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吴三桂的发迹史2》
一、中秋之夜,吴三桂要陈圆圆弹奏《明月几时有》
八月的天空显得宁静而高远。
吴三桂与陈圆圆躺在吴府花园的葡萄架下,身上布满了被密密匝匝葱葱绿绿树叶筛成的大小不一的光斑。
吴三桂乜斜着眼,让目光越过葡萄藤架,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之中除了些悠悠荡荡的白99lib?云之外,别无他物。
吴三桂心中突然冒出这个怪念头:要是有几只鸟从那天边飞过多好啊!
因为没有飞鸟掠过天空,吴三桂因此而烦躁起来。
自从他平西受到顺治皇帝的晋封以来,他的心情就没有再好过。按理,到了这种功成名就的时候,自己的心里应该充满快乐才对。然而,吴三桂心里除了惶惑之外,还有些许不安,却决没有常人认为应有的那种快乐。
吴三桂又埋下目光,乜视着陈圆圆。幻觉出现了:吴三桂的视觉之中出现了两个陈圆圆。一个清楚明了,有血有肉,生动形象,触之生情,呼之欲出,让吴三桂顿生情欲;另一个虚虚幻幻,影影绰绰,有头无躯,表情肃然,视之即近,触之即远,让吴三桂顿生肃穆之感。
吴三桂沉沉思索为什么会这样。
陈圆圆见吴三桂不言不语,且以异样眼光斜视着自己,心里顿生惧意,连忙问:“夫君何故如此看妾?莫非贱妾有什么碍视之处么?”
吴三桂一惊,顿时恍然。幻觉随之消失,神情为之清爽。吴三桂笑道:“爱妾如此貌美,岂会有碍视之处?”
陈圆圆说:“既然如此,夫君何故如此看我?”
吴三桂笑道:“只因我看到了两个圆圆。”
陈圆圆一惊,随即坦然笑道:“夫君开什么玩笑?明明只有爱妾一个在此,怎么会生出两个圆圆呢?”
吴三桂便调笑她:“爱妾无须惊慌,更不要吃醋!我想那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陈圆圆听后,神情为之一轻,然后也调笑吴三桂说:“夫君莫非有纳妾之心么?”
吴三桂笑道:“本人已因圆圆而应接不暇,哪有闲情逸致纳妾呢?”
陈圆圆便笑骂吴三桂:“夫君不必过谦!”
两人调笑了一阵之后,陈圆圆突然问吴三桂:“不知夫君眼中所见的两个圆圆各是什么样子?”
吴三桂说:“一个如真实的你。一身娇态,满脸风情,使人油然而生爱怜之心。”说完,吴三桂忍不住向陈圆圆伸过手臂,将陈圆圆的红酥之手抓过来,放在自己宽大厚实的掌心之中一阵把捏。
陈圆圆心里顿生一种柔情蜜意。她娇滴滴地又问:“那么另一个是什么样呢?”
吴三桂说:“另一个如梦中之你。有头无躯,虚虚幻幻,让人顿生肃穆之心。”吴三桂说完,不由自主地审视着陈圆圆来,仿佛想从眼前的陈圆圆身上找一些梦幻之中的陈圆圆的影子来。
陈圆圆娇嗔道:“贱妾在夫君眼中如此令人害怕么?”
吴三桂道:“不是因为爱妾不美,这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陈圆圆问:“夫君想没想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幻觉呢?”
吴三桂说:“我虽然没细想,但心里却能想出个大概来。”
陈圆圆问:“是什么呢?”
吴三桂说:“我想,第一个圆圆是我情感之中的圆圆;第二个圆圆是我精神之中的圆圆。”
陈圆圆问:“怎么会这样呢?”
吴三桂说:“因为第一个有99lib.
血有肉,真真实实的,让我产生爱恋之心;而第二个如梦似幻,虚无缥缈,令我生产肃穆之感。发乎于情,愉悦于体,自然是因为情感所致,所以说,第一个圆圆是我情感之中的圆圆。清醒于目。警醒于心,自然是因为精神所致,所以说,第二个圆圆是我精神之中的圆圆。”
陈圆圆没有想到吴三桂竟然能有如此多的说道,心里对吴三桂的敬慕之情又增添了几分。因为在她看来,吴三桂并非那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饱学之徒,能有此看法,全在于他的悟性奇高。
吴三桂说完话之后,并没有看陈圆圆,也没有看远处的天空,也许他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在沉思默想着什么。
陈圆圆见吴三桂没再说话,知他心有所思,便不打扰他,也一门心思地想自己的心事。
吴三桂突然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圆圆答道:“八月中秋。”
吴三桂惊呼道:“八月中秋?”然后便叹.99lib.
了一口气。
陈圆圆本想问他何故叹气,但见吴三桂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便不再开口询问。她认为: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该问的便问,不该问的不要问。该说的才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吴三桂说:“今天晚上,大家都到这葡萄架下饮酒赏月吧!”
陈圆圆感到奇怪:按说赏月应该到空旷之处去,怎么能够在葡萄架下赏月呢?然而,她话到嘴边,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答应道:“我等下告诉大姐他们。”她所称的大姐便是吴三桂的结发妻子张氏。陈圆圆一向都很敬重她,所以,张氏也对陈圆圆很爱怜,有如亲姐妹一般。
晚饭之后,吴三桂及他的妻妾儿女们都来到了葡萄架下。佣人们早已在葡萄架下摆好了桌子椅凳,新鲜果品。桌上中央摆着一盒大月饼,旁边还摆着一瓶女儿红。
女佣为吴三桂、张氏、陈圆圆分别斟了一杯女儿红。陈圆圆见机,端起酒杯向吴三桂和张氏敬酒。
张氏虽不喝酒,也抿了一口以示感谢。吴三桂从来没有这么礼待过她,何况还有圆圆的殷切服侍,所以张氏特别高兴。
儿女们在葡萄架下吃了些月饼水果之类的东西,便到花园之中玩耍去了。张氏与陈圆圆说着贴己的家常话。陈圆圆在与张氏拉家常时,不时用目光瞟着吴三桂。
吴三桂躺着,在看远处的夜空。
夜空深邃而幽远,月光皎洁而明亮。他看着夜空,突有一奇异发现:离月亮越近的星星越暗淡,离月亮越远的星星越明亮。
他在想:是因为月亮使得星星暗淡了,还是因为星星自己暗淡了?
月亮已高高地爬到了天空。
儿女们已回家歇息去了。张氏也生倦意,起身离去,只有陈圆圆仍在陪着吴三桂。
月光透过葡萄叶,漏下点点清凉的光斑。
吴三桂突然对陈圆圆说:“月光如此迷人!爱妾弹奏一曲如何?”
陈圆圆手抱琵琶,手指在弦上轻拂一下,一串清音便从弦上飞出,直向暗淡而又深邃的夜空飞去。
陈圆圆问:“不知夫君要听什么?”
吴三桂说:“爱妾弹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来听吧?”
于是,陈圆圆便边弹边唱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时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弹完之后,陈圆圆仍抚着弦,仿佛沉湎于此曲的情境之中。
二、吴三桂与陈圆圆月下谈禅
月亮已空空荡荡悬至中天,普天之地便都笼罩在皎洁而清寒的月光之下了。
吴三桂听完陈圆圆演奏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没有再说话。他仿佛在看着浩瀚夜空里的繁星,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陈圆圆自从上午与吴三桂在这葡萄架下闲聊之时起,便已观察到吴三桂有着满腹心事。只是她对吴三桂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心事无从猜起。按理说,家仇得报,封侯拜相都是人生极乐之事。吴三桂即使不乐,也无理由生出许多烦忧来的。因此,她一直想问吴三桂何故如此?然而,她却一直拼命地压制着自己这种念头。
吴三桂突然轻叹一声:“天如此,人亦如此!”
陈圆圆不知吴三桂所发的感叹是何意思,连忙问:“夫君何故发此感叹?”
吴三桂便招呼陈圆圆过去,并让她躺在他的怀中。吴三桂对陈圆圆说:“你看这月亮有何变化?”
陈圆圆一时摸不清吴三桂的用意所在,又不好胡乱答之,便又问:“夫君是指哪方面呢?”
吴三桂问:“我们刚来时,月亮在哪边?”
陈圆圆说:“在99lib.东边。”
吴三桂问:“月亮现在在哪里?”
陈圆圆说:“在中天。”
吴三桂问:“等一下呢?”
陈圆圆不以为然地说:“等下自然到西边去了!”陈圆圆没有想到吴三桂问这些简单得连小孩也明白的问题是何道理。
吴三桂轻笑道:“这不得了!太阳也好,月亮也好,都是天空之过客,谁也难久悬于中天,都是起之于东,落之于西。”笑意中夹杂着凄伧。
陈圆圆答道:“此是自然之理也!”
吴三桂却肃然道:“虽是自然之理,而人却未必知道!”
陈圆圆说:“我便没有从中看出什么门道。”
吴三桂说:“以太阳之炽热,却难以盘踞在天空之中太久,只能匿迹于夜中,以待再出,更不用说占据中天了;而以月亮之皎洁99lib?,也难以处于夜空之中太久,只能藏身于昼中,以待复明,也更不用说占据中天了。”
陈圆圆笑道:“此本是自然之理,绝非夫君所言那样!夫君之所以认为那样,是因为你已将个人情感与意愿掺杂其中。陈圆圆已揣测到吴三桂闷闷不乐的原因,所以在说话之时,留了几分心眼。”
吴三桂却没有将陈圆圆的话往深处揣摸,只顾沿自己的思路往下说:“炽热之太阳,皎洁之月亮尚且如此,何况你我这等凡胎俗子呢?”
陈圆圆见中秋之夜的吴三桂一再忧郁,起初本以为他是发远古之幽思,现在才知他是内心忧郁所致,再不好不问,便说:“夫君,家仇得报,封侯拜相本是人生极乐之事,你却为何反而闷闷不乐呢?”
吴三桂说:“我即刻便如天空中的太阳月亮了,所以我才闷闷不乐。”
陈圆圆惊道:“夫君正如日中天,何故出此不吉之言?”
吴三桂心里藏有几分惆怅说:“中天之后,便是偏西。”
陈圆圆没想到吴三桂会借自己的比喻来反击自己,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然而却无法补救,只好关切地问:“夫君何出此言?”
吴三桂说:“俗话说,战乱思良将,国宁盼贤臣。皇上与多尔衮原本尽管对我心生疑惑,却仍然宠爱有加,是因为他们有借重本将之处呢!”
陈圆圆知道吴三桂所说的“借重之处”是指借他之力去灭李自成之势。
吴三桂长叹一声,又说:“现在,本将再无大用,只怕来日不再有如此好过了。”
陈圆圆明知吴三桂所说在理,却仍然不得不安慰他说:“即便国家安宁,也得有将领到时能抵御外敌啊!”
吴三桂轻叹道:“爱妾所言自然在理。本将之意也未必就是穷途末日。本将的意思是,自己将来虽无遭受冷遇之时,却也难有再受宠爱之机了。”
陈圆圆问:“难道夫君很在意皇上是否宠爱你么?”
吴三桂笑道:“本将非为自己将来不受宠爱而叹气,而是……”吴三桂说到这里打住了,目光凝视着陈圆圆。
陈圆圆知他对自己仍心存疑虑,也不动声色,只是平平淡淡地任他看着。
吴三桂接着说:“只是大业未竟,不能不谋求一些明哲保身之法。”
陈圆圆的表面虽然仍不动声色,而其内心却仿佛于无声处听惊雷。她装着思索的样子,好一会才抚平自己的情绪,然后对吴三桂说:“夫君若求明哲保身之法还不容易!”她故意不说大业未竟之事,是想消除他心中的疑虑。
吴三桂轻笑反问:“难道爱妾有什么办法么?”99lib?
陈圆圆说:“俗话说,远生亲,近生疏。人与人相处真怪,天天相见,难免不生出什么矛盾来。若是相距甚远,你难窥我的不是,我也不知你的薄情,自然还会生一些亲情来。”
吴三桂问:“爱妾的意思是要我设法远离京城么?”
陈圆圆说:“正是。”
吴三桂说:“如果这样,只怕不需你我用心了!”
陈圆圆问:“夫君此话何意?”
吴三桂说:“据我猜测,皇上就在这两日要派我离京!”
陈圆圆惊道:“夫君怎么知道?”
吴三桂笑道:“只是仅凭感觉得知而已。”
陈圆圆轻吁口气:“我以为夫君听到了什么风声了。”
吴三桂正色地说:“虽然没有什么风声,但据我的经验,让我离京将会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陈圆圆问:“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吴三桂说:“你别问我为什么!你对我说,你愿不愿意随我而去?”
陈圆圆笑道:“我虽然难如贞节之女子所做到的生是吴家人,死是吴家鬼那样,但我追随夫君,却是求之不得的了。”
吴三桂笑道:“这可是去受苦呀!”
陈圆圆决断地说:“纵然受苦,也是心甘情愿。”
吴三桂见她一脸坚毅之色,顿生爱意,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一阵狂吻。陈圆圆被他拥吻得娇喘吁吁,娇声道:“外面有寒露,只恐伤了夫君的身体!”
陈圆圆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见到陈圆圆的娇艳之态,吴三桂哪里还有魂在?他对她说:“莫说只是寒露,便是冰窟,本将也得厮杀一阵。”
两人在寒光弥漫的葡萄架下爱恋了一番。
等两人都心平气吁了,吴三桂说:“我想明日带你再到京城里去逛游一番。”
陈圆圆问:“夫君何故心生此念?”
吴三桂说:“上次与爱妾相逛之时,因事中断而未尽兴,我一直抱憾在心。”
陈圆圆似乎被吴三桂勾起了对某事的回忆,急切地问:“若要去,就得到卧佛寺去一下。”
吴三桂奇怪地问:“这是为何?你不是去过了么?”
陈圆圆说:“再去许一个心愿!”
吴三桂说:“上次你不是许了个什么要出家的心愿了么?”
陈圆圆赶忙止住他说:“不可胡说!”
吴三桂笑着问:“这次又许什么心愿呢?”
陈圆圆娇嗔道:“我对佛都还没有说,怎么能先告诉你呢?”
三、多尔衮向顺治皇帝进言
天地已浸没于一片黑暗之中,京城里只有皇宫仍是灯火辉煌。
多尔衮借助烛光仍在吃力地阅读着《明史》。也许是年老眼花的缘故,多尔衮费尽眼力才能依稀看见史书的文字。他在看明初之时,明太祖朱元璋如何开国的:
“太祖既定宇内。惩元季姑息之弊,为政尚严。果于戮辱,视士大夫若仆隶,且集政柄于一身。
废宰辅不设,君权高涨,此前未有……
达天下粗定,帝虑诸功臣跋扈难制,为后世子孙患。乃罗织其罪,大事诛戮,胡蓝两狱,株连元勋宿将,得免者盖寡,惨核寡恩,从古未有之也。”
多尔衮看完这.99lib?里便掩卷深思:朱元璋借李善长、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常遇春等人之力建国,然后又将有功之臣以各种借口捕杀,手段是毒辣了些,却是行之有效的治国方略。现在我大清定都燕京,与明初有相似之处:都是开国之初,国家不宁,政权难稳。然而也有不同之处:明初是汉人统治汉人,而我大清是满人统治汉人。根据汉人的秉性可知:汉人自恃强大,宁受族人之死罪,不愿受外人之折辱。从自己强迫他们剃头而引起的抗清情绪高涨一事可知。
多尔衮觉得朱元璋治国之方略不可不学,也不可全学。像他对那些能征善战的将领采取先以高位尊爵笼络后又以各种借口捕杀的欲擒故纵的手法是用不得的,因为如果那样,易激起汉人对满人之仇恨。但对汉人之中的一些强悍之徒不能不加以抑制。
多尔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吴三桂。吴三桂除了那次请我们入关的行为是主动的外,其余均是被动的。由此可知吴三桂心里对大清的仇恨有多么深!多尔衮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多尔衮觉得自己作为皇叔,有责任将皇帝行政之中的钉子拔掉。他陷入苦思之中。然而,却不得其法。
对于吴三桂,废除他肯定是99lib?不行的。吴三桂对于大清国,不管他的主观愿望如何,也是功高盖世的有功之臣。废了他,明朝故官便会对大清心存疑虑甚至会心生异念,更不用说吴三桂本人已拥兵自重,若要废除他,须要费些周折。现在国家初立,局势不稳,经不起大折腾。但是,如果让吴三桂发展下去,终会成为大清的祸患,所以,必须对他有所抑制。
但是,怎么才能抑制他呢?
让其留在京都?显然不行,吴三桂权倾朝野,汉人自然会攀附于他。久而久之,便能结成一股与朝廷抗衡的力量。俗话说,己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帝年盛,肯定容不得吴三桂坐大,到时冲突起来于大清国不利。
不让其留在京都?好像也不行。吴三桂之党羽本来甚多,而汉人未必不对大清心生忌恨,因此自然会对吴三桂趋之若鹜。而吴三桂远离朝廷,皇帝无法控制他,久而久之也会酿成祸端。
多尔衮苦思良久,仍然不得善策,心里便烦躁起来。他信步走出书房,来到庭院。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多尔衮走进月光铺设的庭院,抬头一看,果然如此。只见月亮晶莹剔透浑身无瑕,就像一个鲜亮鲜活的大玉盘。月光从那只大玉盘上流淌下来,飘飘洒洒地飞向四方。
多尔衮看着在天空之中飘荡的月亮,突然神游心荡,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在这明亮之下,自己定会与小伙伴们捉迷藏。除了喜欢捉迷藏之外,他还是一个玩陀螺的好手!
想到玩陀螺,他心里一怔,仿佛福至心灵,突然来了灵感。对,就像玩陀螺一样去玩吴三桂!99lib?t>
只要挥鞭的手不停,旋转的陀螺就无法不旋转。
只要我们不停地将吴三桂调动,让他无暇休养生息,吴三桂便难以形成大气候。
想到这里,多尔衮满心喜悦起来。他自言自语地说:明日早朝之后,定要对皇帝说。
第二天早朝之后,顺治皇帝单独接见了多尔衮。
顺治让太监给多尔衮搬来凳子,多尔衮也不推辞便坐下了。顺治对多尔衮是敬重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这个皇位并非自己创立的,而是多尔衮送给他99lib?的。正因为如此,顺治脑中时时刻刻会冒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他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后来满人之中有一种谣言传入他耳中,说他是多尔衮之子。他有好几次都起了问母后的念头,但他怕母后因此而感到羞辱,所以才没有问。不过从此以后,他心里竟然慢慢认同了此事。
顺治皇帝温和地对多尔衮说:“摄政王有何事要奏知朕,就直说吧!”
