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全真教主》 第一回功名利禄一旦毁文武之进两无成 少年习文又练武, 力夺科考文武举。 只奈仕途无抱负, 偏安市井做酒徒。 甘河桥上遇吕祖, 南时害风入活墓。 抛妻弃子绝尘去, 秉弃其妄全真悟。 大道始行无去处, 铁罐簑衣宁海赴。 蓬莱海上呈神通, 昆嵛山下显仙术。 东海谆谆教七子, 西归路上化仙羽。 一首七律,权作重阳真人之生平概述,只奈学识有限,不成韵律,贻笑大方。 又有七律一首,乃是重阳真人之自述,从中可见真人之行藏,亦窥真人之心境。 一住行窝几十年, 蓬头长日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 蓬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甘河镇座落在终南山脚下,它背靠终南山,地处甘谷峰口,乃是临洮、凤翔诸路东行通往京兆府的交通要道。甘河清澈见底,洁清甘寒,河水盘折演进,迤逦绕村而过,北流十数里而入渭河,其镇名便是依水得来。镇上人家多依水酿酒,其味甘美,名扬周匝。河上有座古石桥,名叫甘河桥,是通往邻近的必经之路。河两岸杨柳成行,苍翠掩映。距离桥头不远处,有一家茅庐酒店“醉仙居”,店面虽然不大,只因环境幽雅,位置重要,但凡过往客商便大都来此歇脚打尖,是以生意红火,每逢午、酉饭时,食客必满。 此时正值午时,又恰是九月农闲,只见客人有同村搭伙的,也有行路打尖的,三三两两的陆续到来。掌柜的忙不迭地筛酒,小二哥吆喝喝地送菜,忙里忙外,好不热闹。 一位坐在酒店门口的客人眼尖,偶尔瞥了一眼门外,忽的“扑哧"一笑,小声对桌对面的同伴道:“双进士王害风来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邻近的几位客人也都已听见,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门外大道上,正缓缓走来一个身着金国小隶官服的中年人,年约四旬开外,身高六尺有余,身形瘦长,长眉凤目,五绺美髯,虽然骨格清奇,相貌俊朗,但是一脸颓萎,又略带几分玩世不恭。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口里不知哼唱着什么小曲,正歪歪斜斜地一路走来,显是已有几分醉意。 什么叫“双进士王害风”呢?这话说来,却有几分原由。原来,这个人姓王名中字,字允卿,乃本镇大魏村人氏。从小就聪明灵慧,文才过人,十八岁便考中文韬甲科,那便相当于文科进士了。因此,乡人对他十分推崇,并引以为荣。 当时,正值齐王刘豫当权的阜昌年间,本就是金国的傀儡,再加上刘豫本人生性懦弱,昏庸无道,是以颇不受金国元帅兀术的待见。当时的百姓,即是金国的臣子,又是南宋的遗民,身世十分可悲。百姓的心情,可以用两首诗词概括,既有“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热血豪情,也有“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的无奈期盼。 王家乃是乡中富户,他的父亲名叫王仁政,原是徽宗政和年间的山西武州令,后因北宋沦亡,便携妻谢氏返回故里。眼见儿子年纪轻轻便考中文韬甲科,十分高兴,遂将其改名世雄,字德威,以彰显家族显贵,并大张旗鼓,为儿子操办婚事。 正逢长安府内有一个姓朱的都尉,家有一个视若掌上名珠的爱女,如今芳龄二八尚未出阁,他素闻王家令郎聪慧,久已慕名,今番听说王家招亲,当下喜不自胜,忙派人上门说合。 媒人上门说明情由,王公也久闻朱公孝廉,又是官宦人家,心下自然欢喜。当即应允,并备好帖子和聘礼,使媒人送至朱府。朱公得知消息,也自欢喜,忙回了帖子和信物,只待王家迎娶。 过的月余,王家收拾停当,选择个良辰吉日,王世雄骑着花红大马,雇了花轿乐班,吹吹打打,引着来到朱府,将新娘朱小姐迎进了王家。新人完婚,郎才女貌,如胶似漆,自不在话下。 且说这一日,朱都尉夫妇想念女儿,便雇了轿车来到王府,与女儿女婿相见。只见新人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心下也自是欢喜。 暇时,朱都尉唤过女婿,问道:“贤婿少年得志,今后意欲何为?” 王世雄不加思索道:“小婿意欲勤奋读书,以待来年科举!” 谁知朱都尉听后,沉吟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老夫来时,见乡人骠悍,多有人习武。眼下,时局动荡,人心不古,未来去向,不得而知。现有南宋偏安江左,岌岌可危;金人虎视眈眈,随时南侵;北有鞑靼崛起,蓄势待发。对于我们现下的齐国,只不过是傀儡而已,随时都能破灭。当今天下,岂是我辈之能力扭转?” 王世雄也叹息道:“时局如此,我辈又待如何?依岳父大人之见,小婿应当怎样呢?” 朱都尉看了女婿半晌,无奈道:“老夫虽出身草野,但也略晓时局。现下,只能先弃文从武,且学些功夫,既可强身健体,亦能防家护院,紧要当处,还可弃笔投戎,做番事业。” 王世雄听了,正合心意,甚是心喜。待岳父母走后,遂去与父母说知。王公夫妇听后,也颇觉亲家公说的在理,随即施下重金,遍请教师,教授儿子武艺。 谁料,世事多变化,福祸两难知。王世雄弃文从武后方始一年,父母便先后离世。幸喜家资雄厚,又有两个兄长和叔伯照应,王世雄才得安心习武。 按乡里风俗,王世雄为父母守孝三年。其间,王世雄专心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非常刻苦。不但马步刀弓娴熟,而且臂力过人,善使强弓硬弩,无人匹敌。 守孝期满后,王世雄二十四岁,又逢武举科考,遂入京兆府赴试,又获武略甲等,进士榜第三十六名。王喜不自胜,回乡兴坟祭祖,彰显门庭。 怎奈,天地定数,造化弄人。就在王世雄考中武举不久,金国便大举南侵,陕西、河南、山东诸路尽皆沦陷。刚刚成立的傀儡齐国也随即灭亡,刘豫全家数十口,均被金元帅兀术处死。而朱都尉夫妇,也在此役中双双丧命。亡国百姓,命如草芥。正是:宁做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其间,仍战事不断,烽火连年,百姓身受荼毒,苦不堪言。 刘豫废后第二年,金熙宗便改元天眷,吞宋野心暴露无遗。绍兴十一年(公年1141年),在金国不断打压下,南宋终于妥协,与金国达成丧权辱国的“绍兴和议”,宋向金称臣纳贡,割让陕西、京西诸地与金,以终南山为界,昏君赵构也成了半个傀儡皇帝。至此,王世雄的家乡,也正式纳入了金国的版图之中。次年,昏君赵构勾结“主和派”首脑宰相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北伐派”主将岳飞父子,并且大力打压主张北伐的主将张俊、韩世忠等人,以包全其“屈膝求和”的不耻目的。至此,南宋半壁江山已是岌岌可危。 纵贯历史,从古迄今,没有任何一个傀儡皇帝是久坐长安的,不是被外敌灭亡,就是被国人推翻。昏君赵构的天下,亦是如此,只不过苟且数十年而已。 岁月流逝,时光荏苒,转眼已到天德四年(公元1152年),金熙宗完善朝庭和地方官制后,开始启用汉人官隶。地方官史听说王世雄曾是两榜进士,文武兼备,大为欣赏,遂任命王为甘河镇酒监。 自古英雄多磨难,坦荡仕途不久常。谁知,金熙宗在位不久,金国内部便发生叛乱,海陵王完颜亮弑君夺权,建元正隆。此人生性残暴,荒淫无度,是史上有名的暴君。后来,元朝太师脱脱在修撰的《金史》中,称他“欲为君则弑其君,欲伐国则弑其母,欲夺人之妻则使之杀其夫,三纲绝矣,何暇他论!至于屠灭宗族,剪刈忠良,妇姑姊妹尽入嫔御 。……天下后世称无道君主以海陵为首”。其残暴程度,可见一斑。 在这样的暴君统治下,做为一个末流的小官史,注定前程渺茫,命途多舛。王世雄被任命甘河镇酒监,虽有大宋遗民抱国之心,但此时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怎敢不应。于是,只好违心领命,应付公事。 正隆三年(公元1158年),海陵王完颜亮假借兴建中都之名,准备南侵伐宋,他“征全国之丁,调诸州之粮,赋兵甲于百姓,籍战马于民间,南粮北运,西马东输,举国一片骚动,百姓水深火热。”暴政已至极致。只见官道上人来车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既有骄横的金兵,亦有苦累的民夫,还有逃难的百姓,一个个疲于奔命,弃尸道边荒野者缕缕不鲜,惨不忍睹。 王世雄见此惨状,心有所悟,喟然叹道:“孔子四十而不惑,老子四十而不动心,吾今已过之矣,尚且吞腥啄腐、纡紫怀金,不亦太愚之甚乎!”此时,他已萌生出家访道之心了。这是一个楔子,直到多年以后,王重阳创立全真教,携全真七子西归途中,犹以腥鱼腐肉试之,以察弟子的参悟和修为。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且说自从海陵王完颜亮准备伐宋以来,百姓身受荼毒更甚。纵贯历史教训:压迫最狠的地方,也是反抗最强的地方。于是,在山东诸地,走投无路、忍无可忍的百姓聚众起义者频发,并且愈演愈烈,直到元朝忽必烈时期都尚未止歇。 王世雄眼见南宋北伐无力,自己满腔热血、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只能苟且于家乡给金人做个收赋的小史,渐渐忧郁成疾,精神变得时好时坏,喜努无常。有时闷闷不乐,闭门不出;有时纵酒高歌,夜宿街头;有时寻山觅幽,几日不归。疯疯颠颠,不可理喻。乡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人称“王害风”,又嘲之日“双进士”。这是书中代言“双进士王害风”的由来,按下不表。 且说王世雄一路歪斜地朝着“醉仙居”走来,眼尖的客人早已看见,赶紧埋下头来装作吃饭,惟恐惹上事端。一时之间,嘈杂的店内竟突然安静下来。正忙着筛酒的店主人也觉异样,回头一看,正瞧见王世雄踏进店门,不由吃了一惊,心里暗暗叫苦。乡人为什么会这么怕见王世雄呢?说来其中还有些原由。 原来,自王世雄“害风”以来,行事古怪,常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来,但是乡人一则忌惮他是金国的官史,王家又是地方的大户,二则王世雄乃前朝武举,不仅臂力过人,而且武艺超群,谁人敢惹?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王世雄虽然行事古怪,看似疯颠,但是并不为害乡里,相反却利用职务之便,经常为乡人开脱课税和调停事端。是以,乡人大都是敬重多于厌烦,即使王世雄做出一些非礼之事,也只是无奈和同情,私下传为笑谈,并不与之计较。 却说这店主人本姓王,日常也自酿酒、卖酒,并美其名日“甘河醇”,平日里得王世雄接济不少。是以,但凡见王到来,都是好酒好菜伺候,从不收取分文。当下,王掌柜一见王世雄到来,赶紧迎出柜外,满脸赔笑道:“哎呦,酒监大人,愚兄有礼了!这几日未见大人来小店吃酒,不知可是公务繁忙之故?” 王世雄醉眼乜斜,嘻嘻笑道:“二哥有所不知,我适从终南下来,与纯阳一起吃酒未尽兴,才又来打酒,以备夜间补酌。且与我打满则个。” 店内客人差点忍禁不住,赶紧以手捂嘴,方始强行按耐。原来,这纯阳乃是仙人吕洞宾的道号,他本是先唐蒲州河中府人氏,迄今已逾数百年,怎可能又在一起吃酒? 这掌柜王二哥对王世雄的德行早以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当下煞有其事的圆场道:“难得!难得!大人能得见上仙,实乃前世的缘份,日后若有机缘,还望引见则个!”然后接过酒葫,分咐小二,“速去给王大人把酒打满。” 王世雄听得悦耳,微笑道:“这个自然,我已与纯阳约定,下次邀正阳于终南东峰吃酒,到时自会引见于你。”那正阳乃是汉钟离,众人听了又差点忍禁不住。 王二哥赶紧作揖道:“如此甚好,愚兄在此多谢大人了。日后,还仰仗多多提携!”又回头嘱咐小二,“再给大人包好两个下酒凉菜。” 稍顷,小二收拾停当,提了过来,交与王世雄。王世雄接过,冲王二哥唱喏道:“如此有劳二哥了。”说罢,转身便走。方走一步,却又止住了,回头说道:“这月的课税不用交了!”言毕,回头便走。“多谢大人了,多谢大人!”王二哥在后头称谢不已。 刚到店门口,只见旁边的一张桌上坐着三个行脚的客人,中间一个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的客人突然站起身来,冲王世雄拱手揖礼道:“这位大人且留步,请过来吃杯酒如何?” 王世雄听若未闻,仍待要走。这时,坐在下首的一个青年大汉突然也站起身来,拱手揖礼道:“大人,吃杯酒又待何妨?请坐下罢!”说完,伸手便向王世雄的肩头抓去。 这正是:自古英雄多磨难,生不逢时也枉然。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王世雄这个名字乃是他考中进士之后改的,史学家也大都认同,但是到底是他考中文科进士后改的还是考中武科进士后改的,各家却是莫衷一是,各说其辞。有的史学认为,王世雄只参加过刘豫时期的文科,还没有机会等到武科开考,齐国便灭亡了。而麻九畴《邓州重阳观记》中认为,阜昌年间功名脱落,根本就没有设过科考,所以至于双进士之说,无从考究。陈垣、南怀瑾、姚从吾等诸先生皆沿此说。 二、王世雄甘河镇遇吕祖之说,这是全真教公认的全真五祖的学说,各教释然,无可厚非。因为各有各的信仰,各有各的学说,任人都不能妄加评论!做为尊重信仰,笔者认同各派学说,不敢质疑!但做为史学考究,笔者却不敢苟同。但是,不管怎么说,王世雄是在甘河镇遇一世外道人,并得其传授秘术之后,才改名王喆,字知明,号重阳,正式证道的。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还有的说,王喆东至宁海传道时,在名上又加一吉,改名王嚞,字智明。本书推行正文,仍作王喆。 三、王世雄的父亲应该是在他少年时去逝的,《金莲仙史》中说是在他十二岁时去逝的。因本书需要,是故延后几年,在此说明。据《金莲正宗记》载:王家确实是乡里大户,富庶之家。至王祖父时,因祖居大魏村狭窄潮湿,是以“当刘蒋、水竹、烟霞爽垲之地,营起别墅作终焉”,即在附近的终南县建起了三个小村落,迁居于此。王的祖父八十二岁寿终,父辈有兄弟三人。其伯父居刘蒋村,活了七十七岁。王父是老二,居水竹村,早于其兄而亡,家事具由伯父照料。 王重阳出生在水竹村,他是老三,上有两个兄长。据《渔家傲》一词中得知,在他五十三、四岁时,其二兄已亡于家乡,有王元弼、王元佐、王周臣、王七哥四侄子,而王周臣也是随王学道之人。《金莲仙史》中说,王重阳有金宝、金玉二子,此乃乳名,按辈分排,应该是叫王元宝、王元玉的。据《类编长安志》云,王重阳应该还有一个女儿的,他害风之后,将**送至姻家,说:“他家人口,我与养大”。不议婚礼,留之便去。对于其女儿之事,史无详载。不过,日后全真教在关中发展壮大,全真七子自会关照祖师家人的,其子女亦必受善待。 四、按《金莲正宗记》和马钰的《丹阳神光灿》记载,和玉蟾本名德瑾,道号“玉蟾真人”,乃秦州(今甘肃天水)甘泉县人,于大定三年(公元1163年)前往终南刘蒋村,与王重阳、李灵阳同建一茅庵,共居修道,前后4年,乃是王重阳的师弟,全真七子的师叔。全真教能在关陇发展壮大,与李灵阳、和玉蟾的帮助是不可分割的。《金莲仙史》中,把和玉瑾写作是王重阳的夫人,这显然是不正确的。 五、本书参考书目有《金莲正宗记》、《金莲仙史》、《祖庭记》、《全真教祖碑》、《类编长安志》、《重阳全真集》、《宋史》、《金史》、《元史》等等。 第二回蓬头长日走如颠云在西湖月在天(一) 四旬八上始遭逢, 口诀传来便有功。 一粒金丹色愈好, 玉京山上显殷红。 这是正隆四年,王世雄遇一道人,得其传授秘文,遂自循密径,归依玄门时所作的一首诗。 后来又作一诗云: 自从一得见天真, 今日方知旧日人。 离俗复为云外客, 脱尘不做土中宾。 王世雄遇道人后,又得赠一葫“仙水”饮之,只觉味道甘醇,美如仙酿,饮后立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日后又做一词云: 害风饮水知多少,因此通玄妙。白麻衲袄布青衣,好模好样真个好精神。不须镜子前来照,事事心头了。梦中识破梦中身,便是逍遥达彼岸头人。 从中可见,王世雄甘河镇证道确实真有其说,至于所遇是真道还是真仙,便不得而知。 书接上回。话说,王世雄迈步就要走出店门,旁边桌上的一个中年大汉突然起身揖礼,邀请他同坐饮酒。王世雄听若未闻,仍就欲走,这时旁边的一个青年大汉又突然站起身来,说了声相请话后,伸手便去抓他的肩头,手法极是快捷。说也奇怪,王世雄也不躲闪,眼看着那青年的手已抓到他的肩膀时,突然间肩头一缩,猛地往下矮了一寸,那青年的手便抓了个空,正自惊愕间,王世雄肩头又猛然往上一挺,那青年的手便如中机括,猛地被弹了回来,身子一晃,竟然一屁股又坐了下来。 再看王世雄时,身形已然到了店门外,嘻嘻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说完,径直走到店门口的一丛山菊旁,把酒葫芦和打包菜肴的系绳衔在口里,解开裤带便洒了一泡尿,然后系上裤带,提着酒菜,一路歪斜地去了。口里兀自唱道:“谁识终南王害风,长安街里任西东。间来矫首沧溟上,钓出鲸鲵未世雄……” 众客人和王二哥都看得目瞪口呆。那青年大汉更是心惊,心想:“我这一套擒拿手已练习了十数年,不敢说炉火纯青,却也颇有功底,不成想在这疯子的手下竟然一招落败,此人实在是高不可测!” 那中年大汉呆呆地看着王世雄走远,这才缓缓地坐下身来,叹了口气道:“无拘无碍,形核放荡,这才是高人风范!”说完,看了那青年大汉一眼。青年汉子脸色一红,低下头来,默不作声。 这时,坐在左首的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汉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都正自望着王害风远去的背影愕然发愣,一时还无人注意这边,赶紧伏下身来,冲两人低声道:“象这等闲野高人,不是我等草莽能结交的,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那两人闻言也是一惊,赶紧伏首吃饭,佯装没事一般。 且说王世雄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提着一包菜肴,跌跌撞撞地出了店门,径直朝甘河桥走来。刚到桥头,只见一个衣衫不整的道人正独自坐在桥头吃酒,看见王世雄走过来,嘻嘻一笑,冲他招手道:“害风,过来吃杯酒吧!” 王世雄定睛细看,见那道人四旬左右,三绺短髯,虽然骨骼清瘦,但是相貌岸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面前摆着一个酒葫芦和一包菜肴,正笑着冲他招手。王世雄见他气度不凡,也自喜欢,说了声“如此甚好!"随即走过来在他对面席地而坐,把酒葫芦和菜肴也摆在地上,伸手在他的菜里面抓了一块肉,丢进嘴里便吃。随后拿起自己的酒葫芦,递给对方道:“你也吃一口!” 那道人也不答话,接过酒葫芦便连喝了三大口,连说“爽快!”两人相对一眼,“哈哈”大笑。那道人放下酒葫芦,拿起自己的酒葫芦递给王世雄道:“你也吃我一口!” 王世雄伸手接过来,也连喝了三大口,只觉入口甘美,清香无比,竟比自己的“甘河醇”还要甜美数倍,不由大为惊奇,失口赞道:“道兄此酒入口甘甜,清香醇厚,实乃酒中之佳酿,世间难得!” 那道人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这酒之所以如此甘醇,实乃终南山一仙长所授秘法泡制,才有如此的妙用!” 王世雄愕然道:“终南山上竟有此仙道,我怎不晓得?” 那道人道:“王兄有所不知,那仙长乃我道门的世外高人,脱离人间情,便不理世上事,早已隐居多年,我也是前几年偶然巧遇,才拜其门下的。” “如此说来,那仙长定是得道的世外高人了!”王世雄惊叹不已,说道,“我对酿酒之道,也有所知晓。若酿佳酿,酒曲最是重要,用水次之。而酒曲之力,全凭药石之功效也。酒甘易酿,味辛难酝。就如‘醉仙居’的‘甘河醇’,不仅味甘,而且辛辣,酒劲十足,是为上品,这就是甘河之水和独特酒曲的功效。饮道长所酿美酒,入口醇厚,味道甘美,才饮数口便神清气爽,浑身舒泰,想必也是用曲奇妙,药石精准,才有此功效的。” 那道人眼睛一亮,双目盯着王世雄,神情惊喜,揖礼赞道:“想不到王兄不仅文武双全,才智过人,而且博学多才,学识广泛,真是令贫道折服!” 王世雄微微一笑,还礼道:“不才闲暇之余,也读些杂经怪志,是以晓得此理,却不似道长这般通古晓今,具是三教经典。敢问道兄尊姓,宝号如何称呼?” 那道人道:“贫道姓李,名灵阳,也是本地人氏,因久居终南山中,很少抛头露面,故不被乡人熟知。” 王世雄道:“原来是李真人。道长大名虽不熟知,但也早有耳闻。不知还敢问尊师仙长的宝号否?” 那自称李灵阳的道人笑道:“我们且尽兴吃罢酒,然后同去拜访仙长如何?” 王世雄笑道:“如此甚好,我们且尽情吃酒!”随后,两人以葫为杯,称兄道弟,尽兴吃酒。谁知,谈吐之间,那李灵阳竟是真的博古晓今,满腹经纶,不仅对先朝的遗事知晓甚多,而且对眼下的时局也颇有见解。王世雄害风本来就是忧郁成疾,并非精神错乱,但听的李灵阳的一番见解之后,登觉心胸开阔,精神焕发,心情宽慰许多。同时,只觉腹内燥热,内气鼓涨,通体舒畅,浑身似有使不完的气力。当下,不由心中大喜。他本就是习武之人,于此之道也颇有见解,知道此番情景,必定是与饮李灵阳葫芦里面装的药酒有关。 第二回蓬头长日走如颠云在西湖月在天(二) 过的多时,二人吃罢了酒,看天色时,已是日近黄昏。李灵阳道:“日已黄昏,贤弟且与我同到山中茅舍住宿,次日一早,我们再去拜访仙长如何?” 王世雄喜道:“如此讨挠道兄了!”两人随即收拾东西,一同往终南山而去。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乃是秦岭山脉的一段,它西起秦陇(今眉山县),东至蓝田,连绵相距八百里,古时曾有人说过,天下论山之大者,除了太行山之外,非终南山莫属。当然,古时交通不便,学识有限,他们还不知道有喜玛拉雅山等大山,这也不必细究。(详见宋人撰写的《长安县志》) 除了唐朝王维的诗外,李白亦曾诗云: 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 秀色难为名,苍翠日在眼。 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 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 从中,可见终南山的秀色一斑。至于它的丽肌秀资,那真是千峰碧屏,深谷幽雅,景象万千,令人陶醉。是以,自古就有“仙都”和“洞天之冠”之说。 且说李灵阳引着王世雄,二人从甘谷峰口进去,迤逦走了许久山路,然后又循着一条陡峭的羊肠山径攀援而上。那山径奇陡无比,宽仅尺余,要靠双手抓着枝条藤蔓方可爬行。王世雄尽管功底甚厚,也自心惊肉跳,气喘吁吁。好在自饮了李灵阳的药酒之后,腹内炙热,气力大增,虽然气喘劳累,但是耐力持久,竟然跟着李灵阳一路攀援,仅拉下几步而已。 李灵阳回头看了一眼王世雄,心里也自是叹服,心想:“我隐居深山多年,这山路不知爬了多少次,才练就了这一身攀援轻功。想不到王世雄一个市井中人,第一次攀援陡峭山路,竟然才只拉下了几步而已,可见此人的功底着实深厚,非同常人。”当下,不由放慢了速度。 王世雄正感吃紧,眼见李灵阳放慢了速度,自己正好借机喘一口气,心里也是暗自欢喜。再看李灵阳时,兀自气定神闲,稳步爬行。不由暗自嗟叹,心想:“我习练了数十年的功力,加上他的药酒之力,方才勉强跟上,而此人却气定神闲,从容淡定,可见他的轻功卓越,内功深厚,非我可及!” 如此攀援,又过的良久,方始爬到崖顶,只见上面地势平坦,有数丈方圆的阔地,中间筑有一圈篱笆,后面盖了几间茅舍,篱笆内左有花圃,右有菜畸,竟是一派农家庄园景象。 王世雄惊叹不已,失口赞道:“山中不知世上岁,神仙不食人烟火。道兄有如此的住处,也不枉活了一世!” 李灵阳“哈哈”笑道:“贤弟过贯了市井生活,偶见山野茅舍,只是颇觉新奇而已。”说着,走到近前,打开柴扉,邀请王世雄入内。 李灵阳在前面引着,王世雄在后面跟随,径直朝中间的客房走去。王世雄左右环顾,只见院内花圃栽着山菊野桂,香气芬芳;菜畸种着绿韮青萝,郁郁葱葱。茅舍门前还摆着大小不已、形态各异的奇岩怪石,别有一番情趣。 来到客房,只见正中墙壁上挂着道家五祖画像,神情肃目,形态逼真,即:太上老君、东华帝君、正阳帝君、纯阳帝君、明悟帝君五祖。下面是一张供桌,上首居中摆着香炉,下面并列摆着三盘山果。供桌下首两侧各摆了一张雕花木椅,甚是雅致。别看李灵阳衣着不整,看似邋遢,庭院和客房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甚是整洁。 李灵阳请王世雄落座,寒暄几句后,便出去烧水沏茶。过了片刻,提来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分别斟满茶杯,两人边吃茶,边谈古论今,各抒己见,甚是投机。 忽然,王世雄只觉腹内炙热越来越甚,而且体内气息鼓涨,十分难受,知道是那药酒发作,不由脸色大变。 李灵阳觉察有异,赶紧伸手探了一下王世雄的脉搏,知道并无大碍,才缓缓地道出实情。 原来,这李灵阳早已暗中观察王世雄多年,识的他是人中豪杰,又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所以才忧郁成疾,害了疯症,早就想渡化与他,只是苦无机会。这天在甘河桥巧遇,是以招手相邀。他那一葫酒本是奇丹妙酒,药力奇大,人饮后不仅能提神敛气,增强功力,而且还能健脑补肾,祛病延年。只因药力太过刚猛,平日里他也是不敢多喝,每次只饮几口而已,并且还要结合内功化解,才能平和龙虎,达到药效。他最初本想给王世雄祛病疗疾,再传他一些内功心法。谁知两人谈话投机,吃酒尽兴,一时疏忽,一葫药酒竟有一大半都让王世雄喝了下去。待他发觉时,已然晚了,所以才邀请王世雄来家中住宿,以便传他内功心法化解药力。好在王世雄本身就内功深厚,压制力极强,所以药力挥发缓慢,一直来到家中,才方始发作。 王世雄听李灵阳道出原由,不但没有惊怕,反而有些欣喜。因为,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奇遇,并不是寻常人都可能遇到的,虽不敢说是百年不遇,但也是世间少有。当下,连连向李灵阳称谢不已。 李灵阳微微笑道:“你也不必谢我,真正指使我渡化与你的,其实是那位传我秘术的仙长,我只是受人之托而已。仙长早已算出,你本是与道家有缘之人,天生灵机,日后造化非同寻常,不是我等可及!” 王世雄惊诧道:“仙长真能未卦先知,竟然算出我今后的造化?” 李灵阳笑道:“道家常说天机不可泄露,个中原由自有玄机。我先传你一些内功口诀,化解了这药酒之力再说。”说着呷了一口茶,侃侃而谈,“贤弟之前修炼的俗家内功法门,与我们的道家内功法门虽然有所不同,但是万法同源,总体来说其实大同小异,异曲同工而已。同一功法,有的修炼得快而强,有的则修炼得慢而弱,究其原由,无非是教不得其法,学不得其用。智者可以先修,拙者以勤补之。心智聪明的,可以早日炼成;心智笨拙的,通过勤奋也可以炼成。另外,所谓高深法门,只不过是另辟蹊径的一种快速炼成的功法而已。但是,速成功法必须是遵循正道常规,不然就是邪门歪道,走火入魔。” 王世雄听得是怔怔出神,如获至宝。李灵阳继续道:“俗家练功首要静心,而道家练功首练打坐。道法谚云:坐不稳,则神不定;神不定,则心不宁;心不宁,则气不生;气不生,则精不存;精不存,则丹不成。是以:坐久则身劳,既不合理,又反成疾。但心不着物,又得不动,此是真定正基。用此为定,心气调和,久溢清爽。以此为念,则邪正可知。若能心起皆灭,永断觉知,入于忘定。倘任心所起,一无收制,则与凡夫不别。若惟断善恶,心无指归,肆意浮游,待自定者,徒自误耳。若遍行诸事,言心无所染,于言甚善,于行极非,真学之流,特宜戒此。今则息妄而不灭照,宁静而不着空,行之有常,自得真见,事惑有疑,且任思量。令事得济,所疑复悟。此亦生慧正根……” 第二回蓬头长日走如颠云在西湖月在天(三) 李灵阳把道家法门由浅入深,循序渐近,一一向王世雄讲解清楚,最后又把练功口诀教诵一遍。那王世雄本就功底深厚,又天资聪慧,教习一遍便已熟知,不知不觉间,竟自在客房木椅上盘膝打坐,依照李灵阳所传法门口诀,自行练习起来。过的盏茶功夫,已然进入物我两忘之境。看来,那仙长所言非虚,这王世雄确实与道有缘,天生灵机。李灵阳见王世雄慧根极高,不一会便进入化境,心里也是暗自欢喜,当下不敢出声打挠,也赔着他在木椅上盘膝打坐,调和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已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化境。而就在此时,外面的山谷深处,忽然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传来几声“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之声。响声虽然飘渺,但是空谷幽静,二人又都是耳根灵醒,听得真切,竟是兵刃撞击之声。 二人大吃一惊,同时睁开双眼,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这正是:自古证道多奇遇,迄今尚谈后汉书。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回书目是选自重阳真人的一首诗,与内容似乎不相符。但是,在初定小说大纲时有个初衷,就是书目尽可能的引用王重阳和全真七子的诗句。鉴此原因,也只好牵强附会了。以后书目均以如此,在此一并说明。写第一回书目时,“文武之进两无成”也是出自重阳真人的文集。“蓬头长日走如颠”,用以形容王世雄害风之后,行事颠狂;“云在西湖月在天”,只好引用暗喻,王世雄甘河桥遇李真人,上终南山得传秘术,这是一个引子,也正因此,才有了后来的王重阳东行传教。 二、王重阳不拘小节,随地小便,这可不是作者杜撰的。只不过不是发生在甘河镇,而是发生在王重阳在山东传教的时候的事。对于此事,史料考究中是确有记载的。 据《类编长安志》载:牟平有一富户,名叫周伯通。有一天,他请王重阳来家做客。当睌,乡人见周家“有神光照耀如昼”,以为周家失火,纷纷担水来救,却见“火光”是从王重阳居室射出的。众人走近一瞧,只见王重阳端坐光茫之中,神态端凝。从此,周伯通遂入全真门下,称王重阳为“师兄”。 王重阳行事古怪,常不拘小节。比如有人夸他“目长于口”,眼睛长得好看,炯炯有神,他便故意挤眉弄眼,神态滑稽;有人说他是金刚不坏之躯,不食不尿,他便大吃大喝,一个人吃数人的饭量,并在州衙前拉开裤子,当众撒尿,惹的围观者哄笑。官人以为他是疯子,也无之奈何。 三、李灵阳确有其人,生平不详。至于他屋中挂的道家五祖的画像,乃是王重阳未创教之前的事。后来,王重阳证道创教之后,全真上五祖改为:东华帝君(王玄甫)、正阳帝君(钟离权)、纯阳帝君(吕洞宾)、明悟帝君(刘海蟾)、辅极帝君(王重阳)。王重阳去逝后,全真七子运灵至此,拜见李灵阳、和玉蟾,口称师叔。在修建重阳宫时,实有二人的一半之力。 四、书中王世雄所言酿酒之事非虚,而且《北山酒经》、《齐民要术》等古籍中均有记载。 据北宋未年朱翼中《北山酒经》载:“酒味甘辛,大热,有毒,虽可解忧,然能作疾。然能作疾,所谓腐肠烂胃,溃髓蒸筋。而刘词《养生》论酒所以醉人者,曲蘖气之故尔。曲蘖气消,皆化为水……”可见酒之毒者,自古人便已知晓,可惜古今世人明知难禁,犹嗜酒成瘾,为此丧命者数不胜数,可悲可叹! 从书中可以得知,古人酿酒多以麦和秫黍为主,就是现在的黄酒和米酒,它的酒度自然要比现在的白酒低得多。如《水浒传》中的武松过景阳岗时连喝十八碗酒,而且那时的酒碗要比饭碗小,碰上酒量大的也不为过,显然并不是作者杜撰,此事也在情理之中。怪不的古人动辄就大碗喝酒,看来也属正常。 第三回炼气颐神常有乐上街展手略无羞(一) 一侄二子一山侗, 连余五个一心雄。 六明齐伴天边月, 七爽俱邀海上风。 这是王重阳做的一首七律《结物外亲》,从中可以看出他是有两个儿子的,而这一个侄子,则是追随他学道的王周臣。其实,王重阳有好几个侄子,只不过随他学道的,却只有这一个而已。 后来,王重阳东行传道,临别家乡时又作一诗云: 一别终南水竹村, 家无儿女亦无孙。 三千里外寻知友, 引入长生不死门。 从这里可以看出,王重阳抛妻弃子,出家为道的信念已定,直到客死他乡,全真七子才将他的遗骸送回家乡安葬。 书接上回。话说,李灵阳和王重阳正自打坐运功,忽然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深谷中传来兵刃撞击之声,虽然不大,时有时无,但二人俱是内家高手,耳性异常灵醒,仅凭这漂渺之声,也已听的真切。 二人大吃一惊,同时睁开双眼,跳下椅来,赶紧来到院中聆听。