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如何成为时空掌控者》 第一章雨夜 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一整天,躲在旅店里的张宗明正趴在床上,轻轻揉着后背。 每当阴雨天,他这背伤就会隐隐作痛,让人无法行动。望了望窗外,这雨何时能停? 距离家族被屠戮已经三年有余,现在谁还记得当年盘州张家的盛景?家族产业被瓜分一空,曾经的世交亲族,都缄口不言漠不关心。仿佛这世间从来就没有过张姓这户人家。来自镐京的大人物,真的就这么恐怖吗? 因为从小多病,每年的天浴节,他都会到附近的道观里小住几天,那一年也不例外。可能是上天眷顾,闲极无聊逛后山的张宗明,失足掉落在一个山洞里。这处洞穴并不陡峭,只是洞内怪石嶙峋,在跌落的过程中,给他造成不小的伤害。尤其是大腿肱骨骨折,让他都有些绝望了。家里会来人吗?知道他失踪的消息,家人们能找到他吗?他每天努力的朝着洞外喊着,希望某一天寻找他的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可惜,等待救援的张宗明一直没有看到家族来人,他都已经开始绝望了!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掉下来受的伤居然开始慢慢愈合。就这样,喝着洞里的山泉,他居然挺了十天十夜。终于在第十天,他的腿伤彻底痊愈,靠自己努力爬出了洞穴。 刚出洞穴,外面一片漆黑,恐惧占满心中的每个角落。作为家族嫡子,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恐怖的事情。那晚月色也十分昏暗,就这点点星光,他一步步的朝小路走去。终于,在天亮以后,他找到了回去的路。 还未等他休息,张宗明就遇到一队人马。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武士,匆匆忙忙赶着路。看到张宗明从林中爬了出来,上前一窝蜂的将他围住。 领头之人走到他面前,用手掰着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头。看着瘦到脱形的张宗明,这些人根本就没认出这到底是谁。只当是误闯山林,迷路多时的乞丐。 “哎,叫花子,看到一个读书人没?大概这么高,长相很清秀,十天前在这山里失踪。” 领头武士放开他的脑袋,边说边比划道。 “没…没看到。”一开口,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就像是打开一道合页生锈的老木门一般,很是难听。 “走,再到那边问问!” 看着远去的马队,张宗明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念头。这些人描述的特征跟自己很像啊,读书人还跟自己一般高,出现在这片树林中。怎么可能都是巧合?家里人呢?为什么不来找我?不行,先回家再说! 踉踉跄跄的他,路过村庄时讨了点米水。此刻,衣衫褴褛的他简直与乞丐无差。洞穴里怪石嶙峋,他的衣服早就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终于在三天后到达郡城。浑身酸臭的他根本没有受到守门军士的为难,他们捂着鼻子挥手骂到,“快滚,臭叫花子!” 躲着别人嫌弃的眼神,他终于走到了家门口,眼前的一切让他不敢相信。曾经的高门大宅,此刻已成废墟。残垣断壁间,隐隐能看到血迹。 “老丈,这是谁家啊?怎么这么惨?” 张宗明看见一个晒太阳的老头在巷口坐着,腆着脸主动去攀谈。 “新来的?告诉你,别打这里的主意。这张家呀出了大逆子,喜欢上了他爹的侍妾。十天前,族人发现他奸污了那个女人,被施了家法的他,狂性大发。一下子灭了自己家满门,走之前点了一把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废墟。这里有七十三条冤魂缠绕,是一个邪门的地方。老头子心好,跟你说这事,你可别传出去。” 是谁?到底是谁?害我一家满门!还泼我一身污水,让我无颜在这世间生存! 停了老头的话,张宗明一下子如遭雷击,恍恍惚惚中,一步步游荡在大街上。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从梦中惊醒,张宗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黑暗中,他明亮的双眸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抹点眼角的湿润,他下到地上,端起一杯冷酒灌入腹中。 在每个潮湿的夜里,这样的梦境几乎都会如期来临。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雨还未停歇。空气中杂糅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些淡淡的粪臭!阴雨天,光线昏暗,他也不知现在是何时。听说西洋有个座钟,可以查看时间,可惜价格实在昂贵,原本的张家也用不起。 昏暗的旅馆内,除了床和桌椅,几乎没有任何家具了。书桌上,是一盏新式的煤油灯。旁边,一个本子静静的躺在上面。坐在椅子上,张宗明用食指敲着本子,自言自语道,“那就这样吧,也该有个了结了!” …… 小巷里,张宗明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张宗明,你果然还是出现了!”小巷口,一个黑影堵住这唯一的出路,淡然地说着。“只不过,小地方就是小地方,以为自己突破明劲就无敌了?呵,还不是蝼蚁!本以为老夫还得再等几年,不想你小子居然这么快就跳了出来。年轻人,太冲动了!” “为什么?你们这帮大人物,为什么要屠戮我全族?”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黑衣人明显比他高一个大阶,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把目光投射到自己家族上呢? 刚才,一招,就一招,他就被踢翻在地,此刻全身已经失去知觉。本以为突破明劲以后,自己可以报仇雪恨。没想到,敌人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入套。 “没有为什么,踩死一只蝼蚁需要理由吗?” 此刻,细雨依然淅沥沥的下着,无休无止。趴在地上的张宗明,脸上被雨水打湿。他的双眼一片模糊,只能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慢慢靠了过来。 在这幽暗的夜里,除了淅沥沥地雨声,唯有“啪塔啪塔“的脚步声,阵阵传入他的耳中。这夺命的声音,仿佛一个索套,慢慢将他脖子收紧。 “这世界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路过小树林,看到树上的毛毛虫,觉得很恶心,那就踩死好了!” 黑影人边走边说的,仿佛这就是一场游戏。 “张家七十三口人的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张宗明徒劳地怒吼着,显得那么可怜又无助。雨水倒灌,他的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阵阵呜咽。 “好了,游戏结束了!上路吧!死在我的匕首下,你该值得荣幸!” 张宗明绝望地闭上眼睛,内心终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化作怨愤! 银光闪过,手起刀落,他终于陷入永远的黑暗之中…… 第二章回归 …… “张宗明,说,你服不服!” 一个公鸭嗓子的叫唤传入耳中,张宗明感觉很是熟悉又很讨厌。是谁呢?他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惜怎么也办不到! “兰玉龙,你想害死他吗?快给我住手!” 一个女生在旁边喊道,这又是谁?声音十分熟悉,感觉很亲切。 我这是怎么了,好难受啊!我要窒息了嘛? “兰玉龙,你掐着他的脖子怎么让他说话!快放开他!”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急切,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兰玉龙最终还是放开了张宗明,看着他发紫的面孔,他也有了一丝害怕。刚才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他没想到张宗明居然这么弱。 “咳…咳……” 张宗明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看着身后给他拍打的女孩,他微微有些失神!云依依?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敢看?你踏马在找死!”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兰玉龙直接暴走了。刚才,他俩就是这样开心地谈天说地,怒火中烧的他忍无可忍,决定好好教训张宗明一顿。 云依依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大声说道。 “是不是以后每个爱慕我的同学,你都要把他们打个半死?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在书院里学习了?如果是的话,那好,我现在就回家,让我父亲取消咱们的婚约!” 婚约?看着眼前这个大胖子,张宗明终于想起来一些事情。是了,云依依和兰玉龙是有婚约的。白天鹅嫁给癞蛤蟆,真真是老天不开眼! 看着眼前两人的对峙,他仿佛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脑袋渐渐清明的张宗明,转头四处看了看。这是书院? 此刻,坐在地上的他,就像一只呆头鹅一般,被众人围观着。 “看张家这傻子,怕不是被兰玉龙打坏脑子了吧?哈哈哈!” 四周的嘲讽声蜂拥而来,张宗明不为所动,依然观察着四周的情形。这些都是真的吗?不会是梦境吧。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云依依回家取消婚约,还是因为此刻张宗明的表现,兰玉龙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了。 “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骂到,“搞了半天,劳资打了一个傻子,真踏马晦气!走啦!” 说完,叫上一帮跟班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围观的学生也跟着一哄而散。 “你没事吧?” 云依依蹲下身子,摸了摸张宗明的脖子,那里两道暗红手的手指印显的颇为吓人。 看着眼前明艳的女孩,张宗明竟微微有些失神。多久了?自己是多久没见她了?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有勇气告白呢? “依依,我没事,帮我一下。”回过神的他回答道。 张宗明撑着她的胳膊慢慢站了起来,也不管自己身上的尘土,就这样站定看着云依依。 “依依,我会保护你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云依依摸不着头脑。这傻子不会真被打傻了吧? “宗明,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云依依拽着他的衣袖,轻声问道。要不是今天她拦着,兰玉龙真有可能下死手。就这样还说保护我?云依依觉得他的脑袋应该是被打出问题了。 “我没事,你放心吧。“看着演武场的学生越来越少,他继续说道,“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这里是男书院,隔壁才是女书院,走过去需要不少时间。