多尔衮说:“现在李贼新灭,国家初立,料无大动荡,陛下可对那些将领有所安置?”
顺治说:“朕也在思索此事,却未得良策,不知摄政王可有?”
多尔衮说:“其他诸将倒是好办,只有一人需要提防。”
顺治反问:“摄政王说的可是吴三桂么?”
多尔衮说:“正是!”
顺治问:“摄政王怎么会如此认为呢?”
多尔衮说:“大将之中,有满汉之分。对于满将,皇帝不必担忧,只需论功行赏得了。而对汉将,须区别对待。像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投降我大清之日已久,且都已封王,料他们也没有异心,只是平西王吴三桂从没有向我大清表示其投降之诚心,且其性情剽悍,绝非久居他人之下之徒,因此得慎重待之。”
顺治说:“摄政王说得有理,只是不知如何待他?”
多尔衮说:“微臣思虑良久,偶得一法,不知可行?”
顺治说:“摄政王尽管道来。”
多尔衮说:“臣想吴三桂权倾朝野,是汉人之巨枭,绝不可让其久待京都!否则必能结成党羽,与朝廷抗衡。”
顺治反问:“可是如果让其外放,不更怕放虎归山么?”
多尔衮说:“皇上所虑极是。对于吴三桂既不可让其久居京都,亦不可任其在外拥兵自重,唯一之法,就是要不停地调动吴三桂,让其无法休养生息。”
顺治说:“摄政王说得有理。只是现在国家新定,吴三桂平乱之后尚没有休息,我们并无借口调动他啊!如果硬要强迫他离京,只怕他对大清心生怨恨,对我国将来不利啊!”
多尔衮心想,何须等到今日?吴三桂早就对大清心生怨恨了。多尔衮却不敢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话告诉顺治皇帝,他怕皇帝年轻识浅,不但不能对他起警示作用,反让他心生忧虑。多尔衮说:“对于吴三桂,当然不能用强迫之法!”
顺治问:“那么,用什么办法呢?”
多尔衮心里急了,是啊!用什么办法呢?只怪自己一时性急,问题还没有想周全,便跑来对皇帝说,惹得皇帝心急。
多尔衮因此而沮丧极了。
四、顺治皇帝给吴三桂送来一盒大月饼
顺治皇帝见摄政王多尔衮忧虑之色溢于言表,顿时心生感动。想大清之天下本被我们拥有,他还如此劳心伤神!这不是父子之情又是什么?
顺治皇帝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多尔衮来,他想从多尔衮身上寻出些与自己相似的东西。由此他果然发现自己的性格与多尔衮有相似之处,因此,他更加激动起来,几乎忍不住要喊叫起来。
多尔衮虽然用尽心力去思索,却没有得到答案,便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皇上。见皇上面色泛潮,情绪激昂,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尔衮大吃一惊,他想:莫非皇上突然得了什么急难之症不成?若真如此,如何得了?然而他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可能,因为皇帝刚才还好好地跟自己说着话呢!
想到这里,多尔衮心里平伏了许多。他推测皇上可能是因什么心急之事而一时忘情。他认为只要用话语惊醒皇上便会无事。他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只好随口问道:“皇上,今日是什么日子?”
顺治果然一惊,从糊涂之中清醒过来,随口答道:“八月十七。不知摄政王问日子干什么?”
多尔衮见皇上问他为什么问日子?他却无从回答,心里又急了。也许是急中生智吧,他又脱口而出:“这与调动吴三桂有关!”
顺治觉得这真是匪夷所思!日子与调动吴三桂有何相关呢?他问道:“有何关系?”
多尔衮一时找不到答案,只好随口又说:“早两天不正好过了中秋节么?”
顺治觉得好笑了。“正是!”他答道。幸亏是他多尔衮如此与朕说话,要是别人,他早生气了。
多尔衮又说:“中秋节是汉人团聚的日子!”
顺治答道:“是的。”
多尔衮好像是福至心灵,叫道:“有了!调动吴三桂之法有了!”
顺治惊问:“什么办法?”
多尔衮说:“汉人于中秋之夜赏月,有共同品尝月饼之风俗。其意是象征举家团圆。我们明日只要送一盒月饼给他即可!”
顺治问:“中秋已过,送一盒月饼给他干什么?”
多尔衮说:“其深意正在此处!”
顺治说:“请摄政王明言。”
多尔衮说:“其意是告诉吴三桂中秋已过,团圆之日不再,暗示他须离京。”
顺治说:“吴三桂未必能明其意。”
多尔衮决断地说:“以吴三桂聪明,定能揣测皇上之意。”
顺治问:“若吴三桂明知朕意而不动呢?”
多尔衮说:“吴三桂若不动,必是将自己之真心昭示于人。臣想吴三桂绝不会这样做!若真这样做,皇上也可进可退。进可公开废之,退可笑言掩之。”
顺治一想:果然是妙计。他对多尔衮说:“就依摄政王之言,明日送一盒月饼给吴三桂,看他如何待之。”
吴三桂与陈圆圆本来打算十六日游游京城的名胜古迹。可是,吴三桂转念一想,又说不去了,两人又在葡萄架下休憩。
陈圆圆问他何故如此?
吴三桂说:我推想皇上这两日必有圣旨召我!
陈圆圆见吴三桂如此,便不敢蛮缠,只好伴着吴三桂在家中待着。
可是,一连等了两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到现在仍没有动静。陈圆圆忍不住嘟哝着嘴对吴三桂说:“你总是念着皇上,可是皇上却没有念着你呢?”
吴三桂正色地道:“不可胡说!”然后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才吁了口气。
陈圆圆本觉自己说漏了嘴,但遭吴三桂的斥责,又心生娇嗔,对吴三桂说:“你说皇上这两日必有圣旨召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却为何没见圣旨来?”
正在两人争论之时,突然听见有不男不女的太监之声响起:“吴三桂接旨!”
吴三桂向陈圆圆做了个鬼脸,然后立即奔去。见到太监之后,便跪在太监面前。
太监说:“皇上念平西王平贼有功,特送一盒月饼给平西王品尝。”
吴三桂一听,头皮发麻,皇帝在中秋之后送一盒月饼给我干什么?难道皇帝已有废我之心?或在月饼馅中放毒弄死我?
吴三桂抖抖索索将月饼接了。
但太监并没有让吴三桂当面品尝月饼之意,只是将月饼送给吴三桂之后,便扬长而去。
吴三桂心里便犯嘀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到太监消失了,他赶忙站起来,端着月饼便往葡萄架下奔。
陈圆圆从吴三桂离开自己去接圣旨便感到忐忑不安。见吴三桂急急地向自己奔来,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站立99lib.起来,着急地问:“什么意思?”
吴三桂见陈圆圆满脸关切之情,便不由心中一荡,生出许多柔情蜜意来。吴三桂将一盒月饼递到陈圆圆面前说:“皇上给我送来这个。”
陈圆圆非常诧异:“中秋节已过,皇上给你送来月饼是何意图?皇上莫非已有废你之心?”说到这里,陈圆圆战栗起来。
吴三桂见她如此,赶忙说:“皇上决没有此意!”
陈圆圆疑惑地反问:“你如何得知?”
吴三桂说:“皇上若有废我之心,必在月饼馅中放毒。然而,太监送我月饼之后,却并没有要我当面食之,可见皇上并没有害我之心。”
陈圆圆见他说得有理,便有几分相信了他,只是心中有了另一个疑惑。她想:今天已是八月十八,中秋节已经过去三天!皇上却给吴三桂送来月饼。其意恐怕不仅仅是让他品尝,而是另有深意。于是她说:“可是,中秋节已过,皇上还送月饼给你干什么?”
吴三桂说:“这也正是我的疑惑所在。按理,自然没有在中秋节之后送人月饼之理。按我们汉人习俗,中秋节之前的月饼,可以作为礼品相送,祝贺人家团圆。月饼的价值也高。而中秋节之后的月饼,却不能作为礼品相送,月饼也大大贬值。难道皇上是满人,不知汉人之习俗么?”
陈圆圆断然否决说:“即使皇上不知此习俗,难道他身边的大臣也不知此习俗么?我猜测皇上是另有深意!”
吴三桂觉得陈圆圆说得有理,只有朝另外方向考虑。难道皇上是向自己暗示:自己已无大用,有如此月饼,当知激流勇退么?于是,吴三桂便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了陈圆圆。
陈圆圆说:“你想的不无道理,不过我觉得皇上即使有这种念头,现在也未必会明示于你!”
吴三桂心中一动,说:“如此说来,便仅此一途了!”
陈圆圆问:“哪一途?”
吴三桂说:“汉人中秋之夜品尝月饼,其意是举家团圆。而皇上在中秋之后送我月饼是告诉我中秋已过,当思出征了。”
陈圆圆说:“此话果然有理!”
吴三桂沉默一会后说:“只是不知皇上想将我派往何处?”
陈圆圆.99lib?t>说:“明日你去试试便知。”
吴三桂想,看来,也只有这个笨办法了。
五、陈圆圆又在释迦牟尼的像前许了一个心愿
吴三桂第二天来朝见皇上,皇上在自己的书房之中接见吴三桂。之所以在书房而非正式宫殿之中接见吴三桂,是多尔衮的主意,多尔衮认为这给吴三桂一种错觉,皇上并不太注重这事。
吴三桂说:“臣吴三桂给皇上请安。”然后,跪下来,朝着皇上毕恭毕敬地叩了几个响头。
顺治说:“吴爱卿平身。”等吴三桂起立之后,他又招呼赐座。
太监搬张凳子放到了吴三桂面前九九藏书。
吴三桂说:“微臣不敢。”
顺治笑道:“朕赦你无罪,你有什么敢不敢的?”
吴三桂见皇上这样说,便只好坐下,但他只坐了半边屁股。他似乎用余光察觉到皇上注意了他的坐态。
顺治等吴三桂坐好之后,便笑问吴三桂:“朕赐一盒月饼给吴爱卿,不知爱卿是否尝过?”
吴三桂赶忙站立说:“谢主隆恩!”
顺治赶忙说:“你别太拘谨,搞得我也不舒服的。”
吴三桂又坐下来说:“回皇上,微臣不敢食!”
顺治神色一怔,问:“朕赐你月饼,本是给你品尝的,你为何不敢品尝?难道有什么人阻止你么?”
吴三桂答道:“没有人阻止我。只是我自己不敢食。”
顺治笑道:“爱卿难道担心里面有毒么?”
吴三桂赶忙跪下说:“微臣不敢这样想!如皇上以为微臣是这样想的话,那微臣便是死罪。”
顺治见吴三桂惶惶恐恐的样子,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对吴三桂说:“你也不必如此张惶!你且说说你不敢食的道理在哪?”
吴三桂起身答道:“国家新立,政局不稳,微臣本应思虑报效国家。然微臣并无大功,受主恩宠日盛,已感汗颜。如今主又赐月饼,臣感主恩太深,不敢食之,当以此时时激励微臣。”
顺治便笑道:“你不担心月饼存放太久而坏了么?”
吴三桂肃然答道:“月饼虽然会坏,但皇上对微臣之隆恩让臣铭记在心,永世难忘。”
顺治故意赞道:“难得你一片诚心,令朕也好生感动。”继而,语气转柔,轻声问道:“爱卿要何时才食之呢?”
吴三桂答道:“除非皇上派我出镇边疆。”
顺治问:“爱卿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呢?”
吴三桂道:“微臣自平西以来,蜗居在家,心里难安。臣认为现在并非自己享受荣华富贵之时,而是为国出力之日。因此,臣等皇上派遣我之时,再品尝月饼。”
顺治心里骂道:好个聪明的吴三桂,果然能将朕的心意揣摸出来。看来摄政王对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顺治又问:“那你想去哪里?”他想进一步试探吴三桂。
吴三桂答道:“微臣之命是为陛下所生,皇上要臣去哪里,微臣便去哪里!”
顺治暗自恨道:狡猾的吴三桂竟然滴水不漏。顺治故作沉吟一段时间后才说:“我看爱卿对关外熟悉,你去镇守锦州如何?”
吴三桂听后一惊:难道皇上与多尔衮早就有什么预谋在里面么?在大明之时,我受崇祯帝之托出镇关外,是为了防清兵入侵中原。如今清兵已夺大明江山,驻守关外防守谁呢?与其说是镇守锦州,倒不如说是被制于锦州。因为周围都是清兵势力,哪里还有我吴三桂发.99lib.展的余地?看来多尔衮与皇上对自己确实已有防患之心。幸亏自己虽然居于京城,却疏于与汉臣接触。不然,这次真是死罪难逃了!想到此处,吴三桂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顺治见吴三桂沉默这么长久不说话,以为他想抗旨,便用不悦的语气说:“吴爱卿不愿意去?”
吴三桂吓得一惊。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已引起皇上怀疑,心里不禁焦急起来。可一急,他反而有了主意,他说:“不是微臣不愿意,而是微臣有所担心。”
顺治问:“你担心什么?”
吴三桂答:“臣担心自己本来自关外,关外之风土人情较为熟悉,如果自己与朋友来往过多,恐遭人非议。”
顺治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朕心中自有主见。”
吴三桂这才吁了口气,恭敬地答道:“若如此,臣就没有什么忧虑的了!臣请问皇上,微臣何日出发?”
顺治笑道:“你大可不必着急!在京城之中多玩几日再说。”
吴三桂别了皇帝之后,便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吴三桂尚没进门,就已发现陈圆圆焦急不安地等待着自己,心里颇感动情。
其实,陈圆圆比吴三桂本人还要焦急,自从吴三桂别她之后去见皇上,她便一直处于一种卧立不安的状态。对她来说:她总觉得此中福祸难料!如今见吴三桂安然归来,她心里才踏实了。
陈圆圆迎上去问:“皇上用意何在?”
吴三桂说:“果然是要我离京!”
陈圆圆问:“派往何处?”
吴三桂说:“锦州!”
陈圆圆大吃一惊:“锦州?”
吴三桂说:“正是!爱妾为何惊慌?”
陈圆圆说:“今日之锦州,已非昔日之锦州,皇上派你出镇锦州,不是因为怀疑你而采取的牵制你的措施么?”
吴三桂答道:“正是!”
陈圆圆忧虑之色溢于言表,不由自主地问:“你答应皇上了么?”说完之后,她便察觉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吴三桂几乎没有在意陈圆圆在说什么,只是招呼佣人道:“快备马车!”陈圆圆问他备马车何用?吴三桂说游京城的名胜古迹啊!你不是说想在释迦牟尼面前许一个心愿么?
不久,马车来了。吴三桂拥着陈圆圆上了马车。陈圆圆依然是郁郁寡欢的样子,而吴三桂却是兴高采烈的。陈圆圆见吴三桂如此高兴便有些奇怪地问:“早两天,99lib?你就闷闷不乐了,而今天你知道要外放,怎么反而高兴了呢?”
吴三桂答道:“早几天疑心皇上会对我有所举动却又不知是何举动,所以闷闷不乐。”
陈圆圆问:“按你的意思,如今知道要外放锦州了却反而高兴了?”
吴三桂答道:“正是。”
陈圆圆说:“可是,皇上让你出镇锦州是为抑制你啊?”
吴三桂答:“可是也给我一个休息养生的机会!”接着他把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告诉了陈圆圆。陈圆圆听后,也满心欢喜起来。
吴三桂携着陈圆圆一连游了北京东城区的东四清真寺,牛街清真寺,智化寺,法源寺等多处名胜。
等他俩再次来到卧佛寺时,天已经昏暗下来。
陈圆圆随吴三桂走进去,一眼望见了卧佛之上的横匾上写着:得大自在。陈圆圆.99lib.便问吴三桂:“得大自在是什么意思?”
吴三桂说:“我对佛教了解不多,也无暇去参透佛经,所以说不出所以然来。”
陈圆圆说:“你就按你所理解的说说吧!”
吴三桂说:“这大概是指佛教徒修炼到的最高境界吧!”
陈圆圆站在释迦牟尼的卧像前默想了一会,然后便牵吴三桂出来。
吴三桂问:“你刚才许了个什么愿?”
陈圆圆说:“祈求皇上不要再在中秋之后送你盒月饼!”
吴三桂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因为她的心愿产生于此事发生之前。
一、吴三桂携家带口入锦州
八月下旬的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吴三桂在京城郊外集合了自己的队伍准备出发。
吴三桂望着屹立高耸的楼房,望着红墙碧瓦的宫殿,想起自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顿时生出许多感慨。
吴三桂虽然权倾朝野,势大于人,但是来给他送行的除了一些例行公事的官员之外,为友情而来的寥寥无几。这一是因为吴三桂恐惹是生非一直疏于与京城官员交往,再者一些势利之徒也知吴三桂此次外放于锦州意味着什么。
吴三桂对于这一点倒没有什么世态炎凉之感。他神情潇洒地正要与众人道别时,突见骑一快马奔他而来,那骑马者一路高呼:请平西王接旨。
吴三桂一怔:难道皇上回心转意了不成?一想不可能,便笑自己太自作多情。
那骑马者是宫中太监。太监下马之后,便对跪着的吴三桂说:“皇上念平西王北去锦州,路途遥远,特赐御酒一坛,以示慰劳。”
吴三桂听后,心里不以为然99lib.。心想:为一坛酒,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然而一转念,心里又暗喜:皇上此举固然想消除自己对其派自己出镇锦州的一些误会,然而也给了朝中文武大臣一个信息,即我吴三桂并未失势!想到此处,吴三桂激动万分,眼里冒着泪花,口中称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三桂命令出发,然后便与陈圆圆同坐了一辆马车,陈圆圆问皇上又给他送什么了?吴三桂说是酒。
陈圆圆问:“皇上给你送酒是什么意思?”
吴三桂说:“恐怕是想消除我心里对他的一些不满吧!”
陈圆圆说:“如果皇上的目的是你所说的那样,只要私下里赐酒给你即可!何必这么张扬呢?”
吴三桂问:“那你认为皇上的意思是什么?”
陈圆圆说:“皇上的主要意思是告诉文武大臣,他还是对你宠爱的。你出镇锦州并非是遭贬!”
吴三桂说:“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陈圆圆说:“皇上是怕汉臣对他淡心!你想想看,你引兵入关,驱贼出京,奋力平西,却落个出镇锦州之结局!这会让那些汉臣们怎么想?所以皇上要赐酒给你以示宠爱。”
吴三桂认为陈圆圆说得有理,不由自主地叹息道:“也真难为皇上了!”
陈圆圆问:“你对离京去锦州有何想法?”
吴三桂说:“我不知自己是聪明人还是傻子?”
陈圆圆问:“此话是何用意?”