只见月色如钩,斜挂梢头,溶溶月色中,辨的声音竟是来自东山深谷。 李灵阳心想:“我在这茅舍隐居多年,空谷幽僻,人迹罕见,如此夜深人静之时,怎会有兵刃撞击之声?显然是有人正在用兵刃格斗。”想到这里,与王世雄对望一眼,轻声道“贤弟,我们且去查看一翻!”王世雄应声说“好!”李灵阳随即从客房墙上取下一柄拂尘,别在腰间,引着王世雄出了茅舍,沿着后山的一条小径,循声寻去。 俗语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二人走的这条后山小径,比起上山时的那条山径更加陡峭凶险,好在王世雄自饮药酒和修习李灵阳所授的内功心法之后,功力大增,行进虽感有些吃力,但也能免强跟上。二人牵蔓扯藤,约摸行了半个多时辰,方始下的山来。只见眼前是偌大的一片茂林,漫布在两山之间,那兵刃撞击之声已清晰可闻,竟是来自树林深处。 二人小心翼翼,匿影藏形,蹑手蹑脚地潜进树林。行了片刻,只见前面树木环拥中,现出一片空阔地,场中点燃了两堆篝火,周边围了数十人,正在观看场中的两人决斗。 那决斗两人中,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大汉,手持两柄五尺余长的浑铁短枪,正在与另一个面色幽黑、浓眉大眼,手持一柄浑铁大枪的魁梧大汉决斗。两人枪来枪去,你来我往,撕杀正酣。 火光中,王世雄看得真切,那手持两柄浑铁短枪的青年大汉,正是日间在“醉仙居”邀请自己吃酒的那青年汉子,在场下一角,与他同行的那虬髯大汉和消瘦汉子也都在场,正神情紧张地观看二人比武。 激战中,那个青年汉子左手枪在黑脸大汉面前一晃,乘他挺枪拨打时,身形猛地跟进一步,右手枪“嗖”的一声便朝他的小腹扎去,又快又狠。这一手有个名堂,叫做“敲山震虎”,一招两式,虚实互转,端的厉害。 俗语有云:一份长一份强,一份短一份险。使长兵器者,大开大合,猛扎猛打,肆无忌惮;使短兵器者,身法灵活,进退自如,善近身攻击,一旦让他靠近的话,那便凶险万分了。 那黑脸大汉眼见短枪扎来,并不慌急,猛地搬枪头献枪杆,一招“猛虎剪尾”,倏地倒转枪杆,一下子便戳向那青年汉子的胸口。 青年汉子没有想到黑脸大汉竟反应这么快,一时躲闪不及,匆忙间急用左手短枪使一个“里格外崩”,从上往下朝外拨打。两枪相交,“嘡”的声响,声震耳蜗。兵谱有云,凡使浑铁枪者,必身强力壮,勇不可挡。那青年汉子虽然也有些气力,但是却不及那黑脸大汉,两枪相交,竟然没有格开他的枪杆,一下子被戳中了肩胛。青年汉子“哎呀”一声惨叫,一连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黑脸大汉也不追杀,反手把铁枪戳在地上,双手抱拳揖礼道:“李家短枪果然了得,在下侥幸胜了一招,实不足道,请兄台见谅!” 青年汉子满脸死灰,羞愤难当,一时无言以对。这时与他同来的那个虬髯大汉走进场来,双手扶起他来,冲黑脸大汉道:“济南府的李铁枪果然名不虚传,我开山赵和兄弟们甘拜下风!” 那黑脸大汉赶紧还礼道:“赵大当家的言重了。这位李兴兄弟家传的李家短枪实是非同小可,可谓武林一绝,现下只是年纪尚轻,稍欠火候而已。日后若勤加修练,必成大器!适才一战,李义只不过侥幸险胜一招而已。” 那个自称叫开山赵的虬髯大汉也不再答话,扶着那个叫李兴的青年汉子便回归本队去了。 那叫李义的黑脸大汉面露喜色,双手抱拳环顾四周,团团揖礼道:“各位兄弟,各位英雄,在下姓李名义,绰号李铁枪,在济南府‘东山六虎’中排名第二。我大哥乃是神腿耿京,为人豪气云天,仗义疏财,早就有造反抗金之意,只是时机未到,无奈苟且市井。先有福州的刘臣兴大哥夺取了昏君赵构进贡金国的贡品,本该用此资助义军,图谋大事。只可恨昏君勾结金狗,里外夹击,杀害了刘臣兴大哥,复将贡品进贡金国。此等不义之财,俱是我大宋子民的脂膏,岂能让昏君白白送与金狗!现有细作已探听明白,不日贡品将经襄阳路过终南,此处山高林密,地荒人稀,正是我等下手得好机会。怎奈,各路兄弟云集于此,人多杂乱,无人主事,这样怎能干成大事?是以,我们只好以道上的规矩,举办这个英雄大会。大家商定,咱们分兵器和拳脚两场决胜,每次每队只能派出一人,倘若两场决胜均由一家获得,其它各家兄弟们就一齐帮他夺宝,先助他成事,以后大家再各自举旗相助;倘若两场决胜有两家分别胜出,其它各家兄弟们就一齐相助夺宝,事后由两家平分,先助胜出者成事,然后大家再各自举旗相助。这项决议,大家伙都是心照相宣,共同决定的,是也不是?” 第三回炼气颐神常有乐上街展手略无羞(二) 周围众人齐声道:“这个自然!” 李铁枪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道:“适才小弟侥幸险胜一招,下面不知哪位朋友再来赐教?” 话音刚落,只见场下又走出来一个青年大汉,怀抱一柄青龙偃月刀,走上近前抱拳道:“李二哥,在下海州大刀魏胜,也想讨教一二,请赐教!” 李铁枪细看此人,见他身高七尺有余,肩宽体阔,面如重枣,剑眉虎目,头戴一顶浅紫色软巾,身穿浅蓝色战袍,腰扎一尺多宽的紫色软甲,足蹬棕色战靴,一身马上战将打扮。心里不由暗吃一惊,心想:“这魏胜原是大宋忠义军将领,后兵败隐居,此人足智多谋,力大勇猛,是一员虎将。遇到此人,必须要小心了!”想到这里,赶紧还礼道:“原来是魏将军,久仰大名,有幸领教将军的‘关公刀法’,荣幸之至,请赐教!”说吧,摆个马步,铁枪平端,使一个中四平枪势。 魏胜“哈哈”笑道:“好!”大刀一挥,也摆个门户,随即双手一举,使一招“力劈华山”搂头便劈。李铁枪知道,凡是使大刀和铁枪的人,都是身强力猛,与自己正好匹敌,当下也有心试探一下,随即运足气力,铁枪横举,使一招“云横秦岭”,猛地往上一架。只听“嘡”的一声暴响,魏胜的大刀被弹起老高,险些脱手,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李铁枪也觉双臂酸麻,虎口震痛,铁枪险些掉在地上,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两人这一交手,均知道气力相当,随即不敢再以硬碰硬,各自展开刀法和枪招,刀来枪去,你来我往,使开浑身解数,斗在一起。 青龙偃月刀原是三国蜀将关云长所使,其所创的“关公刀法三十六式”,刚猛迅捷,变化多端,一直是马上大将的首选技艺。魏胜虽然是在地面使展,但是他刀法娴熟,身强力猛,从第一式力劈华山,一直到第三十六式拖刀计,又叫脑后摘铃,这一路刀法使展开来行如流水,刚猛迅捷,直杀的李铁枪手忙脚乱,招架不暇。 这时,在李铁枪后边站着的五个人,显然是跟他一起的“东山六虎”,其中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见此情形,有些担心的对身边的兄弟们说:“不好了,我看铁匠有点吃力了!” “我看未必!”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书生打扮的俊朗青年接话道“关公刀法虽然刚猛,但是我看他的三十六式刀法已经使了三十五式,还有最后一式拖刀计,而二哥只是招架防守,一昧退让,他的六合枪法还没有完全施展,如果再防的住那姓魏的最后一招‘脑后摘铃’的话,对方必败不可!” “五弟说的在理!”另一个农民打扮的汉子说道“大哥不用担心,二哥的‘六合枪法’广集六家之长,施展开来也自是非同小可。别看他现下一昧退让,胜负尚未可知!” 那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你俩所言!”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小贩打扮的汉子,突然冲场内的李铁枪大声喊道:“二哥小心了,他要使拖刀计了!” 场外的众人一听有人帮场,这可违反了江湖规矩,一齐用厌恶的目光看向了这边。那樵夫也是一怔,完全出乎意料,不由转头狠狠瞪了那小贩一眼。那小贩也自知理亏,赶紧低下头来,闪身躲到了樵夫的身后,不再言语。 场外众人中有不认识这几个人的,于是有人便问道:“那个瞎咋呼的是什么人?”有认识的便道:“他们是‘东山六虎’。那个樵夫是老大,人称‘穿山虎’耿京,因习的一身好腿脚,是故又叫做‘神腿耿’;场内比武的这个铁匠是老二,人称‘霹雳虎’李义,因使的一手好铁枪,是故又叫做‘李铁枪’;那个农夫是老三,人称‘田间虎’刘溪忠;瞎咋呼的那个小贩是老四,人称‘跛脚虎’张安国;那个书生是老五,文武全才,使的一手好剑,人称‘出林虎’辛弃疾;最后那个年轻的是老六,人称‘卧山虎’邵进。” 王世雄和李灵阳各自躲在一棵树后,虽然距离有数丈远,但是二人俱是内家高手,耳性极高,众人说话听的虽不甚清楚,但隐约也能听见。王世雄听那“东山六虎”中的老五辛弃疾出言不俗,见解独特,不由大为好奇,于是悄悄地留意察看。 只见那个叫辛弃疾的青年,年方二十出头,中等身材,剑眉虎目,鼻直口方,头戴十字软巾,身穿淡蓝长衫,肋下佩剑,显得仪表堂堂,一身正气。王世雄心中暗想:“这个年轻人仪表堂堂,谈吐不俗,日后必成大器!” 这时,场中比武的两人正自打得不可开交。激战中,只见魏胜忽然收回刀势,拖刀便走。李铁枪知道他要用拖刀计了,当下小心提防着,随后赶来。眼看追的距离差不多远了,只见魏胜猛然身形一转,双手抡刀,斜刺里便往李铁枪的脖颈砍来。这一招变化突然,来势极快,正是关公刀法中的最后一招“脑后摘铃”,也叫做“脑后摘瓜”,如果不是熟知刀法和早有防范,断难躲闪。 幸亏李铁枪早已知道有此一招,已经做好防范,眼见刀头砍来,危急中身形一蹲,使一个低四平枪势,双手执枪,一招“鹞子扑鹌”顺势刺出。也就在此时,刀头砍来,一下子便削掉了他的头巾。于此同时,李铁枪的铁枪也已刺出,正好刺中魏胜的屁股。只听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兵器同时落地,一个双手捂着脑袋,一个双手捂着屁股,各自惊魂未定。 这一变故,在场的众人都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齐声喝彩,连连叫“好”!躲在树后的王世雄和李灵阳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喝彩,深为两人的刀法之娴熟和枪法之出众所叹服! 庆幸的是,因为两个人距离稍远,李铁枪仅仅只是被削掉了头巾,其它毫发无伤;而魏胜也只是被轻轻刺中了一下屁股,伤口极浅,并无大碍。这可真是险中出奇,奇中有险,两人也是各自为对方所折服,惊叹不已。 第三回炼气颐神常有乐上街展手略无羞(三) 当下,李铁枪赶紧起身,抱拳揖礼道:“魏将军刀法娴熟,无人匹敌,如在马上,李某不及也!” 魏胜也抱拳还礼道:“李二哥枪法出众,出神入化,六合枪能练到如此火候,魏某也是由衷佩服。多谢赐教!”说罢,一手捡起大刀,一手捂着屁股,下场领着随从,径自下山去了。 辛弃疾看到这里,由衷叹道:“大刀魏胜,果然名不虚传,真乃虎将也。如果是在战场马上撕杀,二哥不及也!” 耿京开心笑道:“战场且休论,不过铁匠连胜数场,果然不负众望!” 在他身后的张安国也“嘻嘻”笑道:“二哥的枪法出神入化,谁人能敌,我看这即将到手的富贵,非大哥莫属了!”耿京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确是无比受用。 这时,李铁枪从地上捡起铁枪,冲四下团团揖了一礼,道:“各位英雄,适才小弟又侥幸险胜一招,下面不知哪位英雄再上场赐教?” 话音未落,只见场下又上来一个身背单刀、渔夫打扮的青年大汉,自称是海州张旺,要与李义较量,显是想为同乡讨个面子。谁知刚打了十几个招面,便败下阵去了。随后,又有单州杜奎、大名府王九郎、太行山陈俊等人上场较量,均皆败阵。最后,上来一个契丹人自称名叫撒八,手使一柄开山大斧,虽然身高力大,勇猛异常,但是招数平凡,缺少灵活,打了二十几个招面也败下阵去了。 这时,李铁枪也已有些乏累了,正准备退场时,忽见开山赵队中走出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条梨花枪,冲李铁枪拱手道:“李二哥且留步!”李铁枪转身一看,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汉子,虽然身形有些消瘦,但是鼻直口方,二目放光,显得精神焯烁。王世雄偷眼观看,见正是日间在“醉仙居”酒店内遇到的那三个汉子之一,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惊诧。 不等李铁枪开口,那汉子揖礼笑道:“在下姓杨名俊,字广威,乃益都人氏。本来我不想上场,也不应该上场,因为我们赵大哥的队中已经有人出场了,如果我再上场的话,不免有‘车轮战术’的嫌疑,让人耻笑。不过,我看李二哥的‘六合枪法’确实是出神入化,变幻莫测,在下实在是忍禁不住,跃跃欲试。为什么呢?李二哥你也看的出,你是使枪的,我也是使枪。俗语说‘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我见二哥枪法如此出众,在下又酷爱使枪,所以实在按奈不住,要与二哥切磋一下。你放心,咱二人不论谁输谁赢,这头场比武都是你们‘东山六虎’赢了,在下绝无抢功之意!不知二哥意下如何?” “二哥,休要听他胡说,你先下来休息再说!”李铁枪还没有开口,“东山六虎”中的老四“跛脚虎”张安国已经按奈不住了,冲场外的开山赵那边叫道,“开山赵,你们兄弟好不仗义。怎么,看我二哥累了,要来车轮战是不是!” 李铁枪冲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张安国不要乱插言,随即冲杨俊抱拳道:“看来,杨兄也是一个使枪的高手了。正如你所说,‘遇高人不可交臂失之’。好,李某愿领教高招!”说罢,铁枪一摆,先使了个“夜叉探海势”,蓄势待发。 杨俊一看,心中大喜,赶紧抱拳揖礼道:“好,二哥果然爽快,不愧人称‘李铁枪’。”说罢,梨花枪“唰”地一指,摆了个“太公钓鱼势”。 这正是:英雄夺宝论高低,铁枪大战梨花枪。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回目“炼气颐神常有乐”,形容王世雄随李灵阳修练内功,其乐无穷;“上街展手略无羞”,借以形容众英雄比武之事。 二、本回中的义军众英雄,大部分实有其人,有史记载,众英雄施展的各种武功,也是有史有据,只不过因书需要,将其张冠李戴而已。据明戚继光《纪效新书》载:“枪法之传,始于杨氏,谓之日梨花,天下成尚之,变幻莫测,神化无穷,后世鲜有得其奥者……杨氏枪法与巴子拳棍皆今之有名者”。何良臣《阵纪·卷二·技用》:“能杀人于二十步之外者,六合枪法也,复有马家长枪、沙家竿子、李家短枪之名。长短能兼用,虚实尽其宜,锐进不可当,速退不能及,而天下称无敌者,惟杨氏梨花枪也”。据史记载,真正将“梨花枪”发扬光大的,乃是本书后面所提及的“红袄军”李全之妻杨妙真,即本回中的杨俊之女。杨俊,字广威,实有其人,但并非杨妙真之父,因本书需要,仅以借用而已。 三、耿京起义实有六人,时称“东山六虎”不假,其中有李铁枪、刘溪忠无疑。但是,张安国、辛弃疾和邵进三人乃是后来入伙的,显然不在六虎之中。因本书需要,牵强并入六虎之中,仅作小说家言,切勿曲解。 四、赵开山乃沂州(今山东临沂)人氏,正隆三年(公元1158年),他领导当地农民起义抗金。为表其决心,他把姓名倒置,自称开山赵。起义爆发后,队伍很快达到一万多人,先后攻占了密州(今山东诸城)、日照等地。后来,起义军发展到三十多万人,在淄、齐等州,向金军发起猛攻,有效地阻止了金军南侵的步伐。 第四回青龙白虎鸣哮吼赤凤乌龟战往来(一) 躬参真圣望昆嵛, 峦影岚光锁太虚。 秀气锐招闲客至, 害风堪与彩云居。 黄金铸就真灵性, 白玉装成旧始初。 休说终南山色好, 神仙何处不如如。 这是王重阳作的《题麻真人观》七绝,此诗应该作于王重阳离甘河镇之后,到达山东宁海之前,途中遇麻真人所作。从中可见,王重阳在临出发之际,早就打算好要去昆嵛山的了。 书接上回。话说,李铁枪和杨俊二人各自摆个门户,四目相对,脚下盘旋,转了一圈后,李铁枪猛然大喝一声“看招!”,铁枪一挺,抢先一招“灵猫扑鼠”,“唰”地扎向杨俊的小腹,这一招又快又狠,迅猛无比。 杨俊说声“来的好!”用枪尖把李铁枪的枪尖轻轻往外一挑,顺势上前一步,手腕一抖,一招“豹子摇头”,“唰唰”两枪,分别刺向他的左右肩窝。这一招来的迅捷,刺的巧妙,一招两式,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李铁枪赶紧退后一步,使一招“狮子摇头”,枪尖左挑右拨,挡住对方的攻势,随即抢前一步,使一招“盖步三扎枪”,“唰唰唰”铁枪连刺三枪,分别扎向杨俊的上中下三盘。 杨俊一看自己刺了李铁枪两枪,对方竟还了三枪,心中也是暗自赞叹。当下杀的性起,也不退让,使一招“漫天花雨”,枪尖乱颤,挽起斗大枪花,分上下左右四路,不退反进,向李铁枪攻去。霎时,只见红缨攒动,漫天枪影,令人眼花缭乱。 李铁枪一见对方使出这招,不但破了自己的攻势,反而以守为攻,心中不由大为惊叹。他也是使枪的高手,知道这一招正面很难防守,如果自己也使同样招数对攻,倒是可以正面防守。但是,自己的铁枪沉重笨拙,很难挽起枪花,是以,只有突发奇招,才能破去此招。当下,李铁枪不敢怠慢,连退两步以后,猛地脚下一旋,使一个“盘龙绕步”,身形突然绕到了杨俊身后,紧接着手腕一转,使一招“苍龙摆尾”,铁枪后撩,径直戳向他的后腿弯。 这一招变化甚快,杨俊吃了一惊,来不及细想,赶紧使一招“铁牛耕地”,枪尖猛然往身后一戳,架住了李铁枪的铁枪,然后借机一个“野马跳涧”,身子往前一蹿,便跳出了圈外,紧接着回转身来,面对李铁枪,又摆了一个“美人认针势”。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两人均是使枪的高手,这几个招面一下来,便各自心知肚明,惺惺相惜。场外的看客也都是武术名家,见到此景,登时高声喝彩,拍手叫“好”。 王世雄和李灵阳也看的真切,对二人也是由衷的叹服,心想:“外家兵器能练到如此火候,造诣可谓是已经到家了,放眼当今武林,也区区没有几人!” 李铁枪此时也是大为震惊,心想:“我这一招乃是败中求胜的招数,平日里很少使用,用则见效,不料今天却被他轻易破去,此人实乃我平生之劲敌!”当下,不敢怠慢,赶紧运足气力,抖擞精神,展开“六合枪法”的精要,与杨俊又战在了一起。 这“六合枪法”乃是先朝前辈结合六家枪法之精华,融合贯通而成,端的是厉害无比。有哪六家枪法呢?其一,是楚霸王项羽的“项家枪法”;其二,是常山赵子龙的“赵家枪法”;其三,是冷面寒枪罗成的“罗家枪法”;其四,是六郎杨延昭的“杨家枪法”;其五,是白马银枪高思继的“高家枪法”;其六,是小霸王项鸿的“霸王枪法”。这六家枪法的精华合而为一,是为“六合枪法”。此枪法从练习法门来说,又分“内三合”和“外三合”。“内三合”是指心、气、胆;“外三合”是指手、脚、眼。即眼与心合,气与力合,步与招合。枪招以拦、拿、扎为主,还有搕、挑、崩、滚、砸、抖、缠、架、挫、挡等为辅。因大枪体长,动作大,是以使枪者必须枪不离身,身不离心,不但要有雄厚的臂力、腰力、腿力,而且还要有良好的身法和灵敏的步法。 李铁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再加上枪法娴熟,招沉势猛,铁枪使的“呼呼”生风,迅猛狠辣,声势骇人。 杨俊的“梨花枪”虽然不及铁枪势猛,但是这杨家枪法本就源自“六合枪法”,又结合梁山豹子头林冲的“林家枪法”融合而成,是以使起来变幻莫测,神化无穷。这“杨家梨花枪法”是以中平枪和枪花为主,使起来最是迅捷狠辣,出神入化。后来,明朝大将戚继光在其《纪效新书》中云:“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妨。高不拦,低不拿,当中一点难遮架。去如箭,来如线,指人头;扎人面,高低远近都看见。” 只见杨俊把这条“梨花枪”舞动开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有如梨花片片,风雨不透。李铁枪的铁枪不但攻不进去,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激战中,只听杨俊忽然大喝一声,猛地抢步上前,梨花枪一抖,先舞起一个枪花,然后“唰”的迎面一枪,一招“金雕飞扑”直刺李铁枪的面门,不等招数用老,枪尖又忽然下点,一招“拨草寻蛇”猛然刺向他的肩胛,刚使了一半,手腕却忽然下沉,一招“巨蝎反刺”猛地扎向他的大腿根。这一式三招,分上、中、下三路,不但招势迅捷,而且出手狠辣。李铁枪好不容易躲过三枪,哪知杨俊却突然身子反转,一招“豹子卷尾”猛然转身一枪,正刺中他的大腿。李铁枪“哎呀”大叫一声,登时跌坐在地上,铁枪也扔在了一边。好在杨俊爱惜李铁枪是员猛将,手上已有了分寸,这一枪扎得并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伤口,并无大碍。众人看得均是眼花缭乱,触目惊心,不由连声喝彩,拍手叫“好”。 第四回青龙白虎鸣哮吼赤凤乌龟战往来(二) 杨俊一枪得手,眼见李铁枪受伤倒地,赶紧扔下手中的梨花枪,跑过去双手把他搀扶起来,满脸愧疚地道:“小弟一时失手,尚乞李二哥见谅!” 李铁枪面似土灰,悻悻地道:“杨兄枪法出神,李某佩服得紧。这一场枪械比武,是你们赢了!” 杨俊赶紧摆手道:“李二哥切勿此言,这场比试你们本来早就赢了,小弟只是爱惜二哥的枪法,才上来切磋,绝无抢功之意。如二哥此言,小弟岂非乘人之危,日后在江湖上还有何面目立足?” 李铁枪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你们赢了,李某甘拜下风!”说罢,捡起铁枪,以枪拄地,一瘸一拐地下场去了。场下“东山六虎”中的辛弃疾和邵进早已抢上前来,搀扶着他回归本队去了。 王世雄和李灵阳躲在树后看的真切,对杨俊的“杨氏梨花枪法”也是大为赞叹,均想:枪法能练到如此境界,也算是武林一绝了。 杨俊眼看着李铁枪败回本队,心情却是十分复杂,竟无半点胜利的喜悦,一时竟愣怔在当场。书中代言,李铁枪和杨俊绝想不到,二人今日的生死对头,曰后竟然成为了儿女亲家。在后书中,李铁枪的儿子李全,在马鬐山大战杨俊的女儿杨妙真,铁枪再战梨花枪,二人惺惺相惜,心生爱慕,竟然喜结连理,夫妻二人在红袄军中威名远震,传为千古佳话。 开山赵和李兴在场下看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赶紧抢到场中,帮杨俊捡起梨花枪,簇拥着他回归本队去了。 “好,杨师傅的梨花枪果然高明。这第一场比试,是赵大当家的赢了,我们心悦诚服!”随着话音,只见“东山六虎”队中走出一人,众人一看,正是老大“穿山虎”耿京。“赵大当家的,在下济南府耿京,想讨教一下拳脚功夫,尚乞赐教!”耿京面带微笑,抱拳揖礼道。 开山赵神色淡然,拔出别在腰间的一对开山斧,交与李兴,遂迈步上场,抱拳还礼道:“既然耿大当家的出场相邀,赵某甘愿奉陪!” 耿京双拳一前一后,摆了个“骑马式”,朗声道:“赵大当家的,请赐教!” 开山赵身子一矮,摆了个“懒扎衣”,大喝一声“请”,抢先使一招“探马手”,挥掌便向耿京的胸前劈去。 耿京也不闪避,先使了一个玉环步,接着使一招鸳鸯腿,忽地挥出左拳一挡,下面一个寸腿便踢向开山赵的小腿。开山赵赶紧使一个“金鸡独立势”避开,紧跟着右掌猛地挥出,一个“铲手”便劈向耿京的肩头。耿京突然身子一转,背对着开山赵,猛地一腿后蹬,便踢向他的小腹。开山赵猝不及防,一下子便被踢地倒退了两三步,不由心中大怒,暴喝一声,展开浑身解数,冲上前去,又与耿京斗在了一起。 这开山赵除了善使两柄开山斧之外,还精通“六步拳法”,而且造诣颇深,堪称武林一绝。“六步拳三十二势”乃是一种古老的内家拳术,它动作古朴无华,跌打相兼,势势相承,环环相扣,一招一势极具攻防,整个套路只一个来回,动作不多,难度不大,是以招势快捷迅猛,连环相扣,施展开来行如流水,连绵不绝。 赵、耿二人都是快打快攻,出招迅猛,转眼之间就是二十多个回合,不分上下。在场众人都看得凝神屏气,心惊不已。 这“穿山虎”耿京在武林中虽然名气不大,但是实乃身怀异术,不可小觑。原来,古时习武者,大都以拳术为主,腿法为辅,而耿京却以腿法为主,拳术为辅,故此人称“神腿”。他先习临请潭腿,后来又精研戳脚,自己融汇贯通,合二为一,竟然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耿家腿法”,在武林中实属罕见。 临清潭腿始于唐末宋初,由昆仑大师所创,是一门偏重于腿功的武技,并借用发源地龙潭寺的潭字命名潭腿,故又称临清潭腿。最初,临清潭腿共十路腿法,后来,由明初少林寺相济禅师又加了两路,故又称“少林十二路潭腿”。其拳谱云:昆仑大师正宗传,留下潭腿十路拳,一路顺步单鞭势,二路十字起蹦弹,三路盖马三捶式,四路斜踢撑抹拦,五路栽捶分架打,六路勾劈各单展,七路掖掌势双看,八路转环剁子脚,九路捧锁阴阳掌,十路飞身箭步弹。这十路腿法精妙绝伦,武林罕见,端的是厉害异常。 戳脚始于宋初,盛于明清,更是腿法当中的姣姣者。相当年,梁山好汉武松就用戳脚中的玉环步、鸳鸯脚打倒了蒋门神,可见这路腿法也是相当厉害。戳脚是以腿见长,主要腿法有踢、撩、飘、点、踹等,又十分强调手脚并用,相互配合。拳谚云:拳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又云:手打三分,脚踢七分。在身法上要求中正,灵活,主宰于腰,宾辅肩胯。出手由脊发,出脚从臀输,二者均借以腰系肩跨,又常与地躺动作相配合。拳法有“八根”、“九枝”两派。“八根”多下盘腿法,“九枝”多上盘腿法。一步一腿,一步一脚,连环踢打,手脚并用。 只见场中二人你来我往,拳来脚去,斗到四十多个回合时,胜负已经看出分晓。 初时,开山赵攻多防少,出拳刚猛,渐渐的攻少防多,疲于应付,额头鬓角已经见汗,心下慌急,拳法已然乱了。而耿京却越斗越猛,只见他左一腿,右一腿,转攻开山赵中、下盘,待对方专注于防守时,却又猛然出拳,攻击其上、中盘。就这样上下交替,忽左忽右,拳脚并用,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激斗中,只听耿京大喝一声“着”,猛然一个“窝肚拳”,左拳直击开山赵小腹,开山赵赶紧使一个下拿架住他的拳头,耿京紧跟着收左拳出右拳,一招“拗步冲拳”直击开山赵的前胸,开山赵屈膝成丁字步,左掌仰掌穿出,使一招“掳尺手”格开耿京的拳头,还未等变招,耿京突然收拳变腿,左腿一个“十字腿”便踢向开山赵的小腹,开山赵身形猛然右移成右弓步,双手向右侧方推掷,使一招“倒插跌”巧然避开,正待变换攻势,不提防耿京身形一转,忽然背对开山赵,双手撑地,右腿猛地向后蹬出,使的正是戳脚中的“蝎子腿”,开山赵猝不及防,一下子便被踢中前胸,登时一跤坐在了地上。 第四回青龙白虎鸣哮吼赤凤乌龟战往来(三) “大哥!”李兴和杨俊惊呼一声,赶紧抢入场中,扶起了开山赵。 耿京双手抱拳,假惺惺地揖礼道:“耿某一时失手,尚乞赵大当家见谅!” 开山赵神色黯然,双手捂着胸膛,冷冷地道:“耿大当家号称‘神腿’,果然名不虚传,赵某心服口服,甘拜下风!”说完,让李兴和杨俊扶着下场回归本队去了。 耿京微微的笑着,眼看着开山赵下场,然后双手抱拳,向四下团团揖礼道:“适才小可侥幸险胜一招,下面不知哪位英雄肯上场赐教?” 话音未落,只见场下挺身上来一人,抱拳揖礼道:“耿大当家江湖上号称‘神腿’,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是太原府太行山的陈俊,适才已经领教了李二哥的铁枪,现在斗胆向耿大当家的讨教一二拳脚,不知肯赐教否!”说话尖声尖气,十分刺耳。 耿京上下打量着此人,见他年龄也就是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身形消瘦,四肢细长,生的尖嘴猴腮,貌似猿猴,一对小圆眼珠滴溜乱转,蓄着两撇八字胡,形貌古怪,穿着一身青一色的小衣衫短打扮,脚下穿着一双黑色薄底快靴,浑身上下,紧身利落,显得十分精神。耿京定睛看时,见正是在头场兵器比武中输给李铁枪的太行山陈俊,当时他使的是一柄雪花片刀,没十几个回合便败下陈去了。一见是二弟的手下败将,又看他长相好笑,当即不以为然,微微笑道:“原来是太行山的陈当家,尊下江湖上人称‘活猴子’,不知与前朝的孙恒老侠客如何称呼?” 陈俊“嘻嘻”笑道:“那是先师祖,承蒙过讲!不过,我听我师父说,师祖他老人家最得意的门生,就是那先朝的梁山好汉‘鼓上骚’石迁。正是石老前辈,才将我派发扬光大!至于我么,只不过略通皮毛,莹虫之光,不登大雅之堂。跟耿大当家的相比,我是差之千里,还请多多指教!” 王世雄躲在树后,听到此人自我介绍后,心里不觉好笑,暗想:“此人生的尖嘴缩腮,一副猴相,却便生取名叫陈俊,真是自相矛盾!”再看李灵阳时,却见他神色凝重,正自望着场下的一行人,神情甚是肃穆。王世雄觉的诧异,也随着望去,只见在场下的外围一个不起眼的一角,正站着三个形貌怪异的人,望着众人不住的冷笑。站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胖大和尚,身高足有八尺开外,生得是肥头大耳,肚大腰圆,一颗硕大的秃头铮明瓦亮,顶门铬着六点戒印,特别显眼,只见他身披大红袈裟,手持一柄粗重的浑铁铲,一对铜铃似的双目透着凶光,长相十分凶恶。在他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身高七尺开外的大汉,虽然一身汉人装扮,但是吊睛隆鼻,生相骠悍,腰挎弯刀,显然是胡人乔装。王世雄不由暗吃一惊,心想:“不好,莫非是被金人的探子混进来了?” 正自狐疑间,王世雄忽觉肩膀被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一下,登时大吃一惊,猛然回头一看,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老道,看年纪至少八旬之上,慈眉善目,须发皆白,只见他头戴黑色道冠,身穿青布道袍,白袜云鞋,手拿一柄抚尘,一派仙风道骨的貌相,正笑微微地看着自己。 王世雄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以自己的功力和听力,竟然察觉不到这老道的到来,可见此人的功力和轻功已经深不可测,远非自己可比。刚待出声询问,那老道却微笑着把食指挡住嘴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时,李灵阳也感觉有异,猛然回头一看,见到那老道,立即面现喜色,低声叫道:“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那老道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三人继续偷看场中情形。王世雄心中却是暗自惊诧,心想:“难道这就是李道兄所说的那位世外高人?” 再看场中情形,耿京和陈俊已然各自摆好架式,马上就要动手。耿京骑马蹲裆,摆了一个“骑马式”;陈俊身形佝偻,摆了一个“猴子挎篮式”。二人四目相对,全神贯注,蓄势待发。 突然,陈俊一声怪叫,就地一个前滚翻来到耿京面前,左手疾伸,一招“猴子弹爪”便抓向他的小腹“天枢穴”。耿京一个“金鸡独立”,接着前腿弹踢,一招“白马腾蹄”便踢向陈俊的手腕。陈俊左手收回,右手接着一招“小猴逃阵”便迅疾抓向耿京的腿弯“阴谷穴”。耿京使一个“勾挂连环腿”,左腿提起来一勾陈俊的手臂,接着顺势侧踢,直踹他的胸口。这一招两式,一气呵成,转眼间腿已踢到,陈俊已然躲避不及,危急当中,赶紧使一个“怪蟒翻身”,身形侧翻,顺势从耿京的腿上翻了过去。这一个照面,一人踢的快捷,一人躲的巧妙,不但两人暗自叹服,而且场下众人也是齐声叫“好”。 王世雄和李灵阳看的也是叹服不已,心想:“外家拳术练到这般火候,也是难能可贵了!”只听那老道低声道:“这个陈俊虽然师承孙恒,但是却又暗藏着太原府白家的点穴术,武功很杂。”李灵阳惊问道:“师父所说的可是河东北路太原府(今山西太原)的白玉峰白大侠吗?”老道点头道:“不错,看来他与白大侠还有些渊源!” 再看场中情形,耿、陈二人已然分开,并各自摆好了架势。正待再次交手时,突见空中人影晃动,呼呼挂着风声,三个庞大的人影已经落在了场中。 这正是:上场交手分输赢,一招一式总关情。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回目中的诗句不是王重阳的了,因找不到妥贴诗句,于是选自王处一的《云光集·答沂州赵知法问修行》。其实,王重阳师徒的诗集内容大都是以修道练气为主,要想找一首描写战场和搏斗场景的诗句很难,只能按诗句意思相近作罢了。 二、本回中提及的白玉峰实有其人,即后来皈依少林寺的秋月大师,他与大师李叟、和尚觉远三个人汇聚少林寺,共同演练和探讨,最后撰写了《五拳精要》一书,系统地阐述了虎、豹、蛇、鹤、龙五拳的特点和手、足、身、眼、步五法以及五拳组合的练法,成为少林寺的不传之秘和形意拳的始祖。只不过他的生卒年月要晚于王重阳,因本书需要,是故将其作为同时期人,在此说明。 第五回怒风捲地番僧至摇落乾坤杀气高(一) 妻女休嗟,儿孙莫怨,我自别有云朋愿。脱离枷锁自心知,清涼境界唯余见。