随着西学渐进,传统书院也开始变革。这女书院就是二十多年前设立的,专门给贵女教授持家之道。 “那你记得去医馆哦,最好开点膏药贴一下。” 云依依指了指他的脖子说道。 “嗯,记得了。快去吧!迟到了先生要打戒尺的!” 看着女孩轻灵而欢快地步伐,张宗明默默地在心里发誓,既然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依依再嫁给那个混蛋!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张宗明整理了一下衣服。这身书生装算是毁了,现在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 他转身再一次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感觉霎时涌上心头。这里是书院的演武场,书院不仅教习书本知识,也传授武学功法。只不过,都是些大众货,效果不甚好。 深深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涌入身体,张宗明的身体颤抖着,他真的太激动了!终于可以确定,这不是梦境。活着真好,一切还都没有发生。 这一次,他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物们,都睁开眼睛看看,即使是蝼蚁,也有求活的时候!即使是蝼蚁,也能杀死大象! 平复了情绪,张宗明顺着记忆慢慢往前走去。 此刻,书院内读书声随风而至,已经上课了吗?那么教习应该也已经进教室了吧?张宗明一边走着,一边梳理着回忆。 换做以前的自己,肯定早已经慌不择路了。现在嘛,迟到了那又如何呢?呵,重活一世,难道还会在意这些吗? 踏着轻松的步点,他终于来到教室。 “教习!” 张宗明直接走到教习身前,拱手行礼道。 “张宗明,因何迟到?” 教习端坐在椅子上,摸着胡须问他。他长着一张方正脸,表情十分严肃,尤其是配上两条立刀眉,更是显得威严。原来是刘教习! “路上遇一恶犬四处咬人,学生为了躲他,所以迟到了。” 张宗明一开口,班里知道真相的同学立刻哄堂大笑,而兰玉龙则胀红了脸,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张宗明说道,“你…”! “尔等不得喧哗,兰玉龙,你可有话要说?” 班里一闹腾,刘教习立马黑了脸。 “没,没什么!” 兰玉龙能说张宗明骂他是恶犬吗?肯定不能,所以他只能憋着红脸愤愤的坐下。 “张宗明,你可是胡言乱语?书院之内,怎么会有恶犬存在?可是因你误了时间,随意胡编的?”见学生们都安静下来,刘教习接着问道。 “教习,学生不曾说谎。这恶犬被阉,导致性情癫狂,所以到处攀咬男生,着实可恨。学生也很无奈,得知今日是教习讲书,心内颇为急切。奈何,刚才一直被他盯住,学生实在没办法!只能等那恶犬走远,学生才敢回来。” 张宗明对着教习鞠了一躬,一脸肃穆!言辞中,悲痛万分,听完竟让人有了同情之意。尤其是刘教习,更是深深地信以为真。 “真是岂有此理,书院里竟有此恶犬,而教谕们居然都不知。张宗明,你可以回座位去了,“刘教习转头又对着学生们说道,“我去找山长,把这件事说与他听。你们好好温习功课,不得嬉戏打闹!” 说完,他起身出了教室。 教习一走,班里学生直接炸了锅,拍手的拍手,拍桌子的拍桌子,都大笑不已。 “张宗明,你在找死?!” 兰玉龙听着大家的哄笑,感觉像是利刃刀刀扎心。 “我吗?不好意思,我活的很好,不会去找死。” 说完,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张宗明,你给我站住!是爷们的话,出来跟劳资练练!” “爷们?我是不是爷们你不需要知道,而你是不是爷们,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张宗明看着气急败坏的兰玉龙,继续嘲讽道,他指了指地面说,“对了,不用我告诉你吧,在教室滋事寻衅,是会被开革出书院的!” 说完,不理愤怒的兰玉龙,直接坐回座位。 第三章形势 坐回座位,张宗明没有理会哄闹的同学。他收起书本,拿出纸笔。看着手里的毛笔,他居然有些不适应。 为了调查和记录,上一世他都在用西洋传过来的鹅毛笔。那是一种便捷易携带的书写工具,最重要的是很容易就可以将字写的很小,这样他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就不用准备得那么大了。 轻轻举起手臂,他在纸上慢慢写下圣人之言。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看着自己刚写好的字,张宗明摇了摇头,虽然看上去工整而又美观,可惜,没有魂。还是写不好毛笔字,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摸着脖子上的淤痕,那里还隐隐作痛。想想刚才的情形,自己其实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兰玉龙再迟疑一会儿,自己还没等落地呢,就又得赶去投胎! 这事没完,何况还有云依依的事情也需要解决! 兰玉龙与云依依的婚约是在十四岁时订立的,也就是说,离他们完婚还有俩年,离家族遭灾还有五年,离自己被杀还有八年! 张宗明想着,在纸上写下两、五、八三个字。 盘州是云国最西南的一个州,整个地区群山环绕,峻岭遍布。除了郡城这一块小平原,其他地方基本不适合人居住。 这样的地理条件导致此地交通十分不便,消息传递都很慢,更别说行军了。所以当年云家先祖打下这片土地时,镐京直接新设羁縻州,让云家永世镇守。同时,赐国姓云与云家,这才有了云家在盘州三百多年的统治。 云家虽然看上去是土皇帝一般,可来自镐京的渗透从不停歇。他们扶持本土势力与云家相抗衡,张家就是被选中的那一支。 云家也不会坐视不管,也扶持起兰家与张家抗衡。只不过,养虎为患,终被反噬。现在盘州的军队和行政被蓝家把持着,云家家主成了傀儡。 每一任云家家主都必须娶兰家之女为妻,而兰家的家主也必娶云家之女,这种传统已有百年。 这些当然不是现在的张宗明能够接触的,也不是家里长辈告诉他的。而是后世那三年时间里,他一点点的调查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在纸上写下云、兰、张三个字。 二十三年前,西洋人开着坚船利炮,打开了云国锁了二百多年的海关。从此西学渐进,从海外传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而每隔几年,这些西洋人都要找理由扣关,然后勒索一大笔财物而去。 中央权势的衰落正是源于此,而各个地方的督府大员都开始蠢蠢欲动。大争之世即将成形! 等明年灰衣贼席卷天南以后,中央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将被彻底扒开!镐京无力对抗灰衣贼,只好让各地大族自组团练军对抗! 六年后,各地督抚纷纷举起保皇大旗,收编团练军,据地自立。而那时,张宗明才意识到自己家是被皇城里的争斗波及了!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己家就这样莫名奇妙的被灭了!可怜又可悲,身靠大树好乘凉,树倒了也会砸死一片! 张宗明继续在纸上写着,灰、洋、督。 既然这片土地终究会乱,那么这天下为何不能有张家一份?只有站于山顶,才不会被落石砸死!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还好现在时间足够,可以慢慢谋划! 目前来看,现在开始得慢慢积攒力量了!这身体依然孱弱,这是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另一个就是怎么说服族长,要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何况是这么大的事,他能信吗? 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没多少的胡须,张宗明感觉有些棘手。除非有鬼神之力,否则很难说动大伯的。 先不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随机应变吧,总会有办法的! 张宗明收起纸笔,转头看了看兰玉龙,结果发现他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看来,这个仇得先从你开始了!兰家,必须覆灭! 兰玉龙此刻内心已经愤怒至极,他的隐疾居然被张宗明当场说穿,那一刻他都感觉天要塌了!到底是谁告诉他的?其实,这只是他自己的脑补,没人会从恶犬被阉割而想到他身上。大家都只当是张宗明的恶意诅咒,哪里会多想。只有兰玉龙自己,把故事往那个方向想! 其实,张宗明也不确定兰玉龙身体是否有隐疾。只是兰玉龙娶了云依依之后,三年无所出。后来又纳了三房小妾,也没听见兰府有后人降生。渐渐的,城里流传着兰家大少是天阉之身,不知真假。 刚才跟教习的那番对答,张宗明有意说破这件事,就是想看看兰玉龙的反应。如果此事为真的话,大有文章可做! 看着恶狠狠的兰玉龙,张宗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很完美的微笑。可这个表情看在兰玉龙眼里,就成了讥笑。他居然敢笑我?他肯定知道了,怎么办?我要杀了他,还有那个泄密的,我也要杀了他!他回身看了看自己几个跟班,学校里只有这几人知道自己的隐疾,一定是他们!只不过一个微笑,兰玉龙就把整个故事线串了起来。 后排几个跟班看到老大恶狠狠地看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兰老大是被气疯了?你不应该盯着张宗明吗?盯着我们干什么?几个人心里琢磨着。 见兰玉龙的这番表现,张宗明可以肯定后世那个传言估计九成是真的。这么看来,很多事情就说的通了。为什么看到自己跟云依依走的近一点,兰玉龙就暴躁狂怒,原来是因为隐疾而变得敏感多疑啊!围绕在云依依身边的哪是男生,那简直是一顶顶绿帽子! 张宗明收回目光,摇头轻笑道。结果看在兰玉龙眼里,仿佛在说“呵呵,你不行!”。兰玉龙彻底忍不住了,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张宗明走去! “兰玉龙,你眼里可有本教习?“刚进门的教习恰好看到这一幕,出声呵斥道,“谁允许你课上随意行动的?” “教习,那个,哦,对,我有些尿急,想出去解决一下。” 被教习逮个正着的兰玉龙,一脸窘迫地站在原地。同学们一下子又开始哄笑,“哈哈哈”! “出去解手,你往教室后面走?下次提前跟我请假,赶紧去吧!” 教习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张宗明,山长叫你过去一趟,把刚才恶犬的情形仔细说一下!去吧!” 还是被老狐狸看了出来,哎,终究是躲不过! “是,教习。” 说完,出门而去! 第四章欺之以方 张宗明刚一出门,还没有多久,就被兰玉龙拦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肥硕得大胖子,他灿烂地笑了笑。 “同学,你有事儿?” “踏马的,你玩劳资是吧,这事是谁告诉的?说!” 兰玉龙看着一脸耻笑的张宗明,无名邪火根本压制不住,蹭蹭的往外冒。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着一脸欠揍的张宗明,兰玉龙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朝他冲过来。 “我说,我一会儿要见山长大人,脸上有伤的话,你说我怎么解释?” 躲过兰玉龙的冲锋,张宗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比斗的时候,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愤怒会使人失去判断。如果现在是在战场上,尽管张宗明的体格比兰玉龙弱了很多,可他有绝对把握一招将兰玉龙放倒。 “哼,胆小鬼,有种的话你永远不要出校门,否则有你好看。” 听到山长大人的名号,兰玉龙还是有所忌惮。在这郡城里,有几个人是他轻易不能招惹的,山长就是其中之一。 “我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跟我说话?你说要是哪天满书院的人都知道了你的事,那该怎么办呀?” 张宗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这些话句句打在兰玉龙心上,让他更加抓狂! “你要是敢说出去,那你就死定了!” “我是不敢说出去,可有人敢啊!呵!让开,我要去见山长大人了。” “不准走,告诉我谁跟你说的!”兰玉龙拦住他,着急地问道。 “谁?”张宗明看着他,轻轻的开口说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了动嘴唇。 “我就知道,踏马的,等会儿再收拾你!” 说完,一脸愤恨的朝教室走去。 “嘿嘿,你们先慢慢内斗吧!” 其实,答案已经在兰玉龙心里,张宗明只不过浑水摸鱼罢了。 来到山长的房间,张宗明敲了敲门,高呼一声“山长大人!” “进来。”一个老头的声音传来,虽然沧桑但底气十足。 张宗明打开门进去,站在外间拱手行礼道,“山长大人”。 这是一个套间,里屋是书房,外间是会客室。见里面的人没有回答,张宗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老头正在书桌前写着书法。这老头精神矍铄,脸色红润,虽然头发没有多少,但梳得一丝不苟,头顶还扎着发髻。 只见他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张宗明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看来这老头都知道了。 “张宗明,你可知错?”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张宗明终于听到老头在叫他。 “山长大人,晚生知错了。不该与同学斗殴,更不该欺瞒师长。” 依然行着礼的张宗明,赶紧向山长认错道。人老成精,何况这山长年轻时就是聪明人,不是迂腐地书呆子,根本骗不过他。索性直接坦诚地承认错误,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嗯,不错,孺子可教。行了,别端着了!” 老头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说道。 “是!山长大人。”说完,张宗明慢慢放下胳膊。就这样端了几分钟,他的手臂已经僵硬了。他忍着没动,继续听山长说着。 “君子可欺之以方,刘教习是方正君子,你不该骗他的。”老头说完,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张宗明看山长叫他,上前走了几步。 “这幅书法就送你吧!”老头拿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 张宗明上前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欺之以方”。轻轻抓起两头,张宗明转头问答。 “山长大人,你不罚我了吗?” “刚还觉得你很聪明,怎么此刻却变愚蠢了?我不是罚了吗?” 老头说完,又拿茶盖刮了刮茶叶。 “哦,多谢山长大人!”说完,躬身退出房间。 拿着山长的书法,张宗明走在路上突然笑出声。都什么时代了,老山长还守着他那一套做派。 再精明的人也跳不出时代的束缚,唯有智慧,可明人心智。 从西洋人扣关开始,西学也开始在云国传开,那些传教士如同苦行僧一般走街串巷,劝说行人。一开始语言不通,根本无法有效交流,可这帮人硬生生学会云国语言,使得传教再无障碍。 试想千年前的佛教进入云国的时候,也是如此吧!宗教总是会让人忘乎所以,但心思纯粹的百姓不是好的百姓,杂念丛生才能安于生存。 虽然张宗明对西洋的教派很不感冒,可他们的技术确实厉害。就像那种火枪,除非练出暗劲,否则都能给你一枪撂倒。再比如火炮,沿海的许多城池,都是被火炮轰开的,端是厉害无比。 所以,张宗明已经做好打算,在寻找到山中洞穴以后,将前往教堂学西洋之术。宗教不宗教的,他不在乎,只要能帮张家免于灾祸,学什么不一样呢? 就这样,想了一路的张宗明就这样回到教室。 “教习,学生回来了。” “都跟山长交代清楚了?”刘教习见张宗明回来,出声问道。 “嗯,说清楚了,山长大人说恶犬已经被关起来了。过不久会杀了祭天!” “那就好,你手里拿着何物?”看见张宗明手里的书法,刘教习问道。 “山长勉励,将他书法赐予学生。” “嗯,回去吧!” 张宗明鞠了一躬,然后朝座位上走去。他看了看兰玉龙,发现兰玉龙根本没看自己。此刻,兰玉龙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个跟班,那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学生,可惜都是些小聪明。 张宗明见暂时摆脱了这个胖子的纠缠,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苍蝇虽然不会伤害人,可总在身边飞着,也是很烦人的。 经过这么多折腾,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出了书院,张宗明看到自家派来的马车,缓步走了过去。 “三少爷,您赶紧回去吧!三夫人快要生了!” 自己的跟班有福一边拿着脚踏,一边说着。被有福这么一点,他想了起来,自己的妹妹好像就是这一年出生的。不好,得赶紧回去!希望还来得及。 “走,快点回家!” 第五章妹妹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张府。张宗明不等有福取出脚踏,直接跳下车往院里走去。 “三少爷!”路过的奴仆见了他赶紧躬身打着招呼。 “嗯。”他随手拽住一个端着热水的丫鬟问道,“夫人生了没?” “刚出生,热水不够,奴婢又去打了一些过来。” 放开丫鬟,张宗明在心里催促着自己,“快点再快点!” 到了自己家的院落,还没顺过来气的张宗明大喊一声“快住手!” 此刻,他的父亲张瑞礼正在举着一个婴孩,准备摔死。 看着着急忙慌的儿子突然大喊一声,张瑞礼疑惑地看着他。 “父亲,别摔妹妹!”顺了顺气,张宗明赶紧说道,“父亲,妹妹不是妖孽!” 他一边说着一边扑过去抱紧父亲的大腿。 “宗明让开,出生不哭不闹光知道得笑,不是妖孽是什么?”张瑞礼一脚踢开自己的儿子,抬手就要扔。 “父亲,妹妹不是不哭,是不能哭!”张宗明赶紧爬起来,继续抱着父亲的大腿说着。 “逆子,你这是要干嘛?”张瑞礼看着儿子三番五次的阻挡自己,愤怒至极。 “还我女儿,老爷,把女儿还给我,她不是妖孽,她是你的骨血啊!” 里屋,张宗明的母亲从晕厥中醒来,听着外屋的动静,心如刀绞,悲痛万分。自己的丈夫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好,既然你说她不是妖孽,那你让她哭出来!” 张瑞礼说完,直接将女儿扔了出去。张宗明赶紧张开双手接住妹妹。他双膝跪地,将妹妹捧在手心。 妹妹的小脸皱皱巴巴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可爱,整个脸胀的通红,已经开始发紫了。他赶紧翻过妹妹柔软的小身体放在自己的左手掌上,右手用力拍着她的背部。一下,两下……终于,在第五下的时候,小婴儿咳出一摊水,接着便是一声啼哭! 张宗明一下子坐到地上,汗水已经打湿后背,头上像被水浇过一般。 “还不把小姐的包裹拿来?”看着愣神的丫鬟,张宗明出声呵斥道。 听到张宗明的吩咐,丫鬟们赶紧将准备好的棉布拿了出来将小姐包好,然后送到里屋夫人身边。 “起来吧,赶紧去换身衣服,要不然又要受风寒了!” 看着摊坐在地的儿子,张瑞礼有些羞愧难当,可作为父亲的威严不容冒犯,他是不会认错的。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扶他回屋去!” 听到老爷的话,几个仆人赶紧上前扶起张宗明。 “父亲,儿子先告退了!”张宗明甩开搀扶他的仆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退出到屋外。 有福赶紧接住将要摔倒的少爷,搀着他朝卧室走去。 “有福,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路上,张宗明边走边问道。 “就是刚才少爷给小姐施救的时候。少爷,你真是太厉害了!刚才老爷也被你镇住了!”有福也只是比他小一岁,正是少年心性,崇拜强者。 “还好,总算赶上了!一会儿你去后厨烧点开水,我准备沐浴。” 到了屋内,有福搀着张宗明坐到凳子上,然后去准备沐浴桶。桶就在屋外放着,搬来搬去的不太方便。 “不忙准备这些,你先去后厨吧,刚才烧的热水还应该有剩余,不要让后厨把火断了,继续烧就是了。” “是,少爷。” 看着远去的有福,张宗明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瘫到桌子上。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要不然惊动了后院的老祖宗,自己就别想去道观了。 总算是赶回来了,这一次妹妹再也不会因为缺陷而自卑了! 上一世,以为妹妹是妖孽,父亲直接将她扔到地上,导致她右腿严重骨折。虽然这一摔也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可从此她带着一条瘸腿整天活在阴暗里。 这一世,她应该会很快乐的活着,我一定会好好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家人也不行!张宗明想到。 渐渐地眼皮开始打颤,张宗明慢慢陷入昏睡中。 等有福回来,看到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少爷,他去叫来少爷的贴身丫鬟,两人合力将他放到床上。 “梅娘,少爷这一身汗,容易着凉,我去打点热水,一会儿你给少爷擦擦!”有福嘱咐了一声,出门打水去了。 梅娘嘟着小嘴很不开心,少爷这么重,也不说和她一起帮少爷把衣服脱掉。 这个小丫鬟今年才八岁,一副长相很是讨喜,虽然不是天生丽质,但会让人越看越喜爱。当年家乡发山洪,家里其他人都死在泥石流中。她跟着弟弟到城里卖身,被张府的管家挑中。 家里的少爷都会配一个贴身丫鬟,而且普遍比主人小三四岁,这是为了防止少年人元阳早泄,伤了根基。 而张宗明的贴身丫鬟梅娘更是比他小了六岁,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张瑞礼不想他那么早接触男女之事。 梅娘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把张宗明翻过来。看着睡的死沉死沉的少爷,她气的直哭。 “你这是怎么了?少爷没事吧?”从外面打水进来的有福看见梅娘偷偷抹泪,还以为张宗明出了问题。 他五岁就跟着自己家的少爷了,可是经历了不少让人惊心的时刻。 “没,就是我一个人抬不动少爷,你也不说帮我!” 听到梅娘的抱怨,有福松了一口气。然后笑道,“你着什么急,热水回来再脱也不迟。好了,你下去摆布子,我来帮少爷脱衣服。” 听到有福的吩咐,小丫头赶紧跳下床,拿起布子在盆里揉搓起来。 睡梦中,张宗明感觉有人翻着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他想睁开眼睛,可像是一场无尽的梦境般,怎么也醒不过来。 睡梦中,他梦到妹妹开心地牵着自己的手,蹦蹦跳跳地去逛集市。集市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妹妹看到什么都新奇,一会儿要糖人,一会儿又要吃糖葫芦,不一会儿满手都是吃的!张宗明牵着她的小手在前面走着,突然他感觉手上一空,一回头妹妹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赶集的人,他扒开众人来回寻找着,可怎么也找不到,妹妹从人间蒸发了! “珞珞!