吴三桂说:“关外本是我出生之地,亦是我发祥之地。我从关外杀到关内,从山海关杀到北京,又从北京杀到西安,然后班师回朝,最后仍回到锦州。可以说我是画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原地。所不同的是我由平西伯变成了平西王,名分变了,人未变,身价也没变。而清兵却由我从关外引到了关内,我却被清人从关内请到了关外。回想起来,实在是有趣啊!”
陈圆圆从吴三桂的语言之中已经感觉到他有满腹辛酸。本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陈圆圆突然想起前几日吴三桂是那么愉快,便对吴三桂说:“那日你对去锦州还是豪情满志,今日却为何变得如此忧伤了?”
吴三桂说:“那日是憧憬未来,今日是缅怀过去。想未来,自然会充满希望,有希望便有好心情;而缅怀过去,自然会产生缺陷,有缺陷便有种种遗憾。”
陈圆圆说:“没有想到你倒成了诗人!”
吴三桂开玩笑说:“世界上本无天生的诗人,谁能捡到世上有诗意的东西,谁就能成为诗人。”
吴三桂携家带口,率领队伍就这样颠颠簸簸地奔锦州而去。有陈圆圆与自己厮守,吴三桂感到旅途愉快。
不知不觉之中,便到了锦州地界。
当吴三桂的人马到达锦州城外之时,突然停滞不前了。吴三桂问是何缘故?部下立即前去探察。不久,来报说是锦州部分百姓不肯离城,正与先前驻扎在锦州城内的官兵相持不下。吴三桂听了,便下了马车,骑马前去。
吴三桂骑马到人群之前停下来。部下向驻扎在锦州城内的清兵介绍了吴三桂的身份,官兵们立刻向吴三桂行礼!
吴三桂问:“你们为何与百姓争执?”
那官员说:“只因我们接到命令说平西王即日到锦州,要我们将锦州城里的一些官宅空出来,让给平西王及将领们住。可是这些百姓执意不肯离开,所以才将他们驱逐出来。”
吴三桂又问百姓:“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百姓中一老者说:“是实情。”
吴三桂问:“既是实情,你们为何不肯搬出?”
老者说:“只因我们根本不相信。”
吴三桂问:“你们不相信什么?”
老者说:“平西王引清兵入关,驱贼出京,平定西北,于大清国有天大之功,况且我们听说皇上对你又是晋封又是赏赐,所以我们推测:无论如何,平西王也不可能再到锦州这个偏壤之处来,肯定是待在京城之中享清福了。再说,平西王是行伍出身,打仗是将军的天职,平西王又怎么会跑到锦州来呢?因为锦州这地界上,除了我们百姓之外,便只有清兵,再没有贼寇什么的,用得着平西王这样英勇善战的王爵来么?所以我们不相信。”
吴三桂听了老者那些带刺的话,心里不是个味道,可是又不好说他。再说,他知道百姓对自己的行为有些看法,一般之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现在到了锦州,这里都是他的父老乡亲,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是舅父祖大寿的朋友,自己怎么能对他们发怒呢。
何况,自己打算在此休养生息,便得与百姓相处好。否则自己将来凭什么发展呢?想到此处,吴三桂对那官员说:“你们将这些百姓放了,是去是留任其自然。”
那官员依言放了百姓。百姓便三三两两出了城,并不见回去的。
吴三桂便感到奇怪了:刚才这些百姓还在与清兵争执,要赖在城里的一些官宅里不走,现在自己让他们任意舍取,他们怎么反而走了呢?他有些不解,便骑马赶过去问那老者:“我让你们自由,你们怎么反而离去呢?”
老者说:“先前是以为平西王不会来,所以想赖在官宅里不走。现在明明见平西王来了,我们怎好赖着不走呢?”
吴三桂说:“没有关系,你老如果想继续留在官宅,尽可自便,我们可以同居一处嘛!”
老者说:“自古以来,就没有听说过有官能与百姓同居一处的!你不要骗我了。”说完之后,便扬长而去。
吴三桂怔在哪里,一时回藏书网不过神来。
吴三桂觉得这老者话中有满含机锋,绝非等闲之辈.99lib.,遂有将他纳入自己门下的念头。于是,他如此这般的招呼部下而去。
吴三桂又跑过去问那官员:“锦州城里的官宅怎么会让百姓占了呢?”
那官员说:“只因为那年被大清攻取之后,再未设重兵把持。所以其中有许多空房,百姓趁隙而占之。”说到这里,官员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不知平西王想下榻何处?我好叫人前去整理。”
吴三桂想了想说:“就住在原总兵大人祖大寿的府中吧!你叫人去整理可以,可别动了祖大人府中的东西。”
二、吴三桂与老者密谈休息养生之道
吴三桂携家带口进入原总兵大人祖大寿的府第,便抛下众人,独自到府第四周巡视起来。发现昔年闻名关外的总兵府,今日却呈一派破败之相:屋宇破损,庭院荒凉,杂草丛生,哪里像一个总兵府,倒好像是断了香火已久的寺庙。吴三桂见之,心里抑制不住而产生一种凄凉之感来。他想:要是大明强盛,要是舅父当年有人增援,舅父肯定不会投清!而总兵府又肯定会是另一番景致来。顿时,他的情绪复杂起来。
正当吴三桂面对总兵府抒发幽思之情时,部下匆匆忙忙找来了。吴三桂见他一人回来,而没有那个怪异的老者,便问何故?
部下说:“那老者不肯来!只让我捎封信给平西王,并说平西王见信之后,便知如何办。”
吴三桂立刻接过部下手中的信,拆开一看,却怔住了。这哪里是一封信?它只是一张白纸!吴三桂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想起部下的话,便问:“那老者说我见信之后便会知如何办么?”
部下肯定地点点头。
吴三桂沉思起来:一张白纸是什么意思呢?白纸上什么也没有,能告诉我什么呢?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什么都可以写!对了,老者是在问我心中之打算,而后才可与我谋划!这真是个怪异却又高明的老人。想到此处,吴三桂激动起来,连忙问那老者在何处?
部下说:“平西王要找他,我可带你去。”
吴三桂说声好,便让部下带路,骑着马奔城外而来。
部下将吴三桂带到一处简陋却十分干净的农舍前,指着农舍说那老者就在此处。
吴三桂迷惑了,那老者刚才从总兵府搬出来,哪能这么快就在此处安身了?莫非此处原是他的房舍不成?吴三桂顾不了许多,下了马,将马交给部下,然后奔门前而来。
吴三桂轻叩几下门,门开了,是一满脸狡黠的孩童,稚气地说:“你找我师傅吧?”吴三桂答道:“正99lib.是!”孩童让开,吴三桂便进去了。
那老者正面壁而立。
吴三桂见之,赶忙跪下说:“晚辈吴三桂拜见长者。”
那老者转身,只是礼节性地说:“不可行此大礼!平西伯能光临寒舍,本是拙夫之荣幸,若再行大礼,岂不折杀老夫。”
吴三桂一怔:他称自己为平西伯,这是崇祯给自己的封号,若不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封号,那他便是大有深意了!吴三桂恭敬地说:“先生让晚辈部下捎信一封给晚辈,晚辈不知其意,特来请教。”
老者笑道:“你已知其意,何来请教?”
吴三桂说:“晚辈愚钝,请老者指点。”
老者说:“你不知其意,又怎么会跑来呢?”
吴三桂说:“虽知其意,却不知如何为之,还是请长者赐教!”
老者说:“这么说,你对我称呼你为平西伯没有意见了。”
吴三桂说:“晚辈并没有意见,只是心存不安!”
老者问:“你.99lib.为何不安?”
吴三桂说:“晚辈虽蒙先帝所宠,却没有完成先帝所托,反而引鞑子进来!”吴三桂已知老者是反清复明之忠贞义士,故敢如此说话。再者,他知不如此说话,老者便无法相信他。
老者闻言,神色肃然。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吴三桂鞠了一躬,说:“平西伯若心存此念,乃是天下汉人之福,我代汉人先向你行礼!”
吴三桂赶忙避开身子说:“晚辈是大明罪臣,怎敢受先生大礼?”
老者说:“大明既灭,清兵入京,非你之过,而是大势所迫。以你一人之力,岂能举擎天之柱!你不必自责太深,只可以待来日。”
自从清兵入关以来,吴三桂何曾听到过有一人对自己说过这等肺腑之言?吴三桂顿觉知音,对老者大行叩头之礼,声称:“我原以为普天之下,再无人知晓晚辈委屈,看来是我罪怪先生等人了。”
老者笑道:“你不能再叩头了,再叩,非把我的腰折断不可!”
吴三桂依言站立,对老者说:“晚辈虽有此心,却不知从何做起。加上此次遭遣,心里更是难安。只觉离大业之成更遥遥无期,心生悲凉之意,望先生指点。”
老者说:“你上次之败,在于对大势估计不足,而对自己又估计有余,以为凭你之力可以周旋于李贼与清兵之间,叫清兵唯你的马首是瞻,所以才有此大错!”
吴三桂问:“那晚辈现在该如何处之?”
老者说:“休息养生,蓄势以待!”
吴三桂问:“具体而言,如何为之?”
老者说:“一是善用锦州,积蓄力量。”
吴三桂说:“据晚辈看来,皇上此次让我出镇锦州,一则是抑制我,二则是观我志向,岂可贸然行之?”
老者笑道:“只需用外紧内松之策即可!”
吴三桂问:“何为外紧内松之策?”他只听说过内紧外松之策,从没有听过有外紧内松之策。
老者说:“皇上所惧,非你的千军万马,而仅你一人而已!你让你的部下整编队伍,充实力量,而你却可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给人以平庸颓丧之感即可!”
吴三桂顿觉耳目一新。他从没有听到过这等怪异却极具哲理的理论。他的内心对之叹服。于是,他又问:“那么第二呢?”
老者说:“疏乞赐恤,改变形象。”
吴三桂说:“请先生详细说来。”
老者说:“自古以来,我们受孔孟之道教化,为人之本,在忠孝仁义廉耻。而忠孝之举尤为本也。现今大明既灭,清朝已立,对先皇以示忠贞已不可为,只有记在心中。而你的父母及弟三辅为李自成所杀,你可向皇上乞请体恤,选其忌日祭之。众人本以为你是不忠不孝之人,如此一举,必会对你的看法有所改变!”
吴三桂觉得老者的话实在有理,便连忙答应,然后再问:.99lib? “是否有第三?”
老者答道:“把握时机,造成大势。”
吴三桂问:“此策如何努力?”
老者说:“此策最难。难就难在天意、地势、人心均在一线之上。”
吴三桂问:“先辈可否详言告之?”
老者说:“现在告之,还为时过早。将来我自会遣人前去助你!”
吴三桂惊喜地说:“那真是太感谢先辈了。”然后又问,“先辈派谁前去呢?”
老者说:“就派你刚才所见的那个书童。”
吴三桂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这书童还只是个小小孩童,将来能否担此重任不说,要想等他成材,岂不要望眼欲穿?
老者说:“你切不可小看于他,其中的玄妙将来自知!”
吴三桂赶忙说:“不九九藏书敢。”然后抬头看那书童,那书童正好朝他做鬼脸。吴三桂见他满脸机灵,便问他叫何名字?
书童说:“名字乃身外之物,不必记在心上。”
吴三桂一惊,没想到小小孩童,说话竟然有此玄机,他本想向老者请教姓名,现在他打消了此念头。
吴三桂看了看天色,说:“我想请先生与我前去,与我同衣共食,可好?”
老者说:“实不相瞒,我本是总兵府中之人。”
吴三桂惊喜道:“原来先生是舅父大人的幕僚?”
老者微笑点首。
吴三桂便说:“那先生更应前去!”
老者摇摇头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吴三桂听了,心里若有所失。
三、吴三桂为诸将请皇上赐以世职
吴三桂在锦州城内巡察几次,了解了一些具体情况。不久,被吴三桂分派到宁远、中右、中后、中前、前屯等所的将领都前来向他汇报了一些具体困难。综合而言,不外乎这几条:一、卫所房屋损坏严重,无法居住;二、土地浇薄,请增供给;三、士兵思乡情绪严重。
为此,吴三桂将杨珅、郭云龙、孙文焕、方献廷、胡守亮、吴国贵、高得捷等人叫来,商量如何治理之策。
杨珅说:“当务之急,是要改善卫所条件,安稳士兵之心,方可不至于让队伍散了。”
郭云龙说:“条件当然要改善,但我认为主要使众将士归心!”
方献廷:“郭将军认为如何才能使众将士归心呢?”
郭云龙说:“有许多士兵已随我们征战多年,如继续留下来,已无战斗力,如让其归去,又无家可归,因此我认为应对那些老兵送以丰厚的钱物,让其回家赡养天年,一者可安老兵之心,二者可振新兵之气。”
胡守亮说:“郭将军说得有道理,但我觉得仅让老兵归乡,而不补充新兵,会使我们队伍的力量大大削弱,倒不如趁遣回老兵之际,再暗征新兵。”
吴国贵说:“这样一来,岂不会让人认为我们是私自征兵,扩充实力吗?”
胡守亮说:“无妨。我们不要一时将老兵换下,加倍换上新兵,而是要化整为零。比如说换下一个老兵,补上两个新兵。这样,谁也不觉得我们在私自征兵,扩充实力了。”
杨珅赞道:“这果然是个好办法!”
孙文焕说:“兵多了,负担便重。可不能加重百姓的负担啊!这里住的可都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啊!如果弄得天怨人怒的,那便适得其反了。”
郭云龙说:“孙兄说的话确有道理,不过不用为此担心。据我看,我们待在锦州,绝非一年半载的事,倒不如边操练边耕种,既可不生疏武艺,又能补充军营生活需要。”
胡守亮赞道:“这个主意绝妙!”
方献廷说:“妙是妙,可我们哪里有土地呢?”
吴三桂见众人说得在理,便即时插上话说:“我可以请皇上划地给我们。”
孙文焕担心地问:“皇上会同意么?”
吴三桂肯定地答道:“我想皇上会同意的!”
孙文焕说:“为何?”
吴三桂说:“因为我们要地不是作为别用,而是?99lib?为了耕种。这样,既可转移士兵志趣,使他们不至于太恋行伍,而又能有所收获,减轻朝廷负担,皇上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众人一致称是。
吴三桂见众人仍然是那么忠心耿耿,心里非常高兴,于是,他直言自己的忧虑所在:“我们这样轰轰烈烈地干,难免不被一些高明之士看出来,奏知朝廷,恐惹祸端。”
胡守亮说:“大人所虑极是,但也不必过分担心,我们做得尽量让人觉得是顺其自然,而非有所图谋便是。”
郭云龙说:“胡兄说得太过简单!即使我们小心谨慎而为之,亦可能惹人注目的。”
孙文焕说:“照郭兄所言,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么?”
郭云龙笑了笑,他知道孙文焕的脾气,不会与他计较。然后说:“郭某绝非孙兄所说的那层意思。郭某认为,只要主公不过分操劳即可!”
吴三桂赞赏地点了点头。
方献廷和胡守亮也暗自赞叹郭云龙的坦荡襟怀。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之法,但谁也不好说出来,遭被人猜忌有夺权之嫌。
孙文焕不明就里,怒道:“公子就是主人,主人不操劳,难道还让我们去操劳?大权旁落,公子将来如何驾驭三军?”
吴三桂笑着制止了孙文焕,然后说:“主人未必一定要管家,管家也未必是主人。再说,我与众人只有兄弟之谊,没有主仆之分。若能得你们操持,我可独享清闲,何乐而不为啊?”
方献廷与胡守亮见吴三桂这样说,都暗自地松了口气,且在心里称赞吴三桂的坦荡襟怀。
孙文焕见吴三桂如此说,便生气道:“既然公子自己不怕败家,我还咸吃萝卜淡操心干什么?”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吴三桂见火候到了,便说:“只是我觉得众人要推出个人物来替我操心,众人认为谁最合适呢?”
众人说:“公子指派一人得了。”
吴三桂摇摇头说:“我还是觉得众人推荐人来管理好些!”
杨珅说:“我认为文的方面就由方献廷兄操持,武的方面让郭云龙兄操持,众人以为如何?”
众人一致称好。大家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杨珅与郭云龙的资历在伯仲之间,所以,谁也不好提出让郭云龙来。然而,现在杨珅自己提出来了,众人当然叫好。
郭云龙待要推辞,让吴三桂用眼色止住了。在吴三桂眼中,郭云龙要更可靠些。而二人又比一人好,因为二人可互相牵制。便顺水推舟说:“既然众人推举他二人,从此以后,就得如同服从我一般的服从他们。”
众人都说:“那是自然。”
吴三桂见众人如此齐心协力地紧跟自己,心里也激动起来,慷慨激昂地说:“众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都为我出过死力,我还有一个想法是:为众人请赏!对于方献廷,胡守亮等人,因为历来都在后面出谋划策,都立过赫赫战功,我一定要为你们向皇上请赐世职,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99lib?
众人听了,心里激动,便一齐跪在吴三桂面前说:“公子待我等恩重如山,我们誓死也要报答公子。”
吴三桂连忙扶起他们说:“我说过,我们没有主仆之分,只有兄弟之谊。众人齐心协力操持这份家业,我感谢大家。然而,大家如果认为这是为我操持,那便错了,因为这份家业是我们大家的。”
众人一听,更是感动。
商议之后,各人回到自己的卫所,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吴三桂让胡守亮写了份奏折给顺治皇帝,大意是:锦州、宁远、中右、中后、中前、前屯诸地因历久无人驻守,所用设施破坏极重,房屋无法居住;百姓收成不好,队伍给输不足;将士思乡情重,再无战斗力等等。故特请皇上拨给银两,以供修缮之用;划分土地,以供耕种之用;请为杨珅、郭云龙、吴国贵、高捷等人赐以世职、令将士归心。
顺治皇帝见之,问多尔衮如何办?多尔藏书网
衮将奏折详详细细地看了。觉得吴三桂所奏都是实情,且并无异举,便请求皇上准奏。但是,他要顺治皇帝注意吴三桂的行为。
顺治皇帝依言准奏,并暗中买通内线观察吴三桂。
所有将领与有功之臣,均有嘉奖,所以众将领精神振奋。卫所的设备都得到了改善,士兵也因此安心。
方献廷与郭云龙在悄悄地实施着计划,而吴三桂却把精力放到了女人身上。
四、吴三桂对陈圆圆坦言纳妾之事
吴三桂忙完事务之后,突然记起好久没与陈圆圆厮守了,便打定主意天黑之后到她房里去,于是派人通知了她。
吴三桂踏进陈圆圆的卧室,精神为之一振。因为,房里透出一股淡雅而别致的幽香。原来陈圆圆听说吴三桂要来,便将身体用香草所煮的水浸泡,然后在房里焚起檀香来。
吴三桂环顾四周,见本来略显简陋的房屋经过陈圆圆的精心布置,显出几分典雅来。
陈圆圆一见吴三桂,便娇嗔道:“我以为夫君忘记了我,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
吴三桂说:“我倒是想忘记圆圆,可是又做不到!”说完,就揽着她的腰往里走。吴三桂只觉她身体上有一股异香直冲脑门,心神为之一荡,问:“你的身上怎么如此香呢?”