步步云深,湾湾水浅,香风随处喷头面。崑崙山上乐逍遥,烟霞洞里成修炼。 词出王重阳《重阳全真集·别家春》,这是他出家后做给家人的一首词,从中可以看出,纵然身为一代宗师,也难免儿女情长。 书接上回。话说,耿、陈二人各自摆好架势,正待交手时,突见空中人影晃动,呼呼挂着风声,三个庞大的身影已经落在了场中。 耿京和陈俊二人都是大吃一惊,赶紧定睛观看,只见场中已然多了三个人。中间是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生的肥头大耳的胖大和尚,手持一柄粗重的浑铁铲,特别显眼,在他两旁各站一个汉人打扮但生相奇特的大汉,都是吊睛隆鼻,腰挎弯刀,一看便是胡人乔装。场下的众位英雄也是暗自吃惊,狐疑不定,均自暗想:这山下的各处要道和岔口都已按排了哨兵,这三个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呔!”耿京首先大喝一声,开口问道“你们三个人形貌古怪,究竟是什么人?” 陈俊也随声附和道:“是啊,你们竟敢擅闯英雄大会,可敢道个万儿?” 那胖大和尚挺胸凸肚,神情傲慢,冷笑道:“洒家法号觉慧,人称‘铁头僧’,现为大金国护国法师!” 站在他左首的大汉操着生硬的汉话道:“你们聚众滋事,竟敢图谋抢劫我们大金国的贡品,真是胆大妄为,自寻死路!”说着,“唰”地抽出了弯刀。 觉慧和尚“嘿嘿”冷笑道:“忽土将军,他们是在搞什么比武大会,我们可不能破坏了规矩,你就与他们比划一下拳脚就是了!” 那金将愣怔了一下,把弯刀还鞘,“哼”了一声道:“好,我就与他们比试一下拳脚!”说罢,摆了一个架势,便欲扑向陈俊。 “且慢!”陈俊打了一个手势,忽然叫停,手指着那金将道“我手下不死无名之鬼,方才我听那胖和尚叫你忽什么来着,你可敢报上名来?” 那金将冷笑道:“老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金国左副点检将军忽土便是!” 陈俊听了“哧哧”笑道:“噢,原来你就是那个糊涂将军,我听说还有一个叫什么虎的来着,他跟你一起来了吗?” 忽土听了心中高兴,问道:“你也知道老爷的大名吗?”说着,手指着觉慧和尚右首的那金将道“他便是我兄弟右副点检将军阿里出虎!” 陈俊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仍然“嘻嘻”笑道:“噢,你是糊涂将军,他是二糊将军,你们两个一对糊涂蛋,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白眼狼是什么狼?”忽土疑惑的问道。原来,金国向来都以狼为勇敢的象征,忽土还以为是陈俊夸赞他呢! 陈俊“哈哈”笑道:“金熙宗向来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却助纣为虐,卖主求荣,帮助暴君海陵王弑君夺位,你说你们两个不是白眼狼是什么?”耿京和场外的众人听了也忍禁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旁边的阿里出虎怒道:“大哥,这小子在骂你!” 忽土勃然大怒道:“好小子,你竟敢辱骂本老爷,我看你是找死!”言罢,一个“猛虎扑食”跳到陈俊近前,左拳猛挥,一招“罗汉撞钟”便击向他的小腹,来势迅猛,挟带劲风,使的竟是少林寺的“罗汉拳”。 陈俊见对方来势凶猛,当下不敢待慢,赶紧使一招“猴子弹爪”架开忽土的来拳,紧接一招“猿猴崩天”,右脚猛地踢向他的左肋。 忽土身形疾闪,躲过来腿,接着跨前一步,使一招“二郎担山”,“呼呼"两拳连续攻向陈俊中盘。 陈俊赶紧使一招“小猴逃阵”躲开来势,紧接着换势上前,便与忽土斗在了一起。二人你来我往,推招换势,一个攻势凶猛,一个刁钻狠辣,一直打到二十多个回合,仍然不分上下。 耿京眼见两人动手,便退在一旁观看,突然看见忽土使出“少林罗汉拳”,不由吃了一惊,就连场外的众位英雄,也是颇觉诧异,心想:这个金国的将军怎么会使中原少林寺的功夫,而且功力十足,勇猛无比,显然是得到高人的真传。莫非,是那个自称觉慧的胖大和尚所传?难道这和尚竟然是少林寺的高僧不成? 众人正在疑惑间,只见场中情形却发生了变化。那觉慧和尚不知用了什么功法,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金国的话语,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非常坚锐刺耳,听得叫人心神震荡,十分难受。那两个金将却神色自如,不但没什么妨碍,而且忽土好象忽然得到了预先提醒似的,对陈俊的招势都提前有了预防,攻势越来越猛,陈俊逐渐变的捉襟见肘,处处受制,形势十分危急。 王世雄也觉古怪,正自狐疑,只听那身后的老道长轻轻“咦”了一声,低声道:“传音入密!”王世雄不解其意,转头问道:“老道长,何为传音入密?”老道长微笑道:“这是一种来自西域藏教的独门武功,类似于少林寺的‘狮吼功’,都是以高深内力凝聚发力。‘狮吼功’是大声怒吼,响声震天,骇人心胆;‘传音入密’是低声轻啸,声音尖细刺耳,摄人心魄。这胖和尚居然会使这种上乘武功,来路定是极不简单!”李灵阳也插言道:“那个金将竟然也会使少**功,我看多半是这胖和尚所传,如此看来,这个胖和尚与少林寺必有渊源!” 再看场中情形,陈俊眼见就要落败,情急之下,猛然腾空跃起,大吼一声,声若龙吟虎啸,势如猛虎,猴掌陡然大张,变成虎爪,径直抓向忽土的顶门。 这一招来的突然,变化急速,而且与猴拳截然不同,招势迥异,不仅忽土大惊失色,就连觉慧和尚也是心下骇异,嘴中竟然忘了出声,一时愣在了当场。 第五回怒风捲地番僧至摇落乾坤杀气高(二) 没有了觉慧提醒,忽土也慌了手脚,情急之下赶紧闪身后退,哪知陈俊一个虎扑抓空后,身形刚落下,便左脚着地,右腿屈膝后脚前蹬,一招“虎尾搅林”猛地踢向忽土的胸膛。忽土急忙闪身,躲过了胸膛,却没有躲过肩头,被陈俊一脚蹬个正着,只听 忽土“啊”的一声惨叫,“噔噔噔”连退了五、六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五行八法!”觉慧失声惊呼,手指着陈俊,沉声道“你是白玉峰的什么人?” 老道长也是轻呼了一声:“这年轻人竟然会使‘五行八法’,难道他是白玉峰的传人?”王世雄和李灵阳也是均觉疑惑。 原来,这白玉峰乃是河东北路太原府(今山西太原)的一富户人家,自幼酷爱武术,穷家荡产,周游四方,遍求名师,终于学的一身好武艺,并综合众家之长,自成一派,尤其善长技击和剑术,被武林称为“北行龙”。因为白玉峰以“行龙剑法”而闻名江湖,所以在武林之中又被称为“北剑门”。在当今武林之中,有名满江湖的武林四大门派,除了白玉峰的“北剑门”之外,另外还有三大门派,即河北东路大名府恩州(今山东临清)龙潭寺主持湖广大师的“潭腿门”、熙秦路临洮府兰州(今甘肃兰州)李叟的“铁掌门”和汴京路河南府(今河南洛阳)王威远的“八卦门”。这四大门派在江湖上享有盛名,被人尊称为“东潭腿”、“西铁掌”、“南八卦”和“北行龙”。为了方便称呼,人们又把他们简称为“东腿”、“西掌”、“南刀”和“北剑”。 陈俊一招得手,心中高兴,故意抬起脚来,伸手掸了掸裤腿的尘土,笑嘻嘻地道:“这事说起来可就话长了。总的来说呢,我跟白大侠本就是同乡,又恬逢机缘巧遇,侥幸得到他老人家传了几手救命绝招,不敢称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只能算是半个外室弟子吧!”场外众人一见他露了这一手,又听他自称是河东大侠白玉峰的外室弟子,都是惊诧不已,心中不由暗然起敬。均皆心想:“想不到这瘦猴兵器稀松平常,拳脚却恁般了得,怪不的他竟敢二次出场,挑战耿京的拳脚!” 觉慧冷“哼”一声,冷声道:“不要说你是白玉峰的外室弟子,就算他亲自来了,洒家又有何惧!”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嘘”声一片,均自暗想:“河东大侠‘北剑’白玉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在武林中可以算是武林泰斗,久负盛名!而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和尚却大言不惭,显然是不自量力。” 书中代言,其实这是众人不了解这个胖大和尚而已。提起此人,可是一个了不起的武林高手,比起当今武林的一代宗师,也不相上下,个中详情,后文自有分解。 这时,阿里出虎一见忽土受伤,赶紧抢上前去扶起大哥,仔细检查伤处,幸好只是肩膀脱臼,并无大碍,当即放下心来,扶着他返回觉慧身旁。觉慧看了一眼忽土的伤处,也不说话,只见他一手抓性忽土的肩头,一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只听“咯”的一声轻响,便给他复原了脱臼的膀臂。 阿里出虎“唰”地抽出弯刀,冲着陈俊恶狠狠地道:“小矮子,你竟敢伤我大哥,我要你的命!”说完,挥刀便欲扑向陈俊。 “慢着!”觉慧陡喝一声,叫住了阿里出虎,道“你且照顾忽土将军,待洒家会他!”说罢,缓缓走到陈俊面前,冷冷道:“陈当家的,洒家来会会你的五行八法,看看白玉峰的独门绝技有何神奇之处!” 陈俊见觉慧神情傲慢,目露凶光,心下有些骇然,当即双手抱拳揖了一礼,微微笑道:“不知大师父是比试兵器呢还是比试拳脚?” 觉慧“嗤”地冷笑一声,道:“兵器无眼,难免死伤,我看还是比试拳脚吧!”说着,右手持铲猛地往地上一戳,只听“咚”的一声,尺余长的宽大铲头尽皆没入土中。众人看了均是大吃一惊,要想仅凭一掼之力就能将偌大的铁铲头插入土中尺余深,本身没有数百斤的臂力是万难做到的。 陈俊看得更是心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觉慧阴森森地冷笑道:“你要小心了!”话音刚落,蒲扇大的手掌“呼”的一声,径直便向陈俊的头顶拍来。 这一招来势极快,劲力十足,使的正是少林大力金刚掌中的“力按千斤”。大力金刚掌是少林寺六大绝技之一,属于至高无上的手上硬气功,分为丹田内功法、金刚推山掌和金刚脐碑手三部分。此功内外兼修,功成后可开砖碎石,威力无穷。 陈俊也想不到觉慧一出手便是少林绝技,想招架已是不及,危急中身形一矮,使一招 “小猴溜阵”险避一招,还未等变招,哪知觉慧陡然由掌变爪,由拍变抓,手腕猛地下沉,如影随形般跟踪而至,一下子便拿住了他的肩头。这一招变化极快,恰到火候,使的正是少林大力鹰爪功中的“神鹰落坛”。 这一变故事出意外,众人尽皆愕然,谁也想不到陈俊这样一个武林豪杰,堂堂的猴拳宗师孙恒的传人,又是山西大侠白玉峰的外室弟子,竟然在一招之间让人轻易拿住,而且毫不费力,这可实在是出人意料,谁也想象不到。 其实,若论真实功夫,陈俊虽然不及觉慧,但是也不至于一招就被擒住。都是他过于轻敌,又万万没有想到对手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仓促之间来不及反应,便一下子被人拿住了。 话说陈俊被觉慧用大力鹰爪拿住了肩头,登时只觉肩胛如同被铁钳钳住,骨头欲裂,痛彻骨髓,不一会儿便全身麻木,不能动弹了。 觉慧一招擒住了陈俊,心中也是得意,冲着他“嘿嘿”冷笑道:“山西大侠白玉峰的弟子,我看也不过如此!” 第五回怒风捲地番僧至摇落乾坤杀气高(三) 陈俊身上吃痛,嘴上却不服输,兀自犟嘴道:“我说胖和尚,你莫要辱没了我家师父的名号,并不是他老人家不济,实是怪我天性鲁钝,只学了一点他老人家的些许皮毛,以至于今天遭擒受辱!” 觉慧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道:“别说是你只学了白玉峰的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是他亲自来了,又奈我何?”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陈俊的胸前戳了一下,只听陈俊闷“哼”一声,便全身麻木,说不出话来了。 老道长心里又是一凛,失声道:“一指禅!”王世雄和李灵阳听了也是心头一震。要知道,在武林中会点穴功夫的不乏其人,但是大都是以食、中二指并拢,以增强指力,再加以内劲,才达到封闭人体气脉穴道的气力,但是仅凭食指的一指之力就能封闭人的穴道,除了少林寺的“一指禅”之外,恐怕绝无仅有了。 耿京在一旁看的真切,再也忍耐不住,当下一声大喝:“好你个秃驴,竟敢破坏英雄大会,休要逞狂,某家来也!”说着,抢前一步,飞身跃起,一招“寸腿飞踹”直踢对方前胸。 觉慧冷笑道:“来得好!”右手一推,把陈俊推给了身后的阿里出虎,左手接着使一个“擒龙手”一把抓住了耿京的脚脖子,顺势一甩,一招“手挥琵琶”把他给甩了出去。这一招两式虽然是两个动作,但是因为觉慧出手太快,众人看来却犹似同时出手,一个动作一般,从中可见觉慧不仅内力浑厚,而且出手迅捷,实在是非夷所思。 耿京被觉慧一招甩出,身子犹如断线风筝般径直向场外众人飞去,速度飞快,劲道奇大,众人谁也不敢去接,纷纷向两旁闪避,眼看就要撞向大树,血溅当场。 幸好,耿京飞来的方向正是王世雄三人藏身的大树,王世雄心中骇然,正要上前救人,哪知身后的老道长比他还快,身形犹如一只大鸟般“呼”地从他头顶闪电掠过,飞身抢出树林,挡在了大树前。说时迟,那时快,眼见耿京身形飞到近前,老道长不慌不忙,先是把佛尘插在腰间,然后左手一勾便抓住了他的手臂,接着身形一转,拖着耿京的身子转了半圈,右手顺势抓住了他的大腿,把他扛在了肩上,脚下依然不停,扛着耿京“嘀溜溜”接连旋转了三个大圈,这才稳稳停住,顺手把他放在了地上。 这一招看似简单,其实却是非常难做。要知道,耿京腾空飞腿,本就力道极大,再加上觉慧内功深厚,又被他一下子借力甩出,这劲道自是奇大无比,即便是老道长这等苦修数十年内功的世外高人,也不敢直接用手去接,而是用借力消力、四两拨千斤的巧妙之法,先抓住耿京的手臂转了半圈,消去劲头,再顺势把他扛在肩上,并接连转了三个大圈,这才彻底消去劲道,把他放在了地上。俗话说:台上一日功,台下十年功,便是此理。要是老道长没有高深的内家功夫,超人的矫捷身手,断然难以做到,也绝不敢冒然救人。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老道长露了这一手,不仅在场的众位英雄尽皆吃了一惊,就连觉慧也是惊诧不已,本来他这一招“手挥琵琶”把耿京给甩出去,以为耿京非死也是重伤,哪知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老道轻易破掉,不由心中骇然,暗想:“我这一掼之力不下千斤,这老道却能轻易接住,功力之高实在是深不可测!” 耿京被觉慧一招甩飞,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恍惚间犹如梦境一般,半空中竟然被人凭空接住,而且安然无恙,真正是倏忽间生死两轮回,一时惊魂未定,不由愣在了当场。 “大哥!”李铁枪、辛弃疾等东山五虎也是如梦方醒,悲喜交加,大叫一声,一齐抢岀,飞身奔到耿京身边,把他护在了中间。 老道长笑呵呵地看了“东山六虎”一眼,然后走上前来,右手自腰间拔出佛尘,轻轻左右甩了两甩,尘丝上扬,搭在臂弯,左手单掌冲觉慧打了一个问迅,微笑道:“觉慧大师,僧道儒三家,本自是一家,大师何必枉加杀生!” 觉慧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道:“道长身手不凡,定是前辈高人,莫非定要趟混水不成?” 老道长“哈哈”一笑,朗声道:“贫道隐居山林多年,从不过问凡尘俗事。” 觉慧心头一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冷声问道:“即然如此,敢问道长宝观仙号?” 老道长微笑道:“贫道只知俗家姓林,道号吗,山中数十载,世上几甲子,早已经不记得了!” 觉慧知道他不肯告知,心中犹豫,又问道:“那么前辈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老道长笑容忽敛,双目精光莹然,淡定的注视着觉慧,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世上本无事,世人自扰之。贫道只是偶然路过,不忍坐视杀生。不过,前些时候,曾经有一位嵩山少林寺的觉远大师路过终南山,与贫道邂逅,说是奉师之命,追查叛徒李二,并委托贫道帮忙打探。请问大师,可曾见过此人?” 觉慧闻听此言,脸色骤变,突然大喝一声,伸手从地上拔出浑铁铲,带的尘土飞扬,转身冲忽土和阿里出虎说了一句蛮语,然后双手舞动铁铲,“呼呼”生风,招沉力猛,带头向外便闯。 这正是:番僧忽至逞凶顽,忽闻断喝心胆寒。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回书目原作“怒风捲地番风至”,因本书需要改为“怒风捲地番僧至”,在此说明。 二、忽土和阿里出虎实有其人,也确实被完颜亮封为左副点检将军和右副点检将军,二人均是参与杀害金熙宗的凶手。 《金史·本纪·海陵》中载:“十二月丁巳,忽土、阿里出虎内直。是夜,兴国取符钥启门纳海陵、秉德、辩、乌带、徒单贞、李老僧等人至寝殿,遂弑熙宗。秉德等未有所属。忽土日:“始者议立平章,今复何疑。”乃奉海陵坐,皆拜,称万岁。诈以熙宗欲议立后,召大臣,遂杀曹国王宗敏,左丞相宗贤。是日,以秉德为左丞相兼侍中、左副元帅,辩为右丞相兼中书令,乌带为平章政事,忽土为左副点检,阿里出虎为右副点检,贞为左卫将军,兴国为广宁尹……。” 三、因为本书所写的是宋、金时期的故事,如果地方名称都写成现代地名的话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是故仍然引用古地名,后边加以注释。 四、本书中出现的历史人物和少数民族人物的名字,均采用直接引用和直译方式,虽然有点拗口,但是尊重史实,切合实际,这也是本书的中心目的。我们希望本书中所写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典故,虽然不能成为读者学习的史料,但是也最起码能成为读者参考的资料。 五、本书中的“北剑”白玉峰的名字在发布时有所改动,因原著中含有敏感词,书城不支持,是以做了改动,如有兴趣参考、查阅者,请参看原著为准。 第六回今朝跪领本师诗秘密玄机喜得知(一) 遵隆太上五千言, 大道无名妙不传。 一气包含天地髓, 四时斡运岁辰玄。 五行方阐阴阳位, 二耀初分造化权。 窈默昏冥非有说, 自然秘密隐神仙。 这是王重阳做的一首七绝《迟法师注道德经》,做为师传新入道弟子,最是合适。 书接上回。话说,觉慧和尚听完老道长话语,立时脸色大变,遂即拔出铁铲,双手舞动起来,“呼呼”生风,带头往后便闯。忽土和阿里出虎也各自拔出弯刀,分左右擒住陈俊的两条手臂,舞着弯刀,在后面紧紧跟随。只苦了陈俊被人点了穴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好任人摆布。 “兀那秃驴泼贼,竟敢伤我大哥,你休走,且吃我一枪!”且说那“东山六虎”中的老二“霹雳虎”李铁枪脾气最是火爆,一见大哥被人打伤,心头早已火起,待见觉慧和尚转身要逃,哪里肯放,遂大喝一声,摇枪随后赶来。 一干众人见这和尚凶悍,心中骇然,也不敢拦阻,四下里纷纷避让。 觉慧杀得性起,双手舞动铁铲,犹如车轮一般,上下翻飞。正自奋力冲杀,陡听身后一声大喝,回头一看,却见李铁枪追到近前,不由心头火起,大吼一声,回身抢过来,双手抡起浑铁铲,一招“泰山压顶”劈头一铲,便向他的顶门打来。 这一铲又快又狠,而且事出突然,李铁枪正自追赶,陡见觉慧猛然转身抡铲打来,想避已是不及,只得横下心来,使一招“霸王举鼎”,双手擎枪奋力上迎。耳轮中只听“嘡”的一声暴响,李铁枪酒盅粗细的浑铁枪杆竟生生的被他一铲打弯。幸亏枪杆是浑铁打造,倘若是木制枪杆的话,只怕早已打折,正中顶门了。饶是如此,李铁枪也是虎口震裂,铁枪险些脱手,“噔噔噔”地接连退了七八步,才一屁股做在了地上,手中兀自擎着那柄打弯的铁枪。 觉慧一招得手,心中大喜,正要上前补上一铲,结果了李铁枪的性命,陡然间只听一声呼喝“住手!”,一个身影犹如鹰鹫一般“呼”地腾空而至,一道白光随即扫向自己的面门。觉慧吃了一惊,闪目一瞧,见正是那个老道长,人在空中,佛尘却向自己面门扫来。觉慧见他来势虽然迅捷,但是佛尘的尘丝终究是细软的锦丝,又听的来势劲风并不是十分刚猛,当下也不以为然,双手擎铲便是一挡,护住了面门。这一下,佛尘的尘丝正好缠住了铁铲的柄杆,老道长也同时落在地上。 “撒手!”觉慧大吼一声,运足气力,双手擎铲向怀中猛拉,心想:“我这一扯之力,不下千斤,纵然夺不下你的佛尘,也会扯断你的尘丝!”哪知猛拉了一下,却见那个老道长纹丝不动,佛尘也没有扯断。这一下却让觉慧吃惊不小,赶紧运劲又是一扯,却觉劲力一松,老道长佛尘的尘丝竟自突然松了,觉慧一下子扯空,“噔噔噔”接连退了五六步,幸亏退到忽土和阿里出虎的身边时,两人伸手扶了一把,这才止住了脚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两个人这一交手,觉慧便知道,自己绝非这个老道长的敌手,当即脸色大变,大呼一声“风紧,扯乎!”双手舞动铁铲,带头转身便逃。忽土和阿里出虎见事不妙,也各自舞动弯刀,左右挟持着陈俊,在后面紧紧跟随。只见觉慧双手舞动铁铲,势如猛虎,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哪里敢有人阻拦,不消片刻,竟被他杀出重围,飞也似的逃下山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各自清点了人数时,虽有几人受伤,但幸喜无人死亡。当即,有人提议道:“我等要劫昏君赵构的朝贡,现今被那贼秃得知消息,又被他逃脱,倘若告知金狗官府,我等却如之奈何?”这一语正中要害,众人一时语塞,没了计策。 沉默良久,忽听一人朗声说道:“现下,当务之急,我们只能分头行事,方能稳住局势!”众人回头看时,见正是“东山六虎”中的老五“出林虎”辛弃疾。众人眼中一亮,目光一齐投了过去。 辛弃疾面不改色,缓缓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那觉慧和尚已经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不但被他逃脱了,而且还拿了太行山的陈俊兄弟。现今,我们只能分出两拨人马,一路跟着去追击那贼秃,搭救陈俊兄弟,一路留下来按计划行事,如此方能稳住局势。但是……”说着,面露难色,又停了下来。 “但是怎样?”有人按耐不住,追着问道。 “但是,”辛弃疾接着说道,“我们大家的武功均都不是那觉慧和尚的对手,即便是追上了他,却又奈他怎的?”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老道长。 众人会意,随即有几人过去,向那老道长拜倒,揖首道:“老神仙武功盖世,一招便吓走了那觉慧贼秃,我等众人性命,具在老神仙手中,万望搭救则个!” 老道长慌忙扶起几人,单掌打个问讯,揖礼道:“众位英雄且起身,贫道消受不起,但凡用的着处,尽说无妨!” 辛弃疾会意的一笑,也过去拜谒道:“老前辈仙号怎的称呼?晚辈辛弃疾这厢有礼了!” 老道长赶紧扶住他道:“辛英雄勿需多礼,贫道俗家姓林,你等只管唤我林老道好了。” 辛弃疾笑道:“林前辈的宝号,小人怎敢直呼!只是追击那觉慧贼秃的重任,就全仰仗前辈了。” “这个自然。”林道长上下打量了一眼辛弃疾,点头微笑道,“我看辛居士少年英雄,足智多谋,日后必为将帅之才。不过,你眉宇间隐藏晦气,日后虽居人上,但恐有小人算计。贫道送你十六字真言,尔须谨记:遇僧须慎,见乱则返;遭馋须退,逢火则止。” 辛弃疾不解,问道:“仙长语意深奥,小可不得其解?” 第六回今朝跪领本师诗秘密玄机喜得知(二) 林道长抚须笑道:“这个你只须谨记,日后自然便知!”说着,冲王世雄和李灵阳藏身处招手道,“你二人也出来吧!” 王、李二人见已无法藏身,只得出来与众人相见。林道长向众人引见道:“这两个是我的徒弟,日后还仰仗各位英雄多多照应才是!” 众人听说是林道长的徒弟,自然不敢怠慢,尽皆过来与王世雄和李灵阳见礼,显得甚是热诚。但见王世雄身着金国小史的官服时,群雄均感诧异,却也不便询问,心想:即是林道长的徒弟,自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在金国做细作的了。 尤其是开山赵和李兴、杨俊三人,一见王世雄就是“醉仙居”见过的那个王害风,更是又惊又喜,过来见礼时还特意提起在店中的往事。王世雄自然识的三人,见礼时也是特意客套了一番。 见过礼后,辛弃疾冲林道长揖礼道:“林前辈,事不宜迟,我们接着商议劫贡之事,你们三位负责追击那觉慧贼秃,只要保证这两天不让他通知官府和前来捣乱即可,剩下的事就看我们的了。” 林道长欣然接受,道:“我们出家人抛头露面,多有不便,如此甚好。”说完,招呼王世雄和李灵阳,三个人便一起下山,展开轻功提纵之术,循着山路,追踪那觉慧和尚而去了。 辛弃疾看着三个人下山走远,直到没了踪影,方始叹了一口气,道:“林道长真乃神人也,看其年龄恐怕也不下八旬有余了!”想起道长所赠十六字真言,仍是不解,心中嗟叹不已。书中代言,这十六字真言包含了天地玄机,暗谕着他的今后来生,他却只是不知。 “东山六虎”中的老三“田间虎”刘溪忠接口说道:“老道长年逾八旬,仍然体魄强健,内力和轻功如此之高,真是叫人折服!” “是呀,年逾八旬的老人,内功高深自然是在情理之中。不过,身手却仍然能保持如此敏捷,轻功仍然如此高超,这就不得不教人敬佩了!”老六“卧山虎”邵进也忍不住插言道。 辛弃疾沉思道:“非是我瞎猜,我看他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善于占卜推测,又自报说俗家姓林,不由令我想起先帝时期的一位道门高人!” “先帝时期的道门高人?”老大“穿山虎”耿京沉吟道,“五弟说的莫非是先帝时期的元妙先生吗?” 老四“跛脚虎”张安国“嗤”地冷笑道:“什么元妙先生,道门中的占卜推测多半是故弄玄虚,五弟信他何来!再者说,民间传说那元妙先生不是早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有活在世上之理!” “哎呀,五弟,我等都是草莽粗人,多半不识文字,怎似你这个知书晓理的人?我看,当务之急,你还是先给出个主意,让我们夺了那昏君的朝贡才是!”老二“霹雳虎”李铁枪是个急躁性子,早已按耐不住,不由地催促起来。 “是呀,早闻辛先生文武全才,足智多谋,就请出个法子则个!”有人也早已焦躁,赶紧附声附合。 辛弃疾不急不躁,微微一笑,伸出二指,指指点点,说出一番言语,众人齐声叫好,这才引出:群雄设计劫朝贡,终南山前做战场。 这边话头,暂且放下,只说林道长和王世雄、李灵阳三人,展开轻功提纵之术,飞身直奔山下追来,一直追到甘谷峰口,仍不见觉慧等人身影。林道长心下焦躁,一时情急,猛然引气吞声,突地一声长啸,声若林间虎啸,声震峰谷;又似巫山猿鸣,悠远回荡。王世雄和李灵阳听的也是心惊不已,知道这是敲山震虎之法,目的是吓退觉慧等人,不让他们去官府告密。 甘谷峰口,官道上有三处岔道,西去凤翔府,东接京洮府,北上庆阳府。三人商议后,断定:觉慧等人西去凤翔府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过去凤翔府往西便是边关临洮府,再往西便是遥远、荒僻的西夏界内,几人绝不会去此方向;北上庆阳府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如需报告官府的话,只需去临近的京洮府即可,可必舍近求远的去庆阳府呢?最后,就只有往东去京洮府的可能性最大了。因为,甘河镇不但本就隶属京洮府管辖,而且距离最近,若去报告官府,到这里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三人商定以后,便各自展开轻功,一路朝东方追了下去。觉慧等人挟持着陈俊,本就跑不快,即便他们先行一步,若凭三个人的脚力,赶上他们也不是难事。但是,三个人一路急赶,一直追到京洮府城门下,也不见觉慧几人身影。再看四下城门紧闭,城墙上灯火点点,也不见有半点迹象。 “莫非觉慧几人没来京洮府城?”三个人满是疑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已是寅时过半,看东方天际已放鱼肚白,天色快亮了。 三人商议后,决定先返回官道,查看一下有没有线索。刚到大道口,王世雄眼尖,就只见一物在朦胧晨光中一闪,似乎就在眼前不远。 “林前辈,前面是什么东西?”王世雄招呼一声,三个人忙过去查看。到的近前细看,却原来是一支精致的短小金镖,镖头朝东,镖尾朝西,上面还系着一块细小红绸。 王世雄捡起细看,只见镖身上刻有“太行陈”三个小字,心中不由一动,说道:“林前辈,李师兄,这支金镖想必是陈俊兄弟放下的。他有意把镖头朝东摆放,自然是要提醒我们,觉慧他们肯定是朝东去了。只是奇怪的是……”王世雄手捻着胡须,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他们不去京洮府衙报告,却偏偏往东去了,东边是华州,再往东便是河南府,难道他们想去中原?” 林道长手捻须髯,沉吟道:“若依觉慧和尚的性格,遇此大事,他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除非,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让他顾所不及,所以才临时改变了主意的!” “不知还有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他如此着急?”李灵阳不解道。 “此事有些怪异,我们且回终南山,待商议一个周全之策,再分头行事。”林道长无奈道。 王世雄和李灵阳一时也无良策,只好同林道长先回终南山。待三人到达甘谷峰口时,天色已经大亮,终南山险峻和苍翠奇景尽在眼前。 第六回今朝跪领本师诗秘密玄机喜得知(三) “此时群雄想必早已散去,我们也无需过去寻找了。你二人且随我回那洞中,我自有话说与你等。”林道长回头对王、李二人说完,便自顾头前走了。二人忙点头应“是”,紧随其后。 林道长在头前引着二人,起初还走山路,最后钻进一条羊肠小径,七折八拐后来到一处悬崖前停住。 王世雄定晴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那悬崖陡如刀削,险峻无比,而且四下没有半点攀缘之物,只是在二、三丈处,自崖顶垂下一条粗大藤蔓,似是绳索一般,争奈恁般高处,寻常之人又如何上的去? 看王世雄迟疑,林道长微微一笑,道:“为了攀此悬崖,贫道专门习练了一种轻功,名唤‘云梯纵’,你且随我来。”说着,右手抓住王世雄的一条胳膊,双脚猛地就地一顿,身形一纵,便跃起丈余高,不待下落,右脚猛地在崖壁上一蹬,身形借力一纵,又上升了丈余,不待下落,接着左脚在崖壁上一蹬,身形又是借力一纵,力道虽然不及第一次充足,但是仍然上升了数尺,最后右脚又是猛地一蹬崖壁,身形又纵起来了数尺,就犹如云鹤冲天一般冲天而起,一下子便跃到了藤蔓近前。林道长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藤蔓,口中大喝一声:“抓住藤条!”右手猛地一挥,便将王世雄硬生生甩过了头顶。 王世雄被他扯着,只觉双脚离地,两耳生风,就犹如做梦一般,几个起纵便飞上了崖壁,猛然听的林道长大喝,看定眼前的藤蔓,赶紧双手抓住,双脚蹬着崖壁,上下交替着,攀上了崖顶。王世雄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探头往崖下一看,只见崖壁上的林道长还依稀可见,崖下的李灵阳却模糊成了一个黑点,显见这悬崖不但陡峭,而且甚高,自己若没有林道长的帮助,万难攀的上来。想到此处,心中嗟叹不已。 过不多时,林道长也爬上了崖顶。接着,李灵阳也陆续爬了上来,王世雄看他气色,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是已得林道长真传,如法炮制,运用“云梯纵”的轻功之术上来的,不由心中暗叹:“李师兄年龄与我相仿,看来功夫却远在我之上,非我可及也!” 王世雄举目四下打量,见这崖顶并不是山顶,而是半山腰一块突起的巨岩,往里是一个高大的洞口,再往上看,仍是悬崖峭壁,高不见顶。再看那洞口,宽高各有丈余,里面阳光充足,十分宽敞,竟然设有石桌、石凳,似是天然客厅一般。 林道长引着二人走进洞来,在石桌前坐定,李灵阳对此地似是十分熟悉,径自到里面去烧水泡茶去了。王世雄仔细打量洞里情形,不仅宽敞明亮,而且空气流畅,四周都收拾的干净利落,石桌上面摆着各色茶具,洞壁两侧排列着十几盆秋菊、野桂等数种花卉,不时有阵阵花香扑鼻;再往里看,不远处竟有一个数尺方圆的小潭,水清见底,从洞顶的缝隙里,不时有水滴慢慢滴落潭中,叮咚作响,余音回荡,悠远深长。李灵阳正在潭边的一个火架上烧水,只见清烟凫凫,徐徐上升,却不向外飘,显然是洞顶有极好的透气之处;再往深处,是一个藤条编制的柴扉,里面光线稍暗,看的有些模糊,想必是卧室了。 