎合他。 “幸而!幸而萧电在弥留之际,特地为昆仑山传回了消息,原城出现了狼族的踪影,那么萧电自然是死在了狼族的手里!起初我们认定在原城作案的是郎世炎,却不料因太子弃世,争储大戏拉开了帷幕,而郎世炎恰好就在去元安的路上。那在原城的会是谁?只有那个久未闻见的郎啸淳了!”祝原站在共工面前,“阁神!我说得若不对还请您纠正!”他挑衅地看着共工。 共工颔首笑了笑,僵直的脸上露出了不悦。“一下子神族面对着两个强敌!一时间莫口一辞,犹以祝融、闻仲争得最烈,是攻伐一个莫须有的阿提拉,还是去原城讨伐一个实实在在的郎啸淳!这是个问题,再者!我们是捏造一个貌合神离的昆仑山,还是根除里面的异己……” “住口!”共工盛怒难耐。“妄端揣测神族公议已是重罪,仇视同族更是堕轮回道的大罪,就不怕口里生蛆么!”共工当殿咆哮倒出乎了祝原的意料。 “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急什么?”秃发赤冥两眼直盯着共工,话却是冲着祝原嚷的! “情之所至,忍无可忍!上神请恕罪!”共工劝言道。 “闻仲被逐鸣条是咎由自取!他勾结外族妄图颠覆神族,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更兼他身为一方大神私相贿赂,使我族颜面尽扫!放逐已是格外开恩,我亦是无奈之举,如何就变成了党同伐异,须知,当日的神族公议你们都是点了头的!”共工冲着他们大叫道。 “况且闻仲与狼族私下往来的信件已送交九重天,我承认单凭神族公议就处理一个纹部大神确实欠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共工坦言道。 “闻仲是咎由自取!那赵公明呢!难道他也是咎由自取?还有涣生、祝融他们总该不会都是咎由自取吧!”飞廉抱怨道。 “大胆!都给我住嘴,如果你们是来替赵公明鸣不平的,我可以同意议勋!如果你们单凭妄加猜测就敢胡乱扰政的话!现在就当着上神的面争个你死我活!”共工惨败的脸色已没了血色,咆哮的声音滔浪着水龙厅。 “各位!议事就说议事,谁也不要翻旧账,倒芝麻。更不要夹枪带棒地含射别人!”弱水似安慰地说了句。 “哎——”共工长出了一口气,两手托着腰眼,“祝融去中州查勘是九重天业已批准了的,如诸位不信但可直问上神么!”共工侧身让道,厅下的诸神却都垂下了头。“至于涣生为什么会死在萧关,这得问他本人!”共工欠身坐在了椅子上。 “我等也明白诸位的忧虑,既然问题的根我们已经找到,现在郎世炎已死,各位也都该宽心了!至于别的事情,奉劝诸位,各人自扫门前雪就好!”秃发赤冥抽冷地敲打着他们。 “谢上神教诲!”炎罡见师父说了话,抢先叩了一头。 “上神!涣生死在了萧关附近,而祝融却死在了元安城。足以证明叛逆势力的庞大,恐怕不止一个郎世炎!”祝原恳言劝道。 “管好自己的事儿就行,九重天自有计较!”弱水脸上显出了不悦。 祝原等叩安后徐徐退出了大厅,正出门时,一个阁卫冲进了水龙厅,“各位大人好!”祝原略一点头,阁卫就冲了进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阁神!诸位上神!”阁卫‘咚’地跪在了地上,“八极阁里的人不见了!” 飞廉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共工的脸色尤其难看,“有心栽花花不活!” 八十八 章武大殿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死尸,郎世炎跽坐在边角处,身下阴着一滩血。“夫君——”羊献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郎世炎双目严闭,牙关紧咬。惨败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的血色。“世炎!你睁开眼看看我也好!”羊献容小心地抓起他的右手轻轻地抚在脸上,冰凉的温度倒让她止不住地泪涌。 “炎哥哥!”芈影侧立在阶前木木地看着羊献容,她脑中无数次地拼凑他们相遇的情形,即使在知道他已娶亲的情况下,心底的最深处仍对他保留着哪怕是触手可及又虚幻不实的温存。可如今纵有千般语万种情却已无从说起。 “我的儿!”羊预悄悄来到了羊献容的身后,“爹?!”女儿一下子扎进了父亲的怀里,羊预眼瞧着自家的姑娘哭的像个泪人似的,心都碎了!又像起以前的诸般事,老态龙钟的面容都觉得愧对自己的姑娘,一下子抱得更紧了。 “他们,他们说元安城破了,女儿,女儿真怕……”到嘴的话却被如注的眼泪吞没了。靠近爹的胸膛脸上也升起一股暖意,“不怕了!容儿不怕,有爹在!” 白起和辰震打得是难分难解,电光火石之间,瓦釜雷鸣之处,斧刃与拳掌相错的轰鸣声。“两位罢手吧!”刘肆伯蹚开腿,冲着两人直飞起一刀,两人见状,互拼掌力一抵错开了刀。 “你杀我神谕使!已是罪无可恕,本欲不加追究,奈何尔等自寻死路!”辰震狂怒地冲着刘肆伯叫嚷。 “堂堂神族!以多欺少已是恶心,甚至闯入别人的家门口杀人!在下此为也是无奈之举!”刘肆伯让道。 白起听他这么说,信步走到了刘肆伯的身边。“各中的缘由已不想在对你言讲,郎世炎早在几日前就被你毙命了!为何你还苦苦揪着不放!”白起的脸上显出了怒色。 “事到如今,郎世炎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我师哥死了,其罪在你们,别拿郎世炎的死说事儿。他死了不怕,可你们还活着,你们全族的人都得给师哥陪葬!”辰震雄厚的声音在广场悠然洞响。 “冥顽不灵!”白起正待要发作。 “他,他这是怎么了?”熊宗闵犹如白日见鬼一般。众人齐向郎世炎望去,羊献容惊骇地瘫软在了地上。郎世炎圆睁的双眼竟流出了金红滚烫的液体,蠕行的液体烧的脸上的骨头也露了形,鼻子里涌出了深色的坚冰,脸色憋得紫青,两手直抓着脖子,奋力地想喊出来。白皙的嘴唇张得奇大。身下的血也变成了黑色,头顶“腾”地冒出一阵黑气,“终于自由了!”郎世炎整个地向后倒了下去。 “这!这是……”白起颤动的双唇已合不上了。 “我天狼回来了!”那团黑气紧蹙地笼在郎世炎的身上。 “天狼?!”辰震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睁开你的双眼好好看着吧!天地真的要变色了!”白起傲然地环视着诸人。 郎世炎随着黑气漫升到了空中,慢慢展开了双臂,身后显出了巨大的八卦图,身前的八颗元丹丝丝入扣般地填缝到了他的身体里。 辰震瞬闪到空中冲郎世炎脑后劈下了一斧,结界逼停了他,“滚开!”一团黑气直打到他的胸口处,直冲脑腔的痛感令他动弹不得,任由自己直直地掉了下去,“啊——”如山洪惊涛般痛彻心扉。 “卑职恭迎主人!”白起沉沉地跪了下去。 “这事儿不算完!你们等着,我杀不了你,自有天来处灭你!”辰震晃神的功夫已不见了。 秋风定,玉墨翻,百浪滔江,万山齐鸣。 八十九 浑黑的血污积了一滩,林错的刀枪斜插在横七倒八的尸体上,高耸入云的铁枪尖上挂着几个可怜的襁褓。浓黑腥臭的硝烟徐徐地探着天空。穿过城外矗立的息壤,眼前的物象犹末世之景般凄惨人间。平日里繁拥的皇街空荡荡的,偶尔有被风卷起的布袋。皇城毙破,流民四散。金黄色的琉璃瓦碎了一地。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铁畆望着苍凉暮晚的宫城不无伤感地说到。 “一朝城破,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动荡不安!臣有愧于元安,无颜对百姓啊!”霍峻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落下了泪。 “哼哼……纵不能根尽你铁元,此番功业也足以让我流芳百世了!”张须陀傲然地狂笑到。 “吊民以伐,其罪不赦;哀民不坚,死矣!”铁畆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冲他的腹前起了一脚,顺势往后一甩。张须陀的脑袋齐脖颈断开,朝着宫殿的方向飞了过去,恰如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 “都听了!”铁畆冷峻的脸上那双泛黄的眼睛凝视着众人。 众人都急忙地跪了下去。 “朕大行期业。铁勒坐朝乱国弃政,邪淫渎职,以致铁元势危。今朕归来,务恪尽帝业亦图再兴之功。”铁畆说到这儿低头瞧着诸人不语。 “臣等恭祝陛下万年,今陛下再执牛耳,企望从龙建功!”蒋涏甫等齐声恭拜道。 铁畆像没听到他们说话似的,兀自言道:“铁元乃大道正统,坐拥八州之地,久历征战。国创艰难,然世巨之才岂能一夜坍乎?今东到瓦棱关,南到萧关,北至伽萌关,西滨川陕四路。亿兆万民,伏望天恩!” “朕——特下征兵勤王之诏!蒋涏甫何在?” “臣在!” “朕特封汝抚远将军命汝兄弟向北广播圣恩征边民以助勤王!” “臣等遵旨!” “弘忍何在?” “臣在!” “朕封汝为靖逆将军命汝苍云府众前往萧关集结边边兵听候差遣!” “臣遵旨!” “端木琪何在?” “贱妾在!” “朕封汝为山阳郡主命汝等向西往川陕四路策应耶律隆庆以备不虞!” “妾等遵旨!” “天下风绝,朕独行其上!” 荒凉风生的原城除了风就是沙。任谁都想不到,供奉神武大帝牌位的原庙下竟会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姜尚让我们做的我们做了,不让我们做的我们也都做了!天下的事就该让天下人做!”阿提拉噙着一只头盖骨制成的酒杯。 “主上复归的消息已传至各州,咱们的人都在伺机而动!属下特请旨主上:是否要明发各州,各地的人马如何安排妥当!”夏侯徽端上了一杯茶。 “密令各州!吩咐下面的奴才不要乱动,静观时局变化。敌不动,我不动。以一静制万动。”阿提拉慰然言道。 阶下冼守一父女垂立在一旁,阿提拉恨恨地瞥了他们一眼。 “主上!”冼守一‘通’地跪了下去,“南疆的线人传来消息,海贼攻入疆内,郎世堯目下生死不明,八大士族备受重创!值此万金之机,属下斗胆请主上恩准,让臣下戴罪立功,趁势攻入南疆,大事可定矣!”本打算北上从龙建功,不巧被阿提拉臭骂了一顿,如今找着由头千方百计地想赎回罪衍。 “你们本就不该来!南疆只有你们这几个亲信,南疆乱起来于咱们有利,一旦有人趁势统一,到时咱们便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你可懂吗?也罢!你既有心经营南疆,那你们就亲自去一趟吧!这是你父女的功勋!” “属下定遵主上懿旨,专心办差!”冼守一重重地叩了一头。 九十 “这是第几个了?”铁子元端坐在龙椅上睥睨着龙阶下的一干人。“该有四更天了吧!”他冷不丁地问了句。 殿下两侧的官员都左顾右盼却无一人敢上前答应一句。 “就没个能出气儿的吗?!”铁子元‘腾’地站了起来,剑目四指。 “回驸马的话……”铁子元冷目打断了他,呼楞宝庆慌忙地跪了下去,头埋的深沉。“回大人!卫国公府一无所获,杨烈生死不明。其余杨氏族人均缉拿在案!”他说到后半截时声音小得大概就他自己能听到。 “告知百官并章隋百姓——杨宗失德,诏令不行;四海不平,怨忿升腾;仆铁子元实铁元长子,今两国朝毙夕亡。诚恐归难于百姓,特此请天罚杨氏宗族三百一十七口!俱在案!”铁子元双手祷天道。“就让,就让杨勇去监刑吧!” “还请大人明示……”呼楞宝庆抬头望着他,铁子元正要开口大骂,一眼扫见了案上的玉玺,“那,那就朝廷明令许他袭食公爵,参知政事佐理宗族事宜!去吧!”铁子元挥手在案上写了几个字附上了玉玺。 “铁子元!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可狂的!” “私擅刑罚皇族,你必遭天谴……”宫门外的骂声炸起了锅。 这一月余来,自庙堂到江湖,自朝廷到乡野,自钟鸣鼎食之家到恭耕垄亩之间。章隋的皇亲国戚,草头百姓都是在劫难逃。或是朝夕间身首异处,或是弹指间饿殍遍野。 任谁能想到,已故的卫国公杨烺任由世人唾骂,他的儿子却成了当朝的新贵。三百一十七口人命就握在了他的手里。遥忆当年,章隋杨氏不可一世,可如今连一襁褓都留不住,盈月当天,丰日必损! “日暮苍山远,绝笔美人图;谁堪人可怜,寞尽孤城在!”铁郅倚在诛仙台的栏槛上遥望着火光登天的卫国公府。 “坐观遥悲人意,何如亲下仇海!”身后传来了低沉浑厚的讥笑声。 “什么人在放肆!”一声断喝,台阁下闪出了高颎、田令孜二人。两人均是商旅样的打扮,身上都穿着皂青的布衣,足下登着粉底黑牛皮靴子。 “唰”一把巨剑直冲着铁郅飞来,高颎眼疾手快急忙忙提刀挡格下了剑,使了一招“四两拨千斤”。剑又飞了回去,“哈哈……”‘簌’一阵风过,霍弋直站定在铁郅身后,“郡王殿下!在下见礼了!”两人都横起了刀,“大胆!”正欲动手。 “退下!”铁郅力喝了一声,两人都收刀趁势转过了头。见主子无恙,二人都知趣儿地退了下去。 “诛仙台上可没几个伤心人!殿下也生了慈悲心?”面前的大汉冷眼瞧着他。 “一剑霜寒十四州!”铁郅口里说着脑海里也闪过几多刀光剑影。 冷漠的眼神缓和了许多。“那都是虚名了,难得殿下挂念!” “哪里!晚辈岂敢?亮辈烽峥嵘,一耀霍氏门!当年阁下独挑一把巨剑,力克四野九州的英雄高手,何其雄壮!只可惜……”铁郅说到这儿抬起了眼皮,“当年因着种种是非英雄也难免虎落平阳,听闻四哥说,阁下现今做了国公府的看门人!唉……”想到这说到这心里只觉得着实出了口恶气,表面称着英雄,眼里却渗出了九分的不屑。 “身前身后的名罢了!殿下如此执着,不啻给后人也留下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时他倒云淡风轻起来了。 “眼下章隋杨氏倒了台,怕是你们铁氏要强出头了吧!”霍弋心下想着也该老子耍耍你了! “自古王朝更替,此消彼长。阁下又何必做个遗老逸少呢!”如今这个落魄的丧家犬竟说出了明面上却又令人讳莫如深的话,铁郅心里较起了心眼儿! “哼哼……”霍弋大笑了几声就往台下走,“原以为铁勒英雄,没想到生的儿子不是脓包就是饭袋!洗干净脖子请好吧——”霍弋回过头一手紧指着他,“只怕你们的下场比杨家更惨!” “笑话!笑话!我大哥如今大权在握,四哥又在居中调度,我最不才,身上的钱也够买下几个军团的,我兄弟齐心又何愁大事不成?!”铁郅故意敞开了胸口处明伤。 霍弋知他是有意找话,遂言道:“铁子元倘只杀杨烺一人,甘屈杨烈之后,待其昏老时一举废立则大事可图!于今看来,他要根除杨氏一脉自己便好取而代之!这便是取祸之道!” “哦?愿闻先生见教!”铁郅正愁他大哥那儿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心底里自认定已无翻盘之机,如今好歹有了机会又岂能放过。 见他有意,霍弋索性敞开了肚皮。“杨氏宗族在章隋可谓是根深叶茂,势力错综繁复,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杨氏故疾就像是百余年来积下的病灶,宜徐徐图之,倘陡用猛药快除,势必反噬!再者,如今铁郅初掌朝政皇帝就驾崩,不止是朝野,全天下乃至神族都等着他的交代!他急急忙忙地杀了杨氏一族,不正好予人口实,让那些人造反么!” “再说你们弟兄!虽说同姓了一个铁,但终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大丈夫取功名宜早图之!”霍弋一针见血又恰好合乎时宜。 “闻先生之言,晚辈茅塞顿开!”铁郅‘通’地跪在了地上,“先生既做好人,还请先生成全晚辈!”他满怀激切地拿出了一张纸。看着满面红光的铁郅,霍弋会心一笑,“看来这一个妈养的,德行都一样!”他挥笔在纸上飞起来! 九十一 京北口的北边是一片绿荫荫的树林,唯有海王的巨幢炮舰停泊在湖口处。清冷的月光透澈辉映着湖面下的尸体,尸体层层堆叠在湖面下,湖水都渗进了红色。沿着硝烟味儿往上走,远远地听到林中凄惨的叫声。 脚步声渐渐清亮起来,凉澈清明的月光故意壮大了人们的胆子,树影也似有生命一般徐徐地长了起来。 “哎!你,你说……这姓郎的能去哪儿啊?我看八成是躺在死人堆儿里了!”一个魁梧的身形在火光下显出了形。 “嗐!谁他娘的知道!老大让咱们查,咱们还是随便晃一圈儿回去就说没找到不就得了吗!”一个长着刀马脸流里流气的人敷衍道。 “嘿嘿!好主意,还是你有脑子,咱,咱听你的就是了!” 两人顺着官道延伸的方向胡乱地转了一圈儿,脸上都泛起了睡意。“咱回吧兄弟!”操着尖利的嗓子喊到。 两人回身穿过丛林带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个儿浑身打着冷颤,“哥!有,有鬼!”拉出了几分哭腔,他这一叫头上的空气都凝住了,那个瘦子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都不敢吸气儿。 “哗”林带里传出了脚步声,两人怔怔地盯着,“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贫僧有礼了!”林中传来的声音中正浑厚。 两人一下子泄了气,“原来是个夯秃驴!”大个儿嗤笑地骂着。 借着火把看着步步渐近的和尚,两人身上的汗毛都乍立起来!三魂业已飞升了两魄,只瞧见那个和尚两手抓着一支死人胳膊,嘴里正撕咬着什么,嘴边也漫出了许多血。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瘦子急忙忙去抽刀,两腿竟听不动使唤了! “施主说笑了……贫僧自然是和尚!”眼瞅着和尚满脸含笑地大肆啃咬着人肉。 “世俗间有句话讲得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故人相遇,贫僧心甚宽慰!”说着他信手扔掉了死人胳膊,双手合十拜道。 “一个和尚!不修佛道,不讲禅理。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花花世界,妄行杀伐,肆意横行,嗔痴未断。实是天下第一等的坏和尚!”树后传来了讥笑声。 “既是故人远宾而来,主人何不现身以尽东道主之谊!”那和尚扬高了声调。 “嗖”兀然一道人影闪在了他的面前,四目想错,死水一般的微澜荡起了波纹。“来者是客,请恕怠慢之罪!”冼守一回过身两把手掐死了那两人。 “阿弥陀佛!先生误会了,贫僧所讲的古人并不是你,也罢!既然主人已经现身,众老友何不一一来见?!”和尚冲着冼守一深深稽首到。 “佛偈里降佛法无边,世俗人言苦海无涯!大师可否能为我们这几个故人讲讲?”弘忍半边脸让了出来。 “世人言苦,是执着,是放不下执念!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佛陀讲佛法无边,是宽恕,是仁恕之道!放下过去千万斤的包袱,珍念当下!”和尚秉持合一道。 苍郁的树林里卷起了秋风,微弱的火光在月色下略显孤寞。突兀绝峭的山石上,隐隐见人一般。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南疆竟惹来这么多的苍蝇!”郎世堯转身顺下了坡。 耳边轻微微响起了铃铛碰撞的声音,清碎空灵。空气中袭上一股魄人的香味,月色撩人的夜空下他心底里久抑的冲动又涌上了心头。欢愉周身之际,脚底传来一阵**感,两腿不由自主地怔在了原地。 “你又憋什么坏呢!”郑心娇嗔地埋怨道。 “这才几日不见,你又不听话了!”银铃般的乐音又缠绵着两耳,“呦!这是谁家的小棉袄?”冼蓉已来到他们的面前。 “姐姐是来找郎公子的么?!”郑心听她说话心下已是明白了大半。 “小妹妹!你的声音可真甜,嘴也甜!”冼蓉信步走到了郎世堯身后,一手探过脖颈从上探着肩膀,一手摸在小腹上,胸脯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妹妹可得擦亮眼才好!这个男人耍流氓从来不用手!”冼蓉侧脸紧紧偎在他的后背上。 “姑娘可是姓冼吧!”郑心按下了话头儿。 “你知道么?我恨他,讨厌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只把他当个玩儿物!可如今看着他另结新欢,我却——止不住地爱他!忍不住想去吻他!”清癯的脸上垂下了两行玉泪,冷的人心发慌。 “你爱我?你就用这样的方式爱我?!”咽喉处的震动传到了背上,震碎她的心。 “你!”冼蓉的两只手离开了郎世堯,蜂瞿的后背只留下了两行清泪稍伴有醋意的余温。“你明明……我亲手在你身上种下了索魂引!”隔着老远,即使背对着她,郎世堯依然也能感觉到她的失落! “曾几何时,我自信地以为你爱我!我天真,我傻!扪心自问怎么我就这么轻信了自己!”郎世堯如同槁木般褪下了光尘。 “不!我真的爱你,我只是害怕会失去你……”想着无法倾诉的理由冼蓉早哭得失声凝在了当地。 “匪匪之心,坏氓似报;匪匪之意,我意不决!”郎世堯的心头却响起了这几句。他一把手将痛哭流涕的冼蓉拥入了怀中。“我舍不得你哭!” “我又何尝舍得!”冼蓉偎在他耳边倾诉道,纤纤玉手徐徐探向了他的腰际。 “啪”郎世堯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你知道么!我差点儿就心软了!”他紧紧搂住了冼蓉,放肆地亲吻着她的嘴唇,吻向她的耳朵,吻着她的玉颈。 冼蓉犹如一滩烂泥重重地摊在了地上,匕首刃突兀地顶在她的胸前,心口的血沿着刀刃不住地涌上来,抽搐摆动的身体也扼不住嘴里淌血。郎世堯右膝跪地,左脸轻柔地敷在冼蓉的胸脯上,静静地聆听她仓促无力的呼吸声,仔细寻找着她微弱的脉搏,眼睛顺着胸口探到了她的嘴边。狠狠地吻了一口,“你人美,血里也透着一股清香!”说着他舔了舔嘴唇。 两眼充盈的泪水不住地打转,可怎么都流不到眼角,只感觉身下软绵绵的,终于她不用再去计较眼前这个男人去勾搭别人,也不用担心他还爱不爱自己!更不用去想临行前父亲的叮咛了……透过月光,冼蓉那滴倔强或许还夹杂着诸多不舍的眼泪终于落下了眼角。 郎世堯久久地凝视着她充泪的双眼,信手从她的怀里拿出一块渗血的纱巾,月光下她显得越发动容,惨红的纱巾盖的住双眼,却抵不住撩人的月色。 九十二 阿克苏两手怀抱着罗宣的脑袋,地上横躺着三具尸体。曳手脑袋滚落到了脚下。“如今咱们可是自绝于宗族,自绝于神明。前路漫漫,维艰且难哪!家国两途,信步难却!”克里木瞧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泛起一阵阵的落寞感自是不必言讲,最痛的还是心底的一丝恐慌。 “你不是一路吵着相知晓我的计划么?”姜尚偏过头对着杨烈小声说到,“现在答案就在你的面前!” “两位别来无恙!”姜尚现了真身。 “国师?!”阿克苏怔在了原地。“姜尚国师可是来拘捕我等的?”晴天霹雳般的惊觉带着一种由来已久的怨忿之念。 “哈哈……两位大人这是哪儿的话!你我同朝为官多年,私交虽说了了,但万幸有些事两位合乎时宜地闭上了嘴……”姜尚欲言又止向前走了几步。 “国师此言谬矣!我兄弟二人俱蒙受两朝皇帝厚恩,从未计较过私事,也从未背主结党!正所谓大道为公,明正无私嘛!至于你说得有事,三缄其口一向是我兄弟明哲保身之法。”克里木明白决然地堵上了姜尚的嘴。 “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姜尚抬起右手剧烈地摇着。“大是而非,在大是大非面前,说公也不公,无私也有私!咱们之前的种种都如昨日死一般,你们的腌臜事儿我自然也不会管!” “珍谢国师……”阿克苏刚要说话就被姜尚挡下了。 “先别忙着谢我!铁元太子夭亡,在下深感两位大德,相信铁氏宗亲暻王、岷王,甚至是那个在章隋为质的铁子元都会感谢二位的!也是考虑欠妥,事后未能及时搭救两位,深愧恩情!”姜尚诚挚满怀地拜了又拜,谢了又谢。 “如今伏生上神、祝融大神先后惨死原城,神族惊恸,凡涉事人员均有不赦之重罪,严令俱要明正典刑方能恤息神怒!祸延至此,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望两位珍重!”姜尚言毕转身便要走。 “姜尚老儿!你这是认定了我兄弟就是弑神灭族的罪魁祸首!”阿克苏当头大喝了一声。 “方才我已讲了,决不会视而不见的!” “你满口喷粪,巧言令色!铁元太子夭亡分明是铁勒不修德行,伺窥太子妃美色,勾结暻王铁乌图下黑手断送了太子性命!此事我等已经密报昆仑山,何期反倒来攀我!再者铁元覆灭,各方势力争斗不休,我二人为求自保东躲西藏,不意神明惨死原城,尚未知晓情况,一个屎盆子又早早地扣在了我等的头上!需晓得我也不是一下生就要代人受过的!”眼见姜尚已没了往日情分,阿克苏索性将这一堆堆的丑恶事都给抖落了出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说了我们兄弟凭什么把性命交在你的手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阿克苏攒起了拳头。 “嗖”一道金光闪过,打神鞭轻轻地点在他的眉心,“这么快你们就要撕破脸皮了?!”姜尚一脸鄙夷地睨着惊慌失措的阿克苏。 “国师大人息怒,咱们,咱们有话好商量!”克里木忧懺地看着阿克苏,嘴上却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姜尚。 “我不介意你们兄弟联手,你大可试试!”姜尚右手稍一使劲,阿克苏的脑袋直往后仰。“我在你们身上依稀间嗅到了铁畆的味道,他也许乐于见到你们!”姜尚直目瞪着克里木收回了打神鞭。 “看吧!我就说那个恶孩不简单,原阵复启,铁畆复生,比照之前的种种,绝对是有人在暗地里搞鬼!”阿克苏侧目着姜尚,脚下却飞快地奔向克里木。“刘肆伯挑杀神明,阴谋密种恶孩,栽赃嫁祸我们八成也是你吧!”阿克苏转过头恨恨地瞪着他。 “无所谓了!”姜尚完全无视他们,“刘肆伯是否绞杀神族故意嫁祸你们不重要了,恶孩是否关乎原阵也不重要了,目下最重要的是你们二位日后还能否活着见到我!” “多谢国师成全!”克里木痛快地舒了一口气。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呢!我以坦诚相待,望二位也能开诚布公!”姜尚说着掏出了一份名单册,“帮我也就是帮你自己!” “还没有找到他们么?”铁子元倚靠在床榻上半张着眼皮,床头前的侍女脑袋拼命地探着地,两手奋力地往上托举着果盘。 门外的人汗流如注,实铁的铠甲渗着一股湿气。差事办不好,头垂得更低了,汗水顺着鼻尖砸到了地上。 “还不下去,等着领赏呢?!”一脚踹的头盔直响,尖利刁钻的声音一遍遍地恶心着耳朵,重重地叩了一头后拖着疲累的身子出了殿。 “殿下!监刑官杨勇奉旨已毕特来回禀!”杨勇刚要跪下低头看到了几滴汗液,满脸厌弃地往左小移了几步。 “外面来得可是丞相大人?”门内女婢扬高了声音。 “是,是……烦劳姑姑照应!”杨勇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粗陋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还从怀里拿出了一串海珍珠襄玛瑙的手链。 “殿下早有吩咐!倘是为了国事请丞相协同诸大臣,崇明殿即可办理政事!若是为了私事,殿下言他公忠体国,没有私事!”婢女一双眼紧盯着杨勇手上的手链,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私事!在下前来正是为了公事,兹事体大!需要殿下首肯,在下才好去做!”杨勇举起了手里的手链,婢女顺手拿过来藏在了袖里。 殿门缓缓开启。杨勇刚要起身,“八百里急报!八百里急报!”宫外钟塔响起了预警声,“殿下!”呼楞宝庆涨红着脸冲着铁子元跑来。 “何事惊慌!”铁子元不耐烦地直起了身子,招手将二人唤进了殿内。 “殿下!自圣朝起兵之时,莒县已久旱无雨,百姓田里颗粒无收,地方官只报不赈,坐观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卖儿卖女,此等人伦尽失的赃官该当严惩,特请殿下拨款赈灾,援救一方百姓!”杨勇顿首沉痛言道。 “照丞相的话,朝廷不拨款就是要自取其祸了?”呼楞宝庆反问道,杨勇低头不语。“殿下!丞相方才所讲有真有假。莒县或已遭灾,但绝非是丞相所讲的人间炼狱,相反地方官一直都在多方照应,举步维艰!然朝廷纵是百般抚恤,刁民总要反乱,莒县是多灾之地,因地方官救应不及,竟酿起了民变!声势浩大,所行非人,走一县,走一镇,吃一镇。这就是丞相方才未讲完的话!”呼楞宝庆恨恨地瞪着杨勇。 “同一件事,你们俩拿出的确是两份大相径庭的奏章!”铁子元若有所思地抚着膝盖。 “殿下!在下决不敢欺君……”杨勇刚要解释,铁子元拦下了他。 “天灾固然可怕,然人祸重于天灾,值此万难之际,朝廷已是捉襟见肘,为赈灾总得要多方筹措,可奈何百姓不理解啊!刁民闹事,宜大不宜小,传檄各地方官,但因灾民闹事,除重惩首恶外,从者亦要量刑!” 听着铁子元宣诏,杨勇脑袋“嗡”的一声炸了。一时间瘫在一旁没了话。 “殿下!臣特为八百里急报请斩杨勇!他勾结外兵意图谋逆!”呼楞宝庆献上了急报。“据眼线详报,近日朝中有人散布谣言,说什么朝中出了奸佞。地方上,九夷之地尽皆起兵,现兵临御方城外,声称他们要清君之难,除国巨贼!”呼楞宝庆激愤填膺地说到。 “不!他说谎,殿下,决无此事啊!”杨勇抢红了脸。 铁子元抬眼望着杨勇,婢女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铁子元的眼里凝起了杀气。“听不见!”他大声吼道,婢女吓得跪在了地上,“行刑现场并无杨巧的尸体……”她怯生生地说着。 杨勇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倒在了地上。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你竟然还敢回来,回来跟我说什么赈灾,抚民,全是谎话!”零散的纸张被扔到了地上,怒不可遏的声音震得殿响,“带下去!严加审讯!” 九十三 铮烈的西风呼啸地闪遽过广场,腥涩的风里搅着一阵阵的血臭味,扰得人直发昏。半轮残月高调地垂吊在琉璃瓦上,惨红色的月光似川流不息的大江照临着广场,拂掠过横倒的尸体。又似万川归海,汇流在半空的八卦上。 “你就是铁元赐婚的公主吧?”羊献容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身下阴着一滩血也已经凝固变黑了,轻揩去眼角的泪水,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天空! “我见过你!在驸马的诗章里不止一次地见过你!”她讲话的语气异常平淡,芈影清莹微澜的眼中泛起了一丝红晕。万千星光中微模地有了人形。四目相对间的尴尬错愕了彼此,清凉的月色下还掩映着几行浑浊的泪水。 白起铮铮地盯着天空,天蓝色的双眸里投射出满腹的狐疑也略带着几许不舍。“老将军!老将军!”雷仑十万火急地直奔向他,白起闻言别过了头,“贤侄莫慌!” 说来也怪得很!雷仑在年轻的将领中也算是老练稳重的了,可郎世炎的反常让他心里没了底,加上瞧见了两封署名的鸡毛急件后,彻底慌了神。真如烈火焚腑,可一看着白起,又听到那句久违的“贤侄”后,他心里似卸下了万斤重担。 “老将军!十万火急呀!”他甩着两封信直走到白起的面前。雷仑抽手拿出一封,“此一封是南疆韩隳快马送来的!属下不敢自专,还请老将军裁断!”白起定睛细瞧信封上面写着“臣韩隳特报南疆急件——绝密亲启”,白起伸手拿过信也不急着拆看,盯了几秒,又抬眼看着雷仑。“身为大将,不但要能披尖执锐,冲锋陷阵,更要料敌于先,你我不妨赌着猜猜他信里说了什么!”说着白起把信递回了他手里。 “南疆兹事,下不便言!”雷仑冷冷地说了句。 “你是不懂还是不敢?”白起看着一脸惊愕的雷仑,“他一定是在为主上做万难之事!”雷仑闪烁的目光极力地避开。 “另一封呢?!”白起眺见了那只手,“哦!这是家父寄来的!”说着他举到了白起面前,“老臣特请主上考撤边镇折”。 “留着递呈主上御览吧!”白起别过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乍乎间!飞沙走石,黑云压城。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响。半空中的八卦图形也突然易位变化了。卦爻五行重合生相,“乾坤易位,巽木生雷,成了!成了……”白起贪婪的双眸企盼地望着那个方向,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刘肆伯心下也亮了三分,抄起手边的口袋直冲着八卦抛了过去。“狗熊!还不走?”熊宗闵慢悠悠地转过了头,“要走你走!”他没好气地说到。刘肆伯坏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串手链儿,轻轻地晃了几下,“鬼见愁在伽萌关等你!”说罢大笑着闪将了出去。 “回来!狗日的,你回来!”熊宗闵惊惧的瞳孔无限放大,仿佛放得下锋刀利剑,恨不得一招就弄死他!气急败坏地跟着他也跑了出去。 布口袋滚落到了广场边上,众人都惊悸未定地注视着那个奇变的八卦阵,生生地要望出什么似的。赫然间!几道闪电直直地劈在了布袋上。布袋微颤了几下,传出了婴儿的**声。 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这个广场上究竟还有多少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儿!”隼炎满脸痛苦扭曲了五官。 布口袋渐渐瘪了下去,几道闪电又接连地劈在了一个地方。“哇”一声啼哭像匕首拉开罩天的帷幕一样撕裂了众人的美梦。小脑袋探出了口袋,脸上没有一丝丝的皮肉,幽黑的眼窝好似深海一样凝望着远洋的孤舟。本该粉嫩的小嘴里淌着腥臭棉黑的涎水。两只小手攀着广场上的青砖蠕蠕前行,雷电也渐渐堰息了。 “这孩子身上怎么都是殄文?莫不是……”白起心里犯起了一阵嘀咕。 就像一只怪异的猫,腥臭的涎水舔舐着地上的尸体,鲜红的血浆顺着喉咙滋润着干涸已久的丹田。 “这他妈是刚出生的婴儿?”步奕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八卦图终于停止了变化,太极眼的光直直地照在广场中央,郎世炎笔直地站在那里。 “决不会错!八极归一,乾坤易位。借尸还魂成了!”白起兴奋地扬起了眉毛,“白起恭迎主人复归!”花白的须发垂到了地上,众人都不明就里地跟着跪了下去。 “啊!”郎世炎舒了一口气,双眼腥红地盯着白起。“姜子牙在哪儿?我要杀了他!”杀戾的眼白泛起了一串泪花。 “主人息怒!姜尚罪愆深重,死固当然!但念其忠心护主的份儿上,还请主人宽过!”白起口头陈道。 郎世炎久久看着他不发一言。“起叔是不是盼着该要发生点儿什么?!”冷不丁的一句话惊得白起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抬起头近乎绝望地看着郎世炎,“你们再也骗不了我了!”他恨恨地盯了一眼白起,徐徐移开眼睛扫着诸人,直碰到羊献容的双眼。“任谁都一样!”腥红的眼底看不见丁点儿的温柔,冷漠的寒光刺痛了她的心,失意之际,他掠过众人。形同陌路般躲开了芈影、羊献容的目光。 也许是腥臭的涎水味儿扰到了他,也许是恶孩儿交织丛生的戾气惊起了久耐的杀气。 嘤嘤作语的恶孩儿突然抬起了头,抵过了万千的羽箭,却遇见了他。就好像前生躲不过,幽黑的双瞳里泛起了红光,郎世炎腥红的双眼冒起了黑气。“啊——”他大叫一声仰倒在了地上。 斑驳的广场上只丢下了白起一个人的影子,活像一座飘零世外的孤岛。 “全完了——” 九十四 “兹事体大!不能单凭你的一面之词就让我们妄下臆断吧?”秃发赤冥瞟了一眼辰震随即低下了头。 “当初你不顾我等反对,执意推翻公议要去为你的师兄报仇!且不说他的功过是非,也暂且抛开我们昆仑山神众间的龃龉。你大闹北域声称亲手杀了郎世炎,而后为了替你所谓的师兄雪恨,你不惜要灭族!我们看在昊天上帝的面子上,姑妄置之!尔却不知收敛,竟带着六个神谕使公然用神族公器去泄你的私恨!到头来只回来你一个,蓬头垢面,毫无神族威仪之态,曼辞自饰,矫揉造作,简直忝为神族!现如今又在说什么,天狼复活,姜尚在背后操作……辰震大神!你得做个表率啊!”弱水积压了许久的不忿倾泻而出。 “你是说我在避重就轻逃避罪责?”辰震吃惊的脸上掠过焚燃的怒火,“我原以为你们终会抛下成见!我亲临敌阵,全是为了神族纲法,何以到头来成了我一家之事!我落破至此,所发之事你们自是亲眼所见,可你们不闻不问也就罢了,竟惹来铺天盖地的指责!真是可悲!可悲!”辰震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辰震大神!依着你来呢?”共工故意张开了口袋。 “当然是尽起昆仑山、九重天的神众,全力围剿叛逆!绝不姑息!” “大神是昏了头吧!”共工横眉瞪着他,“且不说如你所说事态如此紧迫,九重天和昆仑山都没有贸然行事的权力!再者昆仑山上神死的死,废的废。前日里,萧电在原城背刺,电神元丹不知所踪,赵公明成了一个不死不活的瘫子!如今你带去的神谕使被一锅端了,我们这些槁木早晚会油尽灯枯!还真得谢谢大人了,我共工没有那一日比今天更舒坦了!”共工甩开衣袖大步走出了水龙厅。 “这——你!”辰震愣在了当地。 “该死!姜尚做事不密,竟被他察出了端倪,看来须得提前动手了!”共工转过头打量着宫殿,“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习惯的了?” 夜晚的风在野地里越显得诡异,大风流穿过荒败的墙眼,发出悠远的哀鸣。神武大帝的遗像碎了一地。不远处,萧电的尸身在风沙的侵蚀下变得狰狞可怖。神庙前的几具尸体也停留了多日。 “许久未见,老东西风采依旧!”阿提拉在众将簇拥下走出了地下宫殿,身披甲胄的士兵团团围了上来。 “这地方真不错!前日里我来时竟没能发现。”姜子牙意犹未尽。 “我最厌烦别人这样了,说话不要留一半,等着我去猜呐?”阿提拉脸上显出了不耐烦。“有事儿你不妨直说。这样你不也累吗!” “重游故地感慨颇多!不意我竟以一人之力力克当世三位英雄,怎不让人怀念哪?”姜尚闭眼细细品味着。 你就是只煮熟的鸭子!一声力喝,远处一把鬼头刀顺风直冲他飞来,晃如明电!快如闪电,醒神时!刀已现在眼前,姜尚被利刃逼着直往后退。匆忙间,祭出了打神鞭。如怖如鬼的人影忽远忽近,“着”横腿直踢在他的腰间上,刀剑错过鞭体擦出的火花晃痛了姜尚的眼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冲向尖刀,姜尚错过脸张开嘴牙齿紧紧咬着刀刃顺着惯性整个人带着刀都甩了出去。 “老东西!这滋味儿好受吗?”铁畆瞪着幽黄的眼睛问到。 “噹”的一声,大刀落到了地上,嘴角渗出了血。“姜子牙,你这可是大不如前了!”阿提拉笑了笑,周身的士兵都按着刀剑逼近他。 “铁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咳咳……” “咱们之间的恩怨以后再说,先让我亲手剐了这个老家伙!”铁畆恨恨地咬着牙。 “我已是冢中枯骨,早晚必死!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更知道你们在等什么。我能帮你们!”姜尚一字一顿地说到。 “哦?愿闻其详——”阿提拉扬手制止了部下。 “巧舌如簧!”铁畆直冲过去荡起了拳头,阿提拉上去挡了下来,“听听又无妨!” 姜尚悲惨的脸上也笑了一下,“我可以帮你们复国!” “怎么做?”阿提拉急切地抢了一嘴。 “不急!我有条件!”深邃如黑洞的眼睛下露出了阴暗如潮的脸。 “这邙城又不是你雷兆明一个人说了算!薛家堡也不止你一个雷家,边北六镇几十万人更不能任由你一人来发落!”大厅里喊声震天。 “高景隆!你这是欲加之罪,这邙城是先主郎啸淳的,三堡七家更是如此。咱们的头上只能有一片天,以前是郎家,现在也是郎家!”雷兆明心里着实压了一口恶气。 “别急着表决心!你可是先主的家臣,身份贵赫!余下的这六家可都是先主遗孤大臣的家奴,我们的主子可不止一个,当然是照着最体己的来亲了!”屠桀呡了一口香茶。 “啪”桌上多了两张帖子,“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们中的一个,天堂地狱你选哪一个?”屠桀趴过脸紧紧盯着雷兆明。 雷兆明斜眼瞥着桌上的帖子,“主要臣死臣焉能不死!生死选择的权利从来都不在你我的手中!”雷兆明转过头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讲道。 满堂鸦雀无声,错落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磨开彼此,桌上的帖子也不见了踪影。 九十五 迎风张扬的帆布像吃撑了腆起的肚皮。风信涌动着海浪交替地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高幢入云的巨舰顺着头尾停驻海边的港口上,飘零的铁锚时不时地向船身靠近。璀璨的灯火填实了船上的窗口,觥筹交错。肆意地放笑吞没了船外的海浪声,吞没了风浪交织的轰鸣声,吞没了船舱里的钟磬声。 金灿晃眼的钱币堆满了舱室,甘辛羽埋在钱堆里遥对着部下举杯劝酒。老规矩每晚必食一条江鱼。正值晚秋,回巢产籽的江鲟正得其味!“肉嫩且滑,味鲜而甜,入口一呡即化。真可谓是人间一绝!”甘辛羽打心眼儿里迷上了这个味道,在记忆深处也许只有儿时母亲盼儿放学归家备置的饭菜才有这个味道! “大王!韩公子想在下船之前见上您一面!” “韩公子!哪个韩公子?”他嘴里咂摸着一大块鱼肉,抬手示意手下禁声,“是不是那个带来郎公英雄帖的韩公子啊?”他自言自语道。 “大王不想见的话,属下去打发了他!”全胜之际,战争紧要处甘辛羽绝口不提,单单只记得他的来意,善于揣摩上意的聪明人都会这么做! 甘辛羽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大王,大王您这是……”门卫显出了窘况。 “这样!”他挠了挠头,“还是见见!记住——只见他一个人,若是有别人来的话,只收礼物概不见人!”甘辛羽站起身来抖落着身上的钱币。 海贼的主船很大,尤其是甘辛羽住得地方还很讲究!全是仿着海王殿修建的,正厅的地板是用上百年的黄花梨铺就的,两侧的墙壁是大师雕镂的汉白玉,殿门是纯黄金,上面雕着百鸟朝凤,殿内的家具都是沉香的。韩隳随来人来到了正堂,奇怪的是里面只有甘辛羽一个人。 “听说韩公子要走?!”韩隳入殿还没有坐下喝一杯茶,当头一问他毫无准备地愣在了当地。“来啊!”甘辛羽冲着偏阁招了下手,“韩公子远道而来于我大有裨益,大恩谢过!无以为报,过几日我们也要离开南疆,临别之日,请许我聊表下心意!”一袋颇有份量的东西扔在了他的面前。 甘辛羽刚要起身,韩隳没过头就往外走!很意外,甘辛羽没想到会这么痛快,他还想着怎么巧言把这袋宝贝留下。 一步,两步,三步,甘辛羽没有说话!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等等……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甘辛羽还是想着再装装样子挽留挽留他。 韩隳心下暗自万幸他喊住了人,他听说这几日凡是想见甘辛羽的人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被乱棍打了出去。心里虽是庆幸,可他还是一脸颓然,继而盛怒!“我也曾听我家主人说起过将军!他说将军是厉百秣而存鸷念,怀大志而不屑于人,乃当世一豪杰,可与之一争啊!”说到这儿他抬头望着甘辛羽,甘辛羽那像鹰一样的眼睛紧盯着他。 “我原以为……唉!我主真非聪明之主啊!”韩隳一脸伤心。 “哦?这话又是怎么说的,不妨说得明白些!”甘辛羽瞧着他故作姿态,就顺着他给了台阶。 “先别说我家主人!在下初与阁下相见,亦感阁下杀伐决断,睿智天纵!可观今日之行,实为一富家翁罢了!”韩隳言毕就上前拿起了钱袋。 “你好大胆!你是真不怕死啊!”甘辛羽左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把。 韩隳看他这样,知道是入套了!心里是万分惊喜。索性一股脑地坐到了阁板上,“我也不怕你!索性咱就打开了天窗说亮话!”盘了盘腿,“且不说南疆是块膏腴之地,人人想争着吃得肥肉,您倒好!送了嘴边都懒得张口,您说您就要这些,这些,这些有什么用啊!”韩隳扬起布袋洒了一地的钱币。 “放肆!”甘辛羽拔出了剑,“你不觉得自己太狂妄了么!嗯?”左手剑划出了完美的曲线,终点就在他的左手里。 韩隳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还别说!这些真有用,这些可以买到粮食,可以买到装备,可以买到女人,等等吧!似乎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再有用,它们能买来荣誉么!能买来人心么!”手里的金币就好像绵柔的沙子一样滑落到了地上。 甘辛羽的瞳孔里掠过韩隳兴奋的样子,“真的特别想杀了你!”他收回了剑,“你走吧!走吧……”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韩隳“腾”地站了起来,涨红的脸上刻满了不忿,“是!你可以不要这些,可他们呢!你的那些手下呢!你问过吗!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天底下哪一国的军队是为了这些钱活着?” “想想吧!你们抢再多的钱也只是逞一时之欢,杀人越货之后继续在海上流浪。之后呢?钱花完了呢?你们还能抢两次,三次,在南疆眼里,你们就是杀父夺妻的仇人,只会激起他们无休止的怨恨,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韩隳终于说完了。 甘辛羽“哗”地冲到他的面前,“升帐——” “看来今天晚上不只我睡不着!”郎世堯两眼凄惨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不日前,他以冼守一的名义给南疆去了一封信,严命他们分化固守南疆。可时至今日,八大士族音讯全无,派去的人也如石沉大海一般。 “她明明很爱你!你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郑心一路上都想着如何跟他开口。 “机会?我给她机会,谁又能给我机会?”郎世堯说着一手指着他冒蓝光的眼球。 他看见郑心垂下了头,背过她长出了一口气,“你会不会怪我太狠心了?”郎世堯从背后抱住了她,“那是你单纯地站在你们女人的角度上拷问我,你没看见她在我身上做的事,当然也不知道我在她父女手里蒙受的屈辱,我爱她!可我不能因为我爱她就容忍她无休止地支配我,我宁肯毁了她!总好过她每天守着一副躯壳生活在绝望中!”生冷的决绝就像冰针一样刺着郑心的良心,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冰滩上一样。 “走吧!还有一出好戏等着上演呢!”孤落的影子越拉越长,两个人近在咫尺却感不到一丝丝的温暖。 九十六 悠扬动听的竹笙绕着章丘宫的殿梁弥漫到了宫外,一道熟悉的家乡菜勾起了殿外众人的味蕾! “这是铁元的宫乐!”透过章丘宫门,灯火璀璨间十二名舞技精湛的宮娥大秀着精研的身段。“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铁子元拖着病体也坚持要办这个宴会。 看着满堂的宮娥铁杞和铁郅兄弟俩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趣!铁子元举杯致意,两人也权当没有看见似的。 “二位兄弟!你们远道而来,为兄的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招待,有不周之处还望请宽恕!”铁子元索性也不瞧他们自顾自地饮了一杯。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这句诗兄长怎么看?兄弟我倒是觉得他时不当分,此时倒显得相得益彰!”这就是要犯浑了。铁郅端着酒杯站到了殿下,“铁元是亡了,可我还是铁元的王爷,铁氏宗庙还在元安城盯着咱们呢!相信大哥也没有忘记,虽说嫁鸡随鸡,可毕竟也是个长子。用家乡的曲子伴奏亡国的宫戏,有心了!”他倾杯酒全洒到了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铁郅回了座位! “老弟血气方刚,可真是英雄啊!”铁子元眯起眼睛盯着他,这就是要骂他了。“元安城一战足见你们兄弟胆略,老六龟缩在息壤里纸醉金迷,元安城破,兄弟你一没有组织抵抗,二没有保护宗庙,反倒是带着搜刮来的金银财宝来到章隋投奔我这个身居鸡舍狗窝的大哥!大哥这儿谢你抬举了!” “啪”铁郅一掌拍在饭桌上,舞姬全都立住不动了,他恨恨地盯了铁子元一眼。“哈哈哈……中气十足!”