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探险手记之佛塔鬼墓》 楔子 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旋转椅后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光线太暗,看99lib?t>不清容貌,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站在他面前,模样很是恭敬。 “你找到她了?”高挑男子缓缓道。 “是的。少爷。”矮小男人道,声音沙哑,似乎很苍老,他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只光盘,放入桌上的笔记本,然后推到高挑男子的面前,“少爷,请看。” 计算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大街之上,镜头的焦点始终都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那女孩长得虽不十分漂亮,却也清秀可人。她戴着一顶旅游用的遮帽,一头长发飘在身后,身材说不出的婀娜。.99lib.?99lib.t>?99lib?t> “你确定,她就是那个人吗?” “是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绝对不会错。” “很好。”高挑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要取得那件宝物,就靠她了。” 一、绑架 “小姐,请问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一个男声在身边响起,秦雯翻了个白眼,又来了,这些男人到底有完没完,她不过就是来酒吧玩玩么。 “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秦雯连头都懒得回,坐在吧台上喝了一口柠檬汁,那男人似乎不死心,“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你身边有男伴……” 秦雯忍无可忍,一把抓过坐在身边喝鸡尾酒的殷漓,猛地转过身,对那穿着一身摇滚装的年轻男子说:“她就是我的恋人。” 那年轻男子诧异地望着两人,殷漓的额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秦雯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就是女同性恋,俗称拉拉,或者LES!” 殷漓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铁青。 “对不起,打扰了。”年轻男子连忙说,避瘟疫一般逃得无影无踪,秦雯松了口气,做了个抹冷汗的动作,“还好我反应快,这些男人真烦。”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两道杀人的眼光,她打了个冷战,回头看着徘徊在火山爆发边缘的殷漓。 “你不觉得应该向我解释下吗?”殷漓黑着脸说,“我什么时候成LES了?” 秦雯嘿嘿傻笑两声,说:“我突然记起来了,咱们出来的时候忘了锁门,你玩,我先回去看看东西丢了没有。”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跳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舞池奔去,那里满是扭动的疯狂人群,转眼之间连尾烟都看不见了。殷漓恨得咬牙切齿,跑得倒快,今天你竟然敢毁我名节,看我回旅馆了怎么收拾你! “小姐。”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殷漓回头,看见一个头凸肚大的中年男人正对着自己猥琐地笑,“我可以请你喝一杯么?” 殷漓脸一黑,对酒保说:“来一瓶金冠XO,他说他请客。” 话刚说到一半,那男人已经不见了,比秦雯的速度还快,殷漓翻了个白眼,幸好你跑得快,要真是请我喝金冠XO,我就迷药伺候,到时候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雯从喧闹的酒吧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小漓发起火来真可怕,以后还是少拿她当挡箭牌的好。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稀少,昏黄的路灯有些污浊,她抬起头,望着星辰璀璨的夜空,这里是克拉玛依市,有名的石油之城。半个月了,离开叶城已经半个月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 诡异的公主陵、死去的和活下来的盗墓贼以及考古队员们,还有那个警方卧底司徒翔,一切都像在昨天。 这半个月里,她和小漓一起从喀什北上,途径阿克苏市、库尔勒市、乌鲁木齐市、石河子市,现在,到达克拉玛依,途中她们参观了许多遗址,和那座公主陵比起来,这些都如同河边的石头一般,毫无新奇和价值。 于是,她提议来克拉玛依,去100公里外的佳木河下游乌尔禾矿区,那座赫赫有名的魔鬼城,也许,那里可以平息她们每夜侵袭入梦的梦魇。 99lib.回到两人所下榻的“未来旅馆”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坐在柜台后的服务员笑着和她打招呼:“秦小姐,您回来了?” “杰米拉,今晚有热水吗?我想洗澡。”秦雯说,整个新疆水资源奇缺,这里更是间歇性供水,为此秦雯已经有三天没洗澡了,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今晚供水到凌晨1点止,您最好动作快一些。”杰米拉向她点头,秦雯听说可以洗澡,兴奋得立刻朝自己的房间奔去,打开房门,却忽然愣住了。 在那铺着丝绒垫子的漂亮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东方人,手中端着一杯猩红的液体,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瓶红酒,印着1986的字样。 秦雯皱了..皱眉头,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她没有走错呀,这个男人是谁?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房间里?”秦雯不客气地说,提高了警惕,“如果你只是走错了房间,请你立刻出去。” 年轻男子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洁白的皮肤,过分精致的五官,再加上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睛,让秦雯想起了传说中邪恶而高贵的吸血鬼。 “你是秦雯?”年轻男子问。 秦雯一愣:“你认识我?” 年轻男子的唇角勾起一道诡异的笑容,伸手拿起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HAUTBRION,有兴趣来一杯吗?” “你到底是谁?”秦雯微微移开步子,是跆拳道的起始动作,随时都可以攻击,年轻男子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本来PETRUS才是酒中之王,但这种酒有99lib?个非常美丽的中文名字——红颜容。来见美女,还是得带这种酒,才能赢取美人芳心,你说,是么,雯?” 秦雯嘴角抽动了两下:“很动听的情话,不过对我没用。如果没什么事,请你出去,我还要洗澡,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赶我走之前,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吧。” 5e74." >年轻男子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手指一动,纸就稳稳地落在她的手里。秦雯的心猛地一颤,这个男人不仅会武术,而且还十分高超,她恐怕连一成赢的机会都没有。 额头上开始缓慢地渗出汗水,秦雯翻开手中的白纸,脸色忽地一变,再也移不开眼睛。 在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似乎是一种塔,和泰国、柬埔寨等国所流行的佛塔非常相像,却也有细微的不同之处。那塔的背后,是一双展开的美丽翅膀。 “浮屠……”秦雯的唇轻轻动了动,记忆回到三年前,那时她才读大二,是学校女子篮球社的主将。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她正练完了球,坐在球场边休息,一个正在打球的男生忽然倒下,抽动了两下,人事不省。 有血从男生的身下流出来,在铺着塑料草坪的地板上蔓延,但那些血非常奇怪,只是细细地一条,蔓延成一个塔的图案,后面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 球场上顿时乱作一团,校医很快就到了,进行了急救,并疏散了球场上所有的人。秦雯满心疑惑地回到寝室,那个男生她认识,是男校队的主力,叫郑浩,从来都很健康,怎么会突然昏倒? 殷漓见她闷闷不乐,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将自己所看见的原原本本说给自己的好友听,小漓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说他不是中了诅咒就是中了蛊毒,恐怕活不成了。 当时她是不信的,毕竟诅咒和蛊毒都离她太远,但是第二天就传来郑浩死亡的消息,学校为此赔偿了他的父母不少钱,并照例压下了所有的消息,没有一家报纸报导这件事情。 他的死成了C大的一个传奇,有许多不同的版本流传,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是郑浩中了西域诅咒,因为之前的暑假,他去了克拉玛依旅游。 为什么当时由郑浩的血所画就的诡异图案,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的手里?难道他的死,与这个男人有关? “你到底是谁?”秦雯抓着那张白纸,冲到年轻男子的面前,伸手抓起他的衣襟,“是不是你杀了郑浩?” “他亵渎了神圣墓地。”年轻男子伸出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秦雯的手背,“雯,我需要你的帮助。” 秦雯一阵恶心,抽回手:“你想要我做什么?” “和我一起,去神圣的佛塔墓地。”年轻男子的脸上是魅惑人心的笑容,但秦雯并没有被他诱惑,反而转身就跑。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一跃而起,拉住她的胳膊,她反手一击,怒道:“别跟我提什么坟墓!我还年轻,不想死得这么早!” 年轻男子轻松握住她的拳头:“我听说过你的故事,那座沙漠下的公主陵的确可怕,但是佛塔墓地下有难以想象的巨宝,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 “不想!一点都不想!”秦雯回答得斩钉截铁,抬起脚踢向他的面门,他侧身躲过,眼中蔓延起一丝诡异的笑:“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得罪了。” 秦雯身体一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人抽走了,她惊讶地望着这个吸血鬼一样危险俊美的男子。 是迷药!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下的药? 年轻男子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回过头去望了一眼那杯红酒,他竟然一口都没有喝过。 “HDM-230,一种最新型的挥发性迷药。”他依然笑得魅惑异常,“我可不想和你在这里过招。” 这个卑鄙小人!秦雯咬牙切齿地想,醒过来后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黑暗崩塌下来,她后仰着跌下去,年轻男子托住她的背,笑着说:“你可真不是个聪明的女孩,竟然都不问问,为什么我会找上你。” 二、卧底 回到未来旅馆的时候殷漓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她打了个呵欠,走进大厅,杰米拉依然是招牌式的微笑:“殷小姐,今晚供应热水,想必您很需要。” 呃?殷漓愣了愣,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难道她的身上已经有臭味了吗? 走到电梯前,她按下了4楼的按钮,门叮咚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清洁员服装的男人推着一只垃圾车从里面走出来,与她擦肩而过。 她的心忽然有些不安,回过头望了望那个清洁员的背影,心想,难道他长得很丑吗?竟然把帽檐压那么低。 电梯门缓慢地在她面前合上,清洁员和垃圾车消失在视野里,她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今天真不该喝那么多鸡尾酒的,没想到这边的酒竟然那么烈。 她浑浑噩噩地打开房门,说:“小雯,洗完澡了吗?我难受死了。” 没有人回答。 殷漓愣了愣,继续叫着好友的名字,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后背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依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好友,难道秦雯并没有回来?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在门边安然地躺着秦雯出去时所穿的那双白色高跟鞋。 不见了,她的秦雯不见了! 恐惧在一瞬间征服了殷漓,她冲到前台,苍白的脸色吓得杰米拉一愣:“殷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小雯……小雯不见了。”殷漓的声音在颤抖,杰米拉脸色一变,“秦小姐不是回来了么?难道没有在房间里?” “没有!她的鞋留在房里,但人不见了!”殷漓已经带了哭腔,杰米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慌忙打电话通知了经理。 经理在十分钟后赶到,是个稳重的中年男人,他望了望焦躁不安的殷漓,说:“秦小姐会不会又出去了?” “经理,秦小姐并没有出去。”杰米拉说,“我一直在前台,根本没见她出去过,而我们旅馆根本没有后门……”话还没说完,经理凌厉的眼神就压了过来,他连忙住了口,讪讪地站在一旁。 “殷小姐,您不要担心。”经理安慰她,“秦小姐很可能到旅馆其它地方去了,我们现在就去帮您找。” 说完,他便带着服务员们搜索了旅馆的每一个角落,殷漓如热锅上的蚂蚁,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等来的却仍然是坏消息。 “我要报警!”殷漓脸色越来越黑,拿出手机就拨打了110,经理冷冷地看着她,招了招手,把所有服务员都叫了出去。 警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两个都是本地人,用并不流利的普通话向殷漓了解了情况,他们叫来经理和杰米拉,拉长了脸问:“人真的是在你们这里失踪的?”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经理赔笑着说,“秦小姐也许是出去了……” “胡说!”殷漓急道,“杰米拉说他根本没有看见小雯出门!” 警察们的目光聚集在杰米拉的身上,这位前台服务员脸色苍白,迟疑了一下,说:“我……看见秦小姐出去了。” 那一刻,殷漓觉得胸口一片冰凉,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襟,吼道:“刚才你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根本没看见她出去!” “不,我看见了。”杰米拉躲避着她的目光,“她说要再去酒吧里喝点酒……” “你说谎!”殷漓失去理智,疯狂地摇着这个服务员,警察们连忙把她拉开,“殷小姐,请你安静点!” “他在说谎!他一定在说谎!”殷漓歇斯底里地吼,警察们脸色冰冷,“你都听见了,你的朋友出去喝酒,估计一会儿就会回来,以后这样的事就不要来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说完,两人走出门去,不再和她纠缠。她狠狠地咬着下唇,反身再次抓住杰米拉的衣襟:“说!你为什么撒谎!小雯是不是被你抓走的?” “殷小姐,请不要无理取闹!”经理也换上了一副冷面孔,向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维吾尔保安立刻冲过来,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将她拖出门去。 “你们要干什么!”殷漓怒道,经理动了动手指,一个女服务员拿着两只大背包,扔到她的面前,“对不起,殷小姐,我们不做你生意了。” “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们麻烦。”经理冷冷地说,转身走进旅馆,门也上了锁。 夜,已经很深了。昏暗的路灯将安静的大街照得异常冷清,仿佛地面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在这样炎热的三伏天里,殷漓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凉。 她咬着自己的唇,直到鲜血淋漓,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让她无法思考。小雯……你……到底哪里去了? 也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旅馆的门忽然开了,杰米拉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跑出来。殷漓的胸膛里涌出翻滚的怒火,冲过去抓住他,刚要质问,便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殷小姐,我是瞒着他们出来的,您别生气,先听我说。” 殷漓压下满腔的愤怒与不平,问:“你为什么要说谎?” 杰米拉迟疑了一下,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秦小姐很可能是被国际卖淫组织的人带走了。” 国际卖淫组织! 殷漓的大脑忽然无法思考,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落入了地狱。 “以前这样的事情在咱们旅馆也出过。”杰米拉一边留意周围,一边压低声音说,“他们是境外的人,在这里寻找一些外地女人,抓去卖到国外,在我们店里住过的好几个女孩子都被他们抓走了。” 殷漓颤抖着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报警。” 杰米拉苦笑:“殷小姐,您太单纯了,他们可不是善主,我们要是报了警,一定会遭到他们的报复,那些人,没有人性的。”他叹了口气,“您还是不要找她了,回家去吧,要不然恐怕连您也……” 他再次叹了口气,转身想进店门,却被殷漓抓住了,他回过头,看见她满是血丝的双眼,心里颤抖了一下:“殷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殷漓一字一顿地说,“他们一般都在什么地方抓女孩子。” 走上那条幽暗的街道时,殷漓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害怕,也许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当愤怒与恐惧达到极限的时候,就会进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状态。 何况,殷漓是绝对有这个本事的人。 在夜空下,那条小巷,竟然那么长,漫天的星辰都仿佛暗哑无bbr>光。小雯,希望……你没事。 身后忽然有光射过来,她一惊,回过头,看见一辆没有车牌的小面包车迎面而来,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门轰然而开,两个高大的白种男人冲下来,捂住他的嘴,将她拖上车,重重地关上门,车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前后不超过十秒。 殷漓被一块脏兮兮的布塞住嘴,绑在身藏书网上的绳子粗得可以绑住一头牛。她忍住呕吐的冲动,冷冷地望着那两个坐在身边的白种男人,他们不停地在说话,但是她一句都听不懂。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殷漓觉得这条路就像是一生这么漫长。当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面包车终于在一片戈壁上停了下来。其中一个金发的男人取下塞住她嘴的布,解开绳子,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不要耍花样,你逃不了。” 我根本没想过要逃。殷漓冷冷地望着他,活动了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拼命忍下让这两个人万虫噬心的冲动,被他们粗鲁地带下车,在那片戈壁滩上,停着另一辆面包车,同样没有车牌号。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等在车外,其中矮的那个应该是东方人,嘴角有颗硕大的黑痣。殷漓被带到他们面前,那个矮男人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嘴角裂了裂,用纯正的 666e." >普通话说:“好货色。是处女么?” “是。” “多少钱?” “三千。” 殷漓眉毛一动,她就值三千? “两千五。”矮个子男人杀价,殷漓咬着牙,忍耐忍耐,为了小雯,一定要忍耐。 “两千七。最低价!” 矮个男人迟疑了一下,贪婪地望了殷漓一眼,殷漓愤怒地回望,恨不得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挖出来。 “好,成交,不过我要验一下她是不是处女。” 殷漓脸色一变,他说验她……他打算怎么验? “可以。”两个白种男人点头。 殷漓握紧了拳头,指节上泛起一层惨白,忍耐,一定要忍耐! 矮个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拉起她的手,将她拖进面包车,狠狠压在身下,满脸令人厌恶的欲望:“放心,我只是验验,不会碰你。你最好听话点,这样你会少受很多苦。” 殷漓怒极反笑:“同样的话,回送给你。” 她抬起手,在矮个男人的面前一扫而过,他的眼神一阵恍惚,站起身来,走出车外,对另一个白种男人说:“素菩,给钱,她是处女。” 绑架殷漓的两个男人收了钱,驾着车消失在风化山后,素菩笑着问那矮个子男人:“祥哥,怎么样,这个女人漂亮吧?” “还行,可以卖个好价钱。”祥哥笑了两声,发现头痛欲裂,“你来开车,我要睡一会儿,娘的,居然感冒了。” 素菩大笑:“昨晚你和那个俄国女人高兴过头了吧?” “你这小子……” 面包车开始启动,殷漓抱着自己的双膝,坐在后面空荡荡的货仓里,有种想要痛哭的冲动,她有迷药傍身,可以逃脱这些恶魔的魔爪,但是小雯呢?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象,这个时候的小雯究竟怎么样了。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她浑身一震,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维吾尔族女孩,容貌很普通,但皮肤很白。 “你是……” “我也是被他们买来的。”女孩说,“我叫度娜。” “你好。”殷漓向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除了自己,这个地方谁都不值得信任。 “打起精神,痛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度娜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矮个子的流氓是个变态,他这次没碰你,算是你走运。” 我向来都不走运。殷漓苦笑,是我用了特制迷药。 “我们这是去哪儿?”货仓没有窗户,殷漓看不到外面的路,度娜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一定是要把咱们再卖给别的人。” “就我们吗?” 度娜摇头:“我希望就只有我们。” 殷漓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希望,能在自己被转卖的最后一站看到小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一定要带她回去。 “你是从内地来的游客吗?”度娜再次问,殷漓点头,并没有回答,度娜同情地望着她,“真是可怜。我的家就在沙漠旁,他们骗我说城里能找到工作,把我从家乡带出来,然后我就被卖了。” “你被卖了几次?”殷漓望着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眸子非常漂亮,让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有一双冰绿色的美丽眼睛,从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她就沦陷在那双眼眸里了。 “两次。”度娜露出一道凄凉的笑,“每被卖一次我的身价都会升个几百块。要是知道我能卖这么多钱,恐怕我的爸爸也会将我卖了吧?”眼泪终于止不住地从她眼中滑落,殷漓看得心痛,抱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如果现在那个人在身边,他也会这样俯在他的怀里痛哭吧。 “娘的,给老子闭嘴!”素菩在前排大声吼,两人都被吓得浑身一震,殷漓将度娜抱得更紧了,就像抱着小雯一样。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她们被粗鲁地从车子上带下来,依然是一片戈壁滩,只是多了一座看起来很脏的三层旅馆,招牌已经破烂不堪,依稀可以看见“曼卡”两个字。 门前站着一个包着头巾的男人,祥哥和素菩跟他打招呼,他看了看殷漓和度娜,用下巴往门内一指:“进去吧。” 殷漓走进这家破旧的曼卡旅馆,发现里面竟然与外面有天壤之别,装潢非常豪华,阿富汗地毯几乎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一群女孩坐在沙发上,有的才十几岁,许多都在低声啜泣,殷漓的胸膛里有海浪般的愤怒在汹涌,这群人简直就是禽兽,真神安拉也不会饶恕他们的罪行。 那些女孩中,并没有秦雯。 一个胖子坐在最豪华的沙发上,手中托着一只银杯,肚子大得仿佛要把那身昂贵的黑色西装撑破。 “于老板。”祥哥陪笑道,“我又给你送货来了。” 那个藏书网被称为于老版的猪一样的男人冷冷地打量殷漓和度娜,最后目光停留在殷漓的身上:“这个女孩是哪里来的?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于老板放心,她是背包客,很安全。”祥哥连忙说。 “很好。”于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问殷漓道,“你是大学生吗?” “是。”殷漓狠狠地盯着他,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到害怕,只有愤怒之火在她的身体里疯狂地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好。”于老板朝祥哥点了点头,“待会儿有个大买家来,带她们去洗澡换衣服。” 殷漓和度娜就这样被推进了浴室,热水从莲蓬头里洒下来,划过她的脸庞,和眼泪一起滴落在浴缸里,小雯没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她不敢去想象最坏的结果,那么危险的公主陵她们都一起走过来了,小雯,你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些禽兽的手里。 很显然,比起鬼来,人要可怕太多。 这里的女孩们,她一定要救出去,那帮禽兽不如的东西,她也会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睁开眼睛,她黑色的眸子里,是一种可怕的坚定。 从浴室出来,她们看见床上放着两件西域风格的衣服,殷漓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度娜奇怪地望着她:“怎么了?” “这……这衣服要露腰的吧?” “对。” 殷漓直想哭:“我腰上有赘肉……” 换上衣服的她从楼上缓缓地走下来,那是一件阿拉伯风非常浓厚的白色裙子,上身只用白色丝绢将胸部围住,下身是一条系在腰上的长裙,一直垂到脚踝。头上、脖子上都戴着漂亮的首饰,清秀的脸庞上戴着遮住半边脸藏书网的透明面纱,竟然非常美丽,令跟在她身后的度娜黯然失色。 于老板手中的白银酒杯差点落到地上,他走到她的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她愤怒地将他的手推开:“别碰我!” “真漂亮,我都不舍得将你卖掉了。”于老板深深地望着她,她只觉得后背冒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行,她一定得忍耐,等那个买主来,全部抓住了才好送警察局……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门外的那个人突然走了进来,在于老板的耳边低声说:“他来了。” 于老板冷笑一声:“请他进来。” 直到很久以后殷漓回想起这件事来都会有种想撞墙的冲动,不知道这该叫良缘呢,还是该叫孽缘?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有着冰绿色眸子的英俊男人。 三、跗骨之蛆 那一刻,殷漓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望着他那双冰绿色的眸子,一如半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再次沦陷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了。 司徒翔却仿佛不认识她似的,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于老板笑道:“威廉先生,非常欢迎您光临曼卡旅馆。” “你好。”司徒翔跟他握手,坐到铺着彩色丝绒的沙发上,一个女孩端给他一杯红酒,他优雅地接过来,像个贵族般轻轻饮了一口。 这还是殷漓第一次看见他穿西服,灰色的薄麻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事业有成的商人。他嘴角勾起一道阴冷的笑,目光扫过站起一排的女孩们,说:“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 “是的,威廉先生。”于老板点头,“这些都是我特意为您精心挑选的,您可以从中选一个,当然,如果您带了足够的钱,也可以把她们全带走。” 司徒翔冷笑,站起身,走到殷漓面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不必了,我已经选好了。” “真有眼光,威廉先生。”于老板说,“小姑娘,还不向你的新主人问好!” 殷漓一动不动,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什么价钱?” “一万……”于老板顿了顿,“美金。” “成交,不过我要先验货。”司徒翔望着殷漓,露出一道坏坏的笑容,殷漓立刻汗如雨下,验货!又是验货!真当她是货物么? 她要忍无可忍了。 “当然可以。”于老板嘿嘿阴笑两声,“楼上有非常漂亮的卧房,一定能让您满意。” “很好。”司徒翔拉起殷漓的手,走上二楼,长长的走廊两旁是做工非常漂亮的隔音铁门。他打开其中一扇房门,将殷漓狠狠推倒在床上,殷漓大怒:“你要干什么?” 司徒翔向她挤了挤眼睛,用身躯挡住自己的右手,朝身后桌子上的花瓶指了指,殷漓立刻会意,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狠狠地向他扔过去:“你这个流氓,给我滚开!” 司徒翔侧身躲过,台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花瓶上,花瓶落地,应声而碎,一枚纽扣般大小的窃听器滚到他的脚下,他踩在窃听器上,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殷漓长长地松了口气,跌坐在床上。司徒翔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真是暴风骤雨般的重逢啊,我的宝贝。” “谁是你宝贝,少恶心了!”殷漓抬手要打,被司徒翔抓住手腕,认真地望着她,“小漓,发生什么事了?” 殷漓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司徒翔连忙把她抱进怀里,任她的泪水把自己价值不菲的阿曼尼西装染出一片湿痕。直到她哭累了,他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手绢,递给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被捉到这里来?” “小雯不见了。”殷漓哽咽着说,“听人说她极有可能是被国际卖淫组织给抓走了,我才混进来的。” 司徒翔无语:“你还真是胆子大,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知道。”殷漓咬bbr>藏书网着牙说,“不过为了救小雯出来,这点危险算什么?” 司徒翔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你真的以为你能把她救出去?” “这可说不定。”殷漓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荔枝般大小的墨绿色药丸,在他面前晃了晃,看着这个散发着草药香的不明物体,司徒翔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殷漓问,“来做卧底吗?” 司徒翔连忙捂住她的嘴:“声音不要那么大,你怕别人听不见吗?” 殷漓慌忙点头,司徒翔放开手,说:“我们警方早就盯上这个卖淫集团了,但一直都没有抓住最终的BOSS,这次终于得到了线索,这栋曼卡旅馆就是他们的窝点。” “你的同事快到了吧?”殷漓急切地问,司徒翔拿出衣服里的镶钻怀表,“还有半个小时,咱们还有时间。” “什么时间?” 司徒翔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的面前:“你说呢?” 殷漓大怒:“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好吧好吧,不跟你开玩笑。”司徒翔笑道,“怎么样,我穿西服好看吗?” “还行吧,至少不让人讨厌。”殷漓翻了个白眼,“你真该去当演员,当警察太屈才了。” 半个小时后,司徒翔牵着殷漓的手从二楼走下来,于老板似乎很高兴地看着他们:“威廉先生,您还满意吗?” “查查你的账户,钱已经汇进去了。”司徒翔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带她回去,希望你们忘记今天见过我。” “恐怕很难忘记了。”于老板依然满脸是笑,只是眼中多了一丝阴狠,对已经走到门边的司徒翔道,“毕竟警察卧底我也没见过几个。” 司徒翔和殷漓浑身一抖,脸色剧变,回过头去,便看见祥哥等人手中拿着AK47,黑洞洞的枪口准确地瞄准了他们。 “是不是觉得很惊讶?”于老板冷冷地笑,笑声异常刺耳,“你发现了花瓶里的窃听器,但这里的每间房都放了不下十个窃听器,你们俩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司徒翔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你真不是一般的变态。” “我同意。”殷漓点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偷窥狂。” 于老板脸色一变,眉目间满是狰狞的残忍,他站起身来:“看来你们一点都不害怕,难道你们以为我的枪都是假的?” 话一说完,素菩便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在司徒翔身后的门上,留下一个丑陋的弹痕。 殷漓的心开始迅速地跳动,司徒翔的额头也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牵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轻声说:“小漓,不要怕,有我在。” 素菩得意地笑,一边给AK47上膛一边说:“下一次我要爆你的头。” “司徒,你同事还有多久才到?”殷漓扯着他的衣角问。 “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司徒翔咬着牙说,“也许路上耽搁了……” 耽搁……殷漓翻了个白眼,他们的命都得耽搁在这里了。 司徒翔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拿枪的男子,以他的能力,要杀掉他们并不难,但这屋子里有这么多女孩,如果误伤,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有颗绿色的药丸吗?”司徒翔说,“是用的时候了。” “你确定?”殷漓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于老板大笑,“好啊,你们有什么花招都统统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怎么逃出去。” “你会后悔的。”殷漓拿出那颗墨绿色的不明物体,朝于老板笑了笑,“你喜欢蛆吗?” 于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扔了出来,素菩抬起枪,射爆了药丸,空中忽然漫起一丝淡淡的香味,一缕缕淡淡的青烟在空中蜿蜒,人体像是巨大的磁体,吸引着它们靠过去,一沾上身便再难以逃脱。 于老板看着四散开来的烟,哈哈大笑:“这是什么?烟幕弹?恐怕烟少了点吧?” 话音未落,素菩突然尖声大叫起来,扔掉手里.99lib?的枪,在自己的皮肤上狠狠地挠,仿佛要把什么恶心的东西抠出来。 司徒翔嘴角抽动了两下,看见屋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疯狂起来,女孩们的尖叫此起彼伏,有的甚至晕了过去。他刚想回过头问殷漓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觉得手臂一阵麻痒,连忙卷起袖子,瞳孔立刻放大。 在他的胳膊上,小麦色的皮肤下面,涌动着许多细小的虫,有的已经穿破了他的皮肤,钻出来,竟然是一只只肥大的蛆。 他忍不住大叫起来:“小漓,这是什么?” “放心,只是幻觉。”殷漓在他耳边小声说,“这种药物呈烟雾状,钻进人体里,会让人感觉身体里有无数蛆爬动,虽然只是幻象,但也会有万虫噬咬的痛觉。所以,这种药的名字,叫‘附骨之蛆’。” 浑身都痛痒起来,司徒翔一边不停地挠着皮肤一边皱眉:“快给我解药。” 殷漓尴尬地笑笑:“我忘了带解药。” “什么?”司徒翔终于跌坐在地上,即使知道只是幻象,但看见数不清的蛆在身上涌动,绝对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放心,这个量很少,最多只会维持半小时。”殷漓安慰他,“那个时候你同事应该到了吧?” 司徒翔苦笑,希望他能撑到那个时候。 当警察将曼卡旅馆控制住的时候,司徒翔总算从“附骨之蛆”的噩梦中解脱出来,躺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 于老板与祥哥几人坐在角落里,被铐上了手铐,一个个没精打采,脸上和身上都是挠出的血痕。女孩们则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很安全。 “司徒,跟我解释一下。”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穿着警服的老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的殷漓,“还有,这位波斯美女是谁?” “我刚做了场噩梦,让我再休息下,我会给你详细的报告的,老板。”司徒翔有气无力地答,殷漓奇怪地问了句:“老板?” “本市警察局局长,莱达。我们都喜欢叫他老板。”司徒翔叹了口气,“你给那几个女孩的迷药应该也给我一些的,否则也许我现在已经血肉模糊了。” “好吧,下次给你。”殷漓笑。 司徒翔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我希望永远都不会有下次了。” “莱达局长,他们应该还藏着一些女孩。”殷漓对那位看起来面目可亲的老人说,“您最好问问他们。” 莱达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于老板冷笑一声:“我买来的都在这里了,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 “胡说!”殷漓打断他的话,“我记得你刚才说过,这些女孩都是你为司徒专门选的,除了她们,肯定还有其它人!要不然你从哪里选?” 于老板不再说话,无论>藏书网莱达如何对他政策攻心,他也不吐一个字。就在那位老人快要发怒的时候,殷漓的声音忽然破空而来:“小心!” 众人都是一惊,齐刷刷望向于老板的肩膀,他觉得后背一阵发麻,心惊胆战地回过头,看见肩膀上停着一只红色的蜘蛛,大约三厘米左右。他脸色一变,正打算把蜘蛛拍下来,却听见殷漓叫道:“别动,那是生长在这一代的摩尔蜘蛛,有剧毒,人被咬伤后,伤口红肿,腐烂,伴随发热、头晕、呕吐等症状,若医治不及 65f6." >时则危及生命。你可千万不能动,你一动,他就会钻进你身体里咬你了。”99lib?t> “快!快帮我把这畜生弄下来!”于老板失声大叫,刚刚才被蛆纠缠,现在又冒出一只摩尔蜘蛛,他的精神都快崩溃了,恐怕十年之内他看见任何虫子都会吓得大小便失禁。 “可以。”殷漓笑得很奸诈,“告诉我们别的女孩在哪儿,你还有哪些同谋,我就帮你把它取下来。” 于老板苦着一张脸,迟疑了一下,摩尔蜘蛛爬进了他的衣领,殷漓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糟了,被摩尔蜘蛛咬了脖子,会立刻当场死亡。” 于老板终于撑不住,吓得连忙大喊:“我说!我什么都说!” 殷漓得意地笑起来,朝司徒翔做了个OK的姿势,司徒翔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抽痛,他们一定会被那个死胖子投诉的。 警察们打开地下室的门,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迎面扑来,衣衫褴褛的女孩们缩成一团,害怕得瑟瑟发抖。 殷漓的心,一片冰凉。 里面没有小雯! 她一咬牙,回头抓住于老板的衣襟:“其它人呢?其它女孩呢?”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于老板连忙摇头,殷漓一时间无法思考,这么说来小雯并没有被国际卖淫组织抓走? 那么……她到底去了哪儿? 从曼卡旅馆出来,殷漓觉得阳光异常耀眼。这两天的时间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忽然有些想笑,她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辛辛苦苦混进这个混账组织里,就是为了救小雯出来,可是最后小雯竟然不在这里。 兜了一个大圈子,她终于又回到原点。 “小漓。”度娜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你叫小漓吗?我听司徒先生是这样叫你的。” “是的,度娜。”殷漓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这次真的很感谢你,小漓。”度娜从衣服里拿出一件东西,交到她手里,“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当作谢礼。” 殷漓连忙推辞:“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我怎么能要?” “你就收下吧。”度娜塞进她的手里,“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张图而已,爷爷说是什么藏宝图,我们都不信。我也没有其它东西可以报答您的,您就当作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说完,她走进女孩们的队伍里,上了警车,殷漓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度娜的谢礼是一张羊皮纸,似乎很古旧了,边缘有些残缺,隐隐间还能闻到一些羊腥味。她将纸缓缓展开,发现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印度佛塔,中间的那个比较大,颜色暗红,像是用血画成,佛塔的后面伸出一对巨大的翅膀,美丽而诡异。 “浮屠?”殷漓一愣,忽然想到三年前所发生的那件事,有位叫郑浩的男同学死在篮球场上,秦雯告诉她,她亲眼看着他倒下,血液流出的图案,就是这个长着翅膀的浮屠。 似乎郑浩死前也曾来过克拉玛依,现在小雯在克拉玛依失踪,翅膀浮屠又出现了,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 殷漓皱起眉头,看来她得跟度娜好好谈谈了。 四、佛塔墓地 秦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辆大型房车里,铺着天蓝色床垫的床很柔软,很舒服。太阳穴还有些隐隐作痛,她用双臂支撑着坐起来,望了望周围,喃喃道:“这是哪儿?” “我的房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秦雯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阿迪运动服的男人坐在窄小的办公桌前,给面包涂上西红柿酱。她忽然记起晕倒前所发生的一切,心里一震,想要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手铐铐在钢铁做的床沿上。 “你到底是谁?”秦雯怒道,“你想要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那个吸血鬼一般俊美的男人将面包递给她,“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神圣佛塔墓地,寻找宝物。” “盗墓?”秦雯的眼前又闪过不久前所经历的那场噩梦,如今想起来依然令她心惊胆战,她没有接西红柿面包,愤愤道,“我记得我已经拒绝了。” “由不得你说不。”男人耸了耸肩膀,将面包送进自己嘴里,“需要我做个自我介绍么?我叫安东尼奥·凯撒。” 秦雯嘴角抽动了两下,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她对那些明明是中国人,偏偏取个外国名字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 “你……是不是太阳晒多了?” 凯撒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冷笑一声:“要不然你皮肤怎么这么黄呢,你那一头金发也是染黑的吧?” 凯撒终于听明白她在讽刺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笑道:“我在国外长大,我的养父是英国人,名字是他取的。对了,忘了说,我有二分之一英国血统,是英国国籍。” 英国国籍很了不起吗?秦雯瞪了他一眼:“我才没兴趣和你研究你是纯种还是杂种,你只需告诉我,为什么会找上我?” 听到杂种两个字的时候,凯撒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阴狠,但稍纵即逝,笑道:“你总算开始变聪明了。” 秦雯脸色一变,这个人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臭。 “因为你是打开血翅浮屠墓穴的关键——”凯撒冷冷地笑,走过来托起她的下巴,“你是迦楼罗。” 迦楼罗?秦雯一震,佛教传说中的迦楼罗,是天龙八部众之一,也被称为金翅鸟,是守护佛祖的神兽。他说她是迦楼罗,有没有搞错!她哪里看起来像只鸟儿啦? “神经病,我没时间和你玩无聊的游戏!”秦雯丢给他一个白眼,“立刻把手铐解开,我要回去,小漓肯定担心死了。” 凯撒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只手掌般大小的盒子,打开,秦雯的眼睛立刻就直了,里面竟然装着一枚玉佩,造型非常古朴,却晶莹通透,她对古董还是颇有些了解,这东西至少是商代的东西,商代的玉佩,可是比青铜器还要珍贵。 “如果你帮我拿到那件东西,这个就是你的。”凯撒很满意她的表情,得意地说。秦雯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商代的玉佩价值连城,说是国宝级的古董绝对不为过,这个人竟然将它随便送人,看来,他挖过不少人的祖坟了。 “你……是职业盗墓贼吧?”她试探着问。 “说‘贼’太不雅了。”凯撒向她装模作样?地行了个欧式宫廷礼,“在下是探险者,按照中国的说法,就是摸金校尉。” 秦雯脸部肌肉开始跳动,她讨厌盗墓贼,更讨厌自以为是的盗墓贼,明明是下流却自以为风流。 “那您慢慢摸吧,我只是个平凡小女子,胸无大志目光短浅,这么高贵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拜拜了您啦。”说完,她将手铐往他脸上一扔,以极快的速度踢开车舱门,跳了出去。 车子停在一处小集镇上,今天似乎是赶集的日子,人很多,她隐入人群中,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凯撒一点都不着急,优哉悠哉地看着被她用一根铁丝撬开的手铐,嘴角挂满了笑意:“有两下子,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也不知跑了多久,从小镇的这头跑到了另一头,她总算停下了脚步,一边喘气一边说:“幸好我跑得快……”话还没说完,突然有喇叭声响起,她抬头,看见那辆房车正停在不远处,凯撒将头伸出来,笑道,“秦小姐,你的速度很快,很适合做探险者。” 那一刻,秦雯有种想去撞墙的冲动,在身上摸了摸,从胸围里摸出一枚跟踪仪,狠狠扔在地上:“下流!” “放心,我对你的飞机场不感兴趣。”凯撒笑得很邪恶,秦雯真想一脚踢在他的脸上,不过还是逃命重要,她怒吼一声:“给我走着瞧!”转身再次冲进人群,凯撒笑着摇上玻璃,“反正时间还早,再陪你玩玩吧。” 秦雯停在一个卖葡萄干的年轻维吾尔女子的面前,看了看四周,知道今天自己是逃脱不了那个恶棍的魔爪了,咬了咬牙,对那女子说:“请问,你会说普通话吗?” 房车缓缓停在秦雯的面前,凯撒惊讶地望着头上罩着一块麻布面纱,坐在街边吃羊肉串的她:“你怎么不跑了?” “我想通了。”秦雯将竹签上的羊肉全都捋进嘴里,走过去拿起他的衣袖,擦了擦嘴,“我答应和你一起去挖坟。” 凯撒看着沾了油渍的衣袖,脸色有些发黑:“什么挖坟,是冒险。” “反正都一样。”秦雯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墓里的东西,我们五五分成。” 凯撒脸色更加阴沉:“你想坐地起价?” “对。”秦雯回答得斩钉截铁,耸了耸肩膀,“你也可以不同意,咱们现在就各走各的。” 凯撒的眼中终于浮现出阴冷:“秦小姐,你真的以为你有本事跟我谈条件吗?”话音一落,从秦雯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速度极快,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凯撒那双大手已经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枯瘦的手将一个充满了腥臭的东西塞进她的嘴里。她大惊,想要吐出来,怎奈那东西竟然入口即化,顺着她的喉咙流下去,胃中立刻一阵痉挛。 凯撒一放开她,她就猛地呕吐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满脸煞白,猛地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矮小的老头坐在后面的房舱里,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她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脸上满是恐惧,凯撒发动车子,冷笑道:“我来给你做个介绍吧,这位叫杰夫·曼拉,是南洋降头高手。” 降头! 秦雯面如死灰,降头是流传于南洋一带的巫术,与苗疆蛊毒极为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据民间传说,降头术是从印度教传来,当年唐朝三藏法师到印度天竺国拜佛取经回国时,路过安南境内的通天河,即流入暹逻的湄江河上游,为乌龟精化渡船至半边潜入河底,想害死唐僧,后唐僧虽不死,但所求的经书都沉入河底,幸得徒弟入水捞起,但仅取回一部份大乘的“经”,另部份小乘的“谶”,被水流入暹逻,为暹人献与暹僧皇,听说这部“谶”,就是现在的降头术。 对于降头术,秦雯知道得并不多,但她很清楚,中了这种东西,会生不如死! “秦小姐,老奴给您下的是很简单的法术,只要您在少爷四周两里之内,就不会有事。”曼拉的态度极为恭敬,语气里却含有极浓的威胁意味,秦雯拼命忍住快要涌出的泪水,问:“如果离开了,会怎么样?” 曼拉阴恻恻地笑:“在您的心里,住着一只蝎子,只要您离少爷超过两里,蝎子就会吃了你的心脏,咬破你的胸膛爬出来。” 秦雯浑身一片冰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向乐观坚强的她在生死攸关面前终于开始低声啜泣,曼拉依然在笑:“秦小姐,请放心,只要您帮少爷拿到那件东西,老奴一定帮您取出蝎子。” 秦雯没有说话,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咬得鲜血淋漓。 凯撒专心地开着车,迎面有风沙卷来,扑在车玻璃上,他拉长了脸,始终不发一言。 殷漓披着司徒翔的警服,焦急地等在警察局的长廊上,小雯,你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至少,托人传个话回来吧,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她跟度娜谈过了,度娜也不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是近百年前,他的曾祖父救了一位在沙漠里遇难的外国人,那外国人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就把仅有的一张羊皮地图送给了他们。 看来,这根线又断了。 “小漓。”司徒翔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沉重,“我们已经把寻人启事挂在网上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里每年都会有上百人失踪,但找回来的不到百分之十。” 殷漓的心猛地一抖,握紧了他的手,别说百分之十的几率,就是几率为零,她也要试试。 司徒翔心痛地望着她,说:“你现在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被旅馆赶出来,已经无处可去了。”殷漓苦笑,司徒翔迟疑了一下,说,“那我替你找个住的地方吧,明天再通知秦雯的父母。” “她的父母都在国外。”殷漓摇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总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需要休息。”司徒翔一边安慰她一边抱住她的肩膀,“我送你去我朋友家吧。” 殷漓点了点头,两人刚走出长廊,就看见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维吾尔女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对一个正在办公的警察说:“我要报案,有人被绑架了。” 听到绑架两个字,殷漓没来由地颤抖了一下,也许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灵,她诧异地望向那个维吾尔女子,一位警察连忙让她坐下,说:“您别急,慢慢说,谁被绑架了?” “一个从内地来旅游的女孩。”那维吾尔女子满脸焦急,看起来像是个热心人,“她说她叫秦雯,一个叫安东尼奥·凯撒的人绑架了她,要带她去神圣佛塔墓地盗墓!”说着,她从衣服里取出一只胸针,“这就是她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殷漓已经扑了上去,抢下她手中的胸针,忽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没有错,这确实是小雯的东西,是在喀什的时候,她买给她的礼物。 “她在哪里?”殷漓激动地抓住那个女子,“告诉99lib?我,她在哪儿?” “你别着急。”女子连忙说,“这是昨天上午我在乌尔村外的集市上赶集时她给我的,她听说我要来克拉玛依市,托我把这枚胸针交给住在‘未来旅馆’一位叫殷漓的女孩,我去过了,旅馆的人说她已经走了,我就只好来报案。您就是殷漓小姐吧,请您一定要去救她,那个绑匪太疯狂了,竟然想要去神圣佛塔墓地!一定会遭到真神安拉的惩罚!”说着,她竟然低声祷告起来。 殷漓满怀希望地望向司徒翔,却看见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头深深皱起,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本喧闹的警局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她们,眼中都有一丝恐惧。 “怎么了?”殷漓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司徒翔拉着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迟疑了一下,说,“小漓,如果秦雯真的被带到了那个地方,恐怕……” 殷漓倒抽了口冷气:“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说来话长。”司徒翔说,“神圣佛塔墓地是一片由佛塔所组成的墓地,传说是古代塞克人的一支——沃尔吉利族的所有民众死后葬身之所。他们信奉佛教,尸骸死后都将火化,并葬入佛塔之中。” 殷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是普通的墓地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司徒翔的眉头皱得更紧:“沃尔吉利族是生活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深处的一支奇异的民族,他们曾经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但是大约公元前五百多年的时候,他们突然从西域消失了,那种消失并不是因为战乱或者环境的改变,而是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史书对他们的记载很少,史学家们甚至都怀疑是否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佛国存在过。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有外国考古学家进入沙漠,在里面发现了一处佛国遗址,里面的出土文物显示那就是沃尔吉利族所建立的玛诺国的都城遗址。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殷漓颦了颦眉:“奇怪的现象?” “那座古城里一切都井然有序,甚至连桌子上都摆放着食物,地里有农具,许多刚刚修建到一半的工事里还有许多建筑工具和喝水用的罐子。但是……”他顿了顿,“没有一具尸骨。”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人间蒸发了?” “不,那队考古学家在离佛国遗址不远的地方发现了神圣佛塔墓地。里面建有几万座‘浮屠’,刚好是玛诺国百姓的数量。” 殷漓的胸口一片冰冷,“浮屠”是梵语中“佛塔”的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的就是救人一条命,胜过建造七层宝塔。而在佛教传说中,“浮屠”原本就是埋葬教徒的地方。据说释迦牟尼在世时,其弟子曾问及身后事,他将自己的袈裟脱下来,叠得四四方方,再把化缘的钵倒放在袈裟上,最后在钵上插上禅杖,对弟子说,他过世之后,就要埋葬在这样的建筑里,这也是为什么会把舍利子供奉在佛塔内的原因。至于中国境内的诸多亭台式佛塔,是和中原文化结合的产物,早已经失去其本身的意义了。 如果,玛诺国的人都在同?99lib.一时刻受到了某种召唤,死在了佛国墓地,那么又是谁为他们修建了坟墓?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一早就修好了葬身之所? “那又如何?”殷漓还是不明白,“就算再怪异,也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司徒翔长长地吐了口气:“那是三年前的事情,有几个盗墓贼想要去佛塔墓地盗墓,我们事先得到了消息,派了一队警察去实施抓捕,但是……”他的眉目之间闪过一丝痛苦,“他们谁都没有回来。” 五、魔鬼城 殷漓一惊,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劈下:“他们和盗墓贼交火,死在里面了吗?” “不,他们失踪了,我们无法和他们联系上,后来局长又派了一队警察进去,也没有回来。”司徒翔说得很艰难,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件事情还惊动了军队,一支队伍被派了进去,他们带着无线电,有最先进的武器和通讯工具,原本以为万无一失。