王世雄看得惊诧不已,暗自嗟叹,心想:“起先看李灵阳的住处清静幽雅,想不到林前辈的住处更是超凡脱俗,不可思量!” 正自寻思处,李灵阳已烧好开水过来,沏好茶叶,给每人泡了一盏。只见烧水的乃是一只古香古色的精致铜壶,茶盏洁白如玉,茶水碧莹透亮,清香扑鼻,不待入口,便已泌人心脾。 林道长端起茶碗,向王世雄礼让道:“王居士请用,这是贫道自制的藏茶,且请品尝。” 王世雄平时也略懂茶道,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只觉清香爽口,滋舌润喉,味道甘美无比,不由啧口赞道:“好茶,真乃好茶!素闻这藏茶最难,制时需以箬叶而畏香药,且性喜温燥而忌湿冷。故收藏之家,以箬叶封裹入焙中,两三日一次,用火常如人体温度,则御湿润。若火多则茶焦不可食。”说完,一饮而尽,只觉舌津喉润,满口清香,回味无穷。 林道长眼睛一亮,盯着他道:“王居士也晓的茶艺之道?” “睌辈闲暇之时,也偶读《禽经》、《茶录》,故此略知一二。”王世雄微笑道,“茶分色、香、味,制作分藏、炙、碾、罗,煮分侯汤、点茶。煮茶时,若未熟则沫浮,若过熟则茶沉,观茶色至蟹眼色时,则成过熟汤也。沉瓶中煮之则不可辩,故日侯汤最难。点茶时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钞茶一钱七,先注汤调令极匀,又添注入环回击沸。汤上盏可四分则止,视其面色鲜白,著盏无水痕为绝佳……” 李灵阳听的也是惊叹不已,赶紧又给他酙满一盏,忍不住赞道:“好,想不到王兄也是通晓茶艺,博学识广!” 林道长手捻长须,打量着王世雄,沉吟片刻后,说道:“我看王居士天庭包满,冠眉凤目,乃是天性灵机之人,也是与我道家有缘之士。虽然先祖长寿,但是你日后如若泄露天机太多,恐怕也要折损阳寿。所以贫道赐你一句真言,尔须谨记!”说着,轻声吟道,“全真自悟,勿泄天机。” 王世雄不解,赶紧抱拳作揖道:“原来前辈也是通晓玄学奥妙,推卜预算,晚辈愚顿,尚请见告!” “天机不可泄露,只能随缘,不可明示。”林道长笑道,“贫道少时多习《易经》和《推背》等玄学古籍,研精竭虑,历载积多,是故略懂阴阳八卦、推卜预算之术。等你日后也学会此术,切记我赐你的真言,不然因果循环,天理昭昭,破坏万物自然规律,泄露天机,自己所承受的因果报应也是非常严重的!” 王世雄不由肃然起敬,赶紧站起身来,离开石凳,冲林道长深深作揖道:“前辈金玉良言,晚辈自当谨记!” “王居士不必多礼,且自坐了,我还有话说。”林道长微笑依然,招呼他坐下。王世雄不敢违拗,复回石凳坐定。 林道长呷了一口茶,缓缓道:“贫道夜观星象,见有异样,恐天下将遭大变。又见你天生异相,算得你与我道家有缘,日后必成一派宗师,受万人敬仰。贫道年事已高,恐怕离渡天劫的时日已经不远了。为了我的毕生所学不致失传,如果王居士愿意的话,我想收你为关门弟子,继承我的衣钵,任你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只希望你能将其发扬光大,能够世代流传,贫道平生所愿足矣!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世雄“啊”的一声惊呼,仓促之间,一时无语,竟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正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一朝跪拜承师恩。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注释: 一、关于王重阳甘河证道,是得遇一道人赐酒赠经后,遂出家为道的,这一点是不荣置疑的。至于那道人是何方高人,尚不确定,至今仍是一个迷。对于甘河遇吕祖之说,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本书模棱两可的说是元妙先生,其实就是宋徽宗时期的林灵素。此人是北宋末年著名的道士,原名灵噩,字通叟,乃温州人氏,少时曾为苏东坡书童。宋徽宗赐号通真达灵先生,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著有《释经诋诬道教议》一卷,《归正议》九卷。 其实,林灵素是生卒于公元1075年至1119年的,因本书需要,才写进书中的。不过,关于林灵素之死,也只是民间传说,当时前往下诏书的大臣并未亲见,亦只是听他人诉说而已。如果当时隐姓埋名,荒称身死的话,也未为不可。 二、本书在写作中,因为参考书目太多,所以不作一一列举,在此一并感谢! 三、因系统问题,部分敏感词可能隐藏,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联系作者,发送原稿。本回中玄学名著巜推背》后面自然少了一个“图”字,这也是作者发现后另外修改的。 第七回困民久已陷刀兵不再颦眉发叹声(一) 害风害风旧病发, 寿命不过五十八。 两箇先生决定来, 一灵真性诚搜刷。 这是王重阳《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七言律诗巜奏期》。对于这首诗也是颇有争议的,而且很是神秘,让人不可思议。 按诗集所载,这首诗应该是王重阳生前所做,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确实也是在五十八岁那年去逝的。因此,有人怀疑,这首诗是在王重阳去逝后,他的弟子们伪作的。 又有,据《金莲正宗记》所载,王重阳东去宁海传教时,路过洛阳上清宫,一时兴起,题诗于壁:“丘谭王风捉马刘,崑仑顶上打玉球。”后经证实,丘谭马刘皆是王重阳的弟子之姓氏。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后人自然不肯想信,于是有人怀疑,这又是王重阳弟子们的伪作。 话不多言,书接上回。话说,林道长对王世雄说愿意收他为关门弟子,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王世雄听后大为震惊,一时仓促,竟然无言以对。 林道长微微一笑,说道:“王居士不必惊讶。其实,世间万物,凡事都有定数。贫道与你相遇,亦绝非偶然。”说着,轻轻呷了一口茶,接着道,“实不相瞒,贫道究毕生精力,研习《易经》和《推背》等卦卜和推算之术,并撰有几篇灵文和内功心法一部,眼看形将枯槁,如不寻找有缘之人继承衣钵,恐怕毕生的心血将毁于一旦,后继无人。另外……”说到此处,林道长似有难言之隐,沉吟了一下,才接着道,“另外,还有一件大事相托。因此事有关天下兴亡和芸芸众生的身家性命,是以百般谨慎,多年来一直苦寻有缘贤士,争奈机缘不遇,未竟之志。” 王世雄神情肃然,小心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事,竟然事关天下兴亡,前辈能方便见告否?” 林道长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贫道通过《推背》推演得知,现今天下纷乱之后,必归蛮夷统一,汉室江山已不复存在矣!” 王世雄身子陡然一震,失声道:“难道……难道我大宋江山终被蛮夷所灭!” “此乃天数,只是迟早而已!”林道长叹道,“如今天下,就好比古时周朝之后的三国鼎立,宋、金、蒙各自为政,相互钳制,方能三足鼎立,金、蒙两国如亡一国,宋必亡矣!所以,贫道欲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待你自成一派、发扬光大之后,亦可从中周旋,方保我大宋无恙。你须谨记:帮金即扶宋,助蒙即救金,护宋抗金、蒙。只需保持三国鼎立,大宋无恙也!” 王世雄听了,赶紧起身双膝跪倒,叩首拜道:“即是关系我大宋宿命,弟子自当受命!只是,弟子已到不惑之年,才疏学浅,怎能担此重任?” “这个不妨事。你天生异相,资质聪颖,与我道家有缘,只需勤学苦修,日后必是一代宗师,受后人敬仰!”说完,林道长命李灵阳从后洞取来一只精致木匣,交与王世雄道,“这是我平生所学,内有《道德经》、《般若心经》、《孝经》各一部,为师自注《易经》、《推背》各一部,为师自撰《释经诋诬道教议》、《归正议》各一部,道家《青龙剑谱》和《五雷玉书》各一部,另授你‘五篇灵文’,做为执掌门派秘籍之用,你需好自为知。” 王世雄双手小心接过,恭恭敬敬地叩了三首,再次拜道:“弟子今得恩师授业,感恩戴德,必将潜心苦修,研精竭虑,穷一生之力钻研经文,定将我派教议发扬光大,永世传承,以不负师恩!” “好!这个为师已然算定,自不消细说。”说完,命李灵阳也一同跪下,然后向东方拜了三拜,朗声道:“尊奉太上老祖,列位上清宗师,弟子今日收终南王世雄为正式门徒,并将本派教议相授,请列位祖师在天之灵,多家庇佑,教我派发扬光大,永世传承!”拜完,面向王世雄,命他先拜了祖师,又行了师礼,然后为他解开发髻,梳了个道纂儿,接着道,“你师兄道号‘灵阳子’,道家名唤李灵阳;为师赐你道号‘重阳子’,道家名唤王重阳,你须谨记。” “弟子谨尊师命!”王重阳再次叩首,拜谢恩师赐号。“今日弟子脱离凡尘,入我玄门,自愿改名王喆,字智明,号重阳,永侍三清,此生不愈。” 林道长点头微笑,甚是欣慰,双手扶起王重阳和李灵阳,深情地看着二人,道:“灵阳,你今后的造化全在重阳的身上了,务必用心扶持!重阳,你今后与灵阳共同潜修,如有不解之处,尽可问你师兄便是!” “谨遵师命!”王、李二人单掌打个问讯,齐声应诺。 林道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悠然道:“为度说重阳,为师已违祖训,泄露天机,只怕劫数难逃。现下,为师要闭关一年,安心度劫,你二人今后不管遇有何事,切不可再来,一年之后,自然出关。尔须谨记!” 恩师有命,王、李二人怎敢违拗,只得含泪拜辞。临到洞口,林道长又叮嘱道:“重阳,今后诸事小心,切勿忘了为师赐言!” 王重阳垂泪拜道:“恩师嘱托,弟子不敢有违,自当谨记。” 李灵阳双手将他搀起,二人含泪拜别林道长,来到崖前。李灵阳先行攀藤下去,待到端稍时停住,等到王重阳下来时,李灵阳依旧用林道长之法,挽住他的一支胳膊,使出“云梯纵”的轻功,背靠崖壁,倏地往下滑落了丈余,然后双足跟在崖壁上猛地一蹬,身形又上升了五尺余,把下坠的力道缓了一缓,接着又往下滑落了丈余,双足跟在崖壁上又是一蹬,身形又上升了五尺余,接着再次下滑,如是反复了三次,已然轻轻落到了地面。 王重阳看的惊羡不已,叹道:“师父的这个‘云梯纵’轻功果真了得,看来师兄已尽得真传了!” 第七回困民久已陷刀兵不再颦眉发叹声(二) 李灵阳微微一笑,道:“师弟休生羡慕,师父的毕生所学,皆在‘五篇灵文’之中,日后你勤加修练,修为必再我之上。” 王重阳赶紧道:“师兄休要如此说,师父命我俩共同潜修,愚弟怎敢独占!” 当下,两人在崖下商议,因王重阳不便抛头露面,由他改换道装,尾随觉慧等人踪迹,伺机救出陈俊;李灵阳乔装改扮,暗中携助群雄,伺机行事。商讨已定,两人随即各自分头行事,且不在话下。 但说,终南山东麓有个蓝田县,乃是西通京兆府的必经之路,它自古就地据秦楚大道,有“三辅要冲”之称,一直就是关中通往东南诸路的要道。因蓝田盛产美玉,故素有“玉乡”之称。后来,明代诗人王宝赏曾有诗云:“终南之秀钟蓝田,茁其英者为辋川。” 辋川自蓝田县南经篑山沿谷而上,有一处峪口名唤“阎王砭”,巨峰如屏,凿山为径。过砭后逐渐开阔,水流变缓,波纹旋如车辋,故名辋川。沿途山岩相映,峻峰竞秀;奇花野藤布幽谷,瀑布溪流伴鸟鸣。自唐代诗人王维在此隐居之后,辋川便成为了历代文人骚客的寻幽觅古之地。辋川山谷,湿气较重,常常雾气萦绕,形如炊烟。每逢细雨之时,薄雾缭绕山顶,飘荡幽谷,犹如画卷。后来,明代诗人李进思作诗赞云: 柳烟桃雨辋川天, 书诗千年宛自然。 莫道右丞遗迹远, 看来只在小亭前。 此时,正值午时,既是九月农闲时分,又是西去蓝田的要道,是以,篑山下的大道上人来人往,行人不断。有行色匆匆的客商,也有游山玩水的文士,还有拖家携口的难民,形形**,各忙其事。 只见在篑山谷口处,靠路边有一家茶摊,上面搭了一个布棚,下面设了几张桌凳,里面坐着几个客人正自品茶。在茶棚边上,有一个白发苍苍、驼背罗腰的老者,坐在路旁的一块岩石上,正吹着笛子,在他旁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怀抱琵琶的姑娘,正自弹拨。只见那姑娘罗帕罩头,身着淡绿色粗布糙衣,虽然朴素,但是眉目清秀,身材苗条,丝毫掩饰不住她那清新脱俗的气质。 二人吹奏弹拨了一个前调,那姑娘轻启玉唇,开口唱道:“奴的家乡,在山东,麦丰秫满谷香。东海边上,鱼虾肥,故国大好风光。绍兴年间,连起战端,饥民忙逃荒。江山依旧,只是变了模样!遥想故国当年,绍兴改天眷,遗民断肠。一时豪杰,争相起,四下剑影刀光。故国神游,不是旧模样,徒增悲伤。何时还我,昔日大好风光。”歌声清脆,凄婉悠扬,许多路人听了皆是摇头叹息,更有几个来自山东路的逃难者,听完后已是泪流满面。 茶棚里边的一张桌上,坐着六位游客正在歇脚吃茶,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书生,只见他剑眉虎目,鼻直口方,头戴十字软巾,身穿淡蓝色长衫,手中摇着一柄纸扇,显得仪表堂堂,正气凛然。他听那姑娘歌罢,一时兴起,手摇纸扇吟诵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边上一个小贩打扮的中年汉子说道:“五弟,恭喜你又做的一首新词!” 那书生谦逊的一笑,道:“四哥过讲了,这是小弟前些时日才做的一首《丑奴儿》。” 旁边另一个面色幽黑、浓眉大眼的魁梧大汉有些不解,疑惑地问道:“什么丑奴儿俊奴儿的?莫非……莫非你说那卖唱的姑娘长的丑吗?不对吧,我看人家姑娘长的挺俊俏的!” 另外几个人一听此话,登时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书生忙解释道:“二哥不可胡说,《丑奴儿》乃是一种词牌之名,非是说人之丑俊也。” “不是说人的长相啊!”黑脸大汉用手挠着头皮,显得甚是尴尬。 茶棚对面,摆了一个算命小摊,一个四旬左右、身形消瘦的邋遢道人,穿了一身灰色的破烂道袍,脑门上贴着一张黑皮膏药,正在给一个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算命,边上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闲人。 只见那道人坐在一张破方凳上,跷着二郎腿,手捻着胡须,眯缝着双眼,摇头晃脑地道:“天之相可观于星宿,人之相可观于手足。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面色红润,二目炯炯有神,日后必是大富大贵之人!” 那大汉疑惑地问道:“此话当真?” 道人微笑道:“自然当真,倘若十年之后不能应验的话,你只管来寻我晦气便是!” 大汉用手挠着头皮,更加疑惑了,喃喃自语地道:“什么,要十年之后才能应验啊?” 道人脸色一变,正色道:“人之福运,全依靠日积月累,岂有一夜暴富之理?” 边上有人哄笑道:“是啊,世上哪有不劳而获得便宜事,十年之后你自然会大富大贵的了!”众人听了,登时一阵哄笑。 虬髯大汉面红耳赤,“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那道人,领着手下两个弟兄,自顾到茶棚里面吃茶去了。 老板是个三旬左右的中年汉子,中等身材,肤色幽黑,身体甚是精壮,一见来了客人,忙迎上前去,操着一口的海州口音,笑呵呵地道:“客官来的正是时候,适才刚沏的一壶好茶,几位且请里面坐了。”说完,招呼三人来到里面的一张闲桌上坐定,命小二沏上茶来,便自行去了。 虬髯大汉瞅了一眼邻桌的那六个客人,也不搭话,便与手下二人悠然自得地吃茶。刚吃了几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喝之声和马蹄的轰鸣,定睛看时,只见一队人马,正风尘仆仆的往这边赶来。 打头的是一队金兵,两名金将骑马走在前头,挥舞着马鞭一边抽打着行人,一边呼喝着开道:“行人闪开了,我大金国的粮车到来,还不快快闪开,妨碍老爷公事,砍了尔等的狗头!”行人知道金兵凶悍,慌慌张张地四下逃散,躲避不迭。 第七回困民久已陷刀兵不再颦眉发叹声(三) 金兵的后面,跟着一队粮车,奇怪的是,车伕和押运的官兵却都是宋朝的军兵,一员三旬左右的宋将,身着盔甲,骑着一匹白马,了事环上挂着一条虎头錾金枪,威风凛凛的护持在粮车一侧。每辆粮车上面都插着一支小旗,正中白底黑字,写着一个“粮”字,有十数辆之多。 一个跛脚的老年乞丐,须发皆白,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拄着一根幽黑的浑铁拐杖,手拿一个缺口的破瓷碗,正在路边行乞,一个躲避不及,被那金将一马鞭劈头盖脸地抽来。跛脚乞丐见事不妙,忙将破碗当空一抛,双手拄着拐杖慌慌张张的往旁边躲闪。那金将一马鞭抽来,没抽着跛脚乞丐,却将那个破瓷碗抽了个粉碎。 “哎呀,你打烂了我的吃饭家伙,你要赔我呀!”跛脚乞丐声带哭腔的叫嚷着。那金将心头火起,举起马鞭又待抽打,跛脚乞丐却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死瘸子,我看你是找死!”那金将笑骂一声,也不理会,只顾头前开道去了。 两名金将走到卖唱的父女跟前,忽然停下了,那个抽打跛脚乞丐的金将骑在马上,两只贼眼色迷迷地盯着那个卖唱的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眼,淫邪地笑道:“这个姑娘长得不错,给老爷带回府中!”众金兵哄笑着就欲上前抢人。那卖唱的姑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努视着那金将,一言不发。 “哎呀,这小娘皮还挺有个性!”那金将淫笑着正欲下马,却见茶棚里面那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汉子站起身来,冲那金将抱拳行礼,高声叫道:“这位将军,外面天骄气躁,何不进来歇歇脚,一边吃茶,一边听那姑娘唱个小曲,岂不美哉!” “好,正合我意!”那金将“哈哈”大笑,与另一名金将对视一眼,遂即纵马来到茶棚前,下的马来,把缰绳和马鞭子丢给了手下金兵,二人便大摇大摆地来到里边,择个居中桌上坐定。 老板忙上前招呼,满脸堆笑道:“两位军爷,一路辛苦了,这押运粮草可是个苦差事!” “这还用说,押运朝……”说到这里,那金将忙改口道“押运粮草,向来都是又苦又累,还提心吊胆,谁他妈的愿意干这鸟差事!” 这时,另一名金将不耐烦了,喝道:“你有好茶只管上来便是,啰哩啰嗦什么!” 那书生笑道:“老板,把你最好的上品茶叶给两位军爷沏上一壶上来,记我帐上。” 那金将看了书生一眼,微笑道:“好,看来,你倒是一个识趣的人!” 老板忙冲小二吆喝道:“快去把上品的藏茶给两位军爷沏上一壶!”小二答应一声,喜滋滋地跑到后面,不一会儿便端上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桌上,给两名金将每人斟满一碗,唱个喏道:“两位军爷,这是本店上品的藏茶,请慢用!” 两名金将见茶色鲜艳,香气四溢,早已口渴,端起茶碗正待饮用,忽听茶棚外有人高声喊道:“且慢!”抬头看时,只见那押运的宋将已来到茶棚,翻身下马,来到两人近前,俯身低声道,“完颜将军,现今时局不稳,盗贼四起,我朝恐有闪失,才避过山东、河南两路,绕道襄阳,费尽周折北上。现今到的此处,虽然离京兆府已是不远,但是我看这里地势险峻,路人嘈杂,恐有闪失,两位将军还是小心才是!” 那完颜将军把嘴一撇,不屑道:“刘将军,你们宋朝无能,起先被那贼首刘臣兴给劫了。现今,是在我们大金国的境内,铁桶似的江山,你只管放心便是!”说着,冲旁边的那名金将道,“燥合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那燥合将军“哈哈”笑道:“刘将军,你们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看,你太紧张了,还是坐下来吃碗茶吧!” 刘将军顿足急道:“哎呀,两位将军也太不晓事了!现今,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有多少的好汉都被那酒坊茶厮的蒙汉药麻翻,坏了性命,你俩怎可这等不小心?” 完颜将军脸色一沉,不悦道:“刘将军,只是胡乱吃一碗茶水,哪有这等麻烦!” “千万胡乱不得!”刘将军慌忙解释道,“两位将军有所不知,在我们宋朝江湖术士中,有一种蒙汉药,无色无味,人若中了便全身麻木,任人摆布,实在是防不胜防。” 完颜将军闻听此言,登时一怔,与燥合将军对视一眼,然后满脸狐疑地看向茶摊老板。 那中年老板听了刘将军的一番话语,脸色不由一变,赶忙辩解道:“这位军爷,茶可以不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哟。小店自开张以来,已经营数年,新老顾客具多,似你这等说法,没来由的辱没了小店的名头!” 邻桌的那青年书生接口道:“是啊,去年我们兄弟来此游玩时,也曾在此吃过茶水的。可能将军从南朝过来,初来窄到,不曾熟识而已。” 那虬髯大汉也插言道:“这是什么去处,光天化日的,那个恁的胆大,敢公开抢劫官兵?” 这时,陡见门口人影一闪,那跛脚乞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进了茶棚,听了刘将军的话语后,也不待茶摊老板开口,便抢上前来,伸手端起完颜将军面前的茶碗,“嘻嘻”笑道:“这位将军既然不敢喝这碗茶水,不如就施舍给我这个可怜人吧!”说着,弯腰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这两天我正好害了伤寒,咽喉干涩、肿痛,借这碗茶水吃点润喉药吧。”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取了一片微黄的根状草药,扔进口中,端起那碗茶水一饮而进。正欲包好放进怀中,突然却被那刘将军一声喝住。 “慢!”刘将军大喝一声,抢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那跛脚乞丐的手腕,厉声问道,“你这里面包的是什么草药?” 跛脚乞丐神情自若,仍就“嘻嘻”笑道:“只是普通的甘草,其味甘甜,有生津利咽、消肿润喉的功效,将军不妨也吃上一片吧!”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打开了纸包。 刘将军松开了抓住他手腕的手,从纸包中拿起一片草根,仔细辨认了一下,又放在鼻下闻了一闻,确认只是一般的甘草无疑,这才将那片甘草又扔进了他的纸包,鼻中“哼”了一声,厉声道:“官府在此公干,你在这里挠乱什么,还不快滚!” 跛脚乞丐包好草药,伸手塞进怀中,嘟嘟囔囔地道:“好,好!官老爷在此歇脚喝茶,忙于公干,叫化子讨挠不得,我现在就走!”说完,拄着铁拐,一瘸一拐地出了茶棚。 完颜将军望着远去的跛脚乞丐,“哈哈”笑道:“刘将军,这下放心了吧,不如一起坐下,吃碗茶水再走不迟!” 刘将军一时无言以对,脸上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也不答话,自顾出了茶棚,上马回归本队去了。 完颜将军望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不悦道:“自以为是的家伙,神气什么?” 燥合插言道:“就是,自以为常走江湖,通晓世故,我呸!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大金国的境内,岂是你宋朝可比?” 两人“哈哈”大笑,命老板换过茶碗,重新斟满,各自吃了两碗茶水。忽然,完颜将军发觉情况异常,感觉有点不对,只见那茶摊老板和小二,还有邻座吃茶的客人们,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嗤嗤”地笑着,脸上满是轻蔑和嘲笑。 “你们……”完颜将军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着茶摊老板他们,刚说了两个字,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陡觉头重脚轻,骨软筋麻,扑通一声,仰面跌倒。再看那燥合将军时,也早已跌倒在桌子底下,动弹不得。 这正是:群雄设计斗凶顽,从此四下起狼烟。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古时的蒙汉药,实为曼陀罗花制成的麻药,可阻断人的副交感神经,也可用作人的中枢神经系统的抑制剂。李时珍《本草纲目》中载:“菓中有东莨菪,叶圆而光,有毒,误食令人狂乱,状若中风,或吐血,以甘草煮汁服之,即解。”《水浒传》中孙二娘的解药,很有可能就是甘草汁。 二、按《老学庵笔记》载:林灵素志慕远游,至蜀,从一自称赵升之道人数年,后得其书《五雷玉书》,从此能行五雷法。 第八回铁蹄铮铮疾风吼舞马长枪大弓鸣(一) 活死人兮活死人, 自埋四假便为因。 墓中睡足偏湦洒, 擘碎虚空踏碎尘。 活死人兮活死人, 不谈行果不谈因。 墓中自在如吾意, 占得逍遥出六尘。 …… 这是王重阳《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活死人墓赠寗伯功》的长诗节选。王重阳初离俗世,自掘一墓,筑塚高数尺,上挂一方牌,写着“王重阳之墓”。字下墓深丈余,独居二年有余,却突然焚庵填穴,飘然离去。 闲话少说,书接上回。话说,那完颜将军和燥合将军刚刚吃完了两碗茶水,便突觉头重脚轻,浑身麻软,双双跌翻在地。那店老板和小二见状,立即抢上前去,将二人拿住,各自在腰间拔出尖刀,抵在了二人的咽喉处。邻桌吃茶的几个客人,也纷纷跳起身来,各自从私密处取出兵器,押着两名金将冲到店外。 茶摊的骚动,早引起了众金兵的注意,一看两名金将被人拿住,一时慌了手脚,呐喊着要冲上前来救人。 只见那茶摊老板和小二把两名金将挡在身前,用尖刀抵住二人的咽喉,厉声高喝道:“你们的将军在此,哪个胆敢上前,立时教二人先死!”原来,那乔装老板的正是海州东海县的义军首领徐元,乔装小二的正是二头领张旺,那吃茶的青年书生等人正是济南府的“东山六虎”兄弟,虬髯大汉却是沂州的开山赵等三兄弟。 众金兵没了主将,一时没了主张,只在原地叫嚷,却不敢上前半步。这时,那宋军刘将军高声喝道:“南宋江南路马步军副总管刘光辅在此,大家且莫慌张,暂听我号令!”见众金兵不听从指挥,又高声喝道,“现今是在你们金国境内,如果失了粮草,尔等具难逃罪责!”金兵中有个百夫长听了,觉的有理,忙大声喝止,众金兵这才安静下来。 刘光辅一见喊话奏效,赶忙命令宋军在中间护住粮车,又命金兵的弓箭手退到宋军前面射住阵脚,命步兵垫后,马军在前,准备冲杀。 众英雄当中,只有“东山六虎”中的辛弃疾饱读诗书,通晓兵法,一看刘光辅布的这个阵仗,不由大吃一惊,知道此人定是久经沙场,熟知排兵布阵,如不加防范,己方定吃大亏。当下,将食指塞进嘴里,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便是众英雄一齐行动的暗号。 这一下可热闹了,只见从四下的人群中,乔扮成各色行人的众英雄,纷纷亮出兵器,呐喊着便冲杀过来。金兵一见,立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却。 刘光辅伸手从了事环上摘下虎头錾金枪,双手擎枪,高声喝道:“大敌当前,退却者格杀勿论!”随即,命令弓箭手朝冲杀过来的众英雄开弓放箭。一时,弦响箭鸣,箭如雨下,纷纷四射。众英雄慌忙用兵器拨打雕翎,虽能护住全身,但却一时也近前不得。 正在紧张关头,忽听一声断喝:“刘光辅,你这狗贼,竟敢助纣为虐,简直是自寻死路!松山公孙三娘来也。”随着喝声,只见那卖唱的绿衫姑娘猛然摔破琵琶,从里面取出两柄短剑,上下翻飞,舞得如同旋风也似,直奔刘光辅冲杀过来。那吹笛子的老者也舞着两柄短刀,随后赶来。刘光辅也不理会,只是命人加紧放箭。 “哎呀,救命,射杀老子了!”随着一声高呼,只见那跛脚的老年乞丐须发飘飘,舞动着浑铁拐,呼呼生风,正一瘸一拐地冲杀过来。看那铁拐舞动的并不怎么飞快,但是劲力十足,罡风强劲,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飞箭疾矢纷纷断折跌落,就是射不进来。 “好,丐帮的‘铁拐李’果然是名不虚传!”忽听一声喝采,只见那算命的邋遢道人一脚踢翻了卦摊,伸手自腰间拔出一柄佛尘,身形一纵,如同鹰隼一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前面,佛尘一甩,卷住了四、五支利箭,再反手一甩,只听“嗤嗤嗤”劲风响处,被卷住的利箭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纷纷反射了回去,去势和劲道竟比来势还要快急、迅猛。随着“啊”的几声惨叫,几名金国的骑兵立即应声中箭落马,队伍不由的引起了一阵骚动。 跛脚老丐看见那邋遢道人的身手,不由“哈哈”笑道:“李老道身手不减当年,不愧是元妙先生的高足!” 刘光辅见群雄骁勇,心中大骇,赶紧命弓箭手退后,喝令骑兵出击。只见金兵的一名百夫长高喝一声,众骑兵摆成一字长蛇阵,呐喊着便向众英雄冲杀过来,其余步兵紧随其后,一边擂鼓助威,一边挥舞着兵器高声呐喊。一霎时,人喊马嘶,杀声震天,尘土飞扬,“阎王砭”前做了战场。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断喝:“金贼休的猖狂,大刀魏胜来也!”只听一阵马挂鸾铃响处,四骑战马从远处飞奔而来,转眼来到近前,众人闪目观瞧,只见打头的一人面如重枣,剑眉虎目,双手高举一柄“青龙偃月刀”,坐下一匹枣红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正是海州的大刀魏胜,后面还跟着三名随从,也各自持枪擎刀,呼喝杀来。只见魏胜展开“关公三十六式刀法”,大刀飞舞,寒光闪烁,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嘁哩喀喳,直杀的金兵人仰马翻,哭爹叫娘。 辛弃疾看了,不由脱口赞道:“好一员马上大将!” 李铁枪也看的热闹,惊喜万分,高声喊道:“魏胜兄弟,你来的正好!”说罢,挥刀砍翻一名骑兵,抢了一条长枪,飞身上马,展开“六合枪法”,上下翻飞,也杀入阵营。原来,他的那柄浑铁枪早已被觉慧打弯,一时间修复不得,所以临时选了一柄朴刀,以做急用。此番抢的战马长枪,更是如鱼得水,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跟着魏胜杀入金兵阵营。 这边的众英雄也早已按耐不住,将两名死猪也似的金将扔在地上,各自挥舞兵器,呐喊着冲杀过来。 第八回铁蹄铮铮疾风吼舞马长枪大弓鸣(二) 初时,金兵自恃人多势众,没把群雄看在眼里,待到后来看到众英雄个个骁勇异常,登时心惊胆寒,也顾不得听从刘光辅和那百夫长的喝令了,纷纷往后便逃。常言道“兵败如山倒”,骑兵往后一退,步兵也跟着被冲散了,慌里慌张地跟着往后便逃,混乱间又被自己的骑兵踩踏死伤无数。金兵这一逃,守护粮车的宋兵便也被冲散了,哪还顾的上什么粮车,先逃命要紧,于是也跟着往后便跑,这一下,场面更加混乱了。 刘光辅和那百夫长喝令不住,混乱之中,便也被裹挟着往后退却。待到退了数里地后,刘光辅脑羞成怒,挺枪戳翻了几名金兵,高声断喝数声之后,败兵这才停了下来。刘光辅唤来那名百夫长,厉声喝道:“如果粮车在此丢失,尔等身家性命也具难保全!现今赶紧听我号令,重新整顿兵马,杀回‘阎王砭’,救出完颜将军,夺回粮车,尚且将功补过,为时不晚!” 那名百夫长也自知责任重大,心中脑火,举起马鞭朝着身前的几名金兵就是一阵乱抽,喝令兵马重新集结,然后与刘光辅一齐率领着风风火火地直奔峪口杀来。 待到“阎王砭”峪口时,只见完颜与燥合二人兀自死狗也似的躺在茶摊前,再看那粮车和众英雄时,早已无影无踪,连游客和过往的行人也不见一个。 刘光辅脑怒异常,跳下马来,举起马鞭朝着两人连抽了七、八下,兀自难解怒火,又忿忿踢了几脚,口中骂道:“都是你两个鸟人,害我遭受牵连!”争耐二人已如死狗一般,浑然不知。刘光辅遂命那百夫长率领骑兵百余骑,沿着大道朝前追赶,自己率领步兵押后,又命人将完颜与燥合二人扶上马背,一并驼着前行。 过的稍时,完颜与燥合二人先后醒来,只觉浑身疼痛,哀嚎不止,却是不明就理,没个着落。众士兵也脑恨二人,只是暗自心里发笑,口里却是不说。二人想起了方才之事,也自觉责任重大,赶紧带着十几名亲兵,催马朝前急追,不一刻便赶上了那名百夫长,于是三个人合兵一处,继续奋力往前追赶。 追了片刻,远远地望见前面有十几辆推车,正仓促狂奔。完颜心中大喜,忙喝令道:“前面就是截匪,不管死活,尔等只管拿住便是!”