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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白马涧》


 天降灾星，风起云涌

一声雷动，满城风雨。
天降灾星，屠戮人间。
一位年轻宦官走在大内宫廷走廊上，行色匆匆。
在这座偌大的皇宫，某个僻静阴暗的角落处，有一间茅草小庐，庐外种着几株白色菊花，可能是经过精心打理的缘故，花瓣不见一丝蔫坏。
年轻宦官也顾不得整饬凌乱的官服，推门而入。“陛下，出大事了。”
小庐分外厅和内室，外厅正中间摆着一张檀木案子，三张椅子摆成一排，有资格进入这里的臣子，屈指可数。
内室传来一声浑厚嗓音，“该来的总回来，你我拦不住的，只求他能将我这个半截身子在土里的老人毁尸灭骨，尽折磨至极，不要迁怒于明阳数千万百姓。”
“陛下！！！”年轻宦官扑通跪下，泪流满面。
八年后
“贰哥，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妖怪啊。”一个小女孩用自己大大的眼睛望着旁边的男孩，眼里尽是期待。
“信则有，不信则无。”旁边的男孩道。
“可，我听爹爹说啊，他还没娶我娘的时候，是咱们城里信义镖局有名的镖师。有一次去京城护镖，在路上看到满地的死麻雀，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往旁边树林里一瞅，发现有个大坑，大坑里还冒着火星。当时就喊了几个镖局里的准备一探究竟，结果你猜怎么着？”
男孩故作好奇，“怎么样？”
“哈哈，不告诉你。”说罢便对男孩做了个鬼脸，从残破土墙上跳下来，跑了。
男孩笑了笑，抬头仰望天空，那一抹夕阳渐渐下落，直到消失在远处的一座高山处。山的那边，就是龙潭郡的主城-龙潭古城。
男孩低头，趁着一道还未完全消失的光亮，细细端详着自己手上戴着的一个玉镯子，玉镯质地不算好，看起来已经有些掉绿了。可在这穷苦的乡下，别说玉镯子，一年下来，除去赋税，能省下一粒三四钱的碎银，给家里买点荤腥，添点布料，就已经很满足了。现今太平盛世，没有战事榨取老百姓的银子，还能混个温饱，民心所向，帝国根基也在一步步扎稳。
男孩起身，向村里走去。
“小贰，回来了。”说话的是一个笑容和煦的男子，正蹲在地上剥豌豆荚。
“赵叔，明天收庄稼，村里人农具都要自己使，咱们家就这一件镰刀，我明天去城里请铁匠打一个，也帮你收吧。”
“  也行，不过村里最近说要建庙，我没有多余的钱，得你李妈要去。”
“嗯”男孩蹲下来，帮着男人剥豆荚，他侧头看着旁边的男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鬓角已经有些发白，背有些微驼，可是身体壮实，平时舍不得让李妈受苦，脏活累活都是自己干。男孩懂事后，听赵叔说，自己是一位无名老者，把还在襁褓中的自己托付给赵叔的。李姨没能力生育，两口子也就顺理成章的领养了这个孩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当成自己亲生儿子养。李姨没奶水，就花家里多年来积攒下的那点钱请奶妈喂这个孩子，给奶妈的大肉菜蔬一顿不少，养得白白胖胖的，都说村里娃儿取个贱名好养活，可是赵叔执意不肯，他总觉得这孩子以后不是一般人，就请村里的老秀才给取了个听起来文邹邹的名，叫赵贰京。具体意思他也不懂，但就是觉得高大上，比他们这些山村野汉子起的名好。
就算，这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也从来没叫过他爹。
赵贰京正专心剥豆荚，突然听到脑后一股鬼叫。
“赵三河，好啊你，还有钱给村里捐，今年雨水好粮食好你就飞到天上去了？”
赵贰京转头，是李妈，穿着一件新织的麻布衣服，头发盘起来，戴着一件银镯子，用他的角度看，李妈很漂亮，很温柔，很好。可是被揪着耳朵哭爹喊娘的赵三河却不这么想。
赵三河歪着脑袋，讨好说道：“媳妇儿，你也知道，最近几个村里出了那些事儿，谁不害怕？再说了，咱们又不花太多钱，给村子里做点贡献，还能给自己求一张平安符，咱不亏啊。”
“是是是，就你热心，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胭脂水粉都没见过几回。现在倒好，为了那点事一天天找我要钱。我就不信了，就算真有妖怪，那能怎样，我有你和小贰，啥都不怕。”李妈终于放开了赵三河的耳朵，双手叉腰，赵三河赶紧揉了揉自己一片红彤的耳朵，笑道：“就知道媳妇儿最好了，明天小贰说要帮我收庄稼，得到城里……”
李妈干脆不听，转头看着赵贰京，摸着他小小的脑袋，眼里尽是宠溺。
第二天，赵贰京要去城里，小女孩也要跟上，说是自己能帮忙搬东西。赵贰京看了看眼前女孩娇小的身子，苦笑道“你别让我帮忙搬你就好。”
日暮归山，赵贰京走在乡间小路上，背上背着一个拿着镰刀的女孩，用她的话说，自己是她的坐骑，而她就是战场上耀武扬威的大将军，只是这位大将军似乎没啥风度，啃着本属于赵贰京的那份干粮。
赵贰京随身携带的布包里，还有一盒胭脂和六两猪肉。
就在昨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骑着一匹雪白大马，手持一杆长枪，飞驰在雪地上，突然，天地塌陷，从云雾中凭空出现一条遍体金黄的巨龙，他投枪去刺，只听一声哀嚎，巨龙消失不见，眼前已然成为了一片人间地狱，无数的骸骨遍布在大地上，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潜龙在渊，即将怒起