珞珞!” 第六章梅娘 深夜,张宗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帘幔床帐映入眼中,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看了看床尾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堪堪能照到床头,让屋子里显得格外幽静。 身边传来一阵阵的呼噜声,不是那种上了年纪的老人震天般的鼾声,而是轻柔的仿佛小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侧着头压在自己的手上面呼呼大睡。头上两个发髻像是花骨朵般,随着一呼一吸间上下浮动着。 他轻轻抬了抬手臂,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转头看向四周,借着昏黄的光线,周围的事物一一进入眼帘。这是我的卧房?闻着淡淡的花香味,张宗明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回来了,那种每天被噩梦惊醒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回过神来的张宗明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上身,又伸手摸了摸底下,嘶!真一丝不挂啊! 他伸出左手轻轻地将小脑袋扶起来,然后慢慢地抽出右手,将被子的一边团了下,给她垫到头下。这个梅娘,真是蠢的可爱,怎么睡到这边来了? 带着疑惑,他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一梳理了下。打架、迟到、见山长,最后是救妹妹。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张宗明细细琢磨着,想到光溜溜的自己,他终于想起临睡前让有福准备热水的事。 “我这还没洗澡呢,怎么就给我脱光了?是了,肯定是我出了一身汗,他们给我擦身子来着。”这么一梳理,张宗明基本把昏睡过去之后的事情理顺了。 他害怕出现那种无法掌控的事情,一切有条理就好。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他给漏掉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天亮了问问有福。 轻轻揉捏着右手,张宗明真想朝身旁的小脑袋弹个脑崩!这个笨蛋,哪有枕着主人胳膊睡觉的?你又不是猫。难怪长到十六也是呆呆的,打小就这么憨。 上一世,有福和梅娘陪他去观中小住,直到死前张宗明都没搞清楚这两人是死是活。他调查了很久,只知道家里遭变故那日,道观中来了一帮人。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知道,因为道观也被人一把大火给烧了。 这处道观名福寿,是张家出钱起的,所以不对外开放,只张家人祈福祭祖时才有些烟火气。所以那天观中除了有福和梅娘,就剩一个老道和两个道童了。张家都覆灭了,谁会在意一处家庙的死活? 想到道观,那个洞穴的探索也要提上日程,张宗明仔细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休学是必须的,传统书院对学生的约束力太强了,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再然后,他就以身体原因为借口,到观中小住一段时间。嗯,很完美! 事情理顺了,整个人舒服多了。张宗明朝四周看了看,衣物放哪儿了?还好是夏天,天气不算冷,要不然光着膀子坐着想事情还是怪冷的。 起身,张宗明避开小丫头,从床上走了下来。身下晃晃荡荡的不是回事,去衣架上将衣服取下来穿在身上,整个人才觉得安全了很多。换做前世,十四岁的自己根本就不会穿衣服。感谢那三年的苦难让自己学会了很多! 屋外一片漆黑,屋内一片昏黄。走到外间,有福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借着微弱的光线,张宗明找到茶壶,拿起来晃了晃,还好是满的。喝了杯冷茶,终于不再口干舌燥了! 将书桌上的油灯点燃,张宗明拿出一本杂书慢慢翻看着。这是一本讲解西洋风物的小说,目前很是风靡。不知道里面的故事有几分为真,权且当做消遣之用。 不知不觉,屋外渐渐明亮起来,有福扭了扭肩膀,感觉浑身不舒服。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蹭的一下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里间一看,少爷呢? “梅娘,梅娘,醒醒,快醒醒!”他过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小丫头。 “嗯…再让我睡会!”小丫头,挪了挪身子,嘟囔道。 “别睡了,少爷不见了!快起来找找!” “什么?”小丫头一下子直起身子,转头看着他,“少爷不是在这吗?” 小丫头拍了拍刚才枕着的被子,说道。 “哎呀,你怎么睡着了?咱们不是说好一人一会儿吗?” “少爷?少爷?” “别嚎了,我不是在这吗?”听到动静,张宗明就从书房走了出来,看到两人慌张的样子,很是奇怪,“我不就睡个觉嘛,哪来的这么大的动静?” “少爷,您可是遭罪了!”说完,有福直接哭了。 “你这是干啥?我不是好好的吗?”张宗明一下子迷糊了,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摸了摸脖子,突然呀了一声。 昨天回来,由于书生袍衣领较高,众人都没注意到张宗明脖子上的勒痕。结果有福和梅娘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真真是被吓到了。赶紧去叫大老爷和三老爷,得!这一下子把后院的老祖宗给惊动了,让人扶着过来看自己的小重孙。这一看不要紧,气的老太太当场抽了大老爷一拐杖!大老爷当场表示明日天一亮就派人去书院询问,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这才把老祖宗给哄回去。 听有福讲完,张宗明才知道昨天一晚上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这伤也没什么吧,大夫看过了吗?”摸着淤痕,他感觉比昨天好多了。 “大夫来看过,本来也是说没什么,就是脖子上的淤青看着吓人,贴几天膏药就好了。结果被老祖宗给打了出去,还骂大夫是庸医。”有福见少爷没事,还是让他坐到凳子上休息。 “我没事,不用管我。后来还发生什么事了?” “老祖宗走了以后,大老爷和三老爷没过多久也走了。哦,对了,大老爷临走前让我俩盯着少爷,让醒了之后过去找他。” “行了,你俩先回屋睡会吧,我去见见大伯。天也亮了,他应该起来了!” “少爷,等我给你打水洗脸!”站在一旁的梅娘见少爷要出门,赶紧上前说道。 “你先洗洗自己的脸吧,小花猫!”看着一脸哈喇子印的梅娘,张宗明笑着说道。 “啊?”说完,梅娘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少爷,我不困,我陪你去吧!” 有福伸了伸懒腰,感觉已经睡饱了。 “也好,昨天我拿回来的那张书法可还在?” “在呢,我去给少爷取来。” “不用了,你去找一个裱画师,把书法裱起来!挂在我的书房!” 说完,出门而去! 第七章天下 清晨,阳光煦暖,暑气还没有蒸腾。微凉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凝结的水滴,打湿行路人的衣服。 走出院门,张宗明伸展了一下身体,深吸几口气,感觉特别的舒爽!迈着轻快的步伐,没多久他就到了大伯家的小院。 大伯是家里的主事人,张家族长,管理的事情多,平时很早就起床处理事务。所以张宗明没有等日上三竿,直接跑了过来。 进了院门,他远远地看见大伯正在书房翻看着书本账目,右手执笔写着什么。 大伯家的仆人把他带到书房,就退了下去。 “宗明,过来了?你现在身体可还好?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张瑞仁看着走进来的侄儿,放下纸笔问道。 昨晚的事情可是把他和老三给惊到了。他们张家主脉人丁单薄,兄弟三人也就生下三个儿子。而且张宗明从小体质虚弱,看到他昏睡不醒,院子里的众人直接炸了锅。 “多谢大伯挂念。昨晚惊扰了老祖宗和您,实在是侄儿的罪过。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昨天跑动有些多,惊惧之下,身心难免有些不支。” “没问题就好!“ 张瑞仁看着张宗明恭敬地站在书房中央,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侄儿少小就聪慧异常,而且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真一个如玉君子。只是苦于体质问题,没法尽心培养。可能这就是天道至公吧! “你这脖子上的淤痕是怎么来的?”想起昨天夜里被有福叫过去时的情景,张瑞仁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大伯,是昨日在书院,被兰玉龙掐的。” “兰玉龙?兰家的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地张瑞仁,居然面露愠色。“岂有此理!他们兰家人越来越嚣张跋扈了!得让兰家知道,咱们张家不是好欺负的!" "大伯,不用家里出手,小孩子间的玩闹牵扯出大人来,着实有些丢人!"张宗明面带微笑地回答道,可这笑看在张瑞仁眼里却感觉有点不对劲。想想侄儿平日里做事稳重,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也好,打小你就有主见,也不是吃亏的主,大伯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大伯,咱们张家已经钳制不住云兰二家了吗?"时不我待,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张宗明单刀直入,直接将家族的秘密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不对,老三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侄儿的话如一声惊雷,炸的张瑞仁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张宗明面前问道。他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镇定下来。这个秘密历来只有族长知道,由族长单线联系镐京中人。 "大伯,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琢磨的,不知道猜对了几分!"其实这些消息都是那三年苦难中他调查出来的。对于张宗明而言,只有戳穿这个秘密,才能利用家族的力量,打破历史的惯性! "哦?那你说说你都猜到些什么?"张瑞仁恢复波澜不惊的样子,面对着张宗明负手而立! "大伯,这些年,我一直在琢磨三个问题。其一,云家和兰家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其二,张家和云家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其三,张家和兰家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看似简单的三个问题却透露着大机密。 见大伯微微颔首,张宗明继续说道,“云家永镇盘州,理应是独霸一方的世家大族,为何如今沦落如此?我猜想是因为被兰家架空,成了空头侯爵的缘故吧。而兰家又为何能崛起?