众金兵呼喝一声,各持刀枪,纵马冲杀过来。 眼看就要赶上,忽然从旁边的树林之中冲出数骑,只见领头的一人身材魁梧,面色幽黑,满脸虬髯,胯下骑一匹乌追马,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高声喝道:“撒八在此,金狗速来受死!”言毕,双手舞动大斧,截住金兵,奋力厮杀起来。别看撒八虽然招数平平,但是身高力大,勇猛异常,这些金兵如何抵挡得了,片刻间便被他接连砍翻了数骑金兵。他的几名随从也是十分骁勇,犹如虎入狼群一般,东冲西突,杀的金兵纷纷后退。 完颜看了心中大怒,手持一柄三股冲天叉截住撒八,二人厮杀起来。两个人都是马上猛将,互不相让,接连斗了十几个回合,仍不分上下。一旁的燥合看得心焦,大喝一声,舞动金背大砍刀,纵马上前,与完颜合战撒八。又斗了几个回合,撒八以一敌二,渐渐气力不止,猛然虚晃一斧,将二人逼退一步,然后呼喝一声,招呼随丛,头前引着直奔树林中而去了。 燥合气脑,打马便欲追赶,却被完颜拦住道:“休要追赶,切莫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我等只管追赶粮车便是!”燥合略一思量,随即会意,不由笑道:“幸好将军机警,险些中了这伙贼人的道儿!”于是,二人不去理会撒八,只是率兵径直朝前追赶粮车。 远远的又看见了粮车的影子,燥合心中大喜,纵马舞刀,头前引着冲杀过来。还未到近前,猛然间,从旁边的树林中又冲出了三匹战马拦住了去路,头前的一个高大魁梧的红脸大汉,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正是大刀魏胜,中间的黑脸大汉是“霹雳虎”李铁枪,末尾的白脸肖瘦汉子却是“梨花枪”杨俊。三人在路中间一字排开,红脸、黑脸、白脸格外分明,更是显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燥合不晓得三人厉害,抢功心切,高喝一声:“贼人休走,拿命来!”纵马舞刀,抢先冲杀过来。 魏胜笑道:“两位哥哥稍憇,这个金狗交给我好了!”李铁枪和杨俊都晓得他的厉害,自然不用担心,于是都微笑点头说“好”。魏胜话刚说完,便纵马舞刀直取燥合。 燥合哪晓得他的手段,见有人迎来,正要喝问姓名,谁知对方马急刀快,眨眼间便冲到近前,也不搭话,搂头一刀劈来,刀沉力猛,呼呼生风,燥合不敢怠慢,赶紧双手擎刀,横刀来架。 魏胜早知道他定会用此招数,还未等刀头落实,双臂猛地一转,使一招“秋风扫落叶”,刀头改砍变斩,横着便向燥合的脖颈斩来。这一招变化极快,燥合猝不及防,危急中赶紧往下一低头,耳轮中只听“唰”的一声,头上的帽子已被削掉。燥合吓得心惊胆寒,再也不敢恋战,拨转马头往后便逃。 魏胜也不追赶,“哈哈”大笑,叱喝道:“金贼,逃命去吧!” 完颜一见燥合败回,心中大怒,手持三股冲天叉直奔魏胜杀来。 李铁枪拍马上前拦住,冲魏胜笑道:“魏兄弟稍作休憩,这个金狗交给我好了!” 魏胜笑道:“李二哥小心了!”言罢,拨转马头回归本队去了。 完颜杀到近前,冲李铁枪叫骂道:“胆大贼杀胚,快快通名受死!” 李铁枪冷笑道:“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济南府李铁枪是也!”说完,挺枪直奔完颜,二人杀作一团。 战了十几个回合,完颜渐渐手软,被李铁枪一枪刺中肩头,“哎呀”一声惨叫,也败回本队。金兵眼见两个主将败回,正自慌乱间,正好刘光辅领兵赶到,两下合兵一处,这才稳住了阵脚。 第八回铁蹄铮铮疾风吼舞马长枪大弓鸣(三) 杨俊一见刘光辅到来,赶紧打马上前,替下李铁枪,道:“李二哥且下去休息,待小弟会会这个刘光辅。此人乃是原岳飞元帅帐下大将刘猛的后人,忠良之后,切不可伤他!” 李铁枪正色道:“贤弟务必小心,听说此人的‘五虎神飞夺命枪法’十分了得,江湖上人称‘神枪手’。与他交手,切不可大意!” 杨俊微笑道:“李二哥只管放心便是,小弟自有计较!”言罢,催马迎上前去。 刘光辅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完颜和燥合二人,鼻中“哼”了一声,大为鄙视,心想:“这二人纯碎是一对草包,中看不中用!”当下,从了事环上摘下虎头錾金枪,一拍坐骑,纵马迎上前去。“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刘光辅高声喝叱道。 杨俊把梨花枪放在马鞍桥上,双手抱拳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益都杨俊是也!敢问,对面可是刘光辅刘将军吗?” “不错!即知本将在此,何敢劫持粮车,胆大妄为!”刘光辅厉声喝道。 杨俊“哈哈”大笑,道:“刘将军,我看你是糊涂了吧!现在,这里可不是宋王朝的地方了。请问,你身为宋朝的将领,却押运粮车到金国的境内来,这是何意呀?” “这……”刘光辅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杨俊继续道:“刘将军,你也是忠良之后,先父曾是岳飞岳元帅帐下的大将,而岳元帅的惨案你也不是不知道。现今,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内忧外患,刀兵四起,身为英雄豪杰,何苦为了一己私利,而为昏君效命,没的辱没了先祖的名号!” 刘光辅叹了口气,道:“刘某身为朝庭命官,吃拿朝庭奉禄,岂能背叛朝庭,做出不忠不义的勾当!” 杨俊冷笑道:“此番刘将军押送的粮车,具是我大宋百姓的民脂民膏,却白白纳送给金国番邦,难道此举也是忠义之事?” 刘光辅神色黯然,无奈道:“身为朝庭命官,君命岂能不受!” “好!好!好!”杨俊连说了三个“好”字,双手将梨花枪一摆,朗声道,“既然如此,那杨某就得罪了。早就听说刘家的‘五虎神飞夺命枪’神出鬼没,变化无常,今日杨俊抖胆讨教!”言罢,花枪一抖,“扑棱”抖了一个碗大的枪花,一招“金雕飞扑”,直取刘光辅的面门。 “来得好!”刘光辅大喝一声,大枪一摆,也不躲闪,“唰”地一枪,使一招“青龙吸水”,反刺杨俊的面门。原来,刘光辅久经沙场,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敌我双方的优劣之势。杨俊的梨花枪长约丈余,而他的虎头錾金枪却长有丈三,两个人同时出枪,自然是自己占了先机。这一点,刘光辅早已看透。 杨俊心中一凛,暗自想道:“这刘光辅人称‘神枪手’,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下面务必万分小心才是!”当即,将梨花枪头往下一压,格开来枪,顺势使一招“鹿冲豕突”,“唰唰”两枪,分刺刘光辅的左右肩头。 刘光辅眼见对方反应迅捷,出枪狠辣,心中也是暗自惊叹:“看来,这姓杨的也是一个使枪的高手!”当即不敢待慢,赶紧闪身躲过,然后大枪一摆,与杨俊战在了一起。 这一战就热闹了,二人你来我往,枪来枪去,一直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说起杨家的梨花枪法,在当时享有盛名,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这刘光辅的“五虎神飞夺命枪法”,说起来也是非同小可。原来,刘光辅的先父刘猛本是岳飞元帅帐下大将张宪的部将,因崇敬岳帅的“沥泉枪法”,后由张宪代授,深得精髓,再后来又与大将孟邦杰相交,又得授孟家的“齐眉棍法”。刘猛深喜岳家枪法,又不舍孟家的棍法,于是潜心钻研,终于让他创编了一套枪里加棍的枪法,初时取名“刘家枪法”,后来到了刘光辅这一代,他汇集总编之后,枪法更加娴熟,于是取名“五虎神飞夺命枪法”,在沙场之上,少遇敌手,便被人称为“神枪手”。 “五虎神飞夺命枪法”有七十二路,不但突出了枪法中的点、刺、扎、戳,而且还融入了棍法中的扫、砸、盖、搂,神出鬼没,变化无常。有歌诀云:五虎神飞夺命枪,神出鬼没把人伤。点、刺、扎、戳任刁钻,扫、砸、盖、搂最难防。 若是换作寻常人,与刘光辅交手三十多个回合早就败了,也是该他倒霉,今天偏偏碰上杨俊这个使枪的高手,花枪的祖宗,是以棋逢对手,久战不下。 打着打着,刘光辅心中不由焦躁起来,暗自想道:“这姓杨的果然是使枪的行家,看来,今天不用绝招,是万难取胜!”想到这里,枪法骤然一变,使一招“云龙三现”,“唰唰唰”连刺三枪,分扎杨俊的面门和双肩,攻势疾如电,快似风,眨眼间便刺出了三枪。 杨俊不敢待慢,赶紧使一招“如封似闭”紧紧守住门户,刚刚避过三枪,哪知刘光辅却猛地转枪头献枪錾,一招“猛虎剪尾”,如疾风扫落叶一般,“呼”地扫向他的脑袋。原来,在刘光辅大枪的后端,嵌有一个铜铸虎头,重达三斤六两,如若当作棍棒使用,一旦击中敌人,非死即伤。 说时迟,那时快,杨俊眼见枪錾扫来,想招架已然来不及了,当即把头一低,俯身马鞍桥上。饶是如此,却仍然迟了一步,耳轮中只听“呼”的一声,枪錾擦着他的头皮一扫而过,正好将他的头巾扫落。 杨俊吃了一惊,赶紧带马跳出圈外,伸手摸了摸头皮,高声喝道:“好一个枪里加棍,接下来看我的了!”说罢,双腿一夹战马的双肋,催马上前,先使了一招“雪花盖顶”护住上盘,紧接着使了一招“八方风雨”,他的战马绕着刘光辅的战马转圈,而他抖动大枪,朝着刘光辅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一口气连环刺出了十三枪。这一招又叫做“追命十三枪”,江湖有谚云:梨花追命十三枪,十人碰上九人伤。这是“梨花枪法”中的绝招之一,不但招式快捷,而且枪招繁多,教人眼花缭乱,招架不暇。再加上战马受过特殊训练,围绕着敌人慢慢转圈,便能够攻击敌人的全身,更加增加了枪法的威势。 刘光辅一时手忙脚乱,已然招架不及了,不由心中暗叹:“此番,我命休唉!”谁知,正在他感到吃紧时,杨俊却突然收住了枪招,带马跳出了圈外。 “刘将军,你也是名将门庭,忠良之后,今后何为,好自为之!杨某去也。”话刚说完,杨俊便伙同李铁枪和魏胜二人,纵马驰入树林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刘光辅低头一看身上的战袍,只见上面大大小小的尽是破洞,胜负已然很明显了。军兵呐喊着要去追赶,却被他大声喝止道:“几个毛贼,追他何用?我们还是追赶粮车重要!”说完,率领大队人马,继续往前追赶粮车。 远远的,看见前面的一处断崖前,停着十几辆粮车,有十几个大汉,正自坐在车前歇息,似是故意等待刘光辅到来一般。一见追兵将至,十几个大汉突然站起身来,各自来到粮车前,发一声呐喊,一齐用力,只听“轰隆隆”数声响,将所有粮车尽数推入了崖下。然后,众人呼喝一声,纷纷循着旁边的山径,爬上山坡,没入了树林之中。 刘光辅眼争争地看着,只气得七腔升烟,大叫一声“天忘我也!”,然后口吐鲜血,一头栽入了马下。 这正是:纵然你有万全策,争耐我有张良计。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据《金史》卷七九《徐文传》载:“东海县人徐元、张旺作乱,县人房真等三人走海州,及走总管府,上变。”海陵王完颜亮欲伐宋,“恶闻其事”,遂命步军指挥史张弘信和同知大兴尹李惟忠等人前去剿灭。南宋朝庭也恐有变,命荣州刺史、江南路马步军副总管刘光辅移防淮南东路副总管,驻扎楚州。初时,起义军派首领李秀去找宋军议降,愿意共同抗金。但是,朝庭唯恐有变,却给拒绝了,并命驻扎楚州的刘光辅严加防范。 二、刘猛虽实有其人,但是却并非刘光辅的父亲,书中仅是借用而已,只作小说家言,切勿曲解。 第九回初涉江湖风波恶人心叵测是非多(一) 谁识终南王害风, 长安街里任西东。 间来矫首沧溟上, 钓出鲸鲵未世雄。 这是王重阳做的一首七律《甘水镇图题》,诗里面所描述的应该是他未出家之前的事情,也就是他在甘河镇做酒监时的情景。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金秋九月,天气爽朗,丝丝秋风,已略带几分寒意。时近申时,官道上各色行人渐少,偶有几个赶脚的,也是行色匆匆,紧赶路程,唯恐误了宿头。路边的田间,一个牧童,正骑在牛背上,赶着几头耕牛,慢悠悠地往家走着,大道上匆忙的行人,丝毫与他无关,悠然自得。那牧童也是无聊,从腰间抽出一根竹笛,“呜呜呀呀”地吹了起来,笛声欢快清脆,悠远深长,甚是动听。 旁边一个挖野菜的少女,看模样也就十一、二岁,见那牧童吹着笛子过来,不由抿嘴一笑,放下手中的菜篮,静听了一会,竟然和着笛声唱了起来:“青青柳枝吐新芽,嫩嫩小草脱旧袍。溪水河畔,春暖先知,东风似剪刀。小巷里,窗台外,满园春色已来到。红红桃花挂枝头,白白杏蕾串树梢。崖顶坡前,暖花早绽,春光无限好。山野里,乡村外,辛辛农夫春耕早。”歌声婉转,优雅动听。 那牧童来到近前,“嘻嘻”笑道:“小花姐,现今已是秋天了,你咋还唱春天哩?” 少女撇嘴道:“你只管听就是了,哪管人家唱的是春夏还是秋冬哩!” 牧童“嘿嘿”一笑,把笛子插在腰间,伸出一只手道:“小花姐,天快傍黑了,我们快些回家吧!” “哎!”少女清脆的答应一声,一手拾起菜篮,一手抓住那牧童的手,二人一运力,竟然一跃骑上了牛背,坐在了牧童的后面。 一个赶路的年轻道人,看着这一对牧童和村女天真无邪的背影,一时竟自痴了,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 在他后面的一个中年道人,看他一副呆样,不由嗔怪道:“周臣,你只管聆听就是了,不要耽误了行程,我们赶路要紧!” “知道了!”那年轻道人脸上一红,答应一声,忽然灵机一动,忙圆场道,“我停下来,本是要跟他们打听一下路的,以防误了宿头” 中年道人斜了他一眼,道:“那你还不赶快问,莫非是要等人家走远了再问不成?” 年轻道人面红耳赤,赶紧跑了几步,追上那牧童,高声喊道:“这位小哥有礼了,借问一下,前面可有道观或客店,供我们出家人的歇脚之处?” 那牧童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前方道:“此去前方五六里有个村落名叫于家庄,庄后有座大山名叫乌龙岭,在山的东面落凤坡上有座麻真人道观,便是你们道家人的去处。” “多谢小哥指点!”年轻道人答谢一声,忙回去说与那中年道人。于是,二人按着那牧童的指引,一路寻去。 原来,这中年道人不是别人,正是追寻那觉慧和尚而来的王重阳,那年轻道人,则是他乔装改扮的本家侄子王周臣。 叔侄二人循着路径,往前赶了五、六里路,在青杨、翠柳环拥中,果然看见一个村落,一座苍翠巍峨的大山耸立在村后。此时已是日落西山,红霞披金,村子上空炊烟凫凫,青山之巅雾气霭霭,偶闻几声犬吠鸡鸣,一派幽静、祥和景象。 找个路人打听,这个村子果然叫于家庄,村后这座山便叫乌龙岭,在山的东面是一处缓坡名叫落凤坡,麻真人的“长生观”便座落在山腰处。 叔侄二人穿村而过,但见家家篱门紧闭,行人稀少,显得甚是安静。偶有谁家管闲事的土狗看见生人路过,庸懒地吠叫几声,算是增添了几分生气。 出了村子,二人来到大山近前,但见这大山乃是东西走向,东坡略缓,西坡稍高,北面陡崖峭壁,南面连绵隐于山后。山上遍布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山顶上雾气缭绕,白云飘飘,气势磅礴,令人生危。 王周臣看了叔叔一眼,小声说道:“叔叔……不,师父,我看这座大山好生凶险,我们还是到村子里随便找个人家借宿一晚吧,大不了我们给人家饭钱便是!” 王重阳看着侄子,嗔怪道:“出家人‘无事于心,无心于事’,慌乱什么!我们先在山脚下歇息片刻,再行上山不迟。” 于是,叔侄二人便在山脚下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爬到了上面歇息。王周臣一爬上来,便打扫了一下岩面,仰身倒下,口中还兀自“哼呀”不止。王重阳也不理会他,径自从怀中掏出师父所赠的“五篇灵文”观看。这是元妙先生的毕生所学,里面不但记载了高深的内功心法,而且阐述了丹药的提炼之术,做为传教之秘籍,传给了王重阳。 灵文首篇载道:“论天下之道者,无外乎两者之分,即内丹与外丹者也。内丹者,采天地之灵气,纳五行之阴阳,上呼下吸,导引吐纳,以达敛神聚气之法矣;外丹者,踏遍三山五岳,寻尽****,采药寻石,提汞炼铅,以借丹药补助之效矣。但不论内丹外丹者,无非是固本培元,气结丹田,是谓丹成体内也!何以故?大道始然,万法同源,亦不复往哉,何分门派乎……” “师父,我们该走了!”王重阳正自读的津津有味,却听王周臣在旁催促,当即合上灵文,小心纳入怀中,答道:“好,我们上路吧。” 这乌龙岭三面陡峭,气势磅礴,唯东面落凤坡地势稍缓。叔侄二人循着山径,一路攀缘而上,待到天色傍黑时,一座高大的道观便呈现在眼前。只见朱红大门紧闭,门上方悬挂着黑底白字的斗大牌匾,上书“长生观”三个大字,笔法苍劲,龙飞凤舞,气势恢弘,观貌庄重。 王周臣上前轻扣门环,接连扣了五、六下,过了许久,才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一个童子的声音问道:“外面是什么人叫门?”王周臣高声应道:“小师父,我师徒二人是游方道人,路经此地,想借宝观歇息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第九回初涉江湖风波恶人心叵测事非多(二) 随着卸门栓声响,观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道童的脑袋,上下打量了叔侄二人一眼,才“吱呀呀”地敞开了观门,随即出来了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道童,冲二人打个问迅,道:“两位师父从何而来,尊号如何称呼?” 见这道童身着青色道袍,面貌清秀,十分招人喜爱,王重阳上前打个问迅,道:“贫道姓王名喆,道号重阳子。”说完,手指着王周臣道,“这是我的徒弟周臣。我们师徒二人游方到此,见天色已晚,想借宝观歇息一晚,麻烦禀告尊师麻真人一声!” 那道童听了脸色一凛,面露惊惧之色,探头向观外四下看了一眼,赶忙让二人进观,随即关上大门,上紧门栓,这才小声说道:“不瞒两位师父,我们这里最近不太平,山下的庄里天天闹鬼,已经接连被吃了好几个人了,我师父就是被庄里的庄主于善人给请去抓鬼的,都去了两天了,至今未归,观里就只剩下我和师弟照看。”说着,那道童眼圈一红,眼泪几欲落下。 话音刚落,就听脚步声响,一个八、九岁的道童从里面跑了出来,边跑边叫道:“师兄,可是师父回来了!”跑到近前一看,却是两个陌生道人,赶紧又跑到先前的那个道童身后,抱着师兄的后腰,只露出半个脑袋,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二人。 先前那道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冲叔侄二人歉意道:“两位师父莫怪,我道号清风,这是我师弟明月,因多日不见师父,甚是担忧,故此冲撞,切莫在意!” 见那小道童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忽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内里透着机警和灵性,十分招人喜爱。二人相互依偎,甚是亲密,显然是师父离开了多日,俩道童既担心师父安危,晚上又害怕闹鬼,相依为命,是必饱受煎熬。 王重阳怜爱地伸手摸了下他的头顶,微笑道:“你二人不必担心,你师父是得道高人,任何妖魔鬼怪都近他不得,自当安然无事!” “真的?”俩道童听了此言,脸露欢喜之色。清风赶紧将叔侄二人让进里面大堂,留下明月伺候,自己则到下面去准备茶水、晚饭。王周臣也十分喜欢这俩道童,赶紧随着清风一起同去帮忙。 王重阳见那明月小道童聪明伶俐,十分喜爱,随即将他拉近身前,问他山下于家庄闹鬼的事情。明月见王重阳和蔼可亲,已没了初时的怯意,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粗略的讲述了一遍。 原来,这于家庄大部分都是于姓人家,只有少许的外家姓氏。庄里有个于公,乃是乡里富户,因习得一身好武艺,尤其是铁沙掌功,无人能敌,是以官府委他做了个里正,兼任保正。 起初,庄里也是早耕晚归,祥和宁静。不料前些时日,有人在山里突然发现了一具村民的尸体,被人开胸破肚,掏空内脏,而且伤口发黑,似有中毒症状。开始,以为是山中大虫、猛兽所为。谁知,此后每隔三日,必死一人,而且症状跟先前一样,都是伤口发黑,肚腹掏空,死者面貌狰狞,口鼻溢血,似是死前受了极大的内伤一样,痛苦不堪。如果是山中野兽所为,为何不吃尸体,只吃内脏,而且伤口发黑,并伴有中毒症状;但如果是歹人所为的话,只管将人杀死便是,却为何还要刨腹剜心,凶残至极。于是,有人传言说是山中恶鬼所为,专门吃人五脏,每隔三日,必吃一人。 这样的说辞,官府自然不肯想信,于是责令于保正限期缉拿凶手,否则,便拿他治罪。于保正带领庄丁埋伏村头、山野,接连数日,毫无进展,走投无路下,只好来“长生观”求助麻真人,助他一臂之力。 于保正是“长生观”的香客,经常捐助道观,与麻真人甚是投缘。此番求助,麻真人自是责无旁贷,与于保正查寻了两天,也是毫无进展。 听完明月的概述,王重阳眉头紧皱,沉吟道:“此事奇巧怪异,恐怕并非野兽所为!” 明月见王重阳神情严肃,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怯生生地问道:“莫非……真的有鬼?” 王重阳摸了摸他的头顶,安抚道:“这个暂时还难下定论。不过,邪不压正,不管他是人是鬼,终究没什么可怕的!” 稍顷,清风和王周臣端上了晚饭,邀王重阳用膳。道观清苦,无非是白米饭和豆腐、豆芽、薤花茄儿、波棱(菠菜)等寻常饭蔬,以及辣脚子姜、辣萝卜等咸菜,虽然清淡,但也别有一番味道。 饭罢,自有清风和王周臣收拾了碗筷。王重阳闲来无事,一时心血来潮,诗兴大发,命王周臣备好笔墨,在大堂的粉白墙上题诗七绝一首《题麻真人观》:“躬参真圣望昆嵛,峦影岚光锁太虚。秀气锐招闲客至,害风堪与彩云居。黄金铸就真灵性,白玉装成旧始初。休说终南山色好,神仙何处不如如。”最后落款是:“京兆王害风手笔。”字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颇有气势。 王周臣赞道:“师父做的这首诗不仅诗意深远,而且笔功非凡,弟子真是佩服的紧啊!” 王重阳瞪了他一眼,笑嗔道:“就你贫嘴!”王周臣吐了下舌头,不敢言语了。 就在这时,忽听观外传来激烈地敲门声,显得甚是急切。清风和明月不由脸色大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王重阳示意二人不要害怕,头前引着前去开门。 刚走到院子里,还未等到大门前,外面便传来了急促地呼叫声:“清风、明月快开门来,为师回来了!” “师父回来了!”清风、明月闻言大喜,赶紧抢到前面赶去开门。 大门开处,只见观外站着有十几个人,形态各异。领头的是一个中等身材,身形略胖,手拿佛尘的中年道人。只见他头戴黑色道冠,身穿灰色道袍,足蹬白袜云鞋;往脸上看生的是面如冠玉,星眉朗目,颌下三绺黑髯,飘洒胸前。神态虽然祥和,神情却显得有些慌急。 第九回初涉江湖风波恶人心叵测事非多(三) “师父!师父!”清风、明月一见道人,便扑上前去,双双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由的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不用问,这道人显然是二道童的师父麻真人了。 麻真人双手搂着二道童的肩膀,爱怜的看着,叹了口气道:“哎,这两天可苦了你们了!”猛然抬头一看,发现里面还站着两个陌生的道人,不由就是一怔,问道:“两位道友是……” 明月嘴快,抢先道:“师父,这位道爷是京兆府云游来的王重阳师父,后面的这位是他的徒弟周臣道兄,两人也是适才刚到的,要在我们观里借宿一晚!” 麻真人叹息道:“天下道门是一家,本来两位道长前来借宿,也没什么。不过,今晚观内恐有大事发生,只怕连累了两位,这便如何是好?” 王重阳神色淡然,微笑道:“噢,原来宝观有大事发生,不知贫道能否帮的上忙?” 麻真人听完一怔,不由认真打量起王重阳来。只见他年约四旬开外,身高六尺有余,身形清瘦,长眉入鬓,凤目细长,前额高耸,大耳有轮,颌下五绺黑髯,飘洒胸前;头上挽着朝天纂,上包青色道巾,身穿黄褐色八卦对襟道袍,足蹬白袜云鞋;背负宝剑,手拿拂尘,一派仙风道骨,气定神闲。 看了王重阳的衣着相貌,麻真人不由心中一动。原来,这道家的衣着打扮,是十分讲究的,平常的道家衣着,大都是以灰色、黑色和青色为主,除了斋醮和做法事的时候可以穿黄色道袍之外,平常穿黄色道袍的便只有一派宗师或是道观院主等身份较高的道人才可以穿的。 麻真人见王重阳身穿黄褐色道袍,背负宝剑,显然是一派宗师的打扮,不由大为起敬,赶紧打个问讯,揖礼道:“敢问道兄是哪派宗师,宝观何地?” 王重阳略一沉思,微微笑道:“秉弃其妄,独却全真,贫道是全真教派的,拙观是在陕西京兆府甘河镇的重阳观。因是新创教派,故此四下云游历练,以励其志!” 麻真人眼前一亮,惊愕道:“全真教?原来是新创教派,看来王真人是贵教教主了!” 王重阳谦逊道:“小门小户,不成大气,日后还全仰仗各位道友的帮助才是!” “王教主过谦了……”麻真人还未等说完,在他身后的一个肥头大耳的矮胖和尚接口道:“全真教?这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呢!” 王重阳“哈哈”一笑,面不改色地道:“以后,大师自然就会听说得多了!” 矮胖和尚面带不屑之色,冷笑道:“王教主踌躇满志 ,胸有成竹,看来是武艺超群,技压四方了!” 王重阳笑道:“我全真教派,主要是靠教议和宗旨来说教众人,武功只是做为强身健体的辅助而已,并不能做为主导地位。就如同大师父你们的佛教一样,主要还是宣扬佛家的经典教议为主,而并不是全靠武艺高低来论定。其实,僧、儒、道三教释然,道议相通,都是宣扬世人行善积德,普渡众生而已!” “你……”矮胖和尚面红耳赤,一时无言以对。麻真人赶紧圆场道:“僧净大师,其实王教主说的也是不无道理,我们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随即,向王重阳引见道:“王教主,这位是普济寺的僧净大师,以后两位还要多加亲近。” “噢,原来是僧净大师,贫道王喆这厢有礼了!”王重阳单掌打个问迅,赶紧揖礼道。 僧净满脸不屑,免强回了个礼,双掌合什道:“王教主过谦了!” 麻真人命清风、明月二道童下去备茶,然后邀王重阳和身后众人同到庙里大堂。分宾主落座后,麻真人正欲讲话,猛的一眼看见了墙上王重阳写的诗句,赶紧走到近前仔细观看,最后看了落款,满脸疑惑地看着王重阳道:“王教主,这诗句是……” 王重阳脸色一红,赶紧解释道:“麻真人,这是贫道一时兴起,随手涂鸦,多有失礼,尚乞见谅!” “非也,非也!”麻真人饶有兴致的又从头看了一遍,脱口赞道,“王教主不仅满腹经纶,喻意深刻,而且笔走龙蛇,苍劲有力,显见笔功非同一般!只是,最后落款的这王害风是……” 王重阳微笑道:“贫道在乡里行事怪异,是故乡人以害风戏称。不过,王害风这个绰号,我倒觉得不错!唐朝时期有个叫唐伯虎的诗画名家,他曾写过一首七绝,其中两句最合我意,‘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短短诗句,喻意深刻,发人深省!” 这时,左首客座的一个中年大汉站起身来,冲王重阳揖礼道:“王教主既然敢别出心裁,开宗立派,想必也并非是完全依靠道议教典来说教众生的吧,如果没有过人的武功和技能的话,我想也未必能说服众人的!” 王重阳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人,只见他年约三旬开外,身高七尺有余,头戴十字方巾,身穿剑袖长袍,生的是浓眉大眼,鼻直口方,颌下三绺短髯,一脸正气,不怒自威。 不等王重阳开口,麻真人赶紧上前引见道:“这位是于家庄的于保正,生性豪迈,仗义疏财,乃是临洮府‘西铁掌’李叟的记名弟子,一双铁掌甚是了得,已深得其师真传!” 王重阳手捋胡须,微微笑道:“于庄主,我全真教推行《孝经》、《道德经》和《般若心经》,至于武功嘛,只是用以强身健体的辅助而已,谈不上如何高深!” “噢,原来如此!”于保正脸现失望之色,僧净也满脸不屑,只有麻真人微笑不语。 王重阳见此时已曰落西山,天将傍黑,眼光一扫,看见大堂两边各摆一盏大型油灯,于是计上心来,随即从怀中摸出两张黄纸红字的符咒,右手食、中二指夹起一张,说道:“各位,天将傍黑,我看也应该掌灯了!”说着,随手一抖,符咒竟然无火自燃。王重阳使一招“手挥琵琶”顺势一甩,那符咒便如同箭矢一般笔直飞出,径直落在了左侧的油灯的灯芯上,“呼啦”一声,油灯登时点燃。王重阳依法砲制,又用同样的手法点燃了右侧的油灯,立时,大堂内一片明亮。 这正是:初涉江湖显锋芒,技压群雄见真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书中,无注解的部分诗句和词牌是由作者编写,无处查证,在此说明。 二、王重阳写给麻真人和赠于公的诗句,可以参考《重阳全真集》。 三、道家用的符咒无火自燃,其实并不神密,无非是用朱砂和磷粉掺和一起画上去的,在风力作下,自燃而已。 四、菠菜在宋时就叫波棱,那时民间蔬菜较少,粗粮还没有玉米和番薯,细粮主要以稻米和小麦为主。 第十回英雄豪杰未逢面相见尽在笑谈间(一) 害风人问有何凭, 法术俱无总不能。 每日作为只此是, 上头喫饭下头登。 这是王重阳在宁海乞化时做的一首诗,虽然表面貌似嘻戏,但是内里却大有文章。看来,质疑他能耐的大有人在,在这种环境下,如果王重阳仅凭说教而没有真实本领的话,显然是不能服众的。 闲话少说,书接上回。话说,王重阳使一招“手挥琵琶”,运用内功,将自燃的符咒甩出,点燃了大堂两边的两盏大型油灯,登时,大堂内一片明亮。 这一手法,立时让众人惊叹不已,麻真人看了更是心惊。原来,这麻真人也是道门中人,对于道术的各种法门也是样样精通。其实,符咒无火自燃也并不神秘,无非是朱砂配以易燃的药石粉而已。但是,随手一甩,便能将这轻薄的符咒如同箭矢般掷出,这却需要高深的内力修为了。如果,一个人全力将一块小石头扔出很远,这是正常人的体能所为。但是,如果将一张轻而薄的符纸掷出同样距离的话,那内力的修为必须要超出正常体能的数倍才能做到,至少要有几十年的内功修为才能使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麻真人不由脱口赞道:“好!王教主深藏不露,果然是大家风范!”于保正和僧净大师本来以为,王重阳只不过是个普通道士,自谦之词也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多大的本事。二人也都是武术名家,一见王重阳露了这一手,立时吃了一惊,对王重阳也刮目相看了。 王重阳微微一笑,谦虚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王真人过谦了,你这一手飞符点灯用的不错啊!”一位客座上的老年道人,也不由拍掌赞道,“王真人出手不俗,敢问师承何方高人门下?” 王重阳闪目观瞧,见说话的老道年约八旬左右,身高六尺有余,头戴黑色道冠,身穿青色道袍,脚下白袜云鞋,看身形有些微胖,面色红润,长眉朗目,颌下三绺花白胡须,飘洒前胸,一派仙风道骨。 麻真人赶紧引见道:“这位是陕府鸡足山的‘紫贤真人’薛道长,乃是金丹悟真派紫阳真人的谪传。两派一是悟真,一是全真,道法同源,教议相通,应该多亲多近!” 王重阳闻言不由心头一震,心里亦是又惊又喜。原来,他的传艺恩师元妙先生,在“五篇灵文”中,对于本派的由来和发展早就有所概述:元妙先生俗家姓林,原名灵噩,字通叟,乃温州人氏。少时,曾为诗人苏东坡的书童,后来,机缘偶获一部道家奇书“道家灵文五篇”,于是遂改名灵素,弃俗出家为道,云游天下。最后,在蜀中遇到一位自称名叫赵升的道人,拜其门下数年,并授得《五雷玉书》一部。其实,《五雷玉书》共上、下两部,赵升道人授林灵素的仅是下部,书中俱是符咒灵文和道家的一些幻化之术;上部早已授于他的大弟子紫阳真人张伯端,书中主要是“五雷霹雳掌”和炼气养丹之法。故此,林灵素多以幻化之术示人,被宋徽宗赐号通真达灵先生,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世人不知其中原委,故传言林灵素善施妖术,迷或众人,并视其为邪门异教之流。后来,宋徽宗见林灵素引起众怨,又恰好得罪太子,于是贬其返乡,不再重用。故此,林灵素亦看破世俗,荒称身死,隐居终南山。而张伯端则凭借上部《五雷玉书》开宗立派,自创南宗悟真一派,成为一代宗师。为此,林灵素引以为怀,苦寻多年,终于找到了王重阳,于是倾囊相授,并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开宗立派,传承门脉。 鉴此原由,若按门派辈份来说,王重阳和张伯端的大弟子“翠玄子”石泰是平辈,而这位薛道光老道长却又是石泰的弟子,江湖上人称“紫贤真人”,虽然年龄居长,但是却要称王重阳师叔了。 想到这里,王重阳不由莞尔一笑,答道:“若按门派之分,我们两家尚有渊源,个中原委,薛道长日后自知!” 