男子身披黑色甲胄，一把钢刀横在胸前，他抱住旁边的红衣女子。声音如同惊雷般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谁敢拦我！”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刺穿了男子的心脏，直透胸膛。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来，他清楚地看到，那是自己送给她的舞剑。
“后悔吗？”
“君在，不悔”
为何今日，卿食言了。
这顿晚饭吃得很快，对于几年都没沾过荤腥的夫妻二人，这顿粗粮馒头伴着青菜肉块，已经很满足了。赵妈给赵贰京不住地夹菜，名叫二妞的小女孩吃得满足流油，屋里一片和谐的气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妈给二妞擦了擦嘴。
晚饭后，赵贰京送二妞回家，今晚的天，异常的黑，穷苦人家买不起纸灯笼。所幸两家距离不远，赵贰京拉着二妞的手，小心翼翼地前进摸索着。
两人走了一段路，忽然，二妞抱住赵贰京，支支吾吾说道“贰……贰哥，前面……妖怪。”
赵贰京看着二妞苍白的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村里为什么要建庙，昨天赵妈说的那些话……他后背一凉，眼睛直直盯着前面，握紧了拳头。
不过几个瞬息，赵贰京却感觉就像过了几个时辰。他眼前除了一片空洞和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他壮着胆子慢慢带二妞继续往前走，这一路，很煎熬，当依稀看到二妞家里一处光亮时，两人便撒丫子往前跑，只恨没长八条腿。直到进了房门，二妞便一把抱住自己的娘亲，死也不肯松手，接着便便嚎啕大哭起来。赵贰京摸了摸后背，俨然已经被汗浸湿。当晚他在二妞家住下，第二天天刚亮就回到家里。
要说赵贰京从小到大，就没有他怕的东西，掏马蜂窝，爬山涧这种事就没有他不敢的。可是昨晚，自己明显感觉到手腕处一阵抖动，是手镯发出的反应，而这种反应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便消失。继而，一个穿着朱红色衣袍，白脸白头，獠牙向外伸出约莫三寸的阴物直直地往自己脸上撞过来，而后就化为一道虚影，逐渐缩小，融入玉镯。
秋收时节，五谷丰登，每天过得很累，但很充实。赵贰京揉了揉自己的臂膀，又瓷实了几分。
就在秋收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天，村里集资修的山神庙也完工了。其实这次工程，出钱最多的是村里的张乡绅，张乡绅早年间在龙潭古城当过城门校尉，而这份肥差，又是除了郡守和城府主簿以外不可多得的。因而也积攒下了不薄的家底。
帝国新制推行以后，明文规定除藩王和几个有手腕的世族大家以外，私人府邸院墙不得超过四米，这还不止，帝国严禁私人打造，持有，贩卖甲胄。而对于兵刃一类，则相对宽松，原因在于明阳帝国与西夏接壤，西夏民风彪悍，男子几乎人人习武，上马可战下马可耕，西夏铁骑数十万，每年都会在边境上发动中小规模的掠夺。明阳为了保证兵员充足，会定时从民间征兵。由于政策宽松，久而久之，明阳北地男子佩刀逐渐发展为潮流。而在号称鱼米之乡，人间天堂的江南，士子集团占统治地位，虽说也有少数人附庸风雅，在剑鞘上镶满宝石玛瑙，可大多都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这就形成了“北武南文”的局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地人大都身材高大，带着一股打娘胎里就有的豪爽，粗犷。南方人则身材匀称，温婉尔雅，以读书赋词为主流。而张乡绅家破例允许明面贩卖刀刃，足见此人背景之深。
赵贰京所处的龙潭郡则在帝国西南位置，西南多盆地，气候湿润，雨季漫长。就像现在，赵贰京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雨水无休止地倾泄着，洗刷掉了所有的污秽和陈旧。留下一片清新自然的水汽，掺在空气中，深吸一口，让人不免心旷神怡。
赵妈揉了揉酸痛的手指，继续编草鞋。
我似乎得到了一切，又似乎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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