云家为何要扶持一个对自己危险极大的家族?我想,这里应该是咱们张家的缘故,或者咱们家背后的那股力量的缘故。而既然咱们张家是云兰二族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何不发动雷霆一击,彻底覆灭张家?” 说完,张宗明抬头看了一眼大伯,张瑞仁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因为咱们是刀,是抵在云家喉咙上的一把利刃,而云家自知不能与咱们直接动手,就扶持兰家与张家互斗。没想到养虎为患,现在居然被兰家反噬,军政大权落于兰家之手,云家空留一个名头。” 听完侄儿的分析,张瑞仁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嘴角逐渐上扬,最终化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 “好!好!好!老天待我张家不薄,将此麒麟儿送与我家!”张瑞礼伸手拍着张宗明的肩膀,大声感叹道。张宗明也是第一次见大伯如此失态,眼神中充满着疑惑。大伯何故如此? “你可是觉得大伯的反应过于异常?” “张家的局势已经如此败破了吗?”张宗明思虑片刻,出声问道。 “还好,不算太过破败,只是从你爷爷那时起,咱们张家局势越来越难堪,温水煮青蛙,不外如是。”张瑞仁平复了情绪,摸着胡须说道。 “大伯,我有一策,可破危局。”张宗明站直身体,高声说道。 “且说来听听。” 张瑞礼转身坐回椅子上,喝着茶水问到。对于侄子的献策,他是很幸喜的。要是策略太过幼稚,他也打算夸奖一番。这精神可嘉,值得鼓励! “大伯。自西洋人叩关以来。我朝已经历二十三年。您看这天下还能安稳多久?”张宗明没有直接给出策略,反而开始讨论天下时局。 “宗明,这天下虽有洋人不时扣关,可还算歌舞升平,何出此言?” “大伯,那你觉得洋人如何?”张宗明没有接话,反而又提了一问。 “洋人嘛,率兽食人,野蛮不堪!仗着坚船利炮扣我海关。虽有兵甲之利,但其人数稀少,且皆从海上而来,不足为患。” “附骨之蛆,也是会要人命的。东南一带繁华盛景,真的就那么安稳吗?” “你是说,如今这繁华盛世。皆是表象?”即使再聪明的人,也无法堪破历史的迷雾。能看透这大争之局,唯有智慧,亦或重生。 “是的,大伯。如今离大争之世不远矣!” “口出狂言!”虽然语有训诫,但张瑞仁的目光中还是满怀关爱。 “我朝已历五百载,天下百姓疲敝日久,以往皆靠番薯之物充饥,尚且能苟活。如今,镐京国库渐空,加税已成定居,这税又将从何而来呀?是咱们这世阀大族?还是这底层黔首?此其一也。” “嗯,有些道理。继续!” “国朝建立之初,天下只有十三州。到如今,扩疆拓土,至二十八州。这新拓十五州皆设羁縻,以为屏藩。纵然这十五州之地人口稀少,位置偏僻,一旦作乱,朝廷根本无力征伐!此其二也。” “还有这东南富庶之州,历来为朝廷赋税重地。可西洋人扣关,首当其冲的就是这片地域。再任由洋人冲击下去,这膏腴之地可还能支撑几时?此其三也。” “更不用说镐京处于中原腹地,中原各州贵胄肆虐,杀人夺地,百姓更是困苦不堪。这些,大伯你怎么看?” 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完,张瑞仁竟呆坐于座,久久不能言语。一旦迷雾被拨开,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发现背后的暗流。至于因为情感因素的困扰而死不承认,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好!”张瑞仁说了一个字,闭口不言。他拿起茶壶,往另一个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来,大伯以茶敬你!” “大伯,可不敢折煞小侄。”张宗明惶恐道。 “太矫情,大好男儿,别扭扭捏捏的!”张瑞仁将茶杯推到侄儿面前说道。 “那就多谢大伯了,正好说的有些口渴!”说完端起被子一饮而尽。 “来,继续!” “是,大伯。既然大争之世马上到来,我们就要好好谋划了!张家这条船,大伯想开往何处?” “这个问题我还未曾想过,你说说你的看法。”确实,张瑞仁都没想到时局会变乱,怎么可能去琢磨这些事情。 “大伯,咱们家背后的力量我不问,也不想知道。我只想问问大伯,如果镐京局势有变,咱们家还有存活的机会吗?”终于,张宗明问出了困扰他三年之久的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张家在世间将无立锥之地!” “所以,大伯,乱世中靠别人是没用的,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是王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瑞仁一下反应过来。这侄子野心真的是不小! “宗明,你可是想当那棋手,争一争那条大龙?” “大伯,我不会争大龙,但咱们张家得争!”张宗明摇了摇头说道。 “宗明,若你有心争一争,大伯全力支持你!” “不必多说,大伯。我志不在此,只要看到咱们张家强盛,那比什么都高兴。”张宗明拿起茶壶又续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大哥心性比我更合适!” 其实,自从重生归来,他隐约间感觉世间之事,除却生死,已无挂碍。 “宗明,你真的只有十四岁吗?十四岁,你就能堪破这红尘之事,得耗费多少心血!我真担心你思虑过甚伤了根基啊!宗明,大伯舍不得你如此辛苦!”张瑞仁看着侄儿瘦小的身躯,眼中的担忧快要溢出眼眶。 “大伯,没事的,我还是很惜命的。张家没有真正站起来之前,我是不会倒下的。”张宗明看着大伯,握了握拳头说道。 “嗯。刚才说到的破局之策,你还没有说。你的策略是什么?” “大伯,策略嘛,就是休学!” “此话怎讲?”听到侄儿不着边际的话,绕是张瑞仁机智过人,也一时半会儿没品出来。 “大伯,我要从书院休学,去跟西洋传教士学习。” “你是想引洋人进来?可他们的力量不够吧?” 西洋传教士很早就进入盘州郡城,到如今已经十余年了。可惜边山远民,虽比内地更为愚昧,可也更难教化。除了收养了几个孤儿,传教工作是毫无进展。 “现在的力量很小,是没人帮他。如果有了本土势力给与他帮助,让他引进更多西洋技术,那格局可就不一样了!” “嗯,这样的话,咱们家算一方,云兰算一方,这个洋人咱们慢慢培养成第三方?”张瑞仁摸着胡子仔细思虑道。 “嗯,如果能更进一步,武装起一支西洋人那样的力量。这盘州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谈何容易?这天下兵权皆在州府,咱们这样的家族,虽然也是威势一方,可遽然练兵,也是会被当反贼抓起的。”看着侄儿越说越离谱,张瑞仁赶紧训诫道。 “我知道的,大伯。只不过这时局一直在变,万一民间可以练兵呢?咱们先准备着,要是时局真变了,顺势就能扩大。” “这个暂且不谈。宗明,你可想清楚了,休学就彻底与功名仕途断绝了。而且,你能承受的住世人审视的眼光吗?” 没有从郡学书院毕业的学子,是不能授官的。这是传承五百年的规矩,从无例外。当年太宗定下羁縻之策时,为了防止边州尾大不掉,特意以开化蛮荒之名,在各州郡城设立书院。招录当地氏族子弟入学。非书院学子不得入仕,不得袭爵,不得提拔为将!所以,张瑞仁才有此一说。 而且,西洋人在百姓眼里,那是妖魔鬼怪一般的存在。跟着西洋人学习,那不是相当于堕入魔道吗?所以,在民众看来,这些人就是那数典忘祖之辈。 “大伯。功名利禄于我如何?别人毁我谤我又如何?只要张家能够真正的登顶,亦或是雄霸一方,那么这些纷扰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侄儿。真的是辛苦你了,宗明,是咱们张家欠你的。“ “大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您就见外了。” “是,是大伯想差了!哈哈哈!”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大伯,那休学之事?” “放心好了,这些事不需你操心,你先去道观小住几日。”既然生病了,那就要有生病的样子。往常张宗明都是去道观修养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那侄儿就先去道观小住几日。”果然,如他所料想的,张宗明马上就能去道观了。洞穴的事可以着手解决了。 “对了,走之前先去看看老祖宗。昨天因为你的事,她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再起什么波折了!此事因你而起。你得把老祖宗给哄高兴了!” “是,大伯。本来我也是打算一会儿去给老祖宗请安的!” “嗯,宗明,你不要埋怨你父亲。” “大伯,何处此言?” “你父亲迂腐不知变通,昨日之事他已后悔不已。你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吗?” 张瑞仁希望侄子和三弟的关系能够缓和。自小体弱的张宗明处处都比不过两个兄弟,一心想扭转张家颓势的张瑞礼,自然对儿子有了意见。所以,从小张宗明就不与父亲亲近。 “父亲的苦心,宗明现在才明白。他虽迂腐,但终究是侄儿的父亲。侄儿从没埋怨过他,也不曾有芥蒂。” 知道这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张瑞仁也就不再多说。 “那你先去后院吧!” “好,那大伯我走了!” 第八章老祖宗 张家大宅的后院是老祖宗的居所。 老祖宗是张瑞仁三兄弟的奶奶,已至耄耋之年。虽然已经不主事多年,可威严仍在。 当年张宗明的爷爷突然过世,不到二十岁的张瑞仁面对着内外交困的局面,苦苦支撑。若不是老祖宗出来给他支持,他们张家早就倒在那次变故中了。 所以,阖家上下,没有一个不敬重她老人家的。 而那场风波给年仅十四岁的张瑞礼留下深刻的记忆,从此守护张家成为他的信条。所以,从小体弱多病的儿子,在他眼里就是张家的累赘。 老祖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明白一个人的观念已经成型,就很难逆转。所以她经常叫张宗明过去小住,让他们父子俩避免长期相处。 走在路上,张宗明慢慢梳理着过往发生的一切,对老祖宗的思念愈盛。那个慈祥的老人,是他小时候的一片天。正是她教会张宗明豁达处世,乐观做人,让他不至于在阴郁的心结中走向自我毁灭。 这些都是我需要守护的亲人!张宗明默默地想着,心里暗暗发誓。 还没等走到老祖宗的院落,家里的老仆凌爷爷就远远地迎了过来。老人精神矍铄,虽满头白发,但步履轻盈,俨然是一武道高手。 “凌爷爷,出来遛弯啊?”看到老人家,张宗明赶紧上前搀扶。 “嘿,你小子别来这套,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撒开张宗明的手,老头笑嘻嘻地问道。 “哪能呢,我欺负别人还差不多,怎么可能让别人欺负我?” “切,脖子上的淤痕退了再扯谎吧,都这么大了还骗我们老头玩?说说,是谁家的小子,凌爷爷替你打他!” “嘿,不是您想的那样,就算欺负了,我也会自己打回去的!” 听到老人的话,张宗明心里一阵感动。小时候自己被欺负,这帮爷爷们就是这样维护他的。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凌爷爷也老了,他怎舍得让这些老人再为他奔波?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坏主意?说来听听,让我也乐呵乐呵!” “没有没有。对了,凌爷爷,老祖宗醒来没?” “早醒来了,在花园里遛弯呢。我带你过去!” 两人边说边走进小院。后院的旁边是家里的花园,跟后院有长廊连着。 “老奶奶!” 进了花园,远远地看着老祖宗在一帮女眷的簇拥下,正仔细地看着夏日的繁花盛景。张宗明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我的小孙孙!