薛道光满脸狐疑,知道王重阳不肯细说,心里暗自揣摩道:“若论门派渊源的话,就只有师叔祖林灵素这派分支了。但是,听师父经常提起,林叔祖早已仙逝多年,门下也并无弟子传人,难道……他是刘师伯的传人?”这个刘师伯,便是张伯端的记名弟子刘永年。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大弟子,只因他主张在家出家,性命双修,并贯用“御女术”,是以让世人所不耻,张伯端虽未将他逐出师门,对外却不愿承认师徒关系,只认石泰为大弟子。这是道派南宗内家事务,外人却少为人知。 这时,坐在薛道光下首的一位中年道人,忽然打了一个哈欠,怪声怪气地吟道:“言者不知知不言,高谈阔论万千般。虽然眼下无人辨,恐汝终身被自瞒……” 麻真人莞尔一笑,赶紧介绍道:“这位是薛道长的贤徒陈楠陈道长,道号‘翠虚子’,不仅道术高超,而且医术精湛,江湖上人称‘圣手怪医’,又叫做‘妙手华佗’陈泥丸,修为突飞猛进,自成一派,已不在其师之下!” “非也!非也!”陈泥丸摇头晃脑地道,“我是雷部辛判官弟子,干道光和尚甚事?” 闻听此言,众人都是一怔,唯独薛道长兀自手捻胡须,微笑不语。原来,陈泥丸自知性情古怪,得罪江湖门派太多,唯恐连累师门,是以故意否认师承,免受牵连。又因,薛道光原先曾经出家为僧,法名紫贤,人称毗陵禅师,后来遇到二祖石泰,得授金丹口诀,才又出家为道的,是故才有道光和尚一说。 王重阳听这陈泥丸出言不俗,仔细打量此人,只见他年约四旬左右,中等身材,身形瘦削,一双卧蚕眉,一对眯缝眼,颌下一部乱蓬蓬的络腮胡,蓬头垢面,道袍褴褛,背负竹笠,腰悬酒葫,一副邋遢模样。心中不由一动,暗想:“江湖中奇人异士居多,相貌古怪者更甚,看这陈泥丸年龄仅是不惑之年,外表邋遢,虽然光华内敛,但是双目中隐透精光,绝非等闲之辈!”想到这里,赶紧打个问迅道:“原来是江湖盛传的‘圣手怪 医’陈道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甚!” 第十回英雄豪杰未逢面相见尽在笑谈间(二) “非也!非也!”陈泥丸仍就摇头晃脑地道,“世人皆称我‘圣手怪医’,又叫做‘妙手华佗’,陈楠愧不敢当,只不过是山野草芥一根,土中泥丸一粒而已!” “陈道长说笑了……”王重阳笑答道,“世人也多有问我道行修为的,故此贫道曾做一首七绝笑答,‘害风人问有何凭,法术具无总不能。每日作为只此是,上头喫饭下头登’……” “妙!妙!”陈泥丸拍手笑道,“先生此诗,正合我意也!”言辞之间,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 众人听罢,也尽皆莞尔。王周臣却心中暗想:“三叔什么时候做的此诗,我怎么不知道,只怕也是玩笑话而已。” 正在这时,忽叫“扑嗤”一声,有人翁声笑道:“哈哈,原来你们俩人一个是泥丸,一个是吃货,真是可笑啊!” 众人均是一怔,循声望去,却见发笑之人是来自对面客座下首的一个中年大汉,只见他年约三旬上下,身高七尺有余,生的是肥头大耳、虎背熊腰,一张黑不溜秋的大脸盘,暴头环眼,狮子鼻,大海口,双臂粗壮,因为后背微驼,显的要比常人臂长,下垂过膝,远远看去,活脱脱就象一只没毛的大狗熊。只见他正自咧着大嘴,自顾“哈哈”地傻笑。 王重阳看了忍不住莞尔一笑,赶紧用手掩住了嘴。陈泥丸却用手捏着鼻子,连声叫道:“哎呀,好臭!好臭!” 黑脸大汉收住了笑声,脸色一沉,怒道:“你说什么?” 陈泥丸用手在脸前扇了几扇,皱眉道:“刚才不知谁放了一个屁,好臭,好臭啊! 黑脸大汉吸了几下鼻子,四下看了看,疑惑地道:“不可能,我怎么闻不着臭味?” 这时有几人忍禁不住,不由笑出声来。陈泥丸笑道:“自己放的,当然闻不着臭味了!”清风和明月两个小道童再也忍禁不住,不由“咯”的一声笑出声来。 黑脸大汉立时省悟,怒声道:“你……你敢骂我?”陈泥丸“嘻嘻”笑道:“我是说放屁之人,又不是说你,难道你是放屁之人?” “我……我自然是放屁……,不是,我不是放屁……”黑脸大汉嘴笨口拙,一时转不过弯来,竟然憋了个脸红脖粗,不由大怒,猛然站起身来,身形一纵,使一招“猛虎跳涧”飞身扑了过来,伸手便向陈泥丸抓去。 “哎呀!”陈泥丸大叫一声,突然反转身来,双手抱住椅背,猛地往前一扑倒地,却将屁股高高翘起。黑脸大汉收势不住,手掌便抓向了他的屁股。不料,刚刚碰到他的衣服,黑脸大汉便“哎呀”大叫一声,急忙缩回了手,定睛看时,手掌却如同抓了火碳一般,赤热红肿,火烧火燎,疼痛难耐。黑脸大汉如见鬼魅,心惊胆寒,赶紧一个倒纵,飞身退回,捂着受伤的手,再也不敢言语了。 王重阳笑道:“常言说老虎的屁股摸不的,这‘圣手怪医’的屁股更是摸不的!” 这时,坐在黑脸大汉上首的一个五旬左右的瞎眼老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沉声道:“即然是神医,自然是既能用解药,也能用毒药了,你竟然敢去招惹他,自然是自讨苦吃了!” 坐在他下首的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汉子,也插言道:“陈师父用药神奇,果然是名不虚传,咱们党氏兄弟可佩服的紧啊!” “使不得,使不得,各位千万不要误会!”麻真人赶紧过来圆场,介绍道,“这三位是冯翊郡党家村的党氏三兄弟,江湖上人称‘党氏三杰’,算起来,与王教主还算是半个同乡,理应多亲多近,千万莫要伤了和气!” 王重阳听了,微笑点头,心中了然。原来,这冯翊郡距京兆府并不甚远,说是他的半个同乡,也并不为过。古时汉武帝太初元年设立“左冯翊”,与“右扶风”和“京兆伊”合称“京畿三辅”,后来三国时期魏国又将“左冯翊”改为“冯翊郡”。这“党氏三杰”早已成名,王重阳也有所耳闻。其实,江湖上知道底细的人,暗地里又称三人叫做“党氏三残”。何以故?原来,这三兄弟具是天生残疾:老大党世英,天生眼盲,不能视物,故苦练听力和暗器,久之便练成了听声辨物和百步穿杨的飞刀绝技,江湖人称“飞刀盲侠”,甚是了得;老二党世雄,天生脚残,双腿异常,故苦练腿法,久之竟然练成了铁腿功,不仅腿法了得,而且轻功卓绝,江湖人称“铁腿草上飞”,甚是厉害;老三党世杰,天生高大,却偏偏背驼,故苦练铁背功和铁沙掌,久之不仅练成了铁背金钟罩的硬功,而且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江湖人称“铁背人熊”,甚是勇猛。 陈泥丸“哈哈”笑道:“原来三位就是江湖盛传的‘党氏三残’,泥丸早有耳闻,久仰,久仰!” 党世杰怒道:“你……你敢辱骂我们残疾!” 陈泥丸坦然笑道:“贵兄弟天生残疾,本是实情,故无不可,更无辱骂之意也!正如人称王真人害风,人称我泥丸相同也,有何错哉?”众人见他故意咬文嚼字,摇头晃脑,不由尽皆莞尔。 这时,上座的薛道光轻咳了一声,看着陈泥丸,正色道:“南木,党氏兄弟虽然性情古怪,但是为人耿直,行侠仗义,也是正派的侠义之士,不可戏言!”陈泥丸姓陈名楠,字南木,世人多有不知,薛道光却心中了然。 陈泥丸也正色道:“泥丸具是肺腹之言,岂敢戏语!” 党世英脸色阴沉,“哼”了一声,道:“陈神医说的也是,咱们兄弟本来就是残废,又有什么不可说的呢!” 这时,忽听下首传来一女子的娇笑声:“我只道江湖上尽是些打打杀杀的恐怖勾档,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滑稽可笑的有趣事情!” 众人一怔,闪目观瞧,只见在党氏三杰的下首处坐着一对青年男女,正在窃窃私语,旁若无人。那发笑的少女年约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轻笑嫣然,用葱白也似的玉手掩着樱唇,正自“吃吃”发笑。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身玉立,眉清目秀,手拿一柄紫檀木柄的白纸扇,遮了半边脸,凑到那少女的耳边,轻声笑道:“表妹,初时叫你跟来你还不肯,江湖上似这等古里古怪、滑稽可笑的邋遢之人多的是呢!” 第十回英雄豪杰未逢面相见尽在笑谈间(三) 陈泥丸吸了吸鼻子,皱眉道:“谁家打翻了酸菜缸!”党氏三杰也眉头紧皱,满脸怒容的看向那对青年男女。 麻真人见势头不对,赶紧介绍道:“诸位,这位公子别看年轻,来头可是不小,他乃是河南府‘南八卦’王威远掌门的公子王洛生,这位姑娘是他的表妹郑九妹。” 那年轻公子听见麻真人介绍自己,这才站起身来,冲四下团团一揖,手摇折扇,酸声酸气地笑道:“各位有礼了,在下是河南府八卦门的王洛生,久仰诸位大名,有幸得见,幸甚,幸甚!”言语虽然客气,神情却甚是傲慢,一派富家公子的酸臭之气。 那叫郑九妹的姑娘也站起身来,冲众人行了一个万福,已羞的满脸通红,赶紧玉手掩面,坐回椅中。 麻真人接着往下首坐的四个形貌古怪的中年大汉介绍道:“这四位是名满江湖的‘江南四怪’,也是行侠仗义、性情豪爽的我辈中人,诸位也应多加亲近才是!”四人遂站起身来,与众人相互客套见礼,不在话下。 原来,这“江南四怪”乃是淮南东路扬州府的四个异性兄弟,因义气相投,故结为金兰。老大姓杨名不全,因天生脚残,故特意订做了一柄铁拐杖,苦练杖法,后来又幸遇丐帮帮主“跛脚神丐铁拐李”李玄子,并拜其门下,得授一套“降魔杖法”,甚是了得,故此江湖人称“铁拐仙”;老二姓石名无悔,善使暗器和毒药,神出鬼没,百发百中,只因他天生阴阳脸,故此江湖人称“毒手鬼王”;老三姓刘名一手,轻功卓绝,手法极快,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江湖人称“妙手空空”;老四姓宁名大坚,原是石匠出身,天生一双铁掌,粗壮有力,坚硬无比,后来又跟于家庄的于保正学的铁掌功夫,更是摧枯拉朽,无人可敌,江湖人称“铁手石匠”。 “这位是……”麻真人介绍到最后一人时,不由顿住了,因为他是随“江南四怪”一起来的,不在邀请之内,姓氏名谁自然也不知道。再看这位客人时,已然将身形微躺,把头低垂胸前,轻轻打着酣声,竟自睡着了。麻真人甚是尴尬,于是转头看向四怪。 旁边的宁大坚见状,心里也觉奇怪,暗想:“我们与他遇见时,他说是麻真人的故交,因此才伙同前来。难道……他竟然不认识麻真人?”想到这里,赶紧伸手推了一下那位客人。 那客人这才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喃喃道:“小子平生好斗狠,未分输赢誓不肯。人送外号‘铁掌无敌’,又因在下贯使飞镖,故此又称做‘铁掌无敌神镖李’!” 党世杰“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名号啊!”那客人也不为意,微微笑道:“是呀,我也觉的名号太大,于是将名字改为李无奇,意思就是‘铁掌无敌神镖李’,并没有什么神奇之能也!”党世杰不由好奇地道:“咦,倘若你真有本领的话,那岂不是又叫做李有奇了?” 李无奇“哈哈”笑道:“是呀,正因为我没有真正的本领,所以才叫做李无奇呀!”党世杰笑道:“如此说来,你倒还算老实。你放心,如果有谁敢欺负你,我党老三第一个不答应!”李无奇收回笑容,神情郑重地道:“如此多谢三哥了!” 党世英却斜了党世杰一眼,“哼”了一声,冷冷地道:“老大不小了,还是这么死心眼。人家既然有这么大的名号,自然也有过人的本领,岂用你去保护!”党世杰从小就惧怕大哥,当即低下头来,不敢做声了。 李无奇神情肃然,诚恳地道:“党大哥此言差矣,党三哥性情耿直,刚正不阿,无奇是诚心佩服,别无他意!”党世英又“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了。 王重阳仔细打量这个李无奇,只见他头戴十字软巾,身穿青布长衫,中等身材,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身强体健,虎背熊腰,十分粗壮,由其是一双大手,比常人要粗大许多,显见是常年练习铁沙掌之故;看他神情虽然有些惫懒,但是一双虎目却炯炯有神,精光四溢,显然是内功高深之兆。 麻真人双手摆了摆,示意众人安静,他清了一下嗓子,高声道:“诸位此番前来,大都是受了我和于庄主的邀请,承蒙大家不辞劳苦,如期而至。今天约大家前来,实是有个难言之隐……”说到这里,麻真人四下扫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想必大家也早有耳闻,山下于家庄最近接连发生命案,死者均被掏空肚腹,死状惨烈,可见凶手不仅武功高强,而且生性凶残。我和于庄主分头查找了两日,仍是一无所获。明天又到第三日了,只怕那凶手又要下手,我和于庄主百般无奈,是以相邀诸位前来助阵。常言说‘人多力量大’,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不怕找不出那个凶手来!” “如果真是凶手所为,他只管将人杀死罢了,为什么还要掏空肚腹,如此残忍呢?难道……真是鬼怪所为?”党世杰插言道。 “我们都是武林中人,对于这种说法自然是不肯想信。”薛道光沉吟道,“依贫道看来,凶手不是歪门邪教搞什么活人祭祀,便是修炼什么邪门武功。但是,什么人能练如此残忍的武功呢?又是什么武功需要如此残忍的练功方法呢?” 众人都觉说的有理,各自沉吟不决。忽然,只听一人说道:“按薛道长的说法看来,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这正是:众人痴迷无着处,一语道破群雄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回中说的冯翊郡,应该是现在的陕西韩城一带,古城已不复存在。 二、石泰和薛道光生卒年其实要早于王重阳,陈楠却是晚于王重阳的。其实,张伯端的生卒年也是早于林灵素的,因书中需要,是以按排在一起,均是小说家言,切勿曲解。 三、按道藏经典所载,金丹南宗的五祖是:张伯端、石泰、薛道光、陈楠和白玉蟾。“南七真”则是在五祖的基础上,又加上了张永年和彭耜。 第十一回离上新池逢祸端不知谁会伏凶顽(一 此因只在玉京山,不必盘餐注貌颜。 养气每凭真水润,颐神长似白云闲。 行功盈满超中位,铅贡相投出此间。 直待外边滓秽尽,甚时光彩始回还。 这是《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七绝“于公求自幼不食五谷”,显然是于公向王重阳求教的诗句。至于这位于公到底是谁,书中却未做详解。 话不多言,书接上回。话说薛道光刚分析完凶手的情况,忽听一人说道:“按薛道长的说法看来,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正是那个坐在最下首的李无奇。薛道光不由心中一动,温言道:“李善人有何见解,尚乞说知。” 李无奇神情肃然,正色道:“家父曾经跟小子说起一桩三十年前的公案,当时可以说是震惊武林,甚至都惊动了官家,似乎跟眼下的命案有些相像,不知薛道长可有印象?” 薛道光沉吟良久,忽然一拍前额,恍然道:“我记起来了,善人说的可是三十年前的‘毒手药王’一案?” “不错,正是此案。”李无奇郑重地道,“家父曾经亲身经历,多次说起,这个‘毒手药王’实是他老人家平生第一大劲敌,当时情景之惨烈,现下想起来犹感惊心动魄,难以忘怀!” 薛道光道:“当时,贫道虽然未曾参加,但是也略知一二。令尊既然能亲自参加,想必不是一代宗师,也是武林泰斗了。敢问,令尊高姓大名否?” 李无奇微笑道:“小子不敢托大,家父姓李名叟,乃临洮府人氏也。” “难怪,难怪!”薛道光会心地笑道,“原来令尊就是名满江湖的‘西铁掌’李掌门,真是少年英雄,不负其名也!” 众人也均是一惊,想不到这个相貌平平、土里土气的汉子竟然是武林四大门派“铁掌门”的少掌门,这可真是出乎意料了。 麻真人赶紧起身捐礼道:“失敬,失敬!原来阁下就是李少掌门,令尊贫道倒也会过面,少掌门却不曾相识,初时多有慢待,尚乞见谅!” 李无奇赶紧起身回礼道:“真人乃是得道仙长,小子有何德能,怎敢在道长和众位面前托大?” 于保正和宁大坚两人亦师亦友,虽然只是记名弟子,却也自认是铁掌门下,听了李无奇的来历后,心中都是又惊又喜,赶紧起身离了坐椅,来到近前,躬身揖礼。于保正道:“师兄在上,小弟这厢有礼了!先时,听师父也曾多有提起,只是无缘会面,今番得见,实是幸甚!”宁大坚也附言道:“平日里于兄也是时常念叨恩师和兄台的好处,只是山高路远,无缘拜上,今番得见,足慰平生之愿矣!” 李无奇赶紧扶住二人,欣喜道:“平日里家父也是多有提起,只是无缘得见,今番刚巧路过,探知贤弟四下里邀请众英雄前来相助,是以慕名前来!” 于是,于保正拉着李无奇的手,宁大坚搬着椅子,硬是让他在“江南四怪”上首坐了。 那一边,王洛生看的眼热,心道:“真是也该晦气,‘毒手药王’的公案父亲对我也曾说起过,只是一时不曾想起来,倒被这个‘土包子’抢了风头,算起来也是该他走运!”心底里甚不服气。 麻真人四下里扫了众人一眼,提议道:“李少掌门方才说了,现下的凶案与三十年前的‘毒手药王’公案有些相似,但是因年代久远,多半有人不知。薛道长乃是武林前辈,又是江湖元老,个中原委,他最知晓。我看,咱们就请老道长述说一下这段公案如何?”众人均觉有理,齐声说“好”。 薛道光推辞不过,只好重搜旧念,复思往事,缓缓道来:“三十多年前,贫道还在长安‘开福寺’为僧,尚未改投祖师门下。当时,听说武林中出现了一对邪教夫妇,男的原是个游方郎中,俗家名叫胡大。后来机缘巧遇,偶获一部道家奇书,名唤巜五毒真经》。本来,该书只是一些以毒攻毒、炼药救人的法门,后来却不知怎的,竟然让他依法练成了一种极奇阴毒和厉害的邪门武功‘五毒催心掌’。因为该功法练习时需要拿活人作靶,并且还要将人开胸破肚,查看内脏的碎裂程度,以此来验证功力的快慢进度,十分歹毒残忍,是以深为武林同道所不耻……”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想到那些被掏空肚腹的遇难村民,无不心惊胆寒,头皮发麻。再看那郑九妹时,已是骇的双手捂嘴,牙齿“得得”打颤,身子抖个不停。王洛生赶紧将椅子往她近前挪了挪,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薛道光轻轻咳了一声,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这‘五毒催心掌’十分诡异,却又类似‘隔山打牛’的功夫。它发功时,功力越强,打到人身上时,外表反应却越小,但内里五脏却损伤越大。直到人体毫无反应之时,功法便已到大乘,从外表上看虽然毫发无伤,但是内里五脏六腹却具已碎裂矣,根本无法可医。再加上练习该功法时,须以五毒淬炼双手,是以这种武功不仅狠毒霸道,而且奇毒无比,因此在武林中无人匹敌,独步江湖!可以试想,以他这种武功,既便是你的功力高过于他,能够抗拒他的掌力,但是你若不加防范的话,又怎能抵挡他的毒力。另外,在‘五毒真经’上面,还有一种极奇诡异的轻功,叫做‘鬼影魅步’,神出鬼没,无影无形,更是为该武功锦上添花,增色不少啊!” “这……这便如何是好?”党世杰惊呼道,“如此说来,那‘毒手药王’岂不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敌了!” “也不尽然!”薛道光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天下万物,皆生生相克,不生不息。万物皆分阴阳,阴能生阳,阳亦能生阴,故阴能克阳,而阳亦克阴矣。” 党世杰用手挠着头皮,不解道:“什么阴啊、阳啊的,教人听不懂,老道长你就直说什么武功能胜过这‘五毒真经’就好了!” 第十一回离上新池逢祸端不知谁会伏凶顽(二 “其实,胜过不胜过虽不好说,但至少也有克制功效。”薛道光莞尔笑道,“相传,在早年间,道门中有一位不知名的祖师爷,他曾传下了一种至阳至刚的武功,名唤‘九转还阳大法’,据说就可以克制这种至阴至柔的‘五毒真经’。” 党世杰惊叹道:“咦,不知世上谁还会这种武功?”陈泥丸插言笑道:“咦,无独有偶,偏生我道派的林灵素师叔祖,机缘巧合的学会了这种武功!”党世杰“啊”地惊呼一声,满脸的惊叹和羡慕。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重阳不由心中“突”地一跳,暗自想到:“难道是‘五篇灵文’中的‘九转还阳大法’?”原来,林灵素所授的“五篇灵文”之中,其中有一篇就叫做巜九转还阳大法》,只说是道派前辈高人所留,却未知其名。林灵素曾在文中注解,说只因功法高深,文字晦涩,又非师父亲授,费尽心力,才练到第七重关,很难突破瓶颈。王重阳也是靠着师父的注解,才刚练到第二重,离九重关顶还差之远矣。 薛道光叹了口气,接着道:“常言说‘伴君如伴虎’,林叔祖虽然身受先皇的赐封,但是最后也终被其所害,可惜仙逝已久,‘九转还阳大法’一书也不知所终……” 王重阳心道:“原来师父隐居终南山,武林中人还多半不知,即便后来收的我和师兄二人,只怕也少有人知。” 薛道光继续道:“这胡大不仅练就了一身邪门武功,而且善使各种毒药,心狠手辣,杀人似蝼蚁,江湖人称‘毒手药王’。后来,他又收的一个女徒弟,名叫辛二娘,江湖人称‘毒手观音’。二人关系**,不清不楚,虽然名为师徒,实则夫妻,在江湖上为非作歹,无恶不做,被视为武林公敌……” 陈泥丸“哼”了一声,插言道:“象这种歪门邪教之流,杀人都不带眨眼,更何况这种肮脏的苟且之事!” “正因为师徒两人淫邪毒辣,无法无天,是以不仅引起了官家的注意,而且激起了武林公愤。”薛道光续道,“于是,官家责令各州县总捕头和捕头一应大小牌头,务须三个比限内缉拿凶手,不得宽限。其中,临洮府有位总捕头姓李名刚正,江湖人称‘铁手捕快’,乃是铁掌李叟的堂弟,一双铁掌亦练的坚硬似铁,出神入化。眼看期限已到,李刚正甚是忧心,正自焦虑间,忽有一个下属捕头前来禀告,说探知‘毒手药王’夫妇的下落。李刚正听了甚是欣喜,于是会同其堂兄李帮主,拿着官家捕文,四下邀请武林志士,共同缉拿凶手。众人虽知这‘毒手药王’心狠手毒,武功高强,但堂堂的‘西铁掌’李帮主相邀,又有官家捕文,于公于私,都不好驳面。于是,应邀前来助阵的武林豪杰和江湖志士共三十六人,齐聚李捕头府上,共商大计。其中,武林四大门派除了‘西铁掌’以外,另三位‘东潭腿’、‘南八卦’和‘北行龙’也尽皆到场,还有我派的张师祖和林叔祖也应邀前来。最后,探知‘毒手药王’夫妇在岳麓山中潜修,于是群雄事先设下埋伏,终于在东岳庙中堵住了两人。‘毒手药王’的名号早已响彻武林,江湖上谁人不知,群雄自知若论单打独斗的话,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也顾不的什么江湖道义了,纷纷齐上,群而攻之。饶是如此,一场拼斗下来,群雄三十六人仍然是死伤大半,损失惨重。值得庆幸的是,最后终于将‘毒手药王’置于了死地。只可惜,唯独逃走了辛二娘,为武林留下了祸根,而《五毒真经》却不知所终,估计也是被她拿走无疑。” 薛道光叹了口气,续道:“唉!这场拼杀,可谓是惊心动魄,悲壮惨烈,最后如果不是林叔祖拼着两败俱伤,用‘九转还阳大法’破了‘毒手药王’的‘五毒催心掌’的话,在场的群雄恐怕就要全军覆没,无人生还了!饶是如此,李刚正等十数位英雄仍然当场遇害,剩下的几人也均身受重伤……”薛道光眉头紧皱,忧心忡忡,沉吟道,“当年,有四大门派的掌门亲自出马,另有张师祖和林叔祖等前辈高人相助,群雄仍然死伤惨重。如果,现下这个凶手真是当年逃走的‘毒手观音’辛二娘的话,只怕此事便相当棘手了!” 麻真人也是双眉紧蹙,道:“当年,那辛二娘年龄尚轻,武功未成,被她侥幸逃脱了,尚不足为虑。可是,如今已过了三十年,她的‘五毒真经’即便未获大成,恐怕亦突飞猛进,很难对付了,这将是我们的一大劲敌!” 李无奇叹了口气,缓缓道:“如果真是‘毒手观音’辛二娘的话,只怕又将是一场血战了……” 忽然,一道耀眼的光亮从门窗外直射进来,一闪即逝。随即,天空中隐隐的传来闷雷轰鸣之声。众人尽皆吃了一惊。如果是七、八月份突降雷雨,实属寻常;但是,九、十月份再有雷电,却是罕见。 王重阳叹了口气,插言道:“天生异象,天下必出异端。我看雷电出自东方,恐怕山东,河南诸府,今后便不会太平了!” 王洛生不屑地一笑,淡然道:“现今天下大乱,宋、金、蒙连年混战,争战不休,何来太平年月?”王重阳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正在这时,忽听观外隐隐传来一声长啸,非虎啸,亦非狼嚎,但却尖锐刺耳,余音萦绕,令人心寒。众人都是武林高手,一听便知是有人运用内功呼啸,类似于少林寺“狮子吼”,即可用以双方呼叫,便于联系,亦能运功发力,震慑敌胆。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照的众人脸色苍白,一时厅内鸦雀无声,气息凝滞,众人都觉心跳加快,呼吸沉重,只有远空中的隐隐雷声“轰隆”传来。 第十一回离上新池逢祸端不知谁会伏凶顽(三 清风和明月两个小道童脸色苍白,心中惊惧,不由自主地跑上前来,一左一右,依偎在了麻真人身后。麻真人伸手搂住二道童肩头,神色凝重,叹气道:“如果真是‘毒手观音’辛二娘的话,一场血战是在所难免了!现今是生死关头,也顾不的什么江湖道义了,大家必须齐心合力,联手群攻,还有可能剪除魔女。倘若单打独斗的话,咱们任是何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必被她屠戮殆尽……” 于保正站起身来,冲四下团团一揖,神情肃然,正色道:“诸位英雄都是应邀前来相助的,于某倍感恩德,没齿难忘,只是无端的连累了王教主,教我如何忍心?”说着,冲王重阳揖礼道,“王教主,你本是游方到此,与本案无关,我看尊师徒和郑姑娘就不要去了。” 麻真人也道:“是啊,麻烦王教主就留下来照看敝观和两个小徒吧。倘若……”说到这里,麻真人神色有些凄然,黯然道,“倘若到明天早上我们还没有人回来的话,你们就不必等了,赶紧到府衙报官!”“师父!”清风、明月紧紧抱住师父的胳膊,泪水止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王重阳神情淡然,微笑道:“麻真人言重了,除魔卫道,乃是我道家首事,贫道只不过是尽份内之事,理所应当!” 党世杰也大声嚷道:“对呀,象这种邪恶之人,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即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于是,有人随声附合,纷纷响应。 最后,群雄商定,留下王周臣和郑九妹,来照看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其余众人,均下山去寻找凶手。初时,王周臣兀自不肯,后来想到自己武功低微,即便跟去只怕也是累赘,于是便放弃了。商议已定,于是于保正率先领路,群雄紧随其后,径向山下啸声响处寻去。 月藏星隐,天色阴沉,气息格外沉闷,偶有电光划过夜空,照亮两侧树木和乱石,犹如张牙舞爪的魔怪,狰狞可怖。群雄随着于保正,一路摸黑,迤逦往山下寻着。 正行间,远远地看见,一条黑影正朝山上狂奔而来,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跌跌撞撞,慌不择路。众人大吃一惊,赶紧两边散开,分别隐藏于树木和乱石之后,两眼死死地盯着来影。 随着脚步声响,来影渐跑渐近,已经隐约听到他气喘如牛的呼息之声,只奈夜色漆黑,看不清楚对方相貌。 忽然,来影脚下一绊,摔了一跤,幸亏他身手敏捷,紧要关头双手一撑,才不至于摔了个“狗抢屎”。这时,恰巧一道电光闪过,那人吃了一惊,抬头一看,群雄也借机看清楚了他的相貌,原来是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中年大汉。 于保正看的仔细,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是本地府衙的三班总捕头吴名奇,此人也是江湖出身,乃是武当山异人铁松子道人的徒弟,武功高强,犹擅肘法,一路“追魂夺命十二肘”甚是了得,江湖人称“追命铁捕头”。想不到堂堂的一名府衙三班总捕头,一代武林豪杰,竟然弄的如此狼狈!究竟是什么样的武林高手,居然吓的一代名捕仓皇逃命?看此情形,吴名奇肯定是遇到了高强的劲敌,自知不是对手,是以才慌忙逃命,想必是要到“长生观”求救的了。 于保正刚要出言招呼,忽听一声怪啸,铿锵有力,尖锐刺耳,只见一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旋风也似,倏忽之间便已追到了近前。 吴名奇大吃一惊,赶紧爬起身来,还未等跑出一步,那黑影便已从背后点住了他的穴道,紧接着就如旋风一般,迅速围绕着他的身子转圈,步法之奇,身法之快,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那黑影步法越来越快,好似脚不粘地,犹如鬼影飘浮,浑身骨节“咯咯”作响,气势骇人。 突然,黑影又是一声凄厉的怪啸,双手暴张,“啪啪”两声,闪电般在吴名奇的前胸后背各拍了一掌,骤然停住了脚步。吴名奇闷“哼”了两声,身子前后晃了两晃,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众人躲在暗处,凝神屏气,看的真切,无不大骇。原来,黑影在快速奔跑之下,奋力出掌,再加上自身高深的内力的话,力道恐怕不下千斤,正常情况下,被打者身子非得飞出数尺乃至丈余不可。而再看吴名奇时,身子仅是晃了两晃,不但没有飞出,而且也未立即倒下。显然,力道已经全然融入了他的胸腹之内,内伤之严重,可想而知。这种鬼异武功,众人哪曾见过,无不骇的心惊胆寒,本就凝神屏气,再加上心脏狂跳,这一下更是胸闷气短,几乎透不过气来。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雨点随着从黑幕中纷纷洒落,打在树叶上,落在岩石上,“劈啪”乱响;而山风也似乎吹得更紧了,枝摇草晃,婆娑乱舞。 借着这道电光,众人也看清了这个黑影的大概模样,原来是个中等身材,身形消瘦,披头散发,身着黑衣的女人,乱发遮住了脸颊,看不出长相和年龄,浑身透着杀气和鬼异。 本来,借着风声和雨势,众人藏在暗处若不作声,黑衣女人也不易发现。偏巧“党氏三杰”中的老大党世英因眼盲不能视物,不知不觉中竟然露出了半个脑袋,兀自不知。恰好此时一道电光闪过,黑衣女人本是何等高手,眼力又是何等敏锐,一眼便发现了异样。当即,一声怪啸,身子腾空而起,犹如鹰击长空一般,径直扑了过来。 党世英江湖人称“飞刀盲侠”,虽然不能视物,但是听力敏锐,听见风声不对,当即右手一扬,一柄飞刀激射而出,直奔对方面门。 黑衣女人伸手一挥,一下便将飞刀打落,去势仍然不减,已然到了党世英的近前,伸手一掌,正中他的顶门。党世英一声未吭,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显然已是不能活了。 “大哥!”党世雄悲呼一声,如同发疯一般扑向黑衣女人,瞬间便上、中、下连续踢出了三腿。党世雄江湖人称“铁腿草上飞”,轻功和腿上的功夫甚是了得,自非浪得虚名。哪知,这个黑衣女人身法更快,步法一转,身形一晃便已来到了党世雄的身后,顺势一掌,正中他的后心。党世雄“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哥!二哥!”党世杰目眦尽裂,怒吼一声,拼命扑了上去,“呼呼”两掌,狠狠击了过去。那黑衣女人也不闪避,双手齐出,竟然硬硬地接了他的两掌。只听“啪啪”两声,党世杰闷“哼”了一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要知道,党世杰江湖人称“铁背人熊”,铁掌功夫开碑裂石,甚是了得,竟然被一个瘦弱女子硬碰硬的一招击倒,可见这黑衣女人不仅轻功卓绝,而且内功高强,深不可测。 众人更是心惊,想不到堂堂的“党氏三杰”,一代武林豪杰,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几个照面便被人全部击倒,这个黑衣女人的武功之高强,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黑衣女人突然怪啸一声,猛地跨前一步,挥掌便向党世杰的顶门拍落,显然是想补上一掌,彻底结果他的性命。 这正是:纵横江湖几十年,一朝毙命顷刻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李无奇是李叟之子,确实不假,但因文献中未具其名,关于他的真实姓名,却无处查证。少林寺文献中载:李叟与白玉峰随觉远和尚同往少林寺,其子从之,共居寺中研习武艺数载。后李叟返乡,别时留子同白玉峰一起皈依少林寺,师赐法名澄慧。居寺其间,澄慧独自默练飞镖,十年成功,十丈投镖,百发百中,号称“神镖”。 二、古代州县衙门,衙役分为四班,即皂、捕、快、壮班,后来人们把捕役和快手合称,就叫成了捕快,于是四班衙役,便逐渐叫成了三班衙役。县衙的班头称捕头,府衙的班头称总捕头,负责缉捕罪犯、传唤犯人和调查罪证。按骑兵和步兵区分,又分马快和步快,属于各州县编制,不拿官俸,只拿私晌,直至宋神宗时始拿官俸,以纠正不良,史称“重禄法”。 捕快缉拿罪犯是有期限的,称为“比限”,一般五天为一“比”,重大命案三天为一“比”。