铁子元一抬手,宫乐霎时停住,舞女也退了出去。立时偌大的殿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大哥有什么教诲,兄弟们听着就是了!”铁杞目示着铁郅。 “你别看我!”铁郅“腾”地站了起来,“咱们都是一个爹生的,兄弟情分就在那儿,决不能因为这些就生疏了!”他大方地端起酒杯像两位兄长致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兄弟这话说得对!手足之情决不能忘!我自不必说了,是兄弟中的长子,身上担着天大的干系,多年前就被嫁到了这儿,也不意有一天能见到兄弟们!”眼底泛起的泪花里漂着几许无奈和落寞。铁郅瞧着他的样子心里登时酸了一阵,想到他这几年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大哥尽可放心,水里火里,兄弟都跟着你!”铁郅抑住了心里的酸味。 “两位兄弟!我虽身在蛮夷,心里却永远都朝着一个铁字。铁元覆亡,跟就在太子懦弱不堪!”说着他眼里冒起了精光。 铁杞心下明白这是**病又犯了。他也不说话,放低眼睑静静地看着他手舞足蹈。 “老六忒不晓事!”远远瞧着唾沫横飞,“非要从边荒之地调来郎世炎,先帝早说过,郎家是贼心不死!再加上朝廷奸逆横流……哎!国不成国!”说着他拿出绢巾沾了沾眼泪,像是在哭诉如果是他做皇帝这种事情决不会发生。 “国势维艰,夫复何言!二位兄弟可别忘了,咱是铁元的皇子,天生贵胄!万不可做偏安之君,也决不能仰人鼻息!铁元得复国呀!”言毕铁子元连贯了三大白,大口地嚼着菜。 这就是在等着他们接话了! “大哥!其实你不说我们心里也明镜儿似的!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咱们兄弟间的恩怨也好,朝廷中的是非也罢!都已是过眼云烟,所有您最后还是讲真话,讲实话。做些实的,兄弟我还是希望能折现!”铁杞端起酒杯也不算接他的话,但还是讲出来条件! “无耻至尤!”铁子元心里咒骂道,“四弟能开诚布公,唯精唯诚,倒也省的日后揪扯!”意思很明白,一次付账,一劳永逸。 铁子元拍了拍手,殿后走来两名内侍,一前一后合抱着十多米的画卷,站定中场,画卷右边的内侍拉着画卷向后抻着走。画卷渐渐展开了“裙摆”,左端卷轴旁露出了一竖排的字“章隋坤與图”,铁郅的眼里突显出了精红色的光,铁杞也放下酒杯冲这边望着。 铁子元心下叹了一口气,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会和父亲走上同一条路,十八年前铁元草草立了太子,而自己也远赴边地。骤乎兴亡,这是铁元的宿命还是铁氏一族命里灰暗的诅咒呢?! 铁郅站起来不禁走到了坤與图旁,上下打量着章隋全境,“现在咱们是在济州?”铁郅转回头又像是在自问,铁子元黑青着脸老大不情愿,“嗯!” “你们就不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儿?”铁子元指着眼前的章隋国问到。 “我以铁元皇长子的身份宣誓,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能退掉御方城的叛逆,咱们兄弟就平分了章隋七州之地!”铁子元虚虚地望着他们俩,尽可能地想擦掉他们,可恶心的人依旧过不了眼。 兄弟俩彼此对望了一眼,铁杞又看向了铁子元,“终于等到你松口了!”心里自是万分的高兴。口里却说到“大哥的太过贵重,兄弟们怕受不起!” “你们不相信我?”惊惑的双眼又翻腾起了骇人的愤怒,“时局维艰,咱们又是一门同宗的兄弟,父皇在天之灵也盼望着咱们能抱团儿做些利国利民的大事,百利一于铁元釜山蹈海也不惧!可你们……唉!”心里的滋味儿很复杂,既为他们袖手铁元而愤怒,又因为他们不愿染指章隋心下感到莫大的惊喜。 “大哥恩重,我们自是晓得!可御方城的九夷兵少说也有几万,别说咱们这点儿人不够打,即使打下了平分此地没有皇帝首肯也是一纸空文!”铁杞总算拿住了要害。 “听闻小皇帝的死与咱们的太子同出一人手笔,这其中不会……”铁郅故意留下了话缝。 “八弟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铁子元立时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太子死的时候我不在场,小皇帝死在寝妃宫里我更不在场,至于他们的死法是否有了巧合,这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说着呛着脖子吼道。 “大哥,大哥!铁郅也是一时多嘴,还请大哥海涵!不过这倒确实是个问题!”铁杞端起酒杯劝着两人。 铁子元咂摸着酒杯。“有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正好来个一石二鸟——杨勇!你可别怪我……” 九十七 “桌上那儿有两封信……”郎世炎倚在榻上虚虚地望着众人,他已经昏睡了一个晚上,方将苏醒时,几个人一哄而入。殿里只有羊献容小心地侍弄着他。 “这是我父亲带来的百年老参,妾身熬了很久呢!夫君喝一口吧——”她用汤匙轻轻地拨弄着参汤,慢舀起一勺,丹唇微启。勺里的参汤恰像是泛起微澜的洞庭波,清澈映人。汤匙高垂在碗上,连同碗一并递了过去,白瓷的汤匙遥望着翕动的嘴唇,终于贴住了!郎世炎紧闭了双唇,抬起眼皮凝视着深渊一般的眼睛。 仇视?怨忿?太多太多的信息已来不及辨析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羊献容白皙的脸上涌上了青灰色的神情,乏力空洞的眼睛里泛起了泪星。 “夫人!且放宽心,主上既已苏醒,想是已无大碍,夫人劳累了许久也该去歇歇了。再者,令尊大人不远千里来看望您,您多少也该去尽尽孝了!聊表下主人的心意!”雷仑不失时机地缓解了她脸上的尴尬,羊献容匆忙放下参汤也没力气回头去看他们的笑色了,拖着疲累的身体退出了暖香阁。 “两封信是一起到的?”他像是在问也像是在自己说话。 “是父亲的信先送达的,臣不敢耽搁见信后就马上来见主上!” 郎世炎略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我能信得过的人都在这屋子里了,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有什么咱们一起担着吧!”他深感疲惫和无奈,这应该是他最无力最不想面对的一天!两个女人!两个和自己有关系的女人,他深知此刻无暇顾及任何一个,他更不愿伤害她们!满腹凄凉,一个他不爱的却同她朝夕相伴,一个他想尽力挽留的却总是抓不到她的影子。不管怎样,他这把无形之刃注定要伤得她们遍体鳞伤! 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一南一北,都是急件!信的内容你看了了吗?我的心都在滴血呀——”愁容满面的脸上一下子敛起了光芒。 “韩隳来信言讲,冼氏一族离疆之后,南疆已经成了中空地带。照原计划他已说服甘辛羽入疆,目下南疆战火纷飞,郎世堯站在了八大士族的队列中,在京北口一战中中箭后死伤不明!”语调很冷,郎世炎的眼中看不见丁点儿的生气! 雷仑此时才惊醒白起所言的“万难之事”是什么!跪在殿外的白起迟迟不被召见,脑回路里不时地闪过白起的那张脸!不意这张罗网张得太大太久了,一步杀招早就埋在了郎世堯的身边。“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八个字冷冷地浮现在他的心头,亲兄弟尚如此,他们父子的下场又有谁去收拾呐! “那——主上是不是再给韩隳发一道令?”雷仑强压着发麻的头皮试探性地问到。 “这个不用!不发命令就是最后的命令!现在他的情况我们不了解,尽可能地不干预就是对他最有用的命令也是我能给予他的最大爱护!”凄苦的脸上现出了惨淡的笑容。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郎世炎冷不丁地来了句。 “主上是打算北伐?!”隼炎抖了机灵,两眼直放光。 “你父亲在信里还谈到了你!他说如果自己马革裹尸的话,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对不起你父子啊!”郎世炎头别过去盯着桌上的信封。 “主上!”喉头涌上来一阵酸意,心口上感觉热乎乎的!“主上切不可如此,吾父子能有今日之荣,全赖先主恩遇,主上信任,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主上于万一!”心口上的暖意伴着喉上的酸味儿涌上了泪腺。 “没有这么重!如果说真要有人粉身碎骨的话,我希望是那三个食君禄的反臣和他们一众的走狗!”确如是言,要北伐了。 雷仑平静的脸上添了几丝忧虑。 郎世炎抬手示意众人退了下去,“你是在担心你父亲的安危?”他不无关切地问着。 雷仑的心里五味杂陈,他也深知忠孝难两全,可雷兆明远在边地如今更是是死是活也未可知,再加上眼前这个自小伴大如今却是高深莫测的主上,一股巨大的落差感袭上了心头。 “是不是先给家父去封信?毕竟两地的情况不同嘛!”雷仑悄然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他深知“主忧臣辱”的侍君之礼,总算着快一步,快一步。可君臣之道首在君,利在臣。往往具名具利的重臣,名臣大都犯了失礼失分的错! 他眼巴巴地望着榻上的郎世炎。可主上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郎世炎的表情很冷,很冷! “你早就写好了!就说说大体意思吧!”郎世炎两手冲着身后一托,根本不去看他,雷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脸上渗出了冷汗,慌的用手擦了擦,“臣想,不!臣建议是否可以先调回家父,这样来说对主上就有利许多!”说到这儿他偷眼去瞧郎世炎,郎世炎的眼里满是不屑。雷仑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的舌头感觉到都有些打结,“当下的局势我们占据主动,召回家父一方面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迫使他们看清形势,让六镇不敢反!另一方面家父久在军中素有号召力,家父的倒向会直接影响六镇兵马,到时咱们的实力也是大过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反!”本来是准备着要长篇大论,一下子紧张地没了词! “你这是忠君还是孝父啊?”的眼睛从别处盯向了他。只是静静地瞧着他也不说话。 雷仑心里的那份不自在立时又在胃里翻江倒海,他很怕郎世炎问话,虽说小时他们就在一块堆玩儿泥,可这次回来总觉得他变了好多。一向他宠爱有加的弟弟也能下得了手。飞鸟弓藏的寒意刻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是在为你父亲求情还是在开脱!”责备之意越发明显。“要不要把六镇的兵马都调回来?”俯切似问。 雷仑竟还一脑门子想着怎么接话,郎世炎的面门已经铁青!“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么!”郎世炎右手决然地打掉手边的杯子。“你没有脑子么!”怒不可遏的冲动一下子袭卷了郎世炎的脑子,半分都来不及思考。“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还用我讲吗?”他猛地坐了起来。殿里的空气戛然而止,殿外的人都竖起耳朵小心地探听着。 雷仑的头深深地伏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滴到了膝前,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郎世炎半闭上了眼睛,他想瞧瞧这个一向自诩活在别人口下的年青才俊会怎么办! “够了!你闹够了没?”殿门‘嚯’地被蹬开了,凝神的眼睛陡现出杀气却又在这个微妙的时刻消散地无影无踪。原来是芈影!郎世炎心底里的那一丝温存翻过滔天巨浪,越过山丘绝壁终于在这个女人面前褪下了武装。 “饶是别人怎么关心你都不算了!由着你的性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别人都别活了,就看着你来?”她生气的声音就像炒过头的新鲜辣椒,又湿又鲜!她瞥了郎世炎一眼睛,径直去扶雷仑,“别人怎么作贱你那是别人的事,你自己也没心没肺的……”说着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恣意地游荡。 雷仑不敢动,只小心地抬起头,偷眼瞧着郎世炎双眸里的温情,他心里也多了几分感动!“谢公主!”嘴里说着却不见他动,“罪臣有过!”他扬高了声音。 “退下吧!今天的事情容后再议!”郎世炎轻抬着手。雷仑谢过公主退出了殿门。 “我来是告诉你,西畛耶律隆庆在回师途中意外身亡,如今的西辽全在我芈氏一族手中,郎主如有意还请早日来辽!”奶里奶气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决绝。说完她就往外走!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如果没有你的首肯我决不会动一兵一卒!”难缠的声音又在耳边倾诉着,“什么!”芈影脸上现出了厌恶的味道,“这么大的狼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找理由!”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那你想我怎么做?我是想让你留下!”郎世炎此时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寡妇。 “留下做什么!留下伺候你?还是看着你和铁元的公主卿卿我我?”终于忍不住了,她止不住地想回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又添新泪。 “你哭了?!”郎世炎心里像被绞了一下,两眼呆呆地望着她,四眸相错之际眼里似有无数要奔涌出的情感却被朦胧的泪眼阻断了。 “我走了!”芈影恨恨地别过了头,“别走!”梨花带雨勾起绵绵情思,郎世炎匆忙间起身腿下使不上劲儿,铅坠的上身倒在了地上,只留下激切的双眼仔细地寻觅着。 芈影本能地去扶他,“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惹我哭?”她两膝跪在地上双手小心地搀扶郎世炎的脑袋。轻轻地枕在膝上,“怎么样?你……”泪眼婆娑心忧如焚!弹指间,郎世炎右手紧搂着她的脖子,全身烂泥似的压在她的身上,两人滚在了地上。郎世炎像刚出生的婴儿偎在她的怀里,噬乳的双唇疯狂地搜猎着,吻到了婆娑的泪眼,吻到了白皙的脖颈,吻到了淡妆的额头,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一张炙热的嘴唇! “别走了!好吗?”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咱们结婚吧!我要娶你!” 九十八 九十八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想走!”熊宗闵两鬓的青筋清晰可见。 打从狼都他看到刘肆伯手里那条手链,整个人就疯了似的。不喘不哈地直追着他到了伽萌关外。 “子丑寅卯我讲不来,甲乙丙丁可以么?”刘肆伯打树上轻飞到城墙下,转过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莽汉。费尽心机可怎么都想不出皎如明月的郑心会跟这么个玩意儿有关系! “你过了!”熊宗闵直冲他面门飞起一脚,风劲错过眉梢,刘肆伯侧过身子。熊宗闵一脚岔在了城墙上,“咚”踹开了一个洞。饶满血丝的眼里似充满了愤怒,又像是嫉妒。 “这东西就这么重要?!”刘肆伯一手抓起手链抛向了空中,刀尖轻轻挑着这个时有可能坠亡的‘心肝宝贝’! “哎!”熊宗闵的心都跟着吊了起来!“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把郑心怎么了!”如橼的手指似利剑一般指着他。“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瞧着熊宗闵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想起陈王盛怒为红颜,一朝旦夕亡国灭的事情。本来想笑的口气又压了下去。“这物件儿是别人给我的,他给我东西时明示我此物对你甚是重要!这个什么郑心我倒是曾闻其名,可惜从未目睹!”刘肆伯眼见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链儿,“既然你这么宝贝,索性就还了你罢……” “真的!刘兄可是说真话?”熊宗闵企盼的眼神活像一只哈巴狗。 刘肆伯的眼里立下刻满了厌恶,就像是一个浑身长满疥疮的乞丐,央着他吃自己剩下的馒头! “给你!”刘肆伯信手扔给了他。 熊宗闵赶忙上赶了几步,又怕接不到,左右腾挪!两手合端着手链儿,像捧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刘肆伯都懒得瞧他。“瞎子!不对劲儿啊!咱俩都在这儿闹了大半天了,城里怎么没有一个人来看看?”他死鱼一般的眼睛登时现出了肃杀。 “嗐!你管哪!兴许人家是在演武场上集训!”熊宗闵冲着手链开心地笑道。 “你脑子里尽是漂着手链吧!”刘肆伯头也不回厌恶地睡了一嘴。 “嫉妒!你这可就是明目张胆地嫉妒啊!”熊宗闵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挑逗似的看着他。 刘肆伯也不理他,攀着城墙直上到了城垛上,沉默了良久!冲着下边儿喊着:“我方才就只说了一半儿的真话,其实我见过她,就在京北口不远处的茅屋里!她不只给了我手链,后半段还有事儿!”他一脸坏笑地消失在了熊宗闵的视野里! 熊宗闵整个人懵在了当地,似有万顷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千年寒冰!“你给我站着!”急忙忙地冲了上去。 熊宗闵的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儿,倒吸了几口凉气。城关里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是谁下了如此的狠手!”话到嘴边儿还来不及吐嘴。刘肆伯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练武场上。“照他们的伤势还有伤口的深度来看对方下手极快又狠,这些死人倒地的位置也很整齐,武器都在手上没有反抗的企图。至少可以判断出此人是个高明的剑客!”他蹲下身子摆弄着尸首。 “也或许他们本来就是几个人同时动手的!”熊宗闵扫着地上的尸体冷冷地说道。 “还真让你猜对了!”熊宗闵身后略过了一个人影,不及回头时,一把剑已横在了他的脖颈上,“亏了大哥算得准,还真有大鱼自投罗网!”耳边的声音略带着沙哑还夹着些许烟草味的口臭! “熊瞎子,鬼狐狸!我真想不到怎么会是你们俩!”一条雕饰黑梅的花枪隔空指着刘肆伯。 “这儿的人都是你们杀的?”刘肆伯的语气里满是猜疑。“你们这些破落王朝的余孽!” “那这样问题是不是就迎刃而解了?”居然是左手里的吴钩搭在了熊宗闵的后脖上,脑后的寒意一下子袭上了脑门儿。 “离魂钩铸断魂枪!”刘肆伯抱着刀倚墙坐着,“二位!咱们该有几年没有见了吧!”他两眼虚望着地上的尸体。 “相见时难别亦难!不意故人相见竟落得如此境地!”熊宗闵身后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两手相错的剑刃,吴钩贪婪地紧锁着喉咙。“不知道吴地的名剑能不能砍断你的脖子!”翕忽间,熊宗闵的右手狠狠地托起了他的下巴,整个人曳向了半空,只见他弯起双膝,后腰向下一扯 ,整个人奋力地在空中转了起来。 “太慢了!”熊宗闵早已闪到他身后双手合抱着拳头狠狠地捣在他的后腰上,像一条任风撕扯的油纸,飘零世外! 半空中陡现出一只硕大金黄的手掌,如橼的食指中指紧紧卡在他的脖子上,大拇指正探向后心口上,“啊——”犹像一颗划天而过的陨石,堕到了地上,身下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九十九 阴密的林叶时不时地遮住了闪动的火光,火光下人影窜动。不远处,几个人交打于一处,山呼风啸,刀掌相错。 山丘上两个人隐隐瞧着下面,“知道他们是谁么?”郎世堯转头一脸坏笑地看着郑心。“你要是说对了,本公子有奖!”言毕他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前方。 郑心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心想自己好歹也算是公侯巨卿了,现如今肯在这南疆露面的,必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明摆着他这是在没话找话!她一脸正色道:“我只能尽力猜猜看,说不上来您可不准笑话我!”她虽是严肃地说了这句话,可瞧着就是这么可人! 郎世堯一把拉过来她,嘴刚好对着额头。忽的压低了声音,“姑娘只管大胆地猜,你这副身体本公子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会忍心笑话你!” 郑心仰起头背对着月影,他的脸切乎人意地看不清。不过幽蓝的右眼倒是显得他帅气了几分。郑心错过他的脸低下头努力地想自己忘掉那颗“蓝魄”。定了定神,对着前方张开了双眸。 “似有些看不清……看不清啊!”郑心努力地眨了几眼。 “我是让你看着他们说名字,看不到也算输啊!”郎世堯就像一个捉弄完小姑娘还想亲眼看着她哭的坏小子。 “是真的看不到——”听着有些气急败坏。 “看不到?那这样呢!”郎世堯闭上了左眼,右眼的“蓝魄”幽幽地散出了蓝光,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探寻着光源飞到了四处!落叶满地的林带,枯灵的枝丫,带着一丝倔强傲然挺立的几片树叶。“重元乾丰,巽雷乍光!开——”黢黑的石地上乍起了蓝光。 不远处也静了下来,树林四周幽蓝的光渐渐变宽,变大,淹没了火光,有如泛起波澜奔腾的洪水明乍的光亮照得人眯起了眼。 “现在呢!我怎么做,你就怎么来!咱们的赌还得继续打——”郎世堯右手搭在了郑心的后背上,左手拉开裙裾探向了小腿,“抱紧啊!”“什么?” 郎世堯抱着郑心借着山丘直飞起来,幽艳的蓝光上点缀着几束火光,恰如新婚的少妇飘曳在花海中!“谁?!”弘忍冲他投出了几把火蒺藜,“噈”飘扬的衣带轻轻落在了梢头上。 “现在看到了吗?后悔可还来得及!”郎世堯紧紧搂着怀里的郑心。 “你太疯狂了!”郑心清澈的双眸渗出了寒意的惊恐。 “行啊!冼守一,好手段。做了捕蝉的螳螂,还给咱几个预着后手的黄雀呢!”弘忍瞪红了眼睛。“螳螂,黄雀你都抢着做了,可咱还不一定就要做这蝉哪!”苍云府的人登时都挤了过来。 “你们放肆!”冼守一话都没有讲完,一脚直踹向他的脸面,“苍云府冥,凡与铁元为敌者——杀无赦!” “凭着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人就能断定我下套?!”冼守一闪过诸人大叫着,“冼某还说是你们安的人呢!”苍云府的人根本不听他的话,一股脑地只管打! “我看出来!看出来了!”郑心高兴莫名地大叫着,“那一个单枪匹马的是南疆巨宦冼守一,那七个像是和尚的应该是铁元三大暗网之一的苍云府,不过听说他们的头儿好像是个老头吧!”她抬头望着郎世堯。 郎世堯轻手放下郑心,“你说的老头儿叫悯真!猜的不错,还有一个呢!”他一脸欣喜地盯着她。 “那个,那个我认不出来!”郑心怯生生地拿起右手指向了他。 “那我不管,这个赌你输了!你得认输!”郎世堯两手轻捧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地吻到了他的丹唇。 倏忽间!林间的光亮暗了下去,像是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似的。 “铁元皇帝就交代你们这么办差?”冼守一奋力地游走在七人之间,他倒是想到此行不会很顺利,铁元这么快就插手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比起这件事,孙无忌突然现身是始料未及的!“蓉儿怎么还不回来?”冼守一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 “公子该告诉我他是什么人了吧?”郑心满脸嫌弃地推开了他。 “你的嘴唇真甜!”郎世堯湛蓝的右瞳极力地想望穿郑心的一切。长出了一口气,“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六臂神猴——孙无忌!”说这话时他眼角一下子凝重的挂不住脸了! “就是当年跟你父亲齐名的那个?”郑心心里震了一震。 郎世堯心里突然别扭了起来!“你提他干嘛!”郎世堯两手滑了下来,抛下郑心一个人冲着孙无忌的方向探了过去。 “不好意思嘛!你别生气啊……” 冼守一听到声音,窜到了树上。却瞧见了活生生的郎世堯!心想着姑娘完了,又瞅着这个不知名姓的姑娘,心里燃起了几分恨意。 “老夫的姑娘不能白死!”冼守一使了个“神龙摆尾”错过众人,闪到了郑心身后。右手探过肩膀直掐住了脖子,附在她耳边轻说道:“姑娘莫怕,老夫借你身子一用!”冼守一说完左手托着姑娘的腰,冲着郎世堯飞了过去。 “郎世堯!站住!”郎世堯回头看时,冼守一掐着郑心已来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们住手,否则老夫拉她陪葬!”郑心双眼立时变得狰狞起来。 “且慢!”弘忍的刀正劈向冼守一,郎世堯隔空使起了“无极功”凌厉的掌气逼退了弘忍。 “纯刚生猛的无极功!你是郎家的人?”弘忍张大了眼睛。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且慢动手!”郎世堯两手抱拳施礼道。 弘忍本就不想动手!正好如今这个年轻人表露了身份巧解了刚才的事情,不定日后再见冼家的人也好说话。再有北域的郎家插手南疆的事务刚好给自己做了炮灰。“百利而无一害!”弘忍让手道:“既是郎家老夫权当给了面子,可你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宁肯丢了这把老骨头也得弄死你!” “承蒙,多谢!”郎世堯心里一个劲儿地犯恶心。“前岳父,您这是做什么?有甚事冲我来,别伤了无辜!”郎世堯当时卸了防备。 “无耻之尤!当时若不是蓉儿,你早就喂了狗了,你怎么能狠心杀了蓉儿,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发妻!”冼守一气愤的双眼里转起了泪花。 “这可怪不得小婿,是您的宝贝女儿想着谋杀亲夫,我是被逼无奈啊!可再说,我们有什么事儿,也不能牵着别人啊!您放开她,我跟您单论!”瞧着郎世堯一脸无耻活像只癞皮狗,冼守一恨得牙根直痒痒。 “真真是满嘴喷粪!”冼守一气得两鬓发红翻青筋!“自是老夫看不上你,可蓉儿她拿你当命啊!她,他甚至想把南疆拱手相让,你这个小人,纵是老夫杀不了你,杀了她也能恶心恶心你!”发红的双眼冒出了杀气。 “姑娘,我,我……”冼守一手里拿不起劲儿了,呼吸也短粗起来,掐人的右手登时发黑起来,泛泪的眼球也充血了。空张的黑嘴努力地想呼吸! 郎世堯突闪过去,冲着他的腹部直踢一脚,整个人的背部弓了起来,郎世堯翻手掐着他的脑袋摁倒了地里。 “忘了跟您说了,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千金,姑娘姓郑,南疆的用毒行家!”郎世堯一脸鄙夷地瞧着弘忍诸人。 “心儿,我再告诉你个秘密!”他一把搂过郑心,“你看到孙无忌脖子上戴的十二个佛珠了吗?”郎世堯扬高了声音,“那一窜珠子叫霸魂珠!他当年就是靠这串珠子跟那个人齐名天下的!”他说完抬手指着孙无忌。 “老臣奉命护佑!恭请新主驾临南疆——”孙无忌“噗通”跪到了地上。 郎世堯看着他久久不说话,突然侧过来脸瞪着弘忍。弘忍右手的刀抖了一下,缓缓抬眼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有命在身,赶紧滚,别让我再在南疆看到你们!”幽幽的蓝光看得人直渗汗。 “别过!”七人消失在了林子里。 “南疆!你终究落在我的手里!”林子里响起了一阵悠长狂放的笑声! 一百 打昆仑山回原城的官道上一队马车颇显得扎眼,三丈高的马车一队首尾相连,马车上笼着一圈儿白布,严密的透不进一点儿光亮。马车打头边并排着两匹枣红色的骏马。 “天可怜见!咱哥俩儿可把这人世间的苦都尝了个遍!”阿克苏满面愁容耷拉着眼睛眯着克里木。 “一步错,步步错!咱们的局打一开始是个死局——”克里木深陷的眼窝里洼着几滴泪。 长路漫漫,回过头只能看见茫茫的沙漠,何期连头也回不了了!耕牟荒芜沙遍万里的原城似乎长了脚一般,眼巴前只看得见原城,零星的火把照不透千里的夜幕。 “夜深了,该添衣裳了!” “沙摆风舟夜摆人!”噬人的风沙裹出了一阵声音,“二位!辛苦,辛苦……”不远处突现了一人。 “吁!”阿克苏一脸正肃地拉住了马。“怎么是你?姜子牙呢!躲着不敢见人了?!”他质问着。 “二位一路风尘,国师大人特派我来迎候两位!”杨烈冲着他们抱拳拱手道。 “原来是杨烈老兄!”克里木扬高了声音,“你我有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了,想不到你杨兄如今也做了别人的狗!哼……”克里木低下身子伏在了马上。“看来章隋也不景气了,原城匆匆一别,我都没好意思问你——怎么?你杨家也有兴趣要在这儿插一腿?” “奉令!杨某特来交接,二位自便吧!”杨烈冷峻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丝的血色,径直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着我俩颐指气使!”阿克苏忿不过高声地骂着。杨烈没有反应!“老子就是看不惯你那副假惺惺的君子样,你们兄弟还真是一个德行!”阿克苏高声笑了起来。 杨烈突然不动了,深深的羞耻加上冲天的怨恨终于打破了他最后的底线!袖口里伸出两把匕首攥在了手里,径直冲了过去。 “给脸不要脸!”阿克苏踏着马镫飞了起来。 杨烈两臂错在胸前,手里暗暗发劲儿,冲着前方使了个“大杀四方”,凌厉的剑气直逼向马车,克里木在马上正要探拳,“咚!”后面的马车顶碎了一地,一道人影闪过,“着”三根柱状的物体打向了杨烈,他见势已躲不过急忙收臂护体,斜上方的阿克苏飞起一脚正在他的脸上。杨烈平躺着飞了几丈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老子以为你有多厉害!”阿克苏抽着五官轻蔑地瞪了他一眼。“上马!赶路!”那道人影幽幽地说了句。 阿克苏转身正要走,一道金光直冲着他脑后飞来,“快闪开!”克里木跃马右拳正错金光,巨大的压力直逼得他往后退,左脚暗地使劲儿,右拳奋力地打开了金光! “咻”眨眼间,阿克苏后背正挨了一记重腿,后背整个凹了进去,撞着马也飞了出去!“这是替杨烈还你的!” “一个凡夫俗子用肉身硬碰硬地扛着打神鞭,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克里木强忍着剧痛奋力地僵在地上。“姜——子——牙!”激动的双瞳里漂起了血泪。 “阋表山河百草枯,龙吟马嘶古方鸣!这是当年我送你二人的话,还记得吗?”姜子牙手里拿着打神鞭站到了他的面前。“真想不到你们兄弟还撒尿擤鼻涕两头儿都拿呀!” “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是做事不留个心眼儿,早就挺尸了!”克里木虚虚地望着姜子牙,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时候该是哭着庆幸还留着口气儿,还是该不失时机地跪下乞求宽恕……那张陪了无数次笑脸的面皮怎么都咧不开嘴。 姜尚斜眼看了看他,径直走向了马车。 “哗!”姜子牙祭起了打神鞭! “姜国师这是真的要翻脸了?”人影落在了马车顶上,“你一次次地挑战神的底线,一次次地往我的脸上抹黑,真的以为本阁神好欺么?!” “刷”一掌直劈向他,正碰在打神鞭上,荡起的冲击力打散了狂风击碎了沙暴,克里木禁不住压力倒在了地上。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缠斗着!“巽木青火,百乾归艮!”眯人眼的沙暴缠着指尖的狂风生出了巨大的手掌直压向共工。马车被压得变了形,共工奋力向后一甩,狂风卷挟着沙暴吹响了一边,只剩打神鞭还腾在半空中。 共工在马车上怒目直射姜子牙!“你做事未免也太过火了,自伏生不明不白地死在原城后,祝融又添一笔,我已经是很难做了。如今九重天的上神齐聚狼都,要是你做的手脚被发现了,我也脱不了干系!” 姜子牙收起了打神鞭,“上神为了莫须有的事,就纵容这两个墙头草戕害杨烈。我知道!上神早就在怀疑我了!今天正好一了百了……”花白的鬓角直发抖。 共工看他不说话,“这是做什么?你我不能见面,咱们之间的联系,做的事说的话得有个值得信赖的人窜接嘛!”想着先稳住姜子牙再说。 姜子牙也没接话茬儿,“在下知道上神的难处,可再难也得做不是?我一向行事周密,就算他们能捉到点儿蛛丝马迹也怀疑不到我的头上,这点还请上神放宽心!” 共工听话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姜子牙也露出了笑脸,“现在天下乱成了一锅粥,首恶就在狼都,如今九重天插手狼都,郎家基本上已经废了。东边的章隋也是强弩之末,就依着那帮小子们去闹吧!南疆已是嘴边的熟食儿,只需等着就好。剩下一个死了王的西畛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再稍稍加些料,离上神的目标就更近了!”他一脸期许地说到。 “需要我做什么?”共工接下了话。 “狼都是关键,绝不能让郎家的人生还!”姜子牙定了定神,“现在昆仑山可以消失了!” 共工盯着他不说话,“上神!为大事不可拘泥!昆仑山神众突然消失,上面肯定会追查,如果您还在,必定会被怀疑,再者您不在了许多事就容易多了!最直接的郎家肯定脱不了嫌疑!等到事情朝着我们预定的方向发展之后,您想做什么就容易多了!”姜子牙慷慨地说出了计划。 “怎么做?!”共工放了口风。 “几位上神加上您的元丹复生了天狼,那几位的神魂都进了引神幡,上面会有记录,您就……”姜子牙停下了话。 “你是想我……可恶!”共工脸色变黑了。 “唯今没有他法!”姜子牙斩钉截铁道。 “你有几层把握?”共工翻起了眼睛。 “他一层把握都没有!”耳边响起了夥大的声音。 “谁?”共工刚要动身回头,身上却使不上一点劲儿,“什么?你!”两只脚竟化成了脓水。豆大的汗水渗了一背,蚀骨的痛感抓着脑门儿。 “着家伙吧!”一道银光划过眼角,冰凉的刀刃贴着脖子划出了天际,脑袋似随风飘扬的棉絮游到了空中。身体整个的化成了血水。 “啊——终于……终于成功了!”弱水慎着漫天的大风长出了口气。 一百〇一 深夜演武场上亮起了火把,章武大殿里的侍从全都从里屋退了出来,前殿大厅里的烛火都熄灭了。一里一外,一明一暗。似乎狼都的命运晦暗难见,究竟是通天的大道呢亦或是迈向无边的深渊呢?门外的人都默不作声! “吱哑”殿门开了,众人循着光亮望向殿门,“诸位将军,郎主有请!”芈影压着嗓子说了句。 “谢公主!”众人齐拱手拜道。 众人依序进了后殿,后殿床榻边亮着一盏青灯。郎世炎倚坐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襟胡乱得散在腹上,旁边的被褥也乱了一堆。 “臣等叩拜郎主殿下!”雷仑等齐叩在了地上。 “起来吧!”郎世炎呡了一口茶,“来!”芈影移步到了榻边,郎世炎两手紧紧抓着她的手。“知道叫你们来做什么吗?”郎世炎伸手一把搂住了芈影,“我想和公主明日成婚!”说完他满脸含笑地凝视着芈影。 步奕“哗”地跳了起来,“好啊!太好了,公主与郎主青梅竹马,早该结成连理,我不管别人,反正步奕恭祝二位百年好合!” “段虎将军还是这么性情!”芈影侧过脸笑着对郎世炎说着。 雷仑抬眼瞧着芈影,两颊绯红,眉眼含秋,两鬓角上还沾着头发。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脑子缺弦儿的步奕,郎主本就不喜羊献容,可现在的形势错综复杂,狼都绝不能予人口实,这么做只会坏事!整个人垮了气。 “你——有话说?”郎世炎敛起了笑意。 “不敢!”雷仑慌得低下了头,“知而不言是为不忠,言而不尽是为不诚,要是臣言又不当之处还请公主放怀!” 芈影看了郎世炎一眼,“有话就直说,不要整这些虚的!”郎世炎脸上有了不悦之色。 “属下斗胆请问郎主欲置铁元公主于何地?”雷仑心里是百感交集,他想看顾芈影的感受,却是还得照顾门外那个女人的感受,终究是做不到。 后殿里静得可怕!步奕也沉下了脑袋。郎世炎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郎世炎仰起头看着房梁,“看看吧!先父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我狼都的社稷重臣……”半仰的头上垂下了一行晶泪。“你干脆直说我休妻,说我薄情寡义就好了!”满含血泪的眼睛直盯着他。 “雷仑!你这是悖逆!”隼炎“噌”地站了起来,“你就是这样为臣的么?你这是要翻天啊!” 雷仑回头直瞪着他,“我这是为郎主谋远虑,依着你呢!依着你们是陷郎主于不义!” “住口!住口!你们干脆带着兵器,带着本部的兵马来弑了我算了!”郎世炎重重地拍打着床榻。 “臣不敢!”隼炎慌得跪倒在地上。几个人都住了声。 “你这是做什么?”芈影轻抚着郎世炎的额头,“议事就好好议……” “臣失态,臣有罪——”雷仑重重地叩了一头。 “既知罪就去领罚!我不想看见你”郎世炎用力地挥着右手。 雷仑叩了一头就退下了殿。 “你们呢!你们都同意吗?”郎世炎端坐了起来。 “郎主请别再问了!我们都是跟着郎家油锅里趟过,刀山里滚过的,只要是您决定了的,我们就是死也要去做!”隼炎厉声赌咒道。 郎世炎久久地盯着他们,“拿出来吧,没什么可藏的了!”芈影转过身拿起了桌上的几份请柬,“这是……” “郎主!郎主!”雷仑在殿外拼命地拍打着殿门,“不好了!那个辰震又回来了……”话未说完,章武大殿的房殿顶齐飞了半顶。 “白起!给老子滚出来!还有那个姓郎的,一起滚出来——”半空中的怒吼震地演武场直颤。 “唰”郎世炎闪到了房顶上,“上神为何要屡屡为难我?我死过一次,另师兄的仇也该清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天狼?!”归海赫图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问到。 “你可别瞧不起他,那日我就是被他所伤!”辰震的脸上写满了不甘,“白起呢!叫那个老东西滚出来!” “上神稍息雷霆之怒!当日我伤你实是无奈之举,至于白起,他应该已经离开狼都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不过现在你们要追的话,应该追得上!” “辰震!如果只是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无意插手!”归海赫图不耐烦地说到。 “当然不是!”辰震涨红了脸,“他是谁先搁在一边,你狼都在元安城附近可有驻地或是公侯封地?”他转了话头。 “上神如果没事的话,就请离开或是歇在驿馆!”郎世炎转身要走,“虽说我们这些神平常说话不顶事,但好歹也得让人看得起啊!”秃发赤冥挡在了他面前。“既是问话,你心里又没鬼,那就该好好回答!” “你这是明知故问,还是在有意侮辱我郎家?”郎世炎不忿地盯着他。 “秃发兄!这就是你的不该了。你忘了,三百年前原城之盟,神族公议附铁元敕文明令禁止狼族在任何国家派驻军队或是交结姻亲。辰震这是强人所难!”归海赫图帮解道。 “多谢上神挂念——”郎世炎没过他要走。 “既是无人派驻也不准交结姻亲,那为什么铁勒要召你进京还要许以姻亲,趁进京之便秘密派遣军队,这——你无可否认吧!”辰震趁势追问到。 “事关我狼都家事不便与诸位透露!至于结亲一说我从未承认过,有兴趣的话各位可以当面询问铁元的公主。还有你口中的派遣军队一说纯是子虚乌有!”郎世炎心里的愤怒已是按压了几次。 “那这个呢?”辰震拿出了一面印有狼首的军旗,“相似的东西在铁元东宫也有发现!”辰震终于露出了笑脸。 “这是诬陷!恕我无可奉告……”郎世炎恨呐!他明明知道东宫事情的原委,却只能咽在肚子里。 “好,很好!”辰震敛起了笑脸,“那——我可否见见令尊大人?” “我让你,你却一味蹬鼻子上脸!”难扼的愤怒碎成了杀气。 “着”郎世炎快闪过去,一拳正碰上秃发赤冥的脚,“你是恼羞成怒,还是欲辩无言,是恼羞成怒?” “唰”郎世炎错开了他,“此事是私人恩怨,请二位作壁上观!”他狠狠地瞪着辰震,“我父亲当年是何等英雄,神族在他眼中如同草芥一般!当日若不是尔等这些猪狗不如的废物临阵倒戈,我父亲又怎么会……”横扫八荒的怒气已是语无伦次。 “正好!今天老子就报了那一箭之仇——”天上降下了惊天巨雷,神鬼皆惊的狂风挟卷着巨雷翻江倒蜃,惊雷分路将至在手上。口中念念有词,手心里攒起了五色惊雷。 “五雷釜电诀!辰震你疯了!”秃发赤冥被大风刮得睁不开眼了。 “我怎么会输给一个畜生!我要杀了他,就算带走这里所有人我也在所不惜……”辰震心里细细盘算着。 郎世炎搭了两手,周身转了几圈,双手向上托起。 “这小子八成是疯了,他想徒手接住这五雷釜电诀!可笑,这可是上古神众才练的功法,这下他和他脚下的东西死得要连渣都不剩了!”归海赫图一脸鄙夷地看着郎世炎。 “哈哈哈……你就真的只用手!”辰震乐得开了花,“狂妄的畜生,受死吧!”厉声的巨吼夹着响彻天地的力量,“簌”五雷划破了天空,就像锋利的指甲撕开丝绸似的。 “呀!”辰震带着五色惊雷直扑向郎世炎,犹如五道利剑直戳向靶心,五雷带起的力道撕裂了空中的一切。 郎世炎两手掌紧抵冲着两边错开,“歘”闪了一道金光。 “什么?那是什么!”秃发赤冥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五色惊雷就像五条匆忙逃窜的毒蛇,慌不择路地扎进了口袋里,天边的风也渐渐慢了下来,呆若木鸡的辰震不觉已来到郎世炎跟前,近了,更近了,不能再近了!辰震垂下的头发落在了郎世炎的手上,两人竟在空中错了位,郎世炎的眼睛紧贴着辰震的耳朵,“真是多谢上神了!”郎世炎的脸上终于咧出了笑容。 辰震一股脑地砸下来,郎世炎拢起了双手,左右复位,缓缓地脑袋冲下,双手探向了辰震。 “哗”五色雷惊起,慢慢隆大的瞳孔清晰地看到雷电的颜色,辰震就像一块脱离轨道的陨石,飘落到了地上。 “这个畜生……” “郎主弑神了!”雷仑奇张的双眼绷起了神经。 一百〇二 丑时末,东夷章隋国济州府绥良城的死囚牢里。 “大人!”跪在牢墙边的杨勇涕泗横流,“可否让我再见他一面,啊——大人,我想当面解释清楚!” “看得出来,你很忠心!只可惜你现在就算说得再多也没人会信你!如今就是驸马爷想保你也是力不从心了!”呼楞宝庆眼瞧着缩成一团儿的杨勇叹了口气,“驸马爷说了——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牢中案头上左面放着一壶松石绿地粉彩莲多穆酒壶,酒杯里满满的酒溢出了杯口,右边则放着一封宫廷子弟来往专用的信笺。 “大人!我……”杨勇被惨白的脸色压得嘴里说不出话来。 “大丈夫言则必行,行则必果!果断些!眼一闭,头一仰,不就什么什么烦恼都没了吗!”呼楞宝庆拿起酒杯看着他。 “不,不不行……大人,大人!”杨勇一下子窜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大人,求您带我见见他吧!”杨勇胀红的眼里不住地淌着泪。 呼楞宝庆弯腰放下酒杯,“驸马爷已经就寝,他的身子也不似从前了,虚的很!散席前特意叮嘱属下别忘了事后去回禀他!”他语重心长地拉开了杨勇,“咱们都退出去,杨国公还得择量择量!”几个看守喏了一声齐退了出去,呼楞宝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也大步走了出去。 杨勇似山崩一样地堕了下去,“恨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恨不当初……”幽深的长廊里传响着他哀嚎的回声,细细听来,还夹着几多响脆的巴掌声。 “大人,这……”狱卒面露难色。 “嗯!不害事!不害事……”呼楞宝庆大口地喝了一大碗的酒。“这是杨大人在自省,别担心!翻不了天!喝,喝……”呼楞宝庆端起酒殷勤地劝着。几个狱卒的脑子早去了九霄云外,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 “咣”牢门碎了一地,杨勇抹着眼里的泪跑出了牢房,径直地大步朝着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希望冲过去! “我的天!这是个牲口啊!逃狱了,快来人……”正对着牢门的狱卒厉声大吼,“嗵”一酒坛正掼在他的头顶上,碎片扎了一脑袋,应声趴在了桌子上。呼楞宝庆反手冲左面使劲一扳,左边狱卒的脑袋整个的转到了背后。“大人!大人,别……”他一把将右边狱卒的脑袋摁在了桌上,顺势低下了头,呼楞宝庆抬起左手食指放在他的嘴上做禁声状。狱卒登时吓得动也不动,怔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左手。 呼楞宝庆冷冷地看着杨勇逃走的方向,仰起头喝了口酒,长出了一口气。放开了狱卒,“出去之后不要瞎说!”他拍了拍狱卒的肩头,却不见动静。信手探鼻息时才发现他死了。“我就说干不了这事儿么!紧张了!也该算失手吧!”呼楞宝庆环顾着四周,擦了擦手,信步走出了囚牢。 东夷大地上多的是丘陵,尤其是济州。简直就是在山包上盖了一座城。站在济州的城郭上,勉强能远眺见一百里之内的地方。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因为国境民族混杂,战事频发,章隋国内各州府、郡的城墙都要比别处不同。城墙不高,但是修得厚重。且每隔五丈都要特别加厚,还要再另外于城内加修三丈的城墙。一则方便御敌,城墙可容几人同时站立,二则两头方便交流,各处相离不远,以备不虞。 “伯父!这济州城可还过得去?”铁子元披着斗篷对望着他。 “好是好,终比不过家呀!”一双泛黄的眼睛荡起了牵人肝肠的思乡情! “终究是父兄经营不善,败坏了伯父身后的基业……”秋风飒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铁子元的话。 “身子骨不利落,就少出来走动!”铁畆回头温情地看着铁子元,陷入了沉思!“悔啊!痛啊!悔痛的肠子都发了青!”铁畆的脑子里映出了铁勒变形的脸。 “真是!”铁畆一拳捣在了城墙上,烈如风鞭的戾气把他拉回了现实。 “伯父!切不要动怒,千错万错总该是我父子的罪。”铁子元一头磕在了地上。 “怪什么!怪谁!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在这儿养得?”铁畆不耐烦地瞧着他病恹恹的样子。 “伯父训得是!侄儿,侄儿总该是谨小慎微太多年了!”这话说的他自己后背直涌起一股无限的苍凉! “放心!只要这事能办个七八成,你这些年受得气也好,恨也罢,就都值了!”铁畆弯腰拍着他的肩头。铁子元颔首站了起来。 “已惯天涯莫浪愁,寒云衰草渐成秋!”东夷大地飘起了落叶。 卯时牌子刚挂起,一道烟尘划破了晨曦,“班马荡秋风,瑟瑟半边城!” 御方城里游击将军操练起了兵马,九夷的将军们还在点将厅里查看几日前的各处官方邸报,小道消息,周边各州府的动静。总之就一个字——乱!各处的消息信件杂乱无章,他们几个人也是心乱如麻。 “那个济州来的姑娘还是不说话?”正对着几案的人抬头问了句。 “没有!不是,老高你要是实在关心她,自己去问呐!”右手边的人打趣道。 “我?我没兴趣!”手里的烟头快燃尽了,他起身又取了一根烟。 “哈哈……老高被噎住了!”