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称呼整个张家只有张宗明会这么叫,所以老太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只不过回身一看,小重孙居然泪流满面,委屈地站在花园门口。 老太太张开手臂,快走几步向他走来。张宗明赶紧跑到老祖宗身边,一下子跪倒在地。 “我的小孙孙,你这是怎么了?放心,老奶奶都知道了,谁欺负的你,奶奶让人给你揍回去!” 看着小重孙抱着自己的腿哭个不停,老太太心里的难受劲儿不停的翻涌。 这个孙儿自有命苦,他那个爹又迂腐的紧,除了张家眼里没有其他。一看就是十来年,老太太把这孩子当成心头肉,哪能让别人欺负了。 “老奶奶,我没事,就是许久没有见您,想的慌!” 张宗明压抑三年多的情绪,一下子喷涌而出,根本受不住。也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才能放下坚硬的躯壳,露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又瞎说,前天早上不是还见的吗?孙儿是不是被人打糊涂了?” 老太太搀住张宗明,他哪敢让老祖宗用力,赶紧站了起来。 “哪有?孙儿就是那么虚弱不堪的人吗?” 周围婢女仆人眼中露出深以为然的眼神,“好吧,孙子身体确实有些羸弱,但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哭鼻子。” “嗯,我孙儿有大志向,肯定不会轻易哭泣。但我张家男儿岂能任由他人欺负?”老太太在张宗明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花园向后院走去。 “老奶奶,你就给我个机会,这个仇我自己来报!” “嗯?也好,雏鹰需要历练才能遨游天空,你年岁也不小了,老太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不能像你小时候那般总这么维护你。” “老奶奶您说的什么话?您肯定长命百岁,你们说是不是啊?”张宗明问了问跟在后面的奴仆。 “三少爷您说的对,老祖宗肯定能长命百岁!”众奴仆一致同意三少爷的说法,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话。 “行了行了,就知道哄我这老太太开心。”进了暖阁,老太太坐到榻上,让一众奴仆散去。“既然你想自己解决,那老奶奶送你个人。凌三!” “老祖宗!”凌三躬身应道。 “以后你就跟着小少爷吧,我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是,老祖宗!”   “别看这凌三满头白发,疲老不堪。你可别小瞧他,关键时候能救你命!”老太太叮嘱道。 “我哪敢小看凌爷爷,他那暗劲多年的功夫,岂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看到老太太让凌爷爷保护自己,张宗明心里高兴无比! 这凌三年轻时就已练入暗劲,因为负伤这么多年毫无寸进。再加上他年岁渐高,体力跟不上,与敌人交手,只能力破不能持久。倒是一个不错的武学教师,张宗明琢磨着。 “你心里明白就好,学会使用力量是为人上者的基础,你要好好体会好好学习。” “您说的对,我年岁还小,会小心行事的。” “好了,别被我这老太婆绊住脚步。好男儿志在四方,去做你的事情吧!”老太太挥了挥手,赶人走了。 蹲在老太太旁边敲腿的张宗明,觉得这一切好像跟上一世不一样了。前世,老太太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也不会赶自己走。 老太太看着呆坐在脚踏上的孙儿,笑了笑说道。 “老奶奶不是不想留你陪着,可我张家的麒麟儿不能总是在家休息,该起飞翱翔的时候,千万别停滞,可能悬崖就在眼前。去吧,我的乖孙儿,老奶奶在这里看着你!别怕!” 张宗明擦了擦眼角,起身在老太太面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去,凌三紧随其后! 第九章一家人 一上午的时间,家族的实际掌权者们都认可了张宗明的想法。虽然不会全力支持,但也不会反对,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拼搏。 让凌三先回他的小院,张宗明又转向父亲的院落。虽然前世心结未解开,可那个院子里还有母亲和妹妹。 宅子里,到处绿树成荫,典型的西南特色的民居。张宗明漫步在廊道里,看着外面的景色步伐越来越缓。他已不似昨日归来时,那莽撞少年。大伯父和老祖宗已经赋予了他独立生存的权利,此时他已不再是父亲的附庸。 红的花绿的叶,枝藤蔓绕,树根虬扎,好一副勃勃生机图。还有八年时间,虽然时不可待,但终究需要徐徐图之,不可一蹴而就。站在亭台里,张宗明慢慢梳理着自己的心绪。成大事者,不可急躁,不可易怒,戒骄戒躁! 再次出发,眼中的景色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踏入小院,仆人们上前作揖。 “我父亲呢?” “少爷,老爷正在书房。”一般在自家的院落里,仆人们不会叫三老爷,正如叫他少爷一般。 “我妹妹可还好?”张宗明转头问另一个丫鬟。 “小姐一切安好,吃饭睡觉都与常人无异。” “嗯,那就好。你们先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说完,挥了挥手,让这几个仆从们散去。 张宗明径直走到母亲的寝居,丫鬟们看他到来,赶紧迎了进去。 “母亲,儿子来看你了!”张宗明一进屋,对着床磕了个头。 “你这孩子,怎么突行大礼?快扶他起来。” 张宗明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笑着对母亲说道。 “礼不可废,这些都是应该的。” 母亲是一个柔弱的女子,非常传统。对于父亲的话,一直奉为圭臬,重来不去质疑。他相信男人是天,是女人的全部依靠。所以,上一世母亲感受到了父亲对儿子的不满,她虽然疼爱儿子,可也渐渐疏远。 “你这孩子,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母亲,妹妹呢?” 没有理会母亲的唠叨,张宗明问道。 “在隔壁呢,奶娘看着。” 简单寒暄了几句,张宗明起身往隔壁走去。 “我去看看妹妹!” 隔壁是一个小房间,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奶娘坐在桌子旁,不时看着床上的小婴儿。 “少爷。”见张宗明进屋,奶娘赶紧起身行礼道。 “你忙你的,我就看看妹妹。” 凑到床前,看着布裹里的婴儿,张宗明想起了前世妹妹围着让自己讲故事。那时候的妹妹,只与自己亲近,与其他人仿若陌生人。这一次,没有身体缺陷,她一定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她的小脸还是皱巴巴得,不过比刚出生时好看多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是香甜。 张宗明伸手摸摸小脸,小婴儿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他用食指轻轻拨动小手,小手顺势就抓住手指,再也不放开。 “小乖乖,别害怕,有哥哥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张宗明轻轻地说着,仿佛是一首摇篮曲,慢慢地婴儿又陷入熟睡,但握着食指的小手却不曾松开。 “少爷,开饭了!”家里的管家从外面进来说道。 这是从大伯那里得到消息了?这些做下人的消息就是灵通,换作以前,这管家最多派一小厮通知一下就算了事。 “曾管家,有劳了!”松开婴儿的小手,张宗明站起身来,对着管家说道。 “不麻烦,这是小的应该做的。”曾管家一脸喜色的说道。 “好好看好小姐,”转身对奶娘说了一句,张宗明又对管家说道,“妹妹刚出生,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给奶娘准备些上好的伙食。有劳了!” “应该的,小姐的奶娘是要吃最好的食物的。少爷您放心!” 这些下人会看人脸色,知道自己父亲不喜这个女儿,肯定会在待遇上苛责。虽不致苛待,但月奉少一些,四时补贴扣一些这种事情还是做的出来的。既然自己有大伯给的这张虎皮,那就暂且用一用。 “嗯,走吧!” 在奶娘的叩谢中,张宗明和管家出了隔间,往餐厅走去。 “父亲!” “坐吧!” 到了餐厅,张宗明来到餐桌前,先向父亲行礼道。由于母亲卧床坐月子,此刻餐桌上只有父子二人。管家从小厮手里拿上碗筷,放到张宗明面前。张瑞礼看了看管家,没有多说什么,“先吃饭吧!” 每日的菜肴都比较简单,张家治家严谨,不喜奢华,所以每次按人数做菜。此刻,餐桌上摆着四盘小炒、两碗米饭,以及一小盆汤。够两人吃食,但不会浪费太多。 张宗明机械式的夹菜吃菜再夹菜,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父亲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格言,从来不让人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所以整个过程一片沉默,管家和小厮伺立在旁,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 “嗯!”张瑞礼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张宗明也跟着放在筷子,这是父亲发出的信号,意味着他要开始讲话,其他人应该停止进食。 “宗明,你伯父刚与我说,你有意休学?” “是的,父亲。” “胡闹!”张瑞礼愤怒地一拍桌子,上面碗筷一阵清响动。虽然这实木餐桌很是结实,奈何张瑞礼已入明劲,手上的劲力着实不喜小。 “父亲,我这是为了咱们家族而不得不为之的决定。”张宗明坐于餐椅上,毫无惧色地说道。 “为了家族?” “是的,父亲,”听到为了家族,张瑞礼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张宗明接着道,“俗话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大哥修文,二哥习武,只有我文不成武不就。而如今西学渐入,我猜想以后西学可能大行于世,所以想为张家积攒点香火。即使西学不曾大行,只损失我一人,于家族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但若是成了,我张家可就有了一条新路,何尝不能一试?” 听着儿子的分析,张瑞礼认真思考着。这么说好像也是对的,为何自己的心里有些难受?这逆子居然有此等意志,难道我以往都错看他了? “你可知晓,休学之后,一切上进之路皆将断绝?终其一生,若这西学无用处,你将外放他乡,为家族开枝散叶。边地苦寒,而不毛之地更甚之!” “父亲,为了家族,孩儿在所不惜!” 看着儿子意志坚定,张瑞礼没说什么,临走前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儿子,转身离去。 “曾管家,下午我将去道观养病,一应事物务必准备齐全。” “好的,少爷!” 第十章新人 从父母院落出来,已经接近未时(下午一点左右)。回到自己的屋子,张宗明询问了有福和梅娘午饭的情况。有福说午饭已经吃过了,后厨送来的。梅娘则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伙食真好,和往常不太一样云云。 虽然张府住着一大家子人,但除了过时过节的大宴之外,平时都是在各自院落吃饭的。主人吃过之后,才轮到仆人。张宗明年过十三,所以也有自己的独立小院。不过不算太大,三五间房子而已,刚够自己和使唤的下人居住。 “有福,一会儿收拾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凌爷爷要搬来住。” “好的,少爷。凌爷爷以后就是咱屋的人了?”有福听到消息,开心的问道。 “嗯,等凌爷爷过来之后,让他教你武学,可好?”见他开心地样子,张宗明心里打定主意,要把有福培养成一个得力臂膀。 “多谢少爷!”