陈圆圆说:“是因夫君到来而香呢!”然后朝他抛个媚眼。
吴三桂见之,哪里还有魂在,就要解衣行事。陈圆圆娇嗔地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吴三桂便问:“你不是说身体因夫君而香么?现在怎么又拒绝我呢?”
陈圆圆说:“妾非拒绝夫君,而是要夫君不可心急。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地把事办了,没有余味。”
吴三桂耍赖说:“我要是等不及呢?”
陈圆圆装出发怒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等不得也得等。”
吴三桂见她这些娇态,哪还有心思与她较劲,赶忙对她说:“好,都依你!”
陈圆圆便从吴三桂的拥抱之中挣脱出来,然后招呼佣人摆上精美的菜食与酒。等佣人出去以后,陈圆圆便将门关了。再把摆着酒菜的小桌搬到了炕上。
陈圆圆叫吴三桂上炕。吴三桂依言而上。陈圆圆将四周的帐帷放下,两人便笼罩在洁白而透明的纱巾99lib?之中了。
接着两人你给我斟酒,我向你敬杯地喝起来。
几杯酒下肚,两人都喝得耳热心跳,身体有如炙烤一般,便都脱出外套,只着内衣而坐。
吴三桂见陈圆圆粉脸绯红,手臂似玉,一抹胸肌有如一片迷人的雪地,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妖艳的风情。吴三桂按捺不住,要扑向圆圆。陈圆圆怒眼娇嗔地止住他。
吴三桂只觉陈圆圆之怒容无令人生畏之效,却能让人生怜惜之情。因此,吴三桂只得强迫自己坐下。
于是两人又继续饮酒。
两人都饮得身体酣热之时,便都脱去内衣。
吴三桂怔怔地看着陈圆圆粉嫩洁白的身体。随着她抖动身体,她胸前那对活泼的乳房就像两只调皮的白兔颤动着。吴三桂见之,伸出手,战战栗栗去摸它们。
陈圆圆睁了下眼,吴三桂又把手缩了回去。
陈圆圆依然乜斜着醉眼,满脸风情地给吴三桂敬酒。吴三桂也不推辞,接过酒,如同饮着圆圆的乳汁一般一干而尽。
吴三桂觉得身体绷紧起来,充满着一种力量。有股气流在身体各处流荡,仿佛要找到一处突破口。吴三桂觉得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伸出手向陈圆圆胸前那对白兔搂去。
陈圆圆的身体立刻酥软在吴三桂怀中。
两人经过一场死去活来的做爱之后,吴三桂反而清醒了许多。而陈圆圆却像意犹未尽,用充满风情的眼睛看着吴三桂问:“圆圆算不算得上个荡妇?”
枕着陈圆圆胸脯的吴三桂说:“爱妾果然是风情毕露,仪态万千。不过,算不上妖荡!”
陈圆圆奇怪地问:“我如此放荡,还算不上荡妇?这却是为何?”
吴三桂反问:“爱妾要变荡妇作什么?”
陈圆圆说:“我听人说只有荡妇才能勾住男人的心。”
吴三桂说:“可我觉得爱妾虽然不是荡妇,而我的心早就被你勾引了。”
陈圆圆说:“那你说我是凭什么勾引住你的?”
吴三桂说:“凭你怎么去装荡妇也不像个荡妇!”
陈圆圆听了,心里不知是喜是忧,怔怔地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陈圆圆说:“我有一事想与爱妾商量一下,你看如何?”
陈圆圆说:“男子汉大丈夫,作事得当机立断,岂有与贱妾商量之理!”
吴三桂说:“可是此事非得与爱妾商量!不然会令我寝食难安!”
陈圆圆调侃他:“什么事有这么严重?难道是讨妻纳妾之事?”
吴三桂尴尬地说:“还真让爱妾给说中了。”
陈圆圆神色一怔,随即宽慰自己:普通男人都讨个三妻四妾,像吴三桂这等人,再讨个小妾又算得了什么?聪明的女人是不能与丈夫计较此等事的!如果张氏计较,那自己便进不了这个屋了。只是她的心里产生一种悲哀之情:难道自己人老珠黄了么?她心中一动,对吴三桂说:“此事应与张大姐去商量,怎可与我商量呢?”
吴三桂知道她是想借张氏推脱自己。殊不知张氏比她更怯弱!他心想:再聪明的女人,一遇到情爱之事,都会变得糊涂起来!吴三桂说:“此事我不与爱妾商量,便觉心里不安。而与不与张氏商量,我心里都没有感觉。”
陈圆圆说:“夫君要讨小纳妾是夫君的自由,张.99lib.大姐不说什么,我做妾的更是无话可说!”
吴三桂见陈圆圆的语气之中有些不快,便对她说:“若爱妾不同意,我便断了此念!”
陈圆圆说:“不是不同意,只是有一事想问夫君,你是否早已物色好人物在那等着了?”
吴三桂连忙否认说:“没有!我虽喜女色,然拥有爱妾胜过拥有天下女子!”
陈圆圆说:“你别惹我花心了!若如夫君所说,夫君何必再讨小妾?我忖道可能是我年老色衰了。”
吴三桂说:“爱妾说哪里.99lib.话?爱妾才是风华绝代呢!天下人谁不知圆圆是声色甲天下之女子?”说到这里,他故用调侃的语气说,“要不,我才不会引清兵入关,灭李自成那贼呢。”
陈圆圆正色地说:“夫君真是为了爱妾才引清兵入关,与李自成死战的么?”
吴三桂笑道:“天下人都这么认为的!”
陈圆圆说:“我问的是夫君你,你是怎么做的?”
吴三桂便默然,看看房屋远处的暗淡之处。
陈圆圆说:“我知夫君绝非好色之徒,不会干出此等荒唐之事。我推知夫君此次有纳妾的念头,也并非为女色所动。”
吴三桂长叹一声,说:“爱妾果然是聪明之人!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陈圆圆奇怪地问:“此话怎讲?”
吴三桂问:“你知皇上让我出镇锦州的真实意图么?”
陈圆圆说:“夫君不是说正可趁此休养生息么?”
吴三桂说:“那是夫君调笑之言。其实皇上让我出镇锦州之目的一是抑制我二是观察我,若我对大清无威胁,那这一世的荣华富贵自是享受不尽,若是相反,其结果可想而知!”
陈圆圆说:“我明白夫君的意思了!夫君是想让皇上认为你是个好色之徒,心无大志,更谈不上对大清有威胁!”
吴三桂说:“正是!”
陈圆圆笑道:“那不是纳妾的事!”
吴三桂问:“爱妾是什么意思?”
陈圆圆说:“夫君须在锦州地界里浪荡!”
吴三桂问:“这样做,爱妾不会生气么?”
陈圆圆坚决地点点头。
吴三桂为之心动,忍不住又将她搂在怀中拥吻把玩一阵。
五、吴三桂在锦州城里访妓女
吴三桂得到陈圆圆的首肯之后,便进一步思量着在锦州城里如何弄出个喜欢狎妓的名声出来。他知道,名声越响,自己就越有益。
他思量再三,觉得还是要向陈三强请教。陈三强本出身于下三流之中,对其中门道非常熟悉。他让人把陈三强叫来了。
吴三桂问:“锦州城里可有什么妓院?”
陈三强一怔,心想:公子屋里藏着绝色女子,却为何对妓女发生了兴趣?便说:“公子如有兴致,小弟可带公子去逛!”
吴三桂说:“若没兴趣,我问干吗?”
陈三强心里吃惊:没有想到他还真对妓女感兴趣?他说:“难怪公子唤我前来。”
吴三99lib. 桂笑道:“这叫物尽其用吧!”
陈三强赶忙道:“公子快别羞辱我了!请问公子是选色?还是选风情?抑或其他?”
吴三桂问:“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陈三强说:“公子若不明言,我如何给公子引路?”
吴三桂说:“要论色,可能无人及圆圆了!”吴三桂突觉自己说漏了嘴,赶忙说:“我要能弄出大名声的。”
陈三强问:“公子到底要弄出名声,还是得到实惠啊?”
吴三桂说:“名声!当然,如果名声与实惠双收更好!”
陈三强说:“我明白了,公子是想让锦州城里的人都知道公子好声色犬马。那公子得找名声大的,名声越大,公子狎妓的名声也大!”
吴三桂说:“好,就照你所说,弄个名声大的。可是,这锦州城里,哪个妓女名声最大呢?”
陈三强说:“这不要紧,我带公子去访呀!”
吴三桂说:“我倒奇怪你了!连你都不知这锦州城中谁的名声最大?”
陈三强说:“公子快别取笑我了。自从跟随公子以来,我是再没踏进勾栏之门。”
吴三桂说:“那你带我进勾栏之门吧!”
于是,吴三桂将自己装扮成公子哥儿的样子,随陈三强出来。陈三强暗自要了几个便衣侍卫。陈三强带着吴三桂在锦州城里逛,吴三桂见人便问谁是锦州城里最出名的妓女?路人一见他那身公子哥儿的打扮,吓得逃也逃不及,哪里还敢与他答话?
陈三强说:“公子不可这样问!这样问,公子永远问不出个结果。”
吴三桂问:“为何?”
陈三强说:“并非平常之人都会知道那事。只有那些有闲钱的,没事干的,又长帅的,还要有身份地位的人才会知道。”
吴三桂问:“这一时到哪去找啊?”
陈三强说:“不知公子愿不愿意亮招牌?”
吴三桂说:“愿意啊!我不就是要出名么?”
陈三强说:“那好办!”陈三强说完,刚好有一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朝他们走来。陈三强拦住他。那公子拿着斜眼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在质问陈三强为何拦住自己的意思,陈三强说:“我向哥们打听谁是这地界里的头号窑姐?”
那公子横他一眼:“你打听她干什么?”
陈三强说:“想玩呗!”
那公子说:“就凭你?”
陈三强说:“是我家公子。”
那公子朝吴三桂看去,只见他器宇轩昂,知是非凡之人,便长叹道:“即便如此,恐怕也来不及了!”
陈三强说:“公子若肯给我们带路,便来得及!”
那公子轻蔑地看他一眼说:“你以为你家公子是谁啊?”
陈三强说:“难道有什么厉害角色占了先么?”
那公子说:“我看你与我有缘,给你说说也无妨!”
吴三桂见如此,赶忙说:“如此甚好,请随我进茶馆一坐!”
那公子便随吴三桂、陈三强进了一家茶馆。
陈三强问:“请问公子贵姓?”
那公子傲慢地说:“本公子姓刘,是前朝锦州知府大人之子!”
吴三桂见他那副神气,心中便觉好笑。
陈三强恭维地说:“难怪公子器宇非凡!只是我想请教这锦州城里谁是最出色的窑姐?刚才公子说我们只怕迟了是什么意思?”
刘公子轻抿了口茶之后,慢条斯理地说:“要说这锦州城里的妓女出色的真不少,有色相出众的,有丝竹盖人的,有色艺双绝的。可是,要说真正出名的应算玉春堂里的白蔷薇了!”
陈三强问:“那白蔷薇为何这般出名?”
刘公子说:“那白蔷薇的真实面目,本公子福浅,没有见过。便是现在的锦州知府大人的外甥李公子也不过与她有一面之缘!”
陈三强问:“白蔷薇凭什么赚钱呢?”
刘公子说:“就凭让众人隔着帘子看她在里面做几个风情姿态,也不知倾倒了多少痴情公子,还怕赚不到钱!”
陈三强说:“这白蔷薇很漂亮么?”
刘公子说:“白蔷薇自诩能与天下名妓陈圆圆媲美!而与她有一面之缘的李公子说他从未见过这等姣艳的女子。也正是如此,李公子被她迷上了!”说到这里,刘公子心里似乎很气恼。
吴三桂听了,心中一震,从没听说有女人自诩与陈圆圆媲美的。
陈三强说:“既然无人见她之面,她又怎么出名的呢?”
刘公子说:“据说此女是李自成的宫里的。因为李自成从西安撤走时,来不及带她走而被留下来。玉春堂的老板花了一万两银子从西安将她买来。之后,便将她藏在玉春堂里,不让外人得见。声称只有能出资万金又身为王爵之人才可与她同床共枕。舍此以外,只可隔帘窥其身姿。”
陈三强问:“那李公子为何能见其相貌呢?”
刘公子说:“那是因为李公子花重金买通了白蔷薇隔壁的一妓女,用钉子钻一小孔窥了。这事被老板知晓后,那妓女被罚作下人,白蔷薇因此被藏得更紧了。”
陈三强说:“这么说,依然没有占有她的身体?”
刘公子说:“连面都没有见,怎能与她共枕?”
陈三强问:“可是刘公子刚才为何说我们可能要晚了呢?”
刘公子说:“事情还得从白蔷薇说起。白蔷薇待价而沽这么长的时间,虽有不少公子哥儿前来问津,却不见王侯将相前来,心里未免有些失望。加之李公子以威势与金钱两样一逼一诱,竟然让白蔷薇有所松动。据说今天上午双方讨价还价,我去看看动静,没有想被李公子的家人驱逐出来。”
陈三强想:难怪他刚才是一副倒霉相。陈三强问:“若是我家公子要你带我们前去,你可否愿意?”
刘公子说:“若是以前你说这话,我准要数落你!我堂堂刘公子,也算是出身于高贵名第,岂是替人跑腿拉皮条的主儿?今日99lib.你这般说,我也不骂你,但你要我带你家公子前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陈三强说:“我家公子可是非寻常人可比,刘公子可不要失之交臂啊!”
刘公子便讥笑他:“难道你家公子是锦州城里的平西王吴三桂不成?”
陈三强惊道:“刘公子怎么知道?”
刘公子更是惊诧莫名,仍然不相信地问:“你家公子真是平西王么?”
陈三强点点头。
刘公子跑到吴三桂面前,跪下,说:“恕在下眼拙,不识平西王威仪!”然后对陈三强说:“既然是给平西王带路,我刘某何乐而不为!”
当下几人随刘公子奔玉春堂来。
六、吴三桂在玉春堂里卧花眠柳
吴三桂跟随陈三强刘公子身后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玉春堂。
玉春堂里正闹哄哄的站满着人。
刘公子分开众人,将吴三桂往大堂里面引。
李公子的家人见刘公子去而复返,以为他是带着家人前来闹事的,赶忙告诉正要与玉春堂老板签订白蔷薇的卖身之契的李公子。李公子一闻,大怒,他忘记了签约,恶狠狠地对刘公子说:“姓刘的!你想搅烂本公子好事?本公子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刘公子说:“刘某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搅混李公子的水?正主儿在那里。”说完,用手指点着已坐在那里的吴三桂。刘公子本想告诉李公子关于吴三桂的身份,是吴三桂用眼色止住了他。
李公子顺着刘公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正见吴三桂架起二郎腿,一副不可侵犯的神气,心里哪里还忍受得了?他气愤地吼道:“不管是谁,都别想搅了本公子的好事!奴才们,给我将这几个小狗轰出去。”随着李公子令下,他的家人如狼似虎的扑向了吴三桂等人。
吴三桂的侍卫立刻围在吴三桂身边,并与李公子的家人动起手来。李公子的家人虽然凶恶,但哪是吴三桂的训练有素的侍卫的对手?几个回合之后,李公子的家人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叫起苦来。
李公子的脸往哪儿搁啊!他对玉春堂老板说:“先签了白蔷薇的卖身契再说,等下我再叫人来找这群王八蛋算账!”
玉春堂老板唯唯诺诺答应了,正要签字,被一直没开口的吴三桂突然喝住了。吴三桂说:“此字慢签,本公子还没有答应呢!”老板见这阵势,只好又退到一边。
李公子见好事即将化成泡影,恶狠狠地对吴三桂说:“你是诚心要与本公子捣乱吗?”
吴三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李公子恶狠狠地说:“好!你既然有此胆量,就该报个名来,好让本公子找你算账!”
陈三强说:“他就是皇上御封的平西王吴大人!”
李公子讪笑起来:“你想哄谁呀?平西王会到这种地方来?你是想用平西王的威名吓唬吓唬我李某么?”
吴三桂说:“本人就是吴三桂!”
李公子一听,怔住了。他想:别说在这锦州地界里,就是在大清国里,谁敢冒充平西王吴三桂的大名?一想到这不会有九九藏书假,李公子吓得哪有魂在,转过身子便往外跑!李公子的家人先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哄哄哼哼的,突见李公子跑了,哪里还记得痛,跟着便一溜烟地跑了。
正在这时,白蔷薇的房里传来白蔷薇的声音:“请平西王吴大人进来吧!”
众人一听,有如仙音,顿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
吴三桂听见之后,心神也为之一荡。于是起身而去。一女子赶忙前来引路,将他带至白蔷薇房门前。
吴三桂推门进去。突见一女子跑到他面前说:“不知平西王驾到,请恕奴婢不迎之罪!”
吴三桂哈哈大笑道:“姑娘好大架子,比见皇帝还难呢!”
白蔷99lib.薇说:“平西王说笑话了!”
吴三桂说:“姑娘既然有这么大的架子,必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了!”说到这里,便走过去说,“请姑娘抬起头来,让本王一饱眼福。”然后,并不等白蔷薇抬头,便用手掌托住她的下巴,稍稍往上一抬,吴三桂便能看清白蔷薇的容貌了。
吴三桂一见之下,顿时忘神!
白蔷薇轻言相问:“奴婢与平西王爱妾相比如何?”
吴三桂一惊,立时清醒过来,问:“姑娘见过本王爱妾么?”
白蔷薇说:“没见!但奴婢想她既是声色甲天下之名妓,必有仙女般的姿容!”
吴三桂说:“你既然没见圆圆,又怎么自诩能与圆圆媲美呢?”
白蔷薇说:“平西王觉得奴婢与她相去甚远么?”
吴三桂说:“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白蔷薇问:“在平西王看来,奴婢与她相差多少?”
吴三桂说:“其实两人根本不能比!”
白蔷薇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么?”
吴三桂说:“两人都美,只是不同罢了!”
白蔷薇说:“平西王觉得奴婢与她相比,不同之处在什么地方?”
吴三桂说:“本王也一时难以用语言描述出来的!”