但他们进入沙漠三天后,总部突然接到他们的求救信号,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军队甚至派了直升机去,在经过墓地上空时飞机却突然坠毁,没有人知道原因。” 殷漓听得头皮发麻,难道那座佛塔墓地,就像是沙漠里的百慕大三角洲吗?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司徒翔一拳狠狠击打在墙壁上,“我最好的搭档……也死在里面!” 殷漓无话可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这么说来,小雯是完全没有回来的希望了?可是……为什么绑匪要带着小雯进那个死亡墓地里去?难道……小雯的身上有解开墓地秘密的玄机? 可能吗?小雯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虽然出生于考古世家,但二十年来,她几乎从来没有到过新疆,更别说什么墓地! 她咬了咬牙,就算是地狱,她也要把小雯带回来! 她转过身,朝警局外走去,司徒翔一把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去带小雯回来!”殷漓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在进墓地之前阻止他们!”司徒翔一脸冷峻,深深地望着她,良久,终于说:“我和你一起去。” 殷漓静静地看着那双冰绿色的眸子,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而他,却愿意和她一起去,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就这样对望着,仿佛要看进对方的心里去,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咳嗽,两人一惊,立刻回魂:“局长……” “这里是警察局,注意影响!”莱达不满地瞥了两人一眼,望向司徒翔,说,“司徒,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当年的事情,那座墓地你迟早是要去闯一闯的。也罢,我不拦你,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司徒翔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谁都没有把握能够活着回来。 “走吧。”司徒翔对殷漓说,“时间就是生命,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司徒小子。”莱达忽然叫住他,他回过头,看见一件东西迎面而来,连忙接住,竟然是把车钥匙,“小子,我的悍马H1,你可以不回来,但车一定要给我开回来!” 司徒翔笑:“多谢了。” 殷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悍马H1莫非就是那款已经停产,传说中越野性能超强的名车么?这位局长真大方,七十多万啊! 秦雯坐在车厢里的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 href='928/im'>《战争与和平》,悠闲得就像在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凯撒依然坐在书桌前,奇怪地看着她,她真的就是昨天那个哭哭啼啼害怕得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的秦雯么? 看来那句古话果然是真理,女人总是翻脸比翻书快! “难道……”他迟疑了一下,说,“你真的不怕那只住在你心脏里的蝎子?” “怕,当然怕。”秦雯斜了他一眼,“怕我就必须整天哭哭啼啼?” 凯撒无语,打开计算机,正打算上网,车子忽然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他皱了皱眉,问开车的曼拉:“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曼拉面无表情地说,“刚刚似乎碾到了什么。” 凯撒一愣:“你觉得会是什么?” 曼拉缓缓回过头,脸上是让人恐惧的诡异:“是人。” 车厢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他们已经在沙漠里行驶一天了,几乎已经进入沙漠腹地,地面温度达到五十度,什么人能够在这里步行? “少爷,老奴下车看看。”曼拉说,凯撒举手制止,打开车门,“我去,你看着她。” 车门一开,一股巨大的热浪洪水般涌过来,秦雯不禁皱起眉头,伸手在眼前挡了挡,凯撒仔细看了看车下,除了沙,一无所有。 他的脸色沉下来,曼拉的感觉不可能有错,难道那东西钻进沙里面去了? “好了没?”秦雯不耐烦地问,这样直接被太阳暴晒,她的皮肤会长斑的。凯撒皱了皱眉,回到车上,对曼拉说,“开车吧。” 曼拉没有动:“少爷,有东西上车来了。” 话音未落,秦雯的脸色就变了,凯撒一惊,感觉一股冷风从背后扫过来,连忙侧身,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擦着他的腰部而过,重重地插进床垫,发出暗哑的声响。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从车厢门缝水一般流了出去,秦雯望着插在面前的刀,目瞪口呆。凯撒脸色凝重,看了看四周,问:“刚才袭击我的是什么?” “影子……”秦雯眼中满是惊恐,“我刚刚看到……一个影子,映在墙上的影子,手中拿着一把刀……” 影子?凯撒回过头,惊讶地望向曼拉,曼拉也是一脸的讶异和茫然,谁都不知道,那团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夜魔?是夜魔吗?”曼拉喃喃道,“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只出现在晚上的魔鬼,它们是恶人的影子所化,在夜深的时候出没于大街小巷,以吸食凡人的灵魂为生。” “不要胡乱猜测!”凯撒喝道,“现在是正午,不可能有什么夜魔!曼拉大叔,继续开车!” 少爷下了命令,曼拉只好不再说话,车又开始行驶起来,扬起一片漫天的沙尘,遮天蔽日。秦雯沉默了一阵,突然问:“为什么你要做盗墓贼?” 凯撒瞥了她一眼藏书网:“没有什么为什么,子承父业,仅此而已。” “据我所知,盗墓贼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秦雯看着他英俊的脸,觉得这么漂亮的人,应该去做明星,而不是来盗墓,“一身阴气,和死人也差不多了,男怕入错行,你并不缺钱,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来盗墓?” 凯撒冷笑,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眸子里闪过一丝锋芒:“你在教训我?” “放手。”秦雯大怒,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向他的要害,他轻松躲过,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秦雯正要挣扎,突然看见他冰冷刺骨的眼神,心猛地一抖,像是掉入了万年冰山之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在切割着她的肌肤,“我的原则是不打女人,我不希望为了你破例。” 秦雯眼角弯起一道冷冷的笑意:“给你三秒钟的时间,立刻放开我,否则我就打断自己一条腿,你不想带着一个瘸腿的女人去盗墓吧?” 她的眼神很坚定,凯撒毫不怀疑她是否有这个胆量,他冷哼一声,站起身子,将那枚商代玉佩扔给她:“这是答应你的雇佣金,拿到那件宝物之后,我还会再给你一件商代古董,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谁稀罕!她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那块玉佩,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管他的,不要白不要。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秦雯趴在车窗外,望着遥远的地平线,不知道小漓收到她托人带去的胸针没有,赶快带警察来救她吧,她有预感,这场盗墓之行,凶险非常,甚至比半月前的昭伶公主墓更加恐怖! “丁玲玲,丁玲玲。”耳边忽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她一怔,看见遥远的沙丘之上有一位身材婀娜,穿着西域舞衣的女子在旋转着跳舞,她修长的玉腿不停地跳跃,脚踝上戴着一串玉石铃铛,随着她优雅曼妙的舞姿,清越之音不绝于耳。 她一愣,狠狠地眨了眨眼,沙丘依然是沙丘,哪里有什么美丽的舞女?她满腹疑惑,揉了揉太阳穴,难道是海市蜃楼? 也不知开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遥远的天边有乌云在蔓延,曼拉似乎有些惊讶:“少爷,今晚恐怕有沙暴。” 凯撒一惊,望向那片乌云:“怎么可能,我查过天气预报,最近一个月内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沙暴。” 秦雯闻言,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老天有眼啊,你去盗墓,连天都不容你。” 原本她只是借机嘲笑不可一世的凯撒而已,谁知道那个俊美的男人竟然脸色难看至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回头去问曼拉:“大叔,今晚的沙暴有多大?在车上过夜有危险吗?” “少爷,这可不是个好主意,今晚的沙暴恐怕连咱们的车都能卷走。”曼拉不无担心地道,两人沉默一阵,凯撒极不情愿地说:“看来,我们只能去那里过夜了。” “哪里?”秦雯插嘴。 “魔鬼城。” 魔鬼城,又称乌尔禾风城。位于准噶尔盆地西北边缘的佳木河下游乌尔禾矿区,西南距克拉玛依市100公里。是一处独特的风蚀地貌,形状怪异、当地人蒙古人将此城称为“苏鲁木哈克”,99lib.哈萨克人称为“沙依坦克尔西”,意为魔鬼城。 魔鬼城呈西北-东西走向,长宽约在5公里以上,方圆约10平方公里,地面海拔350米左右。远眺风城,就像中世纪欧洲的一座大城堡。大大小小的城堡林立,高高低低参差错落。千百万年来,由于风雨剥蚀,地面形成深浅不一的沟壑,裸露的石层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有的呲牙咧嘴,状如怪兽;有的危台高耸,垛蝶分明,形似古堡;这里似亭台楼阁,檐顶宛然;那里象宏伟宫殿,傲然挺立。真是千姿百态,令人浮想联翩。在起伏的山坡地上,布满着血红、湛蓝、洁白、橙黄的各色石子,宛如魔女遗珠,更增添了几许神秘色彩。风城地处风口,四季多风。每当风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怪影迷离。如箭的气流在怪石山匠间穿梭回旋,发出尖厉的声音,如狼嗥虎啸,鬼哭神号,若在月光惨淡的夜晚,四周肃索,情形更为恐怖。 乌云遮住了如血的暮色,云层缝隙间隐隐投出一缕缕暗红来,映照在魔鬼城上,更添了一分诡艳。秦雯望着越来越近的风化城,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曾经来过这里。胸膛里弥漫起一丝哀伤和愤怒,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像小漓一般,她也回到了前世所生活的地方? 可是……小漓的前世是公主,葬在公主陵情有可原,但这里是经过千万年风化而成的岩石群啊,她前世莫非是一只生活在沙漠中的昆虫?那她也太惨了点儿吧? 曼拉将车子驶进一座巨大的岩石后面,那里居然有一处巨大的洞穴,就像是一座天然的停车场。刚一进洞,秦雯的脸色骤然一变,车窗外,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三人,只要对方扣动扳机,不到五秒,三人都会变成筛子。 “下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凯撒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朝已经从衣服里拿出竹盒子的曼拉使了个眼色,这位降头师立刻将它放了回去,秦雯用膝盖都能猜到,那盒子里装的是下降头用的毒物。 既然可以将这些亡命之徒一举拿下,凯撒为什么还要制止?他在打什么主意? 三人下了车,包围他们的是一群身穿维吾尔民族服饰的高大男人,手中拿的不是AK47就是M16,看这阵势,秦雯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经过乔装打扮的欧美人。 “是雇佣军。”曼拉低声说,她翻了个白眼,又是盗墓贼又是雇佣军,又是绑架又是降头,她的丝绸之旅真是奇妙啊。 “看来我打扰到诸位了。”凯撒开口,正宗的美国英语,秦雯沾沾自喜地想,幸好她大学四年专心学英语,过了专业八级,要是换了那不学无术,连CET4都过不了的小漓,肯定只能傻站着了。 其实不管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她们都只能傻站着。 “你是谁?”一个下巴处有道刀疤的金发男人冷冷地问,看起来像是队长,凯撒依然笑得像个贵族,“我不过是游客,开车自助游,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风暴,进来避一避。” “你只是游客?”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破空而来,震动了秦雯的耳膜,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维吾尔民族服饰的男人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模样是不折不扣的东方人。 秦雯的瞳孔立刻放大了,呆若木鸡地望着他,只差没垂涎三尺了,真没想到,男人竟然也可以美到这个地步,说倾国倾城一点也不为过,像极了美艳的女子,眉目之间却比女人多了一丝英气,脸部棱角也更加分明,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极品啊。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已经扑上去要求他签名了。 那美艳的男人似乎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也许早已经习以为常,并未在意,只是望着凯撒,冷笑道:“看你走路的样子,一定是武术高手,面对我的雇佣军,又可以面不改色,这样的胆色,我实在难以相信你只是普通游客。” 一席话,说得秦雯心花怒放,这人不仅模样漂亮,心思也很细腻,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怀疑吧,怀疑吧,最好能将这个恶棍打成猪头,以解她心头之恨,救她脱离苦海。 此时完全被美色所诱惑的她,根本没想过这个人是不是比凯撒更邪恶。 六、青铜饕餮鼎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凯撒饶有兴趣地望着那个女人般美艳的男人,秦雯斜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爱好,真是下流。 那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眼眸中是雪山一般的冰冷:“我看,阁下倒像是个——”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盗墓贼。” 猜得好!秦雯禁不住要拍手称赞,忽然瞥见曼拉透过来的凶狠目光,只得翻了个白眼,收敛住自己的激动,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这一退,地下却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她知道不好,想要跳开,但已经晚了,脚下一空,她猛地向下坠去,凯撒一惊,连忙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她吊在洞穴里,觉得胳膊仿佛就要被人扯断了,痛得直抽冷气。 “别动。”凯撒冷着脸说,“我拉你上来。” 秦雯咬着牙,一言不发,将另一只手臂向他伸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她脸色忽然一窒,觉得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将她用力往下猛拉。她吓得尖叫起来,低头望去,竟然看见那深得望不见低的洞穴里深处许多双腐败的手,不停地向她抓扯。 妖女!她听到洞穴中有无数嘈杂的人声响起,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你这个妖女,是你害死了我们!还我们命来!还萨卡城来! 那些声音就像魔咒,穿透了她的耳膜,在大脑里横冲直撞,几乎令她脑袋爆裂,她痛苦地大叫起来,拼命踢着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手。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她另一只胳膊,将她猛地一拉,终于拉出了洞穴,就在出洞的那一刻,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她的大脑内一片清明。 她抱着自己的头,眉头紧皱,还没能从刚刚的震动中恢复过来,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见那美艳的男子正朝自己笑,那笑容很美,但是很冰冷:“我……没事。” “你刚才是不是在洞穴里看到了什么?”他问,秦雯心里一抖,脸上闪过一道恐惧,“手,我看见很多手,都腐烂了,他们说我是妖女,还让我还他们命……真是莫名其妙!” “哦?”他的笑越发阴冷,“那你可得小心,这座魔鬼城向来就很邪门,说不定你前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要.来找你寻仇呢。” 前世?秦雯的心忽然一冷,脑中仿佛闪过些奇怪的画面,却又很模糊,看不真切。凯撒见两人说话,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悦,将秦雯狠狠地拉到自己身后,对那美艳的男子冷冷地说:“非常感谢你救了我的女朋友,其它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照顾好你的女朋友吧,她似乎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那男子笑得意味深长,“我不管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希望在这魔鬼城里,我们能和平相处。” 雇佣军队长脸色一变:“闵先生!” “做好你自己的事,米勒队长。”他的嗓音依然温柔充满磁性,眼神里却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米勒不再说话,朝自己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都撤去了枪械,跟着姓闵的男子走向角落,这个时候,秦雯才发现那里停着两部军用越野车。 他忽然回头,朝秦雯笑道:“我叫闵恩俊,希望你能记住。” 闵恩俊,秦雯默默念着这个名字,韩味好重,难道他是韩国人? “你还要看多久?”凯撒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雯愤怒地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跳上车,抓起冰箱里的薯片开始狂吃,她向来喜欢化恐惧为食量。 风暴开始了,强大的风卷着黄沙,在洞外狂暴地刮,仿佛要将整片沙漠卷走,风吹过千疮百孔的魔鬼城,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像是无数冤死的亡魂在哀号。 车厢里的气氛依然很沉闷,凯撒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你真的在那个洞穴里看见了亡灵?” 秦雯爱理不理地答:“这还能有假?” 曼拉从怀里取出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数着,嘴里似乎在念着佛经,良久才说:“少爷,这座魔鬼城有股邪气,今晚恐怕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倒是很在意那个凭空出现的洞穴。”凯撒若有所思,“那不像是自然风化而成。” “管他是什么。”秦雯不客气地找出睡袋,霸占了松软的床,凯撒的头又痛起来,他已经睡了几天的地板了,看来今天还得继续。 夜深了,外面的风声更加刺耳,如同千万人的呼号,秦雯在睡梦中听到一串铃铛声,仿佛受了召唤般,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很暗,曼拉和凯撒都睡得很熟,她打开车门,又看见了那个女孩,一头及腰的青丝长发,穿着轻纱舞衣,脖子上、腰上都挂满了漂亮的首饰,一张半透明的红色面纱裹住她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她的美貌。 秦雯几乎说不出话来,那样的容貌,已经不能用任何人类的语言来形容了,昭伶公主陵里倾国倾城的公主和她比起来都不过是野鸡比之凤凰、无盐比之西施。细腻如凝脂的肌肤,像天山上圣洁的雪,眼波流转间,令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她看见,一朵朵红艳的花在她身后次第开放,那是秦雯.99lib?从来没见过的花,如莲,却红得如血,在风中摇曳生姿,充满了诡异和魅惑的力量。 “娑婆流离……”她忽然开口,喉咙却仿佛不是自己的,吐出从来没听过的名字,意识深处仿佛有关于那种花的记忆,但依然模糊得仿佛隔着一块毛玻璃。 她走下车,向那舞蹈的女子走去,四面的墙忽然涌动起来,像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出来,她却视而不见,只是呆呆地跟着那美丽的舞女,一步一步向这大厅一般的巨大洞穴深处走去。 千百年的风化,使洞穴中腐蚀出纠缠交错如蜂巢的迷宫,她走入一条幽深的小路,舞女满脸的微笑,每一个舞姿都美得勾魂摄魄,秦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么美丽的女人,一定会让每个看到她的男人为她疯狂吧? 这狭窄的小路像是墓穴中的墓道,越往里走越昏暗无光,直到伸手不见五指,舞女的身上晕起淡淡的荧光,宛如在黑暗中舞蹈的精灵。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刚才的大厅还要大的洞穴,方方正正,就像是人工开凿的一般。 在舞女走进的那一刻,洞穴正中忽然轰地一声燃起熊熊大火,吓得她连忙后退几步,却看见那竟然是一只青铜大鼎,足有一米多高,火焰在鼎内疯狂地跳跃,将洞穴照得宛如白昼。 舞女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围绕着大鼎跳起舞来,秦雯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巨大的青铜器,这里可是沙漠腹地的魔鬼城,怎么会有青铜鼎?莫非是哪个旅游公司吸引游客的噱头? 她走过去,摸了摸铜身,烫得连忙缩回手来,我的天,是真正的青铜啊,上面铸着长角的怪兽,造型浑圆,直口上对称地铸出两个直立的厚耳,丰满的腹部下有三条均匀分布的立柱形足。秦雯的胸膛里涌起浪潮般的激动,这种厚实稳重的风格与商代青铜器极其相似。 难道……这只鼎真的是商代的文物? 国宝啊! 既然商代的鼎在西域出现,说明当时的东西方文化交流已经初具规模,这可是划时代的发现!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是她发现这只鼎的,她就要出名了! 要不是吓得双腿发软,她现在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她回过头,看见舞女朝她嫣然一笑,在一堵墙前跳出最后一串舞步,火焰将她的影子打在墙壁上,竟然留下漆黑的痕迹。 一曲终了,她微微欠身,走入墙壁,不见了踪影。秦雯一惊,连忙追过去,摸了摸那堵墙,坚硬冰冷。她的后背窜起一股彻骨的凉意,难道她今天是真的见了鬼了? 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击打在她的胸膛上,她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看见四周的墙壁都涌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挣扎着要冲出来。 她头皮一阵发麻,也顾不得什么青铜鼎了,撒腿朝洞穴外冲去。没跑出几步,一个浑身腐败的人从墙里跳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尸体越来越多,挡住了出去的路,她站在鼎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脸色煞白,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们活着?还是死了? “妖女……”它们的声音低沉暗哑,浑浊无光的双眼看不见任何生命的气息,浑身上下全是干枯腐败的肌肉,身上还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她走过来,“妖女,你迷惑君王,挑起战祸,将我萨卡城的几万子民变成恶鬼,你简直十恶不赦,连妖后妲姬都及不上你的恶毒之万一!” 秦雯完全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摆开跆拳道的攻击姿势,急道:“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妖女!我只是个普通游客!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新疆啊!” “妖女夔姬!不要再狡辩了!”他们怒吼,“就算你化成灰,我们都认得你!今天你的死期到了,我们要为萨卡城数万子民报仇雪恨!” 腐尸们伸长了干枯的双手,指甲又尖又长,锋利无比,有的手中还拿着青铜做的戈,朝她扑过来,她一脚踢飞一具腐尸,脚踝微微有些疼痛,该死,它们看起来身无二两肉,竟然这么重。 空气中弥漫着腐尸的味道,秦雯拼命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支撑一时,就算她跆拳道段数再高,也不可能从这样的人山人bbr>海里逃出去。 忽然头皮一紧,她的头发不知道被谁抓住了,腐尸一齐围了上来,她只能看见无数干枯腐败的手,绝望在一瞬间弥漫在她的胸膛,她就要死了吗? 难道她命中注定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地方? 一只手凭空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拉了起来,她惨叫一声,浑身猛地一抖,眼前的景色仿佛镜头切换般变了,难以计数的腐尸都消失不见,诺大的洞穴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青铜鼎里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你疯了吗?”凯撒抓着她的手腕,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雯一头雾水,惊讶地望瞭望四周,看见闵恩俊和他的雇佣军都站在洞穴入口处,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诡异。 “这是怎么回事?”秦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腐尸呢?舞女呢?怎么都不见了?” 凯撒皱了皱眉:“什么腐尸、舞女,我们进来,只看见你一个人躺在地上,不停地发抖,像在抽筋,你是不是中邪了?” 中邪?秦雯愣了愣,以前的她是不相信什么鬼怪和中邪的,但这一路上经历了太过诡异的事情,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东西。 “她被恶灵附身了。”曼拉走过来,拿出一支线香,点燃,在她面前晃了晃,青色的烟雾袅袅而起,在空中温柔地漫步,钻进她的鼻孔,冲得她差点把昨天吃的东西吐出来。 “拿开,我没事!”她粗暴地将那根香拍开,凯撒眼神动了动,放开她的手,冷冷地说,“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真是有趣。”闵恩俊冷笑着走过来,“这个风化洞窟就像迷宫,你竟然能够找到这里来而没有迷路。秦小姐,我对你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凯撒冰冷的目光扫向他,他竟然一点都不放在眼里,继续说,“你进来时我们一直跟在后面,洞里这么黑,你是怎么认路的,可否告诉在下?” 秦雯皱起眉头:“是一位西域舞女带我进来的,她一直在我前面跳舞,难道你们没看到?” 众人面面相觑,闵恩俊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我们只看见你,从来都没看到什么西域舞女。” 七、神树若木 果然,她皱起眉头,那些东西,只有她能看得见。 “看来,你真的是见鬼了。”闵恩俊笑道,走向那只青铜鼎,绕着它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惊讶,“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铸于秦末汉初,比司母戊鼎还高,在新疆发现这种青铜器,恐怕整个世界都会震惊。” “等等。”秦雯打断他,“这只鼎不是商代的么?” “风格确实是商代的,不过却融入了秦汉时期的铸造技术。”闵恩俊说,秦雯诧异地望了一眼凯撒,看见他也一脸讶异,融入了秦汉铸造技术的商代青铜鼎,这说明了什么? 西域魔鬼城、奇怪的幻觉、铸于秦汉时期的商代大鼎。 秦雯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这些东西似乎完全不相关,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却真实地出现在这座大自然建造而成的魔鬼城堡里。 闵恩俊的嘴角翘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也许,殷商被西周所灭,一支殷人为了逃难,沿着河西走廊一直到了今天的新疆,延续了他们的文明。” 似乎有些道理,秦雯有些惊讶:“闵先生似乎对中国古文明很了解。” “闵先生一定是个中国通。”凯撒冷笑,“不然怎么来中国掘地摸金呢?”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雇佣军们握紧了手中的枪,一种诡异的杀意在他们之中蔓延,闵恩俊却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字一顿地说:“彼此彼此。” 又是盗墓贼!秦雯头痛欲裂,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小漓,你还是快带警察来吧。 “我倒是对这只鼎感兴趣。”一直沉默的米勒队长忽然开口,“这只鼎在这里应该有几千年了吧?就算里面有灯油,也应该完全挥发了,为什么还能燃烧?” 秦雯摇头:“不知道,我一进来它就烧起来了。” “难道是鲛人的尸油?”曼拉惊道,“传说中用南海鲛人的尸油所做的长明灯,可以燃烧几千年。” 秦雯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是奇幻世界吗? “鼎上有字!”米勒突然大叫,众人大惊,连忙围过去,看见鼎下果然刻了两排象形文字,刻得非常精巧。 “是甲骨文!”闵恩俊惊叹,却听见秦雯一字一字艰难地念道,“殷后氏——子胤。” “你认识甲骨文?”米勒奇怪地看着他,对于他来说,认识几千年前的象形文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秦雯得意地笑,“当然,我可是中文系的高材生。” “果然是商代的后裔。”凯撒说,“子是殷商王族姓氏。” “等等。”一个褐发的雇佣军青年突然说,他的普通话竟然说得很标准,“你刚才不是说上面写的是‘殷后’吗?这只鼎的主人应该是王后,而不是国王。” 话一出口,立刻遭到了秦雯的白眼:“在古代汉语中,‘后’就是‘王’的意思,到后代才用它来称呼君王的妻子。” 褐发青年被她抢白,脸色有些尴尬,旁边一个红发年轻人嘲笑他:“杰克,亏你自称无所不知,原来不过是吹牛。” 秦雯一愣,他也叫杰克?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公主陵里遇见的年轻盗墓贼,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听说被“轮回”洗涤过的他,纯净如同初生的婴儿。 一道红光在青铜鼎怪兽刻纹上一闪而过,凯撒一惊,大叫“不好”,拉起秦雯的胳膊,迅速向后跳去。 几乎与此同时,鼎内的火猛地炸开,秦雯只听见几声惨叫,随之而来的便是如烟花般落下的漫天火星。 她从凯撒的怀里挣脱,看见子胤鼎已经倒在地上,火熄灭了,鼎内有什么东西在散发出红色的光芒,杰克和那个褐发年轻人离鼎最近,没能及时躲开,被炸成了漆黑的焦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不过是短短的十几秒的时间,这座魔鬼城,就夺走了两条生命。 剩下的四个雇佣兵脸色苍白阴沉,谁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同伴尸体,将戴在头上的维吾尔族帽取下,向战友默哀。 秦雯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这样生离死别的场景对于来新疆旅游前的她来说,还只是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在却如此真实地在她眼前上演。 也许,还将继续演下去。 雇佣兵们都抽出瑞士军刀,在自己手上划出一条口子,汩汩的鲜血涌出,滴落在两具焦尸的身上。秦雯诧异地望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凯撒在一旁冷冷地说:“他们果然是‘血狼’。” “血狼?”秦雯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他淡淡地说,“血狼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雇佣军,凶悍残忍、技术高超。他们的一大特点,就是战友若是战死,所有队员都要用自己的血来祭奠。” 秦雯一愣:“这不是古代匈奴人祭奠他们英雄的方式吗?” 凯撒冷笑:“他们自认为是匈奴精神的继承人,以杀戮和战争为乐。” 秦雯皱起眉头,什么不好学,学那些禽兽不如的匈奴人,当年匈奴骑兵杀到欧洲,不知道屠戮了多少人,他们作为被奴役者的后人,竟然将其当作榜样,真是难以理解。 “混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竟然一下子就炸了我两个兄弟!”其中一个略有些胖的雇佣兵满眼通红,突然大吼一声,冲?到青铜鼎前,伸手便向那发着红光的一截东西抓去,“我就不信,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人还有炸弹!” “住手!胖子!”米勒连忙制止,但为时已晚,一碰到那东西,胖子突然烧了起来,像被浇上了汽油,火一瞬间便包裹了他全身,他一边惨叫一边挣扎,他的战友们想要去扑灭大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葬身火海。 惨叫声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听不见,一只青铜鼎,不到五分钟,就杀了三个“血狼”成员。 秦雯的胸口一片冰凉,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惨状>藏书网,双手不停地颤抖,凯撒望了她一眼,说:“不要害怕,在拿到那件东西之前,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谢谢。”秦雯的大脑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答了一句,凯撒摇了摇头,女人就是女人。 闵恩俊忽然走到青铜鼎的面前,俯下身,仔细打量那件散发红光的东西,它的光芒几乎将整个洞穴照得一片猩红。 “闵先生。”米勒勉强维持着镇定,脸色却非常难看,一连死了三个队员,他的心像被刺了一刀,疼痛入骨,“请您后退,随我们回先前的洞穴,这东西很危险。” 闵恩俊像是没听见,径自说道:“是截树枝。” 木头?秦雯一惊,连忙跑过去,凯撒皱眉,她刚才不是还吓得发抖吗? 走近了,秦雯才看清那竟然真是一截树枝,上面的木纹清清楚楚,只是通体赤红,叶子却是青色。 她狠狠地抽了口冷气,脸上是惊讶至极的神色:“怎……怎么可能……这……竟然是……” “你结巴了?”凯撒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有话好好说。” 秦雯似乎没听见他的话,睁大了眼睛,呆呆地说:“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阴山、泂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 “若木?”闵恩俊惊道,“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生长在太阳落下之处的神木吗?” “不可能!”秦雯摇头,“若木是神话传说中的神树,太阳落下时栖息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一定是我弄错了!” “你看,有字。”闵恩俊指着鼎肚内,借着若木的光,密密麻麻的甲骨文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凯撒似乎也有兴趣,问道:“上面说了什么?” 秦雯一字一字仔细地辨认起来,缓缓念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诗经·蒹葭》?”这首诗太有名,连对中国古典文化了解并不深的凯撒也能知道出处,他皱眉,看来这只鼎绝不可能是殷商时期所铸,恐怕闵恩俊蒙对了,这是逃难而来的殷商后人所留下的宝物。 “等等,后面还有字。”秦雯惊道,那五个甲骨文令她后背生寒,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遗吾爱——夔姬。” 在古汉语中,遗原本是送的意思,这首诗,是鼎的主人,送给他所爱的女人夔姬。 夔姬……刚才那些在她幻觉之中出现的腐尸,不是都叫她夔姬么?记得小漓在公主陵里也曾出现幻觉,因为昭伶公主是她的前世。 难道这个夔姬,是她的前世吗? “妖女,你迷惑君王,挑起战祸,将我萨卡城的几万子民变成恶鬼,你简直十恶不赦,连妖后妲姬都及不上你的恶毒之万一!” 腐尸们愤怒的呐喊还在耳边,秦雯打了个冷战,难道她的前世真的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吗?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雇佣兵忽然说,众人一愣,都安静下来,果然依稀听见阵阵隆隆的声音,像是打雷一般。 “这是什么?”另一个雇佣兵问。 “不知道,总之不是风声。” 米勒端起枪:“汤姆森、休斯、马歇,你们在这里保护闵先生,我出去看看。” “队长。”其中一个高瘦的男子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是队长,这里我说了算!”米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进幽深的通道,闵恩俊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雇佣兵的生死,依然仔细研究那棵若木。 秦雯的脑袋里却是一团糨糊,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小漓,要是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好了,至少,我们可以交流一下,看见与自己前世有关的东西时,是什么心情。 “你没事吧?”凯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次却不那么讨厌,秦雯心乱,不耐烦地说,“我的样子像没事吗?还不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应该在旅馆里洗热水澡看电视吃薯片!” 凯撒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身上一暖,才发现凯撒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她满脸诧异地盯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他吃错药啦?凯撒斜了她一眼,藏书网说:“看什么看?我只不过是不想带一个生病的女人罢了。” 秦雯半眯起眼睛,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大,连洞穴都在颤抖,掉下不少泥土来,众人正在担心,米勒突然冲了进来,一脸恐惧:“快!大家快跑!有怪兽!” 怪兽?众人面面相觑,这里是沙漠腹地,怎么可能有动物?就算真有怪兽,出去的路只有一条,他们要往哪儿跑? 米勒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脸上现出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过身,枪口对准了通道,他的队友们也连忙冲过去。隆隆声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秦雯的眸子迅速放大,那真的是一只巨大的怪兽,长得像头羊,头上是弯弯的羊角,似乎没有眼睛,仔细看,却能发现它的眼睛竟然长在腋下,巨大的嘴巴里是尖利的牙齿,闪着白惨惨的冷光。 雇佣兵们骂了声“Shit!”立刻开枪扫射,那怪物就像是铜筋铁骨,子弹打在它的身上,竟然弹开了,所有人的眼中都现出绝望的神色。 《山海经·北山经》有云:“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是饕餮!这只怪兽,就是铸在青铜鼎身上的饕餮! 八、食人饕餮 饕餮冲了进来,叼起那个高瘦的雇佣兵,一声惨叫随着一股血流从饕餮的嘴角流了下来,它猛地抬头,将他一口吞下,猩红的舌头在嘴周围扫过,将血液舔得一滴不剩。 “汤姆森!”米勒脸色铁青,转身对剩下的两个部下吼,“带来的炸药呢?” “在车上……” “可恶!”米勒扔下手里的AK47,抽出瑞士军刀,狠狠望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巨大怪兽,正准备拼死一搏,却听见凯撒大叫一声:“它是我的猎物!” 众人眼前一花,凯撒已经跳到饕餮的背上,紧紧握住它的长角,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西藏弯刀,朝它的眼睛猛地刺下去。 闵恩俊站在秦雯的身边,脸上依然是那副仿佛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冷笑,低声道:“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空中传来一阵血肉模糊的声音,腥臭雪白的血液从饕餮的眼睛里涌出来,它怒吼一声,人立而起,凯撒立刻借力跃下,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饕餮却突然转过头来,巨大的长角刺向他的胸膛。 落地的那一刻正是旧力刚退,新力未济之时,就算武功再高,凯撒也没办法在它过来之前跳起,曼 62c9." >拉脸色大变,面对这浑身钢筋铁骨的上古巨兽,他的降头术根本毫无用处。 凯撒猛地侧过身子,尖利的角在他手臂上划过,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他跌.倒在地,脸色煞白。饕餮似乎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转过身来,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虎牙在红光下显得异常恐怖。 秦雯头脑一热,冲到青铜鼎前,捡起若木,朝饕餮的大嘴奋力扔去,怪兽似乎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不知大难临头,竟然一张嘴,将它咬住,吞了下去。 熊熊大火瞬间便在它身体内燃烧起来,饕餮抬起头,大吼一声,口中竟然喷出火,吼声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它一翻身,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凯撒抓起掉落的藏刀,迅速冲上去,狠狠刺向它的另一只眼睛。 饕餮再次惨号,竟然像狗一样灵巧地一跃而起,冲出洞去,消失在长长的巷道深处。凯撒按住不停流血的伤口,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秦雯看着他负伤的身影,却忽然浑身一震,眼前的景色如切换镜头般变了,变得像是《角斗士》里的角斗场,一个穿着战甲的年轻男人手中拿着戈矛,一只脚踏在死去的饕餮身上,那战甲和殷墟妇好墓出土的战甲极为相似。四周是兴奋欢呼的人群,那男子回过头来,面目刚毅。 他对着她举起手中的戈,激动地叫道:“夔姬,你看,这是寡人为你猎杀的恶兽饕餮!现在寡人把它赐给你,寡人要封你做萨卡城的王后!” 秦雯张开双唇,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冰冷的嗓音:“在你灭掉沃尔吉利族之前,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画面一闪,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米勒点起火把,让一个金发年轻人将随身携带的急救箱扔给凯撒,说:“你救了我们。” “我并不想救你们。”凯撒不友好地瞥了他们一眼,打开急救箱,为自己止血,米勒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转头望向秦雯的时候脸色却冷下来,“你刚刚拿起了若木。” 秦雯一惊,看向自己的双手,一点灼烧的痕迹都没有,他脑袋轰地一下炸了,刚才一时情急,根本没想过自己是不是也会葬身火海,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十分后怕。 可是,为什么她没事? 凯撒专心为自己处理伤口,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被若木烧伤,曼拉从怀里拿出一些稻草编的盒子,小心地将一些颜色鲜艳的膏药涂在伤口上,再细细缠上纱布,偶尔抬起头,望向秦雯的眼神也是异常冰冷,甚至带了一丝丝仇恨。 手腕一紧,秦雯皱起眉头,对闵恩俊道:“你干什么?” “真有趣啊。”闵恩俊将她拉到身前,一脸戏谑的笑容:“你不仅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还能拿起神树若木而不受伤,看来,你真的和这座魔鬼城有某着未知的关系,也许……”他顿了顿,“说不定你前世就生活在这里也说不定。” 秦雯虽然很喜欢他的容貌,却非常讨厌他的语气:“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抱歉,我不信佛,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是吗?”闵恩俊凑到她的面前,笑道,“前世因,今世果,传说今生相遇的人都有前世的缘分,说不定我们前世见过面。” 一团.99lib?染血的白布飞过来,两人同时向后退了退,白布从他们之间穿过,闵恩俊回头,碰触到凯撒冰冷刺骨的眼神,脸色不禁窒了一窒。 “离我的女人远些,闵先生。” 闵恩俊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凯撒先生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请你的女朋友帮我解开这些壁画之谜。” 他从米勒手中接过一只火把,举到那堵印有舞女舞姿的墙壁前:“这些壁画并不像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倒像是……” “人的影子。”金发雇佣军说,秦雯记得他叫休斯,“核爆炸后,人体不会留下任何残骸,唯一留在这个世上的,只有影子。” “这里一点都不像经历过核爆炸。”秦雯立刻否定他的奇思妙想,“在佛教传说中,倒有个相关的故事。传说达摩祖师为了悟出佛经的奥秘,在一块岩石前坐了整整七年,七年之后,终于悟出佛法,而他也在那块岩石前永远留下了一个打坐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这是活人留下的影子?”凯撒问。 “我刚刚看到了幻觉。”秦雯回忆起那个舞女倾国倾城的模样,她在这堵墙前留下的舞步唯美得仿佛来自西方极乐净土,“那位红衣舞女在这里跳了一支舞蹈,她的影子就留在了墙上。” 心中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像是铃铛声,她觉得有些恍惚,走到墙壁前,伸出手缓慢地抚摸那漆黑的壁画,像在抚摸舞女的肌肤,甚至都能感觉到一丝温暖与细腻。 不知从何处传来丝竹管乐之声,有西域乐的欢快奔放,也有中原音乐的稳重优雅,秦雯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一片鲜红色的花丛,花朵如莲,在风中摇曳生姿。 “夔姬。”一个白色的影子在花丛中朝她微笑,嗓音温柔动人,那女子怀中抱着一把卧箜篌,道,“夔姬,来跳一支舞吧,你最喜欢的‘娑婆舞’。” 凯撒见她站在壁画前,闭着眼,脸上却满是微笑,不禁皱起眉头,手覆上她的肩,说:“秦小姐,你不会又邪灵附身了吧?” 秦雯忽然一个转身,双臂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她还穿着在酒吧时的短袖蓝色T恤和白色超短裙,因为被凯撒强行带走,根本来不及换衣服,她双足轻轻一点,旋转起来,颇有些唐代的小胡旋舞的舞步,修长的四肢柔软优雅,及腰的黑发也随着飞舞起来,轻松跳出壁画中第一个舞姿,黑色的影子立刻闪过一道红光。 凯撒看得目瞪口呆,他所收集的资料里,似乎没有提到秦雯会跳舞,而且是这么难的古代舞。 一个跳跃,她跳到第二幅壁画前,舞出一模一样的舞姿,又一道红光闪过,待一曲藏书网终了,近十幅壁画都泛起红色光芒,墙壁剧烈震动起来,漫天的尘土簌簌下落,似乎什么机关被启动了,四周响起“咔咔”的机轮转动声。 众人立刻向后退去,秦雯身子一晃,瘫倒下来,凯撒连忙托住她,任她倒在自己的怀里,他望着双颊泛起红晕的她,那一刻,忽然觉得心里像长出了一根藤蔓植物,转瞬间便将他的心紧紧包裹,再也无法挣脱。 “少爷!”曼拉挡到凯撒面前,对着那堵震动得愈发剧烈的墙,急道,“您快后退,这墙怕是要塌了!为一个女人,不值得!” 话音未落,墙壁竟然从中裂出一道长长的裂缝,缓慢地朝两边的墙壁里移去。 轰、轰、轰—— 门开的同时,一团团火焰也燃烧起来,眼前忽然大亮,众人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当看清门后的景象时,一个个都张大了嘴,脸上现出极度惊讶的神色。 那竟然是一个大殿,已经有了汉族宫殿的影子,但工程略有些粗糙,与同时代的春秋战国宫殿还不能比,却也不失大气。 火光来自挂在墙壁上的六盏青铜壁灯,是莲花的形状,花瓣层层迭迭,花蕊处有火在熊熊燃烧,仿若红莲。 莲花灯显然是受了佛教的影响,看来这个殷商后人所建立的萨卡小国,竟然交融了东西方文化,也不知道那灯里烧的是什么燃料,竟然可以在千年之后再次点燃。 莫非又是若木? 秦雯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一眼便看见凯撒的脸,连忙一跃而起,满脸通红:“你……你要干什么?” 凯撒哭笑不得:“你晕倒了。” 晕倒?秦雯揉了揉太阳穴,回忆起那个满是红色花朵的幻觉,再抬头,看见面前宽阔的大殿,汗如雨下,她现在的情形简直就和半月前的小漓一模一样,难道…… 那个夔姬,真的是她的前世? 头又痛起来,难道她们这次的丝路之旅,真的是场“寻找前世之旅”? “这座魔鬼城里竟然有人工建筑!”休斯惊叹道,“中国人的祖先真是伟大。” 这句话说得秦雯非常受用,连忙点头:“那是当然。” “黄金!”另一个叫马歇的雇佣兵忽然叫起来,冲到王座前,抱着猛亲,“黄金,是黄金,我发财了!” 这个时候,秦雯才看清,那王座竟然是用纯金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玉石夔龙纹,确实符合华夏族尚玉尚金的传统。 “马歇!回来!”米勒怒道,“这个地方不知道还有什么陷阱,我们最好小心点!” 凯撒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两边的墙壁上都有两扇门,却没有门扉,门后是长长的阶梯,旋转而上,不知道通向哪里。他皱起眉,如果这里真的是殷商后人所留下的遗迹,他们在这沙漠腹地修建这样的工程做什么?而且是在风化后的岩石里修建,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真的有这样的建筑水平? “少爷。”曼拉突然说,“您看那座黄金王座,是不是和老爷曾经坐过的那只红木椅很像?” 凯撒一惊,原本早已忘记的记忆突然如泉涌而出,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父亲的书房里总有一只造型奇怪的红木椅,父亲很喜欢坐在那只椅子上查看西域历史和文化的资料,以及……研究那张藏宝图! 难道……那张绘有血翅浮屠的藏宝图,和这座奇怪的殷商建筑有什么关系不成? 他朝王座走去,无视兴奋得又吹口哨又跳街舞的马歇,伸手在上面的夔龙纹上缓缓抚过。那一刻,他仿佛受了某种召唤,又或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某个记忆,鬼使神差地坐了上去。 秦雯倒吸了口冷气,面前的景色又切换到了另一个热闹的场面,这座大殿里金碧辉煌,众多的大臣正饮酒作乐,宫女们进进出出,奉上美酒佳肴。 而那端坐在王座上的王者,就是先前幻觉中猎杀了饕餮,声称要立她为后的男人。 子胤! 镜头再次转回,四周又恢复了萧条,布满尘埃,子胤也换成了凯撒,他那样端坐着,让她几乎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坐在上面的,真的是曾经的帝王。 “喂!这把椅子是我先发现的!”马歇极不友好的望着他,像在捍卫自己的传家宝,“现在你必须立刻从上面给我下来,否则……” 他的威胁还没有说完,整座宫殿都震动起来,比先前还要强烈,像是在经历一场地震,秦雯脸色大变,冲到凯撒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我们的!”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拉,拉进自己怀里,秦雯大怒,正要挣扎,却听他在耳边说:“静静地看着,我不会害死任何人,这里就要苏醒了。” 秦雯一愣,惊讶地望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我也不知道,直觉吧。” 直觉?秦雯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答案?男人的直觉? 四周震得更加剧烈,米勒对闵恩俊道:“闵先生,请快跟我们出去,这里恐怕要崩塌了。” “你们自己出去吧。”闵恩俊怡然自得地站在原地,看着王座上的两人,眼神中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要在这里看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队长,快!”休斯看见外面的洞穴已经有巨石落下,急得大叫,“没时间了!” 米勒眉头一紧,说:“闵先生,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您,绝对不会把您丢下!”说完,扛起那俊美如仙人的男子,朝外面奔去。 闵恩俊大怒:“米勒,你干什么?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得罪了,闵先生。”米勒的语气不容商量。 巨石在四周不停地落下,闵恩俊在米勒的肩上,颠得有些头晕目眩,重新被放下来时已是出了魔鬼城,风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地顿时开阔起来,天边的一丝朝阳也分外迷人。 米勒三人带着闵恩俊,开车来到高处的沙丘,望着远处的魔鬼城,满脸都只剩下瞠目结舌,张大的嘴都能放下一个鸡蛋。 暗黄色的岩石一块接一块滚落下来,就像是脱下包裹了千年的死皮,落在地上,如同放入咖啡的方糖,一点一点溃散,最后化为沙砾。 就在四个人惊讶至极的目光中,作为风化城堡的魔鬼城变成一座用石头修建而成的真正城堡,既有东方风韵,又融合了西域乃至印度的建筑风格,远远望去,如同看见一座突然从地下冒出的城池,雄伟壮观、磅礴大气。 “那是什么?”马歇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离奇的景象。 “是萨卡城。”闵恩俊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激动,“那是传说中西迁的殷商后人所建立,却无缘无故消失在历史中,甚至都没留下一砖一瓦,不被大多数历史学家所承认的梦幻之城!” 九、殷商遗城 秦雯张大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洞穴里的岩石都变成了沙砾,与之前的风化洞穴有天壤之别。 一种奇怪的情绪从心底深处升起来,她觉得这里很熟悉,就好像千年之前曾来过,在这里跳过最美丽的舞蹈。 “终于苏醒了,这座城池。”曼拉低低叹道,脸上的激动难以言表,凯撒望着他,皱了皱眉头,说:“曼拉大叔,你知道这座城?” 曼拉一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笑道:“少爷,老奴曾经听老爷说过,在去神圣佛国墓地的路上,有一座与墓地同时代的死亡之城。那座城池里居住着千年前的亡灵。想必说的就是这里。” 凯撒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曼拉在说谎。 “曼拉大叔,你跟着我父亲有多久了?” “老爷还在时是十年。”曼拉顿了顿,说,“老奴是看着少爷长大的。” “很好。”凯撒点头,“既然如此,大叔,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曼拉脸色一变:“少爷,老奴怎么会害您?老奴为了您,性命都可以不要,就是您现在下令让我自杀,老奴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他眼神忽然变得万分凌厉,瞪向秦雯,“只是老奴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恐怕会死不瞑目。” 秦雯皱了皱眉,怎么这个叫曼拉的人老是用仇恨的眼神望着自己?她不记得有得罪他啊。 凯撒笑道:“大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为我们家做事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这个时候,秦雯才发现自己还在凯撒的怀里,脸立刻红得像煮熟的西红柿,手肘猛地一顶,正好打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放开她,怒道:“你……你这个女人!你想谋杀我吗?” 秦雯咬牙切齿地说:“谁叫你占我便宜,我警告你,以后不许说我是你的女人,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忍了你两次,我不希望有第三次!” 凯撒冷笑,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她:“就你?你这样的容貌和身材,就算送上门来,我也不会看一眼。” 他的表情和语气真的很欠扁,让秦雯怒向胆边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她在学校的时候好歹也是有名的班花,居然被他这么损,她一定要向小漓拿那瓶特制的防狼喷雾剂,狠狠地喷在他脸上,让他这张俊脸肿半个月,方消她心头只恨! 谁知凯撒完全把她当成透明人,根本不在乎她就要火山喷发的怒气,对曼拉说:“虽然我不知道这座城为什么会苏醒,但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这难得一遇的冒险。” “是不想错过难得一遇的古董吧。”秦雯翻了个白眼。 一道冷风在身后闪过,她神色一凛,回过头,除了墙,一无所有。她挠了挠头发,难道又是幻觉? “喂,你是要在这里等我们,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凯撒喊道,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我不敢肯定这座城方圆有没有两里。” 秦雯脸部肌肉抽搐了两下,觉得胸口有些微微疼痛,可恶,给我走着瞧! “两位想去哪里?”一个慵懒的嗓音柔柔传来,凯撒脸色一沉,看见身穿维吾尔服饰的俊美男子从殿外缓步走来,依然是一笑倾城的模样,“不如带上我们,如何?” “真是阴魂不散啊。”凯撒冷笑,“我还以为闵先生逃命去了呢,没想到您还有这个胆量回来。” 闵恩俊似乎丝毫.99lib.不在乎他语气里的讽刺,举手制止愤怒的马歇,道:“我会让您见识到我的胆量。” 凯撒冷笑,没有说话,拉着秦雯走进两侧墙壁上的门,长长的阶梯蜿蜒向上,像是一座高塔,墙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彩绘,是殷商历朝历代的兴衰演变,从成汤伐夏到盘庚迁殷,再到纣王宠爱妲姬,修建摘星台、酒池肉林,再到武王伐纣、牧野之战,进而商人西迁,建立萨卡城。 秦雯在一副壁画前停了下来,画中画着两千多年前的萨卡城,那时的死亡之城美丽而繁华,有一条河流从城外流过,是沙漠中的绿洲,生长着胡杨林,少女们在河中嬉戏,如同桃花源一般美妙。 “原来这里曾经是绿洲。”她叹了口气,“可惜,沧海桑田,都已经变成过往了。” 