过一个“比限”不能破案的,捕快便要受到责打,最多超过三个“比限”仍不能破案的,便要革职查办。是以,捕快无法破案时,通常便拿无辜百姓“顶罪”,故冤假错案具多。 三、本回书目出自巜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端午”,原诗句是“离上新池逢端午,不知谁会伏龙虎。”因诗意不太贴切,遂改成“离上新池逢祸端,不知谁会解魔难。”后来,又考虑上下句不太对仗,是以在原著中又改成“离上新池逢祸端,不知谁会伏凶顽。” 第十二回战退妖魔邪气力尽投空外化成形(一 见公逸乐乐无涯,道在真全去世华。 雅句分明谪仙子,遗风正是老君家。 须知文苑高韩愈,垒作琴堂感伯牙。 有个王乔还识否,同归蓬岛跨云霞。 这是《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赠李道友”,有可能就是赠给李灵阳的,但因书中未具其名,到底是与不是,尚未可知。 闲话少说,书接上回。话说那黑衣女人突然怪啸一声,猛地跨前一步,挥掌便向党世杰的顶门拍落,想要补上一掌结果他的性命。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危急关头,忽听“嗖”的一声,伴随着疾风破空之声,一支飞镖直射黑衣女人的手腕,发出的劲道和手法之准,拿捏的恰当好处。 黑衣女人这一掌便不敢再往下拍了,赶紧反手一击,挥掌打落了飞镖。还未等收势,又听“嗖嗖”两声,两支飞镖又疾射而至,一支射向咽喉,一支射向胸口,虽然是一前一后发射,但是发镖人用劲奇巧,拿捏准确,两支飞镖竟然如同一齐发射一般,几乎同时射到。黑衣女人自恃武功高强,内力浑厚,当下也不闪避,也不退让,左右两手疾挥,“啪啪”两声,又同时打落了两支飞镖,出手迅捷,疾如闪电。 “好!”随着一声喝彩,又听“嗖嗖嗖”三声,疾风劲响,三支飞镖又同时射出,分上、中、下三路,分别射向她的面门、小腹和膝盖,来势迅猛,力道和速度居然一直未减,犹如初发。要知道,但凡练习暗器的,能够十发十中,分毫不差,大都是单次发射,方始做到。如若前后发射,却同时到达的话,那发射的手法之快,运劲之奇巧,确实是高深莫测。就象方才发射飞镖之人,不但镖法精奇,连续多次多镖同时发射,而且力道和速度毫不逊减,这种高超的手法和浑厚内力,却是匪夷所思了。 黑衣女人大吃一惊,赶紧步法一退,身子一晃,竟然眨眼间又退了回去,身法之快,形如鬼魅。“当当当”三声响处,火光飞溅,三支飞镖全都射到了岩石之上。“什么人,竟敢算计老娘?还不快些滚出来!”黑衣女人大怒,厉声喝道,声音坚锐刺耳。 群雄知道已然藏身不住了,纷纷跃身而出,将黑衣女人围在了中间。李无奇运气高声喝道:“辛二娘,你心黑手毒,作恶多端,无故屠杀百姓,残害武林中人,恶贯满盈,今晚就叫你就地正法,为民除害!”声若洪钟,余音绕梁。原来,方才发射的飞镖,就是出自他手,危急关头,救了党世杰的性命。 一听有人道破她的姓名,黑衣女人怔了一怔,忽然仰天大笑,声音凄厉,震人心魄,立时把李无奇的声音震了下去。原来,这黑衣女人非是别人,正是三十年前逃脱的“毒手观音”辛二娘。“什么,我无故杀人?”辛二娘大笑三声,恨声道,“老娘杀的都是薄情寡义、两面三刀的负心汉,杀的都是口是心非、忘因负义的薄情郎。哼,臭男人——都是天杀的薄情,狠心的狼汉,死不足惜!”说完,势若疯狂,径直扑向李无奇。 麻真人高声喝道:“休听这疯婆子的胡说八道,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大家并肩子一齐上,务必将她命毙当场!今晚如若再被她逃脱的话,恐怕江湖上又要血雨腥风,不得安生了。”众人自知若要单打独斗,谁也不是辛二娘的对手,非被她屠戮殆尽不可,当即呼喝一声,便一齐攻了上去! “哼,果然是满口仁义道德,腹藏腌臜肚肠!”辛二娘本来是要攻向李无奇的,一听麻真人的话语,不禁勃然大怒,施展“鬼影魅步”,斜刺里一转,“呼”地一声便又扑向了麻真人,身法倏忽之间,转换飞快,迅捷异常。 还未等到麻真人的近前,斜刺里王重阳的长剑已然刺到,辛二娘身法极快,身形一转,飘然闪过,步法不减,仍然扑向麻真人。哪知,王重阳的“青龙剑法”行如流水,绵绵不绝,一剑不中,紧接着“青龙点水”、“枯树盘根”、“老牛犄角”又是接连三剑刺来,攻向她的下盘。剑招连贯,气势逼人,竟有破空的“嗤嗤”之声,显然是内力充沛,劲道十足。 辛二娘吃了一惊,倏地退后一步,反身向旁边的于保正“呼”地一掌拍了过去,使的正是“五毒催心掌”中的绝招“毒龙出洞”。 于保正只觉一股劲风袭面,并挟带腥臭之味,知道对方不仅内力浑厚,而且掌带巨毒,当下不敢硬接,赶紧退后一步,避了开去。 辛二娘一掌落空,正待变招,旁边的麻真人佛尘疾甩,一招“锦丝缠手”便向她的手腕卷来。辛二娘心中恼恨,也不闪避,反手一掌,顺势抓住了麻真人的尘丝,使一招“毒龙探爪”顺手一扯,“哧”的一声,竟然硬生生地将尘丝扯断。 要知道,麻真人这佛尘的锦丝,乃是精选金蚕丝淬炼制成,不但柔软,而且坚韧,极具耐力,即便负重数百斤,也不易扯断。今番,竟然被辛二娘一招轻易扯断,可见她的内功之高,已是匪夷所思了。麻真人只觉身子一晃,手臂巨震,佛尘几乎脱手,身体也险些被扯了过去,危急中忙暗运内力,急使“千斤坠”,才免强稳住了身形。饶是如此,也是感觉胸口翻涌 ,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 辛二娘这边也是吃了一惊,心下暗想:“我这‘五毒催心掌’已经修炼了数十年,功力业已到了七重大关,再过数年便到达瓶颈了。方才,这一扯之力也不下千斤,居然没能将他扯动,看来这牛鼻子的武功也自不弱,而那暗发飞镖和那使剑的两人,看情形也非等闲。真是晦气,不知怎地来了恁多高手?天杀的,看来老娘不拼命是不行了!”当即,怪啸一声,纵身跃起,“呼呼”两掌,挟着劲风,径直向麻真人的顶门拍去,痛下杀手。这一招乃是“五毒催心掌”的绝招,名唤“毒龙入海”,以腾空下坠之势,再加上已身内力,威力自是惊人,非同小可。 第十二回战退妖魔邪气力尽投空外化成形(二 麻真人刚刚跟她过了一招,仍觉手脚麻木,气血不畅,眼看敌掌拍来,却是避之不急,就要血溅当场。就在这危急关头,忽听一声断喝,“辛二娘,着打!”李无奇双手齐发,两支飞镖已经疾射而出,分射她的双肩,后边“江南四怪”中的老二“毒手鬼王”石无悔也是连发两颗“毒芒”,射向她的后心。这是围魏救赵的办法,逼迫辛二娘自救。 辛二娘耳目何等敏锐,听风辨声已经知道有暗器前后袭来,当即也不敢再攻击麻真人了,急使一招“毒龙转身”,身子在空中陡然转了一圈,双掌疾拍,分别击落了飞镖和“毒芒”,然后落在了石无悔的近前。 原来,这石无悔人称“毒手鬼王”,生性阴狠毒辣,知道辛二娘自恃武功高强,很是自负,对于攻击她的暗器很少躲避,多是用双掌拍击,于是心生一计,偷偷在她背后发射了带毒的“毒芒”。这种“毒芒”是石无悔独门特制,类似于铁蒺藜,每颗都有尖刺,而且淬渨毒药,一旦击中,即刻毒血攻心,七窍流血而死。本来,他想用此来暗算辛二娘,殊不知辛二娘久习《五毒真经》,不但精通五毒,内力深厚,而且双掌百毒不侵,坚硬似铁,区区的一颗毒芒,又怎奈她何? 辛二娘旋身打落飞镖和毒芒,然后又落到了石无悔的面前,这一系列动作,只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石无悔还未等反应过来,辛二娘右掌直拍,一招“毒龙吸水”已然拍向他的顶门。 石无悔想要闪避已经迟了,只好横下心来,力贯双臂,双掌上举,使一招“举火烧天”,奋力迎了上去。只听“啪”的一声,双掌相交,石无悔的双臂立时折了。辛二娘的掌力未消,仍就拍在了他的顶门,紧接着左掌击出,一招“毒龙出洞”,一掌便实落落地拍在了他的胸口。“砰”的一声,石无悔应声倒地,七窍流血,已然活不成了。 “二弟!”老大“铁拐仙”杨不全惊呼一声,随即赶到,铁拐一挥,使一招“泰山压顶”,“呼”的一下,直奔辛二娘的顶门砸来。与此同时,老四“铁手石匠”宁大坚也从后面赶来,使一招“钟鼓齐鸣”,双掌齐出,拍向她的背心。老三“妙手空空”刘一手却突地着地滚来,一双判官笔分别点向她双腿弯的“委中穴”。 辛二娘怪啸一声,猛的使一招“毒龙腾空”,身子一跃而起,再使一招“毒龙入海”,凌空猛击两掌,“呼呼”挂着风声,狠狠地拍向杨不全的顶门。 杨不全铁拐砸空,陡见辛二娘扑向自己,他识的此招厉害,想要躲避已经迟了,只得横下心来,一招“云横秦岭”,双手举拐,奋力迎了上去。“砰砰”两声,辛二娘的两掌尽数击在了铁拐之上,酒盅粗细的杖杆,竟然生生地被她打弯了。杨不全只觉双臂巨痛,虎口震裂,铁拐几乎脱手,口鼻之中,已然溢出了鲜血。 辛二娘手不怠慢,双脚刚一落地,便倏地飞起一腿,一招“毒龙摆尾”,正踢在了杨不全的胸口上,杨不全闷“哼”一声,身子便径直飞了出去。此时,宁大坚和刘一手业已双双攻到。辛二娘“鬼影魅步”的身法极快,身形一纵便已再次跃起,凌空一个“毒龙翻身”,身子横躺,左足一招“毒龙摆尾”踢向后方的宁大坚,右掌一招“毒龙吸水”拍向下方的刘一手。这一招两式,身法迅捷,出招狠辣。 宁大坚收势不住,眼见辛二娘的足已踢到,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得仍以“钟鼓齐鸣”的招式硬硬迎了上去。“砰”的一声,足掌相交,宁大坚如何抵的住这“五毒真经”的霸道内劲,“喀嚓”一声,双腕骨齐折,身子也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刘一手知道辛二娘的厉害,眼见情形不对,情急之下,赶紧扔掉判官笔,一个“懒驴打滚”,双手抱头着地一滚,逃了出去。 辛二娘一掌落空,身子已经落了下来,右足刚一沾地,身形便随着转了一圈,一个“盘龙绕步”,已然抢到了于保正的近前,左掌猛地击出,一招“毒龙扑食”,恶狠狠地拍向他的胸口。掌未到,劲风先到,“呼呼”挂着风声,力道惊人。 于保正不敢硬接,赶紧侧身一闪,右掌疾挥,一招“落井下石”迅速劈向辛二娘的臂弯。辛二娘左掌倏地收回,右掌跟进,一招“毒龙出洞”,迎面一掌,又拍向他的面门。于保正忙使一个“凤点头”,低头闪过,然后右掌撤回,左掌跟进,脚下使了一个“交叉步”,一招“夜叉探海”,猛地击向辛二娘的小腹。 辛二娘道声“来得好!”,也不闪避,收回右掌,然后双掌齐出,一招“双龙出海”迎了上去。“砰”的一声,双掌相交,于保正一声闷“哼”,应声倒地。 此时,正好一道电光闪过,照着辛二娘的身上,只见她年约四旬有余,虽然面容姣美,但是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而且隐隐透着青气,显然是常年淬炼毒药之故。雨势渐大,雨水“哗哗”,顺着她披头散发不停地往下流淌。一双杏眼怒睁,透着凶狠和怨毒,令人望而生畏,心惊胆寒。 众人更是心惊。常言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仅仅几个回合间,群雄便死伤数人,这个辛二娘的武功之高,实在是高深莫测,匪夷所思了! “今晚,你们都得死!”辛二娘突然怒吼一声,身形一跃而起,猛地又向王洛生扑去。显然,她是想先下杀手,除去武功较弱的几个人,减少围攻之势,再转头对负武功高强的几人。王洛生年纪最轻,自然是她首选了。 王重阳早已看透她的心思,见她身形甫动,长剑已经如影跟至,剑光一抖,一招“云龙三现”,已将她锁在了剑影当中。辛二娘心下着恼,“呼呼”两掌,想要夺下王重阳的长剑。哪知,王重阳的“青龙剑法”行如流水一般,绵绵不绝,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灵活机动,游如龙蛇,一时却也奈他不得。 这时,薛道光、陈泥丸、李无奇、僧净、麻真人、王洛生、刘一手业已一齐赶到,重新合围,将辛二娘圈在了中间。此时,众人也都杀红了眼,生死关头,不是你生,便是我亡,也不管什么兵器和暗器了,纷纷亮出,联手围攻,和辛二娘斗在了一起。 第十二回战退妖魔邪气力尽投空外化成形(三 斗了几个回合,辛二娘见高手众多,不由心中焦躁,当即展开“鬼影魅步”,在圈内绕着众人迅速奔跑起来,不时出掌偷袭。。只见人影晃动,忽左忽右,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众人便感觉有些眼花缭乱,应付不暇了。 激斗中,忽听辛二娘一声怪啸,倏地奔到李无奇身前,猛地一掌,闪电般劈向他的面门。李无奇侧身一闪,挥掌便斩向她的手腕,同时,王重阳的长剑也从侧面刺向她的腰眼,僧净大师的佛尘则从另一侧卷向她的手腕。辛二娘也不恋战,如同鬼影一般,倏地从空隙间穿过,一边奔跑一边攻击,猛地又向薛道光、陈泥丸、麻真人各攻一掌,乘三人忙于招架之时,突地又到了王洛生的近前,右掌从上而下径直拍向他的顶门。 王洛生虽然年轻,但是毕竟是“南八卦”王威远的公子,已深得其父真传,武功岂能小觑?再者,辛二娘已经多次使用此招,先出右掌“毒龙吸水”拍顶门,再出左掌“毒龙出洞”击胸口。王洛生何等聪颖,早已看出其中端倪,眼见辛二娘的右掌拍来,不往左闪,只往右跨出一步,倏地便到了她的右侧,铁扇疾挥,瞬间就点中了她右臂的“臑会”、“天井”、“四渎”三处穴道,出手之快,认穴之准,简直就是出神入化,神乎其技了。原来,这王洛生江湖人称“铁扇公子”,除了精通祖传的“紫金八卦刀法”和“九宫八卦步法”之外,还深谙扇法,尤其学的一套前朝梁山好汉“铁扇子”宋清的“三十六路点穴扇法”,再配上家传的“九宫八卦步法”,更是如虎添翼,更上层楼。据说,他手上的这柄铁扇,就是当年宋清的遗物,扇柄和扇骨具是精钢打制,坚硬无比,扇面也是选自岭南的上等丝绸,柔韧异常,折合起来,可以当作一件上好的点穴锥使用。端的是:本是英雄遗留物,世上仅有亦绝无。 话说辛二娘一招落空,反被王洛生点中了三处穴道,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暗想:“我这个‘鬼影魅步’的身法已经够快的了,想不到这个臭小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快捷的身法,倘若不是我有‘五毒真经’这种奇异的神功护体,恐怕已经着了这小子的道儿了。待会拿住他,需得问个仔细!”原来,这辛二娘却是不知,人家“八卦门”的“九宫八卦步法”也是武林中的姣姣者,轻功并不在她之下。幸亏她有“五毒真经”这种奇异而又霸道的神功护体,全身真气遍布,早已封闭了周身穴道,否则,早已被点穴制住了。饶是如此,手臂被带着内劲的铁扇戳中,也是疼痛难忍,麻木不已。辛二娘不由大怒,右手由掌变爪,反手一招“毒龙探爪”,顺势抓住了王洛生的扇柄,紧接着左足飞踢,又是一招“毒龙摆尾”,踢向他的小腹。 这一招变换极快,幸亏王家的“九宫八卦步法”甚是了的,情急之下,王洛生不及细想,按着九宫八卦方位倏地往左移了一步,电光石火间堪堪避过,手中兀自抓住扇柄不肯放手。 辛二娘连续几招接连落空,心中更是着恼,当即身子一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声,用后背撞向王洛生的胸口。这一下正中满怀,王洛生如何抵受的住这一撞,当即“啊”地一声惨叫,身子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找死!”辛二娘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把夺过来的铁扇双手用力一拗,可怜“铁扇子”宋清的遗物,立时被拗成一团,成了废物。“着!”辛二娘大吼一声,奋力一掷,将铁团掷向了薛道光。 薛道光不敢怠慢,一招“拨云见日”,挥手一掌打落了铁团,然后气运丹田,力贯双臂,双掌使一招“排山倒海”,猛地凌空向辛二娘推去。 见此情形,辛二娘不由一怔,心中暗想:“这臭道士难道会使‘隔山打牛’的功夫,或者是‘劈空掌’?”正迟疑间,陡觉一阵劲风袭来,并伴有暗器的破空之声,力道强劲,瞬间即至。辛二娘不及细想,挥掌疾劈,想要击落暗器。哪知,手掌刚一碰到,陡见火光一闪,接着一声爆响,手掌便如同火烧碳炙一般,鲜血淋淋,疼痛难耐。空气之中,兀自弥漫着一股烟火气味。 “五雷霹雳掌!”辛二娘一声惊呼,厉声喝道,“你是张伯端的什么人?”想起三十年前的往事,犹自历历在目。当时,也是张伯端先用“五雷霹雳掌”发出“五雷珠”,炸伤师父的双手,接着林灵素冲上来跟师父比拼了一掌,用纯阳的“九转还阳大法”破了师父至阴的“五毒真经”,最终才被众人围攻至死。自己乘人不备,偷了师父的经书,仓皇出逃,才侥幸躲过了一劫。想到此处,辛二娘仍然心有余悸,不禁颤声问道:“元妙先生林……林前辈也在这里吗?” 王重阳知她心思,故意不置可否地叱道:“辛二娘,三十年前被你侥幸逃脱,可你仍然不知悔改,继续为非作歹,乱杀无辜,今晚就是你的死期到了!”说罢,长剑一抖,一招“长虹贯日”直刺辛二娘的咽喉。 薛道光也抢上前来,高声喝道:“贫道薛道光,乃是张师祖的三代传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辛二娘,你还不束手就擒!”话音刚落,双掌舞动,也从侧面攻了上来。 “无名之辈,焉敢狂言!”辛二娘勃然大怒,闪身避过王重阳的攻击,转身径直扑向薜道光,同时左掌倏地拍出,直击他的胸口。薛道光右掌一招“抛砖引玉”,将辛二娘的手臂往外一迎,左掌猛地一招“五雷轰顶”直拍她的面门。辛二娘恨极了薛道光,也顾不得右掌受伤,急使一招“毒龙抬头”,抬掌架住了他的攻势,紧接着一招“毒龙摆尾”,左腿猛然踢向他的小腹。 这一招变换突然,来势极快,薛道光想要闪避已然迟了,危急中赶紧吞胸收腹,身子硬硬往后退了半尺,这才堪堪避过一腿。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他稳住身形,辛二娘突然大吼一声,身子猛地前扑,一招“毒龙经天”,左右两手各拍一掌,狠狠地击向他的胸口。这一次已经是避无可避了,薛道光只得大喝一声,气沉丹田,力贯双掌,实实的与辛二娘对了两掌。只听“啪啪”两声暴响,薛道光闷“哼”了一声,身子一晃,不由自主地往后“腾腾”退了两步,接着只觉气血翻涌,“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再看那辛二娘时,身子已经被震退了五六步,也是狂喷了一口鲜血,只觉双掌巨痛,虎口业已震裂了,鲜血淋漓。 这正是:荒山雨夜斗女魔,腥风血雨惊魂魄。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在王重阳的诗集中,有多首“赠李道友”的诗句,到底是不是赠给李灵阳的,因未具其名,尚不敢明确,仅根据诗意猜测而已。 二、本书中写的各种武功,除了有根有据的民间传统武术之外,其余的高深武功均是作者杜撰,在此说明,切勿曲解。 其实,写书都是由浅入深,故此,前期写的江湖豪杰的武术大都是真的,而后期写的武林高手的武功,却大都是杜撰的。 第十三回师僧鼓钹赞亡灵唯有王风独自醒(一 多收慧草广添油, 一点明灯在里头。 照见五门皆洞达, 教公拍手笑无休。 这是《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赠皇哥”,显然是写给一位皇亲国戚的。因为书中未具其名,至于到底何人,尚未可知。不过,综合考虑,王重阳的家乡是在陕西京兆府甘河镇,当时早已划为金国的版图,他后来又到山东宁海传教,其时也已沦陷为金国属地。由此可知,诗集中的这位“皇哥”,肯定是金国的皇亲国戚无疑。 闲话少说,书接上回。话说辛二娘硬碰硬的跟薛道光对了两掌之后,身子被震退了五六步,也是狂喷一口鲜血,只觉双掌巨痛,虎口震裂,双手已是鲜血淋漓了。生死关头,辛二娘也顾不得伤痛了,一声怪啸,凄厉刺耳,突地一招“毒龙摆尾”,左足猛然踢向薛道光的胸口。 薜道光刚一运力,陡觉双臂麻木,内力焕散,真气竟然提不起来了。“不好,这妖婆的掌上有毒!”薛道光暗叫不妙,危急中赶紧双臂抬起,挡在了胸前。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喀嚓”一声,薛道光双臂骨尽折,闷“哼”了一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也软软倒了下去。 “师父!”陈泥丸大叫一声,也几乎同时赶到了辛二娘的身后,一招“双龙出海”,双掌齐出,实落落地击在了她的后背。辛二娘一声惨叫,“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此时此际,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势如疯虎一般,身子猛地往后倒飞,右肘后撞,正中陈泥丸的小腹。陈泥丸“啊”地一声惨叫,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径直倒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王重阳的长剑也已经刺到了跟前。辛二娘也不闪避,左手一招“毒龙探爪”反手抓住了他的剑身,顺势用力一拗,只听“喀吧”一声,“青龙剑”的剑身应声而断。王重阳大吃一惊,赶紧扔掉手中断剑,一个倒纵倏地退了回去。 辛二娘也不追赶,将断剑顺手一甩,“嗖”的一声便直射李无奇的面门。李无奇“嗖嗖”连发两支飞镖,一支打落飞来的断剑,另一支却射向辛二娘的胸口。辛二娘身子一仰,右足脚尖在飞镖头轻轻一点,那飞镖便失了准头,“嗖”地倒飞回去,斜刺里径向僧净射去。 僧净不敢怠慢,赶紧一招“春风拂柳”,佛尘一甩,“嘡”地打落飞镖,还未等变招,辛二娘却如鬼影一般,倏地便到了他的身前,左手一招“毒龙探爪”,径直抓向他的佛尘。 “来的好!”僧净大喝一声,右手佛尘顺势一甩,使一招“流云飞袖”,一下子便卷住了辛二娘的手腕,左手一招“穿云掌”,直击她的心口。辛二娘早就等这一招了,当下右掌一招“毒龙出洞”,迅速拍出,硬碰硬地跟僧净对了一掌。 “啪”地一声,双掌相交,僧净闷“哼”一声,身子径直倒飞了出去,佛尘也被辛二娘夺了过去。一招得逞,手不怠慢,辛二娘大吼一声“着”,挥手一掷,佛尘便如箭矢一般,直向李无奇射去。 这一掷,劲力极大,佛尘挂着风声,呼啸而至。李无奇不敢招架,赶紧使一个“盘龙绕步”,闪身避过,然后身形一纵,直向辛二娘扑去,双掌同时拍出,击向 她的顶门,使的正是铁沙掌法中的绝招“石沉大海”。与此同时,王重阳和麻真人、刘一手也一齐出手,纷纷向辛二娘攻来。几人知道,如果不乘机取她性命,只怕今晚谁也难逃毒手。 辛二娘杀的兴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当下大吼一声,飞身猛扑,使一招“毒龙经天”,“呼呼”两掌,径向李无奇迎了上去。 “呯呯”两声,双掌相交,两人本来都是横练硬功夫,这样硬碰硬地比拼掌力,威力自是惊人。只见李无奇闷“哼”了一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也被震地接连退了五六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辛二娘本来功力深厚,而且掌带巨毒,在场的众人无人能敌,但是在先前的决斗中,她早已受了重伤,功力大打折扣。这一比拼掌力,登时牵动内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哇”地一声,也是口吐鲜血。辛二娘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双掌巨痛,显然是受伤非轻。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丈夫的惨死,一时悲愤交加,怨恨难平,不由引颈高吭,仰天一声长啸,声音凄厉,余音绕梁,空谷回荡,经久不绝。 王重阳知道,此时辛二娘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如不乘机除之,留下必是后患无穷。当即,运用“九转还阳大法”,气沉丹田,力贯双掌,大喝一声,使一招“排山倒海”,双掌猛地向她的背心击去。 辛二娘听见背后劲风袭来,刚要闪避,陡觉腿上一紧,双腿却被人从下面抱住了。原来,刘一手偷袭一招失败后,那双判官笔也不知道扔在了何处,眼见兄弟三人尽皆中招,死话不知,只恨自己武功低微,无法报仇,一时却也无可奈何。待到后来见辛二娘身负重伤,仍然死力拼杀,知道时机已到,当下不顾危险,置身度外,猛地扑上前来,从后面抱住了她的双腿。 “你……你找死!”辛二娘回头一看,恼怒异常,举掌要打,却见王重阳的双掌已经到了近前,当下也顾不得再管刘一手了,赶紧奋力身形一转,竟然硬生生地拖着刘一手的身子转过身来,一招“双龙出海”,双掌实实地迎了上去。 “呯”的一声,两人双掌相交,发出一声巨响后,竟然牢牢地吸在一起,谁也撤不回来了。原来,辛二娘修炼的是至阴至柔的“五毒真经”,而王重阳修炼的却是至阳至刚的“九转还阳大法”,一阴一阳,一柔一刚,阴阳相克,柔刚相济,正好附和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万物法则,如何还能拆解。 “九转还阳大法!”辛二娘心惊胆寒,厉声喝道:“你……你是林老道的什么人?” 第十三回师僧鼓钹赞亡灵唯有王风独自醒(二 王重阳只觉气血翻涌,双臂酸麻,双掌已被对方牢牢吸住,哪里还有气力答话。同时,对方的左掌心有一股无形的劲力连绵攻来,而右掌心却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将自身的内力全部吸走。同样,自己的左掌心也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将对方攻过来的内力全部吸收,而右掌心却有一股无形的劲力,尽数攻向对方的掌心。这是实打实的硬拼内力,内功弱的一方自然吃亏。在哗哗的雨水中,两人双掌相交处竟然“哧哧”冒起了白烟,如同凉水倒进热锅腾起的蒸气一般。 初时,王重阳还犹自支撑,过的片刻,只觉对方的攻势越来越猛,劲力越来越大,自己的攻势却越来越弱,劲力也越来越小了。照此下去,最终必会力竭而死。王重阳暗自心惊,叫苦不迭。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危急之际,陡听一声大喝:“辛二娘,明年今晚就是你的祭日!”只见麻真人腾空而起,飞身扑至,一招“落井下石”,双掌狠狠地击在了辛二娘的后背。麻真人也有数十年的修为,内功并不在王重阳之下,这两掌实落落地击在她的后背上,辛二娘如何抵受的住。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辛二娘狂喷一口鲜血,身子拖着刘一手径直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了一处悬崖边缘,又恰好雨天地滑,脚下一溜,便连同刘一手,两人一起跌下了悬崖。王重阳也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一跤跌坐在了地上,只觉手臂酸麻,头脑晕眩,一会儿便昏厥了过去。 一道电光划过夜空,在断线珠帘也似的雨势中,山坡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十数人,血水和着雨水,汇成了一片…… 恍惚之间,不知过了多久,王重阳悠悠醒来,睁眼一看,却是躺在房内的一张檀床上。只见烛光摇曳,影影绰绰,床边站着一个年轻道士,双眼哭得红肿,仔细一看,却是侄子王周臣,旁边还站着一个小道童,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正神情紧张地望着自己,却是那明月小僮。 明月眼尖,一发现王重阳睁眼醒来,当即高兴地叫道:“周师兄快看,王师叔醒转过来了!” 王周臣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道:“谢天谢地,你可醒过来了,你这一昏迷就是一天,水米未进,真是急杀人了!”言语之间,真情流露。 王重阳拍了拍王周臣的手,微笑道:“傻孩子,多大年纪了,还哭鼻子?好了,好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王周臣破涕为笑,这才止住了悲声。 “我去告诉师父和陈神医去了!”明月说了一声,便兴冲冲地朝外跑去了。 望着明月远去的背影,王重阳会心的一笑,突觉手心隐隐有点麻痒,举掌一看,只见在双掌心处,各自有片铜钱大小的瘀黑,知道这是中毒迹象,不由叹了口气,心中暗想:“想不到辛二娘的功力竟然如此之高,毒力如此之强。可想而知,当年师父他们大战‘毒手药王’之时,场面自是更加惨烈,触目惊心!” “这里是‘长生观’吗?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其他人怎么样?”王重阳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于是一股脑儿问了出来。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后来,我也只是听明月小师弟说了一个大概……”王周臣挠着头皮,嗫嚅了半天,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个大概: 原来,王重阳昏迷后,“落凤坡”一役群雄非死即伤,仅剩下麻真人一人受伤最轻,他带伤冒雨连夜赶到山下于家庄,唤起于保正府上仆人,然后纠集庄里三十多名庄丁,带着雨具、担架立马赶到“落凤坡”,不论死伤,将群雄尽皆送至于保正府里,随后使人报至府衙官家,并请来医生和仵作,一边救治伤者,一边处理死者后事。 于保正本就是乡里大户,又是本村里正,于官私两面打点的甚是周到,平日里又是仗义疏财,交贤纳士,故此深受乡人敬重。今番遇此灾祸,左邻右舍无不一呼百应,殷勤相助。 不消半日,仵作已然查验明白,写好报呈,请麻真人核对。经查验:“落凤坡”一役,“党氏三杰”中的老大党世英、老二党世雄,“江南四怪”中的老大杨不全、老二石无悔,河南府衙总捕头吴名奇,该五人已经当场毙命,另有王重阳、李无奇、薛道光、陈泥丸、僧净、王洛生、党世杰、宁大坚八人身受重伤,另有刘一手和凶犯辛二娘坠落悬崖,下落不明。这一役,群雄可谓是九死一生,惨烈之极。麻真人看后,嗟叹不已。 那官家派来的医生,对于治疗普通伤病犹可,但是对于这种内功所致的内外伤和辛二娘的独门巨毒,却显的束手无措,无计可施了。 好在“圣手怪医”陈泥丸所受的只是皮外伤,他本就是江湖神医,又是武林高手,服用了自制的疮伤药后,又运功调理了半天,伤势已然好了大半。他逐一查看了群雄的伤势后,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焚烧符纸,融化于水,然后在院内墙角处取来泥土,用符水和成泥团,逐一捏成泥丸,教伤者服用。 党世杰秉性刚直敦厚,接过泥丸二话不说,便直接仍进嘴里吞了下去。薛道光双臂骨折,无法服药,陈泥丸便服侍师父也吃了一丸。群雄虽觉有些恶心,但是细想之下,陈泥丸既然人称“圣手怪医”、“妙手华陀”,医术自非浪得虚名,当即也各自服了一丸。只有王洛生满脸厌恶之色,望着手中的泥丸,实在是无法下咽。 陈泥丸“哼”了一声,冷笑道:“王公子双肋骨折,已然伤了心脉,不怕留下遗症,可以不吃!”说完,自顾出门而去了。 王洛生满脸通红,望着手中的泥丸,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甚是尴尬。郑九妹在旁服侍,温言劝道:“表哥,既然人家都吃了,你也吃一丸吧!”王洛生无可奈何,只的皱着眉头,勉强吃了下去。 第十三回师僧鼓钹赞亡灵唯有王风独自醒(三 不消多时,陈泥丸和清风、明月便又走了进来,二道童手中各自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碗黄色的药水。 党世杰也不细问,抢先端起了一碗,一口便喝了下去。“党三哥且慢……”陈泥丸赶紧出言阻止,但是为时已晚,党世杰早已吞进了肚中。 “怎么,难道这不是口服的药水?”党世杰咂了咂嘴,觉的味道有些怪异,奇道,“药倒是好药,只是口味差了些!” 清风和明月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陈泥丸也忍不住莞尔笑道:“药水倒是不假,只是不是口服的,而是用来洗手解毒的,而且……” “而且怎样?”党世杰问道。陈泥丸皱了皱眉,摇头笑道:“而且,这药水的药引有些特殊。” “药引特殊?”党世杰更加纳闷了,赶紧问道“那是什么?”陈泥丸淡淡地说道:“ 童…子…尿!”“啊!”党世杰大叫一声,赶紧跑到门外呕吐起来。群雄尽皆莞尔,郑九妹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呕吐片刻,党世杰返身回来,手指着陈泥丸怒道:“你……你……你怎的不早说?”陈泥丸无奈笑道:“我本是要说的,可是党三哥恁地性急,早已经喝了下去。药水倒是易弄,只是这药引一时半会却无处寻了!” “那刚才的药引却是哪里寻的?”党世杰急道。陈泥丸冲明月呶了呶嘴,笑道:“那就看咱们这位小道友了!” 党世杰会意,来到明月跟前,俯下身来,面红耳赤地强笑道:“小朋友,不……小道长,可不可以再借我一点药引呀?”