将厅里传出了久违的笑声。 “啪啪”门外有人大门。“禀将军!前方哨探来报,杨勇朝着御方城来了!” “知道了!”窗户边的人喊了声,“各位!这鱼终于按不住了,想咬钩了!”四散开的人拢到了案前。 “要收网吗?”高珙掐灭了烟头,“先不急!你们大家看地图,东夷大地除济州,滨州外,莒、章、泗阳、湄、覃各州均有动乱,尤其是莒章二州!”地图上出现了醒目的颜色,“之前我们一直想的是攻下章丘宫,彻底打乱东夷。继而西进配合主人,可现在!就在刚才,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拿下这个乱糟糟的东夷呢!”他抬头环顾着诸人。 “这太大了!我们做不了主,得请示!” “来不及了!时不我待,我们得马上下手!我们可以把计划附在在贺表上一并交上!怎么样!”他说完瞧着狐疑不定的几个人。 “还是在看看吧!啊……”几人忙声附和着,“田衡三!如高珙所说,兹事体大!出了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栾川雨一把手盖住了地图。 “错过此等良机,可就再没有机会了!”田衡三近乎哀求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又是什么机会?”高珙满脸不屑。 “是机会!”田衡三的眼里射出了异样的光,“杨勇此来不管是揣了什么心思,都是个机会!依我看,杨勇此行要么是诈降,要么——就是保命!章丘宫变,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本来计划好的杨家族灭,跑了杨巧!杨勇的处境可就尴尬了!” “诈降如何?保命又如何!”栾川雨吊起了眼睛。 田衡三彻底怒了!他直起了身子,“他诈降也好,保命也罢!我们都该请君入瓮。他诈降我们大可顺着他,明着来,暗着反。章丘宫能有多少人,到时还是老子说了算!他要是求保命,正好利用他,届时别说一个章丘宫了,就算是整个东夷老子也照吃不误!” 众人都互相瞧着不说话! “当然!咱们九个人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事先声明啊——这件事只要做成了,功劳是咱们九个的,如果出了差错,我田家一家担着!”田衡三终于下了狠心。 “你看你!老田,你这不是毁我们几个么?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姜无庸站了出来。“各位!容我说句公道话,既然田兄都说到了这份儿了,咱们要是再不容他,岂不真他妈的成了一帮子忘恩负义的畜生了!” 姜无庸这个人每次都在最紧要的时候和稀泥! 众人顺着田衡三的目光望向了高拱。 “既然你要一意孤行,那我就只好上表参你了!”高拱扬袖就往外走。 “即使如此,那我就各自上表吧!”田衡三看着他的背影瞥了一眼。 “陈完,晏斌龙!劳烦二位带队人马去迎接咱们的杨国公!” 二人喏了声就出了厅门,“老田!老田快出来……”门外陈完拍打这门。 田衡三领着众人出了门外。 “各位大人!杨勇若是到了,还请让我当面一叙!”杨巧身前倒着一具尸体,右手里的刀还淌着血。 “这是自然!”高珙应了声,转头瞧着无言的田衡三。 一百〇三 一百〇三 “听说过有关伽萌关的传闻么?” “这座城关是当年铁元的开国皇帝铁畆力主修建的。南滨漳河,背靠狼都。最关键的是这座城是为铁元修筑的。当年狼族所有部众被迫迁离中州大地,这座城就是锁钥狼族南下的关键!城关内只能驻扎少部的狼族士兵。而铁元却可以征派三十万的人马严守在漳河一带。” “那现在怎么不见铁元的人马呢?”墙外趴着一个半露的脑袋。 “元安事变!漳河边上整队的人马都回卫京师了!”刘封探出脑袋只看见城楼的尸体。 “进关!” 伽萌关内。 “能在这里看见两位故交,可真是莫名欣喜呀!”蒋涏甫背着月光刀刃闪起了微光。 静谧的城关里没有百姓,没有兵士,只有微冷的月光调和着几许的血腥味,脚下的土地很硬,硬的都没有草可以长。青灰色的城墙还挺立地站着,这座城的兴败衰亡没有人会在乎,一个貌似伟大的东西突然崩塌,难免会殃及池鱼。正如一个王朝的覆灭,总会有遗老遗少抢在它覆灭前争先恐后地去陪葬! “离魂钩铸断梅枪,三尺水汐惊天镗,切风刃,狙魔剑,一袍带电追命索!今天老几位都在这儿,凑齐了!只是不知你们奉得是大行皇帝的令还是岷王亦或是那个远嫁东夷命途多舛的大公子的令?”刘肆伯看着他们的行装故意装出不解的神色。 “你人不在庙堂,手倒是伸得挺长的!”蒋涏甫两眼失神地看着他。 “传闻罢了!铁元太子死得蹊跷,铁勒自然会把太子的死因引向外围,这不奇怪。我想问的是各位来的何其迟也!”刘肆伯话里的余音指向了远在东夷的铁子元。 “我们怎么做都不奇怪!倒是你,素来自诩清高绝世,又怎么会来北域,还跟祸乱帝国的叛逆交往!”蒋涏甫说话间指着他身后的两具尸体。 “诏狱长说错了,我们是来赴二十年之约的!”说着他望向关城墙上,熊宗闵半蹲着看着蒋涏甫一众。 “鬼狐、苍熊都到了,看来郎家是下了大手笔了!”蒋涏甫横起刀,眼底里敛起了杀意。 “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想南下,是你们的人不守规矩,你也知道那头狗熊可是从不分青红皂白,多有不便,望请海涵!”刘肆伯拱手示意就要走。 “站着!”一把火红的似妖邪般的剑指在了他的眉心处。“杀了诏狱的人,想走就要走。还有王法吗!还有公理吗!”说话人穿了一身千丈红。“大哥!你让弄了他,只要一句话,我就弄了这个狐子!” “想打!老子奉陪!”熊宗闵跳下了城墙。 “狙魔!相传此剑乃是上古大神盘古开天辟地时由身上的杀气一贯玄铁制成的,灵异得很!懂人性,能听懂持剑人的话,可千里追踪,取人首级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刘肆伯的双眼紧盯着他眉心处的剑,手里的鬼刀跃跃欲试。 “传闻毕竟是传闻,今天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 “老六!不要胡来,放他走!”蒋涏甫忍恨喊到。 “大哥——咱不能低人一等啊……”话未说完,“嗖”一道银光闪过,“老六!”蒋涏甫惊异的眼睛变了颜色,“哗”狙魔剑冲上一挡,箭头掉在了地上。 “簌”鬼刀错过间隙,贴着剑身划出了一道弧线,炽热的鲜血溅在了刘肆伯的脸上。那么近,近的听到了刀身划开皮肉的嚯嚯声。 左手捂在脖颈上,“额”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空洞的瞳仁里没有了生气,只剩下右手抓着剑把,左手轻摩着剑刃上的鲜血。 “老六——”蒋涏甫耳后飞出了追命索,奇张的钢爪冲向了刘肆伯,“你要,就给你!”刘肆伯一脚直踢在了死人的肚子上,“歘”追命索抓起了人头,脖子上断口处的鲜血犹如裂泵喷了三尺多高。 “老六!”蒋涏甫咬碎了满嘴的钢牙,“弄死他——”发红的眼睛里咬死了刘肆伯。 惊天镗、切风刃齐出。“儿子们,爹在这儿哪!”熊宗闵崩神的煞气直逼二人身后,“来吧!”他一手抓着一个脚踝,左脚立定,两手猛的一扯,生生拽回了两人。他趁势闪到了前面。 “哎呀!你个鬼狐狸,要动手早言语啊!老子差点儿没醒过神来!”熊宗闵意犹未尽。 “哎!瞎子,你说——这两把剑那个配我啊!”刘肆伯两手对在胸前,贪婪地瞧着剑。 “啊?那要我说,还是原来那把剑好,配你!那把红的我咋看着娘们儿唧唧的!”熊宗闵瞧着他右手里的剑嫌弃道。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丫是为了这杀人!刚才隔得远,听不真切,老子还以为他们是不放咱们呢!”熊宗闵一脸失望。 “是不能放过你们!你们两个狗一样的东西连杀我三个弟兄,我定要报此血仇!”蒋涏甫抱着六弟的人头走到了尸体旁,弯腰小心地放在脖颈处。“六弟!大哥这就给你们几个报仇雪恨!”蒋涏甫抽出腰间的三尺水立誓道。 “瞎子!一会儿你就在边儿上看着,老子一个人来,都多久没这机会了!”刘肆伯两手拿剑挡在了胸口上。 “放屁!老子怎能落在你后面,你丫刚才就弄死了一个,现在是四个人,老子最多让你一个,省的日后你说我身子虚,这回就堵住你的嘴!”熊宗闵兴奋地摆弄着拳头。 刘肆伯哂笑了一声,本能地向身后望了一眼,“刚才的箭头会是谁呐?”脑子里飞快地轮转着。 “老二,老三,老七!照咱们平日里练的来!” 三个人应了声散开把两人围了起来。 “这是要一起来啊!”刘肆伯的眼里闪起了光。 “杀人偿命,自古有理!”追命索直抛向刘肆伯,刘肆伯侧身躲过,甩剑扔过身后,“瞎子!”他一脚踹在熊宗闵的右腿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了一下,“啊!干啥?”猛的回头追命索抓在了左肩上,“来吧!”追命索拉着他就往后撤。 手持惊天镗的跳起了三丈多高,直瞄着熊宗闵的面门刺过去,切风刃也冲着他的脖子闪了过去。刘肆伯踩着熊宗闵的肚子直追上空,“歘”右手一剑挑开惊天镗,左手的剑也抡了过来,那人本能一脚格开追头的剑。刘肆伯借力收剑甩向了熊宗闵。瞎子本能收拳挡剑,狙魔剑不偏不倚地打住了切风刃。 “瞎子!还不动手?”刘肆伯在半空中侧身和熊宗闵四目相对,熊宗闵像是才反应过来,右手一把抓住了索头,又缠了几手。使劲儿扥住,翻身打地上站起来,拉了一把,左手随身转动一掌掐住了他的脖子,“孙子,你他妈也尝尝吧……”熊宗闵抓着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几把缠住了脖子。 “快救老七——”蒋涏甫见状挺剑直闪过来。 “玩儿去吧!”鬼刀“嗖”劈了过去,突濡的刀刃上渗出了血,血红的凸状物像是要钻进熊宗闵的眼里,刀是显得有些突兀,人就更显得突兀了许多!熊宗闵一下子整个人怔住了,他歪着脑袋往前探着,刘肆伯正对着他站着。 “你丫的!” 几个人惊愕地瞧着死人,“谁他妈的让你动手来!”探向头顶的手动了起来,像扒鸡似的死人的脑袋裂开了缝隙,彻底断开了。熊宗闵的眼前一片血红,汩汩的红流和着模糊的血肉,白亮的刀刃若有若现。“嚯”熊宗闵拉开皮肉抽出了长刀,缓缓地朝着刘肆伯走去。 蒋涏甫努力地想让自己相信这一切,早先他也是闯荡江湖的杀人魔头。未归朝廷之前刀口舔血是常事,奸淫掳掠更是便饭顿顿得有。可今天,就在刚才!他几乎望了自己还长着眼睛。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区别吗!”蒋涏甫紧紧抓着手里的三尺水,身后的冷汗浸透了内甲。 “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插手,我就用这把刀砍你个稀巴烂!”熊宗闵的牙缝里蹦出了血腥味。 “擦擦你脸上的血,把脑子也拎出来洗洗。老子没那个闲心管你!”刘肆伯顺手夺过了刀,狙魔剑也回到了手上。“咱们还是比比谁更快吧!”刘肆伯闪过他奔向蒋涏甫。 “回防!”蒋涏甫急往后撤,切风刃朝着刘肆伯绞杀了过去,两人杀在了一处。 “我也来!”熊宗闵恼羞成怒地跑向了刘肆伯,刀光剑影奔实处。刘肆伯左手剑格开切风刃,右手刀跟着探脖子。 “老三——退出去!”三尺水祭在了空中,幽蓝的剑气凝在手上,铺天盖地的剑刃出现在空中,“狐狸闪开!”熊宗闵山一样的身子撞开了刘肆伯,“让我来!”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出了咒文,两腿相错站定,双拳抱在胸前。 “送你!”奔流的剑刃犹如满弓的箭头射向了他,满怀激愤的剑阵如泥牛入海一般,淅淅沥沥地落在了熊宗闵的身上。 “就这些?呀——啊”他奋力发功逼退了剑阵,“哪儿走!”两手紧紧抓着老三的腰,一个三岁的孩子被巨人握在手里。 “大哥,大哥!救我……”老三的身体一下子裂成了两半,凄悯的眼睛里挂满了悔恨。 “嗖”持惊天镗的老二也落了人头。 蒋涏甫的人生在这一天跌入了谷底,今天他才亲身体会到这两人的恐怖!和他们相比,铁元的诏狱,不!他摇着头,铁元的三大暗网在他们面前就是小孩子玩儿泥巴。他衷心地乞求上苍如果能重来一次,他肯定会抹头就走! “二比二——平!”刘肆伯甩着剑上的血,“呼……”熊宗闵喘着气,“老子还能再看!”他抬头盯着蒋涏甫说到。 蒋涏甫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脑子里的映像不自主地乱蹦,怎么活下来?这个最大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我可不等你!”刘肆伯“哗”闪到了蒋涏甫身后,反手斜劈一刀,却被他闪过。熊宗闵看事不对,腾空飞起一脚直奔向蒋的脑后。“咔”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借势刘肆伯探下了剑,熊宗闵也攒起了拳头。蒋涏甫不是头骨尽碎,就要肠穿肚烂。嗓子里汩出的鲜血呛得他断了声。 “瞧这儿!”城墙后响起了吼声,一根长箭贴着狙魔剑射向了蒋的脑袋,由脸而入,穿透了脑袋。二人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眼前,可杀招已出,刚猛的拳劲压碎了脑袋,刀身也麻利地刺破了心脏。 蒋涏甫应声落地。 “谁敢多管闲事!”熊宗闵扯着嗓子吼道。 “大哥,许久不见,进来可好!”刘肆伯怔在了当地。许久才出声,“刘封!你还敢来见我……” 一百〇四 一百〇四 “千秋岁滨河海空,万古长青昨乍梦!”韩隳望着满目疮痍的京北口,心底里翻江倒海似有万条大河奔涌而过,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海浪侵蚀多年的岩礁,万条大河荡不平他,更抚不清这些经年累月日蚀月蛀的伤痕。 “你说的话什么时候能作数?郎家在我心里可没多少位置!”甘辛羽怅然若失地瞧着码头上的大船。 “这鸽子还得飞一会儿呢!您总得容我些时日吧!”韩隳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海王接下来是打算进驻各处要道,分剥南疆呢?还是要和当地士族联合呢?” “韩公子!韩先生!听说在北域狼都你是仅次于郎世炎的二号人物。本王倒是很愿意听听阁下的高见!”甘辛羽一巴掌捂在了地图上,转过头笃定地看着他。 “不管你在这两条路里怎么选,都是自取灭亡!” “为什么?你为什么给我指了两条死路,你是在玩儿我!”甘辛羽沙白的眼里荡起了一股杀气。 “海王这是不教而诛?打昨天夜里您屋里的烛火就亮了个通宵,指甲的压痕都在南疆各州关键之处,还屡次用笔筹划,这片地方您怕是早有意了!”韩隳手指绕着地图转了几圈。甘辛羽的脸上多了一丝不安。 “还有这大幢里的财宝也快搬完了吧,这是要下血本啊!”韩隳卷起地图迎向了他的眼睛。 “这回本王该是万无一失了吧!”甘辛羽抹下了脸,殷勤地探向了韩隳。 “南疆势力最为复杂,各州犬牙交错,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你的那些珠宝最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冼守一二十年都没捂热的石头,岂是你顷刻之间散财收买到的?”韩隳深深地揖着手。 “那就只能拱手相让了!”甘辛羽责备地看着他。 “争!自然得争!值此大争之世,不争就是自取灭亡!您的兵力受限,绝对不能长线作战也不能分兵制州。等!等待是你最好的机会——” “等?等别人拿下各州,还是等着任人鱼肉?”甘辛羽终于快要失去耐心了! “如果冗长的手指控制不住敌人的话,那就试着缩成拳头,掩住杀气,收起蛮横,乘着偷闲的空隙,要他的命!”韩隳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是我在等?还是你家主人在等!”甘辛羽眯起眼睛瞧着他。 “对在下来说都一样,海王若是能在南疆站住脚,那我自然愿意效劳,要是主人能够定鼎寰宇,我自然也不会避讳!” “你倒是会说话!”甘辛羽翻起眼皮瞧着他,“送——客!” 中州的原城废弃了许久,和他的缔造者铁畆一样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这原城是不是得修修了?”阿提拉抬头仰望着地下宫殿的天花板。幽黑的殿顶就像一坨惹人嫌弃唯恐避之不及的浓痰,狠狠地卡在了他的喉上,没法吞咽也吐不出去。 “这时节您派麻魁北上是不是有些赶?”阿提拉身后的将军按剑问到。 “你知道梅花为什么总是那么鲜艳么?越是苦寒,她越是开得灿烂,越是糟粕,她越是更显芬芳!”铁畆顿了一顿,“那个台子搭得怎么样了?”他像是随口一问。 “全是用的自己人,姜尚当了甩手掌柜,留下了建台图纸就不见了踪影……”说话人满嘴不情愿地嘟囔着。 阿提拉想没听到似的,突然眼前一亮。“你们认识姜尚身边的那个人嘛?躲着不说话以为没人认得他!”他一脸鄙夷地盯着墙像是要看穿它。 “您是说……”身后的人一脸狐疑。 “东夷莒州的杨家,那个老古董竟然能和姜子牙穿一条裤子,看来我真的是离世太久了!你刚才说建台子的都是咱们的人?”幽蓝的眼睛没过了墙角。 “是,要撤回来么?”他竟然不敢看阿提拉的眼睛。 “不!不能撤!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让咱们的人经心着些,在紧要处做些手脚。我倒要看他怎么收场!”阿提拉心怀惬意地退了出去。殿里的人终于舒了口气。 一百〇五 章武大殿立时成了一堆废墟,成片成堆的瓦砾陷进了坑里。坍塌的宫墙褪尽了颜色,发白的墙皮突兀地落在了玉阶上。一腰粗的宫梁倾时折了一地,支棱的断木斜插在地里。厚重乌黑的泥里包裹着一颗脑袋,断裂颀长的木钉刺穿了脖颈,横漫的锯齿割断了动脉,红艳的液体渗进了灰白色的土里。渐渐放尽神采的瞳孔突然间就张大,无神的眼底里飘出一个影子,他在走进,涌动的喉头想说些什么,下巴却不听使唤,依稀间感觉着有硬物硌着了下巴。 “还没死透!”郎世炎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归海兄!这下难办了……”秃发赤冥扭过煞白的脸吊诡地看着他。 “你说咱们俩一起上能弄死他么?”归海赫图侧脸一本正经地瞧着他,“我还真觉着有些拿不下!” “归海兄!你也太过了,你得想着咱该怎么回复帝俊才是!”秃发赤冥的脸上有了些陌生,又添了几许愤怒。 “你急什么!”归海赫图笑出了声,“咱俩合力都未必能拿下他,辰震独木难支,一意孤行是自取其祸,你我都已尽力了,怎奈对方死咬着辰震不放,你我只能自保——你觉得怎么样?” 秃发赤冥愣在了当地,“你早就想好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震颤着他的心脏连带着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算是吧!更多的还是发挥。”归海赫图挤了一下眼睛。 “我怕是今后连怎么死的都知道了!”秃发赤冥眺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辰震,心里生起一股寒意直窜脑顶。 “二位!咱们还是继续么?”郎世炎长长地出了口气。 “年轻人,你很厉害!恐怕就算我们俩一起来也绝非你的对手——不打了,一打三分低!”归海赫图瞧着辰震叹了口气。 “你刚才使得是八极殇?很纯正!神谕使的死跟你有关吧!不然你也炼不成八极殇,是吗?”归海赫图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说的我听不明白,我是跟他们中的几个交过手,但硬要把他们的死归在我头上,不好意思,这个锅我背不了!”郎世炎又听见了这些子虚乌有的话,心里徒增厌恶。 “秃发兄!人家不认!” “不认?条条证据都指向你,纵是你要抵赖,体内的元丹终是不会说谎的!”秃发赤冥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怨愤了。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不怕查!” “哗”辰震的脑袋终于离开了木钉,“知道你不怕查,我也知道你可能没做这些,不过人就死在了你这儿!”归海赫图右脚踏在一片血泊中。 “这是硬要甩锅了?你不怕我动手?!”郎世炎紧盯着他的脸。 “不!你不会!”归海赫图冲着他身后努嘴儿,羊预就站在不远处。“这你们也知道?”回头时两个已不见了踪影。 郎世炎久久地凝视着怒发冲冠的羊预,没有一句话。羊献容纤细的身姿在脑子里也无法抹掉,他拼尽全力地想除掉自己心底里的愧疚感,尽力地表现出不在意!他就像一缕青烟,像一袭泽被大地的春风,了无痕迹地略过了羊预。羊预拼命地瞪起怨仇的眼睛想迎合他的态度,哪怕只是看一看他! 郎世炎温韵的目光全都集落在不远处芈影的身上。 “你朝秦暮楚也好,心有所属也罢。何必做得如此绝情绝义!玩物丧志,玩人丧德!难道你们郎家生的都是这般不通人情的畜生么!”激红的眼里伏起了泪花,心头上的怒火却好像怎么做都挥不尽! “羊大人!我和令嫒虽有婚约,却也没有夫妻之实。再者说,你我两家的婚约是铁家强指的,本就你不情我不愿。一拍两散,各自安好岂不美哉!”郎世炎略停下来,低头看着梨花带雨的羊献容。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你们郎家可算是真真正正的禽兽之家了!一家之主,全没有一点担当,活该你郎家横祸当头!”蒙家的耻辱,切齿的愤怒已是横行无当,口不择言了。 “爹——”羊献容瞧着爹是动了大怒,急忙忙跑了过去。“郎主若是不喜,妾自当择日离都……”话未讲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羊献容的右脸上。 “住嘴!你个没出息的夯货,怎的!合该我羊家低人一头,活该受这蛮族的屈辱?你不要脸,我得要!羊家的列祖列宗得要!”羊预的怒气恨不得要杀了他。 “那爹就该杀了我,免得丢了羊家的脸!”羊献容猛的跪在了地上。 “你!事已至此你竟然还在维护这个畜生?!”通天的绝望浇灭了他游走全身的怒气。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儿——放不了!”几天的委屈终于像火山喷发一样绝顶而出,嚎啕的声音吞没了泪水。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羊预抬起右脚狠狠地跺着地砖。 “羊大人你不必如此自责,羊姑娘也不要再自怨自艾,发生了这些我也深感抱歉!二位不必急着离开狼都,尽可能地多住些日子,兹当是我报答二位了!”郎世炎没过头冷冷地说了句。 “庶子怎敢如此!”羊预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咬碎钢牙。他朝着郎世炎飞奔过去,一跃飞起,发起全身的气力使在了拳头上,瞄向了郎世炎的后脑。“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拳未到,气先行,猛挫的刚劲噬筋裂骨。时间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他听得到彼此的心跳,灰蒙蒙的图景上只剩下了拳头。瞳孔里的目标竟然不见了,羊预倏忽间感觉到后脑生出一股压力,身体的整个重心都转到了脖子上,脑袋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他都能感觉到头骨撞到地面开裂的声音。 开裂的砖面上紧紧地嵌进了一个脑袋。羊献容软绵绵地伏在了地上,这迟迟到来却又显得是意外降临,眼里的泪水也凝在了眼角,随着父亲去的还有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郎世炎若无其事地走到芈影身边,细心地嘘寒问暖着。 “原定计划不变!我和芈影公主的婚约书和请柬一定要明发各地,尤其是北边六镇,一定得邀请到,都是自家人么!”说到最后他一脸忧憧地看着雷仑。 雷仑深深地埋下了脑袋,“是——”一滴冰泪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对了!不要用我的名义派发。请柬上要点明是铁元的新皇帝力促佳缘,要让各方势力的人都明白铁元的皇帝在狼都!”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芈影挽上了他的肩膀,郎世炎回头看了看,羊献容清纯的眼里滴下了血泪,狠狠地瞪着芈影。两人的手挽得更紧了! 一百〇六 黎明的晨曦透过掩映的树叶照在了晶莹的露珠上,迷人的光斑附在了刚长出的蘑菇上。和煦的树林里安静的没有一丝丝的风。幽蓝的眼窝里映出了一个人的实像。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眼睛特别像!”眼窝里的张开了嘴,夸张的秃头顶下竟然是一张奇小的嘴巴。 郎世堯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大师怎么会到这儿?我听裴秀说过,您好像住在苍穹之顶,昆仑山畔!是什么人能请的动你?我很好奇!”死鱼般的眼睛扬起了眉毛。 “想不到过去了这么久,这些老人儿还记得我,还在你们这些年轻人之间传颂!”孙无忌长长地出了口气,嘴角却扬起了几度。 “你舅舅呢!他该是你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一个亲人了!” 郎世堯喘着重重的鼻息,“他死了!他本该同我一起到南疆的,可却死在了萧关!走得匆忙,连一句贴心的话都没给我留下!”他吊诡的蓝眼里满是嫌弃的神色。 “也许他死得不值,但我还是很感谢他,这也是我来你这儿的理由!在你母亲死后,他也算是尽责了!”孙无忌说话时眼里满是温情。 “你一定要让我认为你跟我母亲有私情么!我活该就是个天生的贱种?!”郎世堯死灰般的眼里刻尽了怨毒。 孙无忌下意识地愣住了,他在脑中极速地想搜寻着一句能不伤他的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作践自己的?你母亲在我眼里是个很特别的神,我仰慕她却始终无法靠近她分毫,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你父亲……” “或许!或许我就是遗传了她的卑微,她是很特别!不争不抢,即使在郎啸淳有了儿子之后,她还是要卑微地诞下我这个庶子!”郎世堯尽力想平静的脸上还是生了怒气。 “所以我来了!”孙无忌屈膝跪在了地上。 “哎!来人了……”树上的郑心跳了下来。 “你们一定要让忍受卑贱吗!”郎世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甩袖朝着树林的尽头走了过去。温煦的阳光照在了滚烫的脸上,抬头望着天空,孙无忌第一次觉得自己没了方向。 方盖炫红的马车顶上高高地竖着一杆旗,静静地拢着。车轮旁的草地映得深红,惊惧哀求的眼里还挂着一滴泪,马蹄下的人头悄悄地滚到了一边。“各位还是回去吧!在下可不想再为了你们丢东西了!”说着郎世堯轻手摸着右眼。 跪在地上战栗的人都深深地伏下了头,“你们的主子是不是觉得我郎世堯离开了南疆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是不是觉得我还能再用用!说——话!”凛然一声巨吼惊得马连连嘶鸣,车顶上的旗子也抖了一抖。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冼家父女已经死了,这八家的王八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郎世堯猛地站了起来,跪在地上的人直起了重如泰山的弯背,,草地被一步步地压弯了。喉头上的痰噎得难受,怎么吞不下去,两眼紧紧地盯着地上的鞋。 “抬起头来!”郎世堯拍了拍他的背,上好的绸衣变得又黏又湿。 “是,是——”像隔绝了几个世纪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脖子上挂着千斤的秤砣只好一手托着地,一手高举着案匣。 郎世堯端详着手里的匣子,“回去给他们带个话,老子不用他们自个儿也能做!”他轻描淡写地一说。地上的人终于卸下了重担,感激地抬起了头,漫泗的鼻涕挂在了嘴边,眼睛里的泪沾湿了睫毛。“谢……”耳边响起了风声,硕大的脑袋亲上了轮轴,太阳穴上的血如涌泉一般,脸上还挂着微笑。 “阿——也!一个蝇营狗盗,卑如蝼蚁的海贼也想在这儿分一杯羹?”郎世堯心底里仅剩的一点尊严在此刻也被那个满是鼻涕和精饰的案匣彻底打破了。 “信上说了些什么?”郑心急不可耐的眼睛紧盯着他手上的案匣。 郎世堯一脸肃穆地看着她那双幽不见底的眼睛,信手拆开了案匣。“吁——”他像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韩隳的影子。闷酸的心里涌起了一层抹不开的泪,遮住了眼睛,鼻子像是挨了一拳,“如果这信里写着要杀我,你会怎么办?”眼眶里再也撑不住泪花了,丢人的睫毛引出了泪水,就像涌奔的大堤怎么修都挡不住倾泻的洪水! 幽深的眼底放出了光亮,郎世堯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不争气的泪水。顺手抹泪转过了头,郑心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了,眼前这个高过她一头的男人,上一刻还在大杀四方,刀口嗜血。下一秒却是像一个孩子天真地涌着泪花。 郑心哑然失笑,“你这是吃醋了么!”两手背在纤细的腰后,歪着脑瓜看着他。 “我一个弱女子别无选择,如果非要在你跟弟弟之间选一个的话,我,我可能会手足无措,我也可能……”哽咽阻断了声音,“你一个大男人非要这么欺负我吗?”郑心低着头扑倒在他的怀里。 慵懒的天空里仍是没有一丝丝的风,郎世堯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安静,就好像是孩提时躺在妈妈的怀里,无忧无虑地把玩着大哥玩儿剩的东西! “时代的洪流已经吞没人们心中的铁山,我们都处在洪眼上。有的人生来就是搅动风云,翻天动地的,而有的人却只能逐浪而行,也许活在当下,逐浪而行要明智许多!”孙无忌远远瞧着他们心里也是暖得很。 章隋逢特殊时期,章丘宫早早地熄了灯。铁杞独自坐在大殿,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宫里是这样,这远离国宾的章隋国更是让他陌生。一个人身处异乡,身边也没个体己人。“霍峻也不知怎么样了?大概是死了吧,要不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来呢!”他只敢在心里想着,这张尊贵的嘴在这里似乎也加了塞。 “那姜尚呢!”这个他一直视为父仰为师的人呢?“姜尚该不会是忘了我吧!”一想到这儿他身后的汗毛挺立,冷汗直泻!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了!转念又想到了八弟和大哥,像是心也跪在了无限苍凉的沙漠里。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啊!”铁杞站起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章丘宫的南门还在紧闭着。平日间往来使团,本国的兵士均要由此门出入宫城。南门正对着的街道人影攒动。酒肆边响起了马车行进的声音,半月笼罩的夜晚越显昏暗,铁郅努力地睁着眼想拉近章丘宫的位置。黑色的影子在瞳孔里越来越清晰,忽觉得有些模糊了。 “八爷!咱们的人都到了——”田令孜粗犷的声音无情地撕碎了图画。铁郅竟觉得他有些碍景,没想着答复他,一心想在拾起那副画。 “八爷!人到了……”铁郅转过头瞪着他,田令孜虽看不着他的脸,背着月光听着他的喘气声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铁郅突然觉得心里头的无名火没有了发得必要。 “高颎到地方了?”铁郅不忍地放开了那副图。“是!”田令孜近乎耳语地点了点头。 “照计划行事!进城后找机会给他们传消息!” 铁郅冲着章丘宫的方向舒了口气,“大哥!兄弟进城了!” 一百〇七 原城外的风大得吓人,和着皑皑大雪撕扯着官道两边的树枝。深红的血迹映过白雪无力地攀延到了车轮边。共工的脑袋早就和血冻成了一块儿。克里木紧挨着着车轮跪在地上,阿克苏失神地躺在地上。 “秃发赤冥跟着辰震去了狼都,我在这儿也呆不久。共工的事情好说,他们该怎么办?”弱水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人,抬头看着姜子牙。 “活着就是累赘!”姜子牙枯立在雪地里,单薄贫寒的衣服罩不住他伟岸的身姿,雪片落在身上,“滋滋”地响着。 克里木情不情愿地抬头望着姜子牙,像是隔绝了千山万水。 “人活着就是为了死的那一天!这一天对你们来说太过漫长了!也太久了,久得我都没了耐心!”从嘴里喷出的热气像是挂了一层雾,掩住了姜子牙的视线。 “我们情愿这一天来得更晚些!”躺在地上的阿克苏挣扎着有气无力地张着嘴。“时间是最有效的,也许在这一天到来前还有意想不到的变数!”他的眼里放出了光亮。 姜子牙苦愁的脸上终于添了一丝笑容,“你说的变数可能就在今天!”说完他看向了弱水。“共工的死你一个字都不要提,让他们两个说,说得越大越好,越夸张越好!”弱水迎着话斜眼睨向了地上的两人。 “怎么说?”弱水看着他们怎么都没有个头绪。 “反着来!”姜子牙喘了口气。“辰震不是去找郎世炎报仇了么?他错了!大错特错!”紧随着一阵咳嗽,姜子牙捂住了嘴。 许久才终于缓过了劲儿,“共工与闻仲不和在昆仑山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不能买凶杀人么?” “不可能!这在他们那儿过不了关,他再不顶事儿,也是帝俊的高徒还兼着阁神的差事,又怎么会为了一己私利公然去杀一个纹部大神!”弱水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这说不通啊!大国师——”克里木也抢了一嘴。 “当然了!他也不傻,单凭这个就去弑神,别说他们我都不信!可若是共工手里有了别的证据呢?”姜子牙一副乐意之至的样子。 “萧电初来原城可是奉了共工的明令!可萧电却是赵公明直辖的神谕使,这不是有越俎代庖之嫌么!” “这有什么!说不定是共工和赵公明商量着来的!”弱水不以为然。 “那就是说共工可以调用任意一个神谕使喽!” “基本上吧!昆仑山的事儿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可就真的太巧了!共工没有委派别人,单单派了他!听说赵公明和闻仲的关系可不一般!萧电早年间不是曾投身过闻仲么!那情意肯定不是一般的好了!”姜子牙半眯着眼睛细细地瞧着他们。 “这——偶然吧?”克里木不失时宜地接过了话。 “偶然?萧电来原城不久后就被杀了,元丹不翼而飞,赵公明也成了废物!可昆仑山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这是偶然?他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原城,你们俩在铁元太子死后到底廷发了什么!仓促之间,铁勒又为什么会匆忙召郎家入京?共工给你们下了什么令!”姜子牙说一半留一半,既说了真话又在说着假话。 此刻就不只是姜子牙的鬼话连篇了,弱水睁着杀眼也要逼问。“不!这都与我等无关啊!我……” “再说!你还扯谎!”打神鞭“簌”地指着克里木的眉心。 “我们!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再说,这——这都是共工让我们干的!我们……”克里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尽力择出能说的能入耳的,还能再骗人的话。 “可以了!别说了,你在往后说多半也是假话了,你个老骗子!”姜子牙喝住了他,刚刚恰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克里木心里立时慌了,想好的话全都前言不搭后了,嘴还犟着,“没,没有!” 姜子牙也不理他,“好好想想吧!这之后,闻仲彻底与共工闹掰,昆仑山里闻仲成了孤家寡人。流放鸣条还是我给九重天传的信儿,最后直到战死北域,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了同僚的手上!”姜子牙黯然神伤地叹了口气。 “那郎世炎呢!他怎么会听共工的话?”弱水还是不能相信。 “当然不可能!他为了达到效果,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故技重施,你应该有映象吧!闻仲、涣生相继死后,他就倒打一耙。到九重天把郎世炎和早就死了的阿提拉一起拎了出来,加上辰震不明就里,郎家自然而然地背了锅!”姜子牙说话时紧盯着弱水的眼睛,像是要看透他。弱水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又被剖了出来,他脑子里还记得伏生临死前的话。 “原来涣生早就死了,可惜!可惜伏生到死都不知道!”弱水眉头锁在了一块儿。姜子牙冷笑着看了看他,不说话! “你们两个把这些真话如实地传达到上面,兴许还能多活些日子!”姜子牙没过了头,空眼凝望着漫天的白雪,每一步都好难!如履薄冰,杨烈过来搀住了他,终于整个人卸下了喉咙里挺着的那口气。脊背上的血渗透了寒衣,“该是时日无多了!” 杳杳沧海一粟,终抵不过桑田半亩。“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几乎一夜之间整个九州大地都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中。南疆的门户萧关算是一个另类了,不过!今天娄敬肃整兵列在了萧关城外。 “这萧关也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了!”弘忍发懵的双眼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界定你的身份!说你是南疆吧,你挂的旗子还是铁元的军旗。说你是中州人吧,你却眼睁睁地看着母国受难!”他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极其厌恶,像是要吃一泡滚烫的大粪。 “元安城破那天我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每每想去攀拉母亲的手臂,总是被无情地甩开!我们——没有家!”娄敬肃骑在马上身上的铠甲亮的晃人。 “冼守一死了!”弘忍抬眼想看清他的表情。 “是么?冼守一死了,这对铁元可真是百利无一害呀!”娄敬肃的眼角乜起了轻蔑的神情,他尽力地想掩住脸上的欣喜,可嘴角还是上扬了。久违的笑了,心里是真的高兴啊!“你不会大老远就为了这个吧!”他想着还能套些话。 “郎世炎也回来了!这该是你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吧?他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你见过的!”弘忍露了底儿。 “是冼蓉?!”脸上起了微妙的表情。娄敬肃往前催了催马,“你确定她死了吗?”亮闪闪的铠甲下的那双眼睛写满了伤痕! “你很在意她!我偏不告诉你——”弘忍肆笑着往后退了退。 “要是叙旧在下虚位以待,如果是别的我不伺候!”娄敬肃心里彻底没了耐心,烦得很! “身处在这个位置!你我就没有私事了!我来这儿是奉了神武皇帝的命令——”说到这儿弘忍抬起了右手,身后的人聚了过来。“这会儿能让我进城了吧?” “巧的很!”娄敬肃伏在了马头上,“我这儿也有个老朋友想见见你!”人头攒动的军队里闪出了一个人。 “苍云府的各位!许久不见——”李劼孝笑出了声。 一百〇八 一百〇八 狼都的雪已经积了一尺多厚,城外的树枝被压得直不起腰来。漳河上游的茅屋也压塌了好几间。邙城里的雪下得更大,晶白掩住了城墙的青涩。雷兆明的邙城刚静下来,沃野、抚冥登时炸开了锅。 薛家堡的高景隆,唐家堡的盖延、樊之哙,陈家堡的赫敏、赵谦槐、牧百里火急火燎地带着家奴赶到了沃野镇。 “就咱们几个,撇开雷兆明合适吗?”赵谦槐憨憨地又做起了好人。他原就老实,又加上三百多斤的体重,平时吃得也不节制。干脆这几个直接喊他“荤球”。 “我说荤球!你也不看看咱几个的身份!咱是裴公三兄弟的家奴,人家呢!人家是先主郎啸淳的大将,那是被倚做兄弟的人!这你比得了么?”樊之哙打从邙城回来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听着他问心里越发不由得火起。 “裴公行事不周,落人口实!这小主儿也是个狠角色,一朝山陵崩。他们这些做叔叔的都没个好下场!何况我等门下家奴呢?!”倚坐在椅子上的高景隆摆弄着手里的花茶碗。“我等披肝沥胆,日夜镇防边塞,好日子过了几天?却还是被人惦记着,真不知这坐着喝茶的日子还能过几天!”言毕,他一脸忧郁地抬头看着众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艳的纸来。 几个人凑了过来。“这他娘的是要下死手啊!咱可不能任人鱼肉啊!”几个人登时叫了起来。“老高!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你可得给咱们拿个主意!”樊之哙一下拥到他的面前。 高景隆瞧了他们一眼就低下了头,燃起了一颗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们不懂?”徐喷的烟雾掩映着一张张变了形的脸。 “那又算是个什么君?听说他还是遥奉铁元为正朔!”坐在一边的盖延“腾”地冒了起来,走到桌边直奔向那张请柬,“看看这上面吧!人家的主婚人还是什么铁元的新皇帝!”他的脸上扭曲出了一阵厌恶的表情。 “咱们的这个新君,活成了铁元的一条狗!他回北域前还受封了一个九军总督。真是世风如下,狼族竟然和中州的鸟人活成了一家人——”手里的请柬像飘曳的落叶落到了湖心里。上面的字迹也渐渐模糊到了。 “说得是!”樊之哙接住了话茬儿,“咱们可不能数典忘祖,三位家主都死在了中州!可那个小崽子呢?连个谥号都做不了主!他要是敢来,老子直接打爆他的脑袋!”盖延忿忿地握起了拳头。 一屋子的人都禁了声,眼睛全都盯在了桌上的那张请柬上。烟头的火星似有似无,高景隆大口地吸着烟,烟蒂捻在了请柬上,烧出了一道口子。鼻子里喷出了一阵烟雾,呛得他难受,拿起杯喝了一大口茶。“君不君,臣不臣!”他扫视着瞧着屋子里的人,余光落在了笔架上。 “那?回信!”他像是在问自己,他们全都异口同声,“恭候大驾!” 高篷的马车缓缓地走在西进的官道上,马车高高地竖着一杆狼都的帅旗,迎风招展。行进的人马距离狼都越来越远。马车前走着一匹杏黄色的宝驹,上面端坐着西进大都督——隼炎。一身火华衣,额头上束着一道黑色的发箍。 北域西畛的交界处是古益州。后来西辽的耶律隆绪为了打通北域和中州的路,遂开设了四州——益州、利州、夔州、梓州。因为四州处在西川和大陕的交界处,因此又被来往的商贾称为“川陕四路”! 摇曳的马头上,隼炎陷入了回忆中。郎世炎在演武场上大点兵。分派了三路人马,郎世炎和雷仑亲领十万奔赴六镇,而自己便随着芈影经由四路赶赴西畛,步奕则被派往了伽萌关。“切记!能避则避,不可急于求战——先北后西!”郎世炎的声音还在脑中回响。“先北后西!”隼炎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喘了口气。 马车里芈影还在小憩,薄如蝉翼的披单苫在白皙的身上,波涌诱人的曲线分明可见,转过身雪白的小腿错在丝绸上,纤细的后背紧靠在冰凉的车壁上。临走时,郎世炎紧紧地拥吻着她,“好好的,等我给你写信!”想到临行上车的热吻,她伸出手指探摸着火烧的嘴唇。“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惬意的感觉携着临别的亲吻,急不可耐地想在梦中看到他。轻飘飘的脚跟踩不到底,粉红色的被单生出了霉菌,变黑变臭!眼前突现出一张可怖人脸,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碎片,“你是我的人!”颤裂心底的声音占据了她的耳朵,她极力地想抓住郎世炎若隐若现的脸,却如一阵烟雾散去。她感觉身体像撕裂一般地痛,碎裂的衣服下面渗出了鲜红的血。“你是我的!是我的!”颤动的声音就好像敲在铜钟上一样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来气。 “公主!公主!”马车“咚咚”地响着。“公主没事儿吧!”隼炎附耳站在马车边。睡眼惺忪的眼里还挂着泪,芈影轻轻揩去泪水,好庆幸自己终于醒过来了! “将军不必担心,我方才是魇梦了!”她努力想自己平淡下来,可还是带出了哭腔。 “公主若无恙,还请下车帮着看看路,末将实在是个路痴,出了狼都就辨不清方向了!”隼炎挠头傻笑到。 “既是这样,请将军稍待——”她透过车帘看着他走开了。赶紧拾起了衣物。 一刻钟后,芈影掀帘下了马车,抬头看隼炎站在远处的山丘上。她嘴角露出一丝哂笑。漫步怡婷走了过去,“将军恕罪!”她欠了一下身子。 “不敢!不敢!”隼炎抬眼细瞧,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眼角还有些许泪痕。看得久了,竟出了神。“还请公主宽怀,郎主不日定会与公主在西畛会面!”隼炎拱手宽慰着她。芈影很高兴他想在了别处,“想不到大杀四方的将军竟也会如此心细!”她不失时宜地打趣到。 “啊——看得多了也就会了!”隼炎憨笑着。“末将请问公主,该由何路入川呢?”隼炎转身望着山丘下不远处的两条官道。 “将军是想先入西川再进畛域?!”芈影大为吃惊。 “在下实是不知!还请公主赐教——”隼炎冲着她使了一个拜师礼。“将军不可!”芈影慌神去扶。隼炎鞠地更深了,“还请公主教我!” “好吧!将军请起!”芈影走上了山丘。“其实从西川、大陕都能进到西畛,只是路程上有些出入。将军看!”芈影抬手指着益州方向,“如果从益州路走,山道崎岖,狭窄危险,但路程较短,只是周边的城寨很是麻烦!”她又反手指向夔州,“从这里走的话,则要进入大陕,此间大道通衢,只有零星的小镇,但是路程却远了!” “谢公主赐教!”隼炎颔首言道。“只是不知这身怀六甲的孕妇可经得起颠簸?”隼炎嘴角敛起了笑容。 “孕妇?可是将军的妻室!”芈影恳切地追问着。 “哎!我等过得都是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怎会有姑娘嫁给我?”隼炎两眼笃定地瞧着她。 “将军说笑了!”芈影半月含笑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 “不!我是说公主殿下——”随风漾动的旗子按下了缰绳。 “我?!”芈影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绯红。“我和炎还,还没有定约呢!”说是害羞她的脸上还是喜悦的神情。 “看来你也还是没有和盘而出啊!您这么骗我家主公好么?”隼炎的眼里显出一股厌恶的神情。芈影错愕的表情下还是没有动静。“公主!我替大公子带来对您的问候!”隼炎从怀里掏出一件朱红色的香囊,上面醒目地绣着一个“裴”字。 芈影白皙的脸色渐变惨败,那个香囊定格了神情,定格了她心里的一切美好向往。时间静得可怕,她脑海里空空的,只能听见心脏跳动剧烈的声音,血管里血液徐徐推进的声音发出了惊惧的叫声。恍如从暖阳的怀里坠进了无底的冰窟! 那个香囊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冰冷的手指迫不得已地摸到了香囊。下嘴唇深深地埋在嘴里,曾经无数次地幻想梦想照进现实的悸动,可当梦境无情地将她拉到现实面前,她才真的觉得恶魔和地狱从未离开自己半步。 “大公子没有一日不在想你!如今你同家主定了婚约,大公子也没什么可送的了……”隼炎说了一半抬头看着她煞白的双颊。 “你说谎!”芈影惊恐的话里带出了哭腔,“他早就死了!死了,对的!他早就死在了炎的手里!”漫含晶泪的眼里流不尽愤怒,无休止地轮回,停不下来地羞辱。她竭力地想控制住自己,两手紧握着的拳头禁不住地发着颤。 “你是说大公子在说谎,还是说我家主公在说谎!你明明知道自己早有婚约,还要引诱大公子,毫无半点保留地献出了自己!却无半点羞耻之心——”隼炎圆睁着眼睛厉声呵斥着他。 “你!你说谎——”禁不住的泪水似开闸的洪流冲泄而下,脚下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奔涌的吼声痛苦地撕裂着她。 “你一个失贞的女人竟想着带着遗腹子转嫁我家主公!你可真是芈家的好儿孙!”隼炎止不住怒气肆意地谩骂到。 “不!是他,是他——”哽咽的声音吞掉了一切。“是他侮辱了我!芈影双手痛苦地抓着胸口,“啊——”似有万千苦水无处倾吐,万般委屈说不尽! “会过去的!”隼炎走过去两手扶起了她,手里抓着她的手才意识到冰凉彻骨。芈影瘫软在了他的怀里。“我,我爱炎!我爱他!”满脸的泪痕托着哭腔有气无力地喊着。 “知道!末将知道!”隼炎的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愧疚。 “大公子有话给你!”隼炎伏在她耳边轻说了几句。芈影的瞳孔张得奇大,“不!”她一把推开隼炎,身体向后倒在了地上。“不!我,我要见炎。我要亲口对他说!”芈影直觉得天昏地转,眼里已经辨不清方向了,两手无力地拖着笨重的身体往前爬着。 “见他!亲口告诉他!你该清楚他的脾气吧?!”隼炎凶狠地一脚踩住了她的脚踝。“看来你是想在章武大殿里再经历一遍地狱!是么?”隼炎的话里像带出了千万斤重的秤砣,压得她动不了。 芈影一头扎进了草堆里。 隼炎起身抱起她走到了马车边,轻轻地放下了她。芈影的眼里没了光亮,肆流的泪水刮脏了妆容,她觉得自己被剥的干干净净。 “照大公子的话做就好了!”褶皱的裙裾上静悄悄地卧着一个紫色的玻璃小瓶,斓如星空的镜面里吊诡地挂着一副人相。 一百〇九 杨勇跟着陈完和晏斌龙穿过了城楼,径直走向了御方城内宫。抬腿上了台阶,御方城的规模比不上章丘宫。原是章隋帝国的陪都,每逢盛夏。皇帝就到这儿来骑马逐鹰,夜夜笙歌。新皇登基后,国事繁乱,朝政动荡。国人无暇顾及这座偏城,可偏偏这座孤悬东海的小城辖制着章隋一半的州郡。现今城楼上的龙旗早已降下,御方城上飘荡着九夷联盟的旗帜。 “吱哑”大殿的门向里推开了,杨勇正定着身体好让自己不要害怕。目光所及,殿内正厅面向他坐着七个人。玉阶上的正座醒目地放着一把龙头吞云刀,小心瞥见,他们都直直地盯着门开的方向。 殿门忽地又被关上了,杨勇看着殿门又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人。 “贵姓!”陈完清了清嗓子。 “杨勇——”杨勇掏出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来干什么?!”旁边的晏斌龙厌恶地瞧着他手里的汗巾。 杨勇慌得收起了手帕,“二位!咱们是不是到里面详谈?”杨勇迎面陪笑到,又伸手去探殿门。 陈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慢着!”杨勇不自觉地收回了手。 “阁下怎么称呼?您连家门都不报,我们兄弟怎敢放生人进哪!”陈完囧如核桃的脸上绽起了笑容。 杨勇的心里登时燃起了无名火,干涩的嗓子眼想爆一句粗口,胸口闷地喘不过来气。清癯的脸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嘴角微扬。他能感觉到游纵的怒气烧的脸火辣辣的!杨勇略闭着眼,“我是章隋国卫国公,世袭罔替,兼三部尚书!奉钦命特来同诸位商议——” 陈完伸手拦住了他,“得得!您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晏斌龙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杨勇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了!“我贵为王爵低声下气地来见你们,亲车出迎倒也谈不上,为何我屈尊来见你们这些井底之蛙却还要百般刁难!真是世风日下。现在什么小鱼小虾都能充大了?见了几座趴趴坟就敢睥睨天下,蠢得够可以了!”他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冲着殿门内的人吆喝道。 “你嘴巴塞大粪了?自己抠抠——睁开你的眼眶骨好好瞧一瞧!”晏斌龙死灰一样的脸贴了过来,“这儿不是章丘,小心死得连渣儿都不剩!” “你敢?!”杨勇抬手反手一个响亮的巴掌。脆生生的,悠长的宫殿里听得仔细! 紧闭的殿门张开了,陈完右脚踩在杨勇半跪的小腿上,晏斌龙一手抓着他的胳膊,一手掐着他的脖颈。杨勇瞪红的双眼狠狠地瞧着殿座上的龙口吞云刀! “够了!”手里青红色皂白底的茶碗落在了桌子上,“杨公远来,这就是我九夷的待客之道?”田衡三一门心思想在杨勇身上做文章,没想到他们中间有这么多反对的声音。 晏斌龙咬牙切齿地扼着他的喉咙,掐死他很容易!“晏公!不要鲁莽——”陈完小声地喊着,晏斌龙长出了一口气,把他甩在了地上。转过头直勾勾看着田衡三,四目相对,晏斌龙极力望去,虚虚地看不清人的模样了! 尴尬的氛围里没人再说一句话,久违的宫殿盛宴里再一次有了生机般的杀气。从高远的殿座直到殿门,从端坐的田衡三到瘫在地上的杨勇,再到矗立殿上的晏斌龙。杀气平衡了殿上的彼此。 “咱们议事吧!斌龙去准备一下宴席的事情!”栾川雨瞧着事情不对,起身急忙跨了几步。 晏斌龙错开了眼睛,转身睨着杨勇,“我早晚弄死你!”陈完扯着他急着往外走。 “来人!给咱们的客人看座啊!都瞎了吗?”高珙突然站起身来冲着殿下的人吼着。 侍人上了座,两手轻扶起杨勇。“杨国公请吧!”高珙弯腰示礼,杨勇辣乎乎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再顾不了许多了!杨勇甩开了侍人一脚踢开了座椅。 “怎么了!这儿还是不是章隋国的地盘!你们还是不是东夷的原住民了?”杨勇淌着大步走到了殿中央!恶狠狠地瞪着高珙。 高珙微闭着眼睛坐了下来,端起茶碗仰头喝了一口,两只手踹在袖子里,双面紧闭。田衡三瞎眼看了看他。 “这儿还有没有主事的人!”杨勇扯着嗓子在殿里肆意地乱吼着。索性就大闹一场,丝毫不在意满殿齐聚的目光。 田衡三瞧着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两腿挺立站了起来。“杨公请上座!”弯腰侧手让道。杨勇嘴角咧起了微笑,“都说东夷贪恨嗜杀!”他心里悠然生起一阵莫名的自信,“看来大事徐徐可图!”杨勇昂首阔步上了玉阶,殿座像生了魔力一般紧紧地索着他。 他久久立在殿座前内心里的悸动难以平复,脑子里突然涌出一股日御百女的快感。触麻的神经刺激着他的味蕾。一阵熟悉的香味撩开了他的眼睛。 高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一道彩虹划过眼际。他的眼珠除了跟随也只剩贪婪地欣赏了。 “嗖”殿座上的刀离瞳孔那么近,近得刃上的寒意刮嗜着双眼,这股劲力震得心里一颤。寒光紧紧地贴在脖子上。“二姐——”顺着刀把他看到了一双凌若寒霜的双眸,泛蓝的眼底就像一方陷生的泥潭生硬地拉着他。 “卫国公安好!”杨巧冷冷的声音顺着刀刃烫切着他的脖子。满殿的人都望着她,“姑娘!慢些动手——”高珙擦过田衡三站到了她的身后。 “都别动!有谁再敢上前替他说话——”杨巧一把手抓过杨勇,刀刃狠狠地抵在他的喉结上。“这是我们杨家的事,有些话还得你亲口告诉我——我才敢相信不是么?”杨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扫着诸人。 “二姐!”杨勇哭腔的声音带着乞求的味道。“二姐,你,你还好么?”杨勇怯生生地问着。 “我没死!你很失望?”杨巧的右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你是牲口啊!你怎么狠下心来屠戮了杨家的宗亲!还能面不改色地接受那些亲人的血换来的东西,又是怎么大言不惭地到这儿来恶心我的!啊——”激愤的话里带出了眼中的杀气,手里的刀刃轻摩着脖子。 “二姐!二姐——”哭喊的声音震得殿响,“你们快说些什么啊!”他操着醋腌的哭腔冲着殿里的人喊到。 “杨姑娘!千万不要动怒,毕竟是一家人么!”高珙轻声地宽慰着,伸出手正要按在她的肩上,“老高!你想害死他——”田衡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杨姑娘也好,卫国公也罢!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兄妹,也顾不得你们之间的恩怨。如果要动手,就劳烦快些!这儿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田衡三再也忍不了这殿里的把戏了。 “田衡三!你他娘的混蛋!老子活着碍你的事儿了,老子死了对你有什么好的——”横流的涕泗挂在了嘴上,杨勇心里的防线终于塌陷了。 “如果下不了手的话!咱们就应该坐下来谈谈——”田衡三两手一拱作揖道。 “真是!”杨巧咬牙切齿地推开了杨勇,龙头吞云刀“噔楞”地落在了地上。 杨勇枯坐在殿座上,坐垫上湿了一大片,“啊——”嚎啕的声音立时填满了整座殿。 一百一十 戌时初,原城的风雪更紧了。干枯的树枝左右剧烈地扭动着,枝丫上的雪全都掉在了地上。竣烈的西风悠远地荡过残垣断壁,空大的缝隙里传出了惊天的鬼叫,荒芜的城镇里都是厚厚的雪层,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原城地下宫殿的一角,莹豆般的青烛惨烈地跳动着,无处掖放的大手冻得通红,后背荫渗出的浓红色的液体浸透了白色的衣衫,杨烈随手拾起一件夹袄披在了他的身上,煞白的嘴唇微张着,花白的胡须软塌塌地趴在脸上。 “他这是咋弄的?”阿提拉两手揣着站在床边,清癯的脸上满是疲倦。 杨烈深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掖了掖床上的夹袄,“我们都老了!”顺着烛光依稀看到了他两鬓间的白发。 阿提拉抬步走到了桌边,抬手倒了一杯茶,“你怎么会想着到这儿来?章隋的基业就不要了!”他说话时两眼虚望着床上的姜子牙。 “你的手倒是伸得够长!我自家的事还不劳别人上心——”杨烈厌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不够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不给人留余地!”阿提拉避开了他的眼睛,极目看着杯里的茶,略起微波的茶里倒映着一副愁苦的脸。手里的杯子垂到了桌上,索性就拿开了手。 杨烈久久地看着他,“茶要凉了——”阿提拉幽黄的眼睛里还剩着一杯茶。 “早休息!”阿提拉站了起来。“你——”他刚要说话就被杨烈打断了。“你应该不冷吧!脱下袍子给他吧!”杨烈站起来朝他伸出了手。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还要到这儿来吗?”杨烈看着默不动身的阿提拉问了一句。他瞧着杨烈,苦笑了一下。反手递过了袍子,退回到了座上。 杨烈张开袍子笼在了床上,“我到这儿不为别的!我倒想问问你因为什么到这儿来?”杨烈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道口子。 “我?我来这儿是命运使然,能来这儿可就全靠他了!”阿提拉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指着昏迷不醒的姜子牙。 “我又何尝不是呢!没有见面之前我心里别提有多恨他了!有时候甚至想亲手了结了他,可当我真看到他!满头的白发,一脸浓厚的褶子。我的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答应陪他做了这些事儿呢?”杨烈仰起头望着黢黑的宫顶止了话。 “漂泊江湖内,半点不由人!”阿提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好好照顾他吧!老家伙还能活——”他转身退出了房间。 阿提拉走出房间到了前面的夹道里,迎面来了一位。“主人!章隋来信了!”他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信。阿提拉接过来借着火把细瞧,一封上署名田衡三,一封署名高珙。他手里交错着两封信,“这是要在我面前打擂台啊!”两封信沓在手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房间就离开了。 “他走了吗?”姜子牙紧蹙着眉头,被子里右手松开了打神鞭,吃力地抬出了手。 “他刚才怎么不动手啊?”杨烈心里终于舒了一下劲,站起来两手紧托着他的背把他扶了起来。 “嗯!他精得很!”姜子牙生猛地咽了一口水,“他知道即使能拿下我,也得五五开!现在只求井水不犯河水吧!”他的头“噔”地垂到了墙上两眼失神地望着墙壁。 阿提拉看毕了两封信,抓起笔分别写了两封信。“你来!这两封信派可靠的人分别送在两人的手里,一定要错开时间!明白吗——”他笃定地看着手里的两封信。 “属下亲自去,信在人在!”言毕出了殿门。 北域的晚上星星格外地亮。马队十里绵延,帐篷扎在了雪地里,郎世炎枯坐在帐篷里,对面坐着铁元现任的皇帝。幽黑的嘴里肆流着涎水,手里抓着一只胳膊,脸上的殄文借着火光散着幽气。“一个人活成这副德行,还能算是人么?”他的肚里突然涌上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 “阿巴!阿巴……”那个孩子手里拿着胳膊笑盈盈地冲他晃着。郎世炎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你怎么能给我呢?”眼里的泪一下淹没了他的嗓子眼儿,“谁能让我一下呐!三个叔叔在我手里死的死,伤的伤!别说这个了,就是活着他们也——”心里酸了一阵,“我不是还有个弟弟么?我活的还不如个畜生——”他倒头埋在了皮裘里。 刺骨的风雪扬起了衣衫,马也冻得站不脚。雷仑牵着马走到了火堆旁边,“公主!您要是冷得话,属下再给您带几件皮裘!”雷仑走到了马车边,“公主!”他小声又问了几句不见答复小心地离开了。 羊献容紧了紧身上披得皮裘,嘴里哈着热气两手紧紧搓着。她觉得脚底没了知觉,伸手往脚下扒着皮裘。脑子里闪过一幕,“似曾相似啊!”她缩作一团靠在车壁上,“郎世堯!”身上越冷,她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她出嫁前的那晚,郎世堯崴着脚不辞辛劳地去了羊府,“他该是很帅吧!”羊献容脑子里又犯了花痴。“可惜!我都没见过他……”她心里很得意,她每每瞧见为她痴狂为她癫狂的男子,心里就不由得意起来。尤其是他们因爱而不得抓耳挠腮时,她就笑得更美了。 “八王爷!”天气更冷了,羊献容牙关紧咬。她的手背上尽是凝结的冰霜,嘴里哈出的热气到手上就凝成了一块块的冰晶。 心里的暖意又涌了上来,“献容!委屈你了——”铁郅趴在她的身上像个小宝宝似的。“我也没想到六哥会这么做,我发誓!他要是和我提前商量我绝不会答应!”铁郅紧紧团在她的怀里赌咒道。 羊献容屈弯起膝盖,白霜掩盖着眼皮。她尽力地托起皮裘,努力地想记起他的模样。 “献容!我爱你,相信我……你必须记住我,我一定会骑着白马去娶你!等着我——”铁郅摸起身下的衣服转过头深深地吻着他。 羊献容冰冷的眼里淌出了热泪,两手轻抚着微凸的肚子。“嗯!”眼里的泪晶莹地闪烁着。 “我怀孕了!”她迫不及待地告诉了铁郅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满以为孩子会拉回他的心。 “什么?你,你怀孕了!是我的?”铁郅的眉头拧到了脑袋上,“你说什么呢?你说的是人话么?”羊献容一下子从惊喜堕成了惊吓。 “不是!宝贝儿你听我说,你看看你的样子!你马上就要出嫁了,这时候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你让我怎么向六哥交待?”铁郅就像打圈的公羊绕地乱走着。 “你什么意思?” “打掉孩子!我答应你,我们还会有的!” “我信你个鬼!”羊献容端着发麻的右手,“老娘自己说了算!”她一把撩起了皮裘,“雷仑!雷仑快来!”她背过头冲着外面喊到。 “公主!公主何事?”雷仑小跑到了马车边,“郎世炎呢?”她探出头问到,“带我去!”翻身跳下了马车。 “我的命运由我掌控!” 一百一十一 “上仙!上仙!”秃发赤冥迎上了出殿的力神。“帝俊还未曾召见我等么?”他脸上的眉毛蹙成了一团。 “家师闭关尚未结束!但是二位的来意想必师傅已然知晓,还请二位莫要挂怀!”力神冲着他揖手示意。 “他这是在躲咱们,看来单凭咱们两个的话还不足为信!到底是亲生的师徒啊!”归海赫图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关不好过呀!” “怕什么!没有人证的事情,郎世炎也不会来告发,还不是凭着咱们的话来?再不济挨一顿臭骂,总不见得那咱们两个撒气吧!”秃发赤冥一脸无所谓地瞧着他。“倒是这个狗娘养的弱水,北域就没见到他,他倒是会躲清闲!”秃发赤冥心里暗暗地咒骂着。 “共工不是也不在吗?他两个消失地很刻意!哎——你说他们要是反咬咱们一口,帝俊那儿咱们能躲过去么!”归海赫图想到这儿后脑“嗡”地凉了一片,两眼惨败地望着殿门。 “敢!要真是那样索性就他妈的一齐了账,不就是扯皮么!胡搅蛮缠好像谁不会似的——”秃发赤冥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劲儿。 二人相视一眼,心里的算盘各自打得飞快。 “二位!家师出关了!”殿内又出来一位力神。 二人急冲冲地敢了过去,秃发赤冥扬起膀子就要往里闯。 “且慢!家师有交代,二位的话小人代传了,家师已了了,怹老人家吩咐小的,二位的心思他已了解,门徒相继而丧,家师身心俱疲。加之诸事扰心,二位就不必进了!请吧——”力神拉上了身后的殿门,挡在了他们面前。 秃发赤冥心里惊得一喜,可不好发作。“哎!只怪我等法力不济,又劝不动辰震,才致酿出此祸!我等实是心愧难当!就让我等当面向怹老人家致个歉吧!”言毕两手推搡着就要进,“帝俊师叔!您不孝的徒孙来给您添堵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得也是很伤心。 “二位!二位!这是上古大神的圣域,不是你们的九重天,如此失态成何体统——”力神死力地挡着。秃发赤冥朝着归海赫图挤了一眼,登时在殿外哭成了一片,“贤弟啊!对你不起啊——师叔啊!我等不孝啊——”哭腔拉了满殿。力神是劝也不止,拉也不听。整个尬在了那儿。 “我以为你们是立功了,谁道你们在这儿耍宝作秀,波皮无赖,可真真儿有大神风范呀!”殿里悠长地传出了冷笑声。 两个顺着殿门细瞧,“怎么是你?”登时止住了哭声。 “弱水师兄!您赶紧劝劝吧——小人,从未见过如此失仪之态……”力神气得没了话。 “哎!乖乖,没来由要你怎的!我等哭是为了同门之谊,你们这一般冷血的畜生岂是能懂得?我自哭我的,干你鸟事!”秃发赤冥见是他早来了,以为棋差一招。索性就大闹了起来。 “满嘴胡吣!你说的冷血包括我了?”弱水狠狠地瞪着他。 “自然是!我等陪着辰震去讨伐叛逆,你却不知去向,白白废了辰震的性命,却也不知羞耻,多少也该吊唁吊唁么!”归海赫图顺着劲儿也掺了进来。 “那帝俊师傅呢!他也是不知羞耻的冷血动物?”弱水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自以为精明处事,实则是人事不明,四六不分的活畜生!合该有颜面舔在神域里胡闹,还不如个贻笑大方的山野村妇!” 一顿痛骂禁住了声,弱水宽慰着力神回了殿。 “可以了!二位,收起这副嘴脸吧,咱们谈些正紧事儿吧!”弱水侧手让道。 “咱们之间应该没什么要谈的!你我之间的是是非非, 辰震亡故的责任,自由帝俊来判断,我能做得也只是听候处置了!”秃发赤冥索性卸下了身上的担子,用一种了然一切的眼神看了看弱水。言毕就要反身走! “看来二位是铁了心地认为在下此来是为告状的!”弱水上扬的嘴角传出了鄙夷的微笑。 “笑话!我们不是乡野村妇,没那个闲工夫!!再说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好像也没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归海赫图还在撕扯着脸上的那张遮羞布。 弱水听完这话心里泛起了阵阵的恶心,他突然觉得这些个道貌岸然的神比起不要脸来是无所不用其极!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自己脏的厉害。 “两位不必恼恨,也无需介怀!辰震的死与二位无关,与我更没有关系!此次神族的这场大风波全是由共工一人所起,他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戕害同门!还转嫁他人,致使神族累失壮才,真是天地无所容!幸而在下一手结果了他,为神域除了一害呀!”弱水都不敢去直视他们。 “什么?闹了许多天的事儿就这么了了?那帝俊那儿……”秃发赤冥听得是一头雾水。 “帝俊深知束徒不严,自引其咎!遂自罚闭关面过!”弱水从怀里掏出了帝俊亲笔的手书。 “那——这儿就算了了?帝俊那儿就没有怀疑?”归海赫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话属实多了!”弱水瞥了他们一眼出了神域。 “咱们!咱们该回去了吧——”秃发赤冥的脸上再也抑不住笑容了。 南疆的门户——萧关,扼着北上的唯一通路。娄敬肃不但是萧关的总关长还兼着铁元的南方大都督一职。元安事变,他几次上书推搪,分三路派兵马进驻陆南、京口陉、武昌三个大关口。娄家世代都是南疆的异类大族,三百年前的砄莳大战,几乎关切着每个人的命运,当南疆士族选靠神族的时候,娄氏一族则悄悄地跟在了铁畆的身后。 “娄氏一族向来最能把握时代大船的木桨!天生的舵手,生来的方向感——”娄敬肃两手背在身后痴痴地望着关外的兵马。他近乎本能地感觉到“不管笑到最后的是谁,我还是那个无名的影子!” 刘肆伯一个人失神地走在前边,脑子里不停地翻转着刘封的脸。熊宗闵激切莫名地把玩着手里的狙魔剑,“心儿!唯愿千千万万念……”他的心里脑子里都装满了郑心。 “哎!鬼狐子,你弟弟好像和你不怎么亲呢!啊!问你呢——”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我看啊!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你不好意思说还不敢承认!对不对……”熊宗闵得意地看着他。 刘肆伯突然立住了,转过头两眼瞪着他,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你说这会儿郑心会不会正躺在别人怀里缠绵呢?”他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丢下在风中凌乱的熊宗闵,刘肆伯扬步到了别处。“你!”熊宗闵怔得脑袋直疼,“你他妈的会说人话么!”赶紧追了过去。 萧关城外,郎世堯望着这座梦里似有还似无的小城,“心儿!你知道么?这座城是我第二个不愿来的地方!可惜啊……命运造人呢!”他两手紧紧地拥着郑心。 “你愿意吗?”他指了指萧关的方向,“妾心如磐石,随君定不移!”郑心热烈似火的眼睛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孙无忌!你在城外候着!本君亲自去城里一趟!”郎世堯朝着萧关迈开了步。 一百一十二 狼都下的漳河潺潺地溪流着,白起的两只脚没在河里。两腿绵力地浮在河泥上,他的脑袋深深地垂在胸前,无力地看着脚上的淤泥。说不上有多落寞,郎世炎不是还活着吗?也谈不到有多高兴,心里最期盼发生的终究是落空了的! “主人——我们没有做好事!”他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地踏着河泥,“叫你不用心!优柔寡断终酿此祸!”飞溅的河泥沾了一身,“悔不当初啊!姜尚……对,就是姜尚!狗娘养的,老子饶不了你!”污浊的河底倒映出一对血仇的眼珠子。 “我一定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拖着脚上的泥浆,迈了一步,“不对!我要是满世界饶着找他,他不就躲着我不见了么!”白起又一脚跺在河里。“他不是一直在跟神族往来么?”他脑子里依稀闪过姜尚在元安的始末,“他一直都在骗我!”白起恍然大悟似的。 “难怪我前脚刚到狼都,神谕使就来了!心里还庆幸着亏得他告诉了我借尸还魂的法子!这边儿刚刚落停,那边儿辰震就像是约好了似的!他早就背叛了主人,这个腌臜的老夯货!”白起一腾劲儿两腿到了岸上。 “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伽萌关虽说是北域的门户,却建筑在铁元的境内。打狼都到伽萌关的路程几乎抵得上一整个南疆。北域境内,除却北部是高寒地带,常年积雪。整个儿的南部都是高山峻岭,沟壑纵横。眺过山头不远处能看到不少攒动的人头—— “步奕将军!目下走得是近路,再翻过几个山头就到了伽萌关了!”身旁的斥候喘着大气,舔着干涩的嘴唇。 “辛苦了!通知后方部队到山下扎营!”步奕回过头望着绵延盘旋的大军。 “是!”斥候煞白的脸泛起了红润,“扎营了!休整了!”高亢干涩的声音在谷间幽幽地回荡着。十万大军依山搭营,升起了篝火。 步奕的营帐里只摆着一张桌子,他两眼冷峻地盯着桌上的地图,“少主明令我只在关外驻兵,严防外敌入侵。却不许我贸然进攻——”他登时犯起了难,“十万大军,犹如箭复弦上,少有不慎,就会……”他猛地蹲下合上地图,又马上展开地图,双眼聚到了伽萌关外,右手轻抚着关外的地方,五根手指缓缓撑开,一手盖住了铁元大半的土地,“要是能拿下这一片,南进有望矣!”他整个人张开怀抱拥到了图上。功成名就之后就是衣锦还乡! 鬼使神差之际,他脑子里闪过一幅画。“是她呀!”步奕的嘴角漾出了笑容,“妙峰绝下仙子立!”那一刻青春的悸动仿佛就定格在了参合洞外,“真的是柔夷般的肌肤能划过一切,灵动的眼睛捕捉到了空气的流动,身上的奶香味怎么越来越浓——”他惊喜莫名地睁开眼睛,只看到眼前的猪蹄儿! “属下看将军睡得正香不敢打扰……” “滚——”步奕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起来。 正直深秋的南疆虽说万物凋零,却也鲜有阴雨连绵。南疆的深巷里还飘荡着怡人的酒香味,细细地品,还能听到歌女侬人的越语歌调。王府里的白幡刚摘下不久便热闹了起来! 王家大院的正厅里只站着一个人,其余的都喝着茶,下着棋。罔自不顾他! 旁边的管家忍不住了,“这位公子!本府老爷新丧,来得都是往日故交亲朋,不是吊唁的话,就请离开吧!”管家手里端着一碗溢出水的茶碗。 韩隳接过茶碗一饮而尽,“麻烦家老告诉你家主人,我来是奉我家主人的命——前来吊唁南疆士族的!凡有头有脸的都受得起韩隳这一拜!”言毕韩隳冲着他们深深地稽了一首,转身就往外走。 “且慢!阁下是奉谁的命来得?”王承乾当庭喝了一声。 “无妨!无碍!带到了就好,各位珍重——”韩隳轻蔑地笑了一声。 “混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蟊贼竟敢如此羞辱我等!拿下——”“嗵——啪”门外的人一齐冲了进来,“跪下!”几十人齐声大吼。 “哈哈哈……怪不得我家主人说江东多鼠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韩隳索性就返回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伯恩兄!还等作甚?看我拿了他——”说着右边的那个就要动手。 “慢着!巨来兄,且听他说几句!”王承乾劝住了陆绩。 韩隳盯住了王承乾,“各位都是南疆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想来也是被给予厚望的。那怎么反倒如今都没了见地呢!” “阁下教我!”王承乾还了刚才那一礼。 “天下大乱!南疆正好于中取利,各位也正可搏个功名,奈何竟都畏首畏尾的呐!”韩隳故作诧异。 “阁下是说我们怕了?”陆绩反问了一句。 韩隳没有借他的话,“甘辛羽如今在南疆靠着蛮兵肆意妄为,诸位却是一味地逢迎,真正是丢了名士之道!” “韩公子的话像是在自相矛盾!当初甘辛羽作乱,不就是您一手促成的么!你家二公子好心替我们平叛,你却反将其杀害!如今又来聒噪什么!”厅里的人登时吵闹了起来。 “愚夫!愚蠢至极!我家二公子人首狼心所图过大,你们早晚受其害!我当初是怂恿了甘辛羽占据南疆!可如今呢,那个夯丘做了什么?明明知道南疆地势复杂,兵力甚广,仍要分兵道口!明明知道江东交通九衢,仍对行人往来不加盘索!凡是不该做得,不让做得,他通通都做了,为什么?”韩隳义愤填膺地叫到。 “你替他谋划反倒来问我们!”陆绩哂笑到。 “我在问为什么?”韩隳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王承乾弱弱地问了句。 “我家老主人的英雄帖诸位都收到了吧!”韩隳肆意地狂笑着。 抗疫 庚子年,偶发疫情,心有感,无以笔值,数改其稿。聊以缅怀英雄,倾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三九寒冬,岁时末。华夏蔽天,九州同伤,武汉疫生。惧惧乎祸临于人,怆怆然哀民腷伤。倏忽!茫茫然奔走呼号,殇终致罹祸! 伤情感天,疫魔肆謔中华。陷一城而欲殁一国,旋踵间!世间百态,人情万物皆现于前。似白发人送黑发人者不计其数,如夫妇离别,兄弟泣绝,一家招祸者不胜枚举。 瘟言四起:病夫终致此难,酿祸诸国,盖祸之渊,罪之首也! 余不免笑其言,哂其行。嗟呼!鄙人卑物,何见识其短也,明理其小哉!怔怔然未若及山村老妇,胆识欠于总角顽孩! 吾中华凡五千年,四滨列国,百蜮不能伤其身;累修国难,万蠹勿复害其本。“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上自轩辕,下至于兹,神域之内,疆国之里,百里之内闻泻洪,蝗旱妄灾,千步之内见疫生。竟不见中华国果亡! 自祖龙延于今,国制一统,万众一心。疫复重,八方齐援,九省情至。人之心,发乎愿,止乎情。众志成城,共赴国难! 千万医士,齐拥漢城。“东南形胜,三吴都会”自古繁华,朝夕间人人恐伤累己,“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乃有所不得已也!”义者,家国之心大于天,理者,医者仁心。 公等或八旬院士,垂暮之年奋廉颇气力,如终南山、李兰娟者。悲牲搏命,华发丛生两鬓而不决一步;公等或挣命吹哨,牵牵念念于国人,如李文亮者。公等或老至耄耋,或年纪弱冠,或优荣宠于一身,或初为人父,或早结连理,或请缨赴国难,或决然弃生死,抛家业。累直而立,负重前行。周身转乎疫魔、病弱竟日不解带,“乐与饵,道之于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 太史公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凡诸爵赏,同指山河,公诣国光。 中国人,昂之不屈之首,挺之不屈之背! 一百一十三 南疆的夜晚天上罩起了一层浓雾,百步之内只闻其声,难见其人。营寨里都张起了火把,今天打了几仗不尽人意。甘辛羽的心里老不是滋味儿了!特意叮嘱伙房准备了时令的秋刀鱼刺身,回游产子的鲟鱼当然鲜的一绝。 桌案上摆放着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地图,筷子上的刀鱼片晶莹剔透。地图上都是杏红的笔圈,他瞧着地图大口地吞着秋刀鱼。“休说鲈鱼堪脍!可惜——感觉差点儿!”甘辛羽放下了筷子趴在了桌子上,“京北口……京口陉……”嘴里还在嘟囔着。 “家乡的鱼真是有味儿啊!”甘辛羽满眼里都是桌上的鱼,他记忆的深处还游荡着武昌的影子。“远离家乡的游子啊——深秋味熟的刀鱼呀——嘘嘘远外的情郎呦……”帐里悠扬的吟唱声引得众人都望向了营寨! “武昌——外面的,有没有武昌的战报?”甘辛羽突然朝着门外吼了一声。门外的士兵跌了进来,“海王!您早歇啊?”尚在睡梦中的兵士泪眼惺忪地问了句。 “混账东西!敌国境内值岗竟敢贪睡——”甘辛羽也不听他辩解,顺势甩起右手把他的脑袋直直地拍到了地上,辛白的眼仁渗出了一滩血。“还有喘气的么!”甘辛羽喊得嗓子都呲了。 门外闪进了几个人,都光着膀子。瞧着地上的死人,又抬头看着甘辛羽,“大王!这……” “在敌国境内竟敢贪睡!没用的夯货!都盼着我早死啊——”甘辛羽瞪起了铜铃般的眼睛。 “大王饶命——”几个人通通跪在了地上。 “现在不比以前了!跨海远洋抢几个村寨,带上几个女人杀一批不听的!现在呢!咱们这是在敌国境内,本王想带着你们打下几分家业也好传扬给后代子孙!你们,烂泥扶不上墙——”甘辛羽没了怒气,反倒像个教训孩子的老祖父一样。 跪在地上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都起来吧!看看有没有武昌的战报!”甘辛羽坐在了几案上,拿起了筷子!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嗯!怎么不说话呀!到底有没有,是不是武昌战事吃紧呀,要真是吃紧的话,本王就再派兵!”甘辛羽的眼里涌起了热泪,身子也向前一震。 此刻武昌城早就不是盘子里的那条秋刀鱼了,一连下来,他的那些所谓的军队简直就是一帮子乌合之众。仅是京北口一役已是溃不成军,好在先前韩隳向他言明关键大事所在在于武昌一城,拿下来武昌,京口陉、陆南唾手可得。因此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武昌城! 紧靠帐门跪着的人抖了个机灵,“大王稍待!属下去找……”趔趄着跑了出去,甘辛羽兴奋地站了起来。 不多时,帐外进来了一众人。“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武昌大捷了!”甘辛羽忙奔了过来,一手夺过,“消息准吗?谁送来的!”甘辛羽极力地想控制自己,两手抖着差点儿没打开。 “呃——”看着甘辛羽那人却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一片冷汗。 “嗯!怎么不回话呀?”他一门心思盯在捷报上,嘴里也不停。还是没人回话,他斜起眼睛瞧着他。 “大王!大王,他是回来报信的斥候,一连着跑了几百里,上气不喘下气,还没歇着就来了!有不适礼的地方还请大王海涵——”旁边的人马上支开了话。 “信是你送来的吗?”甘辛羽览毕一脸庄重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帐门外传进了笑声,“海王真健忘!我韩隳不正是打武昌来么?”韩隳撩起了帐门,甘辛羽喜笑颜开脸上堆起了花! “韩先生!”甘辛羽放下了捷报,呼喊着左右撤摊子大摆宴席!海王的营寨里终于传出了笑声。 御方城城里的气氛此刻重得让人说不出话来,高珙为了喘口气打开了窗子,冲着窗外大口地呼着气。“老高!你要开窗就站远些,别挡着我们!一股子尿骚气,呛——”田衡三朝他嚷了一句!殿里的人都肆意地狂笑着。 杨勇一听这话脸上虽说羞得慌,心里却是一万个恨都止不住。恼恨地瞪着高珙,“笑什么?世面——知道么!到了章隋不定你们怎么哭哪!”他心里压根儿不拿他们当人,要不是事情紧急,怎么会屈身到这个腌臜窝,更别提这让人分外尴尬的情形了!他偷眼虚看着杨巧。 “哼哼……”田衡三哂笑了一声,“那是!咱这穷乡僻壤的,哪儿见过这许多世面,哎!国封,你不会也尿裤子吧!”他早已笑作了一团,几个人都捧腹不跌地站开了! “好啦!大家笑够了吧!我杨某人到这来不是给你充笑的!”杨勇梗起脖子怒冲冲地瞪着高珙。 田衡三笑声咳了几嗓子,“杨公子!现在你我谈不了事儿,这一切都要等我我主给的消息,才能告诉你,你到底该做什么,怎么做!在消息到来之前,你要么就在忍着,要么带着你所谓的消息滚蛋!” 殿里的笑声彻底吞没了杨巧和杨勇! 一百一十四 步奕带着十万兵马出狼都的日子算起来也有三天了,自狼都南门到伽萌关的一路上,步奕的脑袋整个儿拧住转开弯儿了。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上的,脑子里不停地过着这几日的画面,牙关紧咬恨恨地念着雷仑的名字。 “这个孙子绝对有问题!”他心里又记起了那对旧账。“打从狼都回来——不!自打他雷氏父子一来狼都,郎主整个地任着他们牵住鼻子走了!”想到这儿他不乐意地直起了身子。“吁——”他勒住了马头,“大军加速行进!” 他擎着马退到了部队最后面,特意跟部队拉开了距离,“尤其是去往元安的路上,他们几乎是寝同榻了!”步奕眯起了眼睛,“从元安回来的路上韩隳便不知所踪了!郎主虽说是另派了任务!喝——哄鬼呢!我瞧得真真儿的,那个孙子有好几次都背过众人偷偷地向郎主进了谗言!绝对——是这样!”步奕笃定地勒住了马头。 “叱嗟!婢也……”步奕心里突然想着一人一骑去北上“清君侧”了!他猛地拽回了马头。“若有不臣之心,搜山检海也要办了你!”他扬起手甩了一鞭子,烈马嘶啸朝着西风追了出去。 日落松山,零散的夕阳刺痛了他的眼睛。碎化的玻璃借着阳光折出了一个人的影子,步奕本能地拉住了马头,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那个金黄锡灿的影子,“是个姑娘——”步奕歪起了脑袋,“是……” 那个姑娘错过马头径直走了几步,嫣然回头朝他看了一眼,笑了!步奕盯着她脸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麻魁!”他坐在马上,自头顶传起一阵**的感觉,他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两只脚也软绵绵的,要不是那匹马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傻楞着作甚,是不认识么?”嫩若桃花的脸上浮起了清灵般的笑容。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步奕心里终于找到了那一点的微颤,稍不经意,它就是一丝,一片,整个人的乱颤春风了! 步奕稳了稳心神,催马去到了她的身边。“姑娘!七日不逢,烈火似灼;瑶妹一人,启祝丹唇!”他的头侧过马身脉脉含情地瞧着她。 “哈——啊!”夏侯徽脸颊绯红,难忍羞涩之情。“妾意公子多风采,不晓何其多风流!有匪君子,如磋如磨;遥祝公子,本命夏侯!” “哦!夏侯小姐,小可步奕,唐突之处还请小姐毋挂怀!”步奕翻身下了马躬身欠道。 “公子为何不抬头看我?”夏侯徽先开了口,“记得初见是,公子可是盯着我看了好多会儿呢!”银铃般的声音轻揉着步奕忐忑难竣的心。 “小姐说笑了,哈哈……”步奕愣笑着抬起了头,终于有机会正视她了!“颦颦袅袅,婷婷豆蔻,肤若凝脂,手如柔夷!”步奕崴在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彻底沦陷了! “公子!你?”夏侯徽看了看他身后的骏马。 “哦!家主特派小可去伽萌关张罗事宜!”步奕心里又犯起了恶心。 “那,你我可就能一同前往了!正好我也有些事儿要处理——”夏侯徽的眼里闪起了光亮。 “真的!”步奕心里一下子洞亮了起来。“若是如此!只好委屈姑娘了!”步奕一手拉过了马头,“请——” “让我骑马?那公子你呢——”夏侯徽接过马缰绳转头问他。 步奕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在下自当提刀携马为姑娘护驾!”步奕敛起精神一本正经地说着。 “哼!”夏侯徽掩面笑到“公子!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真够酸的!”言毕就要上马。 “好一对野合的鸳鸯!真是羡煞旁人——”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什么人在嚼舌头?滚出来——”步奕怒睁着眼睛大喝道。 “好个见色忘义的无耻之徒!这么点儿时间就把兄弟忘了?”说后走出来一个做鬼脸的人。 “你?”步奕一下子愣住了神,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他是谁。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人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大刀,使了个翻江倒蜃,“咋样?想起没——” “啊!刘封兄弟!”步奕畅笑了起来,“兄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呜呀呵!步奕兄终于想起我来了!”刘封收刀走了过去,“日前兄弟军中的斥候来报,说有狼都兵马要来,我担心你们出事儿,特来迎接!却不想是你——”刘封乐得直抱着他,“怎么样?一路上可还顺利呀!”刘封的热情一点儿也没减。 “一路安泰!北域境内谁敢放肆——”步奕自信地说到。 “你还真别说!前日里元安的诏狱使血洗了伽萌关,亏得我大哥扫清了全场!我担心他们还有伏兵!” “是吗?这帮子狗娘养的!老子正愁没地儿掀呢……”刘封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冲着夏侯徽努了努嘴。 步奕自觉失言,抿住了嘴。 “步奕兄!这位是——” “啊!这是夏侯小姐!与我与郎主都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又是恰好碰上,就相伴而行,不是你想得那样——”步奕心里一个劲儿地美。 “刘公子见礼了!” “等等——你是麻魁吧!”刘封一面说着一面抽出了刀。 步奕尬在一边,“住手!” 一百一十五 章丘宫整个儿被为了个水泄不通,宫墙底下都亮着火把。安阳门外又涌进了一伙子人,“奉辅国公铁子元诏令——诛讨叛逆,捉拿乱贼铁杞。无关人等尽管回避!”田令孜手里挥着大刀扯着嗓子大声嚷着。 “查仔细喽!别给老子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半夜都没合眼了,他整个人都觉得要塌了,心里也越发地烦躁了起来。 “还没有找到么?”铁郅两眼紧盯着安阳门上的牌楼。 “八爷!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他,他绝对跑不远,属下私下里合计他会不会在跟咱们玩儿灯下黑呀?”田令孜整了整精神凑过了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这里你们不是都搜过了吗!”铁郅厌恶地掩住了鼻子。 “是——这宫外的大街小巷都搜遍了,会不会……”田令孜抬头迎着他目光一手却指向了章丘宫后殿。 铁郅四下里看着宫里的侍从婢女,“你们有谁看到四爷出宫去了——”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不说话的,以谋反论处——”铁郅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回……回大人,奴婢不曾见——”为首的内侍小声回道。 “是么?”铁郅走过去轻抚着他的背,“有心了!”铁郅一脸笑意地瞧着章丘宫后殿像是看到了铁杞似的,“进殿——拿人!” 章丘四周围都是半高不高的丘陵,章隋修得城墙又矮的可怜,稍站得高些别说章丘国都了,就连宫里妃子衣服上的花饰都瞅得一清二楚。 “他们已经行动了!多险啊,要不是你老哥我,四弟啊!说句不好听的你就连咋死的都不知道!”铁子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我多谢大哥成全!”铁杞拱手谢道,心里却是一个劲儿地赌咒大骂,“这个小丘八!敢阴老子!” “大哥!兄弟我也没什么能帮大哥的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兄弟遥祝大哥功盖寰宇,早日一统天下!”铁杞心里一个劲儿地想着要撒丫子。说完他就要下丘陵! “四爷要走——”铁杞脑后直升起一股寒意刺地脑袋嗡嗡作响,铜铃般大的眼睛直挺挺地瞪着。 “霍弋——”铁杞尽力地控着脑袋里的声音,“你?”蹙起的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心底泛起的疑惑刚要出口,惊异的瞳仁嗅到了剑上的血,“刚杀的——”他心里猛地震了一声。 “一剑霜寒十四州!”铁子元打断了他,“此剑名为霜寒?年纪轻轻就持剑挑了十四个州的用剑高手!吾不及呀——”铁子元一脸钦慕地赞赏着他。 “自古风流出少年么!你与铁元的霍将军可是同宗兄弟啊!你……”霜寒剑上温热的鲜血贴合在他的脖颈上,他整个人都凉透了! “凭你说这句话就该死——”霍弋气忿地看着他。 “哎!霍将军,不!霍英雄,千万别松,千万别松手!”铁杞心里叫起了苦。 “哼!原来是个废物!”霍弋拽开了那把大剑。 “老四啊!你是真把我当成了丘八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章隋的目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老八的那点儿花花肠子?你们两个的腌臜言行老哥我都看在眼里,可我不记仇!兄弟啊,你说你现在走了对得起哥哥吗?” “大哥——纵然兄弟有万般不是,可你总得念我们一个爹生的吧,再不济原谅兄弟年轻,不懂事儿,实在不行,把我当个屁放了,成吗?”铁杞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铁子元仰头笑了起来,“看你这话说得,大哥咋能跟你们较真儿!起来吧,快——” “大哥!大哥!兄弟真不愿意再每天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您就发个善心放过我吧!”铁杞索性丢了里子,“咚咚”地磕起了头。 “起来——”铁子元心里升起了一股闷气,一把拽起了他,“怂蛋!你他妈的还是铁元家的子孙么!你怎么有脸再说自己是铁元的子孙——动不动就跪,稍不如意就磕头,那,那个青楼里的娼妓还要有个底线呢!”铁子元嘴里打起了绊子。 “我不想么!啊——我难道想这么活着吗?你们所有人都要逼我,自小争不过太子,活脱脱一个嫡子争不过这些庶出——”铁杞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厄在了地上。 “老弟啊!大哥知你痛处,这才想着要帮你啊!咱铁元家的人死也要死得壮烈——”铁子元说这些话心里也没个底气。 “你看!”他朝着霍弋使了个眼色。 铁杞面前出现了两封信,“四弟!你知道这是写给谁的吗?”铁子元伸出手示意让他看。 铁杞拆开了信,“这,这是真的?那个大魔头回来了?” “四弟你再看看这个!”铁子元打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铁杞拿过了信,“你想我怎么做?”铁子元撕毁了那两封信,“我想让你进一趟御方城!” “什么?这是叫我去送死啊!”铁杞一把手扔掉了信,恶狠狠地瞪着他。 “找死啊!”霍弋一手抓起了他的衣领。 “反正是个死,老子不怕!” “四弟!稍安勿躁——”铁子元拿起了信,“大哥是让你们一起去——” “啊——” 一百一十六 “荒唐!你怎么能让他进来——”弘忍的脸上泛起了青筋,阴郁的殿堂里肃起了一阵凉风。弘忍的后脑直挺挺地凉拔着,鼻子也喘着几阵粗气。 “娄敬肃!你这是在玩儿我?”郎世堯转过身子望着窗外的翠竹,“看来终究是所托非人了!”他深深地出了口气。 “公子不必如此!元安来得兄弟也不要太介怀了!不论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到了这儿,都是客人,希望各位能够开诚布公,坐下来谈一谈,成与不成全看天意!”娄敬肃站起身躬身让着。 “笑话!天朝同下邦小族有什么能谈得——你不要避重就轻,我是奉神武大帝的召令传你回去复命!去与不去由不得他,回与不回也由不得你……”弘忍端直身体坐在了椅子上,一脸哂笑地瞧着他。 郎世堯冷冷地看着他那副坐断未休的蠢样儿,“哼——我年纪小,头一回见到如此厚颜无耻的上国人物——”他吊起了三角眼,“别说你们这一般废物了,就算是铁勒,铁畆亲临此地,老子我照杀不误!”郎世堯瞪起眼睛竖起了眉毛。 “二位息怒——息怒……”娄敬肃打桌后走了出来,“二位不必为了在下大动干戈,实话说在下也是进退维谷呀!我娄敬肃是铁元皇帝铁勒亲封的萧关大都督,怎么能凭你一句白不白,红不红的话,就轻易地放弃这片铁元江山呢!可要是说我拥兵自重的话,在下实在是百口莫辩冤枉得很!” “回与不回一句话的事儿,你聒噪这些做什么?!”