一只手忽然伸到面前,托着一只奥林巴斯的相机,秦雯看到闵恩俊的笑脸:“秦小姐,我想你需要这个。” 那一刻,秦雯感动得快哭了,真是好人啊,如果把这些壁画都拍下来,带给她那研究西域文化的外公和妈妈,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谢谢。”秦雯接过来,正要打开开关,一根棍子忽然打过来,她本能地退开,躲过这一击,对那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根枯木做拐杖的曼拉吼道:“你干什么?” “抱歉,秦小姐。”曼拉脸色阴森,一双细小的眼睛射出比鹰隼还要犀利的光芒,仿佛一把剑,要刺进她的心里,“这里不许拍照。” 秦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冷哼一声:“这座萨卡城是你的吗?我就是要毁了它,你也管不着。” 曼拉脸色突变,仿佛一只保护幼鸟的雄鹰,浑身都冒出令人胆寒的怒气和仇恨,秦雯喉咙里一梗,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石头样的东西,捏在手里,猛地一用力,秦雯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刺着自己的心脏,疼痛的感觉传遍每一个神经末梢。她尖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胸口跪了下来,手中的相机落在地上,曼拉的拐杖立刻狠狠地击打过去,将相机的镜头捣成碎片。 “你!”马歇又要发怒,依然被闵恩俊制止,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秦小姐,你似乎忘了,你的性命还掌握在我的手里。”曼拉握着那块石头的手不停地收紧,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心脏里翻滚,秦雯拼命咬着自己的下唇,还是忍不住发出阵阵呜咽,那一刻,天和地都仿佛压倒过来,要将她挤成碎片。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扶起,她听见凯撒冰冷的嗓音:“够了,曼拉大叔。” 曼拉极不情愿地松开手,将那块石头放回自己的衣服里,向凯撒躬了躬身,说:“是,少爷。” “你没事吧?”凯撒问。 秦雯猛地将他推开,愤怒地说:“不需要你来假惺惺!” 一道复杂的神色在凯撒眼中闪过,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挽住闵恩俊的胳膊,说:“闵先生,我和你们一起走。” 闵恩俊看了看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的凯撒,笑道:“能够做秦小姐的护花使者,是在下的荣幸。” “谢谢。”秦雯拉着他,越过凯撒和曼拉,沿着楼梯继续往上走,闵恩俊道,“刚刚是南洋降头术吧?” “没错。”秦雯咬着下唇回答,脸色依然很苍白。 闵恩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没想到那个叫曼拉的老头竟然会使用降头术,看来接下来的旅程,他得分外小心才行了。 每隔三十米左右,墙上就会有一扇窗户,窗棂依然是青铜,铸造着古朴大气的花纹,秦雯望出去,看见毒辣的太阳高挂在藏蓝色的天空中,完全没有风沙的影子,就好像昨晚那一场几乎可以席卷天地的沙暴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打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秦雯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闵恩俊停下了脚步,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建筑结构?别说与商代的建筑风格是天地之别,就算是西域乃至欧洲,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岔路。 “看来我们得分头走了。”闵恩俊笑道,握住秦雯的手,温柔地说,“你还是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觉得眼前一花,凯撒已经挡在她的面前,冷冷地说,“闵先生,难道从来没有人教过你不要抢别人的东西吗?” 东西?秦雯的脸越拉越长,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但你的女朋友似乎并不太愿意和你在一起。”闵恩俊笑得很妖异,凯撒觉得一股怒火从胸口猛地燃烧起来,伸手便卡住了他的脖子,米勒三人一惊,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凯撒的头颅。 “凯撒先生,请放开闵先生。”米勒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虽然你救过我们,但对于雇佣兵来说,任务更重要。” 曼拉将手伸向怀里,马歇的M16对准了他的额头,冷笑道:“老头,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不敢肯定下一刻你的脑袋还完好。” 双方剑拔弩张,战争似乎一触即发,而关键人物秦雯却一语不发,良久,她忽然说:“我们一共几个人?” 众人一惊,都没明白她的意思。 “七个。”休斯回答。 秦雯的脸色顿时煞白,指着墙上的影子,说:“那为什么影子有八个?”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在众人影子的最后面,确实多了一个黑影,身材很瘦长,胳膊慢慢地抬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柄匕首。 秦雯倒吸了口冷气:“马歇,小心!” 马歇闻言,猛地往后一退,寒风在胸前扫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割出一条长长的口子,胸膛上渗出殷红的血。 那道黑影动了动,从墙上跳了下来,依然是漆黑的一团,手中的匕首却是真实的,闪着寒光,再次刺向马歇的心脏。马歇举起枪扫射,子弹穿过黑影,射进它身后的墙壁里,留下一串弹痕。 “该死!”马歇抬起枪去挡迎面而来的匕首,米勒和休斯连忙扑上去,想要按住那团影子,却从它身上穿了过去,跌倒在楼梯上,往下滚了十几级阶梯才稳住身子。 “可恶!这东西是幽灵吗?”马歇用枪身架着匕首,几乎支持不住,凯撒放开闵恩俊,脸色阴沉,这个东西莫非就是昨天在车上袭击他的黑影? 秦雯焦急地望着四周,想要帮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凯撒眼中浮现一丝寒芒,手中多了一把食指长的飞镖,猛地扔了出去,正好打在匕首上。 “哐啷”,一声清脆的声响,匕首和飞镖一起跌落在地上,那团黑影颤抖了一下,缩回墙壁,往其中一条岔路移去,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马歇一身冷汗,喘着粗气,望向凯撒,眼中有了一丝感激:“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并不想救你。”凯撒粗鲁地拉过秦雯,拖着她往黑影消失的那条岔路上走,这次她没有反抗,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长着吸血鬼一般英俊面孔的年轻人,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心其实并不坏吧,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闵先生。”米勒望着三人的背影,说,“我们走哪条路?” 闵恩俊黑色的双眸宛如一泓深潭,永远也看不清里面的景色,他沉默一阵,说:“跟着他们。” 四人正要走进那条岔路,眼前的景色却变得模糊起来,直到两条岔路都完全消失不见,面前只剩下一道墙壁,上面绘着一幅色彩浓艳的壁画。 画中绘着萨卡城最后的景象,天空是一片妖异的暗红,像是被血染成的颜色,城外布满了密密麻麻漆黑的黑点,城池之中是无数患病的百姓,他们浑身上下都长着可怕的红点,有的已经腐烂,现出森森白骨,却仍然活着。即使是无声的画面,依然可以感觉到当年瘟疫横行的惨况,病人们的呼号声几乎将整座城池淹没,简直如同阿鼻地狱。 马歇冲到墙壁前,脸色煞白:“Shit!怎么会不见了!这个城堡里难道住着魔鬼?” 闵恩俊眯起眼睛,冷笑:“别忘了,这里的名字就叫‘魔鬼城’。” “闵先生,现在我们怎么办?”米勒问。 “还能怎么办,回城外去。” 马歇不甘心地叫道:“闵先生,难道我们要空着手回去?”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不反对。”闵恩俊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深深地朝那幅末日壁画望了一眼,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 四人回到最初的那个洞穴,现在已经是一间矗立着巨大石柱的大殿,这里似乎是朝会的地方,除了王座之外,两旁都铺着用草编成的方席,方席前有矮几,中国古人席地而居,大臣们想必就是跪坐在草席上朝会。 地上布满了灰尘,散落着一些酒鐏、盘子等物品,马歇随手捡起一只,上面的花纹非常精美,他双眼放光,对闵恩俊说:“闵先生,这些东西应该是两千多年前的古董吧。” “是的。”闵恩俊颔首,“这座死亡之城只出现在考古学家们的梦里,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 马歇满脸兴奋,从车上拿下登山包,捡起散落的古董就往里面塞。 “队长。”他将一只镶嵌着玉石的黄金盘子扔给米勒,米勒皱起眉头,说,“马歇,这座城太邪门了,这些东西还是不要碰,恐怕会引来灾难。” 马歇捡起一只杯子,吹掉上面的灰尘,满不在乎地笑:“队长,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富贵险中求’,我们是雇佣兵,本来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怕什么?” 话音未落,闵恩俊忽然望向门口,脸色变了,变得灰暗、凶狠,与之前的那个玩世不恭像女孩一样俊美的少年有天壤之别:“有人来了。” 三个雇佣兵一愣,全都举起枪,闵恩俊抬手制止:“我们回车上去,将车开到后面的院子里。” “闵先生。”休斯沉着脸说,“不知道来的是谁,如果是警察……” 闵恩俊冷笑,挑起的唇角藏满了看不透的东西:“放心,警察不会来,三年前那件事已经把他们吓怕了,恐怕几十年之内,都没警察有这个胆量敢踏进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三年前?”米勒一愣。 闵恩俊回过头,美丽的双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米勒浑身一震,又是这种眼神,这个看似柔弱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可怕的威严感和近乎妖异的威慑力,无论是多么强的人,在他这样的眼神前都会禁不住打冷战。 虽然被他雇佣,来帮助他寻找传说中的神圣佛国墓地,但他们对他一无所知。 他,到底是谁? “米勒队长。”闵恩俊依然一副笑脸,但米勒却感觉到了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恐惧,“不该问的,不要问,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米勒顿了顿,“我知道了。” “很好。”闵恩俊用下巴朝越野车的方向点了点,“去开车吧。” 四人将车开进大殿后面的院子,几千年的时光,早已经没有了花草树木,只剩下满地的黄沙。 车子刚刚停下,闵恩俊面色忽然一窒,说:“糟了,我们被包围了。” 马歇拿起M16,用力一抖,给枪上膛:“闵先生,你放心,不管来的是谁,我们都能保护你的安全。” 闵恩俊冷笑:“恐怕你们自身难保。” 马歇正要抗议,却听见一阵沙沙的响声在地下涌动,他扑到窗前,看见沙地里涌出数个土堆,他脸色大变:“是食人蚁!” “什么?这片沙漠怎么会有食人蚁?”米勒一惊,立刻发动车子,想要退出去,谁知车子刚刚开出不到一米,土堆忽然迸裂,爬出密密麻麻的蚂蚁,每一只都几乎与食指一般大小,油光水亮,漆黑的壳上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That's terrible。”休斯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居然没有带燃烧弹来!” “数量太多,燃烧弹根本没用。”闵恩俊神色如常,但依然可以看出眉目之间隐隐透出的忧虑和恐惧。 “妈的!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坐以待毙?”马歇一拳狠狠打在车壁上,看着无数蚂蚁越爬越近,如浪潮一般汹涌,势不可挡,他打开窗户,对着蚁群猛烈射击,却无能为力。 忽然脚上一痛,马歇掀开裤管,看见一只硕大的食人蚁,连忙用枪托拍下来,狠狠踩成肉酱。 被食人蚁咬到的部位已经缺少了拇指般大小的肉,周围一片青黑,已然开始浮肿。 “妈的,竟然有毒!” “这种蚂蚁从上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闵恩俊脸色发黑,握紧了双拳,似乎非常不甘心,“没想到现在还在。你们刚才在塔里所看到的最后一幅末日壁画,画的就是中了这种蚂蚁毒的萨卡城百姓,那些黑点就是这种蚂蚁。它的名字叫罗莫多,在沃尔吉利族的语言中,就是末日的意思。”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歇吼道。 “至少做个明白鬼。”闵恩俊终于露出一道苦笑。 蚂蚁已经爬上了车子,三个雇佣兵手忙脚乱地堵着每一个缝隙,但也不过是徒劳,他们已经能够听到蚂蚁噬咬铁皮的响声,就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的饿鬼呼号。 闵恩俊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没有到达神圣佛国墓地!没有完成他的梦想!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食人蚁?这片沙漠不是没有食人蚁出没的吗?” 十、沙漠食人蚁 四人都是一惊,这里怎么会有女孩出现?难道也是栖息在这座魔鬼城中的幽灵吗? 他们听到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一个略重,应该是身形高大的男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四周的蚂蚁竟然开始骚动起来,啃噬铁皮的速度也有所减缓。 “这是什么品种?”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食人蚁?” “有什么办法可以杀灭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四人互相交换眼色,从窗户看出去,看见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站在庭院门前,另一个穿迷彩服的高大男人站在她的身后,他们的周围两米之内,竟然没有一只食人蚁。 “真是奇怪,如果是普通的食人蚁,一闻到我身上的味道?99lib?,就应该退回巢里。”女孩向前走了一步,蚂蚁立刻退开一段距离,始终在她两米之外。 望着那个女孩,闵恩俊的瞳孔忽然放大了,眼神变得更为深邃,深得如同不可测量的大海。 “看来有人困在这里了。”那个高大男人说,“小漓,如果再不救他们,我们就只能看见几具白骨。” “有什么关系,翔?”殷漓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反正与我无关。” 司徒翔半闭着眼睛望向她,她翻了个白眼,说:“好吧,是我的错,可是我没带那么多杀虫剂啊。” 司徒翔依然半闭着眼睛望着她,她再次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颗暗红色的小瓶子,倒了一些在地上。食人蚁群迅速骚动起来,像受了召唤一般,朝蚁穴涌去,其速度之快,几乎是一层压着一层,不到一分钟,便都不见了踪影,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被马歇的M16枪击身亡的数只食人蚁。 “这是什么药,这么有效?”司徒翔奇道。 “只是很普通的药啊。”殷漓点了一滴在他的手背上,说,“你闻闻。” 司徒翔闻了闻,什么也没有闻到。殷漓说:“你自然是闻不到的,但是昆虫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很多,这种药水就是用采自非洲的一种药草隆美草做成的。这世间万物,始终是一物降一物,一种物种生活的地方,总是会有它的天敌出现,否则生态就无法平衡。隆美草就长在非洲食人蚁出没的地方,经常用作治疗被食人蚁咬伤的伤口。这种食人蚁我从来没见过,还以为没什么效果呢。” “你说这个药可以治疗食人蚁毒?”米勒打开车门,让休斯扶着马歇走出来,看见他们,司徒翔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殷漓察觉到他的眼神,也看到他们手中的枪,一股凉意从后背迅速爬了起来。 看来,他们又遇到麻烦了。 “食人蚁是没有毒的。”殷漓定了定神,勉强露出一道笑容,“它们根本不必用毒就能杀人。” 米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那么,请来看看他的伤口,显然是中了毒。” 虽然他说得很客气,但手中的枪一点也不客气,殷漓回头看了看司徒翔,司徒翔朝她点头,这个时候出手,就算能够将他们制服,恐怕也不能安全送回市里。 况且,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救出被绑架的秦雯。 殷漓无可奈何地走到马歇身边,卷起他的裤脚,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被蚂蚁咬过的伤口已经扩大到手掌大小,四周青黑,中间却已经开始腐烂,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肉和一小段白骨,散发着令人恶心的腐臭,只看一眼便令人禁不住想要呕吐。 殷漓皱起眉头:“食人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毒?你被咬了多久?” 马歇脸色惨白,嘴唇乌黑,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却怎么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休斯说:“不到十分钟。” 才十分钟就腐烂成这个样子?殷漓脸色凝重,就算是云南深山里的剧毒毒蛇——鬼尾,也没有这么剧烈的毒性! “怎么样?”米勒问,“能治好吗?” “我试试吧。”殷漓说,“你们有带急救箱吗?” 休斯将急救箱打开,殷漓看了看,只是很普通的药物,叹了口气:“当我没说,放那儿吧。给我绳子。”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手中托着一根麻绳,殷漓说了声谢谢,将绳子捆在伤口上面,防止血液流入心脏。然后取下自己的耳环,有些不舍地看着里面的液体,这是她从小带在身边的秘药。殷家是中医世家,外祖父可以说是中医狂人,研制出许多不被外人知晓的秘药。这种可解百毒的液体名叫“王母泪”,原本有两颗,另一颗在公主陵里用了,这是仅剩的一颗,她有些不舍,但医道本就是救死扶伤,怎么能因为舍不得药物而见死不救? 她咬了咬牙,将耳坠放在嘴里咬破,然后吐在伤口上,一股冰爽的凉意立刻自伤口升起,瞬间便走遍他的四肢百骸,疼痛大为减轻。 马歇动了动喉咙,发现能说话了,苦笑一声,说:“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尽快找个女人,已经半年没碰过女人了,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殷漓翻了下眼睛,然后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很遗憾地告诉您,中了这毒,恐怕您一辈子都不能找女人了。” 一听见这话,马歇的脸色立刻变成死灰,即使之前见到如海洋一般汹涌的食人蚁,他也没有露出这么绝望的表情。 “妈的!那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去见上帝好了!”说着就要举枪自尽,司徒翔头痛起来,说,“小漓,不要再玩了。” “我很严肃!”殷漓瞪了他一眼,“你看这伤口。” 有“王母泪”的药性,伤口的浮肿已经消了,原本漆黑的四周也恢复了肉色,但是,从伤口处伸出一条长长的红线,一直延伸到膝盖下方。 “这是什么?”米勒皱起眉头,殷漓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三人,沉默了一下,说,“王母泪可以解毒,但有一件东西解除不了。” “什么东西?” “怨念。” 米勒和休斯面面相觑,怨恨也可以让人中毒? “你的意思是——”闵恩俊坐在车子的阴影里,忽然开口,“这些食人蚁的剧毒里含了人类的怨恨,你的药把毒解了,而那根红线,是人类的怨恨?” “没错。”殷漓点头,“怨恨本来就是一种负面的情感,不仅会伤害自己,也能伤害别人,所以冤死之人的坟上所生出的蛇虫鼠蚁,毒性比普通的要大过数倍,就是因为吸收了死者的怨念。” “那是迷信。”司徒翔插嘴。 殷漓笑起来:“迷信?什么是迷信?迷信这个词,本身就是人类自己造出来的,这世间有太多东西是人所不了解的,但并不表示不存在。人类还是要谦虚一点比较好,不要自己无法理解的,都统统归为迷信。” 司徒翔无话可说,三年前那场由佛塔神圣墓地所引发的一系列离奇至极的事件,都不是科学能够解释得了的。 “我不知道这座城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可以肯定死过很多人,这些人千年不散的怨恨,非常可怕,抱歉,我无能为力。”殷漓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朝马歇叹了口气,“这条红线会从伤口开始,一直往上蔓延,直到到达心脏,到时候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米勒和休斯的脸上都浮现绝望的神色,马歇苦笑,扔掉枪,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 “看来你对汉医很了解。”闵恩俊终于从车里走了出来,当殷漓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美到倾国倾城的容貌,也不是因为他那一脸毫不在乎的微笑,而是因为恐惧,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恐惧。 司徒翔走过来,抱住她的肩,说:“小漓,怎么了?很冷吗?” 殷漓不停地发着抖,望着闵恩俊,很久才终于说出话来:“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司徒翔望了一眼这个美丽的男人,虽然他的眼神告诉他,他的城府很深,但也不至于让人怕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 “别怕,有我在。”司徒翔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对闵恩俊说,“你好,我叫司徒翔。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森冷的目光扫在他的脸上,司徒翔皱眉,手缓慢地放在腰上,那里藏着一把瑞士军刀。这个人眼中的敌意太过明显,他甚至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抽出一把枪来朝自己射击。 但闵恩俊并没有这么做,他非常友好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在下闵恩俊。这位是你的女朋友?” 司徒翔握住殷漓的手,说:“是的。” “你们知道这里是哪儿么?” “知道,魔鬼城。”司徒翔让殷漓去为马歇包扎,“至少昨天还是。” “既然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还敢来。”闵恩俊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看来你们不仅仅是游客。” 司徒翔顿了顿,说:“我们来找人。” “找人?” 米勒握着枪的手紧了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女孩。”司徒翔的眼珠朝身旁的米勒斜了斜,“她叫秦雯。” 四个人的脸上都出现惊讶的神情,互相交换了眼色,都保持沉默。闵恩俊笑着问:“你们怎么肯定她在这里?” “城堡的外面停着一辆由面包车改成的房车。”司徒翔说,“我们在进沙漠之前打听过,她被一个叫安东尼奥·凯撒的人带走,那个人开的就是这种车。” “聪明人。”闵恩俊的唇角勾起一道魅惑众生的笑,“你要找的女孩就在这座城里。” 殷漓一惊,连忙直起身来,也顾不得害怕,着急地问:“小雯在哪儿?” “我带你去找她吧。”闵恩俊说,殷漓连忙点头,休斯道:“马歇怎么办?他真的只能等死?”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殷漓迟疑了一下,说,“但是很难。” 米勒依然面无表情:“你尽管说。” “只要消除了怨恨,这条线自然就会消失。” “怎么消除?” “找到这座城死亡的根源。” 米勒和休斯显然并不相信,以战争为生存之道的他们,根本不相信人死之后还有灵魂存在,否则,他们岂不是早就被报仇的恶鬼杀了? 殷漓无奈地耸了耸肩:“这的确难以置信,我也不知道是否有效。” 两人回头望了望马歇包扎妥当的伤口,红线已经延伸到膝盖。 “好,我们走吧。” 休斯扶着马歇,六人重新回到那座塔里,墙上的壁画依然色彩艳丽,殷漓却没有心情去观赏。一路上闵恩俊将这座城中所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听得两人后脊发凉,这座城,竟然比昭伶公主陵还要凶险。说到降头那一段,殷漓更是愤怒得脸色发白,这种降头术她也曾有过耳闻,名叫“双生”,受术者心脏里住着一只蝎子,如果离蝎子的主人超过特定的距离,蝎子就会吃掉他的心脏,从胸膛里爬出来。 真是卑鄙! “你看,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闵恩俊指着面前那堵绘画着末日景象的墙壁,殷漓走过去,细细地将它摸了一遍,既没发现什么机关,也没发现任何线索,难道这座城真的是魔鬼之城,好端端的路也会消失? “当年的萨卡城是遭到罗莫多食人蚁的攻击才灭亡。我们已经找到了魔鬼城死亡的原因,为什么怨恨还没有消失?”马歇问,他卷着裤管,红线已经延伸到膝盖之上。 “这里根本不可能有食人蚁。”殷漓打断他的话,“这片沙漠根本不具备食人蚁生存的条件,一定是两千四百多年前有人将罗莫多放在这里,才会造成这场悲剧。”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出放蚂蚁的混蛋?” “可能是吧。”殷漓叹气,说到底她还是学艺不精,如果外祖父在这里,要治好马歇的毒,应该很简单吧。 司徒翔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身边,殷漓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影子……”司徒翔脸色很难看,殷漓倒抽一口冷气,米勒三人脸色剧变,望向四周,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黑影,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我们被包围了。” 十一、人皮皮影 秦雯觉得胸口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凯撒回过头来,说:“怎么?心脏还在痛?” “与你无关!”秦雯硬生生地顶回去,这种感觉很奇怪,从小她就像有特异功能一般,只要重要的人有生命危险,她就会胸口窒闷。 难道……是小漓?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扇雕刻着玄鸟的石门,两扇石门结合处,雕刻着太极八卦,又与今天所流行的太极图略有区别,应该是由伏羲所演的古太极图。“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在商代的传说中,简狄吞下玄鸟的蛋,生下“契”,契就是殷商的祖先。 眼前的画面突然切换,她又看见那面目刚毅的年轻男子,穿着交领右衽的华丽衣服,对着她自豪地笑:“夔姬,来,随我去承天台,那是我萨卡城世代君王所修建而成的祭坛,祭祀先祖和苍天,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封你做我的王后。” 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分别将一黑一白两块玉璧镶嵌在太极的阴阳之中,门缓缓地打开,一道曙光从门缝中缓慢地泄进来,耀花了她的眼睛。 心隐隐作痛,子胤,你是子胤么?对不起,我只是在利用你,我要报仇,为臻言报仇。你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了,等你出兵的那天,就是萨卡城灭亡的末日。 镜头再次切换,她猛地一震,又回到现实,站在面前的只有凯撒和曼拉。 又是幻觉,莫非夔姬真是她的前世?从现在的情形看来,是夔姬灭亡了萨卡城,这座城这么邪门,她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夔姬啊夔姬,当年的你,究竟做了什么事? 又是幻觉,莫非夔姬真是她的前世?从现在的情形看来,是夔姬灭亡了萨卡城,这座城这么邪门,她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夔姬啊夔姬,当年的你,究竟做了什么事? “喂,你到底怎么了?”凯撒将她拉到身前,“脸色这么难看。” 秦雯推开他,走到那太极图前,伸手细细地摸了摸,阴阳之中空空如也:“要打开这扇门,需要黑白两块玉璧。” 曼拉冷冷地看着她,转过身在旁边的墙壁上一拂,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图案,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鸟,他在鸟眼睛处轻轻一按,正方形图案像门一般开了,露出一只正方形的木盒子。 “少爷,请您将盒子取出来。”曼拉躬身道,凯撒微微眯起眼睛,这盒子周围不知道有些什么厉害的机关,曼拉第一次来这座城,竟然知道盒子的藏身处,这也就算了,他竟然让凯撒去取盒子,难道要让自己的主人来应付陷阱么? 曼拉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连忙跪下来:“少爷,请您相信老奴,老奴绝对不会害您。” 凯撒露出一道笑容,将他扶起来:“曼拉大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怀疑你?”说完,伸手取出木盒子,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一刻,秦雯突然觉得,如果换成别人来取盒子,反而会触动机关。 盒子上雕刻着古朴的玄鸟纹,做工非常精细,并没有上锁。凯撒将盒子打开,两道黑白光激射而出,他本能地将盒子扔出去,曼拉大惊,连忙扑过去接住,光芒瞬间便暗了下去,两块黑白玉璧安静地躺在里面,晕起淡淡的荧光。 “少爷,您怎么能将它们扔掉呢?”曼拉痛心地捧着盒子,举到他的面前,“这两把钥匙可是打开宗庙的宝物啊,仅次于镇国之宝,您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凯撒不解地望着这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家臣,觉得自从进了这座魔鬼城之后,他就变了,变得很陌生,就像另一个人。 秦雯迟疑了一下,拿起两块玉璧,转身冲到石门前,将玉璧镶嵌上去,曼拉大怒,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萨卡国的宝物!” 回过头,秦雯冷冷的目光刺在他的脸上,他愣了愣,听见她说:“曼拉大叔,不是你们说只有我能拿到那件东西么?” 门缓慢地开了,发出隆隆的声响,曼拉阴沉着脸,一语不发。有光从门后射进来,秦雯抬起手遮住眼睛,走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数百米高的露台之上,有些像诸葛亮求东风时所建筑的那座祭坛,只是不知比它高了多少倍,露台之上有用来祭祀的祭坛,放置着各种青铜礼器,蔚为壮观。从露台看下去,可以看见整座萨卡城的全景。 凯撒满脸兴奋,忽然抱住她,说:“我们竟然能找到传说中萨卡城的承天台,秦雯,你真是我的迦楼罗。” 秦雯奇怪地望着他:“你知道萨卡城?” “幼年时曾在父亲的笔记中看过。”凯撒满脸笑容,这样的笑与之前的冷笑阴笑都不同,反而像个小孩子,纯真得让人心疼,“萨卡在塞族语言里本来就是殷商的意思。笔记中记载的数据很少,只是在提到神圣佛国墓地的时候顺带一提。去沃尔吉利族所建立的玛诺国必然会经过萨卡城。这座城池也是在一夜之间突然灭亡,甚至与玛诺国的灭亡在同一时代。唯一不同的,是这座西域最大城池灭亡后消失无踪,连一点遗迹都没有留下,没想到竟然是被包裹在岩石里。我们现在所站的露台集结了数代殷商后人的血汗,是比巴比伦的通天塔还要高的建筑。” 秦雯的心也开始狂跳起来,看来他们果然发现了了不起的遗迹,不知道外公和妈妈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等等!她尽力让自己狂躁的心冷静下来,刚刚凯撒说玛诺国与萨卡城灭亡于同一时代,那么他们的灭亡是否有某种联系? 这个时候,她忽然记起,曼拉曾说她是迦楼罗,迦楼罗是佛教中的神明,天龙八部众之一。有一种传说,殷商之祖玄鸟就是迦楼罗的化身。 真是越来越乱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走到露台边,往下看去,数百米之下,是伟大的萨卡城,以前水草丰美,现在却只剩下一片黄沙。 世界忽然变成一片刺目的红,她一惊,抬起头,看见头顶上笼罩着鲜红如血的云,露台之下是凄厉的惨叫,无数黎民百姓惊慌地奔逃着,有的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恶心的腐臭味。城池之外,涌动着拇指大小的黑色食人蚁。 罗莫多! 她的心中忽然出现这样一个名字,身后有铃铛声响起,她猛地回头,看见那身穿红衣的美丽舞女正仰天而笑,红色的披帛在她身后狂乱地飞舞。 “臻言!我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 门轰然而开,子胤提着青铜剑,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满脸的愤怒:“夔姬,这些食人蚁是你召来的吗?你真的是灭亡我萨卡城的灾星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红衣舞女冷冷地望着他,唇角一勾,冷笑起来:“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臻言报仇,沃尔吉利族人杀了她,还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让他们付出同样的代价!” “寡人不是已经下令攻打沃尔吉利族了吗?”子胤冲过来,握住她的双肩,眼中是难以掩饰的伤痛,“为什么你还要毁掉萨卡城,寡人的子民与你无冤无仇……” “子胤。”夔姬静静地望着他,说,“我生来便是要毁灭一切的。”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凯撒将手放在秦雯的肩上,她吸了口冷气,所有的幻觉转瞬而消,魔鬼城依旧是魔鬼城,没有食人蚁,没有哭泣的百姓,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殷王子胤,只有漫天的黄沙。 一道愤怒和仇恨的眼光射过来,她不再打算沉默,冷冷地望向曼拉:“凯撒,你被骗了,这位曼拉大叔根本不打算带你到神圣佛国墓地去,这场沙漠之行的终点,是这座萨卡城。” 凯撒皱起眉头,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曼拉跟随他们父子这么多年,他不想去怀疑。 “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不直接说来寻找萨卡城呢?”秦雯有些不解地问,“这座消失的殷商之城对盗墓贼的吸引力恐怕不比神圣佛国墓地低吧?” “因为找到神圣佛国墓地是我父亲毕生的梦想。”凯撒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曼拉大叔,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露台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秦雯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她的预感几乎从未出过错。 果然,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传来,纷杂无力,却又数量极多,两个字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令她出了一身冷汗。 僵尸! 凯撒显然也听到了这浪潮一般的脚步声,从露台上看下去,瞳孔瞬间放大。 露台是玛雅金字塔的形状,其中一面有通往祭坛的阶梯,一排排浑身腐烂,却又干枯的尸体朝祭坛缓慢地走上来。秦雯浑身一冷,不自觉地往凯撒身边靠,这些不就是之前骂她是妖女的那些腐尸么?她还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干枯的尸体会腐烂,原来这些尸体在生前就中了罗莫多的毒,腐烂了。 凯撒咬牙,拉着秦雯朝石门的方向跑去,却看见另外数名腐尸正从门内走出来,大多都是女性,身上穿着华丽的衣饰。 他的眉头皱成千沟万壑,将秦雯揽进怀里,愤怒地对曼拉说:“曼拉大叔,你带我们来这里,就是要将我们喂僵尸吗?” “快!回楼下的大殿去!”米勒大喝,架开迎面而来的匕首,和休斯一起扶着马歇往塔下跑,司徒翔护着殷漓,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蒙古刀,将一道黑影的匕首击落在地,殷漓皱了皱眉,俯身捡起,却没发现自己的身下多了一道影子。 一道寒光从背后扫来,殷漓却毫无察觉,司徒翔脸色一黑,连忙转身去挡,后背却被一把匕首划过,他痛喝一声,将蒙古刀从肩膀上刺过去,击打在黑影的匕首上,匕首应声而落。 “司徒!”殷漓大惊,司徒翔拉起她的手,满头冷汗,“快走!” 刚跑出几步,三道黑影横在面前,殷漓总觉得它们有些像某件东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难道她以前见过这些怪物么? 司徒翔挡在殷漓的面前,握紧了刀,这个时候殷漓才看清,他的后背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有鲜红的血流下来,将他的迷彩服染得通红。 心中猛地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背后有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闵恩俊挡在她的身后,对着围过来的另两道黑影,殷漓一愣:“你会武功?” “不会。”闵恩俊手中拿着米勒的瑞士军刀,“不过我怎么能输给司徒翔?” 殷漓无语,你争强好胜也就罢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来增加我们的负担啊,这下司徒恐怕还得保护你。 黑影们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来,似乎要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并不急着攻击,殷漓仔细看着手中的匕首,这把匕首很熟悉,她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不行,一定要想起来,说不定可以找到它们的弱点。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太阳渐渐隐进了云里,黑影忽然变得淡了许多,仿佛在一瞬间褪了色,三人一惊,司徒翔大叫:“就是现在!” 他挥起蒙古刀,在空中划过,面前三道黑影手中的匕首都应声而落,三人连忙穿过黑影的身体,向塔下冲去。殷漓被他拖着,速度快得她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待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喘着粗气。 众人又回到大殿,巨大的青铜鼎倒在地上,安静得让人心惊胆战。 司徒翔在一张草席上坐了下来,衣襟已经被冷汗湿透,殷漓连忙为他查看伤口,幸好割得不是很深,她从随身小包里拿出针线,说:“司徒,我帮你把伤口缝好,需要麻醉药么?” “你有?”司徒翔惊道,那可是国家管制药品。 “只有麻拂散。”殷漓掏出一只青瓷小瓶,将一种红色的粉末涂在他的伤口上,司徒翔只觉得有些痒,像蚂蚁在上面细细地咬,却也不觉得疼痛。不到三分钟,殷漓将针线都塞回小包里,松了口气:“好了。再上点药就没问题了。” 马歇奇怪地看着她,那么长的伤口竟然这么快就缝好了:“你是护士?” “不。”殷漓笑,“我在家里经常刺绣。” 刺绣…… 司徒翔又开始流冷汗,她用刺绣的手法给自己缝伤口? “放心,针线都消毒了。”殷漓安慰他,看见休斯手臂上也有一道伤口,连忙说,“需要我帮你绣……不,帮你缝吗?” “多谢,不必了。”休斯连忙拒绝,“我还是自己来好了。” 殷漓翻了下眼睛,真是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拿起那把捡来的匕首,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像是在什么书上看过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仔细想! “看起来像是印度的风格。”闵恩俊忽然说,依然是一脸的气定神闲,仿佛再可怕的事情都不能让他恐惧。 “不是印度。”殷漓摇头,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些影子模样很奇怪,手和脚都很生硬,不像是真人的影子,倒像是…… 对了!皮影! 殷漓猛地睁开眼睛:“没错,是皮影!” 司徒翔和闵恩俊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和恍然大悟。殷漓有些激动,说:“我记起来了,这是人皮皮影!” “人皮皮影?”众人大惊,人皮两个字像乌云一般在诺大的古代大殿里散开,罩上了一层阴霾。 “这是南洋的一种降头术。”殷漓说,“我曾经在外公的书房里看过一本记载降头的书,传说南洋有一些邪恶的降头师,喜欢用降头术害人。人皮皮影就是非常邪恶的降头术,需要将活人灌醉,然后活生生地剥下人皮,再用特殊的黑色药水将人皮染成纯黑色。再念七七四十九天的咒语,人皮皮影就算成功做好,每一张人皮皮影都会衍生出一个黑色的影子,降头师就操纵这些黑影去为他害人。因为这种降头术太过邪恶,从很早开始就被南洋降头同盟明令禁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座魔鬼城里?” “南洋降头……”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殷漓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了口冷气。 曼拉! 那个叫曼拉的降头师要杀了他们! “人皮皮影又出现了。”米勒忽然站起来,殷漓回过头,看见墙壁上多了许多黑色的影子,冷笑一声:“大家不要惊慌,既然知道是人皮皮影了,就很容易对付,将人皮染黑的特制药水里放了油!” “火!”司徒翔手指一弹,一根点燃的火柴飞出去正好落在其中一只黑影身上,黑影猛地燃烧起来,它拼命地挣扎着,在地上滚了几滚,火小了下去,地上只剩下一片灰烬。 马歇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激动,他在这些黑影的手上吃了不少亏,现在要统统讨回来! 三人迅速点燃火把,黑影们都缩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马歇嘿嘿奸笑两声,掏出一只酒瓶子,泼在墙上,然后点上火,皮影们发出尖利的叫喊,火焰过后,有烟灰飘然而下。 “妈的,我总算报仇了!”马歇将火把往地上一扔,“死了也值得!” 殷漓听出他话里的苍凉,叹了口气,小雯啊小雯,你现在怎么样了?千万不要出事啊,你要是死了,活着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十二、秦雯之死 凯撒搂着秦雯,诧异地望着那难以计数的僵尸,他们都跪倒下来,伏在地上,向他叩拜。曼拉向他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说:“萨卡城的王,你终于回来了。” 凯撒望了一眼怀中的秦雯,秦雯也惊讶地望着他,曼拉说他是萨卡城的王?这么说来,他是…… 子胤? “王啊。”曼拉恨恨地望着秦雯,痛心地说,“为什么过了99lib.两千五百多年,您还是被这个女人迷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凯撒冷冷地说,将秦雯拉到自己身后,“曼拉,你疯了。” “老奴很清醒。”曼拉一腔悲愤,“老奴在凡世流浪多年,就是为了寻找转世后的您。二十多年前,终于让老奴找到了您。为了带您回来,这么多年,我不惜处心积虑,跟随老爷。老爷过世之后,养育您长大,就是为了让您唤醒我们的故乡——萨卡城!” 转世再生?凯撒冷笑起来:“曼拉,你真是疯了。我并不是佛教徒,不相信什么转世。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立刻让你的鬼奴让开,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鬼奴?”曼拉一张树皮般的脸仿佛纠结在一起,“您以为这些是我练降头术的鬼奴么?他们是您的子民啊,两千五百多年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们全都中了食人蚁的剧毒,死后不得转生,只能被束缚在这座死亡之城里!难道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凯撒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有任何有关前世的记忆,他是虔诚的基督徒,人死后应该是到了天堂,根本就没有什么转世再生。 “王啊,您忘了我们吗?”那些女子腐尸们都向他爬过来,呜咽着,像鬼哭,“我们是您的妃子,您曾经宠爱过的妃子啊,可是您为了这个女人,把我们都抛弃了,我们恨啊——” 刺耳的嚎叫,带着深沉的仇恨,望着秦雯的眼光像刀,随时都可能出鞘。 她的心开始颤抖,这所有的惨状,都是她造成的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幻觉中的臻言又是谁? 她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凯撒厌恶地看着面前丑陋的女尸们,说:“我不记得有过什么妃子!” “既然您不相信,老奴只好让您亲眼看看了!”曼拉终于忍无可忍,从怀里抓出什么东西,朝两人扔来。凯撒心一紧,抱着秦雯侧身闪过,却没发觉那竟然是红色的粉尘,仿佛有生命一般,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们的身体。 身体仿佛在一瞬间轻盈起来,世界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依然是黄沙万里,他们就如同天使一般,从云端俯瞰。一个穿着红色舞女衣的少女在沙漠中艰难地奔跑着,她头发凌乱地遮盖在眼前,体力渐渐不支,步子有些踉跄,即使如此,蓬头垢面,依然不掩国色。 秦雯愣住,她竟然就是幻觉中多次出现的美丽女子——夔姬。 太阳愈发毒辣,少女跌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再也无法站起。铃铛声幽幽传来,一支驼队从沙丘下缓缓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他跳下骆驼,抱起少女,在拂开黑发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只能呆呆地望着怀里的女子。 画面转过,子胤将夔姬带回萨卡城,夔姬告诉他,她是从玛诺国逃出来的,她的姐姐被玛诺国君所杀,她要为她报仇。 子胤深深地看着她,说,我愿意为你复仇,唯一的条件,是毁灭了沃尔吉利族之后,你必须嫁给我,做萨卡城的王后。 夔姬愣了愣,露出一道颠倒众生的笑,那一瞬间,天地为之变色。 她说,好。 画面再次转过,数以万计的萨卡城士兵朝城外浩浩荡荡而去,子胤拥着夔姬,站在承天台之上,兴奋地对她说,夔姬,你看,我的士兵们会带着玛诺国国君的人头回来见你。 夔姬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不,这是不够的,我要的,是沃尔吉利族所有人永世不得超生! 预祝萨卡军得胜归来。 夔姬笑着说,伸出手去,缓缓张开手掌,一朵艳红的花朵在她手心骤然绽放,如同红莲,红色的花瓣层层迭迭,在风中摇曳生姿,如同绝世的美人,拥有勾魂摄魄的力量。 红花追随军队而去,夔姬朝子胤微笑,它一定会保佑我军胜利。 画面切换,萨卡军行走于沙漠之中,已经离萨卡城很远了。一朵巨大的红花忽然从萨卡城的方向飘来,将士们诧异地抬头,发现红花在他们头顶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红雾,飘然而下。 士兵们沐浴在红雾中,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红雾散去,将军下令继续行军,他们却忽然浑身发出咔咔的声响,身体一点一点萎缩下去。 秦雯和凯撒脸色变得很难看,数万士兵就在他们的面前变成了难以计数的食人蚁,浑身乌黑铮亮,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食人蚁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整齐地排列着,朝萨卡城的方向涌去。 两人的心里一片冰凉。 画面再次转回萨卡城,承天台上,红衣舞女放肆地狂笑,子胤质问她为什么要毁灭自己的子民,她说,她生来便是要毁灭一切的。 因为,她是迦楼罗。 按照妙法莲华经等佛经的说法,迦楼罗是护持佛的天龙八部之一,有种种庄严宝象,金身,头生如意珠,鸣声悲苦,每天吞食一条龙王和五百条毒龙,随着体内毒气聚集,迦楼罗最后无法进食,上下翻飞七次后,飞往金刚轮山,毒气发作,全身自焚,只剩一个纯青琉璃心。 夔姬说,我就如同迦楼罗一般,身体里聚集了太多的毒,怨恨和愤怒如毒龙,每日啃噬我的身体,臻言死后,我就是为了复仇而活。 由士兵所变成的食人蚁杀气冲天,再加上萨卡城死去百姓的怨恨,足以令玛诺国人生不如死。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愤怒的子胤举起剑,却始终无法刺下去,一直站在承天台上,跟随着他的大祭司浑身已经开始腐烂,着急地催促道:“王,杀了她啊!” 子胤一狠心,剑终于落下,但刺进的却是自己的胸膛。夔姬一惊,上前抱住他,面色惨白的他抓着她的手,问,如果有来世,如果所有怨恨都消失,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夔姬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无法给他任何承诺,即使是来世。 子胤悲伤地闭上眼睛,大祭司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我的殷商之王啊,你真是胡涂啊! 夔姬没有理会他,放下子胤,抬起头,鲜红的乌云遮天蔽日。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实施她的复仇计划了。 她望向玛诺国的方向,默默道,臻言,等着我,我要随着这怨恨的毒,回到玛诺国,那片洒满你鲜血的地方,用沃尔吉利族人的血,来清洗我们的恨! 夔姬随着那朵红云,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大祭司诅咒这个妖女不得好死,然后倒在主人的身边。萨卡城开始沦陷,被一块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包裹,葬身于岩石之下,绿洲变为沙漠,萨卡城的百姓们都死了,尸骨被岩石吞没,化为干尸,成为城池的一部分。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萨卡城,只有屹立于沙漠之中的魔鬼城。 两人猛然睁开眼睛,已经是汗如雨下,秦雯浑身一片冰凉,原来她的前世竟然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 凯撒皱起眉头,刚刚的那些画面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看了一场恶俗的电影,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那个叫子胤的男人实在很蠢,优柔寡断,不是男人! “您现在记起来了吗?”曼拉苦口婆心地道,“您记得这个女人毁了您的国家吗?” “抱歉。”凯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还是>什么记忆都没有,曼拉大叔,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佛教徒。” 曼拉脸上满是绝望,难道两千多年的时光,真的可以洗清所有的记忆吗?既然主君已经记不起前尘过往,那为什么他还会搂着那个祸水? 狠狠一咬牙,曼拉跪着往前走了两步,说:“王,请你杀了这个女人!” 秦雯的心猛地一跳,本能地推开凯撒,往后退了一步,立刻有两具腐尸扑上来,她迅速击出一拳,打在腐尸的脸上,又转身一个回旋踢,腐尸的脖子应声而断。 更多的腐尸涌上来,秦雯击退数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不慎,便被两具尸体抓住手臂,她拼力挣扎着,恐惧地望向凯撒。曼拉继续求道:“王,请您杀了她!只要杀了她,我们所有人都能解脱了,您也可以永远摆脱前世的阴影,继续去过你的贵族生活。” 凯撒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你不是说只有她能取出神圣佛塔墓地里的那件宝物吗?” 曼拉一怔,迟疑了一下,说:“确实如此,不过,难道这萨卡城数十万百姓,还比不上神圣佛塔墓地吗?” 凯撒的目光缓缓地移到秦雯的身上,秦雯的后背有冰冷的东西在不停地蔓延,心跳快得让她头皮发麻。 “你的意思是……”凯撒似乎有些心动,“只要杀了她,我就可以出这座魔鬼城?” “是的,陛下。”曼拉一阵狂喜,“只要您杀了她,我们所有人都解脱了。” 黑洞洞的枪口缓缓地举起,对准了秦雯的额头,秦雯望着面前的意大利伯莱塔92F型手枪,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在昭伶公主陵里她也不是没见过枪,但这次却真实地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本能。 “杀了她,陛下!”曼拉叫起来,数以万计的腐尸也尖声叫起来,几乎震得城堡都在颤抖。 “杀了她!” “杀了她!” 尖锐的嗓音,秦雯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凯撒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杀气,令她无法呼吸,很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前世已经过去了,她却还得为前世的作为付出代价?不管她是邪恶还是正义,所有的一切都不过只是昨日繁花,如果每个人都要受到前世的牵绊,那还要今生干什么? 今生,不是用来赎罪的,而是用来从新开始的。 她,不想死在这里! “抱歉。”凯撒冷冷地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但是我不想与这座城扯上任何关系。” 秦雯的心一紧,咬住下唇,狠狠地闭上双眼。 “砰——” 刺耳的枪声响起,坐在大殿的众人猛地一震,都齐齐向天花板望去。 “司徒……”殷漓拉了拉司徒翔的袖子,说,“刚刚……是不是枪声?” 司徒翔没有说话,猛地站起来,朝那座奇怪的塔里冲去。殷漓的心徒然一抖,难道是……小雯吗?她倒抽了口冷气,一咬牙,跟着司徒冲进去。 旋转阶梯绕着巨大的石头支柱往上蜿蜒,两人来到刚刚被末日壁画隔开的地方,却看见那堵突然出现的墙消失无踪,面前依然是旋转向上的楼梯。 两人互望一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后背一凉,连忙冲上去,绕过转角,一道敞开的大门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有光从门外射进来,两人顾不得这许多,冲出门去,顿时完全愣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是一个高大的天台建筑,天台之上空空如也,只有凯撒和秦雯两人。 凯撒的手中拿着一把意大利伯莱塔92F型手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而秦雯已经倒在地上,有鲜红的液体从她胸口流出来,在她雪白的T恤上染出一朵妖艳的花朵。 那一刻,殷漓仿佛听到自己的心像落在地上的玻璃杯,轰然碎裂,她几乎无法思考,大脑内一片空白。 “小……小雯……”殷漓喃喃地叫了一句,扑过去抱起她,“小雯!你别吓我,睁开眼睛,求求你,睁开眼睛啊!” 她失声尖叫起来,秦雯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不,小雯!这是骗人的,这一定是骗人的!”殷漓的双手颤抖着,摸向她的脉搏,已经没有了心跳,手腕上的经脉一片死寂。 “不——”殷漓的瞳孔迅速放大,她猛地回头,看见立在一旁的凯撒,起身向他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襟,厉声问:“为什么杀了她,为什么杀了小雯?你这个禽兽!” 凯撒抬起眼帘,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说:“你是谁?凭什么来质问我?” “我是小雯最好的朋友!”殷漓用力地扯着他的衣襟,尖声道,“你绑架她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杀了她?她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对她?” “小漓,冷静点!”司徒翔将她从凯撒身上拉回来,无论怎样,这个男人手里还拿着枪,“你就是安东尼奥·凯撒?” 凯撒的目光始终是冷的:“你又是谁?” “她们的朋友。”司徒翔在心中计算着该如何将他打倒,如果没有一击制服,那把手枪里的子弹就要到他心脏里去做客了。 “我也是迫不得已。”凯撒叹气,回过头望了一眼天台的角落,这个时候司徒翔才发现天台上还有第三个人,但那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那是一具干枯了的腐尸,包裹在现代服装下,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仿佛心愿已经完成,登上西方极乐净土去了。 司徒翔眼中闪过一道怪异的光芒,难道这具枯尸就是那帮雇佣兵口里的南洋降头师曼拉? “曼拉?”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马歇在米勒和休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奇怪地看着那具尸体,“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是练习降头术的后遗症?” “刚才城里出现无数腐尸。”凯撒把玩着手里的枪,说,“它们逼我杀了秦小姐,我只是不想死在这里罢了。” “你胡说!”殷漓怒喝,“什么腐尸!刚才我们也在萨卡城里,根本没见过什么腐尸!” 凯撒一愣,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确定她没有撒谎,心顿时凉了一半,难道刚刚所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又或者,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 “你们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凯撒眼中漫起一丝寒芒,“如果你要报仇,随时可以动手,我不介意陪你好好玩玩。” 一股怒火自殷漓的胸口喷涌而出,眼泪不由自主地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白皙红润的脸蛋上划出一道道泪痕。如果不是司徒翔用力拉住她的手腕,她已经冲上去,用最可怕的方法让这个混蛋生不如死了。 “司徒翔!”殷漓冲身后的男人吼道,“放开我!” “小漓,你一定要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死的又不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殷漓朝他歇斯底里地喊,他一愣,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他怎么会不明白?三年前,他的知交好友兼搭档进入那个奇怪佛塔墓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是一具两千多年前的干尸。”闵恩俊在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虽然不能确定确切的年份,但这是一具古尸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人生前身体就已经腐烂了,死后忽然遭受了某种剧烈的变故,变成了干尸。” 十三、盗墓同盟 众人都不再说话,99lib?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一种名叫惊讶和恐惧的东西在他们心中如藤蔓植物般蔓延滋长。 