白蔷薇说:“能不能用其他办法描述?”
吴三桂说:“我尽力而为吧!如果把圆圆比作高贵典雅的紫丁香,那么姑娘便是艳丽娇美的红牡丹。圆圆给人的感觉是艳丽却不妖荡,如淡紫的丁香静静地开放?99lib?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已经融入她的肌肤里,嗅之,有着春的神韵;抚之,有着神的魅力。而姑娘给人的感觉是娇媚迷人,如天香国色的牡丹,倾国倾城,朵朵娇媚,枝枝艳丽。姑娘的身上处处透着诱人的成熟之香,惹人抑制不住地想去攀摘。吴三桂出身行伍,为人粗鲁,不知话中是否有冲撞姑娘之处?若有,只盼姑娘海涵了。”
白蔷薇说:“有平西王如此赞誉,奴婢死也心甘了。”
吴三桂问:“若本王有与姑娘相拥之念,不知姑娘会以为本王唐突否?”
白蔷薇一怔,她从没见过如此坦白要与自己相拥而卧的男人!今日见平西王如此,只认为他是王者之气概英雄之行径,哪里还会认为他唐突呢?于是她娇滴滴地说:“若平西王愿意宠爱奴婢,奴婢便是使出浑身解数也得相报于平西王。”
吴三桂听了,心中大喜:这姑娘实在合本王口味!他立马说:“本王今夜就宿于此!”
白蔷薇一听,也是惊喜异常!想自己日夜所盼,不正是为了得个高贵的公子么?今日能得平西王这等英雄所宠爱,自己还有何遗憾?
当天晚上,白蔷薇果然使出浑身解数迎合吴三桂,让吴三桂觉得她与自己配合得浑然天成,有如鱼得水之感。
吴三桂的筋骨得淋漓尽致的舒展以后,便问:“姑娘出生何处?”
白蔷薇说:“米脂人!”
吴三桂说:“那姑娘与李自成同乡了!可我听说姑娘是有人从李自成宫中买来的,是否属实?”
白蔷薇说:“确实如此!”
吴三桂说:“那姑娘是如何到李自成宫中的?”
白蔷薇说:“只因牛金星见李自成终日郁郁寡欢,想买奴婢以悦藏书网李自成之心。”
吴三桂说:“李自成可与姑娘有染?”
白蔷薇没有想到他会问这问题。说实话,她没有见过李自成,然而她的心里确实盼望见到李自成。白蔷薇说:“奴婢敬重他是个英雄,但无缘与他相见!”
吴三桂也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面前称赞李自成来!他本想生气,但转念一想:也许她根本不知我与李自成有仇呢?于是又气消了,问她:“可你怎么没被李自成带走呢?”可是突然想到这话不对,若被他带走了,此时这姑娘哪里还在这里?然而,话说出来了,又无法收回,只好怔地看着她。
白蔷薇倒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感叹地说:“奴婢出身寒微,流落成风尘女子,一生再无奢求,只盼能得王公贵族一时之爱便足矣!”
吴三桂听了,顿时生出几分感慨。
七、吴三桂在锦州城外搭台祭祀父母弟弟
吴三桂自从与白蔷薇有鱼水之欢后,便将自己的爱分配了一些给她。吴三桂从从容容地跟陈圆圆、白蔷薇过上了正常九九藏书 的夫妻生活。
陈圆圆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推,倒将吴三桂推到了不拔之地,心里有些后悔,同时也不乏酸意,便99lib.问吴三桂:“她有什么迷人之处,竟把夫君迷住了?”
吴三桂笑眯眯地说:“自有绝妙之处!”
陈圆圆心里便有些紧张,问他:“妾与她相比,谁更美些?”
吴三桂说:“爱妾当然比她更美些!”
陈圆圆问:“那夫君为何这般痴迷?”
吴三桂说:“这是两种不同的境界!”
陈圆圆撒娇道:“夫君能否用话描述出来?”
吴三桂想起自己对白蔷薇的话,便脱口而出:“你是紫丁香,她是红牡丹。”
陈圆圆想了想吴三桂的比喻是什么意思,然后问:“夫君是认为妾典雅,而她娇艳么?”
吴三桂说:“你说得有些像又不完全像!”
陈圆圆说:“你干脆把你的感觉描述出来吧!”
吴三桂想起了那晚与圆圆的销魂之夜,便说:“爱妾是怎么扮演荡妇都不像荡妇,而她却不扮演,身体的处处都充分展示着荡妇般的诱惑力!”
陈圆圆想了想说:“你跟她在一起快乐么?”
吴三桂说:“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能主宰一切的男人,是一个对女人而言的真正男人。”
陈圆圆问:“那你与我在一起呢?”
吴三桂说:“当然也很快乐!但我总觉得有如与神仙在一起一般,即使产生淫荡的念头,也不能尽兴而为!”
陈圆圆问:“是妾做得不好么?”
吴三桂说:“是因为爱妾身上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光辉。”
陈圆圆说:“既然如此,你何不将她接到家里来?”
吴三桂说:“现在我明白了,不接来比接来好!”
陈圆圆问:“为什么?”
吴三桂说:“因为更容易让人知晓我沉湎于女色!”
陈圆圆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然后说:“夫君不可忘了我!”
吴三桂说:“白蔷薇固然迷人,但我更愿意与神仙待在一起!”
吴三桂隔三差五地呼朋引伴浩浩荡荡去玉春堂与白蔷薇厮混。而白蔷薇因被吴三桂所宠,再也不肯接待任何客人。不久,锦州城里无人不知吴三桂与白蔷薇的风流事。
吴三桂不知自己做得怎么样,加上父藏书网母弟弟的忌日在即,吴三桂便想去问问那老者。
那天下午,吴三桂单骑奔郊外而来。
老者一见吴三桂,便当面称贺。
吴三桂便知自己做得不错。吴三桂说:“感谢先生指点迷津!现在我父母忌日在即,我想奏请皇上,为我父母、弟弟疏乞赐恤。不知先生认为是时候了么?”
老者说:“本应如此!”
吴三桂说:“那晚辈回去便写奏折!”
老者说:“还有一事,不知……”老者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吴三桂知他心有顾忌,便说:“先生有话尽管道来,晚辈无不遵从!”
老者说:“只怕公子到时又有些舍不得!”
吴三桂一惊,不知他指什么,但联想到既.99lib.然是舅舅的幕僚,绝不会做对自己有危害的事,便毅然说:“先生只管差遣,晚辈无不从命!”
老者说:“自古君主都怕臣子功高盖主,恐怕臣生叛逆之心。现在公子已属此类。虽然公子经过此段装扮,让人减少了对你怀疑之心,但对朝廷之中那些精明之士来说,他们未必相信,也未必心服。所以,我请公子自辞亲王,以示谦卑,这样既可抚众臣之心,又可懈皇上之意。不知你肯否?”
吴三桂说:“晚辈本来尚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何况现在对己有利,晚辈从命便是。”
老者说:“如此甚好!我已为公子拟就奏折,公子看看如何!”
吴三桂接过一看,大意是:
自从出镇锦州以来,我常思之,觉得自己有负皇上圣恩,因此,坚辞亲王以服众臣之心,敬请皇上准许。另外,我父母兄弟忌日在即,我奏请皇上恩准臣子设坛祭祀,一则表达自己纪念之意,二则可使自己不忘李贼灭门之仇……
吴三桂见老者文章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却又滴水不漏,便大加赞赏。
吴三桂回来之后,便将先生所书奏折上呈皇上,不久就被御批下来,同意他所有的请求。
吴三桂安排部下,在锦州城外搭一祭祀台。
锦州城里的百姓见吴三桂的兵士在城外搭台,不知作为何用,便问这些兵士。兵士告诉百姓,此乃平西王为了祭祀他父母弟弟所用。
不久锦州城里的人都知平西王在城外搭台要祭祀其父母弟弟一事。同时也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赞许他有孝心,不忘血肉之情;有人骂他只有小孝,却无大忠,只记家仇,却忘国恨;更多的人是蔑视他,说他已是无用之物,只知声色犬马,不知忠孝廉耻。
吴三桂让家人到街头巷尾去搜集百姓意见。因此,百姓对他的心态他无不知晓。吴三桂听了家人的汇报,心里非常高兴。他想:这比当初大家都暗地里恨他强多了。
吴三桂决定利用这次祭祀活动来感动百姓,让他们彻底改变对自己的印象。
父母弟弟的祭日到了,吴三桂携家带口出了城门。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与当初吴门被灭的时候有些相似。锦州城里的百姓早就倾城而出在城外等候了。当然,他们大多数人是为了看吴家的祭祀活动的,但是,也有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公子王孙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一睹陈圆圆的芳容。他们对声色甲天下的陈圆圆心仪已久,只是无缘识得。听说吴三桂要携家带口来祭祀父母,都想趁此机会看看陈圆圆到底是什么样子。
祭祀活动开始了,吴三桂携着儿子吴应熊、吴应麒上了祭祀台。
吴三桂焚了三支香,向北鞠了三下躬,然后插入香炉,再取酒少许,淋在台面上。
之后,携着儿子同跪在香案之前,吴三桂仰望着长天,在心里在默默地祈祷:父亲吴襄、母亲祖氏、弟三辅:你们若有在天之灵,就宽恕儿子和兄长吧!想我当时虽然握有重兵,却不能保全双亲与兄弟,令你们命归九泉,魂无寄处。为儿不孝,为兄不尊,三桂因此而设祭台,将自己内疚之心告慰你们,一则为了慰藉你们,二则为了减我罪孽等等。
吴三桂默想之时,突然联想到那日刘宗敏灭他吴门的情景,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哭声惊天动地。
百姓本多为来看闹剧的,却见吴三桂如此恸哭,知他是因悲痛所致,心里顿时也伤感起来,有些妇人竟然以哭声相和。
从此,锦州城里的百姓对吴三桂的看法大大改观,认为吴三桂是天下难得的孝子,甚至认为吴三桂为了报仇而引清兵入关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不过那些为了目睹陈圆圆芳容的人却大失所望,因为吴三桂根本没让陈圆圆出门。因此,那些少年子弟大骂吴三桂。
但年老者却驳斥少年说,陈圆圆再迷人,也只是吴三桂的妾。按照祖例,她死后是不能进吴家祠堂的,怎么能让她去祭祀呢?
八、顺治皇帝诏见吴三桂
顺治皇帝自从将吴三桂出镇锦州以来,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根据监视人报告,说吴三桂沉湎酒色,顺治很放心并将此情转告多尔衮。
多尔衮不信。他熟悉吴三桂的为人,觉得吴三桂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年内,便会变成这样的人物。顺治皇帝见多尔衮不相信,自己也便有了怀疑,因此打算诏见吴三桂。
吴三桂接到皇帝诏见的圣旨,心里一时也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皇上诏见他的意图是什么?吴三桂打算问问舅父的幕僚,那个神秘的老者。
吴三桂将皇帝的圣旨让老者看了,老者略思片刻,便向吴三桂道喜。吴三桂问喜从何来?老者说:“必是皇上得知公子沉湎酒色,不事军务,对大清国已无威胁之事,有些不信,故召去以详察。”
吴三桂问:“若如此,晚辈如何应付?”
老者说:“公子只需与那白蔷薇厮混几日即可!”
吴三桂说:“先生说笑话了!”
老者肃然道:“并非老夫说笑,此事确需这样!你想想,多尔衮是何等藏书网样的人物,岂可被你假扮之相而蒙蔽?因此,你尽可去与白蔷薇寻欢作乐,越过度越好!到时,让多尔衮见到你那副虚脱的样子,胜过任何逼真的装扮!”
吴三桂认为老者说得有理,便问:“先生可有别的嘱咐?”
老者说:“舍此以外,别无他法!”
吴三桂得此法宝,便回来告诉圆圆。圆圆笑骂先生不正经,但仔细思之,却别无他法,便笑着对吴三桂说:“夫君尽可去浪荡一回,只是别让我叫人抬着你回来即可。”
吴三桂回敬道:“我看还是让人抬着回来更好些!”
吴三桂别了陈圆圆,直奔玉春堂。
白蔷薇从被吴三桂占有后,虽然没有被吴三桂纳为妾,但事实上已为吴三桂所专用。别的浪荡公子根本不敢问津,这样一来,反倒使白蔷薇时刻感到寂寞难耐!因此,她时时刻刻都盼着吴三桂来。
现在见吴三桂来了,真是如获至宝,立刻将其引至自己的卧室。
吴三桂说:“不知姑娘能否有法让我近日变成神削骨瘦弱不经风的样子来?”
白蔷薇轻笑一声:“平西王不是骂我吧?”
吴三桂说:“本王不是骂你,只想还平生所愿,痛痛快快地玩弄几日!便是死,也可作个风流之鬼!”
白蔷薇嬉笑道:“奴婢没别的能耐,若让我侍候平西王,准叫平西王舒舒服服。”
吴三桂赞叹道:“如此甚好!”
白蔷薇得了吴三桂的允诺,便离开吴三桂,要求吴三桂只可观看,若非自己去拉他,必须坐着不动。吴三桂依之。
白蔷薇在房里轻舞起来,将丰满性感的身体挥舞得如轻盈的燕子,让吴三桂有飘飘欲仙之感。
白蔷薇渐渐地脱除身上的外套,只露出如薄翼般的内衣,娇美而艳丽的胴体在梦幻似薄纱里时隐时现,让吴三桂有蠢蠢欲动之望。
之后,白蔷薇干脆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将身体上能充分显示女人性感的地方夸张地展现吴三桂面前。
吴三桂见之,仿佛觉得白蔷薇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向他展示着情感,倾诉着欲望。吴三桂哪里按捺得住,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如同油熬火烧一般。
白蔷薇走近吴三桂,将其身上的衣服也脱了,然后与他相拥而舞,吴三桂的内心在膨胀,如同要炸裂一般。
吴三桂再也忍耐不住,地动山摇地向白蔷薇捣鼓起来,之后,便虚脱于地。
而白蔷薇却并不放过他,依然翕动着嘴诱惑着他,手不停地在他身体的敏感地方抚摸,直到吴三桂再次冲动……
吴三桂呆在白蔷薇房里三天三夜没出来,与白蔷薇寻欢作乐不计其数,最后连白蔷薇自己也疲倦不堪才罢休。而此时的吴三桂已是无力起身。白蔷薇只得叫人将吴三桂从玉春堂里抬回去。
陈圆圆见之,又是伤心又是好笑,骂道:“你也不必如此贪恋!现在倒好,差点要做花下之鬼了!”
吴三桂轻笑道:“若能做花下之鬼?99lib.,倒也不枉来人世一遭!遗憾的是自己没有死在圆圆这朵花下!”
陈圆圆气道:“你人都快死了,还拿妾开这种玩笑!妾也没有那妖妇这种本领,将强壮如牛的平西王折腾得如瘟鸡一般。”
吴三桂说:“爱妾也不用吃醋,回来之后,我将那妖妇之法,传授于你,再折腾我!”
陈圆圆便粉脸绯红,不敢再开口说话。
吴三桂携着圆圆进京。由于纵欲过度,身体虚弱,再加上路上受了风寒,吴三桂病倒了,虽有陈圆圆精心伺候,但到了京城之后,吴三桂依然骨瘦如柴!
吴三桂对陈圆圆开玩笑说:“早知有此一病,根本不需与那妖妇纵欲,只可与爱妾和风细雨地过上几天便得了。”
陈圆圆骂他:“若非那妖妇,谁能征服得了平西王?”
顺治皇帝得知吴三桂进了京城,且知其病了,赶忙派人去探视,并嘱咐其休息好了才去见皇上。
吴三桂哪里肯依!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自己吃了千辛万苦才变成这样子,怎么又能变回去呢?那自己的苦不是白吃了么?吴三桂执意要见皇上,使来探视的太监也感动了!太监见他病成这样,还要急于见皇上,以为他是思念皇上心切。
太监回去后便将吴三桂的要求转告给皇上,皇上听了,也大为感动,于是宣吴三桂进见。
吴三桂被人抬到了宫殿门口,然后让太监搀扶过去。
吴三桂一见皇上,便用力推开身边的太监,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然后有气无力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治皇帝一见,哪里肯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难道是朕的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平西王?顺治因为内疚而有些伤心,因为伤心而有些责备摄政王多尔衮之意。若不是多尔衮出此主意,平西王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他想,不知躲在暗处观看吴三桂的多尔衮会作何感想?
顺治哽咽着喉咙说:“仅两年不见,爱卿怎会变成如此模样呢?”
吴三桂知道顺治皇帝已为自己所感动,便说:“皇上让臣久居关外,臣以为皇上有弃臣之意,故自暴自弃,一味沉湎于声色之中,所以才使身体怯弱致此!加之,臣思皇上日盛而久不得见,也已成疾。双疾夹击,臣便是铁打之躯,也得坍塌。何况臣本是凡人,以血肉之躯承之,自然会有些厄运!”说着,仿佛触到自己的痛心之处,大声号哭起来。
躲在暗处的多尔衮也不禁感怀:吴三桂已非比原来了。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吴三桂怎么倒得这么快?
顺治伤感地说:“朕思爱卿亦甚!爱卿回去养病,什么时候恢复了,什么时候调你进关!”顺治又赐给吴三桂白银二万两以作养病之资。
吴三桂见过顺治后,便立即携着陈圆圆回到了锦州。
一、刘宗周绝食而亡,明廷故官拥立鲁王
一六四五年六月八日,多铎率兵攻陷南京,之后,又命令队伍进兵于江苏南部,并占有浙江北部,且以杭州为其进攻之目的地。
六月十三日,清兵攻陷杭州。
杭州城中的明廷故官纷纷投降于多铎,但有一个例外,他便是明廷左都御史刘宗周。
刘宗周,字启东,号念台,当时已七十多岁,生性耿直,对大明皇帝忠贞不渝。见大清攻明,势如破竹,便觉大明无望,打算以死相报。六月二十三日开始绝食,二十五日乘小船入凤林,投向西洋港,被人发现,救了他。
刘宗周便暂时躲避在灵峰寺。
多铎派人拿着他的手书以及金钱来招降他,刘宗周拒绝了,把自己的话写成信九九藏书让使者捎给多铎。刘宗周口授的书信是:
“大明孤臣某启:国破君亡,为人臣子,惟有一死。七十余生业已绝食经旬,正在弥留之际,其敢尚事迁延,遗讥名教,取玷将来?某虽不肖,窃尝奉教于君子矣。若遂与之死,固某之幸也。或加之以斧铖焉而死,尤某之所以心甘也。谨守以正俟。口授荒迷,终言不再。原书不启,投还。”
刘宗周自授书给多铎的使者以后,便粒米不沾,滴水不入,只等待死。后又觉得自己的死应该警醒后人,便写下绝命词:
“信国不可为,偷生岂能久?止水与叠山,只争死先后。若云袁奉高,时地皆非偶。得正而毙矣,庶几全所受。”
刘宗周的学生见先生饿得奄奄一息了,便哭着问他:“先生可有未了之事?”