明月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嗫嚅道:“我……我的刚才已经用完了!”党世杰又把眼光看向了清风,清风赶紧说道:“我……我的也没有了!” “这……这便如何是好?”党世杰又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陈泥丸。这时,薛道光开口笑道:“南木,把我的药水先给党居士吧!” 党世杰大喜过望,赶紧站起身来,冲薛道光连连作揖道:“老前辈宅心仁厚,慈悲为怀,功德无量,党老三谢过了!”群雄均被逗乐了,不由地哄堂大笑。 其实,就伤势来说,外伤易治,内伤难医,中毒者最难解。尤其象辛二娘这样的用毒高手,深得“毒手药王”的真传,她用的毒药岂是寻常的医生和郎中所能解的。好在,最厉害的用毒高手,偏生遇上了最厉害的解毒大师,这个问题似乎就不太严重了。陈泥丸江湖人称“圣手怪医”,又叫做“妙手华佗”,已深得“紫阳真人”的真传,自非浪得虚名。是以,在陈泥丸的医治下,群雄所中“五毒催心掌”的巨毒都已经解了,只待慢慢恢复即可。 因为王重阳与辛二娘比拼内力,是以中毒最深,内伤也最为严重。好在他所修炼的“九转还阳大法”本就与“五毒真经”相生相克,自身就已经先化解了一部分阴毒,再在陈泥丸“妙手回春”的医治下,身体已无大碍。 且说王重阳正在与王周臣说话间,只听门外一声轻咳,随着脚步声响,门帘挑处,一行五人走了进来。跑在头前的依然是明月小道童,后面跟着麻真人、陈泥丸、薛道光和于保正四人。陈泥丸被辛二娘撞飞,胸腹受了内伤,幸亏他内功深厚,又加上医术高超,自救当然不成问题。薛道光双臂骨折,中毒却不深,在陈泥丸的医治下也无大碍。于保正跟辛二娘对了一掌,被震伤心脉,陈泥丸运功替他打通周天,护住心脉,内伤也已无碍。 王重阳一见四人到来,挣扎着想坐起身来,麻真人赶紧上前扶住,让他重新躺好,然后将“落凤坡”一役之后的事述说一遍,大至与王周臣所说无二。王重阳又问及辛二娘和刘一手的下落,麻真人说已派人前去山下搜寻,只是不见两人的下落,生死未知,估计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此时,薛道光已经猜到了王重阳的身份,当即双膝跪倒,口称“拜见师叔”;陈泥丸也随着跪倒,口称“拜见师叔祖”。王重阳命王周臣扶起二人,教二人不必多礼。薛道光又问起林灵素的下落,王重阳也是搪塞而过,不置可否。薛道光知他不肯明说,也就不再过问了。 群雄在于家庄休养半月左右,便相继告辞离去了。于保正挽留不住,于是一边命人写了请功呈辞送往府衙请赏,一边命管家筹备银两以答谢众人。群雄具是江湖豪杰,都是慷慨仗义之士,对于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极是轻淡,自然不肯受授。于是,经府衙恩准,拨官银五百两,在“长生观”内营建“长生殿”,供奉在“落凤坡”一役中遇害的五位英雄灵位,并请名工巧匠刻画其余群雄画像和事迹,享受乡人香火,以标榜为民除害之功德。 王重阳叔侄是最后一个走的,于保正苦留不住,只好作罢,临别时问修行并求诗作,王重阳推辞不过,只好题诗一首:“无思无虑是真修,养气全神物物休。互劫容颜须要见,元初光彩决重收。莫将外景心中蕴,好把灵丹性上求。依此自然超彼岸,都缘清静大神丹。” 麻真人和僧净大师也诚邀王重阳叔侄到“长生观”留住,王重阳推辞不过,只好应允留住三日。临别时,二人求修行诗作,王重阳只得为麻真人题诗一首:“跳出阴阳造化关,一心向道莫回还。净清便是神仙路,只要闲中得内颜。”又为僧净题诗一首:“依旨念弥陀,清凉气候和。要全三曜照,须认六波罗。般若常令显,菩提每见多。真如应得悟,欢喜出娑婆。” 王重阳见清风、明月二道童聪明伶俐,心中甚是喜欢,于是各传了二人一套“青龙剑法”,并赠诗一首:“白袍青包宿世因,有缘与我脱迷津。虽然未达玄中妙,已做蓬莱小道人。” 转眼已过三日,王重阳叔侄离开“长生观”,一路径向河南府而去。 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叔侄二人一扫前些时日的不快,心情渐佳。看着初秋的田野风光,沐浴着清凉的秋风,王重阳不由诗兴大发,信口吟道:“心中澄湛莫煎熬,性上恬然举慧刀。挫碎红尘搜得得,劈开黑洞识陶陶。穿峰明月为吾友,过岭孤云是我曹。做伴为邻归去后,任游三岛访蟠桃。” “好!好!恭喜三叔又得佳作。”王周臣也兴致淋漓,不由信口唱道:“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歌声婉转,悦耳动听。 王重阳叹息道:“易安居士是一位闺中才女,世间奇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只可惜已于三年前去逝,说起来真是可悲可叹!” 话音刚落,忽听前面不远处的树林之中传来一阵笛子和琵琶的吹弹之声,和奏了一个过门后,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委婉地唱道:“悄郊原带郭,行路永,客去车尘漠漠。斜阳映山落,敛馀红,犹念孤城阑角。凌波步弱。过短亭、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解绣鞍,缓引春酌。不计归时早暮,上马谁扶,醒眠未阁。惊飙动幕。扶残醉,绕红药。叹西园,已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却,犹喜洞天自乐。”歌声悠悠,略带凄楚,情感交错,感人至深。 王重阳叔侄甚是诧异,赶忙紧走几步,来到前面树林中查看。只见偌大的林间空地上,正坐着十几个歇脚的客人,中间坐着一位白发苍苍、驼背罗腰的老翁,手中拿着一支竹笛,旁边站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女,怀中抱着琵琶,刚才的歌声,显然是这少女所唱。只见那姑娘罗帕罩头,身穿淡绿色裙衫,眉目清秀,身材婀娜,虽然穿着朴素,但是丝毫掩饰不住她那内里超新脱俗的气质。王周臣正值年少,平日里又难得出门,哪曾见过如此清纯丽质的姑娘,一时竟自看的痴了。 只见那绿衫女子纤纤玉手慢慢放下琵琶,轻敛衣袂,冲众人盈盈一拜,施了一个万福,轻启玉唇说道:“小女子与老父出外寻亲,不幸路遇盗贼,失了盘缠,只得卖唱为业,好寻个路资返乡,万望各位大爷行个方便,慷慨解囊,资助一些盘缠,小女子父女没齿难忘,永感恩德!” 众人眼见可怜,纷纷解囊相助,但也只是一些散碎文钱,并没有多少数目。这时,一位身穿白色长衫、长身玉立的青年书生走上前来,在绿衫女子的地上轻轻放下了一锭白银,足足十两之多。 绿衫女子不由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书生身高足有七尺,长身玉立,剑眉朗目,长的甚是英俊,内里又透着一股豪气,立时羞的红霞生颊,赶紧低下头来,款款行了个万福,嫣然一笑,轻声道:“公子如此慷慨,小女子不敢收受!”本来,这绿衫女子就是天生丽质,这含羞一笑,更是百媚横生,娇美无比。 白衫书生也是脸色一红,赶紧拱手还礼道:“出门在外万般难,谁人背着房子走。小生少许银两,不足言谢,姑娘赶紧收拾盘缠,和老伯返乡去吧!” 绿衫女子眼圈一红,又深深行了一个万福,开口谢道:“公子慷慨相助,小女子没齿难忘,永感大德!” 白衫公子叹了口气,摇头道:“哎,国破家犹在,只是朱颜改。我们都是落难之人,姑娘还是赶紧收拾盘缠,早些离去吧!”说罢,不再回头,转身离去。 “姑娘,我这里也有一百两银子,一并送与你做盘缠吧!”忽然,只见一个身着蓝衫的年轻公子走上前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大锭银子,扔在了地上。 王重阳叔侄循声一看,却原来是王洛生,后面还跟着那个郑九妹。 这正是:嫣然一笑百媚生,枉送书生一前程。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本回目中那绿衫女子所唱的曲子,乃是北宋词人周邦彦的《瑞鹤仙》。周邦彦,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是北宋著名词人,作品被尊为“婉约派”正宗。 第十四回幸中有幸遇乡侯岂肯将余脚引偷(一 无无有有有无端, 有有无无有有攒。 无有有无无有相, 有无无有有无看。 这是《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指迷颂”,短短的无无有有几个字,却暗藏玄机,缊奥无穷,从中可见王重阳的诗词功底,非同一般。 闲话少说,书接上回。 话说王重阳叔侄循声一看,却原来是王洛生,后面还跟着那个郑九妹。 王周臣“咦”了一声,甚是兴奋,刚待开囗打招呼,却被王重阳用眼神制止,于是便不敢吱声了,焉焉地退缩在了后边。 那绿衫女子抬头看了王洛生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银锭,冲王洛生施了一个万福,面无表情,冷冷地道:“素昧平生,小女子不敢收受,还请公子收起来吧!”说罢,收拾起地上的散碎银钱,然后搀扶着老者,自顾一旁歇息去了,只剩下那个银锭孤伶伶的扔在地上。 王洛生甚是尴尬,望着那个银锭,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一时僵在了当场。 郑九妹“嘟”着小嘴,气乎乎地捡起银锭,冲那绿衫女子怒道:“你……你只不过是个卖唱女子,有什么好神气的,真不识抬举!” 那绿衫女子面色不变,神情冷峻,如似未闻一般,视而不见。 郑九妹更是气恼,厉声吼道:“喂,臭卖唱的,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呀!” 绿衫女子仍是不语。先前的那白衫书生却忍不住了,不由开口劝道:“姑娘,给不给是人情,要不要也是自愿,取舍皆在你情我愿,乞可强求?” 郑九妹正自气恼,无处发泄,一见有人插言,立时调转了茅头,冲那白衫书生怒道:“臭书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多管闲事,不要自找讨打!” 白衫书生面不改色,正气凛然地道:“姑娘,看你也是大家闺秀,怎可出言不逊,污辱厮文呢?” “你……”郑九妹气地一跺脚,冲王洛生娇嗔道,“表哥,他们都欺负我,你也不管?” 王洛生也正好借机下个台阶,冲那白衫公子双手一抱拳,笑嘻嘻地道:“这位仁兄宅心仁厚,仗义疏财,真是令人敬佩!敢问高姓大名?” 那白衫公子也赶紧拱手揖礼道:“兄台过誉了,小生姓江名渚,字之舟,号山河,乃两浙东路衢州人氏。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王洛生拱手笑道:“小弟姓王名洛生,不象江兄这般有文雅称号!”说着,慢慢走到那位自称名叫江渚的白衫公子面前。 江渚毫不提防,以为对方是前来示好,正待再次拱手施礼时,不料想王洛生突然伸出右手的食、中二指并指一戳,便点中了他胸口的“璇玑穴”。江渚身子一震,立时被定在了原地。 王洛生“哈哈”大笑,冲郑九妹道:“表妹,本以为是个茬子,却原来是个棒槌。现下好了,任你处治!” 江渚万万没想到王洛生会出此下三滥的手段,惊怒交集,不由怒道:“王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你又何必用此单劣手段!” 王洛生笑道:“江湖险恶,不得不防。这也怨不的我,谁让你得罪我家表妹的?” 郑九妹嗔怒道:“表哥,跟这穷书生啰嗦什么!”然后,转身从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撸尽了叶子,径直走到江渚面前,扬了扬手中的枝条,叱道“喂,臭书呆子,如果识趣的话,赶紧给本姑娘赔个好话,一切罢了。不然,有你好看!” 江渚面红耳赤,怒道:“姑娘,我们素昧平生,小生绝无冒犯之意。方才,只是因事论事,说了一句公道话而已。” 郑九妹大怒,劈头就是一枝条,恨恨地道:“叫你嘴硬,真是自讨苦吃!” “住手!”忽听一声叱喝,人群中走出一位五旬左右的老者,身穿青色长衫,面貌清瘦,形象儒雅,只见他快步走到江渚面前,用身体挡住了郑九妹,义正词严地道,“这位姑娘,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理字,犬子只是以事论理,说了一句公道话,姑娘便出手伤人,这恐怕也不合江湖道义吧!” “你……”郑九妹被问的哑口无言,不由恼羞成怒,“哼,我看你也是自己找打!”说着,举起枝条便要抽打。 “住手!”江渚急忙喝止,怒声道“你要打只管打我好了,休伤我父亲!” 闻听此言,王重阳不由心中一动,暗自揣想‘道:“这年轻书生仪表堂堂,自称名叫江渚,这老者更是儒雅随和,气度非凡,难道是……难道是他?” 书中代言:王重阳想到的这人,便是南宋名儒江参,他是两浙东路衢州人氏,号称江南一代画圣,善绘山水,画风独特,与当时的南宋诸多文儒名流均是挚友,结交甚广。此人虽然画技超群,但是性情孤僻,一生多飘泊于名山大川,居无定所,形踪不定,世人想见之甚难。此番返京,实是得到宋高宗赵构的诏见,是以不远千里,跋涉晋见。 王重阳想到此人乃是一代江南画圣,不由心生敬重,又见郑九妹如此刁蛮,更是心中有气,正待出言阻止,忽听旁边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叱喝:“好了,也该罢手了!”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铿锵有力,清晰入耳。随着话音,忽然“嗖”地一声飞来一物,速度极快,郑九妹只觉手腕一麻,枝条便掉在了地上。更令她惊诧的是,距离如此之远,速度如此之快,而她的手腕也仅仅是微微一麻,却并无多大的痛感,可见来物的力道和分寸拿捏的是恰到好处!定睛细看掉在地上的来物,竟然是一小块吃剩下的鸡骨头。 “什么人,竟敢偷施暗算!”王洛生叱喝一声,身形一纵,便向树林扑去!刚迈出一步,忽听“嗖”的一一声,又是一物迎面打来。王洛生原先的铁扇早已经被辛二娘给废了,此番用的是一柄紫檀木的普通纸扇,情急之下,赶紧使一招“金鸡夺栗”,挥扇向来物点去。哪知来物劲力极大,只听“喀嚓”一声,不但没被击落,反而将他的扇柄一截两段,来物仍然余力未消,又径直打中了他的嘴巴,上下嘴唇登时打肿,连门牙也几乎打断了,隐隐作痛。王洛生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掉在地上的来物,却是一只啃尽的鸡爪骨。 第十四回幸中有幸遇乡侯岂肯将余脚引偷(二 “哎呀,鸹里鸹噪的,吵人清闲,想睡个懒觉也不成!”随着话音,从旁边树林的一棵大树上,突然跳下一个人来,众人本以为他能从大树上跳下来必定是轻功高超,哪知那人脚刚一着地却摔了个“屁股墩”,半天没有爬起来。“他妈的,草地这么滑,差点摔死老子了!”那人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慢爬了起来。 众人闪目观瞧,却原来是个老年乞丐,只见他须发皆白,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右肋下拄着一根幽黑的浑铁拐杖,左手拿着一个缺口的破瓷碗,里面还有半只熟鸡,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来。 王周臣“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被王重阳瞪了一眼,吓的赶紧收起了笑容,再也不敢吱声了。看着那老年跛脚乞丐,王重阳蓦然想起一个人来,心头不由“突”地一跳:“铁拐李……难道他就是丐帮帮主李玄子?”原来,这李玄子乃是当今的丐帮帮主,江湖人称“跛脚神丐铁拐李”,一套“降魔杖法”和“醉罗汉拳法”独步武林,无人能敌。因天生脚残,又独创了一套“天残脚法”,更是武林一绝。这是一位了不起的武林前辈,若论真实本领,武功和修为也并不在名满江湖的武林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之下。 王洛生本就出生在武林世家,从小就耳闻目染的听父亲讲述过武林中的各大门派和奇人异士,所以一见铁拐李的形貌,便立时想到了他的身份,当即吓的面容失色,赶紧灰溜溜地回到郑九妹身边,拉着她退到一旁空地坐下,再也不敢言语了。郑九妹从未见过表哥如此紧张过,知道情况有异,当即也不敢言语了。 铁拐李笑嘻嘻地来到江渚身旁,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笑道:“好小子,有骨气,我喜欢!” 江渚被点了穴道,本来全身僵硬,不能动弹,被铁拐李拍了一下肩头后,立时恢复了自由,知道遇到了奇人异士,赶紧倒身下拜,叩首道:“老前辈仗义相助,小生在此叩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铁拐李赶紧搀扶,“哈哈”笑道:“言过了,言过了,我就是一个跛脚的老叫化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 江参也是久居江湖,见多识广,知道遇上了高人,当即也赶紧过来拜谢道:“前辈仗义为小儿解困,贯道在此有礼了!”贯道是江参的字号,文人多以此用作自谦之词。 铁拐李笑道:“先生不必多礼,老叫化子早年前也曾识的梦得先生,平日里曾听他多有提及先生,故此对先生也是早有耳闻了。” 江参又惊又喜,道:“原来前辈也识的叶兄,敢问尊姓大名?” 铁拐李道:“我只是一个老叫化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如果先生不嫌弃的话,就叫我李化子好了。” “原来是李前辈……不,是李兄!”江参笑问道,“不知李兄最近有没有见过叶兄,也不知道他身体如何?” 铁拐李叹了一口气,道:“哎,我也是有些时日没见到叶兄了。”说着,抬眼看了一下周围众人,然后意味深长地道,“先生,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日后可要多长点心啊!” 话音刚落,忽听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叫道:“老前辈这话说的太对了,人在江湖,不得不防,正所谓杀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王重阳循声一望,立时大吃一惊,只见在一丈多远的一棵大树底下,正坐着四个人,中间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大和尚,左边坐着两个形貌古怪的西域人,右边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小矮子,说话的正是此人。初先时,四人是背面坐着,所以王重阳并没有在意,此番一转过身来,王重阳看的真切,正是觉慧、忽土、阿里出虎和陈俊四人。因当时在终南山时王重阳躲在暗处,是以王重阳识的四人,四人却不识的王重阳。 王周臣早就听三叔说过四人的相貌,此番也看出了端倪,立时惊的瞠目结舌,几乎失声惊呼出来,多亏王重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及时用手捂住了嘴巴,没有喊出声来。 铁拐李望了陈俊一眼,会心地一笑,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不过还有一句话说的在理,那就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完,自顾和江参父子一旁歇息去了。 陈俊还待要说,一旁的阿里出虎站起身来,扬手要打,陈俊却往地上一躺,叫道:“正好,爷爷这两天伙食不佳,身体虚弱,打坏了身子,只怕‘五行八法’又没了着落!”觉慧瞪了阿里出虎一眼,他这才又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这时,坐在一旁的三位客人正在谈话,听口音却是京兆一带方言,不由引起了王重阳的注意,于是,叔侄二人赶紧择个空地坐下来,仔细聆听。 只听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开口说道:“史大哥,听说前些时日,一伙绿林好汉在蓝田辋川一带劫持了南宋的朝贡,现下官家正四处张贴捕文,缉拿凶犯呢?” 那姓史的是一个四旬左右的消瘦汉子,当即接口说道:“不错,听说劫贡的都是些武艺高强的绿林英雄,个个能征惯战,杀死了不少金兵呢!” 另外一个满脸虬髯的粗壮汉子,兴奋地接口道:“没错,听说还有很多武林高手参与其中,个个飞檐走壁,身怀绝艺。听说其中有一个老乞丐,还会‘护体神功’,任凭金兵的乱箭如雨,就是射不到他的身体;对了,还有一个叫什么三娘子的绿衣少女,听说是‘黎山圣母’的传人,使一对双剑,舞动如风,那真是风雨不透,泼水不进,神乎其技,金兵的乱箭在她身前三尺开外,尽皆断落!” 铁拐李听到这里,“噗”地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掩住了嘴,心想:“传言传言,十传九虚,好好的一件正事,被加上了水分,都传成神话了!”那绿衫女子本来神色冰冷,听了三人谈话后,也是莞尔一笑。 第十四回幸中有幸遇乡侯岂肯将余脚引偷(三 那精壮汉子四下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对那虬髯大汉说道:“赵大哥说话还需谨慎,若是不小心被官家人听到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姓赵的虬髯大汉怒声道:“严兄弟你也忒胆小了,这些金狗也欺压我们够久的了,我们还怕他的个鸟球!” 姓史的消瘦汉子接口道:“就是,要不是我本事低微,我早他妈的也入伙了!” 王重阳听见三个同乡谈话肆无忌惮,毫不避讳,不由暗暗替他们担忧,心想:“觉慧终久是汉人,对于过激的言论未必在意。那忽土和阿里出虎却是金国将领,万一闹将起来,三人肯定吃亏!” 果不其然,那忽土和阿里出虎闻言大怒,手按刀柄就要起身,却被觉慧瞪了一眼,这才忍气吞声地坐了下来。陈俊忍禁不住,“咯”的一声笑出声来,二人怒目相向,他才强行忍住,把头转向了一边。 正在这时,忽听马挂銮铃响处,一辆轿车辚辚驶来,前面的马鞍桥上坐着一个豹头环眼的粗壮大汉,一身车夫打扮,后面的车厢挂着蓝翠花布轿帘,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人。 轿车来到路旁停下,轿帘一掀,从车厢内下来两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两人均是头挽朝天髻,锦红罗帕罩头。一个内穿浅黄色小袄,腰系浅黄色罗裙,外罩粉红色的细纱旋祆;一个内穿粉红色小袄,腰系粉红色罗裙,外罩浅黄色细纱的旋袄。二人穿着红黄相搭,更显得清新脱俗,气质超凡。 “苏家姐姐,萧家姐姐!”一旁的绿衫女子见到二人,立时脸露喜色,赶紧起身上前招呼。 那穿粉红色旋袄的女子一见绿衫女子,也是惊喜万分,赶紧招呼道:“哟,我道是何方来的仙女下凡,这不是公孙妹子吗?” 那穿黄色旋袄的女子接口笑道:“哟,堂堂的公孙三娘子,为何落魄如此啊?” 绿衫女子脸色一红,附身在那红衣女子耳边低语了几句。红衣女子听完,抿嘴笑道:“即然公孙妹子有心,那咱姐妹就成全你了!” “多谢苏家姐姐!”绿衫女子冲那红衣女子施了一个万福,答谢道,“我就知道,苏姐姐是最疼小妹的了。” 那黄衣女子撇嘴道:“哟,你眼里就只有一个苏姐姐,那我就不管闲事了!”绿衫女子赶紧给她施礼道:“萧家姐姐最是通情达理,自不消多说,小妹这厢有礼了!”黄衣女子笑嗔道:“小妮子就是嘴甜,叫的人家心都软了。”绿衫女子嘻笑不语。三个绝色美女自顾说笑,红黄绿三色衣衫更是显眼。 “即然苏姐姐答应你了,那咱姐妹成全你就是了!”黄衣女子抿嘴一笑,与红衣女子一起拉着绿衫女子上了轿车。临上车时,绿衫女子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江渚一眼,立时娇羞万态,百媚横生,然后转身进了车厢,放下了轿帘。那粗壮车夫招呼白发老翁上车,坐在车辕根处,然后马鞭轻甩,一声叱喝,驾车扬长而去了。 江渚望着远去的轿车背影,心中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一时失神,怔怔无语。 铁拐李“哈哈”一笑,信口吟道:“落花有意水无情,付之东流去不回。若有天涯回头日,来年春暖燕归时。”江渚细细品味,默默陷入了沉思…… 休憩片刻,江参父子起程赶路,并诚邀铁拐李同行。本来,铁拐李此行就是想暗中保护江参父子的,此时身份即然已经摆明了,也就无所顾忌了,于是欣然应允。 觉慧等人本来要尾随前行,但是眼见铁拐李与江参父子同行,恐怕跟紧了被人猜疑,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三人离去,却也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忽听人喊马嘶,一队金兵风尘仆仆地从后面赶来。队伍的前面是一员骑马的金将,生的是人高马大,豹头环眼,狮子鼻,大海口,满脸络腮胡须,要多丑就有多丑。只见他内穿铁甲,外披裘袍,腰挎弯刀,坐下一匹黑鬃马,了事环上挂着一柄开山板斧,满脸傲气,飞扬跋扈。在他后面,跟着一百多个金兵,各执刀枪,呼喝而来。 阿里出虎一见那金将,立时精神一振,赶紧跳起身来,来到他的马前,用番语叽里咕噜地和他说了几句话。那金将听了赶紧下马,冲阿里出虎恭身行礼。阿里出虎又对他耳语了几句,然后喜滋滋地返了回来。 那金将恭送阿里出虎走后,立即翻身上马,领着队伍直奔树林,来到众人面前,用马鞭戳指道:“尔等听着,我乃大金国宿直将军萧阿窊,今获密报,有谋反逆贼在此啸聚,不相干人等速速离去,休惹事端!” 有几个行脚的客商听了,哪里还敢歇息,赶紧收拾行囊,四散去了。江参父子赶忙站住,神色慌恐,一时不知所措。铁拐李却神色自如,“嘻嘻”笑道:“哎呀,官老爷即然叫咱们滚蛋,我看咱们还是快些滚吧!”说完,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拉着江参父子便走。那金将萧阿窊看了三人一眼,却没理会,任由他们去了。阿里出虎冲那金将使了一个眼色,与觉慧和忽土两人一起挟持着陈俊,便紧跟着去了。王洛生乖巧的很,赶紧拉着郑九妹,也借机溜了过去。 王重阳叔侄二人正待跟去,却见那金将直奔三个同乡而去,心中不禁一动,便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那京兆府来的三个客商正待要走时,却被那金将拦住了去路。 这正是:歹念均是心中生,祸事多由口中出。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注释: 一、铁拐李口中所提的梦得先生,便是南宋名儒叶梦得,与江参是挚交。 二、萧阿窊实有其人,官拜宿直将军,东海张旺、徐元啸众起义,完颜亮派他同都水监徐文等人,率舟师九百,前往剿之。 第十五回剑气森森射斗牛豪气凛凛万丈高(一 醒来不饮尘中酒, 达后别传物外杯。 莫炫白云随处有, 自然举步到蓬莱。 这是巜重阳全真集》中的一首“不饮酒”。王重阳先前是纵酒狂歌,放荡不羁,入道之后便基本上已经戒酒了。他的短命,可能就与他先前的嗜酒和古怪的行事有关,以至于伤害了身体。 闲话少说,书接上回。话说那三个京兆府来的客商正待要走时,却被那个自称萧阿窊的金将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三人相貌古怪,形迹可疑,莫非是宋人的探子?来人,还不速速给我拿下!”萧阿窊用马鞭指着三人,厉声叱喝道。 三人吃了一惊,那姓史的消瘦汉子抢先道:“我等都是良家庶人,大人切不可污陷他人!” 萧阿窊冷笑道:“哼,尔等嘴尖舌利,信口雌黄,污灭朝庭,罪不可赦,给我速速拿下!”立时,便有几名金兵手持刀枪,赶过来就要捉拿三人。 那姓赵的虬髯大汉怒声道:“爷爷土生土长,本来就是宋人,还怕你个鸟球!”话刚说完,挥手一拳,便打倒了一名金兵,抢过了他的大枪,双手一抖,“扑棱”挽起斗大枪花,顺势使一招“白蛇吐芯”,闪电一枪便戳翻了一名金兵。 姓史的汉子顺**过了一条狼牙棒,双手一抡,搂头盖顶,一下子也结果了一名金兵。那姓严的精壮汉子见事已至此,已别无选择,于是也顺势抢过了一条锥枪,严守阵脚。 萧阿窊冷笑道:“哼,果不出所料,尔等早有谋反之心!”说罢,扔掉手中的马鞭,伸手从了事环上摘下了开山板斧,催马直取那姓赵的汉子。待到近前时,双手一抡,一招“力劈华山”,猛地一斧便劈向他的顶门。 姓赵的汉子也自恃有些气力,早就想试试身手,当下也不闪避,使一招“中流砥柱”,用大枪头去迎对手的斧头。哪知萧阿窊力大招沉,只听“嘡”的一声暴响,把他的枪杆硬硬的给震为两截。 “哎呀,不好!”姓赵的汉子大吃一惊,拖着半截枪杆转身便走。萧阿窊大喝一声,纵马抡斧随后赶来。 那姓史的汉子见事不妙,赵紧飞身抢上前来,双手一抡狼牙棒,使一招“泰山压顶”搂头便砸。萧阿窊冷笑一声,使一招“举火烧天”,双手擎斧往上一迎。只听“嘡”的一声暴响,姓史的汉子只觉虎口一震,双手一麻,“嗖”的一声,狼牙棒便被震得飞上了半空。 “哎呀!”姓史的汉子惊呼一声,抽身便走。萧阿窊刚要追赶,这时那姓严的汉子正好赶来,锥枪一抖,使一招“金鸡夺粟”迎面便是一抢。 “来的好!”萧阿窊大喝一声,也不躲闪,双手抡斧从下往上斜削,只听“喀嚓”一声,锥枪头迎声而断。姓严的汉子大吃一惊,回身便走。 萧阿窊“哈哈”大笑道:“怪不得宋人会国破家亡,原来小南蛮都是些吃米饭长大的‘软脚虾’!”笑罢,纵马抡斧随后赶来。 眼看着越追越近,萧阿窊得意忘形,双手擎斧高高举起,准备追到近前时随时下劈。正在这危急时刻,忽听“嗖”的一声,一物挂着风声疾飞而来,正中他的斧头。只听“嘡”的一声,萧阿窊只觉双手一震,来物劲力奇大,竟然拿捏不住,不由双手一松,开山板斧便掉在了地上。 萧阿窊大吃一惊,定睛看时,来物原来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自错愕间,忽听衣袂猎响,人影一晃,一个人已经凌空跃到了马前。萧阿窊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黄色对襟道袍、背负宝剑、手拿佛尘的中年清瘦道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重阳。 “这个臭道士身法怎么这么快?”萧阿窊心中惊诧,嘴上却兀自强硬道,“喂,兀那道人,某念你是出家之人,不忍伤害,识相的少管闲事,速速离开,免招杀身之祸!” 王重阳冷笑一声,道:“中原腹地,本就是我大宋之地,岂容你北国鞑子撒野!” 萧阿窊气地“哇哇”暴叫,“唰”地一声抽出了弯刀,朝王重阳搂头便砍。 王重阳也不躲闪,使一招“流云飞袖”,佛尘闪电般一甩,一下子便裹住了萧阿窊的手腕,紧接着使一招“顺水推舟”顺势一甩,便将他那庞大的身躯连人带刀一起摔下了马鞍桥,翻滚出去了五、六尺远。其实,天下武功招数虽然都是大同小异,但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功力使展出来,效果却是天差地别的。王重阳本就天生膂力过人,再加上多年修习内功,尤其是最近获得“九转还阳大法”之后,早晚练功,勤修不断,功力早已更上层楼,突飞猛进,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萧阿窊糊里糊涂的被摔了个头昏脑胀,还未等爬起身来,早已被王重阳一个“云梯纵”跃到了身前,一把拿住了他的手臂,冲正欲上前救人的金兵喊道:“尔等听真,你们的将军在此,若再敢妄动,我立时便要了他的性命!”众金兵听了,个个目瞪口呆,一时举手无措,便不敢上前了。 “住手!胆大反贼,居然敢伤我大金国的朝庭命官,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难道就不怕有灭族之罪吗?”忽听一声断喝,一个大汉已经大步流星地赶到了众金兵的前面。 王重阳定睛观瞧,却是乔装汉人的金将阿里出虎,当即脸色一沉,冷笑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阿里将军。你身穿我汉人服饰,却是为了何故啊?” 原来,觉慧等人本来要尾随江参父子而去,却见后边打起仗来,担心出事,便又折返而回。阿里出虎一时语塞,不由大怒道:“我看你是自己作死,须怨不的旁人!”当即使一招“罗汉撞钟”,挥拳便向王重阳打去。 王重阳松开了萧阿窊的手臀,伸手在他后背点了一下,萧阿窊便一下子摔在了地,死狗一般的动弹不得了。眼见拳头打来,也不闪避,仍就用那招“流云飞袖”,佛尘猛地一甩,一下子裹住阿里出虎的手腕,紧接着再使一招“顺水推舟”顺势一甩,便又把他摔了两个跟斗,半晌没有爬起来。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