凯撒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如果曼拉已经死了两千多年,那么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就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殷漓走到尸体边,仔细检查它的每一个关节,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回过头来狠狠地看着凯撒,说:“这具尸体的关节都已经无法活动,如果他真的跟着你来这个地方探险,浑身的骨头早就已经散架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 森冷的目光移过来,殷漓却毫不害怕地回望,秦雯死了,死亡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她现在的状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什么意思?”凯撒冷冷地问。 “从来都没有什么曼拉。”殷漓冷笑,“他不过是你臆造出的人物,是杀害小雯的借口!” 凯撒的眼神更加阴冷,闵恩俊依然是满脸妖艳的笑容,缓缓说:“殷小姐,很抱歉,你似乎错了,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那个叫曼拉的老人。” “还亲眼见他对你的朋友施降头术。”米勒面无表情地说,殷漓心里又是一痛,这几天小雯到底受了多少苦? 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狠狠地瞪了米勒和闵恩俊一眼,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他的同谋?” 司徒翔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试图走过去拉住她,但已经晚了,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取出一只小指头样的玻璃瓶,狠狠往地上一扔,随着玻璃的碎裂声,司徒翔身体的温度也降到了零下数十度,他知道,这东西绝对比“附骨之蛆”更加厉害。 他突然有些想逃,虽然这样做很丢脸。 一道烟雾从玻璃破碎的地方弥漫开来,转瞬间天台上便烟雾缭绕,米勒三人是雇佣军,立刻就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生物武器,带着闵恩俊以极快的速度退到门内。 只不过数秒之间,就有了这些变故,凯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白色的烟雾包裹,他浑身一震,仿佛落入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之中,比黑夜还要纯粹的黑,就像是死亡。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中了剧毒,已经死了。 但是,他却还有意识,这种感觉,令他几乎发疯。 司徒翔也陷入这样永恒的黑暗之中,无法自拔。忽然之间,从黑暗的天际射进来一束光,仿佛通往天堂的路.,一只手顺着光明降临,他欣喜若狂,连忙抓住那只纤纤素手,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殷漓的脸,满是泪痕,在夕阳之下漾起一丝艳丽凄迷的美,梨花带雨。 “你没事吧?”殷漓问。 他的目光扫过天台,看见凯撒还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双眼圆睁,仿佛被人点了穴。然后,她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不可能站在面前的人。 秦雯。 “嗨,司徒翔,好久不见。”在他的目瞪口呆中,秦雯笑着和他打招呼,活力四射,一点都不像已经死了的人。 “你……”司徒翔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憋着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他刚刚用的是空包弹?” “是。”秦雯的笑容人畜无害,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司徒翔头痛起来,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回头望向站在身边的殷漓,“你一早就知道?” 殷漓的眉毛跳了一下,吐了吐舌头,说:“在抱她的时候发现的,她胸口的根本不是血,而是西红柿酱。” “嘿嘿。”秦雯从衣服里取出一只破掉的塑料袋,“这是我在乌尔村外的集市上做的,一直带在身边,原本是想借假死逃跑,没想到却救了我一命。” 头更加痛了,司徒翔突然觉得,女人太聪明了,果然不是好事。 “那刚才的烟雾……” “石化之雾。”殷漓擦了擦腮边的泪,说,“谁叫他欺负小雯!我不过是‘小小’地教训他一下罢了。” “所以你连我一起教训了?”司徒翔翻了个白眼,他很少做这个动作,眼脸差点抽筋。 殷漓拉着他的手,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司徒,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司徒翔再次翻白眼,她从来没觉得,女人的撒娇竟然这么有效。 殷漓以为他还在生气,拉着他的手左右摇:“司徒,别生气了嘛——” “够了够了。”一股燥热从小腹升上来,司徒翔狼狈地抽回自己的手,“还是把那具化石给变回来吧。” 殷漓自讨没趣,只得把手里的瓷瓶放到凯撒的鼻子下。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她手一抖,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堆垃圾。 还没来得及诧异,震动更加剧烈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小漓,小心!”司徒翔扑过来,将两人一起扑倒,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他们头上飞过,贴在天台上,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无数岩石从沙地里跃起,贴在这座已经复苏的死亡之城上。 “糟了!”司徒翔脸色骤变,“赶快从这座城里出去,它 5c31." >就要死第二次了。”.. 闵恩俊坐在军用越野车的后舱,看着岩石重新将萨卡城包裹,仿佛看电影倒带一般,一座宏伟的城池终于再次变成了雅丹地貌的魔鬼城。 殷商后人所建立的人间乐园,再次成为不毛之地,岩石将曾经的文明和爱恨情仇,都掩埋在黄沙之上。 “看来他们是死在里面了。”马歇拿出烟盒,叼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个叫殷漓的女孩很漂亮,正是他喜欢的类型,真是可惜了。 “他们会活着回来。”闵恩俊却说得斩钉截铁,米勒看了他一眼,说,“闵先生就这么肯定?” “那两个女孩不是普通人。”闵恩俊冷冷地望着远处的魔鬼城,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仿佛包涵着某种深意,“那个秦雯甚至可以拿起传说中的神树若木,还能看见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说不定神圣佛国墓地之旅,她能帮得上忙。” 米勒抱着自己的AK47,喝了一口酒,似乎若有所思。 漫天的沙尘从萨卡城的地下扬起,遮天蔽日,夕阳显得更加昏暗。待太阳沉入地平线,沙尘也渐渐落下,那座有名的魔鬼城再次屹立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之上,看不出萨卡城一丁点的影子。 他们突然开始怀疑,这座城里是否真的发生过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也许,那不过是炎热的沙漠和魔鬼之城所给与他们的一场梦境罢了。 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越野车从最后的沙尘中驶出,朝玛诺国遗址的方向开去。 闵恩俊冷笑,说:“把车开过去,拦住他们。” 米勒点头,发动那辆军用越野车,加足马力,追着两辆车子而去,扬起一片黄沙。 殷漓伸出车窗,看着越来越近的军用越野车,焦急地说:“司徒,他们追来了!” 司徒翔皱起眉头,踩下刹车,殷漓和坐在后面的秦雯差点从座位上飞起来,她们急得大吼:“你干什么?” “这里是沙漠,根本不可能甩掉他们。”司徒翔直直地望着前方,眉间皱起千沟万壑,双手狠狠抓着方向盘。秦雯急得额角冒汗:“但他们毕竟是臭名昭著的雇佣军‘血狼’!”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他们结盟。”司徒翔眼中射出一道精芒,“他们的目的似乎也是神圣佛国墓地。我们只能暂时妥协,以后再做其它打算。” 殷漓不安地摇头:“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他们不想和我们结盟……” “恰恰相反,他们很想和我们结盟。”闵恩俊的车停在悍马H1身后,司徒翔面色严肃地叮嘱两人,“你们待在车里,不管什么时候,千万不要说我是警察。” 两个女孩点头,司徒翔打开车门,仿佛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在殷漓脸上吻了一下,殷漓顿时愣住,看见他一脸坏笑:“说不定我回不来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至少不会有遗憾。” 秦雯看着他走出去,嘴角抽动了两下,说:“这句话似乎不该用在这里吧?” 殷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脸通红,秦雯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头,幸福的女人。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像化石一样的凯撒,目光变得深沉。殷漓说,中了“石化之雾”,会被封住五官五感,完全变成活死人,三个小时之后自动恢复,但能够撑到那个时候精神还不崩溃的,微乎其微。 司徒翔听说后脸色变了几变,让她交出所有药物,由他保管。这些东西在她的身上,简直就是凶器。 殷漓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司徒翔吻过的地方,心里一阵悸动,她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浑身发烫,二十年来,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不坏。 车门忽然打开,司徒翔阴沉着脸,说:“小漓,跟我来。” 正魂游九天之外的殷漓这才回过神来,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怎么了?他们不肯答应?” 司徒翔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跟我来吧,不会有事的。” 殷漓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走下车,看见闵恩俊和米勒三人手中都拿着枪,心脏立刻迅速跳到,一碰到闵恩俊的目光,她就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一定前世与这个人有仇,要不然怎么会从心底深处钻出这样诡异的恐惧! “你所说的地图在哪儿?”闵恩俊冷冷地问,殷漓一愣,地图?什么地图?司徒翔笑了笑,镇定地说:“小漓,把那张地图拿出来吧,画了佛国墓地的羊皮图。” 殷漓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他的计谋,顺从地从随身小包中拿出度娜给她的羊皮,说:“这就是佛国墓地的地图。” 米勒走过来,将地图从她手中抢走,看了一眼,阴狠地说:“这是地图?” “这张地图,只有我能看懂。”殷漓连忙说。 “没错。”司徒翔道,“上面绘着迦楼罗亡灵塔之中的地图,亡灵塔是一座迷宫之塔,没有地图,谁都不能接近迦楼罗和三重宝匣。” 迦楼罗亡灵塔?三重宝匣? 殷漓诧异地望向司徒翔,他怎么知道这些?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她? 忽然之间,她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神秘,她只知道他是警察,混血儿,其余的,一概不知。 她苦笑,原来她竟然这么不了解他。 闵恩俊手中是意大利产的名手枪,他一步一步,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然后突然举起枪,对着司徒翔的额头,杀意和怒气从他身上溢出来,如同汹涌的河流,强大的冲击力压得殷漓喘不过起来。 “既然只有她看得懂地图,我只要留下她就行了,至于你……”这妖娆的男人冷笑,“不过是个累赘!” 殷漓一惊,挡在他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杀了他,我也会跟着自杀,我说到做到!不信的话,你尽可以试试!” 一道复杂的神色自闵恩俊的眉间闪过,他放下枪,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个男人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殷漓一惊,看着他转身对米勒三人说:“我同意和他们结成同盟,就按刚才说的,三七分成。” 他……这是什么意思?殷漓一头雾水,这句话没头没尾,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来,抱住她,她轻轻颤抖了一下,听见司徒翔在自己耳边说:“小漓,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心在一瞬间温暖起来,我会保护你,不过是五个字,却是一个承诺,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对..t>于司徒翔这样性格的人来说,他会用自己的性命来遵守自己的承诺。 但是,他有很多事情瞒着她,她在魔鬼城的门前问过他,小雯已经救回来了,施在她身上的降头术可以慢慢解,为什么他还是执意要去神圣佛国墓地。他一脸迟疑和内疚,很久才说,为了找到真相。 三年前的真相。 三年前,那座诡异的墓地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十四、唯一幸存者 沙漠的月亮,大得有些可怕。 司徒翔开着车,随着金星的方向驶去,殷漓和秦雯都靠在垫子上睡着了,凯撒依然痴痴地盯着前方,从后视镜看过去,那双藏蓝色的眸子只剩下空洞。 闵恩俊的军用车始终跟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韩国人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充满了敌意,难道他已经识破他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那就危险了,他侧过脸去,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殷漓,她的睡颜很温柔,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柔和地抚摸着她的肌肤。他的神色也跟着温柔起来,二十六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心动,以前在警校时也不是没有女学员喜欢他,但他总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不懂爱情,原来是还没有遇到爱情。 那一刻,他忽然有吻她的冲动,见前方没有障碍物,便侧过身,以极快的速度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然后迅速恢复专心驾驶的模样。殷漓“恩”了一声,似乎毫无察觉,转过头去,继续睡。司徒翔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古铜色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他望着遥远的前方,地平线之上是漫天星辰。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秦雯在后座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个司徒翔,都老大不小了竟然像个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一看就是没碰过女人的,长得又这么帅,真是难得啊难得。 就在这个时候,对讲机忽然亮起来,司徒翔皱了皱眉头,拿到嘴边,说:“有什么事?” “停车。”bbr>米勒的声音,言简意赅。 司徒翔听出他语气里的焦急和愤怒,一边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踩下刹车。几乎与此同时,车门猛地开了,米勒将还在熟睡中的殷漓猛地拉下车,被吵醒的女孩一声惊呼,艰难地从沙地上爬起来,望着米勒愤怒的脸,心抖了一下:“怎么了?” 司徒翔和秦雯都从车上跳了下来,对拖着殷漓往军用越野车走的米勒怒道,“你要干什么?” 车门开着,马歇和休斯坐在车厢里,脸色很苍白。 米勒将殷漓往车上一推,她一个踉跄,重重撞在车沿上,痛得她直抽冷气。司徒翔脸色一变,走过去扶住她,狠狠地说:“米勒队长,你这么做,是想破坏我和你雇主的同盟?” 米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我只是想让她看看马歇的伤口。” 伤口?殷漓愣了一下,爬上车去,卷起他的裤脚,看见那条红线依然存在,颜色更深了,早就超过了膝盖,一直没进裤管里。 殷漓大惊,怎么可能,那座城不是已经灭亡了吗?为什么这条线还没有消失? “红线延伸到哪里了?”她问。 马歇苦笑一声,说:“在大腿根部,你要看吗?” 殷漓脸一红:“不必了。” “为什么会这样?”休斯在一旁说,“你不是说怨恨消失,红线也会消失吗?” “很遗憾,怨恨并没有消失。”秦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殷漓奇怪地看着她,说,“你不是说过,凯撒对你开了空包弹之后,那些腐尸都往生去了吗?既然已经往生极乐净土,怎么还会有怨恨存在?” 秦雯迟疑了一下,将天台上发生的事统统说了出来,众人听得满脸讶异,殷漓大张着嘴,几乎可以塞进去一只鸡。 她没有听错吧?秦雯说夔姬是她的前世?半个月前,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前世的记忆,现在小雯又遭遇了前世,难道这次的丝绸之路,真的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寻找前世之旅吗? 除了闵恩俊和殷漓,所有人眼中都一片茫然,他们都不是佛教徒,根本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你的意思是——”闵恩俊顿了顿,说,“萨卡城人的怨恨被那个叫夔姬的人带到了玛诺国?” “没错,她说要用那些怨恨毁掉沃尔吉利族。” 休斯不屑地笑:“如果怨恨都可以杀人,我们早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米勒突然说,休斯一愣,他们的队长不是向来就主张无神论吗? “人类的感情其实也是一种磁场,无论喜怒哀乐,都会对别人造成影响。”米勒语出惊人,他的部下都奇怪地看着他,“所以当感觉到别人的感情时,自己也会跟着陷入喜怒哀乐之中。如果这种磁场足够大,也能够杀人。” 没有人反驳,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毕竟很科学。 “这么说来,如果我不想死。就只能将玛诺国的怨恨也消除?”马歇头痛起来,真是麻烦,还不如一枪爆了他的头来得痛快。 殷漓与秦雯对望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Shit!”马歇一脚提在钢铁车壁上,休斯有些无奈,将自己的酒壶扔给他,他猛地灌了两口,眼中的神采缓缓地黯淡下去。 米勒狠狠地咬牙,良久,才说:“上车,还有几百公里,我们要尽快到。” 没有人再说话,司徒翔三人走回自己的车子,一开车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悍马H1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三人的心一阵冰凉,凯撒哪里去了? 一只手忽然从肩膀后伸了过来,秦雯本能地用手肘击向他的腹部,谁知被他轻松接下,反手一拧,将她的手按在了背后。 一道冰凉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秦雯头皮一紧,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最好不要乱动,秦雯,否则一个不小心,这把刀子就会刺进你的喉咙。” 凯撒! 秦雯打了个冷战,抬起手,看了看表,离他醒过来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啊,他怎么会…… “凯撒,放开她!”殷漓怒道,“你还嫌中的毒不够吗?” 凯藏书网撒的手动了动,刀锋微微割破秦雯脖子上的肌肤,渗出一滴鲜红的血,殷漓脸色惨白,连忙道:“住手!”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凯撒唇角挑起一丝冰冷入骨的笑意,“你的毒让我陷入植物人一样的状态,正因如此,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殷漓与司徒翔对望,都看见对方眼里的诧异:“你想通了什么?” “原本我是打算出了萨卡城就打道回府的。”秦雯想要挣扎,他的刀子又深入一分,年轻的女孩吃痛,咬住下唇,这藏书网个男人的功夫太高太快,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很显然,司徒翔也不是。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去神圣佛国墓地。”凯撒的目光忽然变得阴冷起来,眼底藏了许多让人看不透的复杂神色,“去找回真相。” “真相?”司徒翔微微眯了眯眼睛,“什么真相?” “前世的真相。”凯撒看了看怀里对他怒目圆瞪的秦雯,“想必她已经把我和她的故事都告诉你们了,虽然所有的一切都在我面前真实地上演,但我依然没有任何记忆。我想要知道,到底两千五百多年前玛诺国里发生了什么事,让夔姬对这个民族怨恨至此,甚至不惜杀害萨卡城的数十万百姓。”他顿了顿,眸子里有坚定的光芒闪烁,“子胤做了胡涂鬼,我不想像他那样懦弱!如果我真是那个殷商王的转世,今天我再次杀了我的子民,我想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至少,不要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坐在军用越野车里的米勒看着H1旁的变故,说:“闵先生,我们要去帮忙吗?” “有必要吗?”闵恩俊笑得妖异,“不用杞人忧天,他们会自己解决。” 秦雯的心有一丝动摇,凯撒似乎并没有记起前世的过往,可是他依然在内疚,两度背叛了自己的族人,只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是我害死了你的族人。”她说,“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杀了你?”凯撒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笑,“杀了你他们就能复活了吗?我不想为两千年前的人做任何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殷漓焦急地望了一眼司徒翔,他很镇静:“你想怎么做?” “和你们一起去神圣佛国墓地。” “我们原本就想这样做。” “给我地图。”他一字一顿地说,司徒翔和殷漓都吃了一惊,看来他已经醒过来多时了,他们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实在是出神入化。 凯撒见他们没有动,刀子在秦雯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鲜血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流入了T恤里,将白色的T恤染得通红。 “我不想说第二遍。”毫无感情的冰冷嗓音,殷漓咬了咬牙,将那张羊皮纸扔给他,他接住纸,将秦雯推到他们面前。殷漓关心地查看她脖子上的伤势,心疼得直掉眼泪:“小雯,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说着,便狠狠瞪了司徒翔一眼,说,“我的医药包在哪里?” 还没等司徒翔回答,凯撒的声音已经传来:“你是说这个吗?” 殷漓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拿着的帆布小包,愤怒地回过头,朝头痛的司徒翔吼:“你竟然把它放在车上!” 司徒翔无言以对,他承认,这次是他失策。 “很抱歉,这东西恐怕得暂时由我保管了。”吸血鬼一般俊美的年轻人露出邪邪的笑容,开门上车,“多谢你们的地图,我会好好研究。司徒先生,还是由你来开车,如何?” 司徒翔更加头痛,殷漓咬牙切齿地咒骂他真是个无赖,而受伤的秦雯,却抚摸着脖子上的伤口,愣愣地盯着凯撒发呆。 为什么她刚才会有那么奇怪的感觉?心跳得好快,却一点都不害怕,仿佛很..相信这个外表貌似冷酷无情的男人不会伤害她。刚刚他明明用刀驾着她的脖子啊,为什么她却有类似恋爱的感觉?难道…… 难道她有受虐倾向? 秦雯绝望地抱住自己的头,无语问苍天。 老天爷呀,你不要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啊! 悍马H1继续它的旅途,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凯撒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翻看着那张羊皮纸。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秦雯嚼巧克力的声音。 化悲愤为食欲,向来是她的人生哲学。 殷漓从后视镜看见专心致志的凯撒,冷冷地说:“不用再看了,那张羊皮纸我看了无数遍,既浇了水,又用火烤过,没有用,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羊皮纸。” 凯撒嘴唇往上勾了勾:“多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东西是一九二一年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在羊皮纸的角落,有墨水笔写下的年份,殷漓一愣:“这是八十多年前那队发现佛国墓地的考古学家所留下的东西?” 凯撒的眉毛动了动:“你不是说过,那个叫度娜的女人是住在沙漠边的哈克村,那是去神圣佛国墓地的必经之路。” 殷漓望了司徒翔一眼,看见他一脸严肃:“你的意思是,当年那个落难的人,就是考古队中的一个?” “极有可能。” “我有个疑问。”坐在第二排的秦雯突然开口,“当年的考古学家们是不是都死在沙漠里了?如果他们都死了,墓地的秘密怎么会公布于世?” 一丝诡异的气氛在车内缓慢地游走,沉默了一阵,司徒翔说:“当年的考古队,只有一个人活下来,这个人带着极少的文物,回来时受了很重的伤,据说还莫名其妙得了不治之症。他在意大利接受一位新闻记者的采访,提到了神圣佛国墓地,但说得并不多。那个晚上,他就死了,听说死的时候非常奇怪,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他所居住的别墅突然停电,五分钟后电灯又重新亮起,而那位冒险家已经去世,七窍流血,鲜血在他身下的床单上画出一座佛塔,佛塔的背后长着一对翅膀。” “那个人叫什么?”秦雯问。 “不知道详细名字。”司徒翔说,“三年前我查遍了所有的数据,都无法找到相关记载。只知道他姓陈,二十七岁,东方人,有个五岁的女儿。” 陈?秦雯脸色骤变:“你确定他姓陈?” “当时的报纸确实是这样报导的。”凯撒望向她,“那个女孩后来被她妈妈带回了中国,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秦雯的脸色更加难看,眼中弥漫起不可思议的神情:“那个姓陈的人住在意大利什么地方?” “米兰东大街。” 秦雯倒抽了口冷气,指甲抓着身下的沙发,将垫子抓出呲呲的声响,脸色惨白,另外三人都看出她的不同寻常,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殷漓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说:“小雯,你没事吧?” 秦雯眉头紧皱,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好友:“我外祖父的母亲姓陈,她是在意大利米兰出生的,我看过她保留下来的照片,她所住过的别墅就在东大街,一个屋子后面有尖顶教堂的地方。” 凯撒和司徒翔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看过那张拍摄于一九二一年的照片,姓陈的冒险家所居住的地方,屋子后面正好有座尖顶教堂! 十五、不枯竭的绿洲 车子里又沉默下来,秦雯有些失魂落魄,在魔鬼城有她的前世记忆,玛诺国是她前世最后的归宿,而她的曾外祖父又是唯一一个活着从佛国墓地回来的考古队员,这些难道都仅仅是巧合? “当年并不是只有这位陈先生一个人活下来。”殷漓突然说,“那个受了重伤,被度娜的先辈所救的人,也是考古队中的一员,可惜的是他伤势太重,死在了度娜的家里。” “很奇怪,如果考古队的人在墓地里遭到了某件事,大多数人遇害,那陈先生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队友带回来?”凯撒仔细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忽然发现殷漓正恶狠狠地望着自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望了一眼秦雯,闭上了嘴。秦雯的脸上乌云密布,殷漓正打算安慰她,却听见她说:“有很多种可能,其中一个,是当年的考古队发现了墓地的宝藏,而我的曾外祖父见财起意,杀了自己的队友,一个人逃了回来。但他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活着。” “说不通。”司徒翔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幸存者,在临死前,他一定会告诉度娜的先辈是谁杀了他,虽然他知道他们无法帮上任何忙,但这是人的本能,要让别人知道杀死自己的凶手。但他除了把这地图给恩人之外,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事。” “这么说来,这张图就是关键。”凯撒继续研究羊皮纸,无论他怎么看,上面都只有密密麻麻的佛塔。 天色渐渐亮起来,秦雯始终紧皱眉头,低着脑袋,殷漓没有再去打扰她,这种时候,她最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所有事情的头绪。 她有预感,这次的墓地之旅,是一个可怕的阴谋。 遥远的地平线有金色的光芒溢出来,转瞬之间就照亮了天空,将天边的云霞映照出一片艳丽的红色,美得令人心醉。悍马H1翻过了一座小沙丘,殷漓一愣,双眼睁得如铜铃般大,直直地盯着前方。 “你们看,那是什么?” 车上的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就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座胡杨林绿洲,在沙漠的热气蒸腾下隐隐约约,却又如同一位远古的美人,立于沙漠之上,丰姿绰约,充满了魅惑的力量。 “是海市蜃楼吧?”秦雯怀疑,司徒翔摇头,“我曾经查看过卫星发回的地图,在去佛国墓地的路上,确实有一座奇怪的绿洲。这片绿洲突兀地出现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腹地,历经千百年不枯竭,简直就像是上天赐给沙漠的一块绿色宝石。而且因为这一带地壳活动比较频繁,里面还有温泉。” 殷漓激动起来,温泉!沙漠里居然有温泉,这里简直是仙人所居住的桃花源一般。她高兴地道:“都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不如去泡泡温泉吧?” 凯撒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笑了笑:“殷小姐,你还真有闲情逸致,这里是沙漠,我们是去冒险,说不定就有生命危险,你居然还有心情去泡温泉?” 车速快起来,三人措手不及,没有任何准备,这一加速,他们差点飞到前玻璃上。殷漓对他怒目相视:“司徒,你干什么?” “泡温泉是个很好的主意。”司徒翔露出一道坏坏的笑容,说,“不过我有个条件,咱们必须一起洗。” 殷漓立刻变成了一个坐如钟的西红柿,一直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停顿了数秒,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司徒翔头上砸,司徒大笑着躲闪,秦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这两个人,居然这么亲热,小漓也就罢了,司徒这一把年纪了,居然也会开这种无聊至极的玩笑。 不过,她能看出,他是非常关心小漓的,学医的人通常都会有一点洁癖,和她一起生活久了,连自己也都跟着有了洁癖。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几天不洗澡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这样想着,身体竟然痒起来,也能闻到一股酸臭味儿,难过得令人发疯。 小漓和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点,司徒翔也想到了吧? 两辆越野车驶进胡杨林,几天以来,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植物和水,都有些激动。茂..密的胡杨林中有一座方圆数里的湖泊,和名扬天下的月牙泉一样,千万年来,狂暴的风沙从这里刮过,但湖泊永不会枯竭。 湖水很清澈,映照着胡杨的倒影,天蓝水清,若不是林外的沙漠,众人都要以为这里是江南水乡了。 众人冲进水中,水很温,水底有柔柔的水藻飘摇,殷漓捧起清澈的水,扑在脸上,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瞬间复活了一般,旅途的劳累都少了许多。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环住她的腰,她回过头,看见司徒翔正站在身后,冲她坏坏地笑:“湖泊的东面就是露天温泉,受到温泉的影响,这座湖的水都是温的。宝贝,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殷漓脸一红,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不想活了吗?” “怎么,又想用针扎我?”司徒翔凑过来咬她的耳朵,“半个月前在公主陵里第一次被你扎针,那感觉真是奇妙,不如我们再找个时间试试?” “这个要求,我一定满足。”殷漓非常温柔地笑起来,扬起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根银针,司徒翔一愣:“你居然随身带着这东西。” “有你这种登徒子在身边,我当然得随身带些东西防身。”殷漓得意地笑,“你以为我没有毒药你就能够为所欲为么?” 司徒翔挑起一抹笑容,正打算说话,突然听见秦雯在不远处喊道:“小漓,快过来,这边的水很热!” 殷漓一喜,狠狠瞪了司徒翔一眼,说:“我和小雯要去泡温泉,要是发现你敢偷看,我绝对不饶你。”说完,便朝秦雯所在的地方跑过去,司徒翔嘴角抽动了一下,难道在她的心中,自己就这么龌龊? 殷漓和秦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脱下衣物开始泡汤,水温确实不低,有雾气缭缭升起,蒸腾在空气中。殷漓抬起胳膊,水顺着她的胳膊流落下来,像珍珠一般,一颗颗往下滚落,肌肤上竟然不留一点痕迹,肌肤腻滑得令人难以相信。 她轻轻抚摸自己的肩窝,那里有一块棕色的胎记,像是一串文字,却又很模糊,看不真切。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外公第一次看到这块胎记的时候,就啧啧称奇,说自己的外孙女不是凡胎,即使不是天上的神人,也必定有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去。 但是一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人破解,那串胎记的含义。 也许,和她的前世有着某种关联吧。 她有些奇怪,在沙漠之中,她的皮肤应该变得更加粗糙和黝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她竟然更加漂亮,难道这仅仅是幻觉? 算了,不管了,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洗澡,而不是去管什么皮肤好还是坏。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女孩都泡得浑身舒服,秦雯将毛巾叠好,盖在自己的头上,然后靠在湖泊岸边,尽情地享受,还不时地说:“好舒服,我的劳累都飞走了。” “要不要我帮你擦背?”秦雯坐在一边享受着,殷漓正要拒绝,却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眼中溢出一丝疑惑,喃喃说,“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秦雯满不在乎地问,殷漓皱了皱眉头,竟然感觉到恐惧在身体里蔓延,“司徒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他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秦雯一愣,立起身子,眼中也满是惊讶:“他知道这里有绿洲,甚至还知道湖泊什么地方水温适合泡温泉,莫非……他以前来过这里?” 殷漓的脸色更加难看,看来司徒翔有很多事情都瞒着她。 “别管那么多了,司徒翔怎么说都是警察,难道还能害我们不成?”秦雯泡在温泉中,连警惕性都降低了,俯身在水中游了几下,说,“你慢慢泡,我去游一会儿。” 殷漓无法,只得闭上眼睛,专心享受热水所带来的舒适和快乐,全身都放松了,世界都变得宽阔起来。 几天的劳累,令她的肌肉在热水中变得酸软无力,倦意袭来,不知不觉间,她觉得有些冷,缓缓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黑暗。 她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这是一只狭窄的箱子,她缩在箱子里,有凛冽的冷风从四周的缝隙里渗进来,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敲打着箱子的四壁,那用木头做成的箱子坚硬得仿佛岩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那几个雇佣军干的好事?可这里是沙漠之中的绿洲,他们从哪里弄这样的一只箱子? 为什么他们要把她关在这里? 寒风侵袭,她只穿着一件白绫抹胸和白色长裙,皮肤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拼命地拍打木板,大声叫着司徒翔和秦雯的名字,可是没有任何人响应。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只箱子,她就像被活埋一样,在这只箱子里慢慢枯萎。 饿死远比窒息而死更加漫长和让人恐惧。 司徒!小雯,快来救我!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四周很安静,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感觉不到这世上还有另外的生物。她突然想到,也许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期待能醒过来,也许再次睁开眼睛,她就又在那片温暖的湖泊里了。 她等待了很久,睁开眼睛,依然在那只箱子里,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司徒、小雯,他们已经抛弃她了吗? 这个世界,已经抛弃她了吗? 那一刻,她突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梦境,哪个才是现实,也许司徒翔、秦雯、闵恩俊、雇佣军“血狼”,都不过是她在这个箱子里所梦到的幻觉罢了。 到底是她梦见了殷漓,还是殷漓梦见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光亮突然从打开一条缝的箱子门外射进来,她眼睛一阵刺痛,连忙用手遮住了双眼。朦胧之间,她仿佛看见一个颀长的男性身影站在门外,静静地注视着她,良久,终于把她抱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闵恩.99lib?俊? 那张近乎妖媚的俊脸吓得殷漓差点再次晕过去,她看了看四周,自己还在那片温泉湖泊里面,赤裸着身子,周围是高高的胡杨。而闵恩俊,也赤裸着身躯,站在自己的面前,水将他腰部以下淹没,结实的肌肉令人不敢相信他竟然有着那样女性化的面容。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果然是在做梦,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等等! 她一愣,为什么闵恩俊会在这里? “你……你要干什么?”殷漓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双臂环胸,护住胸部,“我还在泡温泉,请你立刻离开!” “为什么我要离开?”闵恩俊笑得很诱惑,向她走得更近,“这里是你一个人的吗?” “非礼勿视!”殷漓怒道,“闵先生,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闵恩俊嘴角勾起一道充满邪气的笑容,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你为什么喜欢那个姓司徒的人?虽然开着悍马,但他并不像是有钱人,而且对女孩子一点也不温柔。怎么样?要不要来跟着我?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殷漓是个很虚荣的人,被一个这么英俊的男人求爱,确实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可是,对于每一个正经的女孩来说,他的话都让人恶向胆边生。 “你到底想怎么样?”殷漓的脸色冷下来,闵恩俊笑着伸出手去,食指卷起她的一缕湿发,“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得到你。” “我对你有什么用处?”殷漓冷笑:“对于你来说,你想要的只是对你有帮助的人,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与爱情无关。” “爱情?”闵恩俊像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可笑的笑话,“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只有像你这样不经世事的小女孩还相信爱情。小姑娘,你最好记住,感情都是假的,这个世上只有交易,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而你也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当我发现你已经不能给我我想要的了,交易就结束,这就是所谓爱情背后的本质。” 他的眼神越来越犀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令人恐惧的冰冷,殷漓突然感觉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他,究竟是谁? 殷漓突然很好奇,他到底有一个怎么样的童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让绝望和欲望支配了自己? 闵恩俊看见她在窥视自己的内心,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转身上岸:“你最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在我身边,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殷漓转过身去,不敢看他赤身裸体,静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如果你的目的是神圣佛塔陵墓,那你要找的人就不应该是我。” 她听到闵恩俊的笑声,甚至都能想象出他的笑容是多么妖娆:“人总是会被表像所迷惑,却看不清真相。殷漓,你很快就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松懈下来,她无力地靠在一根倒下的胡杨树干上,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个人太危险了,和他在一起就像在身边安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可以,一定要找机会甩掉他们。 十六、水下怪人 她正打算上岸,脸上的表情却忽然一窒。 有东西,水下有东西。 有一件柔软的东西在抚摸她的小腿,那种触感……就像是……就像是人的手! 她猛地吸了口冷气,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脚踝,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往水中狠狠一拉,热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淹没。温泉中有硫磺,刺得她的眼睛一阵剧痛。模糊之间,她看见一张光秃秃的脑袋,脸上模糊一片,满是皱纹。 是人!真的是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的身上长满了鱼一样的鳞片,殷漓想要大叫,但一张开嘴,热水就涌进来,钻进她的喉咙和气管里,她觉得胸膛痛得快要炸开了,只能本能地踢打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手背上有鳞片,比刀子还要锋利,她只觉得脚底传来阵阵剧痛,不知道被割了多少刀。 救我!谁来救我! 她拼命挣扎,看见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绝望如同藤蔓植物,在这一瞬间将她包围,她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不,她不甘心!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她伸手向水面虚空地抓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朦胧之间,她碰到了某件东西,像是木棍。她抓住那件东西,朝身下怪物的脸部狠狠刺过去,然后,她听到一阵尖锐的叫声,像她曾经在动物园里见过的娃娃鱼。 手松开了,她心里一喜,连忙朝水面游去,冲出水面时仿佛世界又宽阔起来,她艰难地爬上岸,伏在地上,不停地呕吐、咳嗽,就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小漓。”秦雯的声音传来,一双手立刻将他扶起,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喃喃道,“小雯。” “发生什么事了?”秦雯将岸边的衣服给她穿上,“你水性不是很好吗?” “小雯,水里有怪物!”殷漓抓住她的胳膊,焦急地说,“是人一样的怪物,没有发毛,全身都长了鳞片。” 这个时候,秦雯才发现她的双腿满是伤口,并不深,像是被刀片划伤,被热水泡过,血肉模糊。 “小漓,这是怎么回事?”司徒翔听见声音,也赶了过来,一眼便看见她鲜血淋漓的双腿,脸色立刻变得惨白,“是谁干的?” “怪物,湖泊里的怪物!”殷漓想要站起来,一动双腿就钻心地痛,司徒翔和秦雯心痛地将她扶起来,“先回车里去,伤口需要包扎。” 三人刚转身,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回过头去,三人都骤然变色。 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难以计数的怪物从水下浮上来,他们身上的鳞片在太阳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就是他们!”殷漓尖叫道,“刚才就是这种怪物袭击了我!” “快走!”已经没有时间犹豫,司徒翔背起殷漓,朝车子所停靠的地方跑去,闵恩俊和血狼成员已经坐在车子上摆弄着自己的枪,看见他们急匆匆地跑过来,马歇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怪物!”司徒翔皱起眉头,把殷漓扶上车子,“快!大家赶快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就窜了上来,扑到秦雯的肩膀上,她惊呼一声,脖子一痛,几乎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那黑影立刻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脸部一片血肉模糊。 秦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上都是血,凯撒优雅地将枪放回腰间的套子里,笑了笑:“只是破了点皮,小心点,也许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秦雯冷哼一声,说:“不用你费心!” 马歇走过去诧异地看着不停抽搐的人形怪物,俯下身摸了摸锋利如刀的鳞片:“这是什么怪物?这样的绿洲竟然生活着这样的生物,真是奇闻。” 阳光照下来,怪物胸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块金牌,上面铸着一尊佛,一条粗大的蛇缠绕着他的身躯,向他的脑袋张开了大嘴,仿佛要一口将他吞下。 踩下油门,司徒翔冲还在观赏怪物的马歇吼:“快走!怪物不止一只!” 马歇一愣,背后似乎有阴风袭来,他本能地回头,扣动扳机,另一只怪物从他身后一尺之内飞出去,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暗红的血汹涌而出。 然后,众人听到了脚步声,一个个光秃秃的怪物从胡杨林中走了出来,身上的鳞片晃痛了众人的眼睛。 “难以置信……”马歇叼在嘴里的草掉落下来,来不及吃惊,他已经转过身冲上车,两只怪物以极快的速度扑上来,他反手关上车门,两只怪物撞在门上,发出剧烈的声响,玻璃裂出蜘蛛网形的裂纹。 “TMD!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他话还没说完,两只怪物又撞了上来,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它们狰狞模糊的面孔,上下眼皮都粘在了一起,嘴很大,简直就是血盆大口,两颗吸血鬼般的獠牙伸出来,仿若恶鬼。 休斯已经踩下了油门,军用越野跟在悍马H1后面,全速冲出去,撞得几个怪物血肉模糊。他大喝:“都抓紧!”越野车在乱石与胡杨枯枝之上颠簸,车上的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冲出了绿洲,世界又变回一片漫漫黄沙,夕阳正徐徐下落,将天空染成一片赤红。 秦雯朝胡杨林里望了望,终于松了口气,说:“还好,他们没有追出来。看来他们不能离开绿洲。” “很遗憾。”凯撒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仿佛在谈论天气,“很不好,非常不好。” “又怎么了?”秦雯心里烦闷,说的话也毫不客气,“你 624d." >才不好呢,不要老是乌鸦嘴!” 凯撒冷笑:“我刚刚检查过水箱,我们储备的水只够两天,原本打算在绿洲里储水,可惜走得太急……” 另外三人的脸色都变了,殷漓顾不得腿伤,急道:“怎么会?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准备了足够多的水吗?别说去玛诺国遗址,就算回程,也够了!” “看来你忘了食人蚁。”凯撒无奈地耸了耸肩,“在魔鬼城的时候,我们的车子都受到了食人蚁的攻击,水箱被侵蚀,大半都已经流净了,这俩悍马还算好的。”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外,“他们恐怕已经一滴不剩了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车子里蔓延,四人大眼瞪小眼,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着沙漠,空中有风沙卷来,将车玻璃蒙上一层厚厚的沙帐。 良久,秦雯才说:“小漓,你的伤先包扎一下吧。” 这个时候,殷漓才记起自己还带着伤,原本不觉得,现在却仿佛打开了水库的大门,疼痛如海浪般汹涌而来,令她的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司徒翔取来水,秦雯小心地为她清洗了伤口,凯撒也从她的包里拿了特效金疮药,待一切处理完毕,敲门声也响了起来。 打开车门,休斯站在外面,风沙很大,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 “有什么事?”司徒翔的口气很不友善。 “闵先生和队长有事要和你们商量。”休斯说,“都跟我过去吧。” 诺大的军用越野车,也是一片死寂。 闵恩俊阴沉着脸,眼神扫过众人,说:“既然都面临同样的窘境,我也不说多余的废话,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回绿洲取水,否则,后果大家都能想到。” 没有人说话,水里的人形怪物就等在绿洲里,回去,恐怕也逃不过一个死。 司徒翔沉默了一阵,说:“你们的弹药还有多少?” “非常充足。”米勒答。 “很好,现在的问题是,谁回去。”司徒翔环视四周,“血狼”的队员都有些犹豫,秦雯觉得热血上冲,一拍胸脯,说:“我去。” 马歇像是被人煽了一耳光,眼睛一瞪:“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女人去,要去也是我们男人去!” 秦雯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争的? “秦雯留下来照顾小漓。”司徒翔望向米勒,“闵先生不会武术,也留在这里,剩下的男人,都要回去取水。”他顿了顿,“有没有意见?” “多此一问。”凯撒给自己的伯莱塔92F型手枪上膛,发出清脆的声响,“要是不去,不是要被这两个美人给小看了吗?” 秦雯诧异地望向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脸竟然腾地一下红了,凯撒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凑到她的耳边,说:“放心,我不会有事。” 秦雯脸部肌肉抽搐了两下:“抱歉,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凯撒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米勒满脸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情?我同意司徒先生的意见,不过必须先做好部署。女孩们可以回去休息,其它的人都留下来。” “我有意见。”闵恩俊笑得很妖异,“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去?” 司徒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闵先生不怕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小漓,你们先回车里去。” 殷漓点了点头,在秦雯的搀扶下走到门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说:“马歇先生,你是不是从那怪物身上拿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马歇的身上,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极不情愿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块金牌,在心里暗骂,好不容易找到个值钱的东西,就这么飞了,这次的生意真是吃亏。 看见那东西,两个女孩的脸色都有些变,殷漓伸手去拿,却被米勒杀人的眼光给逼了回来:“殷小姐,看来你认识这枚徽章。” “不认识。”殷漓苦笑,“我只认识那尊佛,和那条蛇。” 众人面面相觑,秦雯继续道:“司徒,你不觉得那条蛇有些面熟吗?” 司徒翔一愣,惊道:“萨朗蛇?” “没错,那是刹罗邪教所信奉的圣物——萨朗蛇!”秦雯脸色微微发白,半个多月前的昭伶公主墓里,他们就曾被这种蛇围攻,现在回想起来,都记忆犹新。 刹罗教是西域十分古老的宗教,起源很早,在原始社会时期就已经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据说他们的教主在西域的地位可以比得上中世纪的教皇。不过后来其它宗教兴起,西域诸国不愿意再被刹罗教统治,开始了长期的毁灭刹罗教的运动,无数祭司被杀,无数典籍被毁,甚至有的国家的某个君王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来毁灭这个宗教,直到片瓦不留。到中原的春秋时期,刹罗教终于从人间大地上消失,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线索,只有后代口口相传的史诗中有很少的记载。甚至有的史学家认为这个宗教并不存在。 昭伶公主的侍女冯沅晚年信奉这个教派,所以陵墓里到处都能看到刹罗教的痕迹。现在萨朗蛇又出现在这沙漠绿洲之中,莫非那些水底怪物,也信奉刹罗教? 或者,它们本来就是刹罗教中所信奉的鬼神之一? 秦雯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摇了摇头,说:“我外祖父对刹罗教也算小有研究,但他从来都不知道教义里有提到过这样一种生物。况且那尊佛又怎么解释?” “等等,后面似乎有字。”殷漓从马歇手里拿过金牌,果然看见佛像的背后刻着一串奇怪的符号,秦雯只看了一眼,便惊叫起来,“于阗文!这是于阗塞克文!” 众人大惊,于阗塞克文是塞克族人所使用的文字,而建立玛诺国的沃尔吉利族正是塞克族的一支藏书网。 “这于阗文是什么意思?”米勒问。 “玛诺国戈丹王之子·乌木王之弟·侯莫陈。”秦雯翻译道,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块金牌是玛诺国王子侯莫陈的东西!难道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bbr>.怪物就是玛诺的王子!” “不可能!”米勒打断她的话,.“先不提玛诺国的王子是否能活两千多年,就算他活下来了,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怪物?” “要解释并不困难。”闵恩俊忽然开口,“也许两千多年前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故,玛诺国灭亡了,大多数沃尔吉利人都已经死去,但有一小部分人活了下来,为了躲避灾难,他们藏在水里,久而久之,他们就适应了水里的生活,进化成一种水陆两栖的怪物。” 众人的眼中都露出疑惑的目光,像在听天方夜谭。 十七、三年前的秘密 凄冷的月渐渐升上正空,风沙还是很大,席卷着满地黄沙,天气也越来越冷。殷漓坐在H1的座位上,细细看着那块金牌,萨朗蛇的模样异常狰狞,兼有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和魔性,而佛祖却闭着双眼,坐在莲花台之上,平和的面容带着一丝丝无奈。 看来,佛祖与萨朗蛇的战争,是99lib?萨朗蛇胜利了。 “真是奇怪。”殷漓说,“玛诺国不是信仰佛教的国家吗?为什么它的王子会佩戴这样的首饰?” 秦雯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难道是灭佛运动?” “灭佛?”殷漓奇怪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玛诺国不再信仰佛教,转而信仰刹罗邪教,所以才制作了这样的首饰,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没错。”秦雯点头,“不过玛诺国为什么要灭佛,还是一个谜。据说上古时代刹罗邪教被灭之后,不少教徒藏了起来,希望以后的某一天能够恢复曾经的繁华。这些教徒的后裔们长时间在西域各国游走,以各种身份接近各国的统治者,为的就是蛊惑君主,让刹罗邪教复苏。说不定玛诺国的国君就是受了这样的人的蛊惑,才展开灭佛运动。” 殷漓没有说话,这一切都不过是猜测,真相早就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她翻过金牌,细细地看那一串于阗文,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乌木王”三个字,手轻轻颤抖。第一次听见小雯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就禁不住猛地抽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好熟悉,熟悉得就像是前生的梦魇一般。 