说完,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这个世界,武学虽然有些大路货,随便在外面买本武学书籍人人都可以联系。但没有师傅的指点,凡人根本入不了门径。好的能练个强身健体,坏的嘛半身不遂也是有的。所以名家指点是很为重要的。 而身为张府的奴仆,一般人是没有资格习武的。因为习武耗费的物资实在太大,即使如张府这样的一方豪强也不可能让家仆人人习武。 所以,待遇最好的家仆不一定是习武的家仆,而习武的家仆一定是待遇最好的那一批。 “有福,你跟我了不少年了,现在才学武其实已经有些晚了,所以要想有所成,刻苦用心不能掉以半分轻心!” 张宗明看着有福站起来,对他说道。之前,家族对自己的期待是通过学业,混个功名,然后为自己家族开枝散叶就好。武业就不用想了,他羸弱的身体已经把这条路斩断了。所以有福也是一直跟着他,做个伴学书童。断文识字还好些,舞枪弄棒可就差了许多了。 “不晚不晚,少爷。只要凌爷爷愿意教我,有福即使练到死也要把武学练好!”有福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少爷,那个,我能不能学?”站一旁看着有福,梅娘羡慕的问道。 “过来!”把梅娘叫到自己身边,摸着她的小脑袋,张宗明说道,“咱们家的武学是大开大合的流派,刚猛有劲,非常适合男人练习。女人要是练习的话,会逐渐男性化,最后变得比男人还男人。你要学吗?” “不要不要!”梅娘拼命摇着小脑袋,深怕少爷让她去学武。 “不要着急,以后少爷找到适合女子练习的武学,或者认识练习女子武学的武者,少爷也会让你学的!” “哦!少爷真好!”说完,吧唧一声,亲了一口他的脸蛋。亲完,红着脸一下子跑开了! “这丫头!”张宗明笑了笑,要不是她身子还小,自己身体也没有治好,他早把梅娘收了。 “有福,你先去忙吧,凌爷爷下午应该就到了!” 吩咐完有福,张宗明拿起一本《圣人训言》开始细细研读。一切都安排妥帖,家里这边暂时不会回来了!自己的奴仆也没几个,倒也省心。 果然,没过多久,凌爷爷带着自己的行李来到张宗明的院落。有福赶紧跑过去,要帮他提行李。 “小阿福,这可不是你能抬动的。”凌三看着眼前这机灵小子,开口说道。 “凌爷爷,你这包裹也不甚大,我怎么就抬不动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有福执拗地非要去拿,凌三见此只好松开左手。结果有福刚接过包裹,就被带着爬到地上。 “怎么样,小阿福,还拿不?”凌三看着滑稽的小子,调笑道。 “哎呀,凌爷爷,这里都是啥了?怎么这么重?”有福爬起来,疑惑地问道。 “这里呀,是习武需要用到的家伙什。”说完,单手一操,非常轻松地提了起来。 “哇,凌爷爷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我?” “行啊,只要少爷同意,爷爷就教你!” “少爷,凌爷爷同意教我了!少爷!”有福高兴的往书房跑去。 “知道了!你个憨货,还用这种伎俩诓凌爷爷,太蠢了!” 张宗明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早已起身准备往外走。看到有福冒冒失失的跑来,他是又气又笑。这小子有些小聪明,就是没有大智慧。既然凌三已经到了自己院落,那主仆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身为家主,让他教授其他仆人武学本是他的职责之一,何须如此耍小聪明? “凌爷爷,有福人小不懂事,您别介意!”张宗明来到院中,对凌三说道。 “少爷叫我凌三即可,既然老祖宗把我交给少爷,那主仆关系已定,您再叫这个称呼就不合适了。”凌三拱手道。 “不碍事,咱们各管各的,凌爷爷我叫顺口了,就这样不用改!凌爷爷,先让阿福带你去房间吧。” 得了吩咐,有福赶紧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忐忑不安的不时回头看着凌三。 “有福,少爷愿意教你,是你的福分。你自己要慢慢用心体会,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从小看着这小子长大,凌三也是很喜欢他的。所以愿意开口指点,至于能听进去几分,就是他的造化了。 “凌爷爷,我错了,我太心急了!” “小阿福,你要记住,如果想习武,就一定不能着急。你身子骨还没有完全长成,现在习武不算晚。但要是因为急躁而冒进,伤了根本,那以后习武之路就真的彻底断绝了!” 将行李放到桌子上,凌三对有福说道。这小子聪明伶俐,就是有些跳脱。但人不笨,也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我记住了,凌爷爷。您先休息,我去少爷那边看看还有什么吩咐。” “去吧!” 简单收拾一番,凌三坐在椅子上拿着两个铁蛋细细把玩。这是一种练习指力的方法,需要长年坚持不辍。此番被老祖宗分配到这里,他也是很高兴的。相比于张家其他人,张宗明还是很宽厚的,尤其对自己很是尊重。到了他这个年纪,什么事业拼搏,他已经看得很淡了。 第十一章道观 下午,曾管家过来交代,行李已经准备妥帖。 “有福,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儿出发去道观。去知会凌爷爷一声,顺便把那个小糊涂蛋给我叫过来!” “是,少爷。” 计划的第一步终于要开始了,张宗明起身伸了个懒腰,这身病他一刻也不想要。太难受了! 一刻钟以后,一行四人已经准备齐整,从后门出发。 凌三骑马,张宗明与梅娘坐马车,有福驾着马车。作为少爷的贴身奴仆,该会的技能,他都得学。 出了小巷,一众人行至大街上。见车马上挂着张府的小旗子,行人们尽皆避让,这就是张府的威严。一句畅行无阻,很快就出了城门! 到了郊外,张宗明揭开帘子,看着道路两旁的景色。如今正是盛夏时节,农人正在地里除草补苗。看着他们一个个枯瘦褴褛的样子,张宗明知道天下局势已经衰败到骨子里了。 “有福,停一下。” “好的,少爷!” 有福说完,从后边拿出脚踏,放到侧面。张宗明下了车,站在路边远远地望着这幅夏忙图,凌三也下马立在身侧。 “去,把那个老丈请过来。”张宗明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干农活的老人,示意有福道。 “少爷,还是我去吧!这小子毛手毛脚的,别惹出事端来。”说完,凌三向老人走去。 只见凌三与老农民对话几句,老农民不住点头,不一会儿就跟着凌三走了过来。 “贵公子好,老农粗鄙,不知道贵公子叫老农过来有何事?”老农民走到张宗明面前,微微躬身问道。 “哦,老丈,就是闲聊几句,无甚大事。老丈今年贵庚啊?” “老头我今年四十有六。”老农民的模样,花白头发,满脸皱纹,咋一看像六七十岁。可仔细一瞧,身子骨硬朗,浑身虽然干瘦,但劲气十足。显然,这是一个未老先衰的受苦人。一身精力都挥洒在这片土地上了。 “哦,老丈您这田地收成如何?可堪家用?” “哎,地里嘛,收成不多,得亏分的地多,能多少有些结余。可这农赋实在是压的人喘不过气,还有这徭役,老头我那两个儿子都修城墙去了。” “徭役不是一家只出一人吗?您家里与儿子们都分家了?” 大云历有规定,徭役一年出两次,分为冬徭夏役,尽量避开春种秋收两个时节,一般一家出一人即可。 “嗨,这不是可以出钱雇人代役嘛,为了贴补家用,老头我那两个儿子就一起去了。去城墙上工,还能省顿饭钱。” “老丈多久没吃肉了?” “肉?上一次还是村里杨老爷家里出了举人,大摆宴席讨了一口肉吃。那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公子你问这作甚?” “老丈,今日你早些回去吧。有福,拿块猪肉过来送与老丈,以表老丈解惑之劳。” “使不得使不得!”老农民连连摆手。 “老丈,您就拿着吧,我家少爷从来不欠人情。 ”有福把肉塞到老农民手里,转身扶着张宗明上了车。 看着渐渐远去地一行人,老农民难以置信的问了问肉块,“嘿嘿,是肉,正好二儿媳妇刚怀上。拿回去给补补身子!” 说完,老农民把肉藏怀里,快步朝家里走去。 一个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可能就是别人施舍的一块肉。 ”少爷,为什么不给他些银钱?”上了车,梅娘开口问道。 “银钱于他而言,没有大用处,而肉才是他最需要的。” 对于刚才的老农而言,银钱给的少了还不够买块肉,给多了就会让他陷入危险。索性车上肉食多,给一块也无妨。可对于他不啻于一个天上的馅饼,能开心许久的。 “哦!”梅娘是懂非懂地应了一声,闭口不再说话。转头拉开帘子,一个劲儿的往外瞅。 下了官道,他们进入山路。山林间的景色比田园风光更是好看,树荫深深绿意盎然,各种树木错落有致,给人一种和谐舒适之感。景色怡人,但这路就不太友好。尤其是这两轮马车,异常颠簸,张宗明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废了,梅娘也感受不再哪去。 “还有多久?” “快了少爷,前面转过弯就是了。” 催促着有福快点驾车,长痛不如短痛。 终于,张宗明远远看见半山之间有处道观隐藏于树林中,若隐若现。一条山路蜿蜒而下,直抵山脚。 下了马车,张宗明腿脚酸软,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少爷,不如让我背你上去吧!”凌三看着腿脚发软的张宗明,提议道。 “没事的,凌爷爷,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走吧!”说完,带头走上阶梯。 凌三提起携带的物品,跟在最后。 就这么一小节阶梯,爬的张宗明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等到了道观门口,早有道童等候在旁。见他累的直喘气,赶紧上去搀扶住,进了观里。 凌三在后面拽着梅娘和有福,也很快跟了上来。对于少爷的执拗,他看在眼里,心里微微有了些认可。 进了观中,凌三放下梅娘和有福,丢下行李,让道童帮忙拿去客房。 只见张宗明正坐在会客室,拿着茶杯一阵猛喝。 “凌爷爷,”见凌三也跟了上来,张宗明叫了一声,缓了口气,又说道,“你帮我看住一个人,叫徐立行,是城南徐氏商铺的少东家。我需要他最近几天的行踪,这几天你就不用陪我了。道观里很安全,不会出事。” 之所以上山以后才告诉凌三,一个是路上毕竟不是特别安全,有个强手在,能保证自己的安危。二一个是有凌三在他晚上活动不方便,正好支应开。 当然,徐立行确实是需要调查的。此人就是兰玉龙的跟班之一,也是被张宗明挑拨离间之人。 “好的,那少爷你好好在观里养病!”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有福,歇好了嘛?好了的话,把马车赶回去!” 这荒野山间,根本没有停放马车的地方,所以每次来观里小住,都需要有福把马车驾回去,再骑马赶回来。 “好嘞,少爷。”有福听了吩咐,喝尽碗中的清水,起身下山去了。 梅娘很是乖巧,已经去铺床叠被了。 “张施主,让您久等了。” 道观的观主无尘子从屋外进来,施礼道。 第十二章福寿观 进来之人白白胖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转的很快,一看就是精明这人。道袍遮盖下,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个修道之人,若是换身绸缎开襟,准保大家都会觉得此人是个精明商贾。只见此人看了一眼张宗明,眼中精光闪过,脸上的惊讶之色也没怎么停留,换作一般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道长有礼了,小子又来叨扰,真是罪过!”张宗明起身掐指做了一个手印,回到道。对于无尘子的异常,他没有说什么。 “哪里哪里,这福寿观还得仰仗张府的支持,施主的话有些见外了。只是这山上清苦,劳烦施主受罪了。”无尘子坐到主座,也回了一礼。 “道长修的哪一道?可忌荤腥?”以前常年在此居住,家中供应皆是素食。这次一反常态,包裹之中多了许多肉食,因此张宗明要多问一句,免得闹出什么误会。 “我派无名,忌荤不忌腥,施主若有肉食,或可分老道我一两口。这山间清苦,很久不食肉了。” 