刘宗周说:“他无所事,孤忠耿耿。”然后又命令学生说,“汝停我于山,当于三年后葬。”
学生问他为什么这样?
刘宗周说:“先帝梓宫尚未落土,示致丧三年之义。”
闰六月初六,刘宗周命令全家人扶起他,并穿戴一新,肃容端坐。过一会儿向北叩头,以示君主之义。
初七日,刘宗周命令学生取来笔墨,书写“鲁”字。
初八,刘宗周气绝身亡,但人虽死,双目却炯炯有神,到了入殓之时,也没闭上。
刘宗周因为不与满人并立而绝食致死的事顿时传遍了江浙一带。众人猜想到刘宗周所书“鲁”字肯定是指要大家拥立鲁王,共抗清兵。
鲁王朱以海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十世孙,世封兖州。北京沦陷后,移居于浙江的台州。南京沦陷后,鲁王又由台州迁到绍兴。
刘宗周的义举激起了兵部尚书张国维、朱大典,吏部员外郎钱肃乐,行人张煌言,诸生王羽等心中的愤慨,他们立志要举起反清的大旗。听说刘宗周临死之前书写“鲁”字,便一致拥立鲁王。鲁王即监国位,改年号为鲁监国元年。
鲁王被拥立之后,宁波,定海总兵王之仁、右浦游击张名振等以海军响应,并以钱塘江东岸为防线坚守。
由于鲁王为人颇孚众望,加之当时群龙无首,所以各地的反清复明的仁人志士均投到了鲁王的旗帜之下。
一六四五年七月,睿亲王多尔衮再次宣布剃发易服的命令之后,激起了神州大地上的汉人心中的愤慨。汉人认为这是让他们忘记祖先,是奇耻大辱,处处升起反清情绪,起而抗清之人纷纷:
给事中陈子龙,吏部主事夏允彝等起兵松江。
兵部主事吴易,举人孙兆奎起兵吴江。
行人卢象观则奉宗室之子瑞昌王起兵宜兴。
中书葛麟,主事王朝升奉宗室之子通成王起兵太湖。
主事荆本彻,员外郎沈廷扬起兵崇明岛。
副总兵王佐才起兵昆山,典吏阎应元、陈明遇起兵江阴。
佥都御吏金声与邱祖德、尹民兴、吴应箕起兵徽州宁国。
清朝顺治皇帝见处处都是兴兵反清复明的浪潮,便慌了手脚。顺治皇帝问计于多尔衮,多尔衮历来奉行的是高压政策。可如今反清队伍此起彼伏,压不胜压,多尔衮心里也没有了主意。
顺治皇帝在心中有些怪多尔衮,心想,如不是听了多尔衮的主意让吴三桂出镇锦州,此时调动起来也极方便。然而,此时肯定不行,自己刚让吴三桂去锦州,立刻又调他回来,岂不会助长他的骄横之气?顺治皇帝心里除了调拨吴三桂前去镇压之法,便再无主意。
多尔衮也在苦苦思索。他知道调动吴三桂去镇压是最佳选择,但此路不通.99lib. 。
多尔衮脑中划过一道灵光,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对!对付汉人,最有办法的莫过于洪承畴。多尔衮向顺治皇帝举荐洪承畴。
顺治皇帝半信半疑,因为他并未与洪承畴打过太多的交道,但多尔衮既然举荐他,便打算姑且一试。
顺治皇帝便下旨召见洪承畴。
洪承畴走进殿门,见多尔衮也在场,知是有军国大事相商。心里琢磨一下,便有了主意。
顺治皇帝将形势告诉了洪承畴,并问计于他。
洪承畴用余光看了看多尔衮,见多尔衮微微点点头,才侃侃而谈起来:“现在各处抗清虽然形势严重,实则外强中干。”
顺治问:“为何外强中干?”
洪承畴说:“除了几个主要人物之外,其余大多是处于怀疑与观望之中。”
顺治问:“照爱卿所说,是不能派兵去镇压么?”
洪承畴说:“正是。众人本在观望之中,若去镇压,恰恰将他们推到了敌对立场,这于大清国不利!”
顺治问:“依洪爱卿之意,该如何处置?”
洪承畴说:“依臣之见,我以皇上的名义去招抚江南各省地方、总督军务、兼理粮饷。同时,调遣满洲大兵前去约束。一打一拉,保准能将其平息。”
多尔衮听了,心里不得不叹服。
顺治皇帝问多尔衮意下如何,多尔衮认为可行。
于是,顺治皇帝授予洪承畴尚方宝剑。
洪承畴领了皇上的尚方宝剑游说于大江南北。果然不出他所料:各地反抗清朝的情绪虽然很高涨,但愿意真刀真枪地干的却很少。经过洪承畴的劝说,各地的抗清运动便纷纷土崩瓦解。
一六四六年,鲁王见大势已去,不得不在张名振的保护下,离开绍兴。
鲁王在登上驶往厦门的轮船时,仰天长叹道:“汉人之情绪,为何沸也匆藏书网匆,冷也匆匆?”
二、父亲郑芝龙投降清廷,儿子郑成功效忠明室
一六四五年六月,多铎瓦解了南京的福王朝廷,即弘光政权。其朝廷之中的官员苏观生、郑鸿达等人保护着唐王聿键进入福建,依附在郑鸿达的哥哥郑芝龙之下,并于一六四五年闰六月,也就是鲁王监国的同一时刻,称帝于福州。建元隆武。
郑芝龙是福建人,父亲做过泉州库吏。蔡善继做泉州太守时,府治后衙与州库仅隔一街,相距很近。郑芝龙十岁时,戏投石子,误中了蔡善继的额头。蔡善继把他抓住,本想治治他,但见他的姿容秀丽,认为他将来必成大富大贵之人,便笑着对郑芝龙说:“俗话说刑不上大夫,法不治贵人。”然后将他放了。
几年之后,郑芝龙与其弟芝虎流入海岛颜振泉党中为盗。由于郑芝龙聪明伶俐,对海盗之事立刻了如指掌,其见识也常常超过一般海盗。后来颜振泉死了,海盗群龙无首,郑芝龙便被海盗推为头领。
郑芝龙做了盗首之后,使海盗的力量迅速加强。纵横海上,所向披靡,官兵也拿他没有办法。
福建巡抚熊文灿便设法招仪,后来,郑芝龙便降到熊文灿门下。崇祯年间,郑芝龙管领东南海上商船。凡商船非得郑氏令旗,不能在海上来往。而要取得令旗,每船须交纳三千金。于是,郑芝龙成为富盖一方的大富豪。
郑鸿达将唐王聿键引至他的门下,本是想靠他的财力做成反清复明的大业。郑芝龙起初也是这么想,觉得如果能帮助隆武帝收复大明江山,自己便是有功之臣,功名利禄自然不愁。
然而,就在一六四六年八月,洪承畴奉旨招抚各地官员时,来到了福州。洪承畴约郑芝龙密谈,郑芝龙依言而去。
洪承畴问郑芝龙:“你不惜花费钱财助唐王反清复明,是为了什么?”
郑芝龙说:“自然是为了功名利禄!”
洪承畴说:“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老朱家气数已尽,你若勉强为之,是逆天意而行。你一事无成不说,还会血本无归。”
郑芝龙想这一年来,自己花钱确实不少,但响应唐王反清复明之士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投到鲁王门下了。因此觉得洪承畴的话确有几分道理,却又不甘心如此放弃,便对洪承畴说:“你所说的话确实没错!但如果我继续扶持反清复明大业,还可望有成。然而我若现在放弃,那我以前的钱全白花了。”
洪承畴一听,便知郑芝龙在与自己讨价还价。心里一合计,便有了主意,笑对他说:“你若投诚于我,我有皇上的尚方宝剑,可保你既不亏血本,还能得功名!”
郑芝龙一听,心想:助唐王反清复明是为了功名,投降洪承畴也是为了功名,权衡二者,还是投降洪承畴容易些,而且自己不吃什么亏,郑芝龙便答应了。
郑芝龙答应降清之事,被其子郑成功得知。郑成功觉得父亲为一己之私利,而置国家民族大业于不顾,是大逆不道。他当时便去质问父亲,问他为何投降清兵?父子俩进行了针锋相对的谈话。
郑成功说:“父亲若为财富与功名而投降洪承畴,必落千古骂名!”
郑芝龙说:“若为了不背骂名,而让我损失财富与功名,我是死也不干!”
郑成功说:“父亲,你怎么如此糊涂?”
郑芝龙骂道:“逆子!到底是谁糊涂?背不背个骂名有何关系?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被骂死的!现在有人骂我,我可以装作没听见,将来有人骂我,我更听不见!”
郑成功说:“父亲是会听不见的,可你的子孙会听见的。”
郑芝龙说:“天下非朱家一人之天下!朱家能得之,别人也能得之!现在朱家的气数已尽,别人取而代之,为何不可?”
郑成.99lib?功说:“父亲既有现在,又何必当初?”
郑芝龙说:“为父当初助唐王帝业是为了保住郑家之家业,现在降清也是为了保住郑家之家业,为父没有错!”
郑成功见无法劝父亲回心转意,心里极为悲伤,只得闷闷不乐离开父亲。想起自己即将与父亲分道扬镳,心里更加不是个滋味。然而,他实在不能舍弃隆武帝。这不仅是因为他有反清复明的志向,更是因为隆武帝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原来郑成功本名郑森材,生于日本平户,母亲是平户土人之女田川氏。郑成功十五岁时,其父郑芝龙召他回国,到南京补弟子员。而当唐王聿键在福州称帝,建元隆武之时,郑芝龙便遣郑成功入见隆武帝。
郑成功依父亲之言前去拜见隆武帝。
隆武帝一见郑成功,便为成功相貌之伟岸,气质之轩昂,头脑之灵巧所折服,认为他是天下奇才,便赐郑成功姓朱,改森材为成功,并拜为中军都督。
郑成功感激涕零,表示要誓死帮隆武帝完成反清复明之大业。
现在,父亲劝他降清,他如何能够背弃信义,做苟且之人?郑成功自幼刚强信义,他宁愿背个不孝之名,也不愿负个不忠之罪。
郑成功想到此处,便又找到父亲郑芝龙,向其陈述其中利害关系。郑芝龙听不进郑成功的意见,反骂郑成功是不孝逆子。
郑成功见他回转无望,便对父亲说:“我若听你之言而降清妖,是对君主不忠;我若效忠明室保卫君主势必与你对立是不孝,如今对我来说,忠孝难两全。我思之,忠君为大,孝父次之,与其两者难全,不如弃其一而为之。我将与父断绝父子关系,一则可解我不孝之罪,二则可洗父以后有逆子之名。”说着,便跪下去,向父亲行了叩头之礼,然后起身离父郑芝龙而去。
郑芝龙见儿子郑成功与自己断绝父子关系,心里再无后顾之忧,便下令撤除对大清兵的一切防御。即使像福建与浙江境上的要道,称作仙霞关的地方,也无一人驻守。
隆武帝得知郑芝龙降清之后,心里乱了方寸。他是倚仗郑芝龙之力才称帝的。如今郑芝龙降清,他便失去了倚仗。作为一个光杆皇帝,他觉得来日无多,终日以泪洗面。
郑成功得知此事,便朝见皇上,并安慰他。
皇上难以相信,说:“你父已降清,你岂能负不孝之名而为朕?”
郑成功便哭着将自己如何与父亲断绝父子关系的过程说了出来。
皇上听了,大受感动,认为郑成功是普天之下最难得的忠义之士。虽与父断绝关系,是为不孝,实则是大孝。皇上感其忠义,便封他为忠孝伯。
后来,清朝贝勒博洛率军前去进攻福州,清兵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一路攻到福州。
隆武帝得知此消息,便由众大臣护逃到建宁,本打算进入湖南倚仗当时已举起反清复明之旗的何腾蛟。但是,天不遂人愿,一六四六年秋,隆武帝在延平被清兵所捉,回到福州被害。
郑成功得知此消息,悲痛欲绝。此后,他与其友陈辉、张进、施显、陈羁、洪旭等以及九十余部下乘船入海,至南澳募兵,得数千人。
一六四七年,即顺治四年,归到鼓浪屿,设高皇帝之位于岛上,与大家一起对着高皇帝的神位发誓,要誓死效忠明室。
三、大明朝廷出现的两个皇帝
一六四六年秋,隆武帝被清兵所执之时,苏观生等大臣护着唐王的弟弟聿粤从福建逃出,一路马不停蹄地奔到了广州。
隆武帝被害的消息传到广州之时,苏观生等人自是悲痛欲绝。聿粤却因此打起称帝的主意来,他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个村,便没了那个店。然而,隆武帝的尸骨未寒,自己也不好意思启这个口。同时,他也不知苏观生等大臣心里是如何想的,他便因此而苦恼,便派一心腹前往苏观生处打探。
而苏观生在悲痛之余,也在想着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想替隆武帝报仇,重新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必须拥立新君,因此,他想到了聿粤。
恰在此时,聿粤心腹来到苏观生处,一见苏观生悲痛欲望的样子,便也假哭起来。
苏观生见之,觉得奇怪,便问道:“我悲皇帝新亡,你哭什么?”
他说:“我悲我等如无头之鸟,已迷路径,再无出头之日。”
苏观生说:“反清复明大业未竟,我们只有继之,怎么会迷失路径呢?”
他说:“人无头不聚,鸟无头不飞!隆武帝已亡,我们成了无头之鸟群,怎么去完成大业?”
苏观生冲口而出:“难道我们不能另立新君么?”
他说:“立谁呢?”
苏观生说:“拥立唐王弟聿粤。”
聿粤心腹找个借口辞了苏观生,将此事告知聿粤,并嘱咐聿粤到时候该如何应付苏观生。
苏观生想在拥立聿粤之前,再试探他一次。按照苏观生所想,聿粤绝非能够拥立之人。只是因为他是隆武帝之弟,且周围再无别的朱家之人可立,所以不得不考虑他。
苏观生来探视聿粤,聿粤却装病在床。苏观生问他为何病了?聿粤说是因哥新亡悲痛所致。苏观生见他也因此悲伤,心中已有几分好感,他却没有想到,聿粤即便悲伤,也是兄弟之情所牵,是情理之中的事。
苏观生说:“你安心养病吧!”
聿粤说:“国君新亡,我等如无头之雁,无法报君之仇,兴反清复明之大业,我如何能安心?”
苏观生为之心动:“我等若拥你为新君,不知你能否做反清复明之头雁?”
聿粤从床上一跃而起,拉着苏观生的手说:“我若被立新君,纵为反清复明之大业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苏观生大为感动,便说服其他众臣,于一六四六年十二月拥立聿粤,在广州称帝,年号为绍武。
然而,聿粤在称帝之后,并不积极筹措反清复明之事。他考虑的是如何尽量使自己政权保持下来,根本不想去与清兵作战,这让苏观生等人大失所望。
隆武帝在福州被害的消息传到肇庆之时,两广总督西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也有感于国不可一日无君,要想举起反清复明之大旗,必须拥立新君!于是,他们二人牵头,率领两广的明廷故官拥立永明王朱由榔称帝。此时是一六四六年十一月,第二年称为永历元年。
永明王称帝之时,势单力薄。广州已拥立聿粤称帝,自然不肯受永历帝的制约。永历帝派使者去与聿粤周旋:聿粤死也不肯归顺永历。
永历帝使者姓陈,陈使者对聿粤说:“天无二日,廷无二君!你若不归顺永历帝,大明臣民听谁的?”
聿粤说:“我也知天无二日的道理,只是不懂为何要我归顺永明王,而永明王却不能归顺于我的道理。”
陈使者说:“永历帝是桂王之子,神宗之孙也,自然可为皇帝!”
聿粤说:“永明王是神宗之孙,我也并非不是朱家之后!都是太祖之后,谁可以做皇帝?谁不可以做皇帝?”
陈使者说:“你虽为朱家之后,却并没有封王,而永明王已具王爵之身,自然优先于你!”
这话触到聿粤之痛处,怒道:“你不可再说!否则,我即取你的性命!”
两个皇帝谁也不肯相让,尤其是绍武帝,根本就无心抗清,弄得众大臣离心离德。然而,绍武帝虽然不想抗清,而清廷却并不想放过他。
清将李成栋率兵由潮州向惠州进发,再攻击广州。一六四七年一月,李成栋攻陷广州时,绍武政权便如同儿戏般的散伙了。绍武帝也从此失踪了。
苏观生叹息道:“越想自保者,越不能保护自己!”
清兵攻陷广州,绍武政权不欢而散之消息传到肇庆,永历朝廷为之震动。永历帝召集众臣来商量。瞿式耜认为,广东已成危地,离开广东为上策。永历帝问到哪里去?瞿式耜说到偏僻之处去,只有偏僻之处,清兵才鞭长莫及。
于是永历帝率众臣从肇庆奔向梧州。梧州不久又失陷,永历帝又率众臣从梧州奔到广西桂林。
然而,永历帝在桂林之足尚未立稳,清兵又气势汹汹追随而来,形势非常危急。永历帝束手无策,众大臣心慌意乱。瞿式耜请求永历帝在桂林停留下来,永历帝不同意。瞿式耜无法,便请求让自己留下来,为永历帝断后,永历帝同意了。
于是,瞿式耜将妻子儿女全留在桂林城内,表示誓与桂林共存亡之决心。然后,命令士兵加强修筑防御工事。但是,他们尚未准备完毕,清兵已接近桂林。清将领命令清骑兵前往城内打探消息,几十个清朝骑兵突然进入文昌门,登上城楼遥望着瞿式耜的公署,并且肆无忌惮地仰天大笑。
接到清朝骑兵突入文昌门的消息,瞿式耜心里急得浑无主见。后见援将焦琏来了,立即命令他拒敌。
瞿式耜之所以不假思索地命焦琏拒敌,是焦琏有着一段辉煌的历史。有一次,永明王被清兵所擒,焦琏率众,冲破清兵的刀山箭阵去救永明王。永明王当时身负重伤,不能行走。焦琏不由分说,背起永明王就冲,终于将永明王救出。从此,焦琏英勇善战之精神,效忠明室之大义令人赞叹不已。永明王因此而感动,并封他为参将。
焦琏受命之后,率兵力拒敌军,死守城池。
瞿式耜得此援手,亲自登上城墙与众士卒一同抗敌。
战争相持三个多月,清兵虽然持续不断地进攻,然而无法攻下城池。
恰在此时,连下大雨,桂林城墙被损坏。瞿式耜见势危急,又亲自与士卒一同守城,并立身于敌人的矢石之中,而无惧色。众将士见他视死如归,心为九九藏书所感,都誓死拒敌。
焦琏带来的援兵因见久无军饷,便聚众闹事。而矍式耜的库银不足,无法发饷。瞿式耜的妻子见了,将自己的金银首饰全部捐出来,凑给丈夫发饷。众将士见之,无不激动。
清兵见矍式耜与众士卒立在城墙之上,虽面无人色,却不见畏缩恐惧之态,有如天神降临,心里反生惧意,悄然而退。
四、神州大地掀起反清复明的浪潮
一六四八年。
由潮州而惠州,进而攻陷广州,摧毁了绍武政权的清朝将领李成栋突然宣布要反清复明,并自动投到永历帝名下,由永历帝节制。
清朝将领金声桓在攻陷江西赣州之后,也突然宣布要反清复明,并投到永历帝门下。
清朝政府得知此消息后,顿时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许多明廷故官因此而蠢蠢欲动,暗中来往,以待复明之时。
顺治皇帝更是心烦意乱,不知如何应付,便召多尔衮来商量。
多尔衮认为汉人反清复明的声势虽然浩大,但并不足虑。因为他们大多在南方,于北方并无多大危害。可虑的是山西大同的总兵姜瓖,若他也举起反清复明的大旗,那局面将难以收拾。
顺治问他怎么办?