难道,这个乌木王,和她的前世有什么纠葛么? 但是,她的前世不是昭伶公主吗?乌木王与昭伶公主的年代差了几百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也许,这不过是一场幻觉吧。 “小漓。”秦雯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很认真地说,“如果我的前世真的是夔姬,玛诺国的灭亡就与我有莫大的关系,也许……绿洲里的那些人,也是被我害的……”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殷漓握住她的手,说:“就算是又如何,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现在的你,只是秦雯,今生不应该被前世束缚,否则,我们为什么要转世?” 秦雯苦笑了一下,这道理她明白,但她还是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负罪感。 “我想要知道当年夔姬带着萨卡城的怨恨回玛诺国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可是我无论怎么努力去回想,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许,想不起来并不是一件坏事。”殷漓安慰她。 “我想要知道。”秦雯的语气很坚定,“这样不明不白,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她靠在殷漓的肩膀上,小漓迟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一种方法,可以梦见自己的前世,是从漫画书上看来的,不一定有效。” 秦雯一喜:“真的?快告诉我!” “来,先躺下来。”殷漓示意她躺在自己的腿上,秦雯迟疑了一下,“你的伤……” “放心,伤都在小腿上。” 秦雯平躺下来,殷漓说:“闭上眼睛,好好回忆一下你过去的这二十年,先回忆你现在的模样,然后是十九岁时的样子,然后是十八岁,以此类推,在回忆了婴儿的模样之后睡着,你就能够看见自己的前世。” 秦雯闭着双眸,静静地听着,然后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往,一幅幅画面如同放电影般在眼前一一闪过,就好像再次经历了一次人生,这种感觉真是玄妙。 婴儿时期的模样,她只在照片上见过,回忆过最后一幅画面,她觉得一阵睡意袭来,身体仿佛沉了下去,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然后,一幅幅奇怪的画面接踵而来,她看见一队衣衫褴褛的塞克族人从沙漠的另一边走出来,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地位很高,胸前挂着一块金牌。看到绿洲的时候,他们仿佛看见了天堂,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奔过去,冲进水里,高兴地喝着湖泊里的水。就在这个时候,从胡杨林森林中有暗红色的云漫出来,人们吓得四处逃窜,云化为红雨,倾盆而下,落在人们的身上和水里。一碰到红雨,人们的身体就起了奇怪的变化,长出鱼鳞般的鳞片,两颊裂开,长出鱼鳃,十指之间长出蹼。待红雨过后,他们一个个都目光呆滞,仿佛失去了魂魄,一个接一个整齐地走向水中,沉入水底。 那一刻,水面变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红色,如同被鲜血染成。 有尖锐的笑声从空中传来,她向天空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但那声音非常熟悉,在她的幻觉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是夔姬。 秦雯惊呼一声,坐了起来,殷漓诧异地看着她:“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是夔姬干的。”秦雯的脸色煞白,“这些沃尔吉利人从玛诺国逃了出来,找到这个绿洲,原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夔姬的诅咒和怨恨并没有放过他们,是夔姬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殷漓皱起眉头,这个夔姬还真是神通广大。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既然她的力量这么强,为什么之前却救不了那个叫臻言的人呢? 臻言,又是谁? 她越来越想知道,两千五百多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小漓……这些都是我做的……”秦雯面如死灰,紧紧抓着她的手,指甲都扣进了肉里,“他们都是被我害成这样的……” 殷漓叹气,抱住她,说:“不必自责,那都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若是一直纠缠于过去,又怎么会看得见未来?更何况,他们说不定是罪有应得。” 说到罪有应得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愤怒和仇恨,就好像真的与沃尔吉利人有深仇大恨一般。 秦雯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觉得她很熟悉,非常熟悉,这种熟悉,就好像认识了数千年。 她喃喃道:“小漓,你听过那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 “今生有缘相识的人,前世都有着某种关系。”她说,“小漓,我们前世,是不是也见过面?” 殷漓颤抖了一下,拿起金牌,望着乌木王三个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觉得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恐惧、悲伤、愤怒、绝望在她的身体里迅速蔓延。 一阵眩晕,眼前开始出现奇怪的模糊画面,那是一片开满红色花朵的花田,艳丽的花朵像极了莲花,却又有所不同,在风中摇曳,充满了妖艳的气质。 一道艳红的身影在花田中旋转舞蹈,她那么美丽,长长的披帛随风飘舞,仿佛从背上长出一对红色的翅膀。而另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模样看不真切,抱着一把箜篌,十指在弦间翻飞,唱着优美的歌谣。 那种语言她曾经听过,在寺庙里,比丘尼们嘴中所吟唱的梵音。这白衣女子的梵语更加纯正,悠远绵长,声音甜糯,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佛音,令人听了浑身舒畅,仿佛置身于西方极乐净土,灵台一片清明。 殷漓觉得自己飘了起来,闭上眼睛,耳朵里只有那优美的歌声,渐渐地,竟然开口吟唱起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那些生涩的语言从她的喉咙里跳了出来,竟然如此自然,就好像已经吟唱过无数次,已经了然于胸了。 也不知道唱了多久,一曲终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秦雯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司徒翔站在车门外,静静地注视她,闵恩俊与“血狼”成员满脸惊诧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天籁是从这样一个小女孩嘴里唱出来。 这样的曲子,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司徒翔笑起来:“很好听,你从哪里学来的?” 殷漓一愣,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切都很自然,就像是呼吸一般,从生下来就会了。 “是你外祖父教你的吧?”司徒翔坐到她身边,关上车门,从腰上取下一把手枪,递给殷漓,“这个你拿着。” 殷漓愣愣地看了看枪,说:“这是……”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用这个防身。”他顿了顿,“你会用枪吗?” “会。”殷漓点头,小时候祖父觉得无聊时,便会教她如何射击,司徒翔点头:“很好,你们都要好好保护自己,如果我们不能回来,剩下的水也够你们回去了。” 殷漓看着他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心有些疼痛,迟疑了一下,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如果不问,也许这一辈子都会成为我心里的疙瘩。” 司徒翔露出一个诧异的笑容:“什么事?” “为什么……”殷漓的表情严肃起来,“为什么你对这片绿洲这么熟悉?” 司徒翔脸色一窒,脸色阴沉下去,他静静地看着车前窗,焦距却不知道落在何处。良久,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瓶老白干,喝了一口,说:“三年前,我来过这里。” 殷漓一惊,和秦雯对望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 “派去抓捕盗墓贼的警察和我们失去了联络,局长派我和我的搭档黄明带一队人去找他们。走到半路,我们在沙漠里救了一个大学生,他说他叫郑浩,是游客,在沙漠里迷路了。我和黄明商量,由我将他送回去。”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一直到现在,我都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如果我没有离开,也许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殷漓握住他的手,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和郑浩还没有走出沙漠,就失去了黄明他们的消息。”司徒翔狠狠灌了一口酒,“我们所使用的对讲机非常先进,即使是在沙漠的两端,也能通话。但那天无论我怎么呼叫,黄明也没有回话,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我很担心他们,就带着郑浩追了上来。然后,我们看见了这片绿洲。” 秦雯急忙问:“你们在这里找到他们了吗?” 司徒翔摇头:“我在湖泊边发现了他们的脚印,看样子他们没有受到那些怪物的袭击。”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没有追到佛国墓地去呢?”秦雯打断他的话,殷漓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说,“让司徒说完。” 司徒翔脸上的痛苦更加强烈,他将老白干一口喝完,说:“我原本是想追到墓地去,但郑浩发起高烧,四十度,而且人事不省,如果不抢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说着,他一拳打在车壁上,钢铁竟然被他打得凹下去了一块,殷漓看见他眼中刻骨铭心的悔意,他沙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真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让黄明送郑浩回去!如果是那样的话……” “他会和你一样痛苦。”殷漓叹了口气,“万物皆有命,命运就是这么无常,人们永远都不会料到下一刻会怎么样。所以,永远不要后悔!” 司徒翔苦笑,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但感情始终战胜理智,要放下,谈何容易。 秦雯见两人都不说话,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司徒,你知道郑浩最后怎么样了吗?” 司徒翔一愣:“他的高烧很快就退了,后来就回了内地……” “他死了。”秦雯说,“郑浩是我们的同学,他回学校不久就死了,至今没有查出死因, 4f46." >但他死的时候浑身大出血,血液流出一个印度佛塔的模样,背后有一对猩红的翅膀!” “是不是和这上面的一模一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人大惊,齐齐回头,看见凯撒正坐在后座上,手中拿着那张羊皮纸,上面长有翅膀的佛塔非常清晰。 三人的心里都凉了下来,他是什么时候上车的?他们竟然没有发现! 谁都没有回答,凯撒卷起羊皮纸,目光落在司徒翔的身上:“真是奇怪,既然你们是一起到这绿洲的,为什么死的人只有那个叫郑浩的大学生?” 三人继续沉默。 良久,殷漓才终于开口:“也许,郑浩在绿洲里碰了自己不能碰的东西。” “聪明!”凯撒打了个响指,殷漓不去理他,握着司徒翔的手紧了紧,说,“司徒,你想想看,当年在绿洲里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情,这非常重要,也许可以解开郑浩之死的谜题也说不定。” 十八、幽冥鬼火 司徒翔努力回想当年的事情,他们到达这座绿洲的时候正是黄昏,沙漠里的风沙很大,而绿洲里却是晴天,甚至可以看见皎洁的月光。为了躲避风沙,他们决定在这里过夜。然后,他去湖泊边补给淡水,回来之后就睡了,那个晚上非常安静,郑浩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第二天一早,郑浩就开始发烧,一切都无懈可击。 等等! 他怎么之前一直没想到,也许他去取水的这十几分钟,郑浩瞒着他出去过! 但是,他去过哪里,已经是一个无人知晓的谜了。 司徒翔长长地吐了口气,朝殷漓摇了摇头,殷漓满脸失望,摸了摸手里的枪,说:“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吧,我会的。”司徒翔温柔地笑,凑上去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走出了车门,殷漓愣在那里,双颊又飞起两团红霞,望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有想哭的冲动,紧紧握着枪柄,指关节都现出一片惨白。 秦雯翻了个白眼,小漓没救了,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愚蠢的。 这个时候,一个欠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雯,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临别之吻。” 秦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十分不客气地说:“去死吧。” “真是无情。”凯撒以一个极帅的姿势给自己的枪上膛,笑着说,“脖子上的伤多擦些药,可不要留疤。” 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雯抓起座位垫子朝他狠狠扔过去,眨眼之间,他已经在车外,伸手挥了挥,算是告别。秦雯咬牙切齿地想,你这个臭小子,还是死在绿洲里吧,最好是给那群怪物当宵夜!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冲那个讨厌的人喊道:“喂,你之前说只有我才能拿到神圣佛国墓地里的宝物,那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抹诡异的笑容在那张吸血鬼一般俊美的脸上出现,她看见他朝着自己动了动双唇,但并没有发出声音,然后挤了挤眼睛,走上了闵恩俊的越野车。 车子开始发动起来,秦雯却始终没有从震惊之中走出来,只觉得胸膛一片冰冷。 是她看错了吗?凯撒用唇语所说的那件东西,真的在玛诺国的墓地里面?他们为什么要把那件东西放在墓?地? 殷漓看见好朋友一脸目瞪口呆,有些奇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 6643." >晃,说:“小雯,怎么了?” “小漓,我觉得有些害怕。”秦雯钻进她的怀里,殷漓安慰她,“放心,他们会活着回来的。” “我不是说这个。”秦雯摇头,“那座墓地里的东西太珍贵了。惊世的宝物总会给这世上带来灾难,两千五百多年前引起所有悲剧的,恐怕就是这件宝物。我好害怕,也许这次,是更可怕的悲剧也说不定。” 殷漓一愣:“墓地里藏了什么宝物,这么厉害?” 秦雯苦笑,摇了摇头,说:“我不想说出来,它的名字让我觉得害怕。” 既然她不想说,殷漓也不会强求,拍了拍她的肩:“去休息一下吧。” 秦雯点头,在沙发上躺下来,却觉得垫子的夹缝里有什么东西,抽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张羊皮纸! 两人诧异地互望,这是凯撒故意留下的么? 他,莫非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这一刻,秦雯突然开始觉得,凯撒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坏! 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车子开进绿洲,四周很安静,胡杨林依然很美,月色下的湖泊静谧温柔,那些怪物都不见了,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休斯关掉车前灯,将越野车停在湖边,然后用管子将湖水吸进水箱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放低了声音。 湖面依然很平静,水下的怪物们仿佛都睡着了,毫无动静。 就在水快要装满的时候,马歇忽然低声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一起看过去,茂密的胡杨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明明灭灭,飘忽不定,就像是…… 鬼火! “是怪物!”休斯一愣,举枪欲射,闵恩俊立刻举手制止,“等等,水里的怪物不会发光。” 司徒翔心中一动,三年前他在湖边取水的时候,也曾经看见过鬼火,他认为那不过是自然现象。但现在想起来,自然界中的鬼火大多都是磷引起的,磷的燃点是40度,而沙漠中的夜晚,温度根本没有那么高! 那并不是鬼火! 难道这些东西与郑浩的死有关? 他拿起枪,朝那些鬼火走去,凯撒拦住他,阴沉着脸说:“大局为重,不要节外生枝。” 司徒翔瞥了他一眼,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储完了水,不必管我,你们先走。”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以极轻的脚步走入胡杨林,都没有说话。几只大水箱都已经满了,米勒道:“闵先生,乘还没被那些怪物发现,我们赶快出去。” 闵恩俊望着森林里的鬼火,突然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枪:“好像很有趣。” “先生!”米勒皱起眉头,见劝说无效,只得对两个下属说,“跟上去。” 凯撒觉得有些头痛,怎么都是些任性的家伙?好奇心真是会害死人啊。 森林里很暗,只有零星的月光从重重树叶之间射下来,六人踩在枯败的落叶之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两朵明黄色的鬼火在不远处闪烁,却仿佛有生命一般,怎么都无法靠近。 “你们有没有觉得,鬼火像是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凯撒忽然开口,众人一震,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团鬼火忽然间朝六人飞了过来,六人警惕地端起枪,待鬼火飞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两只蝴蝶,通身明黄,身上燃烧着漂亮的黄色火焰。众人面面相觑,蝴蝶越来越近,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其中一只飞向休斯,停在他的肩膀上,他愣了愣,竟然不觉得热,也没有火烧起来。米勒将蝴蝶取下,说:“这是冷火,不用害怕。” 蝴蝶受了惊,猛烈地扑扇起翅膀,明黄色的粉末洒落在他的手上,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手,那些粉末就像液体,一碰到他的皮肤就渗了进去。他脸色大变,拼命挠,却毫无用处。 “可恶!”马歇举起枪,将两只蝴蝶射穿,巨大的枪声震得四周的胡杨都纷纷颤抖。司徒翔脸色一变:“你疯了!” 枪声一响,马歇就后悔了,米勒大怒,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你要害死我们吗?” 话音未落,便听见沙沙的脚步声,人似乎很多,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六人立刻背对背站在一起,枪早已上膛。 淡薄的月光下,一道道矮小的人影正缓缓靠近,他们被包围了。 “往回冲。”米勒说,“除了杀出一条血路,已经没有其它路好走了!” 其中一只怪物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尖锐刺耳,已经不像人类。接着,他身后两只怪物便扑了上来,带起一阵腥风。司徒翔和凯撒立刻端起幽灵M4式冲锋枪,对着它们一阵扫射,两只怪物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筛子。 怪物们愤怒起来,纷纷仰天长啸,六人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们身上的子弹根本不足以杀死这么多怪物。 “回到车上去!”司徒翔大吼,朝前方扫射,另外五人掩护着他,一起向越野车冲去,一只接一只的怪物扑上来,都被子弹射落在地,原本安详的胡杨林,在这一夜变成了可怕的修罗场,暗红浑浊的血液喷得他们浑身都是。 六人杀红了眼,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状态,当他们踏着怪物的尸体终于回到湖边的时候,却发现越野车被无数怪物包围,车轮99lib?t>胎已经被尖锐的牙齿啃得千疮百孔,水箱也破了,清澈的液体正汩汩而出,流回湖中。 绝望在一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意识,枪内子弹已经不多,但怪物们却仿佛杀不绝,成群结队地扑过来,似乎不把他们碎尸万段誓不甘休。 休斯一声惨呼,胳膊已经被怪物的牙撕下一块肉,他一枪托打晕怪物,撕下衣服包扎,血却止不住地流。 马歇的枪,在这个时候藏书网没子弹了,他只得从长筒靴里抽出锋利的匕首,刺进迎面扑来的怪物眼睛里,怪物大吼,痛得落地打滚。他冲米勒叫道:“队长!现在我们怎么办?” 队长打死一只怪物,头也没回:“给我闭嘴,就算死,你也不能死在我前面!” 湖里还在冒出许多怪物,不管他们杀了多少个,都有多无减,凯撒的子弹也用完了,将冲锋枪狠狠扔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强烈的白光穿透夜晚的黑暗,直射过来,众人眼前一花,连忙用手挡在眼前。 然后,他们便听见了怪物们恐怖地惨叫。 眼睛避开强光,他们看见很多怪物倒在地上捂着脸惨号,其它的都隐入了水中或树林的阴暗处。一俩熟悉的越野车驶了过来,停在他们的面前,打开车门,秦雯冲他们大吼:“快上车!” 六人以极快的速度跳上车,这辆悍马瞬间变得拥挤起来。开车的竟然是殷漓,她大声道:“坐稳了!”然后狠狠踩下油门,车子疯了似的冲出去,司徒翔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小漓,你会开车吗?” “小时候开过拖拉机。” “What?”凯撒惊道,“为什么是你在开车?” “因为我连拖拉机都没开过。”秦雯无奈地耸了耸肩,一个颠簸,马歇的头撞在车壁上,他痛得大叫:“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上女人的车!” 依然有怪物在撞击车子,却没有任何一只敢靠近车前灯。司徒翔皱了皱眉,说:“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们等在外面吗?” “如果我们等在外面,恐怕只能给你们收尸了。”秦雯撇了撇嘴,说,“我和小漓发现了那些鱼人的弱点。” “是眼睛。”凯撒恍然大悟,“因为常年生活在水下,他们的眼睛已经退化,受不了强光,对于他们来说,车前灯已经足以致命。”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和震耳欲聋的巨响,车子撞在一颗粗大的胡杨上,彻底熄火。 马歇的头又被撞了一次,他按住渗出血的伤口,恨恨地说:“小姐,我跟你有杀父之仇吗?” 殷漓没有说话,直直地望着前方。 “喂,我说小姐,你撞傻了?”马歇想要去抓她的肩膀,被司徒翔一挡,只得缩了回去。殷漓指着车前灯所照射到的地方,说,“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出去,发现一颗几乎有三人合抱般粗的胡杨,身上纠结着粗大的藤蔓,有帘幕一般的流梳从树上垂下来,藤蔓掩映之中,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漆黑的洞穴。 鱼人们仿佛突然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车上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变得异常诡异。良久,司徒翔打破了这种寂静,说:“我下去看看。” 他仔细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任何鱼人,就像它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脸上写满了疑惑,走到树洞前,用瑞士军刀切开藤蔓,看见树洞里竟然有一个无底洞穴,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通向哪里。 一团明黄色的火从洞穴里浮上来,他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开枪射击,蝴蝶应声而落。 难道……这个无底洞,是这种奇怪蝴蝶的老巢? “司徒,怎么样了?”车上的众人都走了过来,殷漓惊讶地看着已经失去火焰的蝴蝶,觉得似曾相识,在脑子里搜了搜,立刻惊叫出声。 “幽魂蝶!” “幽魂蝶?” “没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由死人魂魄所化而成的蝴蝶。”殷漓的神情有些激动,“佛经上说,有罪之人未赎满罪之前是不能转世也不能成佛的,这些人的魂魄没有地方可以依靠,就变成了孤魂野鬼。佛祖见他们在凡世受苦,颇为不忍,便将他们变为蝴蝶,以佛火燃烧其身,三百年后,便可转世。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够见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蝴蝶,真是赚到了!” 米勒满脸都是汗水,似乎有些站不稳。殷漓摸了摸他的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发高烧了,脉相很怪异,应该是中毒了!” 休斯和马歇连忙过来扶住他,说:“他中了幽魂蝶的毒,有办法解吗?” “幽魂蝶是戴罪之身,佛曰世间有三苦:贪、嗔、痴,这三苦亦是三毒,幽魂蝶身上便带有这三种毒的毒素,毒性猛烈。”殷漓咬着下唇,思考了很久,才说,“佛经对此描写并不多,只是一笔带过。我记得幽魂蝶只生长在‘娑婆流离花’的花田里,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也许‘娑婆流离花’能解它的毒,但是……” 娑婆流离? 秦雯一怔,这种花不就是她的前世夔姬最爱的花朵吗?当初在承天台上,夔姬就是放出一朵硕大的“娑婆流离花”,才让出征的士兵们都变成了食人蚁! “但是什么?”马歇很着急,“拜托小姐,说话要一次说完?” “娑婆流离是妖花!”殷漓面色渐渐沉重,“传说它的香味,可..以让人类心中的黑暗与欲望无限制地膨胀,直到发狂,互相残杀!” 十九、吸血树 “如果没有解药,会怎么样?”米勒沉默了一阵,问。 殷漓没有说话,良久,司徒翔才说:“也许……和郑浩以及百年前那位姓陈的考古学家一样。”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变,这么说来,米勒也不过几个月的寿命了。 米勒绝望地笑:“看来我不去寻找解药是死,寻找解药也是死。” “未必。”闵恩俊冷着脸说,“娑婆流离花的传说,仅仅只是传说,红色曼荼罗又称曼珠沙华,传说是生长在黄泉路上的花,花香有魔力,可以唤醒前世的记忆。结果怎样?我家就种有曼珠沙华,也没见我恢复前世的记忆。” “你可以不相信。”殷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现在就站在传说之中,而魔鬼萨卡城,也不过是传说而已。” 闵恩俊微微皱起眉头,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一试。幽魂蝶是从这洞穴里飞出来,想必洞穴连着一座‘娑婆流离花’田,米勒,我和你一起去找那种传说中的花。” 米勒感激地笑笑:“闵先生,不必了,我自己去……” “废话不要那么多。”闵恩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里,传来清脆的滚动声,“里面有一条通道。” 殷漓和司徒翔对望一眼,这个闵恩俊很显然并不是个愿意为下属不顾性命的人,看来墓地里的那件东西,果然很有吸引力。 “既然几位不怕死,我们就不奉陪了。”殷漓转过身,朝车子走去,却听见树叶摇动的声音,她一愣,看见远处的林子里站着几个矮小的身影,似乎很害怕,不敢靠近那个奇怪的洞穴。 她忽然想起,在刚才那场幻觉之中,自己所见的红云是从胡杨林里升起来的,难道那洞穴…… 她猛地回头,望着洞穴的深处,难道那洞穴是连接着玛诺国的吗? 不可能的,按理说,玛诺国遗址离这里还有两天的路程,如果树洞下真是隧道,那到底是谁修建的?两千五百多年前的西域,有这样的能力吗? “小漓。”司徒翔抱住她的肩,“他们在外面等着我们。” “司徒,看来我们不能不进洞去了。”殷漓叹了口气,回到树边,马歇和休斯已经准备好火把,带上药箱和食物之后,谁先下洞,就是新的难题。 司徒翔从马歇手中接过火把,纵身跳了下去,里面并不深,只有一人半高,幽深的通道横在他的面前,他举着火把看了看四壁,是用夯土建造而成,到处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真是奇迹。”他感叹,对洞外道,“没有危险。” 他伸手将殷漓抱下来,然后领着众人往隧道深处走去,虽然只是普通的夯土,但依然可以看出设计十分巧妙,众人走了很久,也看不到尽头,秦雯一边摇头一边感叹,不知道两千多年前的西域人究竟是怎么完成这一浩大工程的。 凯撒看了看表,说:“现在天应该亮了,这条路看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走完的,不如先休息一下,补充体力。” “同意。”秦雯立刻起哄,她的肚子已经叫得惊天动地了。 休斯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自言自语道:“女人就是麻烦。” “如果你不愿意休息,也可以先走啊。”秦雯盘腿在路边坐了下来,接过殷漓给的苹果就咬,一脸嚣张,休斯强忍着怒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殷漓凑过来,小声说:“小漓,做人要低调。你刚才那副表情,我都想揍你。” “你管我。”秦雯吃完苹果,顺手一丢,殷漓头痛地摇头,她真的很想严正申明,自己并不认识她。 马歇解开衣服,红线已经延伸到肚脐,他骂了句脏话,说:“你们谁有烟。” “这里不许吸烟。”闵恩俊喝了口水,说,马歇满脸怒气,狠狠地道:“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抽根烟!”话还没说完,一盒大中华就已经扔到了他脚边,他看了看司徒翔,笑道,“多谢。” “你抽烟?”殷漓不满地说,她最讨厌烟味。司徒翔笑了笑:“不抽,那烟是我老板落在车上的。” 还好、还好。 秦雯突然“咿”了一声,殷漓正打算当没听见,就被她抓住了衣服:“小漓,你看,好奇怪。” 殷漓又一阵头痛,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我刚才扔在那里的苹果核不见了。” “一个苹果核而已,很重要吗?”殷漓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什么东西>.在脚下蠕动,司徒翔大惊,叫道:“小漓,不要动!” 枪声响起,她低下头去,看见一条粗大白色触角断在脚下,绿色粘稠的血液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奇怪的味道,不仅没有腥臭,反而是淡淡的香味。 “小漓,你看墙壁上!”秦雯惊呼,殷漓抬头,看见三四根触角从墙里伸了出来,就像是章鱼的腿,在空中狂乱地舞。其中一根猛力一挥,朝两个女孩扫过来,秦雯抱住好友,往墙角一扑,触角落空,在空中转了一圈,又朝她们击了过来。 枪声再次响起,触角爆开,绿色的液体溅了两个女孩满头满脸。香味灌进殷漓的鼻孔,她有些发愣,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凯撒怒吼,.“还不快跑!” 秦雯一咬牙,带着殷漓一跃而起,跳出触手的包围,司徒翔和凯撒立刻挡在他们面前,击碎几只触手,却不停地有下一根伸出来。米勒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休斯和马歇架起他,吼道:“快走!” 众人往洞穴更深处退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长长的触手似乎并没有追上来。终于跑不动了,殷漓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衣服都被冷汗湿透。司徒翔抱住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小腿上的伤裂开了。”殷漓卷起裤脚,白色绷带下面鲜血淋漓,司徒翔心里一痛,“别动,我帮你包扎。” “不要浪费时间。”休斯厌恶地瞪了一眼殷漓,“现在还很危险,有什么事出了地洞再说!” 司徒翔仿佛没听见,以极快的速度给她上药包扎,秦雯的耳朵动了动:“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众人一惊,仔细听去,像是一条河流在流动,汩汩的水流声鼓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难道地道外有地下河?”休斯问。 “不管怎样,先离开再说。”马歇望向司徒翔,“好了没有?” 腿伤已经包扎完毕,司徒翔背上殷漓,殷漓趴在他的背上,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半个月前,他将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件厚厚的衣服上就有这样的味道,像是花香,让人觉得很温暖。 “司徒,我很重的。”殷漓在他耳边说,司徒笑了笑,“你是该减肥了。” 殷漓嘟起嘴巴,这话听着真不是滋味。 “不过我喜欢。”司徒翔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殷漓没听清,满脸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司徒翔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什么都没说。” “等一下!”走在后面的马歇突然叫起来,众人回头,他扶着米勒,脸色有些难看,“休斯不见了。” “救我……”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司徒翔连忙举着火把冲过去,休斯正跪在地上,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当众人看清楚他的模样时,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他浑身都在流血,整张脸都被鲜血淹没,身上的维吾尔族服饰也被鲜血染得通红。马歇想要冲过去,他忽然吼道:“不要过来!” “休斯!你受伤了!”马歇急道。 “不要……过来……否则你也会……”他挣扎了几下,直直地倒了下来,鲜血如泉涌。 但是,地上没有一滴血! “你们看,土地在吸血!”秦雯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休斯身上流出的血一落到地上,就迅速缩进去,再也不见踪影。不到十分钟,休斯的血就一滴不剩,他的皮肤一片惨白。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他身上竟然没有任何伤口,血是从五官以及毛孔里流出来的。 殷漓突然想到,某个日本恐怖漫画家的漫画里也出现过这样的场面,那是在一座奇怪的村子里,村民们都患着一种怪病,每个人脸色都很惨白,病怏怏的。有一个医生来到这里,发现每过一段时间,土地都会从村民们的身体里吸一些血。吸血的方式就和休斯一样,只是村民所丧失的血并不多,没有死去。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村子是有生命的,村里的神社就是心脏,土地下有许多和人类一样的血管交错纠结。 难道,这座洞穴,也是有生命的吗? 秦雯也看过那个漫画,吓得浑身发抖:“我们……我们还在那颗树里……” “你说什么?”马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兄弟死去,身体仿佛要燃烧起来,他粗鲁地抓住秦雯的肩膀,吼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棵胡杨树是有生命的!”秦雯快哭了,“我们都在他的身体里,就是它吸走了休斯的血!” “胡说!”凯撒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树精的身体里?可笑!这里是魔幻主题公园吗?” “不,我觉得很有可能。”殷漓的脸色也很糟糕,紧紧抓着司徒翔的衣服,说,“还记得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些白色触手吗?我总觉得那些绿色液体的味道很熟悉,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植物汁液的味道。那些触手,其实是胡杨树埋藏在地上的根!” “我们伤了它的根,让它流血,所以它要用我们的血……”秦雯咬得自己的下唇开始出血,“它要我们血债血偿!” “给我闭嘴!”马歇一耳光扇过去,秦雯竟然不知道躲,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脸上,打得她脸一歪,嘴角渗出血来。 “小雯!”殷漓觉得胸膛像是要炸开了,挣扎着就要下来和马歇拼命,凯撒突然伸出手,抓住马歇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拧,随着一声脆响,他惨叫起来,手腕已经脱臼。 “你TMD要干什么?”马歇怒吼,一拳朝他面门打过去,他轻松闪过,扣住他的咽喉,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像是千年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起内讧。”闵恩俊冷笑着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阴柔的魅力,走到目光有些呆滞的秦雯身边,温柔地抚摸她的脸,“真是红颜祸水啊。”他顿了顿,又望向殷漓,“你们生来就是要给男人带来灾难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歇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道,“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来这种鬼地方!我的那些兄弟就不会死!你就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现在我就杀了你,为他们报仇!”他将美丽的闵恩俊往前一推,抽出手枪指着他的头。闵恩俊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冷笑一声,“想要杀我,恐怕你还不够格。” “等一下!”司徒翔突然说,“你们听!什么声音!” 水流声更加大了,甚至还能听见有节奏的韵律声。 是心跳,树的心跳! 凯撒举起火把,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本由夯土筑成的墙壁,竟然变得透明起来,现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血管,随着那心跳的韵律声,每一根血管都在轻轻跳动。 植物汁液的味道更加浓烈了,凯撒拉起秦雯,说:“快走!” 迎面有温热的风吹来,像是树的呼吸,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不安分地跳跃,离开她的身体,寻找自由。 脸上一热,有液体从她的毛孔里涌出来,她觉得浑身一软,手从司徒翔的肩膀缓缓垂下来,洁白的纤纤素手转眼间便被鲜血染成一片红色。 “小漓!”司徒翔大惊,“你一定要坚持住!” “不用跑了……”她喃喃道,“我们在妖树的体内,这条隧道,不会有出口……” 血液滴落在地上,立刻就被吸收,不见了踪影。司徒翔心如刀绞,他真恨他自己,恨他没有办法保护最重要的人! 突然,树的心跳变得迅速起来,而且失去了原本整齐的韵律,就像是人类的心律不齐。他诧异地低下头,看见脚下的血管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心跳更加迅速,简直就像是在痉挛。整个洞穴都在颤抖,隐隐间似乎能听见悲惨的呼喊。 众人停下脚步,司徒翔和凯撒互望一眼,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讶。 二十、刹罗遗民 “看样子,这棵树精也中毒了。”闵恩俊原地盘腿坐了下来,“我们在树精的身体里,这条路是没有出口的,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等什么?”马歇心烦意乱,米勒又人事不省,闵恩俊瞥了他一眼,“等这棵树死去。也许我们会死,也许会活下来。” 马歇愣愣地望着他,突然苦笑起来,扶着米勒坐下:“死就死吧,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头断了碗大个疤吗?” “没想到来中国没几天,你倒是学了不少中国俚语。”闵恩俊难得有心情开玩笑。众人都坐下来,不停地有夯土粉末从头顶掉下,地道剧烈地抖动着,像是要垮下来。 殷漓已经停止出血了,但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司徒翔抱着她,心痛如火焚,难道这真的是他们的宿命吗? 秦雯静静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低着头,长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凯撒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她拥入了怀里。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来,一开始就不该去见这个女孩,不该把她卷进来。 是我害了你,小雯。 闵恩俊看着心急如焚的司徒翔,笑着说:“你是摸金校尉吗?”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司徒翔正心烦,满脸怒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 “那让我来猜猜,你是干什么的。”闵恩俊笑得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你……”他拖了一个长音,然后猛地抽出手枪,指着他的额头,“你是警察吧?” 警察? 凯撒和马歇都齐齐望着他,握紧了手中的枪,脸上都是戒备的神色。 “你是中国警察。”闵恩俊依然笑得很妖媚,即使是男人,也会被他的美貌所迷惑,“无论是你的枪法、身手还是伤口包扎,都和中国对警察的训练课程一模一样。怎么?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我对你们的训练课程这么熟悉?”她欣赏着他惊讶的神情,“很简单,我曾经在中国警校受训。” “什么?”司徒翔大惊,这个韩国人竟然进过中国警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闵恩俊仿佛有读心术,放肆地笑,“只要伪造个身份,再打通关系,很容易就能进去。当年,我可是优等生。” 司徒翔脸色很难看,抱紧了昏迷的殷漓:“你想怎么样?” 俊美的少年笑得妖娆:“我想要你的女人。” 这下子,连马歇和凯撒都惊得张大了嘴,这个姓闵的根本不像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可能!”司徒翔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小漓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是舍不得吧?”闵恩俊冷哼,“这丫头可是件宝物。你们难道都没发现吗?树为什么会中毒?就是因为吸了她的血!” 司徒翔一愣,殷漓从小就吃外祖父给她的药,血中也有了药性,能解百毒。难道那些血,遇到植物的汁液,就会变成毒药吗? “司徒,把她给我,我就可以不杀你,甚至放你走。”闵恩俊的语气依然平和温柔,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浮起一丝恐怖感。 “恐怕我们谁都走不了了。”司徒翔冷笑,闵恩俊耸了耸肩,“未必。” 地道忽然一阵猛烈的震动,他们听见咔咔的响声,像是树木折断的声音,地道也一点点翻了过来,众人脚下不稳,齐齐摔下去,撞在墙壁上。 司徒翔乘机抓住闵恩俊的手腕,想要夺下他的枪,谁知那少年根本不在乎那把价值不菲的枪械,反而抓住殷漓的衣服,将她拉出司徒翔的怀抱。司徒大惊,向他连开两枪,每一枪都击中了他的胸膛。 闵恩俊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旋转,他在自己胸口一抹,再次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两颗子弹,而他的胸膛,并没有流出血来。 司徒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子弹竟然伤不了他,他到底是谁! 地道翻转得更厉害了,闵恩俊怀中抱着美人,手一挥,那两颗子弹竟然射进了司徒翔手臂。 他痛得闷哼一声,头撞在墙壁上,黑暗在一瞬间崩塌下来。 小漓! 殷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各种打扮的商人来来往往。她怀中抱着箜篌,在路旁弹奏着美妙的乐曲,而那美丽的红衣女子,在跳着优美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动人心魄,仿佛置身于西方极乐净土。 画面忽而一转,四周又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正在举行宴会,身穿美丽服饰的少女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大殿,为贵族们奉上最美味的食物。 而她,依然在弹奏箜篌,那是一首很柔缓的曲子,与这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但红衣舞女依然跳得让人心旷神怡。 她抬起头,看见大殿之上有一座宝座,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男人高坐其上,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觉到他令人恐惧的霸气。 她不敢看他,立刻移开了眼睛。 一曲终了,大殿上满是叫好声。红衣女子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到王座之前鞠躬拜谢。跪了很久,她们也没有听见让她们平身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怎么用力,依然无法看清那人的相貌。但是直觉告诉她,他很英俊。 “你叫什么?”他问。 “臻言。” 殷漓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水。 这是怎么回事?在梦里的那个她,竟然自称臻言?臻言不是夔姬的姐妹么?她死在了玛诺国里,是沃尔吉利人害死了她,为了给她报仇,夔姬甚至不惜以整个萨卡城的百姓为祭品。 她忽然想起小雯说过的话,今生相遇的人,都是前世的缘分。 难道她与小雯,就是前世有缘吗? 可是,她的前世不是昭伶公主么?怎么又会变成臻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醒了。”一个熟悉又令人恐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过头,看见一片红色的花田,田里的花朵,如同莲花一般,在风中摇曳生姿。 那俊美如同美貌少女的少年,就站在花丛中,对着她温柔地笑,那笑容,足以迷倒一卡车女孩。 殷漓看了看四周,皱起眉头:“他们呢?” “谁?” “别装傻,司徒和小雯他们呢?”殷漓有些愤怒。 闵恩俊笑着,朝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很抱歉,只有我们。” 殷漓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不是傻瓜,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这个男人把她给绑架了。 “我要回去找他们。”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闵恩俊一把按住,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令她动弹不得。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闵恩俊依然笑得温柔。殷漓真想一耳光打在他的脸上,狠狠地说,“不!” “由不得你说不。”闵恩俊一用力,把她压倒在地上,她头皮一阵发麻,心脏开始狂跳,“你……你要干什么?” “在你身上打下我的记号。”闵恩俊的笑变得邪恶起来,手里突然多了一只刀片,殷漓吓得脸色大变,拼命挣扎,被他一只手压着,却依然动弹不得,她都要怀疑这个恶魔般的少年是不是有超能力了。 刀片划过她的手臂,剧痛袭来,殷漓尖叫一声,闵恩俊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乖,别动,一会儿就过去了。” 可恶!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饶了你的!” 闵恩俊依然笑,没有答话,专心地在她手臂上雕刻,阵阵剧痛令她觉得眩晕,她的手臂颤抖着,鲜血涌出,将雪白的肌肤染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仿佛受刑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闵恩俊抬起身子,放开了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你看,真是漂亮啊。” 殷漓忍着剧痛,望向自己的手臂,脸色却倏地化为惨白。 在她洁白的肌肤上,用刀子刻着一个佛头,一条蛇纠缠在佛头上,张大了嘴,仿佛 8981." >要将它一口吞下。 萨朗蛇! 殷漓颤抖着望向闵恩俊:“你……你这个变态。” “多谢夸奖。” 殷漓咬了咬牙:“你是刹罗邪教的后人?” “可以这么说吧。”闵恩俊微微颔首,“这个是刹罗邪教的徽章。原本上古时代,刹罗教繁荣的时候,徽章并不是这个样子。但后来佛教从身毒(身毒,读音Juān Dǔ,印度河流域古国名。始见于 href='9038/im'>《史记》,为中国对印度的最早译名。)传进来,成为西域各国国君都信仰的国教之后,徽章就变成了这个模样。为的就是警醒教众后裔,我们要从佛教的手中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这个疯子!”殷漓怒吼,“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刻这种东西?我与你无冤无仇!” 闵恩俊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被她一掌拍开:“刻上这个徽章,你就是刹罗教的人了,我要你今生今世,都为刹罗教效忠。” “休想!”殷漓大怒,一个耳光朝他扇来,闵恩俊轻松抓住她的手腕,从她的指头缝里取下银针,不屑地说,“你想靠这个来伤我?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吗?” “放开我!”殷漓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因用力过猛,竟然扯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手臂。 她一下子呆住了,脑子几乎不会思考。 在他的手臂上有一副和刻痕一模一样的标记,这本来并不奇怪,但是他身上的并不是刻痕,而是…… 胎记! 没错!是胎记! 闵恩俊冷笑:“怎么,很惊讶吗?为什么会是胎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有说过自己今生是刹罗教的教众吗?” 殷漓的脑子一时间竟然不会思考,他在说什么,今生不是,难道他的前世…… 胸口忽然一痛,她的脑袋里闪过无数奇怪的画面,都模糊不清。头开始痛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几乎要晕厥。闵恩俊温柔地抱住她,从自己身上取出一只玻璃瓶子,里面有半瓶紫色的液体,他托起她的下巴,说:“来,把这个喝了。” “滚开!”殷漓粗鲁地推开他的手,他脸色一冷,竟然掐着她的脖子,将紫色的液体全灌进了她的嘴里。一股甜香顺着舌头一直流进了胃里,殷漓觉得一阵恶心,拼命干呕,想要吐出来,但吐出来的却只有胃酸。 奇怪的睡意渐渐袭来,殷漓身子一软,倒了下来。闵恩俊抱起她,声藏书网音柔和,如同抱着自己最爱的人:“睡吧,一觉醒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司徒翔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非常厉害。他皱了皱眉,看见凯撒和马歇都蹲在自己的面前,喃喃道:“这是在哪里?” “果然撞傻了。”马歇对凯撒说,“要不要再给他一棍子,看能不能把他打清醒?” 凯撒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两声:“一点都不好笑。” 手臂上的疼痛传来,司徒翔这才清醒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的枪伤,似乎已经取出了弹头,缝合了伤口。他回想起晕倒前的事情,脸色一沉:“小漓呢?” “殷小姐被闵恩俊带走了。”凯撒说,“我们现在在玛诺国都城外。” 玛诺国都城? 司徒翔大惊,环顾四周,果然看见一座由夯土修建而成的,数米高的城墙横在自己的面前,经过千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可以看出当年的宏伟壮丽。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马歇耸肩,“那棵该死的大树被毒死了之后,我们看见地道的尽头有光,就带着你们走了出来,你看,那就是出口。” 司徒翔回过头,看见玛诺城外有一座两米高的石碑,石碑下面有一个通道。秦雯和米勒靠在石碑上,都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有些奇怪,米勒高烧,不省人事也就罢了,秦雯生性胆大,不会被地道里发生的事吓得精神失常吧? “小雯她怎么了?” 凯撒的眼神黯淡下来:“不知道,在地道里的时候她就开始这个样子了,好像丢了魂儿一样。” 司徒翔来到秦雯身边,托起她的脸,看见她目光涣散,脸色惨白,心里一惊,难道真的是吓着了吗? “小雯,醒醒。”他推了推她。 “不必浪费力气了。”凯撒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试过很多次,都没用。” 司徒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果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办,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带进去又太危险……” 凯撒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听见米勒长长地吐了口气,睁开了眼睛。马歇大喜,连忙扑过去把队长扶起来,说:“伙计,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做了个梦。”米勒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休斯呢?” 马歇脸色一窒,迟疑了一下,说:“他没能从树精肚子里出来。” 死亡,对于雇佣兵来说,不过是寻常事,但米勒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痛苦:“我又少了一个兄弟。闵先生呢?..” 马歇满脸愤怒:“队长,那个姓闵的根本没把我们当人!他丢下我们,带着殷小姐进城去了。” “城?”米勒站起来,抬头看着屹立于眼前的巍峨城墙,觉得身体里的热血都在沸腾,“原来着就是玛诺城!它已经死去两千五百多年,我们今天再次找到它了。” “队长……” “马歇,我问你,我们雇佣兵,是为了什么战斗?” 马歇一愣,思考了很久:“钱。” “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米勒纠正了他的错误,“我们用性命去挣的钱,就是为了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马歇,你愿意和我一起进城吗?如果能够得到那件东西,我们以及死去兄弟的家人,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那件东西?司徒翔望向凯撒,凯撒笑了笑,说:“这里是佛国,你觉得佛国最贵重的宝物是什么?” 司徒翔一愣,脑中闪过一个名词,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难道……难道是……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凯撒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男人,“既然是同盟,我们就来商量下,得到了那件东西,该归谁。” “七三分成。”米勒冷冷道,“我们七,你们三,算上死去弟兄们的家人,很公平。”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司徒翔的手伸向自己的腰,发现手枪已经不见了。 “我们不杀你,是因为你救过我们。”马歇拿出他的手枪,晃了晃,“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西天!” 司徒翔握紧了拳头,思考良久,终于说:“好,我答应。不过……”他顿了顿,“你们确定还有命享受你们的那一份吗?” 二十一、玛诺空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沙漠的风刮过来,卷起黄沙,在四个男人面前吹过,他们立刻感觉到嘴里、鼻孔里都是砂子。 “呸、呸。”马歇猛地吐了两口满是砂子的唾沫,骂了句脏话,说,“警察小子,我告诉你,每次任务都会有人死,从我们入这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觉悟。” “就算没有解药,我也还有几个月的寿命。”米勒说得很平淡,但升到正中的太阳映照着他的身影,竟然有一丝令人感动的悲壮,“我会确保这次的佣金打进每一个兄弟家人的户头。” 司徒翔想起自己的搭档黄明,如果可以,他也想要补偿他年迈的父母,可是这三年里他申请做卧底,甚至都没有去看望过他们一次。 他抬起头,望向宏伟的城墙,黄明,你还在这里吗? “我们恐怕没有多少时间站在这里闲聊了。”凯撒抓起一把砂,任它们如流水一般从指间泻下,“最多半个小时,一场可怕的大风暴就会来临,我们最好进城里去,如果里面的建筑物还保存良好,也许我们还能躲过这一劫。” 余下三人眼神交汇,像是达成了共识,司徒翔转身去扶秦雯,凯撒挡在他面前:“你要干什么?” “带她进城。” “我会背她。”凯撒温柔地将她抱起来,背在背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能忍受别的男人碰她了。 司徒翔满脸惊诧,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小雯?他们才不过认识几天,可能吗?又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没立场谈论这个问题,他和小漓认识也不到半个月。 城门早就在千年的风沙之中腐蚀殆尽了,四人走进门去,在穿过大门的一刹那,他们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连空气都与外面的不一样了。 四人同时皱起眉头,一条大路从他们的脚下延伸出去,一直淹没道远处的房屋里,很显然,这是一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大城市,成片成片的建筑上绘着色彩鲜艳的画,过了两千五百多年,依然没有改变。 “这是什么颜料。”凯撒凑到一栋房屋的门前,伸手去摸上面的画,“怎么能够过了这么多年还不褪色。” “这里的房屋也没有被侵蚀过。”司徒翔也一脸疑云,他推门进屋,看见所有家具都完好如初,桌子上还放着几只小碟子,里面的食物依然新鲜,“我是在做梦吗?” “这里太奇怪了。”马歇不敢相信地摇头,“难道这里的时间是停止的吗?” “看来是的。”米勒端起枪,“我们好像进入了魔界。” “不管这里是不是魔界。”