这无尘子倒也不客气,看得张宗明一愣一愣的。看着无尘子的肚子,张宗明简直不敢相信光吃素菜就能吃成这样。 “嘿嘿,老道我也是厚颜了,施主见谅了!”见张宗明等着自己的肚子看着,无尘子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反正日常伙食都有梁叔夫妻去做,给道长多留一份也无甚大碍。要不要给道童们留上一份?”道观里还有三个道童,加上梁叔夫妇,一共六人。 “不必了,他们修行尚且,不可沾染太多红尘之气。” 守在外面的两个道童,本来听到张宗明讲话,高兴不已。结果师傅的一盆冷水浇下,心头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那就不叨扰道长了,我先回屋了。”简单寒暄一番,张宗明起身告辞道。 “好,施主请便。” 出了院门,跟道童们打了招呼,张宗明开始在院中慢慢踱步。此处山间风景特别秀丽,院中绿植遍布,皆为异种。夕阳斜照,红霞漫天,又是一天尽时。看着远处的太阳立在山顶,随后缓缓滑入山谷,一时间晚风拂起,竟有些凉意。 “少爷,您还是回屋休息吧!”梅娘拿着外套给张宗明披上,开口劝道。 “走吧,此处风景,往后总有看尽时!”说完,抬脚进了屋。 这间客房一进三开,进门是个会客厅和书房,左间是主卧,右间是客卧。梅娘睡在客卧,有福则睡在隔壁小间,不与他们同屋。 “有福还未归来?” 张宗明坐到书桌旁,随手翻开***藏问道。 “还没呢,今天天色已晚,估计他留在家里明早才会赶来。”梅娘拿起茶壶,上前把水续满。 “也好,天色渐黑,晚上行走多有不便。你不必理会我,困了就早早休息吧!” “梅娘不困,陪少爷看书。” 红袖添香是雅事,可惜这丫头年岁不足,性格也有点毛躁,转来转去的让他有些心烦。 “梅娘,你去跟梁叔梁婶交代一下,明日开始,伙食多给道长准备一份。” “道长也吃肉?”梅娘惊讶的问道。 “不吃肉,他那肚子怎么来的?” 梅娘一想,也是,这道长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梅娘一走,张宗明翻了翻包裹,里面蜡烛灯油火折子俱在,晚上就可以去寻找那处奇特了。 这道观正好处在半山腰的开阔地,山脚下有几片农田,属于道观的庙产,由梁叔梁婶种植。再加上一些香火钱,足够道观一众人的日常开支。道观后面有条小路直通山里面,平时梁叔砍柴就从此进出。前世,张宗明也是顺着这条山路跌落那处洞穴的。 见梅娘回来,张宗明收起包裹,放到一边。 “可吩咐妥当?” “好了,梁叔和梁婶还要过来问候少爷,我觉得时辰太晚,就说改到明天了。” “嗯,那就明日再见吧。” 说完,不再理会梅娘,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 过了一个时辰,见梅娘在一旁哈欠连天,张宗明开口说道,“困了就去休息,明早还得早起应付一切事物。” 梅娘推让了几次,实在是有些困乏了,也就没再推辞,径直往客卧走去。 见小尾巴走了,张宗明轻轻松了一口气。又翻开了一会儿道藏,大概估算了下时辰。此刻离子时不远了,众人应该都睡了。拿好包裹,提上马灯和煤油,慢慢走出房间。这马灯还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好东西,防风防雨,正适合走山路。 打开后门,张宗明回身看了看院落各个房间,没有光亮。关好院门,把马灯点燃,提上灯小心地往后山走去。 黑暗中,一双眼睛看着这一切,没有行动。 “这小少爷果然异于常人,大晚上不睡觉,到处在山里跑,有意思!” …… 夜晚山里的风特别大,即使多穿了一件外套,张宗明还是感觉到一丝寒冷。体质虚弱的他,走上几步就得歇一歇,很是艰难。记忆中,那处洞穴应该不算太远。以他羸弱的身躯,也走不了多远。 顺着小道又走了一会儿,张宗明看着天上的弯月,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此处树木茂密,山间小路也只是一条土路,只是因为人走得多了,才有了路的模样。辨认了一下附近地形,他又开始往前走去。 走到一处大树处,他突然停了下来。张宗明想了起来,前世就是因为自己看到这颗大树的奇特,才让他失足跌入洞里。这棵树在夜里居然在微微发光,很是神异。当时他一时入迷,围着大树观察,没注意脚下的路。所以,那处洞穴应该就是在大树背后! 张宗明紧走几步,来到大树前。看着眼前的大树,他感觉这颗树虽然与前世那颗一样也微微发光,可这粗壮程度却是差了许多。前世的那棵树,仿佛历经千年。而眼前这颗,估计也就是上百年的样子。难道是因为洞里特殊的气息? “先不管了,进洞再说!” 第十三章洞穴 绕过会发光的老树,这里还有一圈空地。张宗明扶着树干,慢慢地向前靠去。提起马灯,他看到前方有个缓坡,再往前就看的不是很清楚了。这里跟前世不同,可能是因为老树又长了不少,连这个踏脚之处也被树根挤掉了。 转过身子,他慢慢地爬了下去。一边爬,一边回身照一照身下的路。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他真怕自己在某一瞬间支撑不住,彻底滑下去。微凉的山风不停地吹拂着他的后背,把后背上的汗水不断的吹干。今天要是找不到洞穴,光是这山风,就能吹得他得一场大病。 好在这个缓坡不是很长,没多久,他就到了坡底。这一片树木稀少,多是些杂草。拿着马灯四处看了看,张宗明发现坡底的前方,有一个洞穴。终于找到了!当年他就是掉进这里的。 慢慢靠近洞穴,他拿着马灯照了照。这个洞穴像是用棍子斜插进大地里的,坡度不算太陡峭,但也比平地难走。洞穴里怪石嶙峋,坑坑洼洼,不像是人工开凿的山洞。扎进衣袖,张宗明提起马灯往里面走去!一进洞穴,他感道一股很微妙的气息将自己紧紧环绕,好像回到了童年,老奶奶抱着他的感觉。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感觉身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他继续往前探寻,这山洞像是走不完一样,越走越深。尽管已经走了很久,张宗明的感觉确是越来越好。身上虚弱的感觉渐渐退去,力量在慢慢复苏。 到了一处稍显开阔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大概估算了一下,出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休息一下就得返回了。 拿出水袋喝了一口,困乏彻底离他而去。坐在地上,张宗明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脑海里想起缚龙掌,自己家的家传武学,张宗明再也坐不住了。 念头一起,他立马起身开始练起掌法。这套掌法可以让人修到暗劲巅峰,他猜测后续的功法应该在皇城中。但此刻,前半部已经足够他施展了。 一招一式,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打的绵软无力。如果张瑞仁在此的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侄儿的这套拳法已经有了明劲的韵味,只要劲力到了,自然突破明劲,水到渠成。习武也是修心,身到心不到,到老一场空。所以依仗着前世的积累,只打了几遍,张宗明就练到了入门中层。如果身体能在接下来的三四天里痊愈的话,他能肯定自己可以在半年之内突破到明劲。 就这样,张宗明一口气打了七遍缚龙掌,他感觉一招一式之间,这洞里的特殊气息自己吸收的更快了。先不着急,往后几日再试一试。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赶紧把包裹收起,开始往回走。 与来时不同,现在的他脚步轻盈,燕行步一施展开,更是快了几分。这身法也是家族绝学之一,从不外传。没多久,他就翻上缓坡。 看着这颗大树,张宗明一时感慨万千。自己再也不是拖累家族的废物,这一世一定要轰轰烈烈的活一场! 回到道观,天边已经微微泛白。天就要亮了,他赶紧进入房间,脱掉身上的衣服,开始卧床休息。即使一个晚上未曾休息,亢奋的精神根本让他睡意全无。既然无法入睡,张宗明索性躺在床上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此刻,他的身体已经离完全复原差不远了。身上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整个人劲力十足。 他听见梅娘起床的动静,感觉比平时听的更真切。丫头正在穿衣服,下床了……走到外间了,在和梁婶聊天…… 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听着这么远,简直可以用神异来形容。为什么上一世自己没有这么大的改变呢?他有些困惑。回想起昨夜走夜路,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乎返回途中,他即使不用马灯,也能视物。只是匆忙往回赶,让他忽略了这个变化。 那么,这样说来他的感官应该都得到了加强?看来得适应一段时间了。 听到梅娘端着热水回来,张宗明起身开始收拾。 “少爷,让我来。” 看到他笨手笨脚的在穿着衣服,梅娘赶紧上前帮他拾掇。前世虽然会自己穿衣,但都是那种短衣短褂,简单方便。这种书生服还是不太熟悉,穿起来太过变扭。 “昨天夜里去屋外赏月,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衣服弄脏了,今日让梁婶洗一下。” 穿戴好衣服,洗漱完,梁婶和梁叔端着早点进了屋。 “梁叔,梁婶,近来可安好?” “好,都好,多谢少爷挂念。当年若不是少爷援助,我们夫妻早死在半路了。” 梁叔和梁婶是临州逃难而来的。当年临州发生大旱灾,全境颗粒无收,许多活不下去的民众四散而逃。其中有一部分难民翻越这千里大山,到盘州求活。梁叔梁婶本想来盘州找儿子,结果倒在山脚,被张宗明救起。 恢复体力的夫妻俩又继续赶路,找了大半年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又返回这道观中。恰好道观也缺个杂役,夫妻两就留了下来。 “若有所需,你们去张府找我,我来给你们解决。不要怕麻烦,这山中日子清苦,比不得城里。而且往后我会经常在这山中居中,叨扰你们的时候会很多。” “少爷您太客气了,这里就是您的家,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热菜热饭随时给您准备,热水也随时给您烧着。” 梁婶是一个会说话的女人,简单几句话,说的张宗明心内暖烘烘的。她虽然是个机灵的女人,但是心眼不坏,跟木讷的梁叔倒是恩爱非常。两人一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到老了无依无靠的,对张宗明很是用心。 “梁叔梁婶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吧,饭菜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看着桌上的粥饭,还有四个小菜,张宗明说道。 “不了,不了,我们早些时候吃过了,”两人赶紧摆摆手,“不知道这饭菜的口味可还合胃口?” 张宗明尝了尝米粥,味道不错,很是香甜。又拿起筷子家里一块儿豆腐,一股浓烈的味道瞬间冲击着味蕾。 “梁婶,往后给我做饭,味道稍微淡一点,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吃不了重调料。” “好的,少爷。您先吃的,我们去准备午饭!” 两人走后,张宗明招呼梅娘坐上餐桌。 “少爷,这不合规矩。”小丫头摇着头拒绝道。 “没事,这里没有外人。再说梁叔梁婶都吃过了,你一会儿去哪里吃?你这肚子咕咕叫个不停,我可是听到了。” “啊?”小丫头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我肚子叫的有那么夸张吗?” “嗯,很夸张,吵到我了。所以你赶紧坐下来,吃饱肚子,让它别叫。快!” 见少爷坚持,梅娘也不再拒绝,拿起筷子开心的吃起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