多尔衮说,只要派英亲王阿济格,端重亲王博洛前往大同牵制姜瓖即可。
姜瓖是陕西榆林人,在明朝崇祯年代,做过宣化镇总兵。李自成攻占三边之时,姜瓖投降了李自成。后李自成向北京进攻,姜瓖并未前去。当李自成与吴三桂大战于山海关,并以失败告终之时,姜瓖意识到李自成成不了气候,便突然攻取了大同。
一六四四年,阿济格率兵西征之时姜瓖在大同投降清军,并随阿济格进征山西与陕西。姜瓖因征讨李自成有功,而被封为统领宣化、大同诸镇兵马的将军。
因此,多尔衮派阿济格去牵制姜瓖是别有用心的。
然而,顺治皇帝认为汉人生性多疑,怕这样做反而会激起姜瓖心中之不满。但觉多尔衮话已出口,也不好驳回,便说:“总得有个理由吧!这样莽莽撞撞出兵,恐令姜瓖怀疑。”
多尔衮一生奉行的都是以武力征服一切,而且也是这样实行的。根据屡试屡灵之结果,他认为对于汉人,只有用武力解决。因此多尔衮说:“就以喀尔喀蒙古扰边为借口吧!”
于是,清朝就以喀尔喀蒙古扰边为借口,派英亲王阿济格、端重亲王博洛等统兵驻防大同。
姜瓖驻守大同,本对南方此起彼伏风起云涌的反清复明活动早有耳闻。尤其是李成栋与金声桓先后举起反清复明之义旗一事,对他震动很大。姜瓖认为李成栋与金声桓之所以要反清复明,是因为他们身为汉人,且是明廷故官,不想与满人并立。而自己也是汉人,且也是明廷故官。李成栋与金声桓能反清复明,自己也可以响应之。
恰在姜瓖内心不安之时,得知阿济格 与博洛将领兵前来大同防守,心里更是吃惊。他想:自己尚没有对他们有任何不义之举,他们却已经对自己生疑!说是为了边境骚扰之事而来,实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于是,他决定:与其事后受制,倒不如事前谋划。从此,他开始筹划反清复明之事。他派心腹之人在明廷旧将中去串联。没有想到明廷旧将早就心怀异志,见姜瓖有些心意,众人立即响应。姜瓖得知,心里很高兴。但同时又认为不可轻举妄动,只待时机一到,立刻举起反清复明的义旗。
恰在此时,清兵进攻桂林失利,瞿式耜已转危为安,反败为胜;而暂居于桂林的明廷旧将何腾蛟由于部下的一再相逼,也由桂林突出湖南,要反清复明,何腾蛟的部下一半为明廷大臣左良玉的部下,一半为农民军领袖李自成的部下,因此,他们反清复明的意志甚坚。
顺治皇帝本对只派阿济格与博洛去牵制姜瓖,而置南方之乱于不顾的办法不敢相信,现在又听说南方局势加剧,他心里越发没有底了。他开始对多尔衮以武力镇压有所怀疑。他想:这也许不是因为多尔衮的策略错了,若错了,自己今日便不可坐到汉人皇帝的御座之上了。这也许是时局变了,而多尔衮的脑筋没变,思考问题的方法没有变所形成的。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多尔衮自己也有措手不及之时,便找洪承畴来议事。看来,对付汉人,汉人比满人更有办法些!他联想到一六四六年,洪承畴用一打一拉之法,将闹得沸沸扬扬的反清复明之暴动顷刻之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事,顺治皇帝对洪承畴充满信心。
顺治皇帝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召见洪承畴。顺治皇帝忧形于色地对洪承畴说:“现在南方各地暴动四起,北方也蠢蠢欲动,比起当年洪爱卿去招抚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朕心里忧虑,不知如何解救?洪爱卿可有解救之法?”
洪承畴见顺治皇帝不似做作,心下感动,立刻冲动地说:“皇上不必忧虑,保护龙体要紧。您的身体就是国家的本钱,您身体安康便是万民之福!”
顺治皇帝说:“国无宁日,君无宁时,哪里还敢考虑身体?”
洪承畴说:“皇上不必着急!我想事情总有办法能解决的!”
顺治皇帝高兴地问:“就是你那一打一拉之法么?”
洪承畴默默地摇了摇头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举国之众,都人心浮动,岂能用一言二语所能解之。”
顺治皇帝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急切地问:“照爱卿所说,岂非无办法么?”他想:连你这老奸巨猾的洪承畴也没办法的话,普天之下,谁还会有办法呢?
洪承畴想了想说:“办法不是没有!”
顺治皇帝问:“什么办法?”
洪承畴说:“汉人有句话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洪承畴说:“臣的意思是:对付汉人,他若凶,你得比他更凶!否则,你便会让他吃掉!”
顺治皇帝说:“那些暴乱之徒,都是些亡命之徒,有谁会比他们更凶呢?”
洪承畴说:“皇上忘记一个人了。”
顺治皇帝心里一怔,问道:“你说的可是平西王么?”
洪承畴说:“正是!”
顺治皇帝说:“可是,朕上次召见他之时,见他病恹恹的,已是不堪重负的样子,哪里还能担起此重任?”
洪承畴笑说:“无妨。”
顺治皇帝说:“为何无妨?”
洪承畴笑说:“虎因笼而困,因闲而病。然而让他出笼,他终究是只老虎。平西王因为对皇上有所顾忌,故不敢有所僭越。而皇上又让他闲居在锦州,岂有不病之理!我可保证,若让平西王出山,局势马上便会改变。”
顺治皇帝问:“平西王有那么大的能耐?”
洪承畴不答反问:“李自成厉害不厉害?”
顺治皇帝想了想说:“李自成能动摇明廷数百年根基,逼死崇祯皇帝,李自成自然是人中枭雄。”
洪承畴说:“可以李自成却被平西王追得四处逃窜,最后落个身首异处。”
顺治皇帝说:“好!朕就依你言,传旨平西王,让其出镇汉中!”
洪承畴说:“皇上只怕还得派人同去方可!”
顺治皇帝一听,心里顿时明白。平西王既是一只猛虎,就不可放虎归山,须得用一条链牵着。于是他又补充说:“命定西将墨尔根、侍卫李国翰与平西王同镇汉中。”在他认为,牵制吴三桂之举不能太显眼,故只派汉将同往。
一、吴三桂心中矛盾,问计于老者
吴三桂自从顺治皇帝三年即一六四六年朝见皇帝,并得皇上二万两银子以作养病之资以来,依然暗中让方献廷与郭云龙加紧扩充力量。而他自己依然浸泡在陈圆圆与白蔷薇的温柔的怀抱之中。
但是,吴三桂这几年来,一时一刻也没有放弃对各地义举的观察。尤其是当他听说左都御史刘宗周誓死不与满人并立,最后绝食而死的义举时,他非常激动,恨不得也与满人大刀阔斧地大干一场。然而,现实使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在这种形势下去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因为,大明之臣的反清复明之情绪虽然激烈,却苦于群龙无首。人无首不聚。不聚,便没有力量,没有力量,自然是不堪一击。
起初,当他得知鲁王朱以海于顺治二年称监国绍兴,唐王聿粤称帝于福州,他心里确实也激动过一阵子,但随之而来的是鲁王被迫逃出所带来的忧郁。
当顺治三年,桂王之子永明王朱由榔由两广总督西魁楚,广西巡抚矍式耜拥立在肇庆称帝;而唐王之弟聿粤由苏观生拥立在广州称帝之时,吴三桂听后,非常愤慨,觉得这是一场闹剧。因此,吴三桂觉得大明气数已尽,再无回天之力而郁郁寡欢。
吴三桂又完全进入那种休养生息之境界,对外界之事一概不闻不问。
一六四八年秋,北方的秋季已呈凉意,但吴三桂依然怕热,照例要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纳凉。陈圆圆陪着他,并为他不时用蒲扇扇几下,以驱赶周围的热气。
而吴三桂却躺着闭目养神。
吴三桂觉得自己闭着眼睛在对着强烈的太阳光时,会生出许多瑰丽的光环来。他的心里为此而疑惑:自己是闭目的,怎么会生出光环来呢?
就在吴三桂想着一些无.99lib?聊之事时,方献廷来了。吴三桂问他何事?方献廷告诉吴三桂说,矍式耜与清兵对垒已反败为胜;李成栋在广东起义,金声桓在广西起义;何腾蛟突出湖南;姜瓖在大同亦蠢蠢欲动。
吴三桂听到这些消息后,几乎要按捺不住而叫好。然而,突然之间,他又冷静下来。他知汉人之特性,凡事都喜欢轰轰烈烈,声势大于事实,起得快、收得更快。一六四六年的事便是例证。
方献廷问吴三桂可有什么要准备么?
吴三桂想了想说:“不可不动,不可大动。”
方献廷走后,陈圆圆问吴三桂:“夫君可是也要反清复明么?”陈圆圆想过安静日子,对战争仍然心有余悸。
吴三桂说:“爱妾勿忧,本将并非想附众!”
陈圆圆问:“那将军为何让队伍有所准备?”
吴三桂说:“不是本人不想休闲,而是皇上不会让我休闲。”
陈圆圆奇道:“夫君并没有接到皇上圣旨,怎知皇上不想让夫君休闲?”
吴三桂说:“现在举国都是反清复明的声音,我猜想皇上是寝食难安!皇上寝食难安了,还会让平西王独享清闲么?”
陈圆圆见吴三桂有些得意,便问道:“难道夫君想出去打仗了么?”
吴三桂说:“一半喜之,一半忧之。”
陈圆圆问:“何谓一半喜之,一半忧之?”
吴三桂说:“自为男儿,又是统率千军万马之将领,心里自然对战争心向神往,所以喜也;然而,自己所战之对手,并非自己心中的敌人,所以忧也。”
陈圆圆听了,不再说话。
果然在第二日,吴三桂便接到了皇上的圣旨。
圣旨之意大约是:汉中地区动荡不安,逆贼暴动此起彼伏。虽不危及社稷之安,但也必须谨防之。故特令平西王与定西将军墨尔根、侍卫李国翰同镇汉中,即日出发。
吴三桂接旨之后,心里想笑。既然暴动不会危及社稷之安,又何必即日出发呢?然而他却笑不出来,他在考虑圣旨以外的含义。皇上采用惯用之手法,既启用我又牵制我,疑我之心,昭然若揭。吴三桂不知自己出镇汉中之后,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如何为之,心里因此而苦恼。
吴三桂召集众人商量。众人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最后也没有个结果。
陈圆圆对吴三桂说:“夫君既然有为难之事,为何不去问你舅父的幕僚,那个神秘的老者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骂自己心粗:怎么会忘记他呢?于是顾不得装扮,立刻骑马奔锦州城外而来。
吴三桂将马绳递给老者的徒弟,那徒弟当年只是个孩童,如今已长成大人了。
吴三桂奔进那老者之屋,便怔住了。原来老者早已席地而坐,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一杯是老者的,一杯不知是何人的。
吴三桂问:“先生刚才来过客人么?”
老者摇摇头。
吴三桂问:“那先生是置茶以等晚辈了?”
老者点点头。
吴三桂问:“那先生为何知道晚辈必来呢?”
老者说:“我见天下动荡,猜知清廷皇帝必让平西王出山,而现在并非平西王出山之时,平西王心里必多痛苦而来问我!”
吴三桂惊问:“先生怎么会知道我现在来呢?”吴三桂看着热气腾腾的茶,心里很惊讶。
老者说:“心念系之,自能感之。”然后邀吴三桂就座。
吴三桂依言坐下了,但他的心里依然在琢磨着老者那句“心念系之,自能感之”是什么意思。正想得痴迷之时,老者问:“平西王匆匆赶来,为何又一言不发了?”
吴三桂恍悟,立刻觉得自己应该心无杂念。他问道:“先生刚才说,皇上让晚辈出马,而现在并非晚辈出马之时,晚辈心里必生痛苦是何意思?”
老者说:“天下动荡,国家难安,本是将军杀敌立功之时。然而皇上让你杀大明子民,你于心不忍,故知你心中必生痛苦。”
吴三桂赞叹道:“先生真神人也!”然后问:“清皇帝已命晚辈出镇汉中,不知是何意?”
老者说:“既让你出马,又不让人直接参与平乱,是对你仍然心存疑虑。”
吴三桂说:“先生一语中的。只是晚辈出还是不出?”
老者说:“既要出,又不可全出!”
吴三桂问:“先生此话是何意?”
老者说:“皇上让你出马,你不出,必是抗旨不遵之罪。按目前形势,对你不利。天下之人虽然都举起反清复明的义旗,然而愿意与平西王同路者寡!”
吴三桂知他之言是指汉人恨自己引清兵入关之举是汉奸行径,不屑与自己为伍之意。他心存反感,但并不驳斥老者。
老者只是看他一眼,继续说:“然而如果你倾巢而出,必失窝住之地。到时候便会形成天下虽大,却无平西王立足之地的局面。”
吴三桂听了,大受启发,然而他心里仍有一事不明,便问:“如果让我与反清复明之士搏杀,我如何为之?”
老者长叹道:“我观抗清之势虽众,然必是虎头蛇尾之局!平西王审时度势为之即可!”
吴三桂惊道:“那自己岂不又要增加一重罪孽?”
老者说:“古往今来,凡成大器者,谁不罪孽深重?你若无虎豹之心,虽有虎豹之志,也难成虎豹也!”
二、吴三桂纵论收发之术
吴三桂率兵到汉中之时,得知英亲王阿济格与端重王博洛已统兵驻守大同,吴三桂便对杨珅断言说:“姜瓖近日必反!”
杨珅惊问其故。
吴三桂说:“我观姜瓖是善变之人,本为明将,先降李自成,后降清军。其人无忠义可言,只以利益为准。现在见举国上下都是反清复明之声,必生异志,但尚在观望阶段。如今阿济格与博洛已驻守大同,朝廷本想牵制他,实则是反逼他于敌对之中去!”
杨珅见吴三桂分析精辟,甚为叹服,问他估计什么时候会发生此事?
吴三桂说:“必在不远。”
杨珅说:“到时候我军如何办?”
吴三桂说:“静观其变。”
杨珅问:“只是静观其变?”杨珅不太相信。
吴三桂说:“确实如此!不管姜瓖是否反清,都有阿济格与博洛在此管制,我若强行出头,自己损兵折将不说,必让阿济格与博洛认为僭越他们。如果他们不在近边,我若不出头必有怠慢之罪。因此,战争之法,在于该收即收,该发即发,不可强为,不可怠慢。”
杨珅明白吴三桂的心意,其宗旨是保存实力,谋求发展。因此对其静观其变之法叹服。
果然,一个月之后,姜瓖树起了反清复明之旗帜。
本来局势发展得不可能有这么快,是因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引发了此事。阿济格率兵驻守大同之后,因为没有军事行动而闲着。清兵之中有不少农民军投降过来的,其中不乏无德之徒。加之清军忙于征战,缺少教化,故这些人的性格没有改变。
一天,几个清兵在街上溜达,见一回族女人生得威猛壮实,与汉人有异,便前去猥狎那女子。那女子气愤不过,便对其中一人打了几记耳光。几个清兵便将其拖到一偏僻处,强奸了她。
那女人回去之后,哭诉于族人。此地本是回族人集居之地,听到女人哭诉之后,自然是义愤填膺。然而清兵势大,他们也只能99lib?是敢怒而不敢言。
姜瓖知道此消息后,对回民策反,激发回族人与清兵的矛盾,使得阿济格忙于周旋在回族与清兵的矛盾之中,无暇顾及他。
姜瓖于是乘隙起兵,回教徒也趋附之。姜瓖起兵声势浩大,很快地占领了姚安、偏关、雁门关、代州、繁峙、五台山等地,黄河流域为之震动。
杨珅与众将问吴三桂是否要行动?
吴三桂说:“不行!”吴三桂见众将不解,又继续说:“出兵平乱非己之责,休养生息保存实力是我之本,我们暂不能出击。”
此时,姜瓖率兵向北进攻陕西;明朝旧将李占春、谭洪、谭文、谭谊,及农民军将领杨大展、于大海、袁韬、袁大定等,各统兵数万,分踞川南川东;郑成功,张名振出没于闽、浙。清兵力量周旋在各地的平乱之中,只有吴三桂仍然没有大动干戈之意。
李国翰本是受皇上之命来牵制吴三桂的。他也知道实力是将军的灵魂这道理。因此,当吴三桂不奋力平乱之时,他也不过问,只当不知此事一般。
一六四九年,明朝宗室朱森滏以反清复明之名义,率众攻阶州。
吴三桂准备出兵击之。杨珅问:“朱森滏虽反,其势不众,平西王为何要全力伐之?”
吴三桂说:“朱森滏虽然势小,但如果击败他,却是大功一件!”
杨珅说:“这是为何?”
吴三桂说:“因为他姓朱!”