司徒翔从屋子里走出来,“我建议大家去那座建筑物里看看。”他指向屹立于众多房屋之后的高大建筑,似乎杂糅了波斯和古印度的风格,远远望去,甚为壮观。 “那是皇宫吗?”马歇一阵欣喜,也许他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些贵重东西,毕竟那件宝物实在太难脱手。 “也许吧。”凯撒一马当先,“大家都小心些,这座城太诡异,恐怕有什么潜伏的危险。” 路并不宽,但很长,简直可以说是九曲十八弯,像迷宫一样,走了两个小时,皇宫还是在远处。 “指南针坏了。”马歇关上手表的指南针功能,“这下面有一个可怕的磁场。” “所有的飞机飞过玛诺城上空都会坠落。”司徒翔说,“果然是因为磁场的缘故。” “莫非这磁场也能干扰我们的大脑,让我们无法分辨方向?”米勒眉头紧皱,马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消除怨气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那件宝物真的如它的教徒所信仰的那样,也许可以救他们一命也说不定。 “只有太阳能指引我们。”凯撒用怀表的指针与太阳的角度对齐,寻找南方,“大家都跟着我。” 即使分清了方向,路也依然漫长,三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站在了那座宫殿之前,墙壁上绘画着漂亮的几何花纹,甚至还有神话人物,半圆形的门用上好的木板做成,象征着千年之前的艺术杰作。 “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司徒翔给手上的AK47上膛,向大门走去,米勒忽然叫住他,“警察小子,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司徒翔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试着推了推门,门居然没有锁,缓慢地朝里打开,门轴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内是一条用大理石铺成的路,两旁是栽种着珍惜花木的花园。他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走进去,浑身的细胞都处于警戒状态。 一路都很平静,他推开正殿的大门,彩色地毯的尽头是玉石打造的王座。他抽了口冷气,走到王座前,摸了摸,很凉爽,就像抚摸着一座由水凝聚而成的宝物。 毫无疑问,这是件绝世珍宝,别说那件墓地里的宝物,就是这只玉石椅子,也足够令整个世界为之震惊。 “这里真是漂亮。”一个声音在身后想起,他满脸不悦,道,“马歇,我记得让你们等在外面。” “很遗憾,你不bbr>是我的长官。”剩下的三人都已经聚在殿内,凯撒将秦雯轻轻放在地毯上,脱下外套盖住她的身体,马歇吹了声口哨,起哄道,“真是个温柔的男朋友,只可惜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米勒提醒他,他翻了翻眼睛,“反正都一样。” 司徒翔懒得去理他们,仔细打量那座玉石宝座,靠背上雕刻着佛祖被萨朗蛇噬咬的模样,看来这里真的进行过一场灭佛运动,连国王都是刹罗邪教的教徒。藏书网他的目光移到护手上,两只蝴蝶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立刻就要从玉座上飞出来。 那种蝴蝶比普通蝴蝶要大上三倍,翅膀上是扭曲了的莲花图案,莲花正中是一只睁大的眼睛,非常漂亮,却很诡异。 “这是什么?”他摸了摸那蝴蝶,与绿洲里的黄色蝴蝶很想象,但花纹却完全不同。 忽然,他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连忙将手抽回来,玉座上的蝴蝶扑扇了两下翅膀,竟然飞了起来,那是玉石一般的翠绿色,燃烧起绿色的光芒,在空中缓慢而轻盈地飞翔。 正抓着青铜酒器往自己包里放的两名血狼成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两只蝴蝶,米勒现在对蝴蝶深恶痛绝,抽出枪就要射击,却被凯撒拦住:“先看看再说。” 两只蝴蝶飞向墙壁上的壁画,上面的几何图案中也绘画着大大小小的翠绿色蝴蝶,被那两只蝴蝶碰触后,他们都飞了起来,不多时整间大殿上空布满了一片青绿色,汇集在一起就像是横亘夜空的银河。 “他们要干什么?”马歇话音未落,米勒已经抽出了枪,朝空中扫射,司徒翔大惊,看着那些破碎的蝴蝶跌落在地上,彩色地毯立刻烧起熊熊火焰,热浪在一瞬间席卷整个屋子。 “是热火!”司徒翔大吼,朝大殿侧门奔去,“大家快逃,否则都会变成木炭!” 凯撒想去救秦雯,但地毯已经完全烧起来,剧烈的火焰已经包裹住她的身躯,他觉得自己仿佛也燃烧起来了,不顾一切地朝她扑过去,米勒和马歇一边一个架住他,把他往侧门拖去,吼道:“她已经死了!你救不了她!” “不——”他狂吼,三人一出殿门,大殿就淹没在火光之中,司徒翔看见他们没有把秦雯带出来,胸口一凉,想要冲进去救人,却被热浪一掀,跌倒在地上,英俊刚毅的脸也变得一片漆黑。 “小雯……”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如果见到小漓,他要怎么向她解释?他没能保护她最好的朋友,这一生,他都只能在内疚中度过。 “这不是真的。”凯撒满脸痛苦,使劲抓自己的头发,“小雯!回答我!小雯——” 一记重拳击过来,他下巴一痛,立刻飞了出去,重重地跌进花田中。花田中还开着花,紫色,像是薰衣草,但味道和薰衣草又很不相同。他挣扎着从花丛中爬起来,吐出一口脓血,下巴似乎脱臼了。还没来得及接回去,司徒翔又冲了上来,抓住他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怒道:“你说过你会保护她,但你做了什么?你把她一个人丢在火堆里!你这个畜生!” “警察小子,你冷静点!”米勒过来拉他,“这不关他的事,蝴蝶就落在秦小姐周围,除非是上帝,没人能救得了她。” 司徒翔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让你们等在宫殿外面!”司徒翔指着他吼道,“为什么你们不听我的?这座宫殿到处都是危险,你们为什么不信!” “你说得没错,是我害死了雯。”凯撒将手中的枪丢给他,“用这把枪,杀了我,给雯报仇。” 司徒翔想也没想就把枪扔在地上:“我没权杀你,不过,如果你真的很重视她的话,下辈子你都不会好过。” “安静!”米勒打断他的话,“好像有什么声音。” 司徒翔抬头,便看见一群翠绿色的蝴蝶从宫殿内成群结队地飞出来,在半空中盘旋。四个男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他们,但谁都没有开枪的勇气。 蝴蝶们似乎也没有冲下来攻击他们的欲望,只是一起朝天空飞去,隐进了云层里,再也看不见。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是很久以后,当他们知道世界各地都因为不明原因的火灾而引起巨大损失的时候,才感到彻骨的寒冷。 虽然火蝴蝶都已经离去,但死亡的阴影并没有离开他们,他们无力地坐了下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们需要好好休息,哪怕只是一刻钟的时间也好。 就在这个时候,马歇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直直地盯着还在燃烧的大殿,也不知为什么,那大殿的火竟然没有向其他地方蔓延,冲天的火光带着浓烟向空中翻滚,一直淹没进蓝天白云之中。 “马歇,你见鬼了?”米勒话音一落,脸色也立刻变了,一时间,四个大男人都直愣愣地盯着火焰之中的大殿,嘴巴大张,几乎可以塞进一只鸡。 一道婀娜的人影从火焰中缓缓地走出来,每一步都仿佛踏着他们的心跳,迷离的火焰在他身后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形象,仿佛是一对张开的火红色翅膀。那人影越来越清晰,直到走出熊熊燃烧的火焰,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如同天山上的雪。 是秦雯!竟然是秦雯!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烧光了,雪白的胴体美得炫人眼目,睁着的双眼依然毫无光彩,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凯撒的脸红起来,连忙把自己衣服脱下来,为她披上。在他碰到她的一刹那,她浑身颤抖了一下,软软地瘫倒下来,闭上了双眼。 “奇迹,真是奇迹。”米勒感叹,“这个女孩难道是天使吗?” “不,她是迦楼罗。”凯撒接过司徒翔递过来的裤子,他一直习惯将随身背包带上,很显然这是个好习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带着他来寻找玛诺国墓地吗?就因为她是迦楼罗!迦楼罗是佛教传说中佛祖的护法,从来都不会离开佛祖半步,自从佛祖修成真身之后,他就一直张着翅膀守护在他的身后。所以,只有她,能拿到那件宝物!” 凯撒觉得很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她是迦楼罗的转世?但你别忘了,不久之前你才说过,她的前世是夔姬,你的爱妃。” 想起那段魔鬼城的遭遇,凯撒的心都如同被一只手拧紧了,阵阵抽痛:“虽然我毫无记忆,但曼拉大叔曾经跟我说过玛诺国的传说。那是玛诺国冒天下之大不韪进行灭佛运动过后,在西域各国所流传的一则传说。” “传说的内容还是由我来告诉大家吧。”凯撒觉得怀里一动,秦雯已经站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眸子异常明亮。 二十二、丧失理智 “你什么时候醒的?”凯撒诧异地问。 秦雯将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都穿戴好,眸子中光华流转,清澈如水:“就是刚才。” “你是怎么从火里走出来的?”司徒翔问。 秦雯回过头去,看着渐渐熄灭的大火,吓得脸色骤变,满脸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我刚才从那地方走出来?” “是的,你就像希腊神话中的女火神一样,从火焰中走出来。”米勒的语气很平淡,但望着她的眼神却有些改变,他不知道该把她看成是神灵还是恶魔,“除了衣服被烧光了之外,你几乎毫发无伤。可以告诉我们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她看着大火,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一点点消失,最后恢宏的大殿只剩下一地废墟。空气中充斥着烧焦的臭味。 “马歇先生,可以请你过来吗?”她忽然说,“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马歇一愣,一时不疑有他,走到她面前,她忽然伸手狠狠挥过来,马歇连忙抬手去挡,哪知那一招只是虚招,她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觉得肚子里一阵撕心裂肺地疼痛,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人抽光,只得弯下腰来。 “你干什么?”米勒的AK47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她冷笑,“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在我失去意识之前,这个混蛋打了我一耳光!” 凯撒嘴角抽动了两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以秦雯这种有仇必报的性格,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方法来报复自己? 马歇伏在地上半天也没能起来,最后终于站起,肚子还在抽痛,他骂了句脏话,吼道:“你这个女人!” “我踢的是你的丹田。”秦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没用多大的力,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学着点,也许以后有用。” “你……”马歇握紧了枪,望了望司徒翔和凯撒,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狠狠咬牙,他怎么就这么倒霉,临死前还要被这个女人羞辱。 “别和一个小女孩一般见识。”米勒用枪托拍了拍他的背,“如果有命回去,记得多去上几门格斗课程。” 热血一下子冒上脑门,马歇几乎要失去理智,竟然连自己一直敬重的队长也奚落他! “现在仇也报了。”凯撒说,“你是不是该讲讲自己的梦之旅了?” 秦雯的眼神在一瞬间沉静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棵怪树吸走休斯的血之后,我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封闭了意识,一直沉在一片黑暗之中。那里伸手不见五指,像是创世之初那般纯粹的黑。一些记忆在我脑袋里流过,像放电影一样,但很多都已经模糊了,能记得的少之又少。不过我很清楚,那些记忆非常残酷,非常悲伤,就像是我最亲的人死去。”她的眉头轻轻颦起,顿了顿,道,“然后我好像看见了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束光,我就顺着那束光飞了出来,醒过来的时候,就……”她望了一眼凯撒,脸没来由地通红,“就在这里了。” “等等,你说‘飞’?”司徒翔打断她的话,她点头,“没错,不是像灵魂那样飘荡,而是像长着一对翅膀,我还听见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众人对望,心里都有些猜疑,难道她真的是迦楼罗的转世? 世上真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你刚刚提到了传说。”凯撒提醒她,她呆了呆,说,“对,这个传说是我在睡梦中所回忆起的记忆之一。两千五百多年前,玛诺国的国君乌木王继承了王位。与他的父亲不同,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教徒,甚至对佛教教义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一个神秘的传教者来到王宫,声称佛教是邪教,只有他所信仰的刹罗教才是最伟大最正确的。玛诺国的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但乌木王却相信了他的话,把他留在宫中,封他为国师,并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灭佛运动。佛教徒被迫害,佛经被焚毁,佛像被砸坏,短短的七年之间,竟然扭曲了人们的思想,开始信仰刹罗邪教。但暴政总会引来非议和抵抗,西域各国视玛诺国为异端,民间开始流传一个传说。乌木王会遭到佛祖的惩罚,万能的佛祖将会派下天龙八部众中的迦楼罗和紧那罗,惩罚玛诺之王,并普度受到刹罗邪教荼毒的沃尔吉利人。不久之后,两位从东方来的舞姬出现在西域各国,她们,一个叫夔姬,善于跳舞,一个叫臻言,善于弹奏箜篌和唱歌。他们以卖艺为生,没有人知道她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们一直都在流浪,像两块无根的浮萍。”她的眼神黯淡下去,胸膛里溢满了忧伤,“他们到了玛诺国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不过从魔鬼城的事件看来,应该是他们被错认为是传说中要来惩罚乌木王的两位天神,被乌木王处死了。只是因缘际会,夔姬逃了出来,发誓要为自己相依为命的好姐妹报仇,才最终毁灭了两个国家。” “我觉得说不通。”司徒翔思考了一会儿,道,“如果夔姬真的有力量毁灭一个国家,那么她又怎么会无法救出自己的好姐妹?” 秦雯咬着自己的下唇,回答不出来,无论她怎么想,两个舞姬在玛诺国发生的事情,都是模糊一片。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时机未到吗? “请等一下。”米勒打断他们的话,一脸茫然地问,“什么是天龙八部众?” 秦雯猛地翻了个白眼,幸好有凯撒和司徒翔,否则她就是在对牛弹琴:“天龙八部,又称为‘龙神八部’、‘八部众’,这些名词出于佛经。许多大乘佛经叙述佛向诸菩萨、比丘等说法时,常有天龙八部参与听法。如《法华经:提婆达多品》:‘天龙八部、人与非人,皆遥见彼龙女成佛’。 “‘非人’实形貌似人,而实际不是人的众生。天龙八部都是‘非人’,包括八种神道怪物,因为‘天众’及‘龙众’最为重要,所以称为‘天龙八部’。八部者,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四乾达婆、五阿修罗,六迦楼罗,七紧那罗,八摩呼罗迦。 “‘天众’,‘天’是指‘神’,包括著名的护法二十诸天中的大焚天、帝释天、四大天王、韦驮等。在佛教中,天神的地位并非至高无上,只不过比人能享受到更大、更长久的福报而已。佛教认为一切事物无常,天神的寿命终了之后,也是要死的。天神临死之前有五种征状:衣裳垢腻、头上花萎、身体臭秽、腋下汗出、不乐本座(第五个征状或说是‘玉子离散’),这就是所谓‘天人五衰’,是天神最大的悲哀。帝释是众天神的领袖。 “‘龙众’中的‘龙’,和我国的传说中的‘龙王’或‘龙’大致差不多,不过没有脚,有的大蟒蛇也称。事实上,中国人对龙和龙王的观念,主要是从佛经中来的。佛经中有五龙王、七龙王、八龙王等等名称,古印度人对龙很是尊敬,认为水中主物以龙的力气最大,因此对德>99lib.行崇高的人尊称为‘龙象’,如‘西来龙’,那是指从西方来的高僧。古印度人以为下雨是龙从天海中取水而洒下人间。中国人也接受这种说法,历本上注明几龙取水,表示今年雨量的多寡。龙王之中,有一位叫做沙竭罗龙王,他的幼女八岁时到释迦牟尼所说法的灵鹫山前,转为男身,现佛之相。她成佛之时,为天龙八部所见。 “‘夜叉’是佛经中的一种鬼神,有‘夜叉八大将’、‘十六大夜叉将’等名词。‘夜叉’是本义是能吃鬼的神,又有敏捷、勇健、轻灵、秘密等意思。《维摩?经》注:什曰:夜叉有三种:一、在地,二、在空虚,三、天夜叉也。现在我们说到‘夜叉’都是指恶鬼。但在佛经中,有很多夜叉是好的,夜叉八大将的任务是‘维护众生界’。 “‘乾达婆’又称为‘香神’,是一种不吃酒肉、只寻香气作为滋养的神,是服侍帝释天的专管演唱俗乐的乐神之一,身上发出浓冽的香气,‘乾达婆’在梵语中又是‘变幻莫测’的意思,魔术师也叫‘乾达婆’,海市蜃楼叫做‘乾达婆城’。香气和音乐都是缥缈隐约,难以捉摸。 “‘阿修罗’这种神道非常特别,男的极丑陋,而女的极美丽。阿修罗王常常率部和帝释战斗,因为阿修罗有美女而无美好食物,帝释有美食而无美女,互相妒忌抢夺,每有恶战,总是打得天翻地覆。我们常称惨遭轰炸、尸横遍地的大战场为‘修罗场’,就是由此而来。大战的结果,阿修罗往往打败,上天下地,无处可逃于是化身潜入藕的丝孔之中。阿修罗王性子暴躁、执拗而善妒。释迦牟尼说法,说‘四念处’,阿修罗王也说法,说‘五念处’;释迦牟尼说法‘三十七道品’,阿修罗王偏又多一品,‘说三十八道品’。佛经中的神话故事大都是譬喻。阿修罗王权力很大,能力很大,就是爱搞‘老子不信邪’、‘天下大乱,越乱越好’的事,阿修罗又疑心病很重,《大智度论卷三十五》:阿修罗其心不端故,常疑于佛,谓佛助天。佛为说‘五众’,谓有六众,不为说一;若说‘四谛’,谓有五谛,不说一事。‘五众’即‘五蕴’,四谛是佛法中的基本观念。阿修罗听佛说法,疑心佛偏袒帝释,故意少说了一样。 “‘迦楼罗’是指‘金翅鸟神’。这是一种大鸟,翅有种种庄严宝色,头上有一个大瘤,是如意珠,此鸟鸣声悲苦,以龙为食。旧说部中说岳飞是,‘大鹏金翅鸟’投胎转世,迦楼罗就是大鹏金翅鸟,它每天要吃一个龙及五百条小龙。到它命终时,诸吐毒,无法再吃,于是上下翻飞七次,飞到金刚轮山顶上命终。因为它一生以龙(大毒蛇)为食物,体内积蓄毒气极多,临死时毒发自焚。肉身烧去后只余一心,作纯青琉璃色。 “‘紧那罗’是歌神,是专门演奏法乐的音乐家。在梵语中为‘人非人’之意。他形状和人一样,但头上生一只角,所以称为‘人非人’,善于歌舞,是帝释的乐神。 “‘摩呼罗迦’是大蟒神,人身而蛇头。” 说完之后,秦雯笑得非常灿烂地问:“请问你听懂了吗?” “佛教的神真不是一般的复杂。”米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屑,“还是信仰上帝好,只有上帝才是唯一的神明。” 秦雯觉得有些无力又无奈,看来她果然是对牛弹琴了,没好气地道:“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话还没说完,AK47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她的眉心,米勒冷冷地说:“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秦雯尴尬地笑了笑,说:“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传说我们都听清楚了。”米勒收回枪,“不如我们来商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最好能找到墓地的所在。”司徒翔说,“如果不出意外,闵恩俊应该带着小漓去了墓地!” 秦雯脸色大变,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连忙问明原委,恨得牙痒痒,那个人妖,竟然敢打小漓的主意,不想活了吗? “去宫殿最深处的神庙!”她怒气冲冲地吼,“那里有通往墓地的路!”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看见另外四人所投来的讶异目光,苦笑了下:“说不定和我家比起来,我反而更熟悉这里。” “既然如此,你不会介意前面带路吧?”马歇忽然阴阳怪气地说,秦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带路就带路,谁怕谁!” 司徒翔原本打算由自己来打头阵,但一看到秦雯倔强的眼神就立刻败下阵来,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个个都这么强悍!看来韩剧《野蛮女友》害人不浅。 踏着用大理石所铺成的路,秦雯向自己记忆深处的神庙走去,一路上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往往风平浪静之下,都是可怕的陷阱。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看过无数珍惜植物,那座印度风格非常浓厚的寺庙终于出现在五人的视野里,层层叠叠的宫殿建筑物背后,是雪白的墙壁,上面有纷繁的浮雕,圆顶上有尖尖的刺,秦雯心口一痛,好像看见了很厌恶的东西,一种恐惧感从胸膛深处蔓延出来,随着血液,走遍四肢百骸。 两千五百多年前,这座神庙一定发生过什么。 穿过一条长廊,他们走进一座很小的莲花池,一条池间走廊横在他们的脚下,池中有无数红莲盛放,微风过处,荡起层层涟漪,连花瓣也随着摇曳生姿,美艳不可方物。 “这真是一座死亡之城。”凯撒从水池里拾起一朵睡莲,即使两千多年过去,它依然娇艳欲滴,“这座城里生长着这么多植物,却没有任何其他动物,真是诡异。难道夔姬的怨恨,只杀死了动物?” 听到他提起夔姬,秦雯非常不高兴,哼了一声:“你以为没有动物,就没有危险了吗?” 话音未落,凯撒手中的莲花忽然自己一翻,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毫无防备,只觉得一阵麻痒传来,低喝一声,连忙将睡莲狠狠扔进池子里。 那朵莲花飘在池塘中,花蕊张开,里面竟然有两排锋利的獠牙,上面带着从凯撒手上撕咬下来的一小块皮肉。 “可恶!”凯撒按住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竟然连莲花也咬人!这是什么品种!” “不知道,可能是已经灭绝了的吧。”秦雯幸灾乐祸地笑,“谁叫你没事喜欢拈花惹草?” 凯撒没心情与她斗嘴,找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和药物给自己止血,幸好那种莲花似乎并没有毒,只是有股奇怪的香味,和着血腥味,让人有些作呕。 “大家赶快离开这里!”司徒翔忽然叫起来,“我们恐怕有大麻烦了!” 众人往池中看去,那些盛放的莲花都张开的花蕊里的嘴,每一颗白牙都闪烁着寒光。秦雯勉强笑了笑,说:“没关系,只要我们不掉进去就行……”她的话还没能说完,莲花们都齐齐跳了起来,水中的绿色花茎竟然像蛇一样无限伸长,朝五人扑过来。 “果然是大麻烦!”凯撒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伤口还没包扎结束,便拉起秦雯向走廊的尽头跑去。刚跑出两步,秦雯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扑倒在地上,她回过头,看见一朵睡莲的花茎缠在自己的脚上,花蕊中的獠牙朝她的小腿狠狠咬下去。 她一咬牙,忘记了害怕,从凯撒的腰间抽出手枪,一枪打在睡莲的嘴里,睡莲往后一扬,喷出绿色的汁液,她连忙将腿抽回来,被那绿色汁液所碰到的地面,立刻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秦雯猛地抽了口冷气,如果她刚刚慢了一步,自己的小腿肚子就变成月球表面了。 还没等她从后怕中反应过来,数朵睡莲又一起扑过来,那种异样的香味更加强烈。几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秦雯的耳边炸开,她一激灵,看着面前被子弹打成一堆泥浆的睡莲,绿色的汁液在她身旁洒过,将她的裤脚腐蚀出一个可怕的洞,冒出腥臭的烟雾。 “还愣着干什么!”凯撒将她扛在自己的肩上,“你活腻了吗?” 秦雯头朝下,觉得胃里像有条大鱼在翻滚,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凯撒!快放我下来!” 凯撒不理她,冲进长廊尽头的房间,司徒翔和米勒将门狠狠一推,那扇木门在他们背后猛地合上,将追上来的食人莲花关在门外,其中一朵被夹住了花萼,发出婴儿一般尖利的叫声,喷出绿色的液体,挣扎了两下,终于耷拉下去,花瓣渐渐合拢,枯萎。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马歇激动地吼,双眼通红,“这该死的植物比食肉动物还要厉害!” “马歇,冷静!”米勒皱起眉头,马歇丝毫不给他面子,怒吼道,“冷静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我的兄弟们都死了,我也差点死在这些该死的花下!你却叫我冷静!米勒·盖!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这些队员的生死,你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得到那件宝物!你这个卑鄙小人!” “你在说什么!”米勒大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马歇端起AK,对准了自己的队长,“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个无视我们性命的无能队长!你该去见休斯他们!跟他们道歉!” 米勒不敢置信地盯着马歇,他们认识超过五年,平时情同兄弟,马歇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兄长尊敬,现在他竟然用枪对着他,难道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吗? 秦雯从凯撒肩膀上下来,觉得胃部一阵痉挛,暗暗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还没等她痛快地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便出现这样的变故。她愣了愣,问司徒翔:“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司徒翔眉头深锁,“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于雇佣兵来说,钱就是一切,分赃不均引起的窝里斗并不少见吧?” 凯撒见她老是和司徒翔嘀咕,心里不悦,插嘴道:“你看那个叫马歇的,他的模样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迟钝的她才发现,马歇双目通红,嘴角乌青,额头和手臂上青筋暴起,一脸的狰狞和疯狂,像是中了邪一般。 她惊讶地问:“他被恶鬼附身了?” 司徒翔和凯撒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你看看他的胸口。” 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马歇身上的维吾尔族服饰敞开了一半,露出了健硕的胸肌。秦雯的心停跳了两秒,看见一条血红的线从他的衣服下面延伸出来,一直窜进心脏,像一条可怕的血痕。 二十三、五感封闭之刑 米勒显然也看到了那条要命的红线,殷漓说过,红线一旦进入心脏,即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回天。难道马歇是因为恐惧死亡而发疯了吗? “马歇,你听我说。”米勒不想对自己的战友开枪,脸色苍白地劝道,“放下枪,我们一定能治好你身体里的毒!只要拿到那件东西,传说中它有非常强大的法力,我们一定可以……” “住口!”马歇粗暴地打断他的话,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想骗我吗?米勒·盖,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马歇!放下枪!这是命令!”米勒大怒,五年的兄弟之情,竟然被马歇扔在脚下践踏,他又怎么能不生气? “你已经不是我的队长了。”马歇的指头扣动扳机,却猛地愣住,一双血红的眼死死地盯着米勒身后。 那扇关紧的大门慢慢打开了,食人莲花不知所踪,但池水却在荡漾,翻起巨大的浪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下出来。渐渐地,水位越来越高,甚至都高过了长廊。忽然间,池中掀起巨浪,池水猛地扑进来,带着一股海水才有腥味和咸味,转眼之间就将米勒吞没,朝他汹涌而来。 他吓得双腿发软,来不及细想,转过身就跑,洪水如同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入肚里。他又尝到了海水的味道,虽然理智告诉他,沙漠中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海水,但那种苦涩的咸味却如此熟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四周都是一片蔚蓝,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的父亲带他去海边游泳,他一个不小心,丢掉了游泳圈,沉入海中。苦涩的海水钻进他的鼻孔、耳朵,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一片令人恐惧的蓝。 为了救他,他的父亲死在了海中,成为了孤儿的他被母亲抛弃,流落街头,当混混长大,最后做了雇佣兵。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仿佛十几年前的那一场水难并没有结束,后来的十几年,不过是自己临死前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死前最后的梦,那么,现在也该是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秦雯四人诧异地看着倒在地上挣扎呻吟的马歇,面面相觑,马歇的嘴里一直叫着“洪水”,但这屋子里分明连一滴水都没有啊。 “马歇!”米勒扑过去抱起他,着急地喊道,“马歇,快醒醒,这里没有什么洪水,都是幻觉!是幻觉!” 但马歇什么都听不见,他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反而一脸柔和,渐渐睡了过去。米勒见他的呼吸和心跳越来越弱,面如死灰,不停地给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他们这一队“血狼”,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藏书网,他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他的急救并没有什么效果,马歇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愈加苍白。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司徒翔突然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脉搏,说:“我来试试吧,或许有救。”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他俯下身去,扶着马歇坐好,以一种奇怪的手法在他的背上击打了几下,又在他的胸口上击打了几下。马歇猛地咳了两声,双眼里流出两道黑色的血。米勒一惊,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救他。”司徒翔不悦地抽回手,“虽然这个方法治不了本,但还是可以暂时压住毒性,不至于致命。” 凯撒和秦雯对望一眼,什么时候司徒翔也学会替人解毒了?看来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众目睽睽之下,司徒翔抽出瑞士军刀,用打火机烤了烤,然后刺入了马歇的心脏。米勒脸色突变,将M16对准了他的太阳穴,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杀了他!你这个死条子!你杀了马歇!” “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在杀他。”司徒翔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拔出刀子,黑色的血液汹涌而出,马歇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司徒翔在他背上猛地一击,他立刻哇啦一声吐出一堆黑色的东西。那堆秽物跌落在地上,竟然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秦雯觉得胃部很不舒服,转过身去继续干呕。 司徒翔看着那团漆黑的东西,长长地松了口气,找遍了自己所有的衣兜,终于找出一盒火柴。他点燃一根,扔在秽物上,一团黑火猝然烧起,秽物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令人恶心的腥臭。秦雯吐得更加厉害,差点没把胃给一并吐出来。 “这是……”米勒一脸惊讶地问,司徒翔说,“是蚂蚁,他的伤口本来就是被蚂蚁所咬。不过你最好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多蚂蚁在他身体里结茧,很抱歉,我不知道。”说着,他检查马歇胸口的刀伤,见血的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才开始敷药包扎,“放心吧,这一刀并没有真的刺进心脏里去,而是挑断了那根红线通向心脏所走的血脉。不过食人蚁的毒依然存在,等那条血管恢复,毒性会立刻要了他的命!所以赶快解毒才是上策。” 米勒放下枪,脸色终于好起来:“多谢,警察小子,中国军人果然是好样的。” “不要谢我,我并不想救他。”处理好了伤口,司徒翔冷着脸泼了他一身冷水,那双冰绿色的眸子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米勒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把睡着的马歇背起来,跟着众人一起往佛庙走去。穿过一座园子,雪白的佛庙终于屹立在众人的面前,上面的浮雕是一个个佛经故事,每一幅浮雕上都有一条萨朗蛇盘踞,从颜色看应该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秦雯心里一动,走过去用指尖轻轻地抚摸那条蛇,仿佛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抚摸过。 突然,指尖一痛,她连忙收回来,看见指头被什么东西割开了,渗出殷红的血。凯撒递给她一个OK绷,用嘲笑的口气说:“这浮雕打磨得这么圆滑都能割到手,你还真是娇贵。” 秦雯没心情理他,只是愣愣地望着那条嚣张狰狞的萨朗蛇浮雕,为什么刚刚她觉得,是这条蛇咬了她一口呢? 司徒翔去推了推大门,门并没有锁,一推便开了,地上铺着红色织着美丽花纹的地毯,墙壁上是一幅幅色彩鲜艳的壁画,画的却不是佛教故事,而是一个个血腥妖异的场景,像是远古宗教的祭祀和习俗。神坛上供奉的是一尊模样怪异,手执萨朗蛇的邪神,有四只眼睛,每一根胡子都是一条小蛇,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上面雕刻着萨朗蛇的蛇头,和埃及皇冠很像。 秦雯在进门的刹那,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浑身颤抖了一下,眼神开始迷离,一个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影子,然后一点点清晰,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许多穿着塞族贵族服饰的沃尔吉利人列在红地毯的两旁,两名年轻的女子跪在地毯上,神坛前站立着一名高大的男子,穿着红色的袍子,他的容貌很模糊,只觉得很英俊。 强烈的愤怒与仇恨从秦雯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她听到自己心跳声。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个可怕的暴君,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走到两名女子前面,看见她们的面容,竟然就是梦境中的夔姬和臻言,两人的脸色苍白,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红袍男子走过来,在臻言的耳边低声说:“臻言,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臻言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王,我永远都不会入宫为妃。” 秦雯的心颤抖了一下,忽然有些想哭。乌木王的脸上浮现绝望的神色,站起身,一步步走回神坛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她们是妖佛派下来毁灭玛诺国的妖女紧那罗和迦楼罗。”乌木王面对着刹罗邪神的神像,声音低沉:“幸而大祭司及早发现,如今本王在刹罗大神的面前审判这两名妖女,明日一早将他们带到墓地,封印佛的血翅佛塔前,施行五感封闭之刑,在妖佛的面前,让她们永世不得超生!” 心剧烈地疼痛起来,秦雯捂着自己的胸口,跪了下来,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扶起,她抬头,看见凯撒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你没事吧?” 她环视四周,一切早已经恢复了正常,而眼泪,却不争气地流得满脸都是。凯撒见她不说话,皱了皱眉,说:“你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副壁画,哽咽道:“臻言……是被施五感封闭之刑而死的。” 众人都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顿时觉得浑身都沉浸在冰冷的海水里。那副色彩艳丽的壁画上,画着一副行刑的场景,受刑者躺在行刑台上,行刑者用刀子刺瞎他的双眼、刺聋他的双耳、割去他的舌头、毁掉他的鼻子,用强腐蚀液体浇遍他的全身,然后才割断他的喉咙。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像进入了那幅画中,看着整个行刑的过程,那是一副惨绝人寰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司徒翔走过去,抚摸那个被行刑的人,手微微颤抖。 “在刹罗邪教中,这种刑罚是用来对付异教徒的。”秦雯一边流泪一边说,“他们相信,封闭人的五感,就能将人的灵魂永远封闭在躯体里,令他永远都不可能超生。如果想要再次转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有人愿意代替他,被永远禁锢在他残破的躯体里。” 凯撒一愣:“你的意思是……” “在这个世上,愿意为臻言牺牲的只有一个人。”秦雯的脸上满是哀伤,“当年夔姬带着怨恨回到这里,毁灭了玛诺国。我一直在想,毁掉玛诺国之后,她去了哪里呢?现在仔细想来,当年她必然是代替了臻言,被禁锢在墓地的某处。这对于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等等!”凯撒打断她的话,“如果夔姬的灵魂被禁锢在佛国墓地里,那你又是谁?” 秦雯顿了顿,道:“也许,又有别的人代替了夔姬。” 司徒翔一惊:“难道是百年之前的那个考古队?” “应该是的。”秦雯点头,“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现在几乎都能解释了。我的那位姓陈的祖先,是考古队中唯一的幸存者。我听外公说过,他对刹罗邪教的研究很多都来自于陈姓祖先所留下的笔记。他应该是懂得五感封闭之刑的,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用队员的灵魂代替了夔姬,将夔姬释放出来。甚至他还带着夔姬的灵魂回到文明社会,令她成为自己的后人。” “是好奇吧。”司徒翔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被禁锢的灵魂,他想要试试,自己在研究中所学到的邪教法术,究竟能不能奏效。” 秦雯苦笑,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生世,她不知道究竟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抱歉打断你们。”米勒有些着急地说,“秦小姐,你不是说这里有通往墓地的路吗?我刚才仔细检查了,佛庙并没有后门。” “不是后门,是暗道。”秦雯说,“让我想想。”她的目光在佛庙里迅速扫过,最后停在那尊邪神雕塑上,“在佛教传说中,佛祖可以普度众生,让死去的人去到西方极乐净土。这里原本是佛庙,因为灭佛运动,才砸了佛像,重新雕刻了这尊邪神。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通往墓地的暗道应该就在邪神的下面!” 二十四、忘川之河 她走到那尊邪神像前,想要找到通往墓地道路的机关,谁知就在她的手碰触到塑像的那一刻,整栋佛庙都剧烈震动起来,众人大惊,以为她碰到了什么机关,佛庙就要塌了。就在大家惊慌失措地朝庙门跑去的时候,秦雯忽然喊道:“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一起回头,看见邪神像后面的巨大墙壁在轰鸣声中渐渐移开了,露出一条羊肠小道,路的两旁,开满了红色的花,花瓣细长,宛如大理菊。 石门完全移开,佛庙的震动终于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凯撒记得进庙宇之前自己曾经围着它走过一圈,正殿的背后并没有这样的景色啊。 “黄泉路!”秦雯激动地叫起来,“这就是通往死者所居住的冥间的黄泉路!玛诺国不愧是佛国,连通往墓地的道路都完全仿照佛经的描述。” 米勒对佛教文化并不了解,问道:“什么是黄泉路?” “黄泉原指地下的泉水,是佛教传说中死者去阴间所必经的路。”找到通道,秦雯的心情明显好起来,“在这条连接生者与死者的道路边,生长着一种美丽而妖艳的花朵——曼珠沙华,也称彼岸花。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在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着这花藏书网,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又因其红得似火而被喻为‘火照之路’,也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当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她顿了顿,走入黄泉路中,眼神迷离,“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忘记悲苦的极乐世界。那忘川的彼岸,真的是极乐净土吗?” 米勒听得似懂非懂,背起马歇,也跟了进去。 在进黄泉路的刹那,秦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最角落的一幅壁画,那画非常隐蔽,很难被人发现。画上的情景让她的心猛烈地抖动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暗起来。 黄泉路很长,弯弯曲曲,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陶醉的曼珠沙华花香。秦雯忽然笑道:“大家好好闻闻这花的味道吧,传说,它能让人记起生前的过往。” “上了黄泉路,死与不死,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秦雯的声音低沉起来,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良久,她忽然停了下来,直直地望着曼珠沙华丛中,一道身穿白色舞衣的美丽女子颀然而立。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喃喃念道:“臻言?” 白衣女子回过头,竟然是殷漓的容貌,她扬起唇角,露出一道倾城的笑,一时间,脚下的曼珠沙华都黯然失色。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秦雯回过头,望向司徒翔,意味深长地说,“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司徒翔怔怔地回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再次望向白衣女子所站立的地方,只看见红得艳丽的花。她苦笑,曼珠沙华的花香,果然能让人想起过去。只是有些事情,她宁愿自己永远都没有想起。 自始自终米勒都紧绷着神经,害怕这些花也变成食人的毒花,转眼之间就置人于死地。但事实让他失望了,黄泉路上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恐惧。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黄泉路终于走到了尽头,一条大河横在众人的面前,河水的颜色是一种血样的黄。 “过了黄泉路,就是忘川。”秦雯道,“它的颜色是血红色,河上有一座奈何桥,河里全是无法度过奈何桥,跌落血池受苦的魂灵。没想到,玛诺国竟然有这样一条河流,难道这里真的是阴间吗?” 米勒极目远眺:“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奈何桥。” “但是这里有渡船。”秦雯走到河边,一只小舟泊在岸边,正好可以坐下五个人。凯撒一马当先地跳上去,笑道:“以前这条船的摆渡人一定能赚不少钱,去墓地祭拜的人都得坐他的船。” 他的笑话显然并不好笑,众人上了船,秦雯才想起问谁会划船。凯撒毫不犹豫地拿起桨,自信满满地说:“我是赛艇世锦赛的亚军。” “很好。凯撒先生,你真是太有才了。”秦雯笑得天真无邪,凯撒听着却怎么都不觉得她是在夸奖自己。 船启航,秦雯靠在船沿上,果然看见血黄色的河水下有一个个模糊的影子,飘飘荡荡,像是生长在水下的未知植物,那就是传说中无法度过奈何桥的灵魂吧。 司徒翔也发现了那些像是人影的东西,正皱眉思索,忽然看见一个脑袋从水中伸了出来,看清了他的样貌,司徒翔脸色登时大变。 黄明! 那从水里伸出的人头,竟然是三年前来玛诺国遗址救援的警察——黄明! “黄明,你还没死吗?”司徒翔向他伸出手,想要将他从水里拉起来,秦雯大惊,连忙阻止,但已经晚了,在他的手碰到黄明脑袋的刹那,那颗脑袋忽然跳了起来,脖子下面竟然不是身躯,而是一条粗大的绿色绳索。那绳索立刻缠住他的手臂,一股大力将他往河水中一拉,他轰然落水,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那充满了腥臭的水中,他看见了无数条这样的绳索,每一条上面都连接着一条没有腐烂的人头,有许多还戴着军人的头盔和警察的大帽! 原来当年那些来救援的人都死在了这条河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蛇一般缠住他的脚,他低下头,看见一条稍微细一些的绳索正钻进自己的裤子,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这河里生长着一种未知的可怕生物,像是藤蔓,以人为寄主,将他的身躯当作养分,而头颅,却当作蛊惑下一个猎物的诱饵! 如果被这绳索钻进肌肉里,那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他拼命地向上踩水,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又被那条绳索往下狠命地拖。秦雯在船上也急得头冒冷汗,米勒端起枪就往河里射击,好几次都打歪了,秦雯急道:“小心,别把司徒给伤到了!” 米勒骂了句脏话:“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死人藤。”秦雯抓住凯撒,“其他的我待会再解释,你不是一直吹嘘自己的枪法如何好吗?现在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要是打断了这个死人藤,你要怎么报答我?”凯撒勾起一道坏笑,抽出枪,秦雯脸一红,怒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这样吧,我救了他,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凯撒迟迟不肯开枪,秦雯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乘人之危,她望了望还在河里挣扎的司徒翔,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 “好极了!”凯撒连看都不往水下看一眼便扣动了扳机,数颗子弹穿过河水,准确无误地击打在藤蔓上。司徒翔顿时觉得脚上一轻,乘机猛地跃出水面,跳进船里,震得小船一阵晃荡。 “你想害死我们吗?”秦雯真想一耳光扇在他的脸上,“船翻了我们就都完了!” 司徒翔来不及说抱歉,用力将缠在脚上的半截死人藤拽下来,扔进河里。抓起一只桨,和凯撒一起猛力地划起水来,桨击打着水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人藤一根根从水面冒了起来,难以计数的人头在 85e4." >藤的顶端摇晃。司徒翔仿佛听见黄明的声音,他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他。他咬紧牙,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划。但天不遂人愿,前方也出现了数根死人藤,将他们完全包围在河中央。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船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雯,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死人藤!”三名男人举枪射击,倒也射断了几根藤蔓,但必经子弹有限,杯水车薪。 秦雯抱着脑袋,一个劲地在记忆里搜索,一定有的,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消灭这些该死的植物! 包围圈越来越小,子弹也越来越少,司徒翔也吼起来:“你究竟想到了没有?” 子弹在头上乱飞,秦雯觉得心脏都无法负荷这样的压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出现了,死人藤仿佛受了某种召唤,都纷纷退回了水下,甚至钻进了湖底的泥土里。三个男人诧异地看着这奇怪的景象,难道是佛祖在保佑他们,他们命不该绝? 秦雯突然抬起头来,喜道:“我想起来了,死人藤是有天敌的,就是生活在忘川下面的上古怪兽——魔身天!这种怪物非常巨大,身上满是各种各样的宝石和黄金,灿烂夺目,以死人藤和人类灵魂为食物,居住在忘川的下游,经常会到上游和中游觅食!” 话音未落,她就在另外三人的脸上看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直直地盯着她身后。她背部生寒,回过头去,看见一团耀眼的光芒正从河流的尽头快速游了过来。 她几乎是尖叫起来:“快!快划!那是‘魔身天’!被它追上了,我们都活不了!” 这个自然不必bbr>.她说,司徒翔和凯撒一阵猛划,秦雯非常没出息地想,如果在奥运会上有这样的速度,一定能得冠军吧? 那团光眨眼之间已经离他们不足五十米,游动所引起的水流荡得小船不停地上上下下,像是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秦雯有种想哭的冲动,传说中的“魔身天”速度极快,甚至连大鹏鸟都不是它的对手,看来他们今天是注定要葬身怪兽之口了。 但是那只“魔身天”似乎并没有吃他们的欲望,而是潜进河底,一口咬住数根死人藤,猛地一扯,将它们连根拔起,吞进肚子里。海浪更大了,船身剧烈震动,差点翻过来。众人都只能紧紧抓住船沿,稳住身形,才没有被抛出去。 “魔身天”在河下不停地游动、吞食,秦雯俯身望下去,只看见一团怪异的光球,上面微微现出五颜六色的萤光,应该就是长在它身上的珍贵宝石。 “真是漂亮。”凯撒着迷地盯着那些萤光,意识有些恍惚,米勒的脸上也浮起一层青光,眸子里闪现浓烈的贪婪与欲望。 秦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魔身天”有什么可以让人精神疯狂的毒性啊?难道是她的记忆出了差错? “马歇!”米勒抓起他的衣襟,对昏迷的他兴高采烈地说,“看,好多宝石!只要拿到任何一块,我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做雇佣兵了!”说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纵身跳进河中,秦雯吓得面如死灰,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疯了吗?还嫌人家吃不饱,想要去给它填牙缝?” 话还没喊完,身边又是一阵剧烈的落水声,她回过头,不敢相信地望着潜入水底的凯撒,这小子鬼迷心窍了吗? “凯撒!你给我回来!”秦雯向水面扑过去,司徒翔连忙抱住她:“小雯,冷静点,你下去也救不了他们!” 秦雯无力地跌坐下来,司徒翔朝水下深深地看了一眼,拿起桨,用力bbr>向彼岸划去。这一刻,秦雯已经感觉不到几乎击翻船身的大浪,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凉。 凯撒跳入水下的时候,她就像是被剜去了心头的一块肉,撕心裂肺地痛,大脑都无法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如果米勒是因为中了蝴蝶的毒还能说得过去,那凯撒呢?他的身体健康得像头牛!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跳入水下的凯撒被冰冷的水一激,意识登时恢复了清明,睁开眼睛的刹那,他看见的是一只庞然大物,圆圆的一团,身上像是长了无数疙瘩,全是各种最珍贵的宝石。在那只庞然大物的肚子上,长着一张大嘴,尖利的牙齿正在撕扯死人藤,他甚至能够听见人头们所发出的可怕叫声。 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头皮一阵发麻,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河里? 一道影子向怪物游过去,正是米勒,他落在怪物的背上,抽出瑞士军刀,用力插进去,挖出一块粉红色的钻石,塞进衣服里。 凯撒大惊,这个人简直就是财迷心窍了! 怪物感觉到了疼痛,嘶吼一声,身体一翻,将米勒甩了下来,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米勒在水中翻了个跟斗,直直地朝它的嘴里跌下去。 凯撒皱紧了眉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在心中骂道:“安东尼奥·凯撒,你最好不要后悔!”他一咬牙,身子一转,扑向缓缓下落的米勒,抱住他的腰,双腿一蹬,朝水面奋力地游去。 “魔身天”见到嘴的肥肉飞了,怎么也不肯善罢甘休,吸了口气,河水便涌进它的嘴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凯撒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缠住了自己的身体,将他往水下拉去。 “可恶!”凯撒暗骂一声,竟然跌进了怪物的嘴里,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将瑞士军刀刺进“魔身天”的牙齿缝隙中,暂时止住了继续下落进它的喉管。“魔身天”似乎觉得这两个人类已经无法逃出自己的魔掌,满意地翻正了身子,闭上了嘴巴。 “魔身天”的嘴长在身体的下部,一旦翻过来,口里的东西就会倒出来。凯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抽出腰里的枪,向它的舌头击了几枪,黑色血液立刻弥漫起来,怪物痛得大吼一声,气流将他们推出了口腔。 凯撒大喜,乘那怪物还在上下翻滚,吐着黑血,带着米勒拼命朝水面上游。水流击打着他的鼓膜,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凭着直觉不停地上浮。 哗啦一声响,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明亮起来,他抹掉脸上水,看见自己离彼岸已经非常近了。秦雯坐在岸边,愣愣地发呆,一间他浮出的脑袋,本能地跳了起来,胸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高兴得手舞足蹈:“凯撒,你还活着吗?” 凯撒勉强露出一道笑容:“似乎还活着。”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秦雯和司徒翔的脸色都变了,眼中满是恐惧地盯着他背后。他不用想也知道背后是什么,以极快的速度游到岸边,刚刚上岸的刹那,“魔身天”从水中一跃而起,锋利的獠牙狠狠地咬向他们。 “凯撒!小心!”秦雯将匕首朝那怪物的口中扔去,怪物吃痛,丢下凯撒二人,转而朝她咬过来。她没有想到“魔身天”还能上岸,而且它连只脚都没有,速度还快得惊人,转眼之间便来到她的面前。凯撒想救也来不及了,她惨呼一声,倒下来顺势一滚,躲过了“魔身天”的大嘴,而獠牙却在她的手臂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溅了出来,洒进怪兽的嘴里。 疼痛令她差点昏厥,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丧身于魔口,谁知那怪兽竟然一声凄厉的撕号,在岸边打起滚儿来,像是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司徒翔和凯撒过来扶起她,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魔身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魔身天张开口,三人诧异地发现它的口腔竟然开始溃烂,出现一个个脓包,流出腥臭的脓血。牙齿也一颗颗掉落,洒在他身边的土地上。 挣扎了一阵,它艰难地滚动起来,回到了水里,溅起翻天巨浪,然后,忘川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这是怎么回事?”司徒翔问,“如果是小漓的血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连你也……” 秦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佛经里说过,大鹏鸟迦楼罗是怪兽‘魔身天’唯一的克星。虽然速度比不上这只妖魔,但它的血液,对于‘魔身天’来说,却是可怕的剧毒!” 二十五、娑婆流离 “据我所知。”司徒翔说,“转世的只是灵魂,就算你是迦楼罗的转世,你的血也只不过是普通的血罢了。” 秦雯耸了耸肩,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佛祖保佑吧。” 司徒翔不知可否,他虽然有佛教徒血统,但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他的思维里,这个世界也许有很多科学所不能解释的事物存在,但他并不相信什么鬼神。 一直意识模糊的米勒呛了几口水,总算醒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皱眉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正要问你们。”秦雯的目光严肃地扫过他和凯撒的脸,“你们俩为什么会为了几颗珠宝失去理智,自己送上门去给‘魔身天’当宵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对望几眼,说:“丧失意识之前,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什么香味?”司徒翔问。 “很难描述。”凯撒回忆那若有似无的味道,“很轻很柔也很甜,并不浓烈,我还以为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秦雯斜了他一眼:“你脑袋秀逗啦?被你绑架之后我连个澡都没有好好洗过,哪里来的什么香水!” 凯撒一喜,凑到她面前,露出一道坏笑:“为了补偿你,回去之后我会送你el的限量版香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还是等你回去之后再说吧。”