弘忍的脸上一阵不快。 “秃驴!你是真听不懂人话呀!娄大都督是说你不够分量,滚回去叫你家主子亲来——”郎世堯瞧着他一脸正经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这是公然反了!”狰狞的脸上一下子煞白。“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你……”娄敬肃快步打断了他的话,“这位贵客为何自进来就一言不发呢?”他站到了李劼孝的面前一本正经地问到。 “不急!”李劼孝展出了笑颜,“看你们就好,狗咬狗——一嘴毛!”哈哈……他笑着端起了桌子上的水杯。 “真正是一堆儿的腌臜货!既如此那咱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弘忍甩着袖子就要往外走,“大师!”娄敬肃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忽觉得失仪,“啊!大师来到此地,怎能匆匆而来匆匆而回呢!” “怎么个意思?你还想戕害钦差?”弘忍的喉头涌着一块痰吞了声音嘶哑地说着。 “大师错了!小人此言——不可!”娄敬肃的眼睛抖睁了起来。 一只大手陌过众人的眼睛,快得直觉着有阵风。“着家伙吧!”黑劲韧力的手直抓着一颗脑袋,像摘落香瓜似的重重地摁在了地上,木质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大坑,峥峨的木楂透过脖子和头皮带出了一阵温血。 “不——”弘忍这才弯下了身子,“你,你是属牲口的么!就算,就算咱们逗了几嘴,你又何必如此行事!” “不,咱们没什么仇,没什么怨!但我说过,再见面我绝不放过你们,我一向守信!”郎世堯甩了甩手上的血。 “娄敬肃!你还要作壁上观么?”弘忍嘶声喊着,“这,郎二公子,你!”娄敬肃望向了他。 “娄公毋忧!我此来实是有事相求,他们能来,在下却未想到!”郎世堯朝着娄敬肃投了个眼神,“如此甚好,甚好!”娄敬肃摸了摸后脖子上的冷汗。 “哎!”弘忍无望地垂下了脑袋,“终致大祸呀!”他悔恨地捶着脑袋。“我左右逢源,履行艰难,只想带着你们活下来,却不想轮回往复难逃一劫呀!” “诸位!事已至此,只能拼死了!”弘忍放下了手里的尸体。 “姓郎的,我知道咱们相差太远,可老子不服,生不能复命,死也要去侍奉陛下!”言讫他们都摆好了架势。 “诸位!与郎某无仇的,想与郎某交个朋友的,请退出屋外!多有不便请容稍后解释——”郎世堯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屋子里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外闯。 “郎世堯!别耍怂——来来来,让老子先陪你玩玩儿——”言罢这人就跳了起来直冲向他,郎世堯也不摆阵势,房梁上飘下来一些金色的粉末,门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笛声,“得手了!”那人满以为一拳就能够到他。突然!猛觉得耳边有“嗡嗡”声,“快躲开!”那人听见声音就要转头,“啊——”蚀骨钻心的疼痛袭便了他的身体,整个人使不上劲儿掉在了地上,身上围着一圈密密麻麻的黑点儿,他哭爹喊娘地滚着,“救,救我!”莹泪的眼窝一下子塌了下去,脸上的皮肉也褪尽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碴,“呜——”整个人被扒了个精光。 “是狼蜂!兄弟们快往后退——”弘忍等诸人彻底慌了神。 “苍云府的大师们!我知道你们不怕死,死也并不可怕,临近死亡的挣扎,明知要死却死而不得才最可怕!” “姓郎的,有种的,来个痛快!” 郎世堯挪动着舞步伴着悠长冗痛的叫声度出了门,众人都煞白着脸看着那个“嗡嗡”作响的屋子。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搅着这座风婪秋绝的关城。 一百一十七 漫天的大雪似飞刀一般堕在了他们的脸上,惨烈的西风搅着馒头大的雪片。克里木迈着迟重的步子在雪中踽踽前行,“哎——”嘴里猛地呵出一阵白雾,“咱们弟兄也就到头了!”他鼻子泛起一阵酸意,眼睛里也抛起了泪花。 “漫漫似故作儿女态!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吗?”阿克苏瞪起了猩红的眼珠子睁张地睨着他。“咱们兄弟几时不是活在风口浪尖上?什么大风大浪咱没见过,砧板上的鱼肉咱做过,虎口下的羔羊咱也做过!当过叛臣,做过奸细。只要能活着,老子什么都愿意干!”他抖了抖身上的大雪恨恨地说到。 听到这儿克里木的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儿,冻得青紫的脸上落下了一串不争气的泪水,“啊也——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这就怂了!这九死一生都他娘地闯了过来,得让别人都好好瞧着,咱活着可是一点儿都不能跌份儿!”阿克苏伸起脚朝着雪地里踹了一脚。“万恶的姜子牙,那帮子腐败堕落的神早晚得叫你们血债血偿!” 阿克苏舒了一口长气,“现在你听我说,咱们俩现在就像那个孤悬石下的小草,稍不留意就会化为齑粉!共工现已身死,一切的罪责大可都丢在他的身上。这一点无需担忧自有姜尚替咱们遮掩!咱们左右逢源,折冲樽俎就为了从别人口里夺食儿吃!可如今姜尚想把咱们放在火上烤,姥姥——咱们要是回九重天复命多半是个死,倒不如……”阿克苏斜着眼睛看着听得出神的克里木。 “事到如今,我表个态!兄弟我全听你的谋划,想让我往东走咱绝不往西跑!”克里木一脸笃定地发咒道。 “你看啊!现在整个儿九州都乱成了一锅粥,咱们势单力薄,也没什么人脉,争不了地盘!咱们要想在这种时候活着,只能是避重就轻,韬光养晦。”阿克苏说到这儿暂住了话头,等着他附和。 “你的意思是咱们潜下身静待时变?”看着他入了套,阿克苏脸上展出了笑容。 “咱们不可能全隐,只能半隐!” “啊?半隐——”克里木晃住了神。 “对!半隐咱们能指着活命,再说若是有了变化咱们也好运作!” “那你说咱们该去哪儿啊?”克里木眼睛里闪起了金光。 “不!是你我该去哪儿!咱们得分开行事——”阿克苏瞧着他的眼里渐次的没了光亮。 “分开?咱们要是分开不就让人弄了么?”克里木在雪地里抖着冻硬的大腿。 “不,不!咱俩分开地方方便运作!现下九州大地上只有两个地方还空着,一个是神族的陨落地——昆仑山,一个是把控川陕的西畛。咱俩潜在这两个地方,慢慢瞧着他们闹吧!”阿克苏脸上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那,你,我……” “不必担心,你自然是去西畛,昆仑山这个陷坑我来趟!”阿克苏瞧着他吭哧瘪肚的样子心里顿时腾起了怒火。 “那何时动身?” “赶早不赶巧!今天正好——”阿克苏看着他空洞的眼神淡淡地吐了口气。 狼都大军的营帐里还通着光亮,郎世炎营帐的门口斜倚着几个兵士,轻微地响起了鼾声。羊献容蹑手蹑脚地扒开一条缝细细地打量着里面。那个浑身刻满殄文的孩子手里还抓着一条人腿,郎世炎斜靠在床榻边眯住了眼睛。 迷蒙间,郎世炎的脑子里传来了一阵声音,“好狠啊!”听得他一阵哆嗦,“好冷啊!”郎世炎裹了裹身上的皮袍,“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小人,抛妻弃子!”那声音搅得他脑袋疼。 “啊!不是,不是我的……”他围紧了身上的皮袍,脑袋侧偏在皮袍里,尽力地想掩住脑袋里的痛感。 瞧着郎世炎梦中的呓语,羊献容两颊一片绯红,她轻手拂起了帐帘,眼里、心里都是他的样子,极力地想控制自己,脚上却一个劲儿地朝他奔了过去。 “郎主!”声音低的如耳语一般,亲启红唇,眼含秋波,她凑过去吻了一口他的嘴唇,心里虽是觉得有些丢脸,低头摸着肚子心里突然冒出了之后流落街头的一幕,她大着胆子拉开了皮袍,展开了他的上衣,烫红的脸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羊献容——”郎世炎嘴里冒出了她的名字,羊献容探耳听到了她的名字,直起脑袋仔细地打量着他,朦胧间睁开了眼睛,眼前涌出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眸子。 “你——”郎世炎猛地惊醒了。 “夫君——” “啪”帐子里响了一记透亮的耳光,帐顶上的雪也被震了下来,外面的兵士顿醒了,“你怎么敢来这儿!”郎世炎横起了眼睛。“滚——” “夫君!我……”羊献容睁着泪花花的眼睛,“我想你,我来看你不行么?” 娇花病厌的声音打不断金刚之躯,郎世炎的心里越发地感觉恶心,“你再敢私自进来我就弄死你!” 羊献容淹红半边脸,一手捂着脸冲出了营帐,“人呢!都死了!”郎世炎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喊了声,门外的兵士慌乱地跌了进来。 “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人都看不住,等着我死啊?”郎世炎咧着嗓子吼了句,“自去领二百军棍!” “是——”两个兵士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一百一十八 马车停驻在林荫里,隼炎一个人站在山丘上一会儿望望远处,一会儿又低头细瞧着手里的地图。“哎!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我,我这……”隼炎无奈地长舒了口气,不经意间又转头看了看林荫里的马车。陡然间咬紧了牙关! 马车里,芈影斜扭着身体依在靠枕上。身上的衣服褶皱地堆到了一处,两鬓沾着头发,肿若核桃的眼睛干涩地发胀,脸上深深地流着两道泪痕。从马车里什么都看不到,她心里还悠悠地荡着一条丝线,脑子里乱糟糟,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失手瘫在了车上,两只眼瞧见了那个小瓶子,眯成缝线的眼里晶莹地闪起了泪花,整张脸深深地埋在衣服里,“啊——”马车里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隼炎朝着马车的方向忿忿地啐了一口唾沫! “报——”远处跑来了一个士兵,“报——将军!”他也被哭声吓得愣住了。 “前方有情况?”隼炎恹恹地问了句。 “是!这……”士兵刚要张嘴又闭上了嘴。 “你报你的!都他娘的哭了一晚上了,别管她——”隼炎束了束腰上的剑,迈步到了丘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一声怒吼喊断了马车里的哭声。 “将军!您快到前面去瞧瞧吧,我们真是没法子弄了!”那士兵央着哭声说到。 “天塌不了!”隼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儿出息——”他推搡着士兵就朝着埋伏的地方去了。 十万大军在川陕四路拉开了绵延数十里的防线,丘下建起了临时性的城郭,隼炎跟着士兵到了丘下,“是什么情况?”他急忙忙探眼去望。 外面站着一溜儿骑兵,呈一字型排开,身上都拖着厚重的亮银甲,在阳光下分外地晃眼。突兀的攻城巨箭一架架横列在城郭四周,隼炎转了转角度,见旗牌官手里抱着一杆金色的龙旗,龙头边绣着一个辽字。 “奇了怪了!”隼炎转回身站在了当地,“西辽不是遭了变乱了么?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四下瞧着这些士兵。 “将军!您快上来吧——”城郭上跑下来一个士兵,喘着粗气吼着。 隼炎急忙跟着上了城郭,探眼望下去,攻城箭的箭头上都挂着半裸的尸体,腹部的血污加上断肠涌出的粪水让人又害怕又恶心,腥臭的味道压得人不敢吸气。隼炎眯起眼睛细瞧却是从未见过这些人的! 他放眼细细观瞧着这些尸体,心里泛起了一阵寒气,“何必如此狠辣呢!”他心里一阵不快。“嗖啪”一支羽箭直朝他眉心飞来,隼炎一把扯住了飞箭掘成了两半,“是哪个狗日的在耍阴招!”隼炎冲着城郭下的骑兵连喊了几声。 没人应他,只能听到马蹄踩踏的声音,“你们越界了,我们只是在提醒你们!”骑兵后面上来一个人,头发向后脑勺梳着辫子,一道裂开的刀疤直直地挂在右眼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根。 “铁元的人,你们不该踏足西辽的国土,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他扬起马鞭指着箭头上的尸体,“如果你们在三日内不退出川陕四路的话,那你这十万大军恐怕都要在这儿长眠了!” 隼炎接住了话茬儿,“朋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铁元的人,你杀得那些人固然可恨,但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来回送熊氏公主的,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备不住有个山高水长的,日后再见各自有个方便!” “你当我三岁孩子呢!老子姚宗玉还不吃你这一套呢!攻城——”城外的骑兵在马上拉开了箭弩。 “等一下!姚将军,您的大名在北域也是响当当的,我狼都只是来送公主回家的,绝无进犯之意!”隼炎厉声叫到。 “好啊!那就退出去啊!你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妄言秋毫无犯,你狼真是没拿我西辽当盘儿菜啊!”姚宗玉瞪大了仅好的那颗眼珠子。 城外的人都拉开了弓箭,“小的们!都该老子拉满弓,但凡他们说个不字,就给朝着那些脑袋往死里射!” “姚将军!我狼都先主大人郎啸淳的英雄帖不知可曾收到?我替家主问好了!”隼炎冲着他鞠了一躬。 “将军!要射么?”拉弓的士兵全都涨红了脸。 “慢——”姚宗玉举手示意他们停下了弓。 “是的!大辽国陛下曾收到过——” “请——”隼炎在郭上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一百一十九 “你拖着这副身体还打算逞什么能!谁想杀就让他来杀好了,大不了我这条老命先搭在这儿好了!”杨烈夸张地舞着双手整个人都甩在了门外。 “哼哼……你个老东西!倒是有血性得很——”姜子牙煞青的脸上露出了惨白的笑容,“照你这么说,我这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他的喉咙里喘出了粗大的声音,无力地倒在了床边。“没有人要杀我,我也不值得别人杀——就想着挺着这副皮囊再去做点儿什么!至少——得在我死之前吧!”他抬起悲怆的脑袋尽力地向前张望着。 杨烈瞧着他的侧脸心里一阵酸意,话到嘴边却绵绵地弹起了牙。 “哎!实在是怕天不假年啊!”姜子牙一脸怅惘地说到,“终究是要放手一些事了!”说话的语气有些颓唐,脸上却是苦厌地枯张着两只眼睛恳切的眼神像是要一目望穿过往,穷究激烈却是一无所获。 “封神台搭得怎么样了?”他不经意地问到。 “啊!还在建——”杨烈的答案像是准备了许久。 “督建工程有咱们的人么?” “没有!去了好几次咱们的人都被赶出来了——” “咳咳……”姜子牙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 “你都这个样子了,就不要再纠缠这些小事了!他们再怎么不尽职总会做个样子交差么!”杨烈小心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姜子牙抬手示意他停下,“不是这个理儿,这个局我谋划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枉死在这张吃人的大网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坏在他的手里,我不甘心啊!”姜子牙涌动着慷慨沉奋的眼睛看着他。 “那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个儿呀!” “我还有别的路吗?”姜子牙拥了拥身上的被子,蜷缩着瞪着那个豆大的青灯,“我没法呀——” 半弯的月牙斜挂在树枝上,幽重的身影稀松地挂在地上。阿提拉面色凝重地仰望着天边的那条星河。“主人!夜深了,回宫吧——”身后的侍卫手里端着一块斗篷。 “哎!时运唯艰啊!眼下手里竟无一人可用,东夷的事情也不知道咋样了。”阿提拉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总是属下们办事不利,乖总离德,惹得主人忧心伤忡!” “哎!你也不需要过分自责,由臂使指么!我也是谋划不周,见识不明。当今之势,天下纷纷,离乱崩德!活一回不容易,能再活一回就更不容易了!”阿提拉宽慰着他。 那侍卫默然不说话了!一阵黑风吹乱了那一弯月牙,他抬头望天,黑洞洞的天望不到底,他心里发起了一阵寒意,脊背凉的冻人。他转回头细细打量着阿提拉,幽黄的眼睛就像一层层迷乱的迷宫,根本望不到底! “哎!”阿提拉突然打断了他,“北边儿应该有消息了吧!”他自语了一声,猛地转身回到了宫里。 “查一查!”他对着两旁的通信兵喊到,“有没有北边的消息?” 众人听到后都动起了身,“这儿呢!兹有北域六镇的消息——”那个士兵拉着长调快跑了过去。 阿提拉一把夺过了那一堆纸,光是纸上的第一行字就惊起了他的警觉,“郎啸淳!”他一把团起了那一堆纸,“郎啸淳还活着!”殿下站着的人都惊住了,阿提拉煞白的脸上乍起了青筋,眉眼处涌出了一片红色。“到底是要跟我杠到底啊!”宫殿里洋洋地飘起了一堆碎纸。“发兵!给我发兵!我要亲自拿下北域!” 宫殿里都是他号喊的声音,瓮钟一般的巨响震得人心里发颤。 “主人!这英雄帖是很久前的了!这次明发的是六镇的密函……”殿下传来了一阵怯懦的声音。 “嗯!”阿提拉斜眼看了他一眼,殿里的人都低下了头,他扬起胳膊甩了一袖子,端坐在了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碎纸! “快!快捡起来呀——”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那人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趴在地上胡乱地拾着地上的片纸,“不用了!只挑些有用的说吧——”阿提拉似有歉意地说到。 “是——”那人直起了身子,两手紧握在一起,脑子里仔细地回想着纸上的内容!“哦!对,六镇的人送来信说,郎世炎要对六镇的人下手了,他们想先下手而后快!” 阿提拉一摆手止住了他,“看来这算的上是这几天来说得过去的消息了!” 一百二十 “这封信你看过了吧?连累你跑了几百里路热茶都没喝上一口!”高景隆端着茶碗呡了一口茶眯住了眼睛。 雷兆明站在厅中央,两只眼睛灰蒙蒙地看着他。“你何必做到这个份儿上呢!咱们好歹是在一个锅里舀饭的兄弟,再说了!同朝为官,同城为将咱们也算是半辈子的知己了,你……” “打住吧!啊——”高景隆一脸厌烦地吞了口茶,“这时候你就别再跟我打什么感情牌了!我早就受够你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了,你知道么!跟你在一块哪怕多呆一秒我都觉得恶心,脏——”油黄的脸上写满了愤恨。“那个老混球竟然还把你我捆到了一起,在邙城!我没有一刻不觉得活在你之下是多么的耻辱!” “高兄!我知道你的病结——不管怎么说先主都是你我的恩人!我不过是早些时候受到了先主的青睐!咱们不管早晚、资历,抛开这些。咱们只论兄弟怎么样?”雷兆明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啪”雷兆明脚下满是碎裂的茶碗!“他早就死了!你不觉得你拿个死人来当垫背有些幼稚吗?你我之间就不要再攀扯别人了!”高景隆怨毒的眼睛里幽幽地荡起了一个人的背影。 “好!高兄,那咱们就只论你我,不谈其他!”雷兆明往后退了一步。 “那自然最好不过!”他端直的身体塌在了椅子上。 “那封信你到底看过了没有?”高景隆不耐烦地问他。 “没有!我今天不会看,以后也不会看!只要六镇的兵马一天没有撤回本镇,我就一天都不会看你的那封信!”雷兆明掏出信一把扔到了地上。 “好啊!好的很哪!既然你不肯看,那我就讲给你听——”高景隆胀红了脖子喘着粗气低吼道。 “你不是答应我只谈论你我么!为什么又要扯什么信——我希望咱们彼此都拿出些诚意来开诚布公地谈谈!”雷兆明心里有了一丝不快。 “我叫你来就是为了那封明发的信,既然你不肯看,也不愿意听,那就请吧——”高景隆站起身一手指着门口。 雷兆明咬紧了牙关,“同为臣僚,你为何咄咄相逼!”心头的不快像合水吞的猪油腻起了胃里的恶心。 “是你在逼我——”高景隆的喉咙里传出了一声巨吼。“为什么你总要搞特殊?你不看我的信非要谈话还要苦苦相逼。七个人,七个人仗剑拼杀偏偏你独得恩宠,偏偏你做了家臣!别人那儿你讨得了便宜,在我这儿你一根毛都拿不走!”眦裂的眼角里挂满了血丝。 “是你说的只谈你我,为什么还要拿一封信来说事儿!说了要开诚布公你为什么还要用这些花花肠子!” “好!”高景隆喝断了他,“谈!谈,你给个章程咱们谈!”他彻底没了脾气。 “我这儿!也有一封信给你看——”雷兆明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份帖子。 越过帖子雷兆明看到了那张发黄的油脸变得黢黑,鬓角暴烈的青筋像是要搅断头发,钢牙咬得脆响,“哈哈哈……”高景隆实在是憋不住了。 “先主明发的英雄帖!号召天下英雄……”放肆的狂笑打断了他的声音。“一个死人,一个早就死得透透了的人,这一天被你抬出了几次!让他歇歇吧,你也歇歇吧——” 雷兆明定在了地上,“难道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丝丝感恩?你就真的要做个忘恩负义的走狗?”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去背叛那个曾经搅动天下,却温柔待人的先主。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咱们之间不是非此即彼,是天和地的区别,你明白吗!你我永远都不可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你清楚吗!你的先主不要强加在我的身上——”高景隆的话冷到了冰点。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索性就撕破脸吧!”高景隆“倏”地站起了身,迈步到他身边拾起了那封信,“你不愿意看,我就请你看!”他张开了信纸,密密麻麻的字涌到了雷兆明的眼前,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了信,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不可能!不可能——”他一把将信揉在了手里。 “你是要彻底把他毁了——”雷兆明的眼里颓了光亮。 “是么?我怎么觉得好像还不够啊!”高景隆脸上终于荡起了自由的笑容,“哈哈……”身后只落下了无力的雷兆明像一尊雕塑似的立在了地上。 高景隆接过他手里的英雄帖,撕了个稀碎。“他在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补个消息罢了!好了——你这个忠臣孝子,回去吧!乖乖地等着做个末世王朝的孤老遗臣吧!”高景隆宽慰的话里有了一丝羡慕。 “不!这是假的——先主死了,你和他的恩怨就该结束了!你又何必执念于他呢!”雷兆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恳求道。 高景隆一把推开了他,“我就是要毁了他!”说这话时他眼里闪出了金光,“郎啸淳是死了!那他的债就该由他偿还!虽然……”高景隆欲言又止含笑看着他。 “不!不!不——你这都是假的,单凭一张纸你就想——这不可能!” “也许吧!但别人可以呀——”高景隆的嘴角挂起了诡异的微笑。 “你!你不会!你太狠了——” “来人!快把门打开——老雷,你说我要是你这时候会怎么做哪!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霎时大厅里只剩下一个孤漠的影子。 一百二十一 “来人!马上派人把宫殿封掉,凡是看到有生还的,无需多问,直接乱箭射杀!”娄敬肃扯开嗓子对着身后的兵士吼道。 “不必了!”郎世堯哂笑着挥着右手,“夺命狼蜂,绝无生还!” 郎世堯的声音幽冷地刺发着在场所有人的后脊梁骨。“可惜啊!”郑心那可怜娇嗔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想不到也想不明白,如此可人心的姑娘竟能豢养这天下第一的毒物。“狼蜂平日里都是以狼鸢花花粉为食的,吃得精细,损耗却小;世人皆知狼蜂毒绝天下,可这小劳什子却是脆弱的很,若是要饮人血、食人肉的话,那可是极耗体力的!特别是没吃饱的时候——”她的语气都落在了“没吃饱”上。 “呃——”娄敬肃一时语塞,“那——郎公子打算怎么办?”他犹疑地张大了眼睛,却又觉得话说过了头,忙低下了头。 “娄大人!还有在场的诸位,大家别急——既然我郎某人想挑起这份担子,就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在此之前,我还得向诸位介绍一个老朋友!给你们大家认识认识!”郎世堯心满意足地自说自话着。 “请大师相见!”他隔空喊了句却久久未得回应,众人皆是不明就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郎世堯觉得有些不自在,“大师——孙无忌你给老子滚出来!”他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什么?你把孙无忌带来了!”娄敬肃惊得张大了嘴巴,“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你怎么能未经我们允许把他带来?”娄敬肃慌得失了神。 “混账东西!”郎世堯恼恨着脸冲出了关外,他原想着用孙无忌的名头唬一唬这些墙头草,可没想到会这么尴尬!“孙无忌!你他娘的在哪儿呢!滚出来——”郎世堯冲着关外的林子大声地吼着,四下里张望着却是不见人影。 “别喊了!那儿呢——”郑心指了指那个方向,郎世堯盛怒之下瞥向了那个地方,“你——”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哑然失色,山坳里浑是血污,突兀的眼睛还生硬地挂在眼眶里。错落别致的尸体堆在了坳底,“混蛋!你做了什么?”郎世堯瞪着眼睛说不出话了。 “这里有字!”身后的人瞧见树皮上用血写着一行字,“什么——”郎世堯强忍着怒气,“南——疆——的事——有我就——够了!”听着一字一顿的声音就像刀拉着他脸上的肉一样,郎世堯铁青着脸呆立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孙无忌留下的东西。 京口海王的营寨又往北推了二十里,“海王!咱们已经连战了十几天了,弟兄们都叫喊着撑不住了!要不要歇歇——”门外的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甘辛羽停住了手里的筷子,又躲过身子瞧着壁上的地图。“你!你这样……”话没到嘴边儿。“不!绝对不能停——”韩隳瞪了一眼甘辛羽,手指着地图说到:“现在的我们是深入敌后,稍有差池就会被人包了饺子!再说我们现在已经分了几路,京口、武昌不日就能拿下,剩下北边的陆南,届时两军相会,南疆便是囊中之物!只要我们能再坚持几日,那些个缩在城里的王八就等着我们退兵呐!”韩隳拿着手里的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包围圈。 甘辛羽顿了顿神,坐到了桌边。“你告诉弟兄们,给我坚持住了!等拿下京口城,屠城三日,城里任由你们处置!” 那兵士咬了咬牙,“海王!事儿我可以办,但要是酿起兵变的话您可不能怪我!” “就三天!告诉弟兄们三天后拿下京口,万事可成!”甘辛羽笃定地说了句。 兵士退了出去,“你说——就三天能拿住京口么?”甘辛羽心里还是没有底气。 “能不能都得拿下!你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赌在了南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有破釜沉舟的信心!”韩隳宽慰着他。 “报——”外面跌进来一个满脸血污的兵士。“海王!不好了,有人来劫营了!”他喘着粗气叫到。 “什么?什么人敢来劫营?几个人!”甘辛羽心里一下子绷起了弦。 “一,一个!”他怯弱着说到。 “一个?”甘辛羽脸上顿时泛起了愠色,“一个人就把你吓成了这副怂样?”他刚说完这句话,营外喊杀声震天响。 “报——那,那人凶悍无比,逢人便杀,现在离中军寨不到半里了!” “好大的胆子——”甘辛羽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掀帘到了寨外,“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刀光斧影,厮杀声、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那人身形之大,身法之快,见所未见啊!左手轻揽过人头,两手相错。脑袋生生地被揣出了脖子,腔里的血登时射到了空中。利钩似的手指紧抠着脸,红黑色的液体伴着白色的**裂了一地。 “我的天!”甘辛羽顿时慌了神。不多时,他从北营一路杀到了南营,中军寨边的尸体都摞在了一起,这个恐怖的杀手时不时地还要啃一块肉。 这一天,这个营寨里的许多人都许愿如果能活过今天,他们肯定要想着做个好人。可这么想的人全都身首异处了。有幸活着的人不知道该不该暗自庆幸,他们见到了足以让他们难忘一生的场景。 原来海贼们进兵的时候还乘着他们那艘大船,攻下的城寨里的金银财宝全都放在了船里,那艘船他们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 “散开!聚在一起就只能等死了!”寨里的士兵都吓破了胆。 远远瞧着他走向了大船,“嗡”一道金光闪过,合腰粗的桅杆被一脚闪断了,“混蛋!别让他靠近船!”甘辛羽觉得眼前的这些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众人蹑着手脚往过走,“啊——”孙无忌脖子里的霸魂珠闪起了精光,“呀——着!”他整个人的身形变大了两圈儿,更令人不敢相信的是,背上长出了两对胳膊,“疾!”刚猛的拳风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船身上,“给我破!”六只金色刚硬的手臂似风一般招呼在了船身上。“死!”他整个人都铆着劲儿一股脑地撞在了船身上。“啪嚓”船身上开了一个大口,黑亮的海水灌进了破烂的船身里。 岸上的人恨不得用布子擦洗一遍眼睛,心里一个劲儿地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 一百二十二 “八爷!章丘宫都搜遍了,还是没有铁杞的影子——”高颎从殿门外探出了一个脑袋。 “有约不来过夜半!”铁郅手里敲着一枚棋子,“有我大哥的踪迹么?” “没有!大爷我们也没有看到!”高颎站出了身子,手里还端着一碗清茶,“八爷!您忙了一夜了!还是喝些茶水吧——” “不喝了!”他手里的棋子不经意掉在了边角上,“你能确定所有地方全都搜过了么?”铁郅惊喜莫名地瞧着棋盘上的那枚棋子。 “凡是属下们知道的,在这章丘宫里应该是搜了个遍!”高颎吞吐着话。 “哦!”铁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去宫外把那些奴婢找进来,问问这宫殿是不是有暗道?告诉他们主动上报的都有赏赐,要是有隐瞒不报的立刻打死!”铁郅手指里的棋子捏的更紧了。 高颎答应了一声退出了宫殿。 四下里突然静悄悄的,静得能听到火苗燃烧灯芯的滋滋声。昏黄的宫殿里铁郅燃起了一颗烟,火亮的烟头儿缠起了一阵绿雾。“老四!你到底去哪儿了?”铁郅的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他们相谈的种种,“老四啊!咱们是一个妈生的,万一你死在别人手里,我怎么向九泉之下的母亲和父亲交代呢!”铁郅的脸上狰狞地捻起了笑容,眯缝的眼睛像是要挤在鼻子上。 也许他也抓到了一丝风劲,两只眼睛前面的烟雾在密不透风的宫里漫扭起了身子,青豆一样的火光下倏忽间像是有一个影子闪过。左脸上的胡须感觉到了一丝风压,刚要转头,一记响亮的耳光生硬地贴过了他的脸。 巨大的扇劲儿直打了一个蹦登仓。没有任何防备的铁郅整个人都飞到了墙边的椅子上,椅子摔了个稀碎,来不及反应的铁郅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怎么都使不上劲。 脑子虚晃过神儿,脸上冒着火辣辣的疼。两只眼睛泛起了湿,也不知道是泪还是血。双手狠命撑地的时候竟提不起气力,深吸气时整个右腔钻心地疼。好不容易晃愣地站了起来,“是,是他妈的谁啊!”话里带出了哭腔,平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老子他妈废了你!”靠着这句话他终于站直了身体,咬紧的牙关刚要开骂,眼前黑洞洞的只有两个昏黄的灯芯,费力地睁大眼睛。“眼睛!”惊讶之余,两只幽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谁?”铁郅惊恐地向后摔了个趔趄。他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尽力地去看。 “八弟!你深夜到这静谧的章丘宫里是来找大哥的么?”铁子元端坐在屏风后面的御塌上幽幽地说了句。 铁郅心里猛地惊了一下,“大,大哥!你在啊——”虽说看不到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惨淡的笑容。 “来啊!掌灯——”铁子元高声喝了句,殿外涌进了十几个手拿火把的士兵,“别让我兄弟摸着黑说话!”宫里的灯顿时亮了起来。 “拉开屏风!看看我这不懂事的兄弟——”士兵们上手推开了屏风。 铁子元看着铁郅叹了口气,铁郅看着铁子元惊得叫了一声。 “看看你!哪还有点儿铁家子孙的样子?”额头上渗出了几层油亮的汗水,两鬓,眼睛里都淌出了鲜红色的血。铁子元的塌上端放着一颗森黑堆满血污的脑袋,“是田令孜——”他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他右手边还背对着站着一个人,狰狞可怖的脑袋痛苦地转向了铁郅,“高,高颎!”他叫出了声。 “哎!你说咱们弟兄这是在做什么?”铁子元摆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这都是底下的人不晓事,我还说哪!那个混账怎么能动你的人啊?”他暴怒地朝殿外嘶吼地骂着。 铁郅脚下软绵绵的根本就站不住脚,“还不去扶你们的爷坐下!”旁边走来一个兵士小心地扶着他坐了下来,“啊!”他抬头望时愣住了神,“你们!你们怎么敢这么做——”他刚要发作,身后袭来一股冷冷的杀气。 “要不然说兄弟你哪!你无来由地这是要做什么?啊——你大哥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养着一大帮子人呢!着实没办法”铁子元叫起了苦。 “这么多人不得吃喝么!我不用开销么?”铁子元站起身走向了他,“要怪只能怪自己了,你说你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大哥我收留你该有多么不容易啊!”铁子元满脸宠爱地看着他。 “你怎么敢反我的水,公然带着你的兵造我的反!”铁子元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同是亲兄弟,你怎么能对你四哥下手呢!” “我他妈弄死你呀!”铁郅瞪着含血的眼睛两手抓着他的衣领。 “八弟啊!你辛苦了——”铁子元伏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着,“你早就该死了!元安城破的那天你就该跟着铁乌图一起去死了!君父暴亡、身死国灭,总得有人负责吧!要么你,要么铁杞总得有个人为铁元买单。你先走,你四哥跟着就来——”铁子元拉开他的手,直了直身体。 “好了!你们都退出去吧。元凶首恶具已伏法,我答应你们的都会兑现!” “谢殿下恩典!”众兵士都跪下了身子拜道。 “你们——”铁郅无力地扭头看着他们。 “郅儿!大伯送你一程——”身后的那双幽黄可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铁畆一手托住他的下巴,顺着劲儿贯起来他的脑袋。重重地摁在了地上,身下淌流出了鲜红的液体,两眼含泪地瞪着天花板。 “忘了说了——这是铁元皇帝!神武大帝……” 一百二十三 灯下黑——玩儿得就是心跳跟算计,运气上佳再加上运筹得当。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玩儿得一手漂亮的灯下黑。 阿克苏把个克里木玩儿的是团团转,自认为只要他能离开这些个是非之地,克里木一个人的死活又何足道哉!可他着实地想不到,自己竟然玩儿砸了。他做梦都想不到早该没人的昆仑山上竟然有了大神! “二位!二位大神,不要就坐着不说话。小人可是好不容易才活着走出来的——”说到这儿他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倒起了苦水。 “收起你那副鬼样子!还要给老子演到什么时候——”秃发赤冥腾地跳了起来,心里本来就因为狼都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气,哪知回来的时候想找补一下却吃了弱水的瘪。心里本来就是五味杂陈,又赶上了这个满嘴遛烟儿的。 “现如今这天下是变了啊!这神都是可以拿出来揉捏得了。我问你,祝融之后你们怎么突然就断了消息?弄的我们还都以为你们已经死了——”归海赫图顿了一声。 “哪知道原来是站着这山望着那山高!你们是早就跟弱水那个不阴不阳的货混在一起了吧!可你们也得通个气儿啊,同样是为了办差,你们这么做就弄的我们很是被动知道么!我们去见帝俊都不知怎么回话——”归海赫图怨愤地瞪着他。 阿克苏脸上不露色心里早就骂起了娘,“辰震是帝俊的亲传弟子,不红不白地就死在了狼都。他们是找不到借口——” 阿克苏深吸了口气,“二位这是怎么话说得!小人再怎么说都只是诸位大神养的一条狗,我两想着替谁卖命不一样啊!遂就斗胆做了这个决定,还请两位大神包涵——”阿克苏抱起了陪笑的脸。 听着他咽下了这颗坐蜡的苦果,归海赫图后背靠在了椅子上,惬意地喘了口气。“起来吧!”阿克苏刚要起身。 “共工呢?共工的事情不准备编个理由么!”秃发赤冥阴着脸低吼了一声。“辰震的事情我俩着了弱水的道,这共工我俩可是碰都没碰他!你可得给做个见证啊——”他故意岔起了声音。 阿克苏脑子转得飞快,心里一个劲儿地叫好。“这是自然!两位从不曾在昆仑山外见过共工,这个小的就是被打死也是这个说法——”他扬起脸一脸虔诚地说到。 “嗯!”秃发赤冥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是美得很。“真他娘的上道。” “哎!真想伺候您二位一万年!”阿克苏的头上拧起了疙瘩。 “您二位可是不知道——”阿克苏挣起了精神。“小人跟着共工大人去了原城找姜尚询问事由。不意共工大人当着姜尚的面就扯起了他平日里做的那些事儿!”阿克苏故意留下了话缝! “怎么?那个姜尚还活着呢!共工那个阁神不还是姜子牙封的嘛!他在姜尚面前能抖出什么事?”归海赫图一眼就瞧透了他。 “说的是呢!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阿克苏接住了话头,“本来共工大人就是去问问铁元太子的事情!可姜尚总是把话头儿引向狼都。说什么人心之险,甚于山川,铁元的种种都是狼都那个新任的郎世炎做得!” “这与共工的死有什么关系?!”秃发赤冥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他,“是啊!原本就该没关系的!可姜尚偏偏就提起了莳砄的事情,拿出郎啸淳和阿提拉说事儿。说什么神族怯懦怕事,又说共工大人阴谋戕害同族。共工大人则说他是子虚乌有,阴谋陷害!气不过,共工大人就动起了手,可恨的是这姜尚又摆出了什么阵法,可怜共工大人着了他们的道儿——薨了!”阿克苏满脸忧愁地说着。 “那你哪?你就这么干看着?看着他死在了阵里!”秃发赤冥一脸鄙夷地瞧着他。 “回大神!小的动手了!他,他还有个帮手呢!”阿克苏极力辩驳道。 “什么?”秃发赤冥一下子绷起了神经。“你说的是谁!” “东夷杨家的老二——杨烈杨威和!小的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阿克苏小心地摸了摸下巴。 “克里木呢!克里木又去哪了!” “克里木想着说是要蛰伏在西畛静待时变——” “好啊!这么说来,姜尚在原城喽!”屏风后面伸出一只浑厚的大手。 秃发赤冥、归海赫图忙忙站起了身,“劳烦你了!带我去看看他——”一头雪白的须发搭在了眼前。 “白,白起!”阿克苏的眼睛都差点儿掉出来。 一百二十四 东夷本就是九夷部族群落的演化,当年陇右大族杨家趁着大战之际,率领部曲跋山涉水来到了这处未经开化的荒地。为了统治这片荒袤的土地,杨家不惜大开杀戒,东夷七州的原居民遭到了血腥地屠杀。累经大战,九夷的部族被逼退到了山林深处,化整为零。但时不时地还给这些新来的统治者留些礼物。于此时,杨家也无力再次发动大战。定国十年之后,一座高大的城池就横在了他们中间。 “御方城到如今都有多少年了?”尸沛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该有百十来年了吧!”田衡三仰头叹了口气,“我还记得那阵儿,光景可比这差远了!”说话间他瞪了一眼杨勇,“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么?我亲眼看着我的妹妹饿死在石洞里,我的族人却没有一丝丝的悲伤,他们争先恐后地分食了她!”说到这儿,他眼里闪过一片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了下来。 “四爷!你说,我是畜生么!” 铁杞轻瞭起眼皮,“这世上原就没有什么善恶,更加没有什么对错。由此衍生的正义邪恶就更是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百十年前杨家没有错,你的族人也没有错。真正要说错的是你的可怜罢了!我特别想知道他们有给你分一杯羹么!” 偌大的宫殿里一下子鸦雀无声了,田衡三怔怔地盯着他,满殿的人都在看他。“你们是在想畜生的事儿?还是说听了我的话你们都感觉着白活了?”铁杞不安地打断了他们。 “你在害怕!他是在害怕吗?杨大公子——”田衡三满脸期待地转向了杨勇。 “各位!咱们,咱们是来一起谈事儿的——”杨勇往前走得时候摔了个趔趄。“他是贼!他们铁家的人都是贼!”他咬牙切齿地忿喊着。“他们兄弟窃居了我杨家的天下,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活脱脱地成了一个笑话。现在,现在他又来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你马上杀了他,杀了他,我们……”田衡三打断了他结巴的声音。 “我在问你,他是不是害怕!你扯东扯西地干什么?”田衡三低吼的声音在殿里闷得吓人。 “好啊!好的很!看来你们是铁了心地要一意偏私了。既然你们都这么向着铁家的人,那有何必再问,干脆一刀杀了我们不就好了吗!”杨勇彻底翻红了眼,冲着铁杞高声地吼叫着。 田衡三眯紧的眼头舒展了起来,刚要说话。铁杞“噌”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闪到了杨勇的身后,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狠命地摁到了地上。“四爷送你走!”腰间抽出一条白刃,“哗”后脖子上的血汩汩地冒了出来。 “大胆!你怎么敢杀了他!”田衡三在座上打了个激灵闪将了起来。殿里四五个冲了过去,四五把刀亘在了铁杞的脖颈上。“你竟敢在这个地方撒野——”高珙心里的算盘一下子全都落空了。 “还未收到主人明发的手令,人就已经死了!”田衡三咬紧了钢牙。 “诸位请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也知道这个已经死透了的王八蛋想做什么!他打着反水的旗号来蒙骗你们!相信以诸位的眼睛都瞧出来了吧——”铁杞手指指着地上的尸体。 “他是来骗我们,你又是个什么好鸟——”田衡三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留着她要做什么!”铁杞顺着杨巧的方向看了过去。“相信我!我知道你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哦!”田衡三抬起了右手示意他们放下了刀。 “咱们彼此合作对谁都有利——” 陆南城外的山林里笼着一把火,火苗突突地闪在人的脸上。“瞎子!”刘肆伯手里捏玩着一根木棍儿。“这如今我陪已经到了南疆,咱俩差不多缘分就到这儿吧!” “去你妈的,说的好像老子要跟你相对象似的!”熊宗闵一句玩笑话打断了他的话,“说真的!我没想到你能对郎世炎俯首称臣,还代他跑这么远!你图啥?”脸上的红光在火苗下映得更显红了。 “代人受过罢了!”刘肆伯叹了口气。 “你别骗老子!你又不欠他什么东西!”熊宗闵瞧着他扭捏的样子心里顿时来了气。 刘肆伯心里也是一阵叫苦,可他说什么又都于事无补,他更不能把姜子牙牵出来,思忖到这儿他的心飞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熊宗闵住了嘴,右手无意间托住了那把狙魔剑,“心儿!可得等着我,这回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他抬起头望着天心里又是一阵欣喜。那管得了陆南城里的厮杀声。 一百二十五 伽萌关内的叫好声一阵推过一阵,一浪高过一浪。旁边的士兵把关内的广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场上的甲胄在车**的日头下显得金光熠熠,根本顾不得脸上淌下的汗水。“将军上!将军上!”士兵们心里都暗暗地较着劲儿。 “刘封!你疯了——”步奕一脚蹬开了他,两人落定在场上。“你口口声声奉诏去狼都勤王保驾,现在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要绞杀我!真正是让人火大——”步奕狠狠地跺着地叫到。 “我刘封是去勤王保驾!可没说要保麻魁的驾,你现在公然跟这个敌国的细作搅在一起,我才要问你呢!你安的是什么心——”刘封横眉举刀愤怒地瞪着麻魁。 “敌国的奸细在狼都腹地出现,她和这伽萌关的是绝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她就是来收尾害你的!”刘封一脸虔诚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这分明是给你自己滥杀无辜找借口!方才你就在外面同我说,什么铁元的诏狱使,什么你大哥刘肆伯苦战终于拿下,还有你亲口说是你杀了罪魁祸首!怎么到了这儿又变成是她在杀人了?” 听到这儿,刘封突然觉得没了话,不是没了说的。好像是他没理了!“步奕兄!你,你先别管这些。咱们的事儿容后再说,先让宰了她再说!”刘封三言两语说完提刀就奔向了夏侯徽。 “你敢!”步奕飞起直闪过一刀,刘封躲闪不得。两手格挡了一阵,错过隙儿,凌空抽射两脚,步奕两手一错刀。空出右手抓着他的衣领,两脚一绷,刘封整个人都撤了出去。 幸亏士兵们站得紧,他撞到兵士身上一抹劲儿闪了起来。“要杀她,得看老子的这口刀!”步奕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刘封正要发作。忽然想到步奕之前说郎主亲领兵马到六镇去剿灭余孽了!“在这儿就是浪费功夫,有这个时间六镇都拿下了!”刘封收起了刀。 “步奕!你有种——是个爷们儿!”刘封朝着他举起了大拇哥。“但是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只能是自绝于狼都,自绝于郎主!这个女人早晚都会害了你——”刘封一挥手半边的人马都撤了下来。“来!随我去勤王保驾——” “你才是!老子的事儿郎主都不曾插手,你做的什么鸟主?”步奕朝他啐了一口。 “他说的是对的!你该杀了我!”坐在马上的夏侯徽发了声。 “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你有标尺么,还是郎主心里就有数!他能放了你我为什么不能放你——”说着他从马上抱下了她。 “我只知道能再见到你不容易——”步奕心满意足地搂着夏侯徽,“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的指缝里溜走!”他一脸笃定地看着夏侯徽。 “放我下来吧!有人——”夏侯徽娇嗔到。 严冬的狼都飘洒起了雨点,麻魁的脸上流下了多年没有等到的泪水。 白雪皑皑的群山一座接着一座地堆到了一起。“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郎世炎悠悠地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涌着不曾见过的场景,他四下里观瞧,闭眼凝神,这个从未到过的地方为何竟又这般熟悉呢! “报——”马蹄踏雪的声音吞没了他脑子里的画面,“郎主!前面再有八十里就到了六镇第一站——沃野!天色尚早,是进城还是驻扎城外请示下!” 郎世炎脑子里泛起了钻心的疼,“雷兆明呢!三个堡子的人呢!派人去传话,叫他们来接我!”他忍痛喊到。 那兵士接令后急忙忙朝着沃野的方向飞了过去。 “啊!”那股噬心的疼从脑子里往外钻着。“疼死我了!”郎世炎坠下了马,雷仑翻身落马,“郎主!郎主!您怎么了!” 郎世炎抬头看时,眼前的景儿都扭曲地变了形,雷仑的那个脑袋变得奇大。他伸手去摸却又探不到。“羊,羊……”脑子里的痛搅得他直叫唤。 “快去叫夫人来!快去叫夫人来——”雷仑操起了哭腔冲着周围的人喊着。 “啊!”郎世炎整个人翻滚在雪地里,脑袋深深地埋在雪里。“啊!”撕心裂肺的叫喊吓住了众人。 “夫君在哪?夫君在哪里?”羊献容焦急地奔了过来,一只脚还没来得及穿鞋,在雪地里冻得发红。 “夫人!郎主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属下们不敢轻举妄动,我瞧着是疼得发了癔症!”雷仑擦了擦脸上的汗,“郎主清醒前还叫着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吧——”他让过了羊献容。 羊献容瞧着满地打滚的郎世炎心碎了一地,“夫君!”她蹲在地上,用劲儿把他翻了过来,郎世炎在雪里憋的脸色发青。 “快!快去安排就地扎营,生活烧水——”她看着郎世炎嚷了句。 众人都望着雷仑不说话,“你们聋啦,快去啊!”雷仑猛地跺地喊到。这时候众人才有了反应。 “夫君!你睁开眼睛看看,臣妾来了……”瞧着他羊献容早就泣不成声了。 说来也怪,郎世炎的脑袋缓住了神。“献容!你,你别走!”他一把抱住了羊献容。闷在她的肚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夫君!”羊献容抽泣地抱住了他。 郎世炎猛地睁开了眼睛,半个脑袋像是被砍掉一样。疼得发胀,他猛地抬起了头。羊献容那张抽泣变形的脸又让他平增了厌恶。 “谁让你来的?”两只手胡乱地抓着,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尽全身的气力把她摁在了地上。 “我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满是血丝的眼睛泛起了青色,“呀——啊!”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脖子,没穿鞋的脚在雪地里胡乱地蹬着。通红的脸上泛起了白青色。“啊——”张得奇大的嘴巴拼命地想吸一口气。 雷仑见状只能劝阻却是不敢去阻拦。 “啊!”郎世炎生猛的双手没了气力,脑袋横在羊献容的身上,两个眼窝里淌出了鲜红色的血印。 “哈——哈——”羊献容得了空隙,贪婪地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羊献容——” 一百二十六 天刚蒙蒙亮,姜子牙拖着那副残躯伏在书案上,手里的笔飞快地转着。“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带醒了和衣而眠的杨烈。睡眼惺忪间瞧见了他佝偻的身背,“看来你是铁了心了!”杨烈做起来揉着眼睛,“你是真想让我替你收尸啊!啊——”他猛地跳了起来。 姜子牙猛咳了几声合住了嘴,停下笔喝了一大口的凉茶。“小声些,看护看护你那可怜的肺子吧!”他转过头看着杨烈,“这不正好么!你不想在掺和这些事了,替我收尸不是正合你的意吗!” 听着姜子牙的话他心里凉了半截,“好啊!你是在埋怨我了?你既是不想看见我,也不愿意我掺和你的事儿。那你当初又何必叫我呢?要是后悔,索性你就一鞭打死我。闺女是死是活我现在都没个影信儿!死了倒一了百了——”杨烈气呼呼地吹起了胡子。 “嘻嘻……”姜子牙惨败的脸上乐起了花儿,“看看你!一把年纪的老东西了,说话像个撒泼的小媳妇儿似的!”虽说是天要亮了,书案上还摆着两盏油灯,屋子里也冷得要死。他一笑,披在身上的皮袄滑到了地上。 “你少拿这些话来噎我!”杨烈脸上还拧着一股劲儿,“我是个可悲的人!前半辈子对不起发妻,整个身心都扔给了那个死鬼大哥!后半辈子我是不想再留遗憾了!你懂吗?”杨烈满面愁苦地看着桌上的几盏油灯。 “哎!”姜子牙突然静了言,心里有了一种说不上的孤独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千里沃野的大地上孤守着一座空城。苍凉无绵不禁于心!“说来说去总归是我对不住你!你的姑娘我很抱歉,当日确实是没什么办法能带走她。不过我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姜尚一脸笃定地看着他。 “哦!那看来你是很有信心的么!”杨烈虽说笑着眼里不住地打起了泪花。 “老杨!你别这个样子!你好歹还有个闺女,我有什么?你看看我还有什么——”姜尚无力地坨下了脊背,“苦心经营了几百年,只落得这么一副残躯!哎——恐怕是天命不永啊!”姜子牙又拿起了案上的笔。 “虽说咱俩都成了这副鬼样子!但是事情该做还得做么!”姜尚拨亮了书案上的油灯。 “你个老东西!别指着老子给你收尸——”杨烈拨了拨地上还没有熄灭的炭盆,“打量着用老子那你就想错了!”他轻手轻脚地端过了火盆。 “哎!你呀——”姜子牙瞧着他那副样子就笑了起来。 漫天飞舞的大雪卷挟着呼啸的北风,生猛地撞着那扇大门,“咚咚” “门口是不是有人啊!”姜子牙抬起了那对昏花的眼睛。杨烈闻听话声,“来者何人?” “恩师!是学生们来看您老了——”门外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 “是你的学生看你来了!”杨烈回头惊喜地看着他。“是之弘他们吧!快,快开门!”姜尚两手托着桌案费力地站了起来。 “吱哑”大门开了,“学生们拜见老师!祝愿恩师寿比南海,福寿安康——”地上跪倒了一片人,“都起来吧!起来吧——”姜尚抬起右手指了指两边的椅子。 “是!”桑之弘领头坐了下来。“恩师!也就几年的光景,您怎么就老成了这副样子?”他急忙起身侍在了旁边。 “不谈这个,不谈这个了!坐吧,坐下说!”姜尚迈着步子回到了桌案前,“明发给你们的东西都看过了?”他抬头问了一句。 “学生们在来的路上都看过了,接下来怎么办老师吩咐就好!”桑之弘站起身稽首道。 “你们都来一下——”鬼哭神泣的北风吞没了一切,那座房子,原城都暗下了光色。 甘辛羽的营寨里顿时火海一片,不可一世的海王亲眼看着自己的龙舟沉入江心。“这是什么东西!”甘辛羽瞧着那艘巨舟,“妈的!都别乱,别乱……”他的叫喊声根本止不住逃亡的士兵,他抽刀杀了两个。他们跑的更快了! “给老子站住!都给老子站住——”他一伸手拽过一个士兵,“他再厉害也是个人,你他妈的跑什么——” 士兵的瞳孔张得奇大,眼里的泪水不住地涌出来,“吃,吃人啦——”歪斜的嘴里淌出了涎水,甘辛羽的心里失望透了!平日里这些喊打喊杀声浪滔天的罪犯,见利就上,烧杀淫掠无恶不作的亡命徒今天就这么轻易地被吓破了胆。 “海王!”韩隳喊了他一声,“又怎么了!”他没好气地别过了头,那个毁船的人,张着血盆大口啃咬着毙命的尸体,他的脸上嘴上都沾上了鲜红色的血液。 “这是什么?什么?你妈的!”蜷缩在地上的士兵失了禁,手里挥着一把短刀。 “怎么会是他呀!”韩隳心里犯了难。 “你丫的!老子弄废了你!”甘辛羽掏出一把大长的刀,直直地劈了过去,“死吧!”他眼里直瞄着那个血红的脑袋。 “唰”刀劈在脖子上的珠子“噌噌”地冒着火星子,孙无忌一把按住了刀背,甘辛羽飞起一脚直踹这他的下巴上。孙无忌拖着身躯翻在了地上! “你个狗娘养的!干在这儿作乱——”那把大刀“噔”地直在了地上。 “海王!快退回来——”韩隳大吼着,“那是孙无忌呀!六臂神猴——孙无忌呀!” “什么?!” 一百二十七 姚宗玉早就不耐烦了,隼炎还在那儿左一个先主右一个郎主的。“够了!”姚宗玉一把扣过了手里的茶婉,“言不尽意,词不达意!我听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些什么——”索性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窗边。 “姓姚的!你可别太放肆了——我本是好意商量,你倒好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隼炎两手齐拍着桌子喊叫着。 姚宗玉猛地转回了头,满眼嘲讽似地看着他。“你该是茶喝多了,喝的魇住心了吧!”他像是看着一个狺狺狂叫的傻缺。“我那二十几万大军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你敢?他们要是敢来老子捏碎你的脑袋!”隼炎心里烧起了烟火味儿。 “哼哼!好啊——老姚我正愁没人解闷儿哪!不过,你要是死了,我西畛的土地可是不埋外乡人的!”姚宗玉眼里荡起一股杀气。 “你们有什么话就不会好好说嘛!”芈影脸色苍白地倚在座上。 “公主勿惊!待我杀了这个贼人,亲自护你回府——”姚宗玉冲她的方向抱了一拳。 “这不就是嘛!我不知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故意挑衅我?都说了此行郎主绝无侵犯之意,只是来西畛回送公主的!你个傻缺——” “哦!可老子信不过你们狼都的人——”他回头望着芈影,“是么?公主!” 芈影枯坐在椅子上,腰上怎么都使不上劲儿。两只眼睛无力地瞧着隼炎,鼻子里喘着粗重的鼻息,煞白的嘴唇翕张着,嗓子里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任由两道清凉的细泪在脸上飘零。 “这是怎么了!公主这是怎么了!”姚宗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公主!你……”芈影瘦脱了相,像一副骨架佝偻在摇篮里。 芈影拼力地张着红肿的眼睛,嘴唇微力地上扬了一下。和泪笑着。 “狼都的!你主仆狠透了心了!那是我一国的公主!”姚宗玉手里抓着剑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我要剁了你!剁了你!” “噌”姚宗玉脚底一使劲儿腾到了半空,朝着隼炎的脑袋直直地飞了一刀。“啪嚓”隼炎侧过身举剑隔开了剑。“你疯了!听我说……”隼炎抬头时没了人影。 “有甚话!到了地下给老子托梦捎回来——”两只膝盖破空流星似地直打在他的胸前,隼炎整个人后仰到了地上,“死吧,死吧,死吧……”那把刀直插眉心而去。“公主怀了主人的孩子!”姚宗玉的身体像是遭电击了一样,手里软绵绵的。 “你放屁!”姚宗玉整个人惊得抖了起来,“这是真的?”他徐力地从他身上站了起来,扭过头无以莫名地看着她。 芈影好想说一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干涸的嗓子眼儿火辣辣地疼! “你们公主本就身子弱,加上一路地颠簸!乏累自是有的——”隼炎坐起来仰头吸了口鼻血。 “她说不了话,你就别问了——” “公主!”姚宗玉手里的刀垂了下来。“狼都的狗,你给老子听着!老子不杀你,但你得马上带兵退出西畛的地界,迟了,老子活吞了你们——”姚宗玉瞪着腥红的眼睛低吼着。他一把抱起了芈影,“公主!我们回家了——”他拖着疲倦的步子朝着外面走去。 “传令!”姚宗玉高声喊了句。林子里响起了震天的回声“是”,“把元安的那几个死女人分了尸丢到山林里喂狗!再有严令我们的人马监视过境,一有发现可疑之人。立刻痛击!”他喊叫着朝身边的传令兵清诉着命令。 “将军!那狼都的人呢!”传令兵小声问了句。 “派人盯着他们,把他们赶出国境——” “是”传令兵接到命令冲向了山林,“动起来!动起来!”林子里的鸟飞起了一大群。 “公主!在下先送你回府,待国势稍转。我一定亲带兵马去狼都剿灭那伙子畜生!”那匹大马消失在了眼前。 “将军!咱们哪?”隼炎仰面躺在地上。 “唉!失算了……”他伤心地叹了口气,“走吧!先后撤吧!这应该也算是交差了吧!”隼炎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了! 一百二十八 弱水那硕大的身影还倚在殿上一动不动,他实在是想不出帝俊会去哪儿!他的嘴角还是上扬了,“那两个白痴傻蛋只顾想着帝俊没有责罚他们!连见一面都不敢——”想到这儿他心里是又惊又喜。 “不!不对!我绝不能手软……要是,要是东窗事发的话。之前做的这些局可就功亏一篑了!”他突然瞪起了眼睛。殿里响起了凌乱嘈杂的碎碎念,脚步声也随着加重了!“对!没错!现在只管把闻仲和辰震的死一股脑地推到共工身上,反正他是死无对证了!昆仑山的神众死的死,伤的伤。本就不足为虑!”他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九重天的更是蠢得不可救药!伏生、辰震相继而亡,这对天众来说是无可挽回的损失!毕竟放眼如今的世道能杀掉九重天上神本就是凤毛麟角一般的人物,跟别说全身而退了!”弱水的后颈倒出了三层的冷汗。 “瞒!只有往下瞒!瞒天瞒地,瞒过所有我才能独生事外!”他暗自咒骂起了自己。“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把什么事情都推给别人,那我成了什么了!”这句话他叫出了声,“酒囊饭袋!一团狗屎!”说到这儿他脸上漾起了愤怒。 “不!不不不……”他含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能乱了阵脚,姜子牙那边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我得把自己剥干净了,绝不能染上一滴血。他们,他们是死有余辜——”弱水笃定地说了句。“他们仗着神的身份,肆意妄为地虐害天下,草菅人命!” “帝俊——帝俊也保不住他们,他们是咎由自取!”他又一股脑地坐到了桌边,彼时翻江倒海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来啊!”他扬起嗓子冲外面高喊了一句,一个身穿道袍的小孩儿撞了进来。“大神!可有吩咐?” “你家老主人还没找到吗!”弱水似舒心地闭起了眼睛,“回大神,不曾找到!”那小孩儿嗫喏了一句。 “罢了!我就在等着吧——” “是!”那孩子小心地退到了门边。“记住!给我上一杯好茶,别让我心凉茶也凉——”弱水拖起了长腔。那颗似千斤重的脑袋仰到了椅子后边,他睁开了眼睛。“你们就闹吧!你们闹得越欢,老子这儿就越安全!” 此刻御方城里九夷兵把宫殿为了一个水泄不通!“我倒想听听你这个狗娘养的还有什么话好说!”田衡三朝他走了过去。 “田大将军!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在东夷造反?”铁杞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你怕不是狗**喝多了吧!啊?”尸沛蔑视地瞧着这个前朝余孽。铁杞那张笑脸转向了他,“你在他妈的嘴里不干不净,那个死人就是你的榜样!”尸沛听到这儿不适时宜地合住了嘴。 “我来告诉你!这儿是我们东夷部族的家!当年就是这些从关内来的豪门大姓侵占了我们的家园,屠戮了我们的同胞!我们只是在洗刷耻辱——”田衡三摆出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 “那这么说你们是在造章隋的反了!”铁杞点了点头,右手猛地操起一把刀径直朝着杨巧走了过去。一把捏过了她的脖子,“既如此!在下就替你们报仇——”说着那把刀就往脖子上放。 “且慢动手——”高珙朝殿里高声喊道。殿里的人都紧张地围了过来!“别过来!再往前走老子就割下她的脑袋,给你们当球踢——”铁杞肆笑着环视着众人。 “满殿的老态妇人!九夷英雄都是狗屁——”他一把推开了杨巧。 “那依着你哪?”田衡三安抚似地问他。 “你们早不作乱,晚不作乱!偏等我们兄弟都到了章隋才做乱,能是为了什么?”铁杞丢下了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好像对我们是了如指掌啊!”高珙眯起了那对黄色的眼睛。 “别动你的歪念头!别说你们这一个个不敢杀我!纵使有这个胆子你有这个本事吗?”铁杞转回头轻蔑地白了他一眼。 “啊也!你个小畜生狂得很啊!”高珙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了他身后。“你别忘了!你此刻就身在敌国之中,杀你无异于碾死一只蚂蚁!”他赌天咒地骂到。 “笑话!我要是送死直接就去章丘宫里见我大哥了!何必到这儿呢?您说,是也不是……”铁杞玩笑地回转了一句。 “你们之所以挑这个时候造反,身边又留下了这个敌国之女!这不过都是你们的权宜之计,你们是在为那个人造势!对不对——”铁杞说到这儿忽地站了起来。 “你!你既来了就不单单是为了说这个吧!”田衡三终于正眼瞧他了! 一百二十九 天上的雪还在突兀地下着,绵延几十里的队伍也突兀地挤在官道和山谷间的空地上。郎主的营帐前笼了几堆火。雷仑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心里再怎么不愿,木已成舟!郎主咋会这么绝情——”他心里忧缠乱麻疲乏的厉害,抬头叹了口气。他的眼睛紧盯着西北邙城的方向。“父亲!您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呀!”脑子里涌出的思乡之情再没有比此刻更殇人的了。 “将军!将军您看——”身后的一个伍长阻断了他的思绪。雷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见了一匹马,漫卷的西北风刮得人眼痛。“一匹,两匹……”那个伍长瞪大了嘴巴,“将军!你看那马上,那挂着——什么呀?”他分明瞧得真真的,却不敢说。 “有敌情!快,快让弟兄们散开——”雷仑瞧见那天际之间一下子拉出来一条长长的骑兵线。“快动起来!”他急忙忙地跑向了郎世炎的营帐。 郎世炎挺尸似的躺在帐里的羊毛褥子上,两只眼紧闭着,嘴唇泛着青黑的颜色。“郎主还是不行么?”雷仑眼看着郎世炎却问着羊献容。 “没有!”她的话里也透出一股疲累的语气。“我倒是更喜欢他这个样子!他不会说话,不会骂我,不会掐我,也不会杀我——”她歪着脖子冲着郎世炎笑了。 雷仑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外面来了一对人马,不知是逼宫还是迎驾——您不要动,万一我们要是打起来了,还请您千万护着郎主周全——”雷仑的脑袋深深地垂在地上。 “是啊!一个打我骂我,嫌弃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我还要护着他周全,这是什么道理?”羊献容轻轻扯了扯郎世炎身上的羊皮袄,两行不争气的泪还是顺着腮帮争先恐后地落到了地上。 雷仑朝着她猛磕了几头起身转了出去。 高景隆稳坐在马上盯着正中的营帐,刚要说话。瞧见了雷仑,“贤侄!你也回来了——”高景隆抓着手里的缰绳顿了一下。 “高叔父接到郎主的命令竟来得这么快!小侄代郎主谢过您了——”雷仑欠身朝着他鞠了一躬。“不过!恐怕要扫叔父的脸了!郎主有令——”他说话时故意停顿了几个字的空隙,看高景隆没反应,心里的担心越发重了。“郎主本意是邀请几位叔父同家父一道来邙城参加婚宴,如今却只有高叔父您一个,咱们就不妨再等一等!等您几位都来齐了,咱们再共襄盛举也不吃啊!”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个人的意思!”高景隆右手拿着马鞭指着营帐问到。 “高景隆!”雷仑冲着他喊了声,“你不要太放肆了!” “你个小崽子,竟敢直呼老子的名姓!你爹就这么叫你的?”高景隆在马上挺直身子咬牙瞪着他。 “你对郎主都丝毫没有敬畏之心,我怎么就不能这样讲话!”雷仑大声嘶吼了一句,“你毫无人臣之心,全忘了先主的恩典!向你这样的禽兽、畜生我还能怎么对你说!” “好!很好——我还是那句话,他,到底能不能出来——”高景隆扬起了马鞭吼道。 “我也还是那句话,你们到不齐郎主绝不会见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一人!”言罢雷仑就要回营帐。 “你们听到了么!这就是咱们亲过抱过的好侄儿!”高景隆伏在马背上说着风凉话。人群里攒出了几颗人头。 “你们这都是预谋好的!”雷仑心里虽然想着最坏的结果但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贤侄!你这话就是高看我们了。我们这些人不管到什么时候也都是郎家的狗!人说哪我们就去哪儿!人家不高兴了,我们就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赵谦槐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 “叔父们这是做什么?郎主对您各位只有尊敬之意可绝无加害之心!各位可别听信了什么鬼话就被猪油蒙了心!脑袋一热想什么干什么——”雷仑眼瞧着阵势不对头,言下都是安抚的意味。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郎主呢,叫出来——我们见一面就走!”盖延打着商量的语气。 “叔父们别急!待我们到了邙城,郎主自会接见你们……”未及说完高景隆就喝断了他。 “郎世炎!你在与不在,下面的话都听真了!”他壮着胆子吼了一句。其余的人委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干,一个个都垂下了头。 “郎世炎!你少智缺谋,能坐上郎主的位置。全是裴秀等宗主的功劳!北域狼都,弹丸之地,若无他们苦心经营。早无今日之局!你却狼心狗肺不思报答,伙同外贼构杀国之柱臣。实无一丝一毫的人味儿。先主早有明令:若有子孙不肖者,藩臣可起兵勤王——”高景隆顿了一顿,“郎世炎!你听着了吗!”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么!背主反贼——”雷仑心里早腾起了火。 “原来是逼宫杀驾来了——”营帐徐徐传出了低沉的声音。雷仑小心地撩开了帘子,“谢天谢地,赶上了——” “你们可真是我郎家的好奴才——” 一百三十 原城里那座废弛许久的地下宫殿终于又热闹了起来!阿提拉斜倚在座上,右腿凌空甩在了桌上。头带着身体歪在左边,手里还拿着几张寄来的急递! “满嘴胡吣!”他“噌”地坐直了身体,“郎啸淳早他妈的死了多少年了都,突然又冒出个什么英雄帖,这里面还指名道姓地要杀我——”阿提拉嫉恨的眼神瞟向了众人。旁边的人都垂下了头默然不语。 “你们怎么说!”他一把塞过去了那几张急递。看他们不说话,“嗯——”他索性站了起来。众人忙慌的跪在了地上! “这么多人,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么!”那几张急递“啪”地摔在了地上。“你们一个个都自诩是天下少有的人物,连个小小的狼都你们都不敢去。还在这儿放什么屁,扯什么谎?”那双幽蓝的双眸好像石子儿落在镜湖上泛起了一阵阵涟漪。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几时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满屋子的铁汉子,硬手段。还比不上一个丫头,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对你们是太放纵了!”阿提拉恨恨地瞪着他们。 “回主人的话,我等的侍主之心,敬主之诚真该是上比天高,下比海深。主人的话臣下不能不听但也不能偏听。诚然我们办事有了龃龉,但主人也明白您不在我们会这么干,您不在我们也得这么干!” “你这是在同我说话?”阿提拉整了整衣袖,“好,好,很好!太他妈好了——”阿提拉扫了一眼主人,“你们都这么说,这么想!”他问的声音很低,但话是越发的刺耳。 “臣等不敢!”那几人都趴在了地上。 “神即道,道法自然!作如是观——”他说完这句,两旁的都推开了地方,正当中只留下了那个说话的人。 “咻”阿提拉闪到了他跟前,那人的头都快垂到脚面上了!“抬起头!明白回话——”阿提拉冲着他吼了句。 “臣等侍主之心天地可鉴,望主人体察……”阿提拉脑中恨起了无边怒火。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歪在了地上。口鼻里窜出了鲜红的血,脸上火辣辣的疼。他顾不得理这些又慌里慌张地爬了起来。 “我不杀你!现如今各地的密探都有消息,或多或少有些喜讯。既然我们都觉得北域的口子撕不开,那就辛苦你一趟吧!”阿提拉说到一半儿垂眼瞧着他。 “臣愿上刀山下火海,为主尽忠!”头邦邦地扣在地上。 “好好干!别拿这些昏了头的话来蒙我——”阿提拉朝着甩了甩手,一帮人拉着他退了出去。他抬步移到了桌前,一手拿起了一张急递,看着桌上的。他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姜子牙!你个老东西,待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还敢搞事儿!”他恨恨地咬紧了牙关。 一把扯过了那张纸,“呦!”阿提拉惊得叫出了声,“老朋友!还活着呢!”阿提拉惬意地倒在了座椅上,“看来南疆不太平了!” 陆南城内忙的热火朝天的!南疆的八大士族全都龟缩在这座南国小城里,一时间南疆往来的兵报、卧底别国的信件、前方的军需总账全都一窝蜂地聚到了这里。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的。“我不同意!”大厅里传出了一声吼叫。 “根据前线传回的兵报,武昌城的叛贼现已陷入了焦灼之态,再有几个回合,那些叛贼早晚得一锅烩了!现在迁都,提这个这主意的要么居心叵测,要么就是脑子流脓了!”王伯恩朝着大厅里的喊到。 “迁都只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把这个地方让给了别人。到局势稳定的时候,再回来也不迟么!” “怕死!怕死你掺和的什么事儿,我王家的根基在这儿,你们谁愿意抛下祖宗留下的基业现在就可以走了!” 大厅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暗打算盘! “报——”门外拥进来一个士兵,“前方兵报!前方兵报!”那士兵慌里慌张地跌在了地上! “什么?是军情危急了!”王伯恩心里打着主意,嘴上倒跑偏了。 “武昌城外的叛贼,一夜之间死伤大半。现在已经退到了京北口!还有萧关的密探送信来说郎世堯多日前已从萧关动身,估计不消几日就会到陆南了!”士兵连喘带吁地吼完了话。 陆伯言挥手示意他下去了!王伯恩终于歇了口气,“来啊——摆酒宴,准备迎接郎世堯公子!” “慢——”陆伯言拦住了他,“伯恩兄!你真要把郎世堯请进城里吗?”他急迫地问着。 “你什么意思——”王伯恩瞪起了眼睛。 “伯恩兄,别急嘛!现在虽说甘辛羽那些逆党还没有除尽,那也是早晚的事儿了!现在把他请进来不是引火烧身么!须知,郎世堯的野心不亚于他的大哥呀!”陆伯言小声地说了句。 “伯言兄!你太小瞧愚兄了,看我给你来一个驱虎吞狼,一石二鸟!”王伯恩星澜的眼里闪起了刀剑。 一百三十一 东夷的莒州在十天之间彻底落入了九夷的手里,一样的是——那儿的百姓还是活在水里火里。卖儿卖女比比皆是! “现在莒州在我们的策动下整个儿地进了咱们的兜子。东夷剩下的五个州我们也是志在必得!”高珙朝坐在马背上的铁杞欢心地夸耀着。 铁杞像是没听到,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杨巧。马头攒动,枪羽飞绒!田衡三偏同他瞧了一个对眼儿。他驱着马到了铁杞的跟前,“怎么!瞅着你看着了不该看的东西,心火邪旺了——”他顺着铁杞的方向看着端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杨巧逗了一句。 铁杞偏过头看向了田衡三,“这个女人能不留就别留了,她早晚是个祸害!” “受人之托当须忠人之事!”田衡三深以为然地说了句。 “姜子牙的话听一半儿剩一半儿就得了!他要是真让你做,身边肯定得有他信得过的人!” “姜子牙的事儿你也知道?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田衡三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您该让我知道的,兄弟我都得有那么一知半解啊!只要是您想说的,我这儿都有——”铁杞调转过马头,一把拉住了他手里的缰绳。 “有些事儿也不是我想做就做的!就像你,你这是让我不得不防你啊!”田衡三趁势赶上了马拽住了他手里的缰绳。 他们几个都骑马走在中军,后面的人马看着他们都分开了两拨往前赶着。“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尸沛也驱马走了过来。 “我要是你们,我也得防着!”铁杞朝着尸沛笑了一下。“可眼下咱们不还是在一起共事么!你防着我,我防着你。这对谁都不公平但也都有好处,不是么!”铁杞驱马往前赶了赶。对着前面的杨巧突然喊了句,“杨大小姐!婚配了吗?”这一声喊得杨巧住了马,田衡三等人也都驻马看着他。 “其实婚不婚的无所谓了!你满门抄斩了,我也一家子死绝了。咱俩要不搭个伙儿啊!”铁杞两只胳膊伏在马背上,满脸笑的看着她。 杨巧怔了一下,很快定住了神。“别说我亡夫了,就算是待字闺中!也不敢忘了家父的教诲,绝不与铁家的人来往——”杨巧瞪了他一眼驱马跑到了前面。 “原来你这个王八蛋打的是这个主意——”田衡三朝着他啐了一口。 “赶明儿您别忘了请咱们弟兄喝喜酒!”人群里传出了刺耳的笑声。 缓缓行进的军队离莒州城还剩下不到三十里了!铁杞那颗悬着的心此刻还没有落进肚里。 东方浮起了鱼肚白,章丘宫里人影都退了下去。破碎的宫砖上还沾着湿热的血!“伯父!这下咱们该动手了吧!”铁子元温热的脸上觉得一阵红热,自打他做了杨家的上门女婿,从没有一刻让他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九州万方!大半都在中州,铁家不说话。几时轮到别人撒野了!”幽黄的双眸里流出了淡淡的忧伤,话里渗出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 “铁勒从我手里偷过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皇座,到头来还是没坐稳!三分之二的国土落入敌手,我竟落了个无兵可派——”铁畆感觉自己真的有些乏累了。 “总是我父子策划不周,以致今日的局面。所幸天不亡铁氏一门,今伯父重登宝座。侄儿可全赖伯父了!”铁子元还是不死心。 “你还是肯用心的!目下咱们眼巴前儿的能派的只有你那个兄弟带来的兵马!不能硬碰硬,咱们只要能占住一块地盘儿就好!”铁畆挺了挺身子。 铁子元心会神意地拿出了地图,“还请伯父说得透彻些!” “东夷七个州,只要咱们手里能拿住三个。不愁大事不成!”铁畆用手指在地图上化了一个大圈,“现在能用的人少了!不过来之前,我在原城就派出了三支人马,北域、西畛、南疆,我们都得有人!”铁畆又用手指了指那三个方向。 “想不到伯父暗地里有这么大的手笔!”铁子元一脸兴奋地说了句。 “要是铁家都是你这样子上心的年轻人,我也就不用这么劳心劳神的了!”铁畆无奈地叹了口气。 “侄儿全仗着叔父成全了!”铁子元叩了一头退了出来。 一百三十二 袭天扑地的浓雾一阵阵地翻浪着,刺挠的炮火味儿搅着刺鼻的血腥味萦绕在漫山遍野的尸体上。孙无忌**着上背,亮着四条金黄色的合腰粗的手臂。似牖覆碗的手里抓着一颗狰狞淌血的人头! “这就是孙无忌——”甘辛羽心里不禁打了一颤。“早年间曾听人言,当年有个遍访九州拳师的后生,凡是交过他的人没有不夸的!那几位闻名遐迩的拳师都把看作了本派的希望!说来也怪得很!凡是交过他的没有一个得了善终……”甘辛羽抬起眼皮久久地瞧着他,“谁能这么个人竟是个和尚!” 孙无忌拿过那颗人头大口大口地撕咬着上面的皮肉,血红濡染了黑亮的胡子。狼吞似地咽了下去。“都说南疆人杰地灵,风采储秀。怎么他们的肉尝起来都这么的酸——”孙无忌冷眼看着他。 “您是前辈!我不该无礼的——可您不分青红皂白地到我这儿杀了我这么多弟兄,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甘辛羽咬紧了牙关。 “你是个什么东西!奶毛儿都没有褪尽,老子闯荡江湖的时候只怕你妈还穿着开裆裤呐!老子跟你讲什么情理!”孙无尽信手扔掉了那半颗人头,“明说了吧!省得你做了冤死鬼没地方诉苦!识相的,乖乖地滚出南疆,别脏了郎二公子的手!”孙无忌索性朝他摊了牌。 “奥!原来你是代人来问罪来了!真想不到一个丫头养的贱种就值得你们这些腌臜这么地维护他?我是海贼,可老子也是家里的嫡子。让给一个庶出,办不到……”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扇在他的脸上,甘辛羽右脸一阵火辣。“有种的再说一遍!”孙无忌直挺挺地背手站在他面前。 “怎么会?”甘辛羽整个人都蒙了,都没来得及反应,脸上直觉得有阵热风。“不对!一定是我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心里咬定了主意,猛地直起了身子,两眼直勾勾地瞪着甘辛羽,“一个庶出的贱种也值得……” “咣”他肚子上感觉到了一阵压迫,肚皮挤着胃里的肠子、五脏,刚吃过的饭携着一股甜味儿涌了上来,“看清了!”脑门上又挨了一记重拳,他整个人先是腾在半空,又被生硬地堕到了地上。 “他是庶出的王!你又算的个什么东西——”孙无忌恨恨地看着地上的甘辛羽啐了一口。 甘辛羽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吸在了地上,胳膊颤悠悠地支在地上,两条腿怎么都使不上劲儿,脑子里、肚子里都翻滚了起来,轰隆隆地响着。脑门上的血荫了一地,头斜歪歪地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哇!”刚才胃里翻滚的东西就像倾泻的堤口冲天而出,白色的秽物卷着鲜红色的血漫上了嘴、漫上了鼻子,眼睛。他就像一条等死的蛆! “小子!你不是挺狂的嘛!”孙无忌一脚把他仰面翻了过来,“嗬!真他妈的恶心!”孙无忌厌恶地别过了头。 甘辛羽尽力地睁着半开的眼睛,“呼——呼”胸口一阵阵地塌着,不敢太使劲儿怕吸进去他吐出来的东西。 “韩——隳”他徐徐地望着四周,“韩隳呢!”他直直地看着天空,脑子里全是海浪翻滚的声音,海浪席卷来的腥味儿!大船上,他跟弟兄们聊着那个地方的女人最好看、最好睡,哪儿的鱼最好吃,到哪儿能挣着大钱……这一切的一切都没了,“恨哪!”睁得半开的眼睛里流出了一串悔恨的泪。 “韩隳!你误我——”他提着心口的气狠命地朝天喊了句。海王永远地定在了那一刻! 韩隳打一开始看着了孙无忌心里就立时慌了,再一看甘辛羽那个愣头青不知趣儿地挑衅,他就萌生了退意! 急忙忙死漏网之鱼!韩隳心里一个劲儿地骂自己!“该死的——”原来心里是打算着帮着甘辛羽拿下南疆,再借机除掉八大士族。郎世炎给他来的信就说明这一切全由着他来,他满心欢喜地以为拿下南疆这一大功足以平反他韩家的冤屈了。可谁曾想,打从郎世炎那儿就彻底地乱了套。 “真他妈的点儿背!”韩隳气喘吁吁地靠在了树上,“怎么把这位爷招来了!”他的肠子都悔了一半儿。 “看来现下只能是回狼都了!日后再说吧——”他心灰意冷地朝林子里就要走。 “哪里走?”郎世堯撑着一把大手托住他的脸将他摁到了树上,“好小子!可算找着你了——”郎世堯脸上漾起了笑容。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韩隳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暗算我那天可曾想到了今日?”说罢他就要动手。 “二公子!二公子!不要啊——”郑心冲上来两手抓抓住了他的胳膊,“二公子!你就留他一命吧!”郑心满眼凄哀地看着韩隳。 “我饶他!好啊——”郎世堯心里嗖过一阵寒风,“要我绕他,可以!但你得嫁给我——”郎世堯一手摁着韩隳,一手抚着郑心的脸。 “姐!你不能啊!郎家的人都是牲口,你不能啊……”韩隳撕心力竭地喊着。 “嗯!”郎世堯手里收了劲,韩隳的五官扭在了一起。 “我……”郑心心里吓得没了主意。 “啪”郎世堯手里使了一把劲,韩隳的头骨碎了一地。“你犹豫了!” 一百三十三 西畛的兴庆府坐落在贺兰山下,这里四季如春物产丰饶。早在多年之前郎啸淳到兴庆府公干的时候就指着这里说过。“要是关起门来,构起一片城墙,这儿就是天外之国!”山下一条大河自西朝东奔流而去,两岸都是掩映的竹林,几丈长的竹竿恨不得要探住云头,修长的竹叶洋洋洒洒地遮住了天上的日头。 原来自西辽耶律隆绪倾全国之兵东征失败后,河西的芈姓大族就趁势举起了义兵。芈姓的当家人不顾全族的反对接下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帝国。兵戈纷起之时,芈影偷偷地跑了出去,偷偷地跑到了那片伤心之地。 姚宗玉把她带回来之后,芈影从早到晚都痴痴地坐在竹林里呆呆地看着东方。不哭不闹,不喊不叫,你给吃的就吃一口,你不给就不吃。急得她的老父亲是喊不得、怒不得!“唉!往日里多欢快的一个人,怎么就弄成了这样?”芈璜忧焚五脏,心痛欲裂。 “唉——小姐还是不灵吗?”他一脸愁苦地问着进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痛苦地把头深埋在端盘的下面,“小姐再这样,真怕是……”未及说完就是一阵哽咽。 “下去吧!”芈璜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宗主!您看是不是派人去把大公子给叫回来——”姚宗玉坐在椅子上轻声问了句。 “干什么!”芈璜怔住了眼睛,“叫回来再气我?”芈璜猛地站了起来。 “公主蒙受如此大辱!要是不给郎世炎点儿教训尝尝,他真该笑咱们西畛无人了!”姚宗玉也梗起了脖子,“听探子回报,目下郎世炎打着与公主成婚的借口去北方平叛去了,要是趁这个机会咱们能一鼓作气拿下狼都,那便是天下四分一半儿尽入我手了!到时大功可成——”姚宗玉说到这儿眼里闪起了金光。 “你这么想?”芈璜转过了头又回到了椅子上。 “宗主!不瞒你说,回来时在下已经在川陕四路伏下了一路暗兵。隼炎要是敢冒进正好给了我们出兵的口实,咬咬牙关做了他!他要是打道回府,咱们正好乘胜追击直捣黄龙!一句话,做掉他们才是正理!”姚宗玉自信满满地赌咒到。 芈璜低头想了又想,思了又思。“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么做对影儿太不公平了!”他刚要动心又悬起了石头。 “宗主!您好糊涂啊!公主蒙羞就是郎家有意为之!听随去的仆人说,那郎世炎刚娶了铁元的羊献容现在又说要娶公主,这可能么?别忘了,她可是和裴松成有过婚约的!再者说了,他郎家自视清高,小视天下英雄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攻打北域一是为了给公主讨个公道,而是挫一挫他郎家的气焰!” “宗主!为了这次的事情,我还带回来一个大帮手——”姚宗玉欣喜地挑起了右眼上的眉毛。“进来吧!先生——” 芈璜朝着门外看了过去,“是你?”他惊得站了起来。 “多年未见!芈宗主精神矍铄啊!”阿克苏朝他作揖道。 “你还活着啊!听说铁元亡国,追赴君父之难的很多,你这个忠臣孝子怎么还在这世上游荡啊——”芈璜打心里就瞧不上阿克苏这样的墙头草,光是听着名字就犯恶心更别说跟他站个对脸儿了。 “哎!我也想着陪君父罹难,可转念又一想。那么大的帝国,那么多的人都给铁氏一门陪了葬,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况,你们这些个老东西都还在这儿挺着,我也不能掉队不是!”阿克苏反噎了他一下。 瞧着他,芈璜心里是有痛不得说了!“上茶——”一切的不愉快都落在了这个请上。 “二位就放下彼此的成见吧!现在北域的事儿才是大事儿!”说话姚宗玉,手肘轻碰了阿克苏几下。 “宗主大人!咱们还是先议事吧!”阿克苏端起茶碗向他示意到。 “不忙!你到西畛来不单单是为了这个吧!或是说,你的这个想法是到了兴庆府才琢磨出来的吧!”芈璜呡了一口茶直接点明了他。 “是的!要不我怎么能来见您呢!”阿克苏尴尬地笑了笑,“眼下,你们还是该看看时局,不要太往前凑了,当心做了出头的木橼!” “你这是什么意思!”姚宗玉扔下了茶碗。 “别急嘛!现在想弄郎世炎的不止你们一家——”阿克苏惬意地喝了一大口茶! 一百三十四 大风煦煦地吹过平凉的沙子,一股腐败含臭的土腥味儿顺着风流到了下口。破败的原城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了,坍塌的墙体胡乱地堆在一起。杂草丛生的屋顶在火光下幽幽地散着黑色的光亮。一行人寻着痕迹到了一处地窖,“你们看,这上面摆着的是神武皇帝的灵位——”姜子牙一进门就冲他们介绍着。 “恩师!这么冷的天气,劳累您还跑了一趟。徒弟们实在是过不去——”桑之弘小心地搀住了他的胳膊。 “叫你们来,总得让你们明白来干嘛?为师的不愿意你们到了外面被别人骂!”姜子牙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到那块灵位前面,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一把抓着灵位的底座。又用另一只手扳着灵位,顺势朝左手边扭了一下。只听见“咯嗒”一声,众人前面的那面腐坏的庙墙“唰”地落到了地上。 桑之弘等人望见里面的洞天都张大了嘴巴。“师父!这……”他刚要问就被姜子牙的手势拦下了。 “不要问!跟着我,记着。不论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姜子牙肃冷的声音喊住了他们。 那面墙里的空间大的惊人,两边的青墙像是刚盖不久的。脚下的砖石硬的硌脚,众人都不由得朝脑后看了看,这里外里简直就是两个地方。悠长的走廊里,只能听到他们脚踏砖石的回声。 走了不多时,竟到了一片开阔地界。两边的青墙一下子拔高了那么多,隆起的屋顶也泛着青色的光亮。“之弘!”姜子牙气喘吁吁地叫了一声。 正要慨叹的桑之弘神游之际拉回了元神,“师父!”急忙忙地赶了过去,想用手搀他。可姜尚拿开了胳膊,“看着两边的火把了么?去,带着你的师兄弟们都把它们点亮——” 桑之弘应了声,回过身朝他们摆了摆手。众人随着他把两边的火把都点了起来。 “哗”燃烧的火把发出了光亮,令人称奇的是,火把的亮光照开了穹顶下的黑暗。顶上渐渐显出了红色的光亮!“是龙——”最后边的小师弟叫出了声音。冗长的龙须浮在穹顶上,剑戟横张的龙牙大的惊人。硕大的鳞片散出了幽黄的金粉! “啪”那条横延绵连的龙走出了浮雕,那张血盆大口就在他们头上!“保护师父!”桑之弘一个箭步窜到了姜尚的身后。“咻”那条巨大的身躯登时化作了一阵金粉,飘零在了青石砖上。青黑色的屋子立时变得亮堂了起来! “啊!那是什么!”又是最后的小师弟叫出了声音。 “叫什么?没规矩——”桑之弘瞪着他一阵训斥。 “师,师哥,你看……”桑之弘才瞧见他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顺着光亮的方向他瞅了过去。 “这是……什么?”桑之弘愣在了原地。 青石砖一直延伸到里面,里面是一座庞大的假石园林,园林里最醒目也最让人生畏的就是那株用壁石精雕细刻的大树了!树枝上错落的挂着几具尸体,森然的骸骨也散着瘆人的金光,他们都被悬空地吊在树上,头骨、胸骨、腿骨上都满是野兽的牙印。 “这——”桑之弘突然瞪大了眼睛。“师父!这……”他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姜子牙慢腾腾地朝着那棵树走了过去,伸手扒拉着最底下的那具尸体。“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九州万方的创世神——” “不!这绝不可能——”桑之弘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们都是创造世界的古神,不死不灭的,怎么会死这儿!” “不死不灭?这个世界有这么荒诞么!我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什么不死不灭的东西!”姜子牙甩了一把手里的骨头。 “你们信仰这个世界早就已经崩塌了!”姜子牙孤漠的背影在金光照耀下越发显得苍老了。 “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开创了神的体系——上古诸神、九重天大神、纹部诸神、拾荒者、神谕使……”姜尚对着他们叹了口气。“可万事万物总有他的规律,说一千道一万谁都脱不了一个死字!” “可他们是万古长青的——”桑之弘接受不了他拜了多少年的神都变成了冢中的枯骨。 “没什么不可能的!莳砄大战,就在三百年前的大战中,他们都损耗了过多的元气。之后还要维持这个腐朽早已不堪其抚的神族……”姜子牙转过头看着他们。 “师父!您是说一个小小的郎啸淳就能这么多古神都耗尽元气?”当中的一个弟子问了句。 “神族的敌人从来都不止一个郎啸淳,神族也怕死!”姜子牙说这话时心里抖增了精神。“死在元安的祝融是实例,死在狼都的闻仲,乃至死了的伏生和涣生都是行已灭了的神!” “那,师父叫我们来是……” “为师——要再封一次神!” 一百三十五 萧关外东方的天际透出了光亮,刘肆伯脚下的火堆飘徐起了一阵浓烟。“瞎子!我看他是不会说真话了!”他说着手里就掏出了刀。 一把白晃晃、森寒寒的刀横在了娄敬肃的脖子上。一股寒意没过脖子刺得他脊椎打颤,心里的绝望登时化作无数的剪不断的乱麻紧紧缠绪在了他的心头上。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你们还是别在问了吧——”娄敬肃整个人坨在了地上,挣扎地提起头瞧着他们。 “你刚才说郎世堯带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去了萧关找你,期间的种种你说地不甚了了,东拉一句,西扯一句你就想这么遮过去!”熊宗闵一脚踩住了他的脸,“我再问你一遍,和郎世堯同行的到底是谁——”他脚上的力气更重了。 “我都说了不认识她,你为什么……啊!”腰眼上挨了一刀。“混蛋!你们两个是牲口么?”娄敬肃脑袋还被踩着,腰身上痛得被针扎了一样。一手捂着腰上的伤口,脸上的鼻子嘴都痛苦地扭在了一起,身体左右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活像一条蠕行的蛆虫。 “他是谁!”熊宗闵拿开了他脸上的大脚朝着他大吼道。 “我不认识她,只知道她的名字——”娄敬肃趴在地上哼哼地叫着。 “谁?”刘肆伯心里咯噔冒出了一个人影。 “他,郎世堯只说她是南疆郑氏的养女!我也是看了她那一手功夫之后才想起她来!”娄敬肃脸上淌下了豆大的汗珠。 “你说谎!”熊宗闵用右脚的鞋底捻着他的腰眼狠狠踩着。“啊!”娄敬肃的吼声惊动了山林里的鸟兽,“狗日的!你个混球——老子都说了……”腰上渗血的痛感压麻了他的舌头,嘴里胡乱地嚼着几句话却听不清楚。 “瞎子!放开他——”刘肆伯喊了一句看他还是不动,一把手拽开了他。 “你放屁!”熊宗闵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血色,“他,他是不愿意说名字胡乱地编了一个!对——肯定他是害怕说出了名字被灭口,一定是的!”熊宗闵整个人都乱了神,“老鬼!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他拼力地摇着刘肆伯。 刘肆伯一把甩开了他,“知不知道你心里有数——”他冷冷地瞧着熊宗闵。刚才还怒冲冲地叫嚣着要杀人的熊宗闵泄了气。“心儿!我要去找她——”熊宗闵企切地看着刘肆伯。 “你不用看我!我也有些事儿得问问他们,到底哪儿出了纰漏了!”刘肆伯垂下了脑袋。 “那他呢!”熊宗闵瞧了一眼地上,刘肆伯挥起刀一刀结果了他! 从夐远的昆仑山到虚无缥缈的九重天,就算是踏云攀雾也要走三五天。“我们在来的时候就没有见过帝俊!辰震的事情一直都没有上报给他,反倒是毫不知情的弱水留在了九重天,兴许他已经被召见了!”秃发赤冥说话时满是酸酸的醋意。 白起也懒得搭理他,“咱们元安一别好像也再没有见过吧!”他扭过脸瞧着气喘吁吁的阿克苏。“放心!以前咱们是各为其主,如今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一把抓住了阿克苏的肩膀头,“跑不了我也蹦跶不了你!” “您是大英雄、大豪杰,我怎么能同您比哪?”阿克苏满脸愁苦地恳求到。 “别介啊!满天下谁不知道你阿克苏是身处惊涛骇浪中犹弄潮儿。你左右逢源,在姜子牙和他们那儿拿了不知有多少好处!他们被你占了便宜还饶世界的当傻王八蛋。你厉害啊——”白起说话时故意对着秃发赤冥笑了几声。 “爷!我叫你爷!”阿克苏急得抓耳挠腮,“天可怜见!我要是真这么做了,就让我乱箭穿胸,不得好死!”他朝着秃发赤冥他们赌咒道。 “没来由的你说他做什么?”归海赫图心里也是一阵厌烦。 “姜子牙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白起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 “没,没什么……”姜子牙一把抓着他的脖子“咚”地摁到了墙上。“说实话对你只有好没有坏!姜子牙都跟你说过什么?”那双蛮力的大手渐渐收了劲儿,“啊……”阿克苏觉得肺里喘不上气,脸上的血色徐徐褪尽,青白的脸上没了温度,两只眼睛也朝上翻着。 “我,我只知道他……”白起一把撤开了他,“咳咳……哈”阿克苏着急忙慌地大口吞着空气。“他只是命我们把昆仑山和九重天神的尸体都带去原城,其余的他也没跟我们说!”他尽量摆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 “这么说他现在原城了?”白起冷冷地看着他。 阿克苏从他的眼里嗅到了不耐烦,嗅到了杀气。“不不,不!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负责运送尸体!”阿克苏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着。 “如此说来,这姜尚也是跟咱们结了死结了!不过,他要这些无魂无魄的尸体做什么?”秃发赤冥心里真不明白了。 “那还不容易!现在就赶过去问问他——”白起看了一眼九重天就往外走。 “啪”老远飞来一支冰箭射透了阿克苏的大腿,“啊……”他疼得直咧嘴。 “几位大老远的来了!急什么——”弱水手里攒着三支冰箭。 一百三十六 “腐化流光,虽恶不罚。亦难辞其咎……”郎世炎的脑袋嗡嗡地叫着,后脑上的绞痛一股一股地激着他的心。 “妾本微贱,深负先主之德……”高景隆端在马上高声地念着。“屡败末德,终致祸难……”郎世炎突然跌在了地上,心口噬心地疼起来,“呃……”他想大声叫出来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郎主!郎主!”雷仑急忙忙跪在地上攀扶着郎世炎。 “这就忍不住了!”高景隆两只胳膊支在马头上瞧着他。“这是你母亲临死前写的忏悔信!她骗了先主,也骗了我们。你根本就不是郎家的种!”高景隆说到这儿,心里一阵激愤。“丧尽天良,黑心死德的母子两。你们真该早下地狱,地下有灵,你有何面目再去见先主大人!”高景隆指天赌咒骂着。 雷仑扶坐起了郎世炎,“姓高的!你也算是累世公侯的名门望族了,凭这么一封不知道哪儿来的莫须有的烂信就在这里大放厥词!天真该雷击了你们——”他瞪红了眼睛。 “这上面是先夫人的笔迹,这件事知情的有许多!被这个畜生杀了的裴刘富都知道,你父亲呢!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冲在最前面么?他去哪儿了!”高景隆嘴角含笑地瞧着他。 雷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父亲呢?父亲是被他们杀了么?”他斜眼看着地上的郎世炎,“父亲死了么!” “好侄儿!你且闪开——让我们结果了这个孽种,给三位先生报仇!也为先主出这一口恶气。要知道你父亲已经去南疆迎接正牌公子去了!”高景隆驱马就往前走。 雷仑心里终于踏实了!“这弑君谋逆的混蛋事情我雷家可做不出来——”雷仑一个箭步跃到了他们前面。 章丘宫里打起了白幡,城门楼子上都是白色的花圈。皇城前的那条大街上跪满了老百姓,铁子元前面走着,从人到马都披着孝衣,后面跟推着几十口大棺材。有三口一列的,有五口一堆的。棺材后面的兵士都打着白幡—— 整个队伍从皇城街出发,穿行了皇城一半的坊市。一直到申牌时分到了菜市口斩刑的地方。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谁无兄弟,谁无妻子。”铁子元朝着两边的百姓大声喊了句。百姓们都跪在一边仰头听着。“诸位!你们都知道,章隋皇帝意外身亡,我身受皇辅之责。本该为皇帝,为百姓,为国家讨一个公道!”铁子元一脸歉疚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下面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章丘的百姓,我铁子元对不起你们啊!”他撩衣跪在了地上。“杨氏灭门,实我之罪也!皇帝意外身亡,杨勇就数次给我进言。他说皇帝逢难,宗室难辞其咎,再有了戒备森严的宫城如果没有内应皇帝怎么就会意外身亡!言下之意都指着执掌宿卫的杨巧!” “我有罪呀!我对不起章隋,更对不住杨家呀!”铁子元朝着两旁的百姓又连着叩了几头。“那个混蛋现在已经跑到了御方城,跟那伙子叛贼搅到了一起!” 下面的声音更大了,人群中嘈杂地传出了重办杨勇的声音。 “章隋的百姓!大家请静一静——”铁子元站起身劝慰着。 “现在我做的这一切不指望你们原谅我,只要不骂娘就好了!”铁子元撩起身上的麻衣指了指身旁的棺材,“请各位相信我,我一定要手刃了这个混球!届时我一定负荆请罪,自请革职,结局好的话就放马南山!”铁子元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请大人做主!”两旁的百姓齐齐地拜服叩首。 声势浩大的入殓仪式终于落下了帷幕,章丘的百姓护送着棺木走了三十里,万人空巷!有不少都哭昏在了路旁。 深夜时分铁子元拖着一身的臭汗进了皇宫。“麻蛋!快来人啊!都死绝了——”他一把扯开衣服,大喊大叫地呼扇着。 一把抓过水壶扬起脖子就往里灌,“你哭的很有样子嘛!”铁畆打屏风后闪出身来,“就是亲爸爸死了也就这样了!” “您还别激我,我爹死得时候我还真没怎么哭,倒是骂了他几句——”铁子元满脸含笑地说了句。 “这帮贱民现在是糊弄好了,以后呢!别忘了你手里就只有三千兵马!”铁畆两眼瞪着他。 “他们不就是要个公平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百三十七 “你怎么就敢杀了他?你怎么就敢当着我的面杀了他!”郑心怀抱里早已断息的韩隳空瞪着两个眼睛望着天空。 郑心早已是五内俱焚,心里不住地咒骂着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拦住他?让他跟着这一对活禽兽淌浑水!” “小弟——”郑心天蓝色的眼眸盈落着悔恨的泪水。“小弟!你答应,答应我一声啊……”声嘶力竭的她像是要昏死过去一样。 “我以为我在心里的位置要更重一些!”郎世堯怨毒地盯着她怀里的韩隳,“我给过他机会,可他还是一心要杀了我——”说到这儿郎世堯的心里也是一阵委屈。 郑心收住了眼泪,“那你要我怎么做!感谢你?千恩万谢你!要不要我现在就脱衣服躺在地上——”郑心的眼里写满了绝望,她心里无数次地乞求韩隳能逃过他们兄弟俩,安安分分地过好下半辈子。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对郎世堯的怨恨又添了一重! “你可真配得上你的姓啊!”郑心忍痛合上了韩隳的眼睛。“我几次求你,求你放过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想为我们的族人恕罪而已!” “难道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你的心里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么!我是亲手结果了他!那我呢!我又对不起谁了?我的眼睛又得罪谁了!我家屡世公侯,同样是郎家的种,我怎么就得了这副残躯,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郎世堯那仅剩的左眼淌下了热泪。 “这是你咎由自取!你去攻占别人的地盘不拿出点儿血怎么行——”郑心干脆撕开了脸上那一层遮羞布。 “原来你心里就是这么看我的!”郎世堯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哇凉,“那你弟弟,包括你的族人都是自寻死路!” “你给我滚!滚——”郑心朝着他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你我自今日起就当咱们从未见过!”郎世堯转身走出了树林。 月色温凉的林子里只丢下一个梨花带雨的妙龄女子和一个再也不知人事的死人! 雷兆明一路星尘,打从邙城出来后。就一路抄小道从大雪漫天的塞外经过风物凋零的中州,经萧关来到了四季如春的南疆。正好赶上下雨天,他就下塌在了一处客栈,晚上阴雨连绵,又听客栈的老板说陆南的战事不尽如人意!恰逢晚饭时分,客栈里又来了一对人马,操着中州的口音。 “这回可够咱们捞一把的了!”背对门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刀客。“听传言说,海上的甘辛羽和南疆的八大士族已经对峙了几个月了!可不日前海王的那艘大船竟然沉入了海底,手下的兵勇也死伤了大半。可笑的是那甘辛羽竟不知晓对面的敌人是何许人?”他摇着脑袋夹起了盘子里的菜。 “这位爷!您说的是啊——今年的怪事可是一桩接着一桩地出啊!且不说这个纷乱如麻的南疆!就说神武皇帝开建的帝国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国破家亡了——”对过桌上的食客接住了他的话。 “嗐!您各位没听说么——”另一旁的人接过了话头。雷兆明侧耳细细地听着! “这铁元建国不正,立位失德啊!”那人手里的筷子不住地敲着桌子面。 “这又怎么说啊!”戴斗笠的人迎面走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这位爷!您可听说过先主爷郎啸淳的大名?” “知道!人人传颂的大英雄么!可他怎么会跟铁元扯上关系?” “话说三百年前,本该是先主爷坐上这把龙椅的!可谁知这神武皇帝耍了个花招,愣是把人家全族都迁到了苦寒的北域!再说如今,六王爷为了在朝廷上争住颜面,密调郎世炎郎大公子入京,弄的自己反倒亡了国了!这都是他铁家的报应啊!”那人呡了口酒叹了口气。 “岂止啊!”对过桌上的人也探了过来,“听说这九州的局势变动都是咱们这位爷搅得!这才算的上是英雄啊!”听到这话众人都挑起了大拇哥。 雷兆明听到这儿,脸上不露声色心里还是蛮欢喜的。“先主!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不对吧!”那位戴斗笠的人拦下了他的话,“我怎么听说这郎大公子压根就不是先主爷的后啊!这庶出的二公子才真是根红苗正的啊!” “你们知道啊?从哪儿打听来的——”那几位都异口同声地问着。 “他知道!”那戴斗笠的站起身一手指着坐在里面的雷兆明。“这位可是先主爷的心腹,起兵勤王的大功臣!” 众人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雷兆明停住了手里的筷子。“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百三十八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至少现在不可以——”夏侯徽颇显拘谨地陌过了灵动清秀的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为什么?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也知道我爱你,我爱你!”步奕激动地把住了她的肩膀,“我们就应该在一起!上天会祝福我们,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的,我现在就当着这座死城发誓!我步奕今生只会爱你夏侯徽一个,有违此誓,我步奕定将身首异处不得好死……”他朝着夏侯徽一本正经地赌咒到。 “不!你千万别这么说。你看这就是咱们的差距,你太孩子气也太理想化了!你盲目地情绪化对咱们彼此没有一点好处!”夏侯徽看着他一脸发懵的样子,“你多活在当下没有一点建设性的意见,一股脑地赌咒发誓要爱我给我幸福!我如果还是一个无知少女,你说了这些话,我一定会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地拥到你怀里,甚至会以身相许——” “对吧!”夏侯徽满脸堆笑地瞧了他一眼,“别紧张!我理解,我也年轻过!可现在我见过太多悲伤,阅过太多人间欢喜,现在的我就好比是挨冻的秤砣——寒了心了!”夏侯徽满怀感伤地低下了头。 “我爱你!而且是一见钟情地爱你——爱你热情似火似春风和煦,爱你冰山美人冷漠一切!不要说什么区别,说你青春不在……爱就是爱了,我死心塌地地爱你!”步奕激奋的心里再也扼不住心里的情感了。 “我不想跟你争,我现在必须做我该做的事!”夏侯徽知道劝不住他了。 “你做事我不拦你,我就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哪怕一丝丝也好——”步奕怯弱地问了一句。 “咱们俩就是个美丽的误会!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上你!你得记住,咱们俩之间早晚得有一战……” “如果咱们之间会有一战的话,我情愿死在你的怀里,永远活在你的心里!”步奕像个孩子似的朝着她撒娇。 “好啊!我早晚成全你——”夏侯徽瞧着他的样子一下子被逗笑了,“现在咱们还能继续做朋友,这座死城还需要咱们俩——” 听到这儿,步奕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我早晚会让你爱我爱的死去活来的!” 姜子牙病恹恹地倚在塌上,两眼空洞地望着桌上跳动的烛光。他心里就像被烛火燃烧的灯油,只能干等着枯竭的那一刻。“嘿嘿……”他不自然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两边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你们说,这些个事儿我都能在死之前做完么?”他抬起那一双疲惫的眼睛看了看他们。 “师父!您千万不要这么想——以前是您一个撑着局面,难!现在徒儿们都来了,有什么要做的徒儿们代您服劳,这天下的大事儿还要看您老的呢!”桑之弘纳头跪在地上乞求到。 姜尚疲累地叹了口气,“封禅台建得怎么样了!” “他们还算上心,基本的样式已经建好了!估计还得个把月完工吧!”杨烈小心地汇报着往日的情况。 “不行!咱们不能再等了,我这身体也等不了了——”他虚力地抬起了胳膊竟打起了颤。“动变在即,刻不容缓!你们得立刻启程带着那八具尸首赶赴昆仑山,封禅仪式得在那儿立刻完成!”也许是精力虚糜,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师父的考虑徒弟们都深以为然,可我们来这儿没有人知道!要是带着八具尸首走的话,难免目标太大,徒儿担心会打乱师父的布局!”桑之弘温言细语地劝了一句。 姜子牙像是费力地抬起了头,欣慰地瞧着这个大徒弟。“你们真以为来这儿没人知道?咱们在阿提拉的眼皮子底下做事,他早就摸透了!不说话,不作为是想看看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既然他不说话,那咱们就自己说!”姜子牙眼里闪出了光亮。 “弘儿!你来——”桑之弘急忙侍立在他身下。 姜子牙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桑之弘听到一半儿眼睛瞪得牛铃一般大,“师父……” 姜子牙抬手止住了他,“你就直接跟他去说,他会同意的——” 桑之弘为难地点了点头,退出了房子。 “徒弟们!你们都是为师挑出来的人中龙凤,为师的要在你们中间封神。这是你们的造化,也是你们的宿命——”姜子牙说完话看着殿里的徒弟。 众人都跪下磕头“师父之德,恩重如山!” “具体的事情已经交给你们的师兄办了,你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姜子牙顿了顿神,“这其一么,我要你们广布为师的死讯,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要尽人皆知——” 众人跪在地上听得一头雾水,都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其二么,你们要推着我的尸棺招摇过市,走过的每一片地方都要知道我死了!” “师父……” “闭嘴!听我说——”姜子牙喊住了他,“那八具尸首由你们的师兄带着先行去昆仑,你们推着我要缓缓而行,都明白么!” “是……”满殿的人都含糊地答应了。 一百三十九 “不日前,我等放弃了固若金汤的御方城,来到了无险可守的莒州!现如今章隋各地已无兵可调了,各州的势力范围有太大!要是分兵把守的话,战线拉得过长对我们不利!我看不如直接带一支精兵攻打济州,夺取章丘——”高珙瞧着桌上的地图。 “这么做的话就等于是放弃了章隋的控制权,放弃章隋只为了拿住章丘!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尸沛一只手点着章丘的位置,又在地图上划了个半圈儿。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图这个攻占章隋的虚名,那咱们人数不多的士兵都硬生生地拆到各州吧!一个州驻那么几个人,有什么用!”高珙奚落地拿起地图在脸前摆了摆。 “就算是一州只能驻一个人也不能放弃这些地方!”尸沛胀红的脸上写满了不忿。 “那你去……” “好了,好了!你们这还有一个议事的样子么,咱们九夷在章隋蛰伏许久为的究竟是什么?”田衡三瞪了他们一眼。 “当初奉主人之令,在杨门攻占东夷后,咱们就沉了下来。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变天了,咱们到底该做什么?” “你们别忘了!主人已在中州起兵,咱们在东夷不能只是策应,我们得拿下这个地方,多了一个机会就多了一分把握!”田衡三扫了众人一眼。 “那咱们还是先南后北么?” “咱们得想办法把各地的义兵都拉到咱们这里,组成讨逆军!打着替杨氏报仇的牌子,杀了章丘的铁氏一门。届时章隋就是咱们说了算,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适当的时机,或北伐,或南进——”田衡三在地图上州郡的空处用笔描了几处。 “铁杞哪?这个时候怎么不见他了!”尸沛抬眼扫着殿里的人却不见他。 莒州城里到处是奔走的流民百姓,官府刚刚赈完官仓里仅剩的拿点余粮。城里的灾民不少反倒越来越多了!三五成群地挤在官仓大门口处,声嘶嚎厉地叫嚷着。瘦骨嶙峋的一排排老灾民斜靠在街上。“大人……再发些粮吧!”有气无力的声音在风里游游荡荡地褪尽了颜色。 “你说!这灾民还算是人吗?”铁杞凝望着街口那一片倒地匍匐的灾民。“一口吃的,只要一口吃的,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义无反顾地去做!” “从御方城到莒州,沿路大大小小的城邑一共有多少灾民?现在莒州的老爷们哪个会拍着胸脯想这个!这莒州要是在这么放着迟早就是一座死城——”霍弋抬头看了看艳阳似火的天空。 “姜尚该不会就只是让你来可怜这些似人非人的灾民吧!”铁杞漫不经心地回头看着他。 “你高看我了!我就是姜子牙留在东夷的一步棋,我没那么大的排场!他临走时什么都没有说,走后才吩咐我万事听你的调遣,你说个章程,在下一定照办!”霍弋又转过头瞧着这些个灾民。 “你说鼓动灾民闹事儿他们会来管吗!”铁杞自嘲似地问了句。 一百四十 牧百里横槊直挑向雷仑,“小崽子!既是要多管闲事,就做好掉脑袋的准备!”雷仑见他挺槊直刺了过来。提刀纵身侧转,刀刃格开了槊戟,周转到了他的面前。 “着家伙吧!”右手里的刀朝着牧百里的脖子顺了过去。“簌”一根枪矛错开了刀身,“狼崽子咬人了!”盖延从后面托住了牧百里的腰身。 “老盖小心些!这狗崽子硬的很——”牧百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咱们一起上,拿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围的士兵都聚了过来,高景隆一看情势不对。“谦槐!你也上——跟着盖子他们赶紧拿住那个小崽子!”他朝着身后的人高喊了句。 “明白!你们可差着老子一顿饭——”赵谦槐闻言提刀冲了过去,“咣”两把刀拼在了一处。“哼哼……小侄儿,你有把握拿住我们三个吗!”他直踹了一脚,雷仑两只胳膊挡在胸口处,挨了一记重脚。 见他摔了一个趔趄,那两个人一齐冲了过去。横槊朝着雷仑的肚子扫了过去,盖延的枪矛探向了他的双腿,雷仑在半空里转了一个周身躲了过去。“侄儿,这儿还有呢!”后背脊柱上重重地挨了一肘,**感一下子袭遍全身。他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口里的涎水顺着嘴角淌到了地上,“啊!”他奋力地抬眼望着郎世炎的方向。 “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想着护他呢——”盖延一脚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再等等,再等等……” 高景隆驰马提刀朝着郎世炎的方向冲了过去,“呀——啊!”那匹枣红马前蹄高奋,高景隆扬身举刀,顷刻间!数不尽的愤怒和怨忿都流到了刀刃上。他满脑子都是手拿郎世炎首级的场景。 雷仑的眼睛里紧紧地盯着那把徐降的锋刃,“哗”郎世炎站起来了!半躬着身体两臂直直地张开捉住了马的前蹄。“啊!”满是獠牙的巨口咬住了那条颀长的脖颈,锋刃般的獠牙掀进了肉里。那匹马的后蹄不住地在地上乱踏着,高景隆在马上也愣住了神。 “嗯——啊!”马颈上蹦出了鲜红温热的血液,濡濡地流进了郎世炎嗓子里。腥红的双眼越发的寒肃起来。他奋力一扯,紧绷的马皮绽开了花,郎世炎的嘴里咬着一大块鲜血淋漓的大肉,他顺手一推,马身整个地倒了过去。 高景隆顺势跃下了马。“妈的!”他刚要动手,“这是,这是咋了!”他吃惊地望着嘴里大肆嚼着皮毛血肉的郎世炎。他竟不敢动了—— “老高!”那几个人都聚了过来,“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们看着那双腥红的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郎世炎站在原地,脑子里根本没有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拉着他,“杀!杀光……”他的眼前只感觉雾蒙蒙的,隐约有东西在东。 “老高!”赫敏推醒了傻楞在当地的高景隆,“先别管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现在好像不动了,咱们几个一起发力拿住他!彻底绝患——”他小声地喊了句。 众人都轻点了点头。都慢慢地掏出了刀剑,架起了阵势。“上!”赫敏喊了一声,几个人都跳了起来。 正中央的郎世炎一下子没了人影。“人呐!”高景隆一下慌了神。 “啊!”块头最壮的樊之哙脑袋硬生生地别在了后背上,心口处从后往前插着四根手指,心口上的血朝着他们四射了出来。 “快闪!”高景隆朝后翻了几个跟头,落到了地上,“老赫!”牧百里高声喊了句,赫敏脸色一变,上半身对着天空仰了起来,心脏的位置挨了一记重拳,后背鼓起了一个大包,浓稠的黑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你个混球!”盖延从雷仑的身上拿下了脚,“聚上去!千万别散开——”他朝着高景隆挥了挥手,“赶紧,快……”他整个人后仰到了地上,脖颈处,抹过一把刀刃,一下子翻开了皮肉,他两只手捂不住汩汩的鲜血。 高景隆四下里看着活下来的这些人,“先把那个狼崽子弄死啊!”他冲着趴在地上的雷仑喊了一声。 “得令!”牧百里一把手拉起了他的脑袋,“三眼不看你他妈的就闯祸!”右手里的刀顺势抹在了脖子上,“走好!” 雷仑紧闭着眼睛,眼里的泪不住地往下淌着。“啊!”牧百里的脑袋齐整整地飞了出去。 “杀!杀光……”脑子里的声音更大了! 一百四十一 “禀宗主!隼炎带着兵撤出了我们的地界,现在梓州路上!我们是否要进攻?”自西川、大陕集结的三十万兵马分做四路朝着都城的方向聚了过来。 “咱们的人到哪儿了?” “据可靠消息,目前西川的人马已经到了夔州路!大陕的兵马分做两路,一路自剑阁,天门峡从西而来,另一路则是过沅江从北边来了!此一路正好经过梓州!”姚宗玉伏在地图上接过了芈璜的话。 芈璜摆手示意那人下去了。 “你的意思——”芈璜在殿里踱了几步,“你想分兵!”芈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宗主的想法不错!臣深感敬佩——”姚宗玉顺坡就驴。“目下咱们的人马都分散在各地,一时难以聚集。倘若在此期间隼炎派兵来攻,那我可就被动了!” 芈璜转过头瞧着壁上的地图,“你所虑甚详!只是分兵可是兵家大忌啊!搞不好就全军覆没了……” “宗主放宽心!咱们的分兵只是暂时的,分西路军是为了麻痹敌人,看似舍近求远实则给敌人造成加强京务的错觉。而我们的北路君则悄无声息地探到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之后,两军合流,誓师北进!” 芈璜站起身瞧着地图久久不做声,“这都是被逼的啊!”他恨恨地咬起了牙关。“天若助我,报此羞辱之仇继而逐鹿中原也未尝不可啊!” 芈影趴伏在床上,身上虚掩着被子。清癯苦瘦的脸蛋朝向门口的方向,眼里的恨泪顺着鬓角浸湿了脸下的枕套。 “心儿苦,泪儿流,夜半的雨点打窗沿。走一路,跑一程,负心的佳郎去了南府——”她喉咙里哼唱着母亲当年哄她入睡的小水调! 郑心怀里还抱着死了许久的韩隳,郎世炎走了。她心里一下子没了主意,天地之大,切找不到她的一个容身之处。“小弟!”她搂着韩隳终于哭出了声,嚎啕大哭,喉咙里不住地嘶吼、愤叫。 “心儿!” 郑心抬起头看着了满脸愁苦的熊宗闵,辛酸委屈的泪水像决堤似地倾泻了下来。“心儿!这都是真的嘛?你真的和他……”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出息! “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辈子的!你还跟我发誓赌咒,你还说咱们要生一大堆孩子!你现在又跟郎世炎搅在了一起,你跟我说过的都是在骗我?”他没有想到朝思暮想,辗转反侧想娶回家的姑娘竟有这么绝情。 郑心收住了眼泪,“没错!我是爱上了他,他是英雄。总好过你这个窝囊废,你就这么看着我弟弟死,你看着他死你都不出手帮他!”郑心怨毒的眼神好像要杀了他一样。 “你们都一样,你们都是畜生!”她吃力地站起身抱起了韩隳。 黑密阎深的树林里只落下了一个孤落的身影。 郎世炎诸人追到了武昌城。 “公子!多谢公子帮垂,我等才不至落得披发左衽——”王伯恩起身递了一杯茶。 郎世堯却是顾左右完全不看他,“我是该说时过境迁,还是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他抬起眼看着递茶的王伯恩。 “公子切勿怪罪!”旁边的人都赔礼到。 “当时是迫于无奈,我等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再说谁能想到公子如今要风得雨呢!”他小声地陪了一句。 郎世堯一眼盯了过去,“先生爱说实话,我喜欢说实话的聪明人!” “直说了吧!你们想我做什么?” “公子聪明如炬,我等钦佩之至!”王伯恩可怜兮兮地坐在了他身侧。“现在虽说公子的义军已经差不多清场了,可是那些叛乱分子仍在各地盘踞,我等是想请公子再加把力,以英武之气扫尽余孽!事成之后我等必有重谢……” “王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带兵去清剿叛逆,你们坐在家里等信儿?” “不不不,准确的意思是您带自己的兵去剿除叛逆,南疆的兵勇还得来防务国城呢!”王伯恩陪笑着说到。 “王大人!”郎世堯低吼了一声,“各位不觉得你们的算盘打的太精了么?”郎世堯冷眼扫着众人,“你们还敢再过分些吗!” “公子这样说我等,我等实在是百口莫辩了!”王伯恩起身颇似委屈地说到。“公子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有难处了,我看咱们还是去西畛和北域借兵吧!”王伯恩起身就拿起了一封信递给了门口的侍卫。“还有公子的劳军费我们也列了一个清单,请公子过目!” “你们南疆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要是外兵趁势要取南疆你们怎么办?”郎世堯脸上都是愁容。 “天予不取,反受其殃!听天由命吧——”王伯恩叹了口气。 “既如此还不如你们借我些兵,咱们合力拿住他才好!”郎世堯只能服软。 “那公子愿意了!”王伯恩又端起了手里的茶。 一百四十二 弱水和白起早已搅打在了一处,“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跟那个东西搅在一起!”弱水一脚踹开了白起满腹狐疑地问着。 “这是我从昆仑山里给姜尚带过来的宝贝!”白起纵身翻起一脚直直地冲向弱水,“啪”弱水两只手臂生出了一层厚寒的坚冰窜上了白起的小腿,白起侧身从他手上的冰里跳了出去。 “我要见姜子牙——”白起气急败坏地跺着地,“咋个你们都在包庇他?别忘了,就算他给你们的东西再怎么多,咱们可都是一个出身……” “别说了!”秃发赤冥喝住了他。 “你说的这都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你我包括那个姜子牙,咱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了!他想做什么我们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你的苦到别处诉去,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弱水一脸厌恶地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眸子。 “你的话我不信!”白起打住了他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得亲眼瞧见才算数!你敢让我进去搜搜么!” “放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是古神祖居的圣地,岂是你想进就进,想看就看的?”弱水身后绽出了一朵冰柱丛生 星崚崔嵬的白莲花。 “你们两个也是跟着他来逼宫的?”他瞪了一眼白起身后的两个神! 白起一把掐死了地上**叫喊的阿克苏,“我已经替你灭了口,我进去的事不会有别人传出去的——” “这是你自找死路!”弱水圆睁怒目,口中念念有词。白起站过的地方起了一层霜白,“法宕无门,水利万物!” 地上突起一根合腰粗的冰柱,白起侧身躲了过去。“唰”脚后跟处也长出一根,他侧腿别在了腰上,一根,两根……数不尽的冰柱从他身下逼了出来,两手两脚都被困在了冰阵里,正奋欲挣脱不开时,十几根冰箭穿透了他的胸口。濡荫的鲜血顺着冰箭浸到了地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弱水满眼看着冰棘丛然的冰柱。 “你们俩个是当真要自绝于神族么?看着这么嚣张的叛逆你们竟然无动于衷——”弱水鄙夷地瞧着不远处的两位。 “我等也是被逼的!他使计封住了我们俩的脉门,我俩根本就动不了!”秃发赤冥委屈满腹地说了句。 “哦!”弱水反手朝他抛了一支冰箭。“啪”箭头稳稳地扎在了他的肩头上!“你!你不信我——”秃发赤冥忍着剧痛嚎叫道。 “既然弱水兄不信的话就下手吧!”归海赫图叹了口气。 “杀你们!杀你们只怕是脏了我的手——”弱水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他们面前,“我解开你们的脉门,你们再不要到这里。我怕你们脏了这片地!” 说时迟那时快,他扬手就要解脉门。“如此多谢了!”秃发赤冥他们两人一手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个右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一个手指紧抓着他的胸骨。 “我们还有大礼送你呐!”秃发赤冥发狂似地笑着。 “哗”一根合腰粗的冰柱透过了弱水的腰腹,“啊——”弱水感觉着脊骨钻心似的疼了一下,肚子里一阵凉意。 “什么?”他惊恐地垂头望着穿过肚子斜插在地上的冰柱。秃发赤冥他们放开了他,“你的弱水诀很厉害!要不是这副身体恐怕就真的归西了!”白起刺耳的声音搅得他脑袋直痛。 望着一脸惊愕的弱水,“还不明白么!你拿不住他,别说你一个了,就算咱们三个都拿他不住!” “可我明明,明明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啊!”弱水嘴里淌了一口血。 “自封脉门!这么简单你想不透么!”归海赫图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可我是替神族除害……” “闭上你的鸟嘴!你悄么声息地杀了伏生当我真不知道!一直以来九重天总是落后姜子牙一步。我们听白起说了才知道——你们要做的事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么!”秃发赤冥一刀割下了弱水的脑袋。 充盈血泪的脑袋滚到了地上。 一百四十三章 “主人!就这么放任姜子牙走了?这老东西还以为咱们怕他呢——”右手边一个身佩环刀的将军说了一句。 “没关系!那个老家伙走就走了,反正我知道他想干什么……”阿提拉往面前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清茶。“像他这样的人这一辈子总得做些什么,我知道他有过太多的遗憾了!”他突然莫名伤感地说着。 “当然!我们不能让人家吃饱了踹凳子——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合着我阿提拉当了一回傻王八蛋!”他“叭”地摁住了水杯。 “人不是给咱们留了张饭票么?”他顺着烛光看了过去,“有人管账就行——” 杨烈整个身体都歪向一边,脑袋抻着脖子拼命地往前探着。身下荫着一滩浓黑的血,身下的手臂早就麻得挺不住了!可他却没有倒换的意思。 “杨烈!我不问你,我也不说你——就这么打了你,你是不是心里不忿啊!”阿提拉拿着一碗汤水走到他跟前,抓着他胀红的脖颈一碗汤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半瘫的滋味儿不好受吧!”阿提拉一手摁住了杨烈高倔的脖颈,身体下的血涌动了起来,他拼命地昂着脑袋。阿提拉一拳捣在后心上,一股钻心的疼激得杨烈放下了脑袋。 “你弟弟死的时候应该也很痛苦吧!”他一把抓着杨烈的脑袋摁在了血水。任由他来回挣扎。血水里的气泡一串一串地翻腾上来。 “老头儿!喜欢么?”他一把提起了他的脑袋,瞧着杨烈紧闭的双眼。“你是怎么下得毒手?” “呸……”杨烈朝着他的脸上啐了一口血水。 “大胆——”旁边的人一刀剁在了杨烈的小腿上,他瞪红了眼睛,紧咬的嘴角渗出了鲜血。胀红的脖子染红了整张脸! “算了!”阿提拉放开了杨烈。“他是不会说什么了!”他突然捧起杨烈的脸,两手托着他的脸颊,“你也是个上了岁数的人了!”右手大拇指猛地扣在了眼珠子上,“为何如此不晓事!”声嘶力竭地叫喊声伴着无力的咒骂声在整个大殿里回响。 “传令!”阿提拉站起了身子,“你想保他,可以!来个选择,通知咱们的斥候四处散播姜尚要去昆仑山的消息!咱们不追有的是人追!再有——通令章隋的人马立刻干掉杨巧拿着她的脑袋来见我——” “老东西!你不是嘴硬么!好啊!成全你——”阿提拉厌恶地看着杨烈。 “奸贼!恶贼!腌臜货!当初真该被挫骨扬灰,方解吾恨……”杨烈瞪红的右眼里布满了血丝。 “让你叫!”阿提拉一刀剁下了杨烈的脑袋。 “伯父!看来效果不错啊……”铁子元满足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蛮夷就是蛮夷!就算你给他再好的底牌,他都会挥霍尽的。连点渣儿都不会给你剩的!”铁畆张着幽黄的眼睛枯枯地望着他。 “伯父是说龟缩在莒州城里的九夷兵还是说这些被咱们耍得团团转的章隋贱民?”铁子元按下了筷子头。 “全都傻的可以!”铁畆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到底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揶揄地看着铁子元。 铁子元笑着接过了信,眉毛都拧到了一起。“老四——”他忿忿地撕碎了那封信。 “他简直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苍蝇!”他起身一脚踢倒了桌子。“先是老二,再是老四!你们真是点儿好东西……”他恼恨着气走到了烛台边。 “伯父!我要杀了他……”铁子元从心里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罢了!你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能除掉老八就不错了!老四心思缜密,得想个高招要不然就会起反作用!”铁畆不经意地说了句。 “不行!我绝不能让他活得比我滋润……” 铁畆一个眼神挡住了他,“你自己个儿做事不密才有此祸,你就是吃四两的肚子,偏要往里塞千斤的饭!” “歇着吧!他活着至少还能帮你牵制牵制莒州的那帮蛮子——”铁畆摇着头走了出去。 “来人——”铁子元不甘地低吼了一声。 “是——”呼楞宝庆应了一声。 “给我查!查清楚那封信是谁写得……” 铁子元眯眼瞧着铁畆走过的地方。 一百四十四 “糊涂啊!你……”孙无忌恨恨地砸碎了面前的伏案。“南疆现在危如累卵,只要你说一句话,有谁不听号令的——就照着我这口刀说话!”他眼睛里都是那种“他怎么会这么傻”的神情。 “你先别急!”郎世堯故作玄虚地笑了一声。 “现在的南疆我早就稳操胜券了,你总不能杀了所有反对你的人吧!再说了我也乐得卖他们一个人情。再让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睡上最后一个安稳觉!”郎世堯拿起笔在书案的信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太好了!太好了!”李劼孝大叫着跑了进来。“二殿下!不,殿下这次你可是师出有名了!”他扬着那封邸报走到了郎世堯跟前。 “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啊!”郎世堯脸上流出了厌恶的表情。 “看!郎世炎——废了!” 郎世堯瞧着伏案上的邸报,“嗯!”他眼前突然一亮,他兴奋地捧起了那封邸报,贪婪地搜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像是要生吃了那封邸报似的! “这是谁送来的邸报?”他合住邸报急切地问了句。 “这?他说得含糊……”李劼孝脸上露出了难色。“听他的口音像是中州地界的,可他却说是代北域六镇都统送信来的……” “马上传他进来——”郎世堯朝他使了个眼色。 “可是……他已经走了!” “那就追上他,问清楚了就干掉!”郎世堯的语气突然重了起来。 眼看着李劼孝退了出去,郎世堯终于放开了笑容。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你看看这个,绝对是你想不到的!”他朝着孙无忌扔过了邸报。 “额!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单凭一封信恐怕不足以证明什么吧!” “啊!这倒无所谓,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高景隆当着郎世炎的面读了这封惊天的消息后,他会作何感想?你说他的脸会不会变得青一块紫一块——”郎世堯忍不住又伏在案上笑了起来。 “看来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引到北边去!” “怎么说?”郎世堯停住了笑容。 “这封邸报没有以六镇的名义发出来,相反的!却是从中州传了过来,这其中的深意你该懂得了吧!”孙无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看来北域也不是那么干净了!高景隆他们想反水再找出路,谁能想到买主不收他的账,把他卖给了我!”郎世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可别人又怎么知道你们有来往,你们又是怎么来往的!”孙无忌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有黑手啊!”郎世堯一下子颓在了地上。 “报——”斥候站到了账外,“殿下!玄蛇关附近发现小股敌情——” “是什么人?”孙无忌打断了他的话。 “旗面上打的是翕张西畛芈字旗!” “你看看这些家伙!你稍不注意他们就要害你,没想到芈璜这个狗东西也来凑热闹!”孙无忌两眼看着郎世堯。 “我该怎么办?”郎世堯慌了神!“那只手太可怕了,他连老头子的亲信都能掌控……”他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冷静!你就一点儿定力都没有么?”孙无忌喊了一声。“无论对方想做什么,咱们都要以不变应万变,现在他既然想做一个看客。那咱们就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儿就好了,相信他们如果有计划,会再来找你的!”孙无忌拿过桌上的信纸写了几句话。 “眼下你不能分兵,你得悄悄地回到陆南。得赶紧想办法解决那帮蠹虫,省的他们再生什么幺蛾子!西边的兵马就交给老夫好了!” 郎世堯突然感觉到这苍茫的天地之间,看似渺茫却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了伏案上,“先南后北,缓进急战!” 一百四十五 “你先慢着!”身穿斗篷的人拉住了雷兆明的手,“你是嫌我们戳破了你恼羞成怒才动的手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会搅和了你办的事儿才动手?” 雷兆明手里的匕首就抵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想必也知道了我们要去干什么,你们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雷某自然就只能翻脸无情了!”雷兆明虽说回头看着他,可手里的匕首还没有停下。 “那是自然!”那人点了点头。“不过你想做的事也未必能办到了!”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以你的眼力想必现在的大势还是能看清楚吧!” 他看了一眼雷兆明手里的匕首,雷兆明扫了他一眼收回了匕首。“你想说什么?” “现在北边、南边打的是热火朝天!这个老大不动的中州也半死不活了,东夷什么情况想必你应该比我了解的深吧!可你别忘了,西边儿的芈璜还没动作呢。加上幕后的两只黑手,你想办的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吧!” “当年西征北讨咱们这些个老人可全都在,你们先主家那点破事儿虽说算不上如数家珍可也算了如指掌了吧!单凭你想瞒就是能瞒得了的?”说完这句话他看着沉默不语的雷兆明知道效果达到了。 “再者说了,有人还巴不得你们北域狼都乱起来呢!你们窝里斗得越狠,你说谁笑得最欢啊!”那人顺着桌子给雷兆明递过了一杯茶。 “忽律兄!那我也不能看着他们哥俩自相残杀啊!”雷兆明端起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另一层意思了!你能给他们扫清狼都外的兵,可你能扫尽他们心里彼此的芥蒂么?”忽律琼抬眼看着雷兆明迷乱的眼睛。 “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吧!”雷兆明勉强着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雷兄!你先瞧瞧这个——”忽律琼拿出了掖在怀里的第一封邸报,“这可是西畛芈璜明发给你们二少爷的!” 雷兆明回过身刚要看就停住了动作,“已有的事后必再有!”虽说不看但他的眼睛却还是盯着桌上的邸报。 “邸报里的事情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口述!”忽律琼拿起面前的那杯茶放到了上面,“我这儿还有一份九州皆知的事情,不知雷兄你有没有兴趣啊!”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封从别处得来的邸报放在了桌上。 “什么内容!”雷兆明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雷兄恕罪!这封邸报我却是不能口述的!”忽律琼抬手示意他坐下,“雷兄!这封邸报你要是看完我觉得你的行程就没有必要了!可如果你不看,我却不能放你南行——” “这是什么道理?你还要强留我吃饭——”雷兆明的眼里荡起一股杀气。 “随你怎么理解吧!请便——”忽律琼摆手示意众人让开了一条道。 雷兆明心里一下子泄了气,如果忽律琼强拦他!那他的猜测至少对了七八分,可忽律琼现在的做法倒让他摸不住头脑了!雷兆明走到了桌前,伸手探住了那封邸报。 “且慢!”忽律琼拦住了他,“雷兄能否听完前一封邸报的口述再去看这一封呢!”忽律琼伸手按住了桌上的邸报。 “你想留我?”雷兆明刚坐下就站了起来。 “唉!不敢,是去是留还得你老哥自己看——”忽律琼也没等他答应。“这第一封邸报是狼都六镇的人马借芈璜的嘴说出来的。上面声称有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你们的郎主不是你们先主亲生!他是……” “够了!”雷兆明恶狠狠地砸着桌子,“这绝对是子虚乌有,他们这是要公开谋反了!”雷兆明的脖子涨得通红通红的。 “好吧!看来雷兄不看也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忽律琼朝他递出了第二封邸报。 雷兆明一把夺过,“什么?”他差点儿要惊掉了眼睛。 “这是哪儿发来的?什么时候发过来的?还有谁知道吗?”雷兆明刚问完这三个问题方才觉得自己失态了! 忽律琼也不说话就笑着望着他。“这是原城发来的邸报,也是不日前吧!是以姜子牙的名义明发各地的!怎么?雷兄好像还很惊讶……”忽律琼就想着看他这副一无所措的表情。 “他要借道伽萌关这绝不能答应嘛!”雷兆明差点儿都要揉碎了那封邸报。 “那就请吧!”忽律琼站起身一手侧向了门边。 雷兆明快步踱到门口,却又立在了当地。“忽律兄!告辞——”他出了门跨上了马一路扬尘而去。 “三哥!这人有病吧,放着大事不办。却去追这些借道的小事?”店里的人都满腹狐疑。 “他这哪是舍小就大!他这是要护主啊。你们想想,如果郎世炎知道姜子牙要借他的道,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再行封神,你说这个血气方刚的郎主会怎么办?”忽律琼套上了斗篷也到了门外,抬头望着天。“郎家!你这是牵动了多少人啊!” 一百四十六 高景隆气喘吁吁地看着地上的一堆死人,费力地挣扎着站在当地。他心里一个劲儿地后悔,“早听说这小崽子难拿,可也没这么闹得!我们这六个虽说不争气,也不至于这样吧——”他满脸愁苦地瞧着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少年。 “老高!实在不行就撤吧——”赵谦槐踢开了纠缠的雷仑大喊了一声。 “现在撤?你闹呢吧……人都快死绝了,你告诉我撤。怎么撤?”高景隆瞪着惊恐的眼睛朝他喊了一嗓子。 “贤侄啊!”赵谦槐喘了口粗气可怜巴巴地看着雷仑,“小时候你赵叔可没少疼你,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赵叔保证以后绝不见你!”赵谦槐瞧着形式不对头就打算着要一个人撒丫子了! “赵叔!你别谈旧情,我也不喊你叔。我就再砍你一刀,你要是能撑住了,我就让你走!咋样——”雷仑趁势朝前甩了一刀。 “好啊!你们雷家可真是忠臣孝子一大窝啊……”赵谦槐彻底没了脾气。“算叔求你了——” “老赵……”高景隆还没喊完,赵谦槐只觉得脑后一阵凉意。“嗖”郎世炎一脚直扫在他后脑勺上,赵谦槐直直地朝着高景隆飞了过去。直挺挺地躺在了他的脚底下! “老高!”赵谦槐恳求一样地喊了声。 “闭嘴!这不是老子要打,你看着没……这小畜生是想赶尽杀绝啊!”高景隆倒换着手里的大刀。“拿起点儿骨气,今儿就该着咱们过这一关了!” “狼崽子!”高景隆挺了挺身子,“我不管你是磕了药了还是真的发了疯了,老子就在这儿,有胆子就来杀老子——” 杀红了眼的郎世炎闻到了刀刃上的血腥味,朝高景隆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唰”他移步到了高景隆的面前。 “着家伙吧!”高景隆手提着反起一刀,郎世炎却消失不见了。 “在后面!”赵谦槐还淌着一口气,高景隆转头看时背上挨了一记重脚。整个人曳到了前面。 “好快的速度!”背上皲裂一般的疼。高景隆脸上淌下了一串豆大的汗珠。“老赵!你做什么?”他朝着刚站起来的赵谦槐喊了一声,赵谦槐一脸懵地看着他! “你大爷……”郎世炎耳边一动,闪到了赵谦槐的眼前。两只手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胸前,赵谦槐无助的眼里流出了两道血印。 “来的好!”高景隆扬起大刀直朝着他劈了过去,刀刃顺着赵谦槐的右臂斜顺了过去,他就像一段被生切的猪肉一样裂成了两截。高景隆的眼里、心里都盼着要砍到郎世炎! 两坨肉摔在了地上,郎世炎又不见了!高景隆的眼睛张得奇大,“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两只膝盖像碰在石头上一样剧烈地疼了起来。整个人失衡地跪在了地上。“郎世炎!我操……”顺风袭来的一脚,高景隆的脑袋生生地飞了出去。 雷仑看着地上的血迹舒了口气,“郎主啊!”他眼前一黑坐到了地上。 郎世炎还挺着身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都结束了……”雷仑躺在地上仰望着漫雪的天空。 “还早着呢!”羊献容披着夹袄走了过来,“他还没杀过瘾呢!咱们现在很危险——”她小声地说着,“你快退到一边……” “夫人!”雷仑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眼瞧着郎世炎冲了过来,身体却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朝羊献容杀了过去。 “看这里!”郎世炎那只血污的右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喉咙,却停了下来。雷仑尽力地转着身子,“那是——什么?” 羊献容两只手托着一颗乌黑的脑袋,嘴里还在嚼着什么——郎世炎看到那颗脑袋却不动了,猩红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白色的眼白。 “你?”清醒过来的郎世炎倒在了地上。 羊献容嫌弃地扔远了那颗脑袋。“你终于有了用处!” 一百四十七 “你还真要去啊?郑心可是交代你去找郑老爷子!”刘肆伯一把抓住了熊宗闵的袖口,“啊!何苦呢!她根本就不爱你,你这么做她也不会理解的……” “无所谓爱不爱了……”熊宗闵哈出一口烟,“你知道吗?”熊宗闵侧脸对着刘肆伯,眼里晶莹地闪起了泪光,“我一看她这样我就心疼……”七尺高的汉子突然窝在胸口上哭了。 刘肆伯甩开了他的袖口,“贱!”他朝着熊宗闵看了许久猛然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 “我就是想去,我想亲眼看看这个小混球是不是人生肉长的……” “你歇菜吧!护花也没你这么护的,人都说了,灭族的仇,杀弟的恨人都记在了郎世炎的头上。你这么做算什么!”刘肆伯就瞧不惯他那副样子。 “我就是爱她,就是想替她做事!”熊宗闵抬起头朝着他大吼了一声。 “你朝着我做什么?想做你就去——送死我不拦你!” “我想做!可一个人干不了……”熊宗闵委屈地靠在树上。 “知道了!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你跟我不一样,我能毫不留情地杀掉一族的同胞!可你却放不下一个对你没有情义的女人!咱们生来就是两种人——”刘肆伯叼起了一支烟,“你想杀郎世堯的话,我告诉你他在哪儿,我不会插手!”刘肆伯两眼疲惫地看着他。 “他在哪儿?” “陆南城!八大士族最后的求生之地……” 莒州城里,这已经是田衡三他们第三天给难民们发粮了。东夷各地的灾荒、战乱不断,其余各州的百姓和附近的难民都涌进了这座本就灾荒连连的莒州城。 “不能发了!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咱们的兵马都分散在了各州,之前从御方城带来的粮食已经分派到了各州,现在的莒州无异于一座死城了!再要是守着,我们迟早得垮了!”高珙一进门就喝了一大口茶。 “停发?那我们之后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把各州的人马都撤回来?主人的宏图到底还要不要实现了!”尸沛老早就看不上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了,虽然他说的在理也是当前的实情。 “说什么?那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发粮不就好了么!我们大家都是败类,就你一个对主人忠诚!”高珙“腾”地站了起来,他受不了每回议事的时候总有人要孩子气。 两个人都恨恨地看着对方。 “好了!好了……都冷静点儿,咱们都在一个锅里搅了多少年的饭了……”田衡三从外面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众人都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情,无话可说! “告诉你们一个期盼已久的消息!”田衡三喝了一口茶坐了下来就不说了。 “什么好消息?”高珙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干嘛说一半儿留一半儿!” 田衡三抬眼望着他们,“想知道么?”视尸沛马上起身站了过去,众人一看都聚了过去,高珙却还梗着脖子坐在那儿。 “城里的粮尽了!”田衡三说完这几个字就看着他们。 “哈哈……这是个什么狗屁的好消息!”高珙挑衅地望向了田衡三。“粮食吃完了,那就坐等灾民造反吧!” “不!”田衡三看着高珙也站了起来,“这正好给了我们理由,诱骗灾民出城帮我们攻打济州城……” “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说你有头脑!现在的济州就是一座空城,那还用人打吗?当初就该趁势拿下济州,你们偏要听那个浪荡公子的话。在这个破地方空耗了几天,现在又要让灾民去攻城,那是灾民么,那是**……”高珙悔不当初。 “你听我说……” “报——”殿门被撞开了,“各位,各位大人!城里的灾民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城里有粮不发,想饿死他们。现在灾民都聚众造反了!” “什么?”田衡三一巴掌拍碎了桌上的水杯。“谁走的消息?” “我的爷爷!”高珙胀红了脖子,“除了铁杞还有谁啊——”高珙说完就跑出了殿门。 一百四十八 “这是前线传回的急报,北域发生了巨变。六镇公开叛乱,郎世炎暂时会被缠住……”姚宗玉一脸焦急地递过了那份急报! “不止啊!你看看这个——”芈璜指着桌上的邸报,“姜子牙这个老东西竟然敢明发各省,他要汇集天下英雄在昆仑封神!” “这么豪么!”姚宗玉反感地放下了这份邸报。“现在九州四境弄成这个样子,郎世炎是罪魁祸首,姜子牙也是个罪魁祸首!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不消停——”姚宗玉瞧着桌上的邸报和前线寄回来的急报。 “不管他们!咱们还是先紧着自己来——”芈璜拿起右手扫开了桌上的东西。 “宗主!咱们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现在隼炎的兵马还在离咱们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尾随着,你不招事,事就来招你!”姚宗玉愁苦的脸上更添了一丝不快。 “现在南疆不是最紧要的么?” “是!南疆是紧要,所以我建议由宗主带领一半的兵马去攻打南疆,而我则带另一半的兵马沿途把守关隘,防着隼炎趁火打劫——” “这……”芈璜的脸上竟露出了难色。“恐怕不妥吧!” “宗主!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五里一报,十里一信!不分兵的话,咱们可就收尾难顾了!” “可不可以先吃掉隼炎的二十万兵马,再回身收拾南疆。如此不是一举两得么!”芈璜犹豫了。 “这不行!隼炎的兵马飘忽不定,咬不住的话他是不会现身的!再说南疆的事瞬息万变,稍一打盹儿,就可能落入敌手——”姚宗玉语重心长地说着。 “宗主!决断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那好吧!不过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悄悄带走你的部下就好!”芈璜说完就用朱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传令大军!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比起各地的颓唐,原城此刻倒是多了几分难得的安逸!虽说荒废了许久,周边多是荒漠。但原城的地下宫殿倒是修葺得比原来都精致了几分! “主人!现在各地的捷报都在马不停蹄地传过来,我们的人大多都已经举事了。咱们可以慢慢地收网了!”身旁的人欢心雀跃着。 “比起这些捷报我更担心的是他们报喜不报忧,这一切似乎都进行的太顺利了!手底下的人是不是有点儿操之过急了——”阿提拉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捷报。 “这一切都是主人的未雨绸缪,您在后方指挥得当我们才能有这样的胜利!胜利来得越是猛烈您才越是过于小心了!”这样的奉承之词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阿提拉突然望向抖跳的烛光,“不行!”他猛地站了起来,“我不能光是等着下面的做事,传我的令,明告咱们的人——从现在起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不用事事都向我禀报,也不用顾忌太多,这样的大争之世。留给诸位的时间可不多了!”阿提拉说完这句话扬长走出了殿门! 一百四十九 月色苍凉如水,月光倾射到血色漫流的地上照得红一片黑一片的!抬头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斗,步奕心里不在想自己在这儿要做什么,也不在想郎世炎临行前对自己的托付。他满脑子只想着能轻轻依偎在身边这个对她若即若离的“冤家”! “你有没有想过咱俩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世界过一辈子?”步奕一脸渴慕地盼望着那对莹陌如水的双眸。 “你能不能有点儿正形!”夏侯徽嗔了他一句两手自然地推开了他。 求而不得,辗转反侧。步奕看着月下的美人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可望而不可得的凄凉和哀伤。“你好像现在对我都没什么话了!” “你要是觉得无聊或是感觉着不耐烦可以离开!”夏侯徽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表情! “没有!我只是觉得长夜漫漫,不说点儿什么过不去啊!”夏侯徽没有看她也没有接他的话。步奕感觉自己有些失礼就停住了话头—— 步奕转头望着离他俩不远处的火堆,火苗簇簇地往上窜着。静谧的夜晚没有声响,静得听得到木棍儿烧断的声音和远处夏蝉的吟唱。 “此中冥昧失昼夜,隐几寂听无鸣蝉!”嘴边跳出这么一句诗,可又感觉好像有些不合时景。 “啊……寂静的夏夜啊,慢慢流走的月光——”他耳边响起了银铃一般的声音,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来这个冰山美人还会唱摇篮俗曲。 温润冰凉的月色,夏蝉零星起伏的咏唱伴着惬意的民谣。步奕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了结婚的情景,脑中的画面一次次地翻转,“承欢膝下,水**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步奕的心里突然开始感动起来了。 “你……”刚要开口,一阵腥风刮过,“什么人?”步奕“嚯”地跳了起来,一手轻压示意夏侯徽停唱,四眼抬望着周围。“阁下既然来了,怎么倒不敢相见了!”步奕大声朝着四周嚷着。 “你就是笨不过倒是挺警觉的!”头上山崖多出的棱角上传出了话。 “什么人敢阻挡麻魁办事?”夏侯徽也没忍住翻身上了山崖。 “各位安好!”白起拱手示意了一下。 “起叔?您老怎么会在伽萌关?”步奕的脑袋里“嗡”地一声。 “怎么?打扰你们了!”白起瞪了他一眼。 “没,没有!”步奕猛地摇起了头,“起叔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 “行了!”白起喊住了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犯不着跟我解释!”白起说话时转头望着夏侯徽,“倒是这位姑娘面善的很——” “起叔!她是跟我结伴到此的旅人……” “我说过你做什么跟我不相干!”白起抬起右手朝他摆了摆示意他别说话。 “方才听姑娘说到了麻魁!正好我与你的主人也算是老相识了——”说到这儿他两眼直盯着她,“早该去拜访的,奈何俗物烦身!他还好吧——” “多谢先生关心,主人甚好,先生适才说与主人相熟。不知是……” “姜子牙在哪儿?”他突然打断了夏侯徽的话。 “什么?”夏侯徽被这突然的一问打断了思绪。 “姜子牙!就是那个破解原阵的大英雄,一手救出了你的主人,一手救出了铁元的开国皇帝铁畆,捎带手差点儿除掉郎家的门主。这么说姑娘该有印象了吧!”白起脸上没了表情。两眼枯枯地看着她。 “先生说什么我不明白!妾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姜子牙,至于你说的那些人除了主人我都没有听说过!”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暗自一惊,熟人暂且不论。就说原阵的事情姜子牙瞒过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此人如此熟知内幕,言里话外都露着杀气,宜走不宜留! “你不说我就只好自己找答案了!”白起的眼里露出了凶意,“咱们可别亏待了这世上最后的一位麻魁!” “起叔!你这是做什么!”夏侯徽身后就站着当日毁掉章武大殿的两个大神。 一百五十 昆仑山上到处都是一片祥和,自山下向山上延伸的台阶掩在一丛绿荫里。继而又借着绿色探到了宫殿的门口!踏足绿茵,一股冲和散淡的空气盈在了头上。眼前是一片干净,脑子里、心里也感觉到一片明净。 桑之弘起运着尸体早到了一步,把他们安置在各处后。望着偌大再无人问津的宫宇,“真想不到连昆仑也落入了人去楼空的俗套!”他无奈地看了看四处的殿宇。忽又转念想,“昆仑也没那么俗么!到底是人去楼不空的悲剧——” 山下四处都是蔓生的红土,车轮走在上面颠簸不已。姜子牙费力地端坐在车上好凝住微弱的气息。 “师父!前面不远就到了——”门外的弟子探过脑袋问了句。“要不要徒弟们给师兄传信,叫他来迎候师父!” “嗯……”姜子牙生硬地喘了口气,“不用了!你们到山脚下就把为师的扶下来,我自己去——” 姜子牙撩开门帘探出脑袋,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别过脑袋闭住了眼睛,“这一路上我们靠过太多的人,也弃过太多的人!这一拋一弃,我们可就是缺了大德了!”他痛苦的脸上怔怔地看着地上泥泞的路! “师父!您这又是何必呢?事儿不能不做,可身体还是自己的——”那个徒弟抢着去搀他却不见他动,姜子牙的手翻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咱们都各自勉励吧!我这身体还行,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啊!”姜子牙抬头看着巍峨耸立的昆仑山,“往者不可谏,来者不可追!都多少年了,都多少年没有回到这个伤心之地了!”姜子牙老气纵横的脸上竟然顺下了两道泪,山还是那座山,自己这把老剑不知道还锋不锋利—— “你们马上带上布防图去找你们的师兄,告诉他照原计划行事。另外上山后,留下的东西就不要再去碰了,你们这几个一定要留意周边人马的动向,不论是谁一律只许进不许出!”姜子牙忧心忡忡地扫了一眼身后泥泞的道路。 济州府的章丘宫里也忙作了一团,还剩不到五千的人马在那座不大不小的宫里也显得有些局促。铁子元在自己的府牙里不停地往宫里传着各地细作写来的消息,有些已经是老掉了牙的,有些则是新鲜刚出炉的。 “这些废物!”铁子元一把推翻了桌上那一堆的信件。“呼楞宝庆!马上传令,再有细作敷衍了事的,不查实情的一律抄家,全部抄家!” “是……”呼楞宝庆看着铁子元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这样的消息带回来空叫我叔父笑我无能!”铁子元恨恨地朝着那堆信件点了一把火。“我要是不好过了,你们谁也别想着黄鹤楼上看翻船!” 一百五十一 西畛的西川和大陕外围笼着几座大山,蒲阴陉是沟着南疆和西畛的唯一的一条路径。川陕四路勾连着北域、中州、西畛。隼炎带的兵马还集结在四路险要的关隘上! 蒲阴陉正好夹缝在两处山谷中间,邻着无尽的深渊。陉路的宽度仅够一人通过,这二十万的大军光是过这条陉路就走半夜,虽说险要但是也缩短了距离。过了陉口基本上就要俯临南疆的三都之一的武昌城了。 出了山口二十万的大军立刻排出了阵势,弥天的大雾笼着山口不远处的小路。每隔十人就燃起了一根火把!火光依稀地照见了彼此的脸,凛冽的寒气打裂了精铁的铠甲!惊簇的马头乍起了马脖子上的汗毛。 “风月无边,长安北望三千里;江山如画,天府南来第一州!”芈璜一马当先照临着山下的武昌城。“南国风华,人物雅致!” “这就是西犯南疆的理由?这就是你抢夺别人东西的借口!”孙无忌的那颗大秃头在火光下越发地亮了。“本该龟缩在西畛的你,公然侵犯我二公子的地盘,你凭什么?我们费劲吧啦地拿下了南疆,你痴心妄想着不劳而获!”孙无忌满胸的激愤顷刻之间化作了漫边的指责。 “老孙头!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不也是抢了别人的地方么!凭什么你们能抢的别人就不能沾!再者说了,如今北域的郎家简直就是个长舌妇,谁家的事情都要插一手!隼炎带着北域的狼兵堵了我的后路,我总得想法儿解决吧!”芈璜冷冷地看着这个嗜血的匹夫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行之!我知道你,你一贯的就是这么不要脸!当年郎啸淳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他不计较你。可你不能舔着脸来要挟所有人吧!识相的,麻利儿地从南疆滚回去,乖乖儿地洗干净脖子等死吧!”孙无忌往前走了几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给脸不要脸!”孙无忌“噌”地闪了过去! “站住!”芈璜飞起身一脚朝着马头扫了过去,孙无忌闪身退了下去。“老秃驴!你太放肆了!” 孙无忌祭起了脖子里的霸魂珠,腋下竟又长出了一对长满眼睛的手臂。“放马过来吧!”他架开了架势,四个拳头朝着芈璜冲了过去,两手对上了芈璜的脑袋,腋下的胳膊一前一后朝着他的胸腹打了过去。 芈璜“嗖”地闪过了脑袋,两只手扒拉开了孙无忌腋下的拳头。趁势飞起一脚,孙无忌腋下的拳头狠狠地捣向了他的脚踝。 孙无忌退到了一边,芈璜右腿踏在地上干劲地抽搐着。“秃驴!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扔下!”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痰。 “你们这些个老东西还都活着,我可不能扔下就干等着你们来鱼肉我!” “哗哗——呼”孙无忌的拳头好似雨点一般密集地打了过来。芈璜朝后退了一步,两手飞快地接着雨点般的拳头。速度快得都看不到动作! “着家伙吧!”芈璜趁空隙朝着他的面门飞起一脚,“啪”孙无忌的下巴猛地向上翻了一把。芈璜周身翻了一圈儿转过了头! “呀!”孙无忌腋下的胳膊猛地扣住了他胸口上的肋骨,上面的拳头一左一右合在了他的脑袋上。 “嗡”芈璜一下子没了意识,口里、鼻子里都淌出了血。“老芈头!”孙无忌攥起拳头连连地打了几下。 芈璜的眼角裂了一声,“你找死我送你!”高高地举起右拳对着头狠狠地盖了一拳。腋下的手指抠在了胸腹里。手指上森然地渗出了血! “哈!”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他的面门上。看着昏厥的芈璜,孙无忌早就收不住手了。“这就送你走!”两只手臂蜷缩在胸前,张开了手指瞄准了他的心口! “休伤我父!”芈影飞身骑在了孙无忌的脖子上,两脚向后勾住了他的手臂,孙无忌的心口上重重地挨了一刀。血红的眼里翻出了鲜血! “啊!”他猛地甩开了芈璜,两手合掌要抓那把刀,芈影忍着伤痛和疲惫摔到了旁边的地上。 “呜——”孙无忌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一百五十二 郎世炎瞧着地上的尸体身子不住地抖着,“陛下!”他手里还捧住了恶孩儿的脑袋,“您可是受苦了!这是谁干的?”他瞪着干红的眼睛瞅着身后的几个人。 “嗯!雷仑——你说!”郎世炎看向了他,雷仑“啪”地跪在了地上。“不要一说话就摆出这副样子,邀买恩宠,照实了说!”郎世炎朝他吼得时候两眼斜乜着羊献容的方向。 “郎主!当时是情况危急,不得已才如此做,恳请郎主体念下情……”雷仑言及于此早就啜泣不已。 郎世炎两眼冷冷地看着他。 “郎主别为难他了!你的陛下是我弄死的,也是我救得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别总是摆出这么一副让人恶心的样子!”羊献容的心跌到了冰点。 “你大胆!”郎世炎放下了恶孩儿的脑袋,“嗖”地冲到了羊献容的眼前,顺势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摁到了墙上。“你过分了!以前你再怎么胡作非为我都可以不计较,可这个孩子是天赐的机会,我为此筹划了多么细致的计划,现在被你这么一弄,我该怎么办?!”大椽一般粗的手指收紧了力气。 羊献容翻白的眼球掩住了滚烫的热泪。“郎主!停手吧,主母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再者她还怀着孩子呢!”雷仑调过来抱住了郎世炎的大腿恳求到。 郎世炎的心里本就因对她的愧疚压着手劲儿,只想着把她掐昏过去,听到雷仑地求情又拿着莫须有的孩子逼迫他,郎世炎的心里彻底横住了劲儿! 快要昏厥的羊献容被扔到了地上,她卧在地上捂着心口猛地喘气。“看来你对主母的感情比对我深啊!”郎世炎的冷话逼开了雷仑。 “把她给我吊起来!”郎世炎朝着帐外高喊了一声,“雷仑!你要还自认是我郎家的奴才,就给我把这个贱人吊在外面的龙架上,你要是想认这个主母现在就拿刀杀了我!” 郎世炎盯着地上残喘的羊献容,“郎主!”雷仑站了过来,“雷家能有今天全赖郎主大恩,敢不尽心竭力!”雷仑走到了羊献容的面前。 “主母!雷某无能,救不了您——惟愿您下辈子再不与郎氏相关!”雷仑愧疚满面地垂下了脑袋。 “郎世炎全没有一点夫妻情分,没有一丝男儿该有的担当!”羊献容解开了身上的皮袄,“你要是真有本事当初就别碰我——”羊献容瞪起了充满血丝的眼睛。 雷仑抱起羊献容走出了帐外。郎世炎望着他们的背影,抽出了桌案里的鳞鞭,一条三尺长的皮鞭里穿着许多细小锋长的刀片。 郎世炎拿着鞭子出了军帐,羊献容两手举过头顶被绳子吊在了龙架上。就像一只被架在火堆上的烤鸭一样缩在了一处。羊献容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绿底的青衫,嘴里不时地哈出大口的热气,两只玉白的胳膊冻得青红青红的。生结的绳头儿割得手腕儿上出了血。 “郎,郎世炎,有……有本事 你就把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打掉……”羊献容两排牙冻得直打磕巴。 “你这个贱人!还在这里诱骗众人,看我打不死你……”郎世炎喝了一大口热酒,后脊背直起疙瘩! “郎主!放过主母吧——”两旁的士兵跪下了一大半,“纵使她犯了错,您也不该这么对她,她毕竟救过您……”言罢众人都不住地叩着头。 “闭嘴!你们这些糊涂蛋,全都被她骗了,她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郎世炎冲着羊献容挥了一鞭子,锋利的刀片伴着皮筋扇到了她的脸上。 “啊!”白皙的脸上渗出了献血,绞力的刀片咬下来一条细肉。“郎世炎!你今天打不死老娘,老娘,老娘就弄死你——”脸上钻心的疼勾出了她脸上的两行泪水,灵动的双眸里覆上了一层热泪。 “让你叫!”郎世炎展开力朝着她的肚子,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今天老子就弄死这个孽种,看你还怎么嚣张!” 四滨九州今天显得特别冷,漫天的大雪浇不灭郎世炎心里的邪火,掩不住两旁士兵的哀怨,同样的遮不住羊献容身上的一道道血痕。 郎世炎的鞭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百五十三 莒州城里的米铺、面铺全都被人哄抢一通,都恨不得把店面给翻过来。几万、几十万的灾民全都挤在了刑台前。乌央乌央的人头全都盼着上面能发来粮食! “尸沛已经挡不住了!咱们还是杀上一批吧”田衡三恨恨地眺望着楼下的灾民。 “现在杀上一批不是火上浇油么!当初就不应该把兵都分在周边的城里……如今你要是不发粮食就无异于与虎谋皮!”高珙白了栾川雨一眼。 “那你说!现在还能怎么办?”栾川雨心里泛起了一阵难受。 “都别吵了!一议事你们就吵,吵能解决问题么!”田衡三两手重重地拍着桌子。 “不好了!”国封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尸沛行事过于狠辣,把闹事的灾民杀了一二百,现在外面的情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拦住他!”田衡三猛地站了起来。 “我!”国封心里燃起了一股火。“尸沛要做的事我凭什么去拦,再者我屡次劝你们把灾民都分到周边的州郡,可你们谁听了?现在出了事就拿我搪枪!” “城里的灾民都闹起来了,咱们就别窝里横了好不好?!”田衡三满脸苦涩地端杯看着他们。 “闹吧!你们就接着闹吧,闹得误了主人的大事咱们全都一起了账!”高珙甩起刀大步地走了出去! “杀啊!冲进去——这些蛮夷把粮食都藏起来了,杀了他们拿回属于我们的粮食!”刑场上的灾民都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就像一层潮头上的蚂蚁! “老夫在此谁敢造次!”高珙冲下来扬刀便杀,“国封!你他娘的等什么呢——”他高喊着跑过来扒拉着他的肩膀,国封就像一根腐朽的木头似地倒了下去。从他的腋下飞来一把大刀,高珙见势猛地弯下了腰。 “谁?” “高大人!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铁杞顺着倒下的国封站了起来,“这份礼物送给你们,该有分量了吧!” “你?”高珙恨得直咬牙,“你这个奸贼,当初就该一刀剁了你……”高珙站起身就要砍他。 “拿命来!”高珙脑后袭来一声巨吼,不及回身。一把巨刃斜劈着胳膊朝着腰身划了下去,他立时做了两段。 “老高!”高殿的窗口前田衡三众人涌了出来,“铁杞!你个混蛋……”他望着铁杞恨恨地大叫着。 “田大人!多谢您诸位的照顾,周边的城里都给您几位备了礼物,慢慢拆着吧!”他收刀和霍弋跳下了刑台,消失在了灾民中。 四下涌上来的灾民都攀着城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 不远处的山丘上漂起了烟雾,山林里零零星星地散着人。“伯父!瞧着今日之景不时地让我想起了元安城破的场景,我父亲也该是这么玩儿完的吧!”铁子元说话时却扭头看着田令孜他们。 众人都垂下了脑袋。 “蛇鼠之性!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铁畆幽黄的眼睛里满是不屑。“铁氏宗族的年轻人里怕是再没有能干大事的人了!” “伯父!您省省力吧,生什么气啊……”铁子元大大咧咧地靠在了树上。“这下九夷可热闹,这周边儿的城郡接下来该是都得毁了吧!” “有形的长城总会倒塌的,可心里的长城永远都在矗立!”铁畆悠悠地说了句。“世居的蛮夷再怎么进化,再怎么融合都是蛮夷!我们这些正统的民族,怎么能跟这些蛮夷搅在一起!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生活。只要一点小火星就能点燃这个大药桶!” “那我们还是再等等?”铁子元眺望着人群叹了口气。 一百五十四 心灰意冷的郑心没想着回家,怀抱着身死多日的韩隳穿过萧关一路向北。深入中州腹地,第一站就打在了铁元南部的重镇——怀化。城破人亡的铁元早已是一副萧条的景象了,青石铺就的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泥路,两边的商铺十有八九全都倒闭了。 郑心推开一户房倒屋塌的客店,刚把韩隳放到地上。她就累虚脱地瘫倒在了地上,清腻的脸上都是绿豆般的汗珠。嘴里、鼻子里不停地哈着气!“隳弟!你让我怎么跟死去的爹娘交代啊!”她闷头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泣着。 她心里翻江倒海地曳着无边无际的仇恨,恨不得一刀就砍下郎世炎的脑袋。“该死的混蛋!我恨不得寝汝之皮,食汝之肉……”晶莹的双眸里垂下了两行的泪水,上齿咬着下唇渗出了鲜红色的血。 “哎!这可真真是造化弄人啊!想当年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韩家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时也,命也!让人何其落泪啊——” “哪儿来的王八羔子在偷听老娘的话!”郑心打量着这座破屋的死角。 “韩大小姐好大的脾气——”门口钻出来一个带斗篷的脑袋,“呦!您可比传闻中的更显得漂亮啊!” “哪里来的浪荡子!”郑心朝着他甩了三只蝴蝶标,“人呢!”她心里暗暗地惊了一下。身后漂起一股阴风,脸上觉着一股凉意。整个身体都被他拥在了怀里,顿时身上结了一层冰霜。脑子里的意识也慢慢丧失了! “郑姑娘!想安葬你弟弟就到伽萌关来找我……” “哗!”郑心猛地怔了起来,四下寻找韩隳却不见人。手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伽萌关三个字。“小弟!”撕心力竭的喊叫声响彻天地! 熊宗闵并刘肆伯来到了陆南,新建的都督府现在被改成了士族的驻地。“你这儿等着,我去叫门!”熊宗闵嘴里叼着一根儿烟。 熊宗闵大步地跨了过去,抬头望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咚”一脚踹破了右边的一扇大门,“有喘气儿的么,都给老子滚出来!” 尘埃落定,四下涌出来了百十来号人!“哪里来的野狗竟敢在门前狂吠……”为首的士兵横剑朝熊宗闵大喊到。 “把你主子叫出来!”刘肆伯跳过诸人喊了一声。 “凭你们这两条野狗还不配……”那士兵横眉正要怒骂,熊宗闵一把捏过那人的脑袋,胳膊一使劲,头骨碎裂死于当场! “把你们主子叫出来!”周围的士兵们都端起了兵器,“敢在南疆放肆,只怕你是有命来没命走啊!” 熊宗闵恨恨地拔出了腰间的几把利剑,“何人在此放肆!”门里又跑出了八个人,“不请自来就杀我的人客人也太无礼了吧!”王伯恩背手怒斥道。 “我找郎世堯!让他给我滚出来跪迎我——”熊宗闵两眼盯着他冷冷地说了句。 “既是来找人,就该懂规矩。绕世界地乱杀人,你知礼么!”陆伯言抢过话头怒斥道。 “老子愿意!铁元杀了那么多的人都没人敢管我,到了南疆你们这儿是变天了啊!”熊宗闵慢慢地收起了刀。 “赶紧让他滚出来!”刘肆伯冲着他们大喊了一句。 “二位!郎二少爷不在,您二位可以去武昌城去找他!”王伯恩瞧见二人有些不对劲儿,想着赶紧打发走算了! “好说!他要是不在那我们就去屋里等——”熊宗闵迈步就要往里走。 “给脸不要脸!”陆伯言跳了出来,一招手几百人都围了过来! “老鬼子!可别跟我抢啊!” 一百五十五 步奕气喘吁吁地倒在了地上,眼巴巴地看着白起掐住了夏侯徽的脖子就像苍鹰抓住了一只小鸡一样。“白叔父!”他一脸乞求地望着白起。 “早就跟你提过醒!你可千万不能把她当做女人来对待,说句题外话——她的岁数怕是跟我也差不多了!”白起一脸不屑地乜着倒地的步奕。 “叔父!你,你千万不要伤害她……”步奕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说,我该怎么对待你呐!啊——”白起的手里慢慢收住了劲儿,夏侯徽两腿腾在半空胡乱地摆着,眼白翻了上来。“有本事……你,你就杀了老娘——”夏侯徽紧皱的嗓子眼儿里蹦出了一句话。 “当初在狼都就该弄死你这个小浪蹄子!”白起一把甩开了她。 夏侯徽趴在地上不住地咳着! 步奕忍着身上的剧痛奔过来扶起了夏侯徽。“叔父!你这是做什么?”这个杀惯了人的铁汉子竟然哭了! “姜子牙在哪儿?说出来看在子侄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马!”白起踱步过来一眼瞪了过去! “叔父在说什么?夏侯姑娘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怎么会跟姜子牙有什么关系!”步奕抢红着脸去辩白。 “我不懂你说什么……”夏侯徽长出了一口气。 “不懂?你是阿提拉的人,却突然在狼都现身。要是事先没有安排的话,你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巧!就当下来看,唯一能操纵你的人除了姜子牙还能是谁!再者姜子牙若非有你的帮助我又怎会轻易落在他的圈套里!”白起恨恨地说了句。 夏侯徽挣扎着坐了起来,“当初答应他我是有事相求,如今主人已经复活,我再没有理由跟着他了,他去了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你这是掩耳盗铃!阿提拉刚刚复活,他没有这么大的手笔也没有这个精力去操持这么庞杂的情报网!没有姜子牙你怎么会这么快到狼都来——”白起嗤笑着撇了她一眼。 “既然不说就弄死她算了!”秃发赤冥啐了一口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我也没有太详细的消息,只知道他要去原城……”夏侯徽突然咳了起来。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白起止住了秃发赤冥。 “叔父!我知道,姜子牙明发了封神令。具体的地方我们不知道,只了解到各地的英雄都在往北域集结!”步奕抢过了话头。 “哦!”白起猛地走了过去,“拿出来我看——” 西畛南疆搭界的地方四处都是浓茂的密林,绵延的山势此起彼伏,树林中难觅踪影。“将军!狼都的军队不日前逃进了山林里,弟兄们几次都展开了地毯式地收索,可怎么都找不到他们!”门下的斥候打了一个报告。 “是么?”姚宗玉趴在了地图上细细地查找着,“咱们现在梓州和黔州的交界处,这里密林纵横,山势危蘈,沟壑纵横藏几十万人不成问题!告诉弟兄们不要分散,只要把住隘口不让他们干扰宗主攻打南疆就好了!” “是!”军令传了下去。 南方的艳阳热得邪了火了,树荫里都觉得热。隼炎扒开浓密的树叶偷眼瞧着西畛的军队,他们做好了长期的准备,依山扎寨,榜林起营。 “将军!现在西畛的军队全都倾巢而出,目下正是进攻西畛的绝佳时机!”身后的将军小声地说了句。 “走……”隼炎走到了后面,“虽说他们倾巢而出,可现在你看……”他指着地上的地图说道,“他们的军队全都驻在西畛的进口处,要是咱们轻取妄动的话,他们必定会首尾夹击,到时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隼炎的脸上露出了难色。 “将军你看!”身后的人瞅见了地图上的空缺,“虽说他们把住了隘口,但也不是没有路,只要咱们率兵从关中北进发,虽说路远了些,但只要咱们轻装出发。略袭个把地方还是不成问题的!”他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 “再者!咱们趁狼主来之前要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西畛,想必您在狼主面前比其他人肯定是不一般的!” “可行吗?能不能派人去探探路——”隼炎的眼里闪起了精光。 “可行!要尽快否则走漏消息的话就不好弄了!” 隼炎呆看了一刻钟,“传令大军三更后后军变前军,秘密出发!” 一百五十六 郎世堯打武昌城回返陆南时,专意去陆北口拜望一下郑心的父亲。想着要是能见到郑心的话,一定得想方设法地把她给带回来。 陆河两岸斜倒着身肢残缺的尸体,扑倒的旗帜早被染成了深红。潺潺的流水越发地腥红泛臭。岸上的尸体早已因为腐烂和暴晒的原因把这片天地搅得浑黑浑臭的! 郎世堯小心地跨过黑臭的尸体,伫望着深红的河水。突然他陌头转过了身,“啊!”他猛地捂住了左眼,眼前只觉得一只利箭朝他飞了过来。左眼隐隐地泛起了钻心的痛! “啊!”尸臭就像一把钩子紧紧地勾着左眼皮,两手紧紧地捂着左眼。脸上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液体顺着纹路流了下来。强忍着剧痛摸了一把却发现竟然是血! “怎么样啊?二少爷——”河边响起了一阵陌生的声音。 “你,你是……”郎世堯的眼前像蒙了一层水雾,尽力地紧眯着眼睛却还看不清他的模样。脑子里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轮廓,“你是谁?”郎世堯挣扎着想站起来,腰上却怎么都使不出劲儿来,他分明地感觉到腿上有一层层密密的蚂蚁! “啊!”郎世堯惊恐万分地想动却怎么都不可得。 “你不是来找我么?”那人鄙夷地瞧着颓在地上的郎世堯。“我还是先来说说你吧!你现在应该是觉着脑袋里很懵吧!眼睛还看不见东西,身上使不上气力,身上还觉得痒!”终于那个人走近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郎世堯费力地张着嘴。 “尸臭本来就易挥发,我特意提前在草丛里洒了一层粉末,狼鸢花本就带有很大的毒性。尤其是被狼蜂刚采集过还没有酿成蜜的!我特意找出这个时候的狼蜂研成细粉,挥发的尸毒携带着毒粉渗进了你的身体!” “你是郑式成!”郎世堯弓着身子蜷在了地上。 “等你好久了!二少爷……”郎世堯终于晕在了地上。 莒州城外,田衡三几个人把铁杞围了起来。 “铁杞!亏得你走投无路我们几个收留了你,你铁家是不是根儿上都带着造反的基因!我把你这个腌臜的死贼,老子今天非得剁了你!”田衡三再也拦不住心里的怒火了。 “铁杞!你不打算解释解释么——”栾川雨正眼瞧着他。 “他背后捅人刀子还有什么脸解释……”暴鸳嗤笑了一声。 绕是听着众人的谩骂,铁杞站在正中央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找死!”暴鸳提刀飞了出去,“我把你个直娘贼!”他右手握刀,左手抓着刀环挺刀砍了下去。 “呀!”铁杞站地的后面塌了下去,一个巨大的身影闪了出来,“嗖”一把巨刃格开刀锋刺穿了暴鸳的半边身子。断裂的身体泵出了鲜艳招人的血! “霍弋!”田衡三恨得咬住了牙,“一向我行我素的名誉天下的大剑客怎么会跟这个前朝余孽搅在一起?” “你们这些早就该死的蝇蝗怎么还能活着?”霍弋抽刀在手里疯了似地舞着。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你们怎么能洞听到上天的吟唱?我们这些早该亡魂归故土的犬牙至今奋斗的原因只是为了迎接我们伟大的主人!”田衡三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个阿提拉也值得你们这么做?”周边响起了一阵低吼。 “谁?” “铁元帝国神武皇帝陛下——”一股烟尘荡去,铁畆手里掐住了田衡三的脖子。 王朝本覆灭,奈何遗老生! 一百五十七 “师父!照您的吩咐徒弟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得?”桑之弘领着一众师弟走了进来。 姜子牙像一座坟包似地坨在桌前,身上罩着一件大氅。面前的桌上铺排着一张明黄的锦绸,最左面的上头写着“封神”两个大字!他清苦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愁白的嘴唇看不见一丝丝的血色。他抬眼看着一众人,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灵气。 “师父!您得节劳啊……”桑之弘胀红着眼睛劝了一声。 “唉!时不我待呀……”老皱的眼纹里渗出了几点泪花。“我苦筹百年,自诩洞见天下万物。却累累错事,今丧杨烈,多死挚友。吾期何年?”言毕他已是老泪纵横。 徒弟们听到这儿全都跪在了地上。 “唔!”姜子牙定了定神,“都起来吧——”姜子牙朝他们摆了摆手。 “各地的情况都怎么样啊?”姜子牙停住了笔。 “回师父!东夷自杨隋倒灭后,铁畆、九夷已是势成水火,据说那儿的灾民全都集到了莒州,照此看来早晚会有一场大战!” “铁畆贼心不死!他还想着复国梦,眼下对咱们构不成威胁!还有吗?” “是!铁氏一族功利心太重……目下南疆的形势也不太乐观,本土的士族和海上的贼寇也打得很厉害!再有据可靠消息——郎世堯也到了南疆!” “郎氏一族就是这世上丧门星,到哪儿都得插一杠子!”姜子牙说完厌恶地叹了口气。 “我到昆仑的消息都散出去了么?”姜子牙围了围身上的大氅。“千万记住!这个消息不能错过任何一个人,他们有多少来多少。想来多少就来多少!” “老师!这——怕是不太合适吧!万一郎世炎,铁畆他们一起来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能护住老师您的安全!”桑之弘恳切地求了句。 “为师知道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顾虑……”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为师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给引过来,可就目下的情况来看——恐怕只有郎世炎会到这儿来!”姜子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的本意就是到这儿来封神,借以解决三百年前没有解决的大事!”他转头望向了青烛。 “徒弟们在山下做了一些准备,您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桑之弘起身递了一张图纸。 “不!不不……”姜子牙看着图纸猛地摇头。“山下的事情你们不要再管了,现在有几件事情得你们去做一下!”他朝右转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书柜。 桑之弘起身走到了柜门前,打开柜门取出了几件东西。“师父!您说的是这些么?”他托着盘走到了桌前。 “碗里有八颗药丹,你们服下有助你们提升功力!”姜子牙指着碗里的药丹说了句。 “是!”桑之弘叫过了师弟们,众人围过来看着碗里的药丹。“这……”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碗里的药丹竟有鸽子蛋那么大,深蓝色的药丹上面覆着奇异的纹路。药丹里渗出了诡秘的光亮。 “这是为师早年间在神木上摘下的八颗药丹,虽比不上龙肉凤血。但总能提升一下功力,你们要好自为之——”姜子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众人答应了一声全都吞下了药丹。 “师父!还有么?”桑之弘侧身问了一句。 “碗底下有一张名单!上面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三百年前作乱的人名。对照上面的名单,把他们尽量都给迎上来……尤其要注意的是,把白起支在后面。让他最后一个上来!” “是!徒弟明白——”桑之弘叩了一头。 “好了!你们退下吧——”姜子牙神伤地望着离门的弟子们。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