秦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上一个小山坡,“过了忘川,就是死者之国了。先生们,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就是沃尔吉利人死后的归所。” 太阳光很强烈,照得众人睁不开眼睛,米勒背着依然昏睡的马歇,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柬埔寨,那些难以计数的佛塔建筑和吴哥窟的极为相像,大大小小数千座。在这座墓地里,只生长着一种植物,它们开着睡莲一般美丽娇艳的花朵,却是像曼珠沙华一样的暗红色,那是血的颜色,没有叶,花瓣极轻。空中有微风吹过,卷起无数花瓣漫天飞舞,佛塔坟墓就修建在这样的花园之中,如红蝶般飞舞的花瓣,为它们笼罩上一层迷离而妖艳的红色。 “这些花,就是‘娑婆流离’。”秦雯的眸子里晕起淡淡的哀伤,“听说娑婆无量苦,风前陡觉双眉竖。贪欲如狼瞋猛虎,魔军主,张弓架箭痴男女。日月往来寒又暑,乾坤开合晴还雨。白骨茫茫销作土,嗟今古,何人踏着无生路?” “你在念什么?”凯撒插嘴,“娑婆流离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首佛词而已。”秦雯用眼睛余光斜了斜他,说,“‘娑婆’在梵语中的意思是‘堪忍’,为释迦牟尼佛教化的世界。此界众生安于十恶,堪于忍受诸苦恼而不肯出离,为三恶五趣杂会之所。” “这么说来,‘娑婆’是一个地狱样的丑恶世界?” 秦雯冷笑一声:“从空间上看,宇宙是没有边际的。从时间上看,宇宙是前前无始、后后无终的。佛将银河系称为一个‘小世界’,一千个小世界组成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组成一个‘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组成一个‘大千世界’,人们常将‘大千世界’称作‘三千大千世界’。宇宙由无数个大千世界组成,所有的大千世界都在成、住、坏、空的过程当中迁流变幻、循环不息,没有片刻的静止。每个大千世界过去、现在、未来时时有佛出世,教化着那里的众生。我们所在的大千世界称做‘娑婆世界’。” 凯撒悚然一惊:“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生活在犹如地狱的‘娑婆世界’里?” “难道不是吗?”秦雯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笑,“这个世界充满了人们的‘欲望’,世界没有一处不存在邪恶,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浑然不觉,不肯脱离苦海,不是‘娑婆世界’又是什么?” 凯撒无语,他知道,这个少女没有说错。 “这种花是名副其实的邪恶之花,‘流离’便是取‘流离失所’之意,意味着这个‘娑婆世界’人们的迷茫。它用人们的贪念与欲望浇灌,一旦现世,会将周遭人们的欲望无限放大,致人疯癫,最后自杀或自相残杀而死。”秦雯的脸上布满阴霾,“传说这些花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界随处可见,人类因它而差点灭绝。佛祖觉得它太过邪恶,便将它们永远封印在地狱里。你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这些花不见得是真正的‘娑婆流离’,但它们绝对不仅仅是供人观赏这么简单!” 米勒的脸色忽然一窒,眼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愤怒,端起枪,吼道:“又是这些该死的‘幽魂蝶’!” 花丛之中,几只明黄色的火焰飞舞着,偶尔停在其中一朵“娑婆流离”上,在这片墓地里,看起来又恐怖又妖异。 “住手!”秦雯连忙按住他的手,急道,“幽魂蝶昼伏夜出,喜好群居,这里长了这么多‘娑婆流离’,幽魂蝶一定难以计数,你的枪声会把它们都引出来!” “我知道对付他们的办法。”凯撒忽然开口,震惊四座,秦雯终于不再用眼睛斜他,“什么办法?” “将‘娑婆流离’花的花萼揉碎,混在忘川的水里,再擦拭全身,幽魂蝶绝对不敢靠近你。”凯撒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有成就感,秦雯满脸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还记得佛庙里的那些绘画着刹罗教和玛诺国人风俗的壁画吗?其中一幅绘着沃尔吉利人祭拜祖先的场景,他们为了不被幽魂蝶咬伤,就用这种偏方在忘川边赤裸着洗澡。”凯撒装作一副失望的模样,一边摇头一边说,“可惜啊,你的观察力太差,连这个都没看见。” 望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秦雯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凯撒先生果然天赋不凡,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然如此,去摘‘娑婆流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凯撒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这个女人真是睚眦必报,他得慎重考虑是不是该喜欢她了,个性太差,一点也没有淑女该有的温柔和气质。 司徒翔见他们俩大眼瞪小眼,互拼小宇宙,叹了口气,说:“还是我去吧。” “我也一起。”米勒放下马歇,“那个姓殷的小妹妹曾经说过,这些花能解我的毒,性命攸关。” 司徒翔笑了笑,并没有反对。两人走下小山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香味,两人不敢走进花丛深处,只是摘了几把花,正打算回去,却发现凯撒和秦雯已经不见了,小山坡上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两人大惊,跑上山坡,脸色更加难看,山坡的另一边,竟然也是血红的“娑婆流离”花园,林立的佛塔坟墓与这一边一模一样! “冷静!”司徒翔阴沉着脸,“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故,也许……”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美艳的花朵,“也许我们已经堕入了‘娑婆流离’的欲望世界中了。” 米勒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爸爸!” 他颤抖了一下,转过身,不敢置信地望着在花丛中朝他招手的两个女人,两人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女,其中一个只有八九岁。 “艾娜、苏菲。”米勒的声音在轻轻颤抖,这是他的妻女,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他甚至愿意为她们舍弃掉自己的生命,但是三年前,她们都死了,死在一次恐怖袭击中,她们所乘坐的飞机被安放了炸弹,永远都没能飞到目的地。 那个时候,他还在中东战场上,得到了消息,他顿时像被人夺走了魂魄,失去了她们,他也死了。 是的,在三年前,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爸爸!”苏菲还在照着手,笑容灿烂,“爸爸,快来呀。” “苏菲!”眼泪终于从这个硬汉的眼里汹涌而出,冲下花丛,抱起自己的爱女,高兴地转着圈,“苏菲,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爸爸,跟我们走吧。”苏菲亲着父亲的脸颊,撒娇道,“这样我们就能永远都在一起了。” “是啊,米勒。”艾娜温柔地笑着,亲了亲他的唇,“来我们居住的世界吧,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新奥尔良烤翅和牛排,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好好在一起吃顿饭。” 米勒抱紧了妻女,慈爱地说:“当然,我当然会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哪怕是在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那就来吧。”艾娜和苏菲一人牵着他一只手,朝花园深处走去。米勒一脸幸福的笑,顺从地跟着他们。刚踏出一步,就觉得一股阴风从身后冲过来,他意志全无,根本不知道反抗,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下巴上,他闷哼一声,飞了起来,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眼模糊,依稀看见几个影子在面前晃动。 “你们……是谁?”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说,“怎么,还没醒?我继续打!”接着便又是两个耳光,米勒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痛,拼命睁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秦雯正抓着他的衣襟,紧握的拳头又要落下来。 他接住了拳头,怒道:“你在干什么?” “好好感谢他吧?”凯撒双手环胸,“如果不是她,你已经成了死人藤的盘中餐了。” 米勒一愣,看见面前正是波涛汹涌的忘川,河面上隐隐可以看见一颗颗半露的人头。一股凉意从他的后背升起来,四处蔓延,这么说来,只差一点,他就落进忘川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娑婆流离’的花香所导致的幻觉。你们刚刚摘了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儿,径直往河里走,不管我们怎么叫都没反应。我就只好采用‘非常手段’了。”秦雯一脸的理所当然,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朵红花,“我和凯撒并没有受花香的影响,看来只有吸入过量的香味,才会产生幻觉。对了。”她看向司徒翔,“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样的幻觉?我觉得,你的眼睛里,既有爱,又有恨。” 司徒翔的脸色变了变:“与你无关。” 秦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不说随你。总之做解药的花也拿到了。都去打水,凯撒,做解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凯撒装木作样地行了个绅士礼,然后望着一江河水,愣住了,他要用什么东西取水? 最后,还是司徒翔和米勒发挥了作用,他们用石头在河边筑起一座圆形的堤,将一部分河水围在堤中,然后撒进花瓣。凯撒看得目瞪口呆,他的野外生存经验极其有限,之前只盗过几次墓。 几人强忍着恶心在腥臭的河水里洗了花瓣浴,终于踏上佛国神圣墓地,“娑婆流离”开得绚烂,空气中弥漫着妖异的香味,但五人并没有产生幻觉,似乎是那花瓣浴产生了效用。 越过又一个小山坡,面前是一片很大的平原,林立着由佛塔所组成的坟墓森林,红花开得更加茂盛,许多明黄色的蝴蝶在其中飞舞,美得让人心颤,宛如传说中的极乐净土。 “真是漂亮。沃尔吉利人很有品味嘛。”秦雯走进去,脚下却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眼,她的脸色立刻变了,惊呼一声,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花丛之中,有一具枯骨,趴在地上,雪一样的白,和周围的 7ea2." >红色花朵相互映衬,竟然有一种可怕的美感。 “真新鲜。”凯撒总算找到机会损她,“你竟然也会害怕尸体?” “你们不觉得这尸体有些古怪吗?”司徒翔凑过来,仔细查看,“他们全都是脸朝下,双手分别放在.99lib.头部两边,双膝着地,像是在跪拜着什么。” 秦雯对着凯撒翻了个白眼,尴尬地爬起来:“司徒,真有你的,不愧是警察。” “喂,这边也有。”米勒拨开一丛花,果然有另一具伏跪着的尸骨,秦雯猛地站起身来,环视四周,这片平原之上,花丛之下,竟然布满了雪白的人骨! 一道金属的光闪过,秦雯一惊:“这是什么?”她从一具白骨的脖子上取下一枚徽章,圆形的金属,雕刻着佛,被一条萨朗蛇纠缠。 “是刹罗邪教的教徽!”米勒惊道,“难道这里的人,都是沃尔吉利人吗?” “原来失踪的沃尔吉利人都到这里来了,不过他们到底在拜什么?”米勒一头雾水,他真是难以理解这些原始宗教徒的想法。 司徒翔的目光向地平线的方向投过去,抬起手,指着某件东西,说:“他们要拜的,是不是那座塔?” 他手指的尽头,是一座比其他佛塔高出数倍的高塔,秦雯拿出那张羊皮地图,比对了一下,说:“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存放着臻言尸身和三重宝匣的血翅佛塔!” “血翅?”米勒冷笑了两声,“哪里有什么翅膀?” “真是奇怪,他们要拜的应该是佛塔才对,可是你们看,他们是背向着塔的!” 二十六、佛塔幻影 秦雯凝神望着那座高可参天的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下,眼前快速闪过无数画面,画面之中,散发着怨恨的红云从天边飘来,笼罩着整个玛诺国。红雾降下,人们闻到异样的香味,脸色都变得呆滞起来,像行尸走肉一般放下手上的工作,井然有序地走到墓地,一起向那座高塔跪拜起来。 那一瞬间,高塔背后长出一对血红色的翅膀,遮天蔽日。 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悚然一惊,回过头,凯撒站在身后,说:“你在想什么?像中邪了一样?” “你才中邪呢。”秦雯粗鲁地推开他的手,司徒翔问:“是不是又记起什么了?” 秦雯笑了笑:“你似乎很关心?” 司徒翔没有说话,秦雯微微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他:“司徒,别怪我多心,我总觉得,进了这座城之后,你变得很奇怪。” “你想得太多了。”司徒翔的脸色丝毫未变。 秦雯冷笑:“司徒,我很怀疑,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为了救你和小漓。”司徒翔的语气很平静,“你不会以为我也对那件宝物动心了吧?” “这可说不定。”秦雯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去,“毕竟那件宝物太过珍贵,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可能会被它的价值蛊惑。” 司徒翔冷哼:“很遗憾,在我眼中,它毫无价值。” 秦雯轻轻吸了口气,脸色凝重起来,咬着自己的下唇,心情很复杂。凯撒醋意翻涌,没好气地说:“你们到底想要在这里耽搁到什么时候?别忘了,你们的朋友还在那个人妖的手上,说不定已经……”他没能再说下去,秦雯和司徒翔的目光已经足以将他戳成蜂窝煤。 “闭上你的乌鸦嘴!”秦雯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敢再说一个字,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凯撒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有时候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也感觉到压力。 “司徒,希望你好自为之。”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然后毅然朝血翅佛塔走去,即使那是地狱,即使她必须面对她根本不想记起的什么前世记忆,为了小漓,她也必须去。 她有预感,也许这一去,自己就永远不能回到文明世界了。 五人走了很久,太阳渐渐西沉,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离血翅佛塔那么远?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司徒翔举手叫停,“我们似乎进了迷宫了。” “迷宫?”秦雯倒抽了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这些佛塔……是迷宫?” “只是很像而已。”司徒翔本能地去腰间取枪,才记起自己的枪早就已经给了殷漓,那个喜欢用针刺人,能够做许多奇怪药物的女孩,如果让她继续跟着外祖父学习下去,想必将来会成为日本漫画《怪医秦博士》里那样的怪医吧?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声笑起来,刚笑了两声,就看见秦雯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有些尴尬地说:“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请你看看这幅地图。”秦雯将羊皮纸举到他面前,“那位幸存者画下这幅图,一定含有什么玄机。” 司徒翔接过来看了看,突然说:“你饿吗?” 另外三人都愣住了,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肚子就饿起来,司徒翔高深莫测地笑笑:“既然都饿了,那就先坐下来吃个饭,好好研究一下吧。” 秦雯狠狠咬了一口牛肉干,然后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凯撒奇怪地问:“你没事吧?” “这是什么牛肉,居然硬得像石头一样!”她愤怒地将牛肉扔在地上,正好落在羊皮纸的正中,司徒翔不动声色地捡起来,bbr>咬了一口:“小姑娘,挑食不是好习惯。” “我也这么觉得。”凯撒一边抱怨一边将黑巧克力递给她,“尝尝这个吧,我自己做的。” 秦雯翻了下眼睛,接过来一口吞下,凯撒连忙问:“味道怎么样?”她伸了伸脖子,好不容易把巧克力吞下去,“呃……这东西有味道吗?” 嘴角抽搐了两下,凯撒可以肯定,这个女孩绝对不懂什么叫做情调。 “对了,把水浇上去试试。”秦雯拿过凯撒的水壶,洒在羊皮纸上,四人盯着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秦雯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不如我们再用火烧?” “不会这么简单。”司徒翔立刻否定她的想法,“那个考古学者能够活着回去,绝对不简单,他所设下的哑谜,不会是小孩子的游戏。” 小孩子的游戏?秦雯有些不满,她是不聪明,但还不至于智商这么低吧? “如果地图就藏在这张羊皮纸里,是不是应该确定一下地图上的方位?”米勒捡起地图,与周围的建筑比对,“你们看,这座塔是不是与那边那座很像?” 秦雯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很坚定地摇头:“不像,我倒觉得这个比较像。” “不对,这个才像。”凯撒指着最下方的一尊佛塔说,秦雯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眼睛有问题。” “你眼睛才有问题!”凯撒立刻回击。 “都老大不小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拌嘴。”司徒翔面无表情地把羊皮纸拿过来,“上面的佛塔画的几乎都一样,与其比对相似之处,不如比对一下不同之处。” 另外三人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那对血红色的翅膀。 “那座塔没有翅膀,却偏偏画出翅膀来,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他继续问。 “两种可能。”凯撒道,“第一,象征里面存放着迦楼罗的灵魂;第二,此塔非彼塔。” “你的意思是,这座塔并不是画中长着翅膀的佛塔?”秦雯叫起来,“不可能的,这里只有这座塔最高!” 司徒翔笑得神秘:“有道理,那我们不妨把不同之处抹去。” “要怎么抹?”秦雯像护着幼崽的母狼一样把羊皮纸抱在胸口,“先申明,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许用刀片。” 司徒翔笑了下:“当然不会。”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翅膀上抹了抹,秦雯脸部肌肉抽搐了两下,“这个办法还真蠢,毫无逻辑性可言。” 年轻的警察抬头,朝她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你还是看过之后再说吧。” 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羊皮纸上,然后瞳孔迅速放大,嘴张大得像是可以塞进一只鸡,众目睽睽之下,那些血竟然渐渐地被羊皮纸吸收了,血红色的翅膀也消失不见,几乎同时,在佛塔的下方,渐渐现出一尊一模一样的佛塔,背后的血翅异常醒目。 “塔的下面竟然还有佛塔!”秦雯惊讶地大叫,“难道那个幸存者是想告诉我们,佛塔并不在地上?” “这和迷宫有关系吗?”凯撒插嘴。 “不知道。”司徒翔说得很理所当然,“羊皮纸有吸收血液的特性,而且涂上血之后,用一种特殊药水所画的图会和血一起消失,所以中世纪的时候欧洲贵族喜欢用这种药水来绘画重要图纸,就算落入了敌人的手里,也可以用自己的血保守秘密。” 秦雯指着那座倒立的佛塔:“那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又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也许是一种更加神秘的药水吧。” “你们看,这个是什么?”凯撒的食指放在羊皮纸的左上角,那里有一个圆形的东西,涂着红色,秦雯说,“当然是太阳。” 秦雯愣了愣,果然在太阳的旁边看见一串红色的英语单词:in the evening。 “这幅地图描绘的是傍晚的场景。”她说,“现在也正好是傍晚。奇怪,之前并没有看到有这样的文字啊?” “很可能是和佛塔的倒影一起出现的。”司徒翔道。 “那就奇怪了。” 她诧异地看着凯撒:“怎么说?” “现在通行的地图方位都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那位幸存者是专业的考古学家,绝对不会将这个弄错。”凯撒站起身来,“但是你仔细看,天空中的太阳,却在塔的东边!” 众人一起朝那轮红得耀眼的夕阳望过去,天边是一片血色。 “你怎么知道那边是东边?”秦雯对他的话总是深表怀疑。 “很简单。”凯撒说,“看看你刚刚坐过的那块大石头,上面长了青苔。长在石头上的青苔性喜潮湿,不耐阳光,因而青苔通常生长在石头的北面。” 秦雯咬着下唇,眉头深锁,难道是那位幸存者弄错了?他那么聪明,能够只身从这里逃出去,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如果他没有错,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大自然错了。 “难道……是倒影?”秦雯猛然一惊,像是一道霹雳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头上,“这栋佛塔只不过是一个倒影。” 众人大惊,司徒翔朝身后望去:“难道我们完全搞错了?那座佛塔应该在我们的后面,也就是靠近忘川的地方?” “我们是从那里过来的,并没有什么高大的佛塔。”米勒摇头。 “我们的眼睛欺骗了我们。”秦雯激动起来,“在我的记忆中,沃尔吉利人是向着佛塔跪拜的,但现在他们却背对着佛塔,只有一个解释!佛塔就在他们跪拜的那个方向!” 凯撒面有喜色:“既然如此,我们顺着这些呈包围状的尸骨,找到他们的中心,就能找到塔!” “宾果!”秦雯高兴地弹了个响指,“还等什么,我们赶快行动!” 沿着脚下众多的尸骨,五人走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所有沃尔吉利人跪拜的终点,那里林立着数座佛塔,但并不高,似乎极为普通。 “这里什么也没有。”米勒阴沉着脸,他能够感觉到,背上的马歇已经越来越虚弱,他不敢保证,他还能不能活着见到神圣佛塔里的那件宝物。 “难道就像图中画的那样,佛塔在地低下?”凯撒猜测,秦雯立刻摇头否定,“在我的记忆里,那座长了翅膀的塔绝对是在地上!” 凯撒嘿嘿笑了两声:“你的记忆一定是真的么?” 秦雯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你的嘴一定要这么臭么?” 站在一旁的司徒翔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你们精力过剩吗?” 两人不甘心地翻了个白眼,心想关你什么事? “佛塔一定就在这附近。”司徒翔朝前走了两步,大家忽然听见一声闷响,看见他停了下来,脸色凝重。 “怎么了?”秦雯问。 司徒翔往后退了一步,她诧异地发现,他的额头青了一块。秦雯立刻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的额头怎么了?被人打了?可那个地方没人吧?是不是速度快到我们都看不见?” “够了!”司徒翔对她的故意奚落极为不满,“我撞到什么东西了。” “呃?”秦雯和凯撒互望一样,司徒翔刚刚站立的地方分明什么也没有,难道遇上了鬼打墙? 年轻的警察死死地盯着自己碰壁的地方,脸色发青:“那里,应该有一座墙。” 秦雯张大嘴,难道真的是鬼打墙? “是佛塔!”凯撒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过去,在虚空中一阵乱摸:“真的是墙,我能感觉到!” 秦雯使劲闭了下眼睛:“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有时候,眼睛是会欺骗人的。”凯撒的笑容深不可测,走到她的面前,拿出一只MP4,“来听听音乐吧?” 秦雯厌恶地拍开他的手:“这个时候你还有兴致听音乐。” “传说,>佛音可以醒目明神,让人灵台清明,消除杂念。”凯撒温柔地为她戴上耳塞,“没有了杂念,就不会被妖魔迷惑了。” 他的嗓音就像有魔力,秦雯静静地望着他,一时间竟然不能思考,只能仔细听着从耳塞里传出来的乐曲,那根本不是什么佛音,而是重金属摇滚,震得她耳朵里轰轰直响,仿佛魔音穿脑。 她愤怒地拽下耳塞,对凯撒吼道:“你干什么?” “你再看看,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吗?”凯撒的笑容充满了魅力,秦雯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张大了嘴巴,简直可以吞下一只鸡,“这……这……” “怎么样?很神奇吧?”凯撒很高兴地笑,就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座数十米高的佛塔,像一只上古的怪兽,浮雕精美繁复,都是佛经传说,让看见它的人不由得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感,情不自禁地想要跪下来参拜。 “这……这是塔?”因为太过震惊,秦雯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不可能的……它怎么会突然出现?难道那首音乐真的有魔力?” 凯撒如法炮制,让司徒翔和米勒都听了那首震耳欲聋的摇滚,两人的脸上也都是难以置信的讶异。 听到秦雯的问题,凯撒满脸得意:“这只是很普通的摇滚乐,我们大家也不是受了什么魔鬼的蛊惑。” “难道是‘娑婆流离’?”米勒问。 “不。”凯撒说,“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所有经过这里的飞机都会失事,情形就像百慕大魔鬼三角一样。” 司徒翔微微眯了眯眼睛:“根据探测,那是因为强大的磁场。” “没错,所以我们的指南针才会失灵。但是能被磁场干扰的不仅仅是仪器,还有人的大脑。”凯撒晃动了一下手中的耳塞,“我们就是被这种磁场干扰神经中枢,才会产生错觉,将佛塔的位置看错。而解除这种干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嘈杂震耳的声音扰乱思维。但这种方法能维持多久,谁都不知道。” 众人回过头去,那座原本屹立在地平线上的高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林立的小佛塔和刺目的红花。 二十七、死亡舞姬 佛塔的木门在数千年的腐蚀中已经消失无踪了,只剩下黑漆漆的门洞。秦雯刚走到门边,便面白如纸,俯身捡起一件东西:“这是小漓的。” 她的手中捧着一根银针,凯撒不得不表示佩服:“你眼神真好。” “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再开这样无聊的玩笑!”秦雯怒喝,凯撒立刻推开几步,避过迎面而来的怒气和口水。 “他们就在塔里。”司徒翔径直走进去,天色已经暗下来,里面很黑,看不真切,众人正打算出去找几根木棍做火把,却忽然听见“噗噗”几声闷响,明黄色的火焰倏地亮了起来。 大厅之中,空空如也,只有数个飞天浮雕被分别雕刻在四周的墙壁上,这些美丽的佛界仙子都从墙里伸出双臂,悬在半空,捧着一只莲花灯台,灯台中燃烧着明黄色的火焰,美丽而妖冶。 “在魔鬼城是若木,在这个鬼地方,又是用什么燃料点火?”凯撒身形一起,在墙壁上点了几点,落在一位飞天舞女纤细的手臂上,朝莲花灯台中看,里面竟然密密麻麻堆着难以计数的“幽魂蝶”尸体! “真是恶心。”他厌恶地跳回地面,动作优雅,“看来是某个人为了招待我们而特意准备的。” “你是说那个死人妖?”秦雯问,“他抓走小漓不是想拿那件宝物吗?难道他想在这里将我们一网打尽?” 米勒冷笑:“想要杀我们,恐怕也不会这么容易。” 胸口忽然一紧,秦雯抓着自己的衣襟跪倒在地上,凯撒连忙将她扶助,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秦雯猛地仰起头,睁开眼睛,双眼泛白,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就在那片漆黑之中,她又看见无数一闪而过的画面,在一间很大的大殿之中,有一座用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祭台,花纹全是刹罗邪教传说中的圣物萨朗蛇和毒花,一位美丽的白衣女子平躺在祭台之上,手中紧紧抱着一只黄金宝匣,上面雕花镶玉,晕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是臻言! 背对着秦雯视线的乌木王走到祭坛前,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祭司捧上一柄铁制匕首,他接过来,深深地朝臻言望了一眼,然后举起刀子,猛地刺了下去。 “不!臻言!”鲜血四溅,她睁开双眼,惨叫一声,倒在凯撒的怀里,眼泪模糊了整张脸。 “雯……”凯撒有些惊喜,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臻言是在这座塔里行刑的。”她悟着自己的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淌,“在这座塔最顶端的崇佛殿,乌木王让臻言抱着那件佛教至宝,行了五感封闭之刑!” 凯撒能够感觉到秦雯在颤抖,从她身体里溢出来的仇恨已经开始让他惊叹。 “现在,他们就在崇佛殿!”年轻的女孩突然霍地站起,眼神异常可怕,“我要去救小漓!”说完,便冲进唯一一条通往楼上的楼梯里,凯撒想要拦也已经 665a." >晚了,司徒翔面色沉重,双拳紧握,眸子里是一汪看不透的绿水:“追上去!”.. 楼道里没有等,只是漆黑一片,众人都只能扶着墙壁小心地往上走,头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凯撒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个小女孩太过感情用事,这佛塔诡异莫名,说不定哪里就有致命的陷阱,她真是不怕死! 咬了咬牙,他越过前面的司徒翔,随着那串脚步声追去,奇怪的是司徒翔并没有阻止,在黑暗之中,谁都看不清那双冰绿色的眸子里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越往上走越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凯撒焦急得叫着秦雯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楼梯已经告一段落,脚下的触觉让他觉得自己正走进一间大厅,这是一座塔,很高的塔,每隔数米就会有一座大厅。 脚下的触觉还告诉他,这里也和底层的一样,空空如也。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只照亮了眼前一小块地方,没有多大用处。他依然在呼唤秦雯,依然没有人答应,但他仍固执地喊着,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萨卡城的王一样愚蠢。 一种本能告诉他,前面有障碍物,他将打火机举得更高,却赫然看见一张脸,一张狰狞而丑陋的脸! 米勒背着马歇,突然感觉全身发冷,他的手电筒遗失在忘川之中了,如今只能在黑暗之中的摸索前行,人类对黑暗有一种本能的畏惧,这是远古时代所遗留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即使胆子再大,也无济于事。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他脊背发寒,在这条狭窄的楼道里,不是应该还有一个人吗?为什么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司徒翔哪里去了? “喂,警察小子!”他低声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顿了顿,接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回答,司徒翔就像是人间蒸发了,甚至都没有听到他离开的声音。 米勒手心里全是冷汗,往下退了一步,用皮肤感受周围的气流波动,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偷袭,他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反击。 但是一切都很平静,米勒背着马歇的手紧了紧,突然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是手电筒!马歇的手电筒还带在身上! 他轻轻抽出手电,啪地一声按下开关,强烈的白色光束激射而出,射向前方,就在这一刹那,他看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空中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这个寂静的地方更加惊心动魄,米勒胸口一痛,向后飞了起来,重重摔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马歇滚落在身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作为血狼的成员,对于死亡他早就有了觉悟,可是他很不甘心,以前在更加恶劣的环境中,他都不会这么轻易地中枪,这个该死的地方让他变得软弱。 变得迟钝。 生命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流逝,他还有力气再站起来,但他没有,眼前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他又看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她们依然笑得很甜美。 艾娜、苏菲,我们很快就要生活在一起了。 凯撒凑近去看那张脸,发现只是一座石头雕刻,头上有角,面目凶狠,长着尖利的獠牙,做着一个佛教舞蹈中最常见的动作。他对佛教文化有一些了解,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就是天龙八部众里的紧那罗,歌曲之神。 紧那罗其实是一个部族的名称,紧那罗族的男子都是面目狰狞的,像个怪物,而紧那罗族的女子,却是端庄而美丽的。他突然来了兴趣,两千五百多年前那让乌木王一见倾心的臻言,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美人呢? 倏地,一张脸出现在紧那罗雕像的背后,他本能地伸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将她往面前一拉,那人粗鲁地击出一拳,打向他的手臂,他抓住她的手腕,打火机掉在地上,两人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都愣了愣。 秦雯收回拳头,愤愤道:“我找不到上去的路的,楼梯到这间大厅就结束了。”说着,她打开手电筒,只是很普通的家用手电,昏黄的灯光照得大厅很妖异。 这间大殿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雕刻,墙壁上是繁复的浮雕,真人一般大小的雕塑立在四周,就像是佛界神灵们的聚会。 凯撒顿了顿,感觉后脊有些发凉:“雯,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雕像都有些奇怪?” 秦雯一愣:“哪里奇怪?” “你不觉得它们都在看着我们吗?” 秦雯打了个寒战,目光扫过四周,无论是浮雕还是雕塑,全都面对这他们,她能感觉到无数冰冷的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身上,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凯撒,你听我说。”秦雯定了定神,“错觉,这一定是错觉,以前我家里贴满了明星海报,一到晚上我就觉得他们都在看我……” 空中传来沉闷的咔咔声,雕塑们的关节竟然活动起来,千百年来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凯撒轻声问:“雯,你家的海报也会动吗?” “快跑!”秦雯这次反应很快,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凯撒连忙跟上去,心想这丫头武术不怎么样,逃跑的工夫倒是一流。 刚跑到楼梯口,两人同时吃了一惊,楼梯竟然不见了!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沉重的石墙! 秦雯大急,对凯撒吼:“一定是你进来碰到了什么机关!” “胡说!我进来的时候连块碎石都没碰到!”凯撒吼回去,觉得自己和这丫头争论这种问题真是傻到了极点。 两人回过头,看见满目的雕塑,全都围在他们?t>的面前,用石头刻出的瞳孔闪动青绿色的光,让人感觉仿佛落入了千年不化的冰窖,冷得刺骨。 “雯,你不是迦楼罗的转世吗?按理说他们都是你同事。”两人贴着墙壁,凯撒流着冷汗说,“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不定能认出你来。” 秦雯干笑了两声,向雕塑们举起手,挥了挥,说:“嗨,你们好,我是……” 话还没说完,广目天手中的斧头就已经挥了下来,她连忙跳开,石斧砸在地面,溅起漫天的碎石。 “你和同事的关系似乎很不好啊。”凯撒汗如雨下,“你前世是不是得罪他们了?” “你再贫嘴我就撕烂你的脸!”秦雯忍无可忍,吼道,“你们干嘛只袭击我,那人也是我的同谋!” “胡说!我跟你根本不熟!”凯撒立刻撇清,谁知道已经晚了,增长天的大锤已经朝他头顶打下来,足以令他立刻脑袋开花。 凯撒迅速闪过,同时抽出自己的枪,对着他的手臂一阵猛射,数枪之后,那条手臂应声而断,和大锤一起滚落在地。 “不公平!”秦雯大叫,“为什么我没有枪?” 后颈忽然一阵冰凉,她没有回头,本能地蹲下来,一只石箭擦着她的头皮射过去,钉入地面,足有半寸。秦雯面如死灰,这些雕像太狠了,难道她和他们有杀父之仇吗? 广目天又挥着斧头一步一步走过来,她什么也不想,跳起来就跑,还好这些家伙只是石头,速度并不快。 可是……她该往什么地方跑? 石箭一支支射过来,落在她所跑过的地方,她闭着眼睛大吼:“凯撒,快救我!” 凯撒躲过紧那罗的攻击,转身便向墙壁上的射箭浮雕射出数枪,正好打在弦上,弦断箭落。手电筒还在秦雯的手里,光线随着她的奔跑而跳动,凯撒这几枪完全是在黑暗中射击,她不禁暗暗心惊,难道这小子还会听声辨位不成? “啊!”她忽然一声惨叫,凯撒大惊,“雯,你怎么了?” 秦雯捂着自己的额头,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撞到东西了,好像是具……”手电筒的光射到那件东西上,她顿时愣住。 棺材!竟然是具棺材! 轰地一声巨响,一团大火在大厅的正中燃了起来,将整间屋子照的宛如白昼。 就在大火燃起的同时,两人的眼前忽然一花,定了定神再看,那些原本追杀他们的雕塑们全都站回了原位,面色肃穆。 两人除了目瞪口呆还是只有目瞪口呆。 那一刻,他们突然觉得,也许刚刚它们根本从未动过,一切都不过是磁场所引起的幻觉罢了。 火焰的燃料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是黑色,不像是碳,也没有烟雾,两人也没有心情去研究这块神奇的石头,秦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棺材,那是用一块巨大的石头雕刻而成,上面刻满了各种各样的萨朗蛇和妖花,仿佛要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棺材中的人死死地封闭在这里,永生永世。 棺材盖子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但应该刚打开没多久,棺盖上还留着被破坏的符咒,里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蓝色花朵,和“蓝色妖姬”很像,却也有很多不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香味。 她的心突然像被一双手猛烈地揉捏,痛得锥心刺骨。记忆忽然如汹涌的河,滚滚而来,令她难以承受,扶着棺材沿跪坐下来,泪如泉涌。 凯撒走过来扶她:“你怎么了?这棺材是谁的?” “臻言……”她哽咽着说,“这具棺材是臻言的。” 凯撒的眼中现出奇异的神色,秦雯猛地站起来,转过身面向楼梯口,看见一个身穿红色舞衣的美丽女子,戴着面纱,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艰难。 火依然在燃烧,她绕过火堆,走到棺材前,棺盖还盖得好好的,连接棺身与棺盖的地方有一串雕刻着萨朗蛇蛇头的符咒,她咬着下唇,捡起一块石头,朝那些符咒狠狠地砸去,符咒一动未动。她咬牙,一下一下地砸,撞击声在大殿内回荡,直到纤纤素手被磨得血肉模糊,符咒依然没有一丝缺口。 最后一下,石头碎裂,她哭起来,跪坐在地上,这具棺材被施了刹罗邪教的恶咒,再加上被施了五感封闭之刑,想要救出臻言的灵魂,只有一个办法。 她毅然站起身,臻言,我与你相依为命多年,都是彼此的唯一,你若死了,我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即使苟活,我的每一个夜晚,都会被噩梦缠绕,我的眼会没日没夜地哭泣,我的心会经受仇恨的煎熬,我的灵魂永远都无法解脱。 与其这样活下去,我宁愿为了让你得到救赎—— 而死。 她足尖一点,开始舞蹈,红色的纱衣随着她曼妙的身姿旋转、飞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悲伤。没有感情的舞蹈是干瘪而毫无生机的,只有灌注了全部的情感和灵魂的舞蹈,才是真正的飞天之舞。 臻言,你看到了吗,我夔姬的最后一支舞,是为你而跳。 踏过最后一个鼓点,她纵身跃入火中,那一刻,她的身后有两团火焰燃烧起来,就像是一对耀眼的血色翅膀,迅速膨胀起来,冲出佛塔,与塔身融合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塔也长了一对血红色的翅膀。 被火焰所烧到的符咒一个个断开了,棺盖碰地一声打开,棺材里躺着一个全身被腐蚀得不堪入目的女尸,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宝匣。 宝匣的金光晕染开来,漫过女尸的全身,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从女尸的胸膛里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蓝色的蝴蝶。 与此同时,一缕红色的光从火焰中跳出,凝聚成一只红色的蝴蝶,两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一只飞向塔外,而另一只被吸进女尸的身体里。 隐隐间,似乎有女子轻柔的嗓音传来。 夔姬,等着我,来世,我会循着这条西域之路,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拯救你,让我们两人,都活下去。 棺盖又轰然紧闭,夔姬的世界从此只剩下永无止尽的黑暗。 二十八、无极之门 秦雯心如刀绞,睁开双眼,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记忆是最可怕的痛苦,很久以前,不知道是哪位哲人曾经说过,忘却,是佛所赐给凡人的灵药,可以治好世上所有的心病。 这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无法忘却。 凯撒看着她闭眼沉思良久,如今又泪流满面,终于禁不住问道:“雯,你是不是又记起什么了?” 秦雯点头:“我记起了很多事情。” “说来听听。” “这里是臻言的尸身最后的沉眠之所,在塔顶行刑之后,三重宝匣和尸身都被带到这间大殿,囚禁在施了符咒的棺材里。夔姬杀死了所有的沃尔吉利人,最后终于来到这里,为了拯救朋友的灵魂,她用自己的生命做了替代。” 凯撒皱起剑眉,心中隐隐作痛:“真是个傻丫头。” “你说得没错。”秦雯点头,嘴角却是温暖的笑意,“她的确很傻,但是一切都值得,臻言因此而得救,在这具狭小而黑暗的棺材里,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平静。” 拯救好友灵魂的同时,她的灵魂,也得到了救赎。 凯撒摇头:“佛教徒的想法,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你当然不会明白。”秦雯笑得很平静,“心安乐处,便是身安乐处;心中自在,无所挂碍藏书网,遍地皆是莲华妙土,何处而非西天极乐?” 凯撒翻了个白眼:“越说我越糊涂。既然这具棺材存放着臻言的尸体和三重宝匣,那么是谁把他们拿走了?这些符咒不是很厉害吗?” “符咒再厉害,也有一个人能轻易破解。” “谁?” “符咒的施与者!”秦雯的双眸现出一丝仇恨,“还记得我曾说过的故事吗?两千五百多年前,有一个刹罗邪教的遗民,蛊惑了乌木王,做了玛诺国的大祭司,并在他的主导下掀起了灭佛运动。” 凯撒眼神一变:“你的意思是,当年的那个大祭司还活着,并且带走了臻言的尸身和三重宝匣?” “不。”秦雯摇头,“不是还活着,而是转世,像我们一样的转世。” 凯撒仍然不相信什么转世再生,顿了顿,也没有反驳:“就算真如你所说,这毕竟是两千多年的事情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拿到三重宝匣?” 年轻的女孩沉默良久:“也许,是为了复仇。” 凯撒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上辈子他杀了臻言,为了报仇,你杀了他;这辈子,为了报仇,他又来杀你们,想来真是可笑,原来你们所谓的转世就是为了继续互相残杀下去?” 秦雯一震,虽然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佛教徒,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带着佛理。 她知道,他没有说错。 “这些话你还是去对那个死人妖说吧。”秦雯擦掉脸上的泪痕,“现在我们得尽快找到通往塔顶的楼梯,否则……我不知道那个死人妖会对小漓做什么!” 凯撒看着她焦急地在四周的墙壁上乱摸,笑了笑:“你确定是闵恩俊?” “用膝盖想都想得到,那小子阴阳怪气,一路上都神神秘秘的,好像什么都知道,对什么都不吃惊,明明不懂武功还能活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个死人妖和这个玛诺国有莫大的关联!不是大祭司就是……”她面色一窒,摸索墙壁的手忽地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凯撒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也许我知道怎么去塔顶了。”秦雯回到火堆前,“凯撒,你进来的时候有看到这块石头吗?” “那个时候我只有一只打火机。”凯撒耸了耸肩,“什么也看不见……”他一顿,看见那尊站在石头旁边的紧那罗雕像,他可以肯定,在看到那尊雕像的时候,周围什么石头都没有。 他的心一寒,握紧了手中的枪。秦雯在火前蹲了下来,仔细观察:“很显然,这块石头是某人送给我们的礼物。现在,我们只需要弄清楚它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路自然就畅通了。” 凯撒回忆刚刚被雕像追杀时发生的事情,当时场面很乱,又没有光,四周几乎是漆黑一片,他的射击完全依靠自己对危险的本能。 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诡异的事情?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听见秦雯说:“就在我撞着棺材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一声闷响?” 凯撒的眉毛跳了跳,恍然大悟:“没错,当时我听见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我还以为是你碰倒了雕像。” 秦雯不满地丢了个白眼过去,她有这么笨手笨脚吗? 凯撒当作没看见她的抗议,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天空苍穹,以及舞蹈的飞天舞女。在天花板的正中,是一个圆形的漩涡,象征天地无极。 “你想到什么了?”秦雯问。 “那个漩涡,就是塔顶的入口!” “很好,怎么上去?”秦雯终于露出一道笑容,凯撒望向她,迟疑了片刻,无奈地脱下外套扔给她,捋起袖子:“你休息一会儿吧,这种体力活儿,还是让我这个绅士来做。” 秦雯表示同意,靠着棺材坐下来,觉得全身无力。在 6c99." >沙漠中的这几天,是她这一生中压力最大,最辛苦的一段日子,如果她还能活着回去,恐怕会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那像吸血鬼一般俊美的年轻人借着壁画一步一步爬上天花板,边爬边说:“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外公、妈妈、爸爸和一个哥哥。”秦雯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她记得那是他亲自做的,她细细尝了一口,味道很甜,蜜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个?” “总得说些什么。”凯撒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几只吸盘,往手脚上一套,倒吊在天花板上,“他们现在很担心你吧?” 秦雯翻了个白眼,今天是她一生中翻白眼最多的日子,她都要怀疑眼睛是不是抽筋了:“你居然还好意思说这个?也不想想这都是谁一手造成的!” “哈哈……”凯撒干笑两声,连忙岔开话题,“我父亲是个探险狂,他总喜欢四处旅行,很少回家,我只见过他几次,见得最多的是他留下来的书籍和探险笔记。后来他死了,死在一次历险中。我的养父是父亲的朋友,也是一个探险家,所以我几乎是曼拉大叔带大的,一直以来我都很尊敬他,没想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曼拉对他是忠心的,但同样算计了他,他实在无法容忍最信任的人对自己的任何一点欺骗。 秦雯长长地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前世的事情,你都没有记忆。” 忽然,她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离奇事件一件接着一件,她都几乎把那件事给忘了。她站起来,脸色凝重:“凯撒,我的身体里还有曼拉下的蛊毒!” 凯撒一愣,似乎也才刚刚想起来,他嘿嘿奸笑了两声:“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我保证你不会出事!” “你!”秦雯咬牙切齿,真是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难道她还要跟着他一辈子不成? 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脸颊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她狠狠地跺了下脚,谁要和你在一起,你个自大狂! 凯撒的手已经碰到了那个漩涡,他慢慢地摸索着,想要寻找机关按钮,谁知道那漩涡突然打开,一道火光冲出,他大叫一声,手一松,竟然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秦雯大惊,迅速跃起,伸手接住他的腰,一个旋转,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然后与他一起重重摔倒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 “痛……”秦雯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好不容易爬起来,才发现凯撒双眼紧闭,俊美的脸上一片漆黑。她猛抽一口冷气,将他的脸挪过去,差点尖叫。 他左边额头到耳朵一段严重烧伤,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依然血肉模糊,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凯撒!你振作点!”秦雯拍了拍他的右脸,“不要睡,快醒过来!” 凯撒咬紧了牙关,睁开眼睛,觉得左脸撕心裂肺般疼痛,他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不要担心。”秦雯安慰他,“并不是很严重,能够治好的。” 凯撒这样绝顶聪明的人,一眼便看出她在说谎,心顿时凉了半截:“给我面镜子。” “这里哪有镜子?” 凯撒手忙脚乱地翻开自己的随身背包,拿出一面做工精细的化妆镜,秦雯一愣:“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凯撒没有回答她,照了照自己的脸,脸色骤变,将镜子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飞溅,他怒吼一声:“可恶!是哪个混蛋竟然暗算我!居然毁了我的脸!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秦雯被他吓着了,连忙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没什么啦,以小漓的医术,肯定能将你治好的,一点伤疤都不留。” 凯撒依然满脸狰狞,狠狠地盯着那依然敞开的漩涡,冷哼一声,跳上墙壁,以极快的速度爬上天花板,这次连吸盘都不用,转眼之间便跳进了漩涡里,秦雯看得呆若木鸡。 好厉害,她要练多少年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只吸盘已经从漩涡里扔了出来,落在她的脚边:“快上来,这里就是塔顶,我们的人妖朋友已经等待我们多时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雯总算是爬进了漩涡。与楼下的雕塑展览馆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四个镶嵌在墙壁里的飞天雕塑手捧莲花灯,青石地板,黑曜石所筑成的祭坛,祭坛后高大的刹罗邪神神像,充满了恐怖与霸气,那双雕刻出的眼睛仿佛有着某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让人情不自禁地恐惧。 在那漂亮的祭坛之上,躺着一个女孩,她被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一块石头,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秦雯看得心痛如割,朝那背对着自己的黑衣男人吼道:“闵恩俊!你这个死人妖!你要是敢动小漓一个指头,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身穿黑斗篷头戴黑色兜帽的大祭司缓缓转过身子,那张像女人般妖艳的脸上依然带着倾国倾城的笑容。 “欢迎两位的到来。凯撒先生,很抱歉,刚才你不小心碰到了机关,对于你的脸,我深表遗憾。” 凯撒气得浑身发抖,冲动得几乎立刻就要冲上去,秦雯藏书网连忙抱住他的腰:“凯撒,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凯撒怒道,“他毁了我的脸!我最引以为傲的脸!” “小漓还在他手上!”秦雯真想一拳揍在他脸上,一个大男人还为那么小块疤唧唧歪歪!她挡在他的面前,狠狠地盯着闵恩俊,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闵恩俊笑得很魅惑,“你们俩是妖佛的走狗,是来毁灭玛诺国和我刹罗教的恶魔,我要在这里重新施行五感封闭之刑,将你们的灵魂永远地封闭,为玛诺国的国民们复仇!” 虽然他的嗓音很温柔,但秦雯还是打了个冷战:“你疯了!你是个疯子!” “疯?”闵恩俊笑起来,笑声冰冷,他回过头去,深深地朝满脸惊恐的殷漓望了一眼,“没错,我早就疯了,两千多年前,在看到你这个妖女的时候,我就疯了。” 凯撒忽然冷笑起来:“这次的神圣佛国墓地探险,是你一手策划的吧?”秦雯闻言,暗暗一惊,记得小漓曾跟她说过,她有预感,这次所发生的事情,像是一个可怕的阴谋,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暗暗操纵。 闵恩俊笑:“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筹划的,从让你绑架秦雯开始,再到萨卡城的复仇,再到与你们结盟,一同来取三重宝匣,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甚至……”他的目光忽然深邃起来,犹如沙漠绿洲中阴狠狡猾的萨朗蛇,“甚至连司徒翔和殷漓来救你,都是我一手策划。” “原来这一路上你都在演戏!”秦雯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你还要花这么大力气与我们周璇?直接把我们绑架到这里来,不是更简单?” 闵恩俊的脸上浮现令人恐惧的阴狠:“我不会让你们这么简单地死去,我要让你们尝尽这世上最可怕的恐惧和痛苦!” 凯撒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你以为你很聪明。” “聪明与否,于我没有任何意义。”闵恩俊说,“我只要达到目的,就足够了。” “为什么要雇佣‘血狼’?”秦雯阴沉着脸问,闵恩俊嘴角往上一挑,“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会武术、不会法术,到玛诺国的路非常危险,我总要为自己找几个保镖。只可惜他们太无能,到最后还得靠我自己。” “真无耻!”秦雯咬牙。 凯撒的脸也沉下来:“那么曼拉呢?曼拉大叔也是受了你的指使?” 闵恩俊阴恻恻地笑:“曼拉对你很忠心,我和他早就有来往,迦楼罗和秦雯的资料都是我给他的,也是我告诉他,时机已经成熟,复仇计划,可是实施。” 凯撒觉得脊背发凉,原来自认为聪明的自己,从很早开始,就已经跌入了这个男人一手设计的陷阱里,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秦雯狠狠咬着牙,几乎要把贝齿咬碎,她突然觉得,这里所有的人都像是被他握住了线的提线木偶,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真是让人愤怒。 “我们不会让你得逞的。”秦雯摸了摸身上,发现除了一只手电筒,什么也没有,不过闵恩俊毕竟不会武功,有她和凯撒在,也许要救下殷漓并不难。 但是,还有一个人,让她很在意。 司徒翔和米勒他们,怎么还没有出现?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们究竟要怎么阻止我。”闵恩俊大笑,从地上端起一只陶制的罐子,有缕缕雾气从罐子里缓缓溢出。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只化学试验用的吸管,从罐子里吸起一点黄色的液体,滴在殷漓的脸边,黑曜石的石台立刻冒起一股浓烟,发出滋滋的轻响。 殷漓的眼中一时间被恐惧所充满,想要逃,却动弹不得,想要尖叫,嘴里却卡着一块石头,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快逃,小雯!她在心中呐喊,这个人疯了,赶快离开这里,我们两个中,至少有一个要活下去! 秦雯的心猛地一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是硫酸!那是硫酸! “住手!”她激动地大吼,闵恩俊回过头看她,很满意她脸上的恐惧,“不想她这张漂亮的脸被硫酸腐蚀,就在自己的手臂上刻一个刹罗教的教徽。”他的指头落在殷漓的手臂上,那里有一个用刀子在皮肤上雕刻而出的佛像,被萨朗蛇纠缠,已经止住了血,然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秦雯一阵心痛,还没等她说话,凯撒就抱住了她的腰,手中的枪对准了闵恩俊手中的陶罐:“只有傻子才会被你威胁!” 枪声响起,凯撒对自己的枪法很有自信。 随着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子弹跌落在地上,凯撒和秦雯都不禁大惊失色,那只陶罐竟然没有丝毫破损! 闵恩俊得意地说:“你们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这只陶罐是玛诺国的宝物,别说子弹,就是炮击,它也不会有一丝裂痕。”说着,他又吸了一管硫酸,滴在殷漓的长发上,青丝立刻发出刺耳的声音,一缕带着焦臭的味道一时间充斥整座大殿。 “住手!”秦雯几乎要哭起来,“不要伤害她,我照你说的做就是!” “雯!”凯撒大急,连忙扣动扳机,想要打断他的手臂,谁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子弹却用完了,他将手枪狠狠扔在地上,面色铁青。 秦雯从凯撒的外套里取出随身带着的刀子,凯撒正要阻止,一道冷风却突然从天而降,他侧身闪过,看见落下的竟然是一条萨朗蛇,足有一掌粗,浑身通红,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势抬起脑袋,对着他吐着漆黑的信子。 凯撒面如死灰,全身僵硬,那条萨朗蛇双眼闪着红光,明明灭灭,凯撒与它对视,手心里满是冷汗。 “凯撒!别看它的眼睛!”秦雯的声音传来,但已经晚了,凯撒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猛地一击,四周的景色忽然变了,变成一间正在举行舞会的大厅。四周都是洛可可式的家具和建筑,舞会上的男男女女都穿着洛可可风格浓厚的服饰,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交响乐演奏着动人的小夜曲,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甜香。 这里是哪儿?凯撒在人群之中穿梭,想要找到出口,人们都快乐地交谈,仿佛看不见他一般。他抬起头,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一个穿着洛可可蓬裙的美丽女人,脸上带着温柔慈爱的笑容,宛如天使。 凯撒呆呆地望着她,嘴里喃喃念道:“妈妈……” 他记得很清楚,在爸爸留下来的探险手记里面,有一张古老的照片,里面的女子穿着一件洛可可风格的衣服,手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儿。照片的背面,写着:爱妻·安吉里拉与爱子·安东尼奥。 那是他所拥有的,关于母亲的唯一消息。 油画里的女子笑得更加灿烂,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她从画中走了下来,向他伸出双臂,像一个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凯撒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被她紧紧抱进怀里。依偎在她的胸膛,他听见她的心跳,那么熟悉,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睡在她的身体里,感受这么温暖的心跳声。 “我的孩子,睡吧。”女子抚摸他的头,双眼闪现凶狠的红光,“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凯撒!”秦雯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此时的他正木木地望着萨朗蛇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像是被吸走了魂魄。她心急如焚,却碍于那条蛇,不敢上前一步。 “没有这位殷商国王的打扰,真是安静多了。”闵恩俊似乎长长地吐了口气,“你应该认识这条蛇吧,它可是萨朗蛇王,双眼的魔力可以让恶人堕入地狱,好人升入天堂。秦雯,不,夔姬,我的手里,似乎又多了一个人质。” 秦雯握紧了拳头,因为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落在地上,种下一串妖艳的梅花。 “好!刻就刻!”秦雯展开瑞士军刀,用最小的刀子划过自己手臂的肌肤,刺骨的疼痛传来,令她的手抖了抖,但她并没有停下来,一刀一刀地割,鲜血如泉涌,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划出一条条狰狞的血痕。 眼泪从殷漓的眼中涌出来,够了小雯,够了,不要为了我,做这样的牺牲! 最后一刀划下,秦雯的手一松,刀子跌落在血泊里,她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捂着自己的伤口,勉强支撑着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这样够了吧?”她咬紧牙关,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想让我做什么,都说出来,我若是皱一皱眉头,就不姓秦!” “好,很好。”闵恩俊放下陶罐,欣赏地拍手,“夔姬不愧是夔姬,果然有胆色。只可惜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则,有你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岂不快哉?” “废话少说!”秦雯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发狠道,“你不是要施什么五感封闭之刑吗?尽管冲我来,放了小漓!” 闵恩俊挑起唇角:“不要着急,不管是你还是她,都别想逃过这一劫。不过,有权力施行这个最高刑法的人,只有玛诺国最高贵的人,这个人,显然并不是我。”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熟悉,熟悉得让人战栗。 殷漓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在那一刻,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变成了玻璃,在一点点剥离。 秦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用一种平静得让人惊讶的语调说:“司徒翔,你总算到了。不,我或者应该叫你,乌木王!” 二十九、人生若只如初见 当看到司徒翔的时候,殷漓的心轰然碎裂,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的,她那断断续续的梦魇和记忆在她的脑袋里横冲直撞,但总像是被一扇门隔在了外面。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关上那扇门的人,是她自己,不是不能记起,而是不想记起。 那段记忆,太过痛苦,太过沉重。 过去那些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模糊记忆,如今变得异常清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盛大的宴会,她身穿白衣弹奏箜篌,吟唱佛曲。一曲完结,她与夔姬跪坐在王座前,盛装的乌木王一步步走下来,立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到他的容颜,俊美而刚毅。 那张脸,与司徒翔,一模一样。 另一个梦,她被关在一个柜子里,四周很黑,她很饿很渴,整个身体都被恐惧充满了。就在这个时候,柜子的门开了,乌木王将她抱了出来。 他逼迫她做他的妃子,被她拒绝,他就将她关在柜子里,直到改变心意为止。可是没等到她改变心意,他就心软了。 那个时候,她所看到的乌木王,依然与司徒翔,一模一样。 最后的梦境,是在这间神殿里,她像现在一样躺在黑曜石的祭坛上,乌木王手执匕首,锋利的刀刃刺瞎她的眼睛、割去她的鼻子、耳朵和舌头,最后,他捧起装满强腐蚀液体的陶罐,猛地浇下。 火烧般的疼痛与绝望包裹着她,现在想起来,依然令她不寒而栗。 那双被刺瞎的眼睛,最后所看到的脸,依然与司徒翔,一模一样。 他,就是乌木王。 双眼被眼泪模糊,殷漓已经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什么也不知道,竟然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如果,他仅仅只是司徒翔,该有多好。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美,如幽幽碧水,一如半月前的初见。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冰冷而残忍。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乌木王?”司徒翔脸色冰冷,与殷漓所认识的那个人,迥然不同,“你的记忆果然恢复了。” 秦雯忍着痛,声音低沉嘶哑:“不,我虽然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但还没有想起你的容貌,是你自己暴露了你自己。” 司徒翔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她,他所做的那件事,果然被她注意到了。 “你用一种奇怪的方法救了马歇。”秦雯说,“原本我以为你只是深藏不露,但在那间佛庙里,通往墓地的门打开时,我看见了一幅壁画。那幅壁画很小,在角落里,而且被一座雕塑挡着,很容易被人忽略,但很不幸,我却看见了。壁画上面画的正是用那种办法救治中毒者的画面,那个时候,我就已经隐隐猜到,即使你不是乌木王,也与这个国家脱不了干系。” 司徒翔挑起一抹阴冷的笑:“原来从那么早以前我就被看穿了,看来,我真的很失败。” 殷漓望着这个浑身上下透着邪气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好远,她所认识的司徒翔,是温柔而诙谐的,而这个男人,她只能感觉到寒冰一般的冷。 记得在国际卖淫集团的老窝里,她曾经说过,他不去当演员,是好莱坞的损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他的伪装,竟然可以天衣无缝! 肩窝开始隐隐作痛,她闭上眼睛,心如刀割。 “王,欢迎您回来。”闵恩俊欠身拜道,“这场最盛大的祭祀,需要您亲自执刀。” “我知道。”一眨眼的工夫,司徒翔已经来到秦雯的面前,秦雯本能地击出一拳,被他接住拳头,往身后一压,剧痛传来,她一声惨呼,动弹不得,他冷冷地道,“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我转世的意义,就是为我的族人们报仇,杀了这两个妖女!” 几分钟后,秦雯也被绑成了一颗粽子,扔在黑曜石祭坛上,殷漓的身边。闵恩俊念诵着一种听不懂的语言,手捧着三重宝匣走过来,放在两人之间,宝匣上晕起淡淡的荧光,却暗藏着一缕不祥的血色。 “王,您的匕首。”闵恩俊捧着一把镶嵌了宝石的短剑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递给司徒翔,他接过来,口中念念有词,缓缓地将刀身拔出,寒冰一般的刀身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刺痛了殷漓的眼睛。 也刺痛了她的心。 秦雯脸色大变,焦急地喊道:“司徒翔,难道你忘了吗?你说过要保护她的,会用你的生命一辈子保护她!” 司徒翔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忽然有些慌乱,但立刻便恢复了正常,淡淡地看着她,说:“那不过是随口说的罢了,为了让你们信任我,这样的话我可以说一千次,难道你还会当真么?” 秦雯大怒,咬着牙齿,狠狠道:“你真是卑鄙!难道你以前对小漓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吗?”. 司徒翔冷笑:“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他举起了匕首,没有一丝迟疑,正要刺下,突然听见一声脆响,殷漓咬碎了嘴里的石头,身子一侧,吐出碎石,也吐出满嘴的鲜血。 她抬起头,嘴唇上全是血液,她深深地望着司徒翔,司徒翔的手轻轻地颤抖着,她的血让他战栗,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心里的痛,像被匕首一刀一刀地割。 “翔……”殷漓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嘴里的伤口就钻心地痛,“还记得,我肩膀上的胎记吗?” 胎记?司徒翔浑身猛地一抖,她的身上有胎记吗?他根本从来都没有看过她的身体,为什么她要这么问? “王!”闵恩俊的脸色森冷阴沉,催促道,“赶快动手,不要感情用事!” 司徒翔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用匕首割开她的衬衣,在她的肩窝里,果然有一串胎记,像是一串文字,却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轻轻抽了口冷气,双眼圆睁,握着匕首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的心,也在颤抖。 “还记得这个吗?”殷漓躺在黑曜石祭坛上,眼泪从眼角向两侧滑去,一字一顿地说,“两千五百多年前,是你亲手刺上的。” 那串胎记晕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将断断续续的笔画连在一起,是于阗文,凯撒和秦雯都认识。 优地耶那·乌木之妻。 司徒翔后退了一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喘不过气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有些什么东西被压制在灵魂的深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他抱着自己的脑袋,跪了下来,嘴里发出呜咽声,似乎很痛苦。 “王!”闵恩俊仿佛永远都在冷笑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焦急与恐惧,他扑过来,扶住自己的王,“王,不要再犹豫了,她们是妖女,她们在用妖术蛊惑你,赶快杀了他们!只有这样才能为你的族人报仇!” 司徒翔大吼一声,一挥匕首,闵恩俊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一条深深的口子,从左下巴一直延伸到鼻翼左侧,伤口像一条血红色的虫挂在脸上,异常狰狞。 他后退几步,撞在墙上,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手里全是鲜血。 司徒翔更加痛苦,抱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秦雯乘机挪到祭坛沿上,用祭坛沿磨背上的绳子。 快!快!她在心..t>里催促到,如果这个可怕的男人恢复过来,她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闵恩俊终于等不及了,他冲到司徒翔面前,抢过匕首,猛地刺向殷漓的眼睛,秦雯大惊,情急之下,竟然一跃而起,伏在殷漓的身上,匕首刺进她的肩膀,发出血肉模糊的声响。 ..“啊!”她痛呼,闵恩俊吃了一惊,抽出匕首,怒道:“既然你要来送死,我就先挖掉你的眼睛!” 他的第二刀还没有刺下来,一只手蛇一般从他腋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空中立刻响起清脆的骨头碎裂声,闵恩俊痛得大呼,手一松,匕首砰然 843d." >落地。 两个女孩都惊讶地看着那个人,他将闵恩俊粗鲁地推倒在地,朝着她们嘿嘿笑了两声:“幸好我醒得及时,否则,你们就都成了孤魂野鬼了。” “凯撒!”秦雯终于哭起来,“你小子竟然还活着!传说中了萨朗蛇王的眼毒,会失去魂魄,永远堕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事实证明,传说有时是靠不住的。”闵恩俊捡起匕首,割断两人身上的绳子,“你们所谓的蛇王在那里。”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条不可一世的萨朗蛇王已经被开膛破肚,取出了蛇胆,软软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次,秦雯想不佩服这个男人都不行了。 “你小子,真有你的!”秦雯的粉拳打在他的胸膛,他得意地抓住她的拳头,说:“至少没让你丢脸。” “翔……”殷漓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两人这才想起还有.99lib.个痛苦万分的乌木王,他们一起回过头,看见司徒翔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额前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甚为狼狈。 他走到殷漓的面前,秦雯本来想去阻止,却被凯撒拦住了:“放心吧,他没有恶意。” 司徒翔伸出手,细细地抚摸殷漓肩窝里的胎记,良久,终于说:“我记得,臻言,这是两千五百多年前的那一个夜晚,我亲手刺在你身上的。” “是的。”殷漓点头,“你说,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妻子,唯一的妻子。可是,你并没有做到。” 秦雯一愣,皱起眉头,打断他们的对话:“小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雯,其实,两千多年前,我已经妥协了。”殷漓说,“五感封闭之刑太可怕,我不想你和我一起死去。所以,我偷偷请人去转告乌木王,说我愿意做他的妃子,条件是放你走。” 秦雯大惊,细细回想起来,行刑之前的那个晚上,地牢里应该戒备非常森严,怎么会这么容易让她逃出去?原本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有佛祖保佑,原来,是殷漓出卖了自己的自由,才换来她的性命。 眼泪又流出来,秦雯再一次庆幸当年自己选择复仇,选择代替她承受永久的孤寂与死亡。否则,知道真相后的她,必定会痛不欲生。 司徒翔看着那几个字,眉头深锁,良久,才痛苦地闭上双眼:“对不起,臻言,我答应你的事情,并没有做到。” “他答应你什么了?”秦雯急切地问。 殷漓迟疑了一下,说:“他答应我,他不仅放你走,在第二天行刑的时候,会用一把做了手脚的匕首,在抽出刀身的时候,匕首就会断裂。然后,他就告诉他的所有臣民,刹罗神已经宽恕了我,赦我无罪。他,也会伪造一个假的神喻,说我是刹罗神钦赐的王妃。” 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秦雯的后脊,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司徒翔:“小漓,那天晚上,他是不是要了你?” 殷漓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可怕。 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记忆像一条汹涌的河,朝她迎面扑来,几乎将她淹没,她记得很清楚,那个晚上,月亮大得可怕,高高地挂在窗外,将整个玛诺国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冰冷得让人心碎。 她躺在他的床上,白色的纱质帷幔从床顶撒下来,随着窗外灌进来的风起起伏伏。那个俊美又霸道的君王脱下她雪白的裙子,用银针在她的肩窝上刺下了那一行字,向她宣布他对她的所有权。 那个时候,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屈辱,有悲伤,却也有一点点欣喜。 他有妻子,玛诺国至高无上的王后,受到万民的拥戴。同时他也有很多妃子,多得宛如恒河之沙。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这些女子的身上停留,他的胸膛里,只有自己的国家。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做他妃子的原因,她不愿意像他后宫里那些女人一样,每天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打扮好等待着他的到来,等到有一天他厌倦了,这种等待就会变成绝望,直到老去,心已荒如沼泽,人已形同枯蒿。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命运。她为自己的欣喜而恐惧,那是一种可怕的情感,她不敢想不能想。 一想,便万劫不复。 三十、雷神兽 秦雯满脸通红,狠狠地望着司徒翔,双手不停地颤抖:“你……你这个禽兽!”话还没说完,拳头就已经击到他的面前。司徒翔往后一退,轻易握住她的手腕,冷冷地看着她,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手上稍一用力,将她往后一推,她身形不稳,后退几步,凯撒连忙上前扶住。 司徒翔从衣服里取出瑞士军刀,放在殷漓的手上,说:“臻言,我对不起你,把这个刺进我的心脏,你就报仇了。” 握着刀柄,殷漓眼神很复杂,她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良久:“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司徒翔脸色沉重,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任何解释都会显得多余。” “你不会是被人操纵,迷失本性了吧?”凯撒忽然开口,司徒翔神色一变,三人一齐看向他,他干笑了两声,“我只是猜的,不会刚好猜中了吧?” 再次回忆当时行刑的情景,对殷漓来说是一种煎熬,那个时候的乌木王,确实有些奇怪,眼神涣散,目光呆滞,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但当时的她被绝望和愤怒包围,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发现和思考。 “是闵恩俊吗?”殷漓抓住他的衣袖,“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才变成了那个样子?” 司徒翔沉默了片刻,刚想回答,就听凯撒惊道:“闵恩俊不见了!” 众人皆是一惊,望向他刚刚跌坐着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四人面面相觑,目光在整间大殿扫过,难道他已经逃了? “不可能!”司徒翔说,“我上来的时候关闭了无极之门,除了我,没有人能打开!” 众人心头一颤,难道这个死人妖人间蒸发了不成?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响声,像是打雷的声音,秦雯奇怪地望着天花板:“刚才的天气不还很好吗?怎么突然打起雷来了?” 司徒翔脸色一变:“糟了!是雷神兽!那个混蛋把雷神兽放出来了!” 雷神兽?殷漓和秦雯都一脸茫然,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佛经上似乎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司徒翔看出她们的疑问,焦急地说:“雷神兽是自古以来栖息在玛诺国这片绿洲上的不死怪兽,沃尔吉利族的先民就是将它制服之后,才得以在这块沃土生存。这种怪兽生性狂暴,难以驯服,只能镇压。修建这座塔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关押雷神兽。这间神殿并非是佛塔的最顶层,上面还有一个极大的空间,雷神兽就被关在那里!” “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秦雯问。 53f8." >司徒翔冲向那扇无极之门,开始按动机关:“这是只有每代的王和国师才能知道的秘密,即使是王后,都不能知道。”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只上古怪兽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主儿,还是走为上策。三人连忙跟到门边,却看见他满头大汗,按了好几次机关,门都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愤怒地击打在门上,咬牙切齿道:“闵恩俊这个混蛋!他居然毁坏了无极之门的机关!” 三人的后背一阵发冷:“那现在怎么办?”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天花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出现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痕。司徒翔大叫一声不好,抱住殷漓往祭坛后一跃:“快卧倒!” 剧烈的地震伴随着巨石跌落的轰隆声,几乎震破了四人的耳膜,待地震终于平息,四人从瓦砾堆里抬起头,心脏顿时停跳了两秒。 一条人头蛇身的怪物盘踞在一片巨石嶙峋的大厅,它长着一颗女人的头,长长的头发一直披散在脑后,模样长得竟然还非常漂亮。只是她的头部以下并没有脖子,只有一条长长的蛇身,鳞片呈墨绿色,闪动着金属般的光泽,足有两米多宽,对于四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只庞然大物。 “女……女娲?”秦雯已经惊讶得语无伦次,“你们所谓的雷神兽,竟然就是伏羲女娲?”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只怪兽!”司徒翔脸色很难看,凯撒倒是出人意料地冷静:“这不奇怪,很多古书上所形容的上古怪兽,并不都是人们的杜撰,也许在那洪晃年代,真的有这种生物存在也说不定。这可是生物学界划时代的发现,如果能活捉一只回去……” “你疯了!”司徒翔大喝,“雷神兽浑身通电,能够随时引来雷击!” “统统给我闭嘴!”秦雯压低声音喝道,“你们这么大声音干嘛?嫌人家发现不了你?” 两个男人终于停止争吵,伏在乱石堆里,紧紧地盯着那只雷神兽,大气不敢出。怪兽转了转脑袋,眼睛扫过大殿,又低头嗅了嗅,似乎没发现什么,便游到墙边,用自己的脑袋猛烈地撞击墙壁。 它的头碰触到墙壁的刹那,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火花四射,有几朵火焰落在秦雯的身上,竟然将她的衣服点着了。凯撒和殷漓手忙脚乱地将火扑灭,但还是把衣服烧去了一半,背上也有轻微的烧伤。她痛得直抽冷气,索性将衣服脱下来一丢,双手护住胸脯,朝凯撒恶狠狠地说:“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凯撒翻了个白眼,将身上的衬衣扔给她。 雷神兽仿佛听到了响动,回过头来,朝几人藏身的乱石堆里看了看,四人屏住呼吸,借着头上的巨石隐蔽身形。看了一阵,那怪兽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墙壁已经被它的雷炸出了一个大洞,它钻出洞去,正打算下塔,闵恩俊却突然冒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只“埙”,上面雕刻着交缠在一起的蛇的图案。 司徒翔面如死灰:“不可能!那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那是什么?”殷漓头皮一阵发麻。 “雷鸣埙!”司徒翔的声音有一丝颤抖,“那是我们祖先留下来的至宝,可以短时间内操控雷神兽!” 秦雯痛苦地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如果有命回去,她一定要好好去去邪气,用菖蒲洗一万遍澡! 闵恩俊开始吹奏埙,那是一支从未听过的曲子,沧桑而荒凉,让人想起大漠黄沙,血红夕阳。埙音如狼嚎,悠远而绵长,听到这曲子,雷神兽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缩回了脑袋,望向四人躲藏的地方,扑过来用尾巴卷起挡在他们头上的石板,用力一掀。 来不及细想,四人已经跳了起来,雷神兽的蛇身也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狠狠砸在他们刚刚藏过的地方,地面立刻陷下去一块。 四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这样窄小的神殿,简直躲无可躲!司徒翔望了一眼闵恩俊,将.99lib?殷漓推给秦雯,在地上点了几点,跳到他的面前,一拳狠狠打在他的下巴上。他应声而倒,埙滚落进石缝里。 抓起他的衣襟,司徒翔怒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对我誓死效忠吗?你知不知道放出雷神兽会有什么后果?” 闵恩俊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冷笑道:“王,你已经被那个妖女迷惑了。” 又一拳落在他的脸上,司徒翔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不要再说这样的鬼话,我问你,当年是不是你对我下了毒?” 闵恩俊皱起眉头,与他对视,那双冰绿色的眸子里寒意四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杀气。他看了忙着躲避怪兽攻击的殷漓一眼,说:“为什么你能得到的,而我却得不到?” 司徒翔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从一开始,这个大祭司对臻言的态度就很冷酷,似乎不置她于死地誓不罢休,他一直以为他是恨她的,原来,他竟然…… “这不可能!”司徒翔一用力,将他提离地面,“你是在骗我!” “如果你不是王,你根本得不到她!”闵恩俊吼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司徒翔的胸口一片冰凉,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这个他最信任的人,毁了他的一切!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司徒翔回过头,看见凯撒的左臂被雷神兽的鳞片刮伤,伤口上一片灼烧的痕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秦雯紧紧抱着殷漓,雷神兽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突然一声大吼,一道炸雷从天而降,击打在两个女孩的身上。 “小漓!” “雯!” 两个男人一起大吼,却已经晚了,雷已经降下,火花四溅,只要是活人,被这样的雷电击中,断没有生还的可能。 两人的心里,都只剩下绝望。 忽然之间,火焰猛地窜起来,像是一对血红色的翅膀迅速张开,扑到雷神兽的脸上,怪兽大惊,眼睛被火焰灼伤,痛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长尾在地上猛地一卷,朝塔外逃去。 闵恩俊被它的尾巴一带,也滚出塔外,司徒翔头脑一热,竟然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俊美如女子的少年仰起头,望向自己的主人,苦笑道:“王,这些年的警察生涯让你变得软弱了,以前的你,是绝对不会救我的。” “住口!”司徒翔脸色阴沉。 “王,求你……”少年的手在渐渐从司徒翔的手中滑落,“求你不要告诉她,其实我对她……” 他终于朝塔下跌落而去,后面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 他落在“娑婆流离”花丛之中,激起一大片明黄色的“幽魂蝶”,这些传说中由人类灵魂所化的蝶儿们成群结队地朝遥远的天边涌去,远远看去,竟然像一条灿烂的银河。 火焰熄灭了,缕缕烟雾升起。凯撒用双手慌乱地扫开浓烟,扑到火焰烧过的地方,却忽地愣住了,那块地面一片焦黑,但是,却并没有尸体。 秦雯和殷漓,竟然不见了! 司徒翔冲过来,敲了敲地面,下面并没有什么机关暗道,她们难道人间蒸发了不成? “不会是变成了那对火焰翅膀飞走了吧?”凯撒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司徒翔瞥了他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忽然听见一阵瓦砾响动,齐齐回头,看见一只手从乱石堆里伸了出来:“痛……” “是雯!”凯撒一个箭步冲过去,扒开乱石,将两个女孩拉了出来,秦雯捂着自己的胳膊,痛得龇牙咧嘴,“我的手一定脱臼了!”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殷漓一个劲揉自己的腰,“想我年纪轻轻,竟然会闪了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司徒翔扶着她,问道,“刚才你们不是被雷击中了吗?” “我们命大!”凯撒为秦雯接骨,痛得她哎呦直叫,“雷没有打中我们,只是冲击力把我们抛出来了!好痛!凯撒,你轻点!” 喀拉一声脆响,骨头终于接回了原位,秦雯惨号一声,差点晕过去:“你就不会温柔点吗?”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痛呢。”凯撒笑道,“刚刚用刀子在自己的肩膀上刻图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你叫唤?” “此一时彼一时。”秦雯不满地瞪着他,这个男人的嘴巴永远都这么臭吗? 殷漓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看来是注定要当一对欢喜冤家了。 四人正要松一口气,脚下却骤然晃动起来,司徒翔脸色大变,冲到洞口,看见摔在地上的雷神兽奄奄一息,尾巴痉挛似的摆动,敲击着佛塔的底座。每敲一下,底座上便多一道裂痕,如蜘蛛网一般迅速扩大。 “糟了,塔要塌了!”司徒翔脸色苍白,秦雯胸口一阵冰凉,急道:“无极之门还有办法打开吗?” “就算能够打开也来不及了!”司徒翔拉起殷漓的手,“你们跟我来。” 三人跟着他来到祭坛后面,他在刹罗邪神雕像背后摸索了一阵,摸到一颗小小的凸起,用力一按,神像竟然往一边滑去,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洞。 “这是什么?”殷漓问。 “这是修建佛塔的时候,国王为自己留下的一条逃生密道。”司徒翔说,“里面是一条旋转式滑梯,通往塔底。” 滑梯?秦雯一愣:“安全吗?” 佛塔摇晃得更加剧烈了,巨大的石块一个个往下掉,司徒翔怒道:“这是逃生的唯一通道,再不走,一旦这条路被石头堵塞,就没人能出去了!” 凯撒当机立断,抓住秦雯的手:“死就死吧,能和你死在一起,也算是一件美事!”还没等秦雯反应过来,他便拉着她纵身跳了进去,密道里传来秦雯的惊叫声,殷漓担心地咬了咬唇,还在犹豫。司徒翔抓着她的肩,说:“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殷漓一愣:“你呢?” 司徒翔露出一道淡淡的笑容:“我不走。” 殷漓的心猛地抖了一下,急道:“你发什么疯,你忘了局长说过的话吗?你还得把他的爱车开回去!” “我不能离开玛诺国,我是这里的王。”司徒翔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害怕,“国家亡了,国王必须殉国,这是玛诺国的祖训。” “你别傻了!”殷漓急得都快哭了,“你是司徒翔,不是乌木王!就算要殉国,两千五百多年前你也殉过了!” “玛诺国的每一任王还有另一个任务。”司徒翔温柔地为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就是守护三重宝匣,虽然我曾经抛弃过佛祖,但这个责任,我从来没有忘记。” “司徒……”眼泪划过殷漓漆黑的脸,司徒翔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一掌拍在她的后脑勺,她身子一软,倒在他的怀里,“原谅我,漓。” 他托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记,脱下自己的外套,替她穿上,然后推进密道里。听见她身体下滑的声音,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关上密道,靠着祭坛坐下来,抱起三重宝匣。 淡淡的金色荧光在他手中弥漫,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过去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放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盛大的宴会之上,她怀中抱着箜篌,对他莞尔一笑,那一刻,他的世界都暗下来,只剩下了她的笑容。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他喃喃念道,抱紧了三重宝匣,“佛祖,这就是你给我的惩罚吗?那个女孩,注定了要成为我永生永世的劫数。” 殷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克拉玛依市的医院里,秦雯躺在她旁边的病床上,正在猛吃香蕉。 “嗯,味道不错。”秦雯丢了一个砸在她的肚子上,“你昏睡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再不吃点,估计你今后就成厌食症了。” 殷漓觉得浑身无力,好不容易坐起来,茫然地拿起那根香蕉,看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秦雯满嘴食物、口齿模糊地说:“怎么?睡觉睡痴啦?小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殷漓点头,“C大中文系一班的麻烦人物,以闯祸和欺负弱小为乐,今年二十二岁,三围是76、62、80,以厘米计算……”话还没说完,一个苹果就迎面扔来,砸在她的脑门儿上,“看你这个欠揍的样子,就知道你没事了,我担心了好几天,你就这么报答我?” 殷漓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满肚子疑惑,正要开口,秦雯就像连珠炮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起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们从那个滑梯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佛国墓地,也没有看见什么忘川,只看见一望无际的黄沙和99lib?t>身后的玛诺国城墙遗址,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滑梯的出口在哪里。你似乎被司徒翔打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凯撒背着你,我们三个跟着太阳往东边走,走了整整一天,终于看见我们所到过的那个绿洲,但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殷漓一愣。 “是啊,那座绿洲早就已经干涸了,胡杨林都变成了化石。” 殷漓眨了眨眼睛,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认错地方了?” “绝对没错!”秦雯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们在胡杨化石林里找到了司徒翔的悍马H1,里面的水和食物都在,如果不是那辆车,我们就都交代在沙漠里了!” 殷漓更加茫然,如果那座绿洲早就已经干涸,那么他们所看到的怪物和湖泊是什么?她还在水里洗过澡,那种舒服的感觉到现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秦雯耸了耸肩,“不过我猜测,玛诺国遗址不是有强磁场吗?说不定咱们所遇到的一切,都是磁场所造成的幻觉。” 幻觉?殷漓卷起袖子,看见手臂上的疤痕,如果那么刻骨的遭遇都是幻觉,那什么才是真实的? 真实与幻境,她已经分不清了,也许,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是幻觉罢了。 这种感觉,真是恐怖。 “对了。”秦雯突然问,“司徒翔呢?我们在遗址外等了很久,都没见他出来。莫非他已经……” 肩窝又隐隐痛起来,难道那个男人,注定了只是她生命中的昙花吗? “他说,他不能离开他的王国。”殷漓说得很艰难,“殉国是君王的责任。” 秦雯呆了一呆,然后狠狠地咬了口香蕉,自言自语道:“真是个大傻瓜。” 胸口闷闷地,像填着一块大石头,她摇了摇头,将司徒翔的影子甩出去:“小雯,你们家凯撒呢?” 秦雯脸色一窒,香蕉卡在喉咙里,猛烈地咳嗽起来,殷漓连忙下床为她拍背:“不用这么激动吧?” 秦雯憋得满脸通红,怒道:“你不要胡说!我和安东尼没什么的!” 安东尼?殷漓的眉毛跳了跳,你都叫他昵称了,还敢说没什么。秦雯见她不信,急了,正要辩解,却看见她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小雯,你记得臻言最后对夔姬说的话吗?” 秦雯一愣,在化为蝴蝶之后,臻言说,来世她要循这西域之路,回来救她。 “对不起,她没有做到。”殷漓眼中满是歉意,“转世后的她,成了汉朝的公主,虽然回到了西域,但却没有关于夔姬的任何记忆。” “切。”秦雯满不在乎地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到现在我都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记得外公曾经说过,所谓的前世记忆,不过是碳十四原子所导致的错觉罢了。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生物学家研究出记忆到底来自于人体的哪部分,有人提出假设,记忆储存在碳十四原子里,无论动物还是植物,死之后躯体都会腐烂,碳十四原子就会融入大自然中,重新组成新的生命,一旦新生命的脑电波与碳十四原子符合,记忆就会重新出现,这就是所谓的前世记忆。而不是什么转世再生!” 殷漓听得半懂不懂,尴尬地笑笑:“你总是有理。”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殷漓朝他笑笑,说:“你好,莱达局长。” 莱达脸色阴沉,犀利的目光在两个女孩的脸上扫过,良久,才说:“司徒呢?” 殷漓垂下眼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算原原本本说给这位局长听,他会信么? “我问你司徒呢?”莱达加重了语气,再问了一次,殷漓示意秦雯拿出车钥匙,递给他:“局长,司徒让我将这个交给你,他说,他已经遵守了诺言。” 莱达接过钥匙,面色铁青:“这个臭小子!”过了很久,他才问,“送你们回来的那个年轻人呢?” “在隔壁病房。” “我去跟他谈谈,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人来问你们来龙去脉。”莱达走出门去,不到一分钟又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他递过一封信,说:“你们自己看吧。” 信封上写着:秦雯亲启。她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俊秀却不失霸气的字迹,和他很像。 雯: 我是故意不辞而别的,随你怎么骂吧。 相信你应该知道我离开的原因,不过不用想念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我无法用这张毁容的脸面对你,整容需要花些时间。 蛊毒的事情不必担心,下蛊的人已死,蛊毒也会跟着消失。 我留下的钻石是米勒冒着生命危险从“魔身天”身上挖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我裤子里,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你留着,也许有用。 第一次给女孩写信,语无伦次,见谅。 爱你的安东尼 2008年2月18日 “这个大傻瓜!”秦雯满脸怒容,朝莱达吼道,“钻石呢?” 莱达的手里捏着一颗粉红色的钻石,足有鸡蛋大,反射着太阳的光泽,非常迷人。秦雯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抢过来:“好漂亮!那个臭小子,总算做了件好事!” 莱达皱起眉头,看来他得花些时间来跟这两个女孩好好谈谈了。她们的这场神圣佛国墓地之旅,绝对不简单。 三十一、江南老屋 濛濛细雨淅淅沥沥地下,如同一张网,轻柔地网住这个江南小镇。路边的明清建筑呈现出一种古老的优雅,汇成一条细流的雨水顺着瓦沿流下来,落藏书网在门槛前用来引水的小水槽里,朝不知名的地方流去。 “你的故乡好漂亮。”秦雯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这才是真正的江南啊!” 殷漓笑了笑,没作声。 两人撑着四十八骨的油纸伞,走过一座石桥,殷漓便说:“到了。” 秦雯抬起头,看见一扇红色大门,上面的漆已经斑驳脱落,梁上绘着彩绘,也脱落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有些落寞,像个没落的贵族。 很显然,这是一座明式建筑,而且是座大院子。 秦雯张大了嘴,殷漓伸出食指摆了摆:“别惊讶,我家祖上明朝时是太医,这座院子还是嘉靖皇帝赏赐的。” 听了这话,秦雯的嘴张得更大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拿出钥匙,打开门,一条青石铺成的路直通正厅。一入正厅,两人就闻到刺鼻的灰尘味,家具都铺了一层厚厚的灰。 秦雯咧了咧嘴:“有一年半载没打扫了吧?” “没办法,家里没人。”殷漓将行李箱扔在地上,“好好收拾吧,否则今晚就没办法住了。” 秦雯无奈地叹气,她觉得自己前途茫茫。 离神圣佛国墓地之旅已经过去整整半年了,凯撒杳无音讯,两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莱达忽悠过去,原本想回以前签约的学校教书,却发现她们的位置早被两个高官子弟给占了。义愤填膺的秦雯闯进校长室,校长给了她们一人两万赔偿金,让保安把她们请出了校门。 两人站在校门前,欲哭无泪。 最后,她们只得回到殷漓的老家,准备当对彻彻底底的宅女,以写书为生。秦雯一边垂泪一边想,这样的生活真是落魄啊。 “小雯,今天晚上不如在屋子里探险吧。”殷漓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秦雯打了个冷战,殷漓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现在一听‘探险’两个字就浑身发冷。”秦雯说,“这屋子虽然大,还不至于藏着古墓吧?” “哪里那么多古墓!”殷漓翻了个白眼,“不过这栋老屋有个传说,我曾听外公说过,这里的某处,藏着一只青花瓷瓶。” “青花瓷?很普通啊。” “重点是,那青花瓷是元代的。”殷漓神秘地说,“同时期的另一个瓶子,在拍卖会上卖了五百八十万美元。” 五百八十万美元?秦雯脑子一下子炸了,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把它放这儿干吗?” 殷漓笑了笑,说:“这栋老屋曾经修过数次,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进贼了?” “回答正确。”殷漓点头,“那些贼曾经将这里掘地三尺,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那只青花瓷瓶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即使是外祖父,也不知道。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就再也没见人来偷过了。” 秦雯越听越有兴趣:“有意思!你有线索没有?” “完全没有。” 一瓢冷水迎面而下,秦雯无语,看来希望依然渺茫。 两人都没有发现,在房梁的角落里,有一只微型的摄像头,直直地对着两个女孩,映出她们谈笑的身影。 深夜的时候,秦雯忽然醒了过来。 一直习武的她,从来都睡得很浅,朦胧间似乎看到屋中有一道谈谈的荧光。可是睁开眼睛之后,却什么也没有,月光从镂花的窗户射进来,在地板上印出一块漂亮的花纹。 她奇怪地挠了挠脑袋,侧了侧身,又睡了。没过多久,她又感觉到那道荧光,猛地坐起来,看见一团青色的光芒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泄出来,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异常诡异。 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凯撒留下的粉钻就在包里。 她连忙打开小包,取出那颗钻石,像是捧着一颗灿烂的星辰,她满肚子的疑惑,之前的半年怎么东来没见它发出这样的荧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本能地冲出去,看见一道黑影闪过拐角,跑进了后面的小花园。她的心猛烈一跳,难道又是来偷青花瓷的小贼? 她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院子很大,观察了一阵,没见一个人影。她暗暗想,算你们逃得快,否则,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 正打算回房,那原本已经恢复原样的粉钻又晕起青色的光,似乎比刚才还要强烈,她奇怪地挠了挠脑袋,往后退了一步,荧光弱下来,往前走一步,荧光又强一分。她突然想到,是不是这块钻石想要带她去某个地方? 就这样,她跟着粉钻走进院子的深处,前面是一排怪石嶙峋的假山,粉钻的青光强烈得几乎可以照亮脚下的路。她在一座假山后停了下来,粉钻的光芒在一瞬间熄灭,她愣了愣,莫非,已经到了。 可是,四周除了杂草,什么也没有。 她皱起眉头,难道被这颗钻石耍了? 月光温柔地照下来,在假山上铺洒着轻霜,秦雯正冥思苦想,乍一抬头,瞳孔猛地放大。立在她面前的这座假山,在月光下竟然像极了一只高脖子的古代的花瓶! 难道,那只传说中的青花瓷瓶,就藏在这座假山里? 她浑身的血液开始汹涌奔流,走进假山下仅可供一人穿过的小洞,双手在洞壁上仔细地摸索。将整个洞壁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发现。 放弃不符合秦雯的人生哲学,她盘腿坐了下来,抱着脑袋继续冥思苦想,却发现脚下很柔软,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所坐的地方土色与其他土不一样,很白,很软,还有粘性,只不过在月光下极难辨认。 难道这是高岭土?她一阵激动,高岭土加上瓷石,真是元代青花的原料!莫非这只青花瓷器被埋在地下? 她脑袋一热,兴高采烈地挖起来,直挖到手指抽筋,才终于摸到一块小小的硬物。她大喜,正打算继99lib?续往下挖,却不小心在那硬物上按了一下,它立刻陷了下去,耳边响起轻微的机关启动声。 秦雯抬起头,看见假山墙壁上竟然出现一个空洞,一条阶梯一直往地下伸去,下面漆黑如墨,仿若地狱。 她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打算去告诉殷漓这个喜讯,却不觉背后一道阴风袭来,她迅速抬起右手,手肘往后猛地击去。 手臂一麻,仿佛失去了知觉,她在心中大叫不好,一条粗壮的手臂已经勒住她的脖子,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秦雯看见他手中的电警棍,脸色有些变,她仗着自己艺高胆大天不怕地不怕,这次却在阴沟里翻船了! “这个女人不能留!”另一个说,声音很沙哑,挟持秦雯的匪徒说,“放心,她没看见我们的脸,下面也许有机关,带她下去有好处。” 秦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两人,都戴着木刻的狰狞面具,一个血红,一个全黑。他不屑地想,真是没技术含量,也不嫌重! 戴着红色面具的男人打开手电筒,往楼梯下照了照,向黑面具点了点头,柙着秦雯往下走去。地下室并不深,只是一间十平米大的小屋子,似乎有人住过,摆放着不少古典家具,八仙桌上有几根蜡烛,红面具男人掏出打火机点上。 黑面具男人关上门,将秦雯往角落里一推,冷冷说:“老实点!” 秦雯忌惮他手中的电警棍,一边揉自己发麻的手臂,一边恶狠狠地望着他们,在心里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两人开始翻箱倒柜,从柜子里丢出很多衣服,全是明代的袄裙、褙子,看得秦雯目瞪口呆,难道这些都是明代文物?不对啊,明代的文物哪会这么新! “妈的!”黑面具将一张镂花椅子踢翻在地,“什么也没有!” 你眼睛瞎了?秦雯心疼得暗自大骂,你眼前的家具哪一件不是明初的?不懂古董还来偷青花瓷瓶,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不要着急。”红面具男人冷声说,“这古宅我们都翻遍了,那东西一定在这里!” 秦雯冷笑一下,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那青花瓷瓶早就不在这里了?” 两个匪徒的目光一齐落在她的脸上,她毫无畏惧地回视,红面具男人走到她的面前,抽出一把刀,在她脸上轻轻划过:“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我要害怕?”秦雯问。 红面具匪徒的眼神变了变,刀子在她的下巴上留下一条血痕:“你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秦雯冷笑,“你很笨不懂得什么叫恐惧。” 记忆的复苏,让她连同被封闭在棺材里的两千多年也记得清清楚楚,那种感觉,才是真正的恐惧,孤独至死。 红面具男人开始冷笑:“喂,老三,你有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吧?” 老三一喜:“大哥,你的意思是……” “这个女人归你了,也算我们没有白来一趟。” 黑面具匪徒兴冲冲走过来,秦雯皱起眉头,看来只有拼了,想当初枪我都不怕,还怕你一根电警棍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粉钻倏地发出青光,异常强烈,两个匪徒都不禁后退了一步,秦雯连忙把它拿出来,一道光束如同激光一般射向衣柜,三人的脸都现出极度惊讶的神色。 难道,青花瓷在衣柜里? 秦雯冲到衣柜前,黑面具匪徒正想阻止,却被红面具男人拦住了:“先看看再说。” 青光散去,秦雯摸了摸被激 5149." >光照射过的地方,再用手指敲了敲,发出空荡荡的声响。她大喜,将柜子猛地一推,里面的门板竟然卸了下来,露出一个壁橱,里面放着一只檀香木盒子。 “是青花瓷!”黑面具匪徒冲上去,将秦雯粗暴地推开,抱住盒子,正要取,却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把铡刀跌落在地上,痛得打滚:“我的手!我的手!” “老三!”红面具匪徒连忙过去给他止血,秦雯也傻了,那铡刀是安置在壁橱内壁上方的,一旦有人伸手进去,就会启动机关。 入则断腕,小漓的祖先真狠啊。 想到刚才自己自己也打算去拿盒子,秦雯就一阵后怕。 红面具匪徒给老三包扎好伤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抓住秦雯的衣襟,说:“去把盒子给我拿出来!” 秦雯颤抖一下,连忙摇头。 “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他冷笑,将她往壁橱前一推,刀架在脖子上,“快!” 鲜血从断掉的双手流出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道可怖的血痕,秦雯一咬牙,猛地抓住他拿刀的手,手指扣出关节,狠狠用力,骨头立刻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红面具匪徒惨呼一声,另一只手一拳击向她的腹部,她匆忙侧身闪过,手掌砍向他的肩关节,又一声脆响,他的整条手臂就算废了。 红面具匪徒痛得单腿跪了下来,他怎么99lib?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竟然身怀绝技!疼痛之余,他始终握紧刀柄,反手朝秦雯的小腿刺过去,秦雯连忙后退,还是被划了条口子。 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过全身,秦雯放开他的胳膊,后退几步,跪坐在地上。红面具匪徒翻身站起,恶狠狠一刀刺来,秦雯连忙在地上一滚,刀刺进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雯挣扎着站起,那戴着黑面具的匪徒却突然扑了上来,将她压在身下,喝骂道:“你这个贱人,你害我断了手,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红面具匪徒的刀子伸了过来,抹向她的脖子,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如鬼魅般地从他身后伸了出来,握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他痛得大呼,想要挣脱,但那只手就像一只铁钳,令他浑身都无法动弹。 秦雯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人,那张俊美的笑脸,恍如隔世。 尾声 “敢动我的女人!”凯撒笑得很危险,“你们的胆子不小啊。” 这算什么开场白?秦雯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已经不流行了! “宝贝儿,好久不见了。”凯撒一边说一边将扑上去的老三击倒在地,不到两分钟,两名匪徒都昏死过去,地下室突然安静下来,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凯撒将她扶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秦雯的拳头已经招呼上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下巴和耳根之间,打得他七魂跑了三魄。 “你干什么?”他怒道。 “看来你的整容手术做得成功嘛。”秦雯斜了他一眼,撕扯着他的左脸,痛得他直叫:“喂!把脸撕下来你得赔我啊!” “活该!” “我说你们就不能消停会儿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殷漓翻着眼睛走出来,盘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根翡翠簪子,不满地看着凯撒:“我一直忍着不出手,就是为了让你英雄救美,但小雯还是受伤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秦雯愣住,难不成你们俩都一直跟在我身后? 凯撒目光闪烁,从秦雯口袋里拿出粉钻:“看来这钻石不简单,说不定是件宝物,可以识别藏宝之所,我得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秦雯抢回钻石:“别想蒙混过去,说,我的腿伤怎么办?” 他嘿嘿干笑,转身朝檀木盒子走去,继续转移话题:“我来帮你们把盒子取出来。” 两个女孩都不禁从鼻子哼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却出,放在八仙桌上:“殷小姐,这是你家的东西,只有你才有权力打开,请。” “等等!”秦雯问道,“这些明代家具和服饰是怎么回事?”殷漓看了一眼满地的衣服,说:“明亡的时候剃发易服,我的祖先们誓死效忠大明,为了不让这些服饰和家具被清兵抢劫烧毁,就兴建了一座储藏室,全部搬到了地下。曾听外99lib.公说过,那个在地下的储藏室设计非常精妙,有防腐的功效,没想到一直到现在还保存得这么好。” 秦雯和凯撒不得不感叹,现代人也不比古代人聪明到哪里去。 殷漓细细打量那只木盒,檀香木非常珍贵,上面雕刻着细致的花纹,更?99lib?是价值不菲。一把锁横在面前,她摸了摸,竟然是金子做的,她吸了口气,原来她家的祖先这么多钱! “你有钥匙吗?”秦雯问。 “不需要钥匙。”殷漓拔下翡翠簪子,伸进钥匙里轻轻一转,锁应声而开,秦雯和凯撒傻了眼,讶异地望着她,她神秘地一笑,“小时候我经常和外公玩儿寻宝游戏,比这更难的锁我不知道开过多少。我还在考虑,要是写作无法生活,就去外面放在牌子,替人开锁呢。” 两人的脸部肌肉很有规律和默契地抽动,你放个牌子包治百病还差不多。 打开盒盖,殷漓一下子愣住了。 里面躺着一只漆成黑色的陶制瓶子,上面绘着西域风格非常明显的花纹,被艺术化的曼珠沙华和莲花在忘川之上摇荡,美得让人心驰神摇,简直就是件地地道道的艺术品。 她呆了呆,说:“小雯,你觉得这个像元代青花瓷吗?” 秦雯的心颤抖了一下,这瓶子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她将它取出来,细细打量,发现瓶身上竟然有一串于阗文字! “献给最伟大的君王——乌木王。”她念道,望向殷漓,看见她的脸色变了。 “我家怎么会有玛诺国的陶器?”殷漓有些激动,发现檀木盒子里还有一张合同,用意大利语和英语书写,她外语不好,但也看出是份购买合同,右下角的买房,签名竟然是:威廉·德·凯撒,日期一九四五年六月十八日。 两个女孩犀利的目光一起投向凯撒,凯撒满脸笑容:“你们想得没错,这陶器是我放进去的。雯,你还记得我们在沙漠时的猜测吗?你的曾曾外祖父带着某件玛诺国的东西回到了意大利米兰,那件东西和你出生有莫大的关系。回英国后,我突然想起来这只瓶子,它是我祖父留下来的遗物,在储藏室里闲置了很多年。二十二年前,我才五岁。我天晚上我偷偷溜进爸爸的藏宝室,发现这只盖着木塞的瓶子,一时好奇,就把木塞取了下来,结果从里面飞出一只火红色的蝴蝶,我怎么抓都抓不住,它就这样飞走了,我还被爸爸狠揍了一顿。雯,你看看合同上卖方是谁。” 秦雯的心猛地跳动着,看了看左下角,汉语拼音清楚地写着:陈喜云。 陈喜云,正是她外祖父麦田云的母亲! 她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合同,这么说来,她的身世,岂不是和凯撒脱不了干系?凯撒凑到他耳边,奸笑到:“按照中国古代言情小说的发展,被男主角救出的蝶妖是要回来以身相许的,雯,你是不是也应该……” 殷漓抚摸着乌木王三个字,心隐隐作痛,如果可以,真希望把以前的一切都忘记,她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等等!”秦雯突然叫起来,“安东尼,小漓家的青花瓷呢?” 凯撒目光又闪烁起来,转身朝地下室外走去:“今天的月色真好啊。” “少顾左右而言他!”秦雯追上去,“立刻交出来,否则本姑奶奶跟你没完!” “雯,我记.得你似乎答应过我,我替我实现一个愿望。” “你想怎么养?” “这院子看起来不错,住在这里一定很惬意吧?” “……”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殷漓抱着陶瓶,眼泪一颗颗打藏书网在那串于阗文字上,周围的曼珠沙华花纹绚烂而艳丽。这江南小镇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哭泣。 这只陶瓶,竟然是有关他存在的唯一证据。 那是他从遥远的上古时代所带来的消息。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苦无悲,无欲无求,是忘记悲苦的极乐世界。 翔,你现在,到达彼岸了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