杨珅默然,他虽不明白,却不好再问。
于是,吴三桂与李国翰一同出兵,一举击败了朱森滏。
后来王永强在陕西起兵,一连攻破延安、榆林等十九个州县。延绥的清朝巡抚王正志,靖远道夏时芳被杀死。接着,王永强之兵又攻陷同官、定边、花马池。其势汹汹,足以吓人。
吴三桂得知此事,断然下令出击,要将王永强消灭。
杨珅心里便有些不明白了。去年,四处都是反清复明的动乱,我们本可以大显身手,建立奇功,却按兵不动。而现在王永强起兵,连破城池,其势正盛,按照平西王的理论,应该极力回避他以保存实力,为何却反而要出击呢?杨珅问吴三桂:“敌兵势大,我们为何要出击呢?”
吴三桂说:“这正是建立奇功之时,为何不出击?”
杨珅说:“敌兵人多势众,我们虽然可胜之以建立奇功,然而只怕折兵损将得不偿失。”
吴三桂摇摇头说:“我料定王永强之徒,虽然人多势众,却是不堪一击!”
杨珅说:“末将不明其中道理!”
吴三桂说:“古往今来之战争,都讲究师出是否有名。有名,便是正义之战,附和者众,且能胜之;无名,便是邪恶之战,必将先众后寡,最后以败告终。王永强之徒,既非明朝重将,又非明朝宗室,虽以反清复明之名举起义旗,但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而附和者之所以众多,皆是追逐一时之利者,并无死心塌地为之效命之徒!所以我们如果击之必有奇效。”
吴三桂率兵出击,分兵向宜君、同官进攻,并一举攻克。
战斗之中,俘敌数百,杨珅问吴三桂如何处置?吴三桂亲临现场,见俘虏多是强悍之徒,便下令杀之。
杨珅问为何杀之?
吴三桂说:“他们是些强暴之徒,并非良民!”
杨珅说:“那不正好收服他们,作为己用么?”
吴三桂摇摇头说:“若是良民,倒可以收服利用,然是强暴之徒,绝不可收为己用。”
杨珅说:“这是为何?”
吴三桂说:“若是良民,只要以义诱之,必能为我等效死力;若是暴民,便会唯利是图,只为利益所驱使,于我毫无作用!”
杨珅听后,便默不作声。他心想:平西王的理论多么高深,让人能窥其豹斑。
吴三桂在攻克宜君、同官时,共击斩敌首七百多级。吴三桂此举使得王永强手下的兵卒心惊胆战。
吴三桂于是又一举攻克蒲城、宜川、安塞、清涧等县,最后终于将王永强之乱平息。
杨珅先前本对吴三桂说王永强不堪一击之话半信半疑,现在对吴三桂深为佩服。吴三桂这一收一发,一静一动之法,对他来说,实在太深奥,一时难以明白,也不想弄得太明白,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要会打仗就行。但有一事,他觉得藏书网自己不问明白,心里难安,他问吴三桂:“平西王,我认为我们以重兵击王永强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王永强势众。但朱森滏并非人多势众,我们却以重拳击之,我不理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同?”
吴三桂说:“汉人忠诚君主胜过孝敬父母,在汉人心中,除了天与地,便是君主至上,所以有九五之尊的说话。朱森滏虽然势弱,但他是明廷宗室,必有燎原之势。三国时,刘备本为汉室之远亲,然而打着宗室之名,却能闹个与曹操三分天下之名。可见朱森滏虽然势弱,却不可轻视。反之,王永强出身低微,虽然势大,反不及势弱的朱森滏。”
杨珅问道:“这么说来,汉人是非常看重出身的么?”
吴三桂说:“自古皆然,如果不信此道,那定是蠢人!”
三、大西军与永历帝合师北拒
一六五一年吴三桂因为击斩朱森滏、消灭王永强有功而被顺治皇帝召见,并赐给吴三桂金册印以示奖赏。
吴三桂回到汉中,本想休整一段时间,以待后图。谁知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得到刘文秀率领步、骑、象队六万多人,要由滇东出四川叙州,下重庆,取成都,直逼汉中而来的情报。吴三桂不知其虚实,立即派人去进一步探实。
原来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人都是张献忠的养子。张献忠面色蜡黄、身九九藏书材修长,脸形如虎,所以人们称他为黄虎。张献忠起义之后,进攻过湖南、江西、广东、广西,并于一六四四年在四川称秦王。然而,一六四六年在四川凤凰坡被清兵所困,最后逼死。
张献忠死后,大西军的余部由他的养子即这四人率领。一六四七年二月,大西军由綦江出发,进入贵州,破遵义,渡乌江,陷定番,在少数民族的帮助之下一举攻占贵阳。四月,大西军挥师直驱云南,五月占领昆明,势力由贵州扩大到云南境内。
大西军占领昆明之后,随即分兵向滇西、滇南、滇中、滇东进击。然后又分兵占据四川,湖南,广西的部分地区,形成以云、贵两省为中心的包括四川西南部,湖南西部和广西部分地区的势力范围。
不久,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将军在云贵同时称王,并尊孙可望为首领。设六卿,以干支纪年,以兴朝为年号,建立政权机构。严保甲,定丁赋,榷盐税,造兵器。
四人虽然称王,但只觉出身低微,有根不深,苗不正之感。在这块国土上,他们知道是否出身于皇亲宗室,王侯将相之家是关系到自己的大业是否成功的大事。李自成就是一例,轰轰烈烈地打到北京,连皇帝老儿的御座也坐上了,但由于不是出身皇室宗亲,所以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人赶下来了。
然而,他们苦思不得其计,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己无法选择。
四王之中,刘文秀最为机灵,他突然想出一妙法。他对众人说:“我们虽然不是出身皇亲宗室,但我们的养父先前已称王,我们便是大王之后!”
众人一想,虽然有些牵强附会,却也是道理,便议定尊称张献忠为老万岁,建成一座雄伟壮观的太庙祀张献忠。同时约定,如果有大事要定,必须先在太庙之中焚香请示老万岁之后,方可决定。
诸事办完之后,四将心中才觉踏实,也有出身高贵之感,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清朝之中的亲王将相。
然而好景不长。虽然他们能够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治理得井井有条,人民生活安定,社会生产也得到发展,但他们始终觉得自己底气不足。就像虽然有奶吃,却无一个名分上的娘一般,心里闹得慌。
恰在此时,永历帝朱由榔移居南宁。四人得知消息之后,便有投到永历帝名下的打算。
李定国说:“永历帝是神宗之孙桂王之子,是大明朝的宗室。我们依附在他之下,比起现在更能号召民众起来反清复明。这样有助于我们的大业完成。”
孙可望说:“我听人说永历帝平庸无能,只怕我们受他节制后,不仅不能得其相助,反而被其制约,那就适得其反了。”
刘文秀知孙可望心中忧虑的除此之外,还怕自己的为尊地位因此动摇,便说:“我们既想投到永历帝的名下,又想不受其节制,这事恐怕难办!”.99lib.
历来沉默寡言的艾能奇却突然说:“我倒有一个想法,不知行不行?”
众人都说:“说来听听。”
艾奇能说:“我们承认永历帝的皇帝之位,但要永历帝保证我等王爵之尊!”
孙可望与刘文秀都称好,李定国却觉得不行。李定国说:“永历帝手里虽然既无土地,又无诸侯,是个假皇帝,但他毕竟是大明朝的宗室,自视甚高,不一定会认可我们。”
孙可望说:“我倒觉得,经过多年的准备,我们不仅有广阔的土地,还有丰富的物资,对于过着行踪无定,漂泊无常的流亡生活的永历帝来说是应该有吸引力的。”
经过四人的反复商量一致认为对永历朝廷实行联合恢剿的策略。并于一六四九年五月派人带着二十四两金子,四块琥珀,四匹马去南宁与永历朝廷谈判。
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坚持平等的地位与永历帝谈判,大西军写给永历帝的书信是用方幅黄纸,不奉朔也不建朔,以示平等。信中明确表示:“今之奏请,为联合恢剿之意,原非有意以求封爵也。”并指出:“先秦王荡平中土,扫除污吏,王绳父爵,国继先秦。”综合起来,大西军提出联合抗清的条件有二:一是大西军继续保持“秦王”称号;二是:大西军的军权必须仍然掌握在四王之手。
永历朝廷在看了书信之后,朝廷上下一片哗然,且为此而引起了强烈的争议。一派认为:大西军名为投永历帝而来,却又要与永历帝平等,其军权不受永历帝节制。天下哪有君主与大臣平等的道理?若如此,皇帝以何君临天下?要联合可以,大西军的军权必由朝廷掌握。而一派则认为:大西军的军权不管在谁手中,都是99lib.在抗清。既然大西军在四王手中之时,也在奋力抗清,又何必一定要这军权呢?再说自己的朝廷虽然是名正言顺的,然而既无土地,又无诸侯。没有人供奉还不说,连个立足之地也没有。与其这样,倒不如答应大西军,大西军得了名分,我们得了实惠,双方都不吃亏。
然而,永历朝廷中的反对派占了上风,谈判没有成功,消息传到大西军之中后,四王均感愤愤不平。
尤其是孙可望,觉得此气难忍便气愤地说:“秦王没有依附朝廷,举兵之时,一举攻陷湖南、江西、广东、广西,于四川称王。我等没依附朝廷,却建立了以云贵为中心的势力范围。对于我们来说,有没有皇帝,都是一个样!倒是他永历帝,虽然贵为皇帝,却无立足之地,过着流亡生活,已与乞丐无异,反倒翘起了尾巴。”
孙可望的一番话使众人一致认可,觉得自己只要按照秦王张献忠当年的政策去做就是的,不必理睬那鸟皇帝。
然而,时间过了一年后,众人那种虽然有奶可吃却无亲娘之感又袭上心来。众人由怨生怒,觉得永历帝朝廷不识好歹,非得给些颜色给他们看看。
刘文秀提议:“与其这样受气,不如将永历帝朝廷之中的反对派抓来杀了。看谁还敢反对我们的联合恢剿,合师北拒?”
刘文秀的提议得到众人的一致同意。在一六五一年五月,大西军派些力量潜入南宁,将凡是反对与大西军联合的朝廷官员都抓起来杀了。
而恰在此时,清兵已进攻广西,永历朝廷再无立足之地,便不得不答应与大西军联合,同意大西军的“联合恢剿,合师北抗”。
大西军的四王见永历朝廷让了步,便同意接受永历的年号,奉永历正朔,并把永历帝从南宁接到了贵州的安隆。
大西军四王心中的那种自卑感觉消失了,就像失散多年的孩子找到了亲娘。于是,兴致勃勃决定北伐抗清,兵分两路。一路由李定国率领,有步、骑、象队共八万多人,取道贵州,出湖广,由武冈直趋桂林;一路由刘文秀率领,有步、骑、象队共六万人,由滇东出四川叙州,下重庆,取成都,直逼汉中。
四、刘文秀说:吴三桂是只病狗
吴三桂探到大西军刘文秀确实准备从滇东出四川叙州,下重庆,取成都时,吴三桂决定抢占先机,先行入川。
吴三桂率领清军由嘉定出叙州进攻川南。没有想到吴三桂快,而刘文秀比他更快,刘文秀率领大西军突然进入四川境内,势如破竹地攻取了叙州、泸州、重庆,然后挥师川西,占领成都,把吴三桂率领的清军压缩在川北保宁一带。
吴三桂一步失了先机,步步都受人制约。本想乘刘文秀在叙州等地立足未稳,下力攻取以图驻扎之地。谁知吴三桂率领的清兵疲于奔跑,又对平乱心生怨恨,所以在进攻叙州等地之时,吴三桂的队伍屡战屡败。因此战斗力已大打折扣。
吴三桂的队伍被困保宁一带时,他开始并不着急,并想趁机休整一会,提高战斗力之后再作打算。尽管刘文秀与部下王复臣率兵围困了保宁城,将巡按御史郝浴也围困在其中,且郝浴多次向他求援,他也置之不理。
谁知刘文秀却并不让吴三桂所率清兵借机休整。刘文秀的大西军自从与吴三桂所率清兵相遇以来,屡战屡胜。刘文秀早对这个天下闻名的平西王心生怀疑。他想:也不知李自成怎么会败在吴三桂手中?
刘文秀下令队伍将吴三桂团团围住步步紧逼。副将王复臣立即提出不同看法,认为这样围困吴三桂不可取。
刘文秀问王复臣为何不可取?
王复臣说:“我军势力并不比吴三桂的清兵强多少。我军之所以节节胜利,并非势强,而取决于彼军立足末稳,疲于奔命。而现在彼军已休整数日,已非来时可比。若围困之,恐我军兵力不够!”
刘文秀说:“王将军过虑了。我军与吴三桂遭遇以来,并不见吴三桂军的强劲之处。我觉得吴三桂的盛名必有虚幻之处。想吴三桂的清兵与我军作战是屡战屡败,早已对我军闻风丧胆了,怎么还会有反扑的力气呢?”
王复臣说:“俗话说,狗急还得咬人呢!我们不能把吴三桂逼得太甚,只需将其围困,慢慢消磨其锐气,断其粮草,使其不战而败才是上策。”
刘文秀身为四王之一,见王复臣不听自己的命令,还反复与自己纠缠,心里早已不满。所以,他有些盛气凌人地说:“可是吴三桂不仅是只狗,而是一只病狗!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哪里还会有力气咬人?”
王复臣见刘文秀心意已决,知道难以劝说,只藏书网得任其下命。
吴三桂的军队被刘文秀的队伍步步紧逼,被围在一山岭之中,如困兽一只。
吴三桂的部下因与刘文秀作战以来,从未胜过,对刘文秀确实已生惧意,对自己也不敢过分相信。如今见刘文秀率兵如铁桶一般围困着自己,以为再无出路,因此更为气馁。
吴三桂本想让队伍休整数日,以提高战斗力。没有想到被刘文秀这一围,战斗力不仅没有提高,反而下降了,甚至连起码的自信心也没有了。吴三桂看着没精打采,唉声叹气的兵卒,心里着急了,如此下去,非灭亡不可!他决定给兵卒们打打气。
那时虽是仲春,但川北与西藏高原相邻,受高原寒流影响,仍然是冷风凛冽,寒气袭人。
吴三桂下令集合队伍。士兵们在军官的催促之下,懒懒散散的立着,横不成行,竖不成列,不像支正规队伍,倒像是伙乌合之众。
那日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太阳高悬天空,发出炽热的光芒。
然而,由于他们身处峡谷,太阳无法照到他们身上。他们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只觉得太阳就像在梦幻之中一样,虽然可见它在高处晃荡,却无人能触摸到阳光。
吴三桂见队伍这个懒懒散散的样子,心里也凉了半截,怎么会是这样呢?这样的队伍还用刘文秀打吗?他们早已自己打垮了自己!不行,自己得让他们鼓起劲来。不然,自己也得陪他们葬身川北了。由于他听了老者的劝告,吴三桂将自己的力量的大部分仍留在锦州,而以一些老弱之兵来滥竽充数。谁知这次竟要自食恶果!吴三桂心里现在有些后悔了,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此处,吴三桂吊了吊嗓子说:“我军自入川以来,与刘文秀相攻数次,均为失利。此并非我军势力弱于彼军,只是因我军疲于奔路,无暇休息。”
说到此处,吴三桂听到下面有人议论了。吴三桂干脆停下来,静静地听他说什么。
那人说:“我跟平西王征战多年,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仗!”原来他是一老兵。他本以老资历在士卒之中声誉极高。现在见平西王也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便有些自得。他无意之中,提高了声音:“如果此次不突围出去,看来会尸骨无还了。”
吴三桂特意问他:“你认为我们为何会节节败退呢?”
老兵说:“只因刘文秀的大西军厉害!”
吴三桂说:“我问你,是大西军厉害,还是李自成厉害?”
老兵说:“李自成能席卷中原、攻陷北京,逼死崇祯,身登帝位,当然比大西军厉害些!”
吴三桂说:“可是,我记得我军当年与李自成遭遇之时,我军屡战屡胜,最后令李自成怕我们到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地步,这是为何?”
老兵说:“我看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吴三桂问:“那你认为我军现在为何会失利?”
老兵摇头晃脑地说:“老夫不知!”
吴三桂说:“你不知道,我却知道!”
老兵问:“平西王以为是何道理?”
吴三桂说:“只因军中有了你这样的人。”
老兵见势不妙,赶快下跪求饶。
吴三桂下令处斩。老兵赶忙说:“请平西王念我跟你征战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吴三桂说:“正因为你跟我征战多年,我才要杀你。”
老兵见无力挽救,只得说:“老夫死不足惜,平西王能让老夫明白为何处死自己么?”
吴三桂一字一顿地说:“你随99lib.本王征战多年,何曾见过本王失败?现你一再认为本王会败,分明是对本王没有信心!因你对本王无信心,才使我军一败再败。你既然对我没有信心,我留你又有何用?”
老兵听后,吓得瘫软了,像一条死狗样被人拖出去杀了。
吴三桂的队伍因此而军心大振。
吴三桂率兵冲在前头,与刘文秀的大西军血战在一起。
吴三桂手下的兵卒见主帅与刘文秀的大将短兵相接,却威风凛凛,面色英武,有如天神,哪里还有惧意?只是拼死地往前冲杀!
刘文秀的队伍自与吴三桂的队伍相遇以来,所见到的清兵都是疲乏不堪,软弱无力的,哪里见到今日的个个勇猛似虎的兵卒?所以,一触之下,大西军即为溃散。
经此一战,刘文秀不仅没有困死吴三桂,自己的元气反为吴三桂大伤。
杨珅事后问吴三桂:“起初之时,我军屡屡失利,真与那老兵有关么?”
吴三桂说:“那是因为我军已失先,穷于应付,无力对抗!”
杨珅说:“这么说,那老兵不该杀么?”
吴三桂说:“该杀!”
杨珅说:“为何?”
吴三桂说:“老兵之言已惑军心,不杀他不足以振军心!”
杨珅听后,心里默然。
五、吴三桂反劾郝浴
吴三桂见自己的将士在大伤刘文秀的元气之后,士气为之大振,便想乘胜追敌。总结上次因孤兵深入致使自己陷入困境的失误之后,吴三桂决定与李国翰兵分两路进发,但两军相距并不很远,恐互相之间失去照应。
一六五二年七月起,吴三桂与李国翰率兵将漳腊、松藩夺回手,然后向东出发,进攻重庆。重庆的大西军经不住大军压境的压力,纷纷向吴三桂投降。
根据以往的教训,吴三桂只是改编俘虏过来的大西军的幡号,并不撤换其将领。吴三桂用手段笼络投降的将领,对于不能笼络的令其归队,然后再命心腹死士将其在外杀死,不留痕迹。一般说来,他都是派陈三强去做这事。陈三强对于吴三桂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些不解,便问吴三桂:“公子,对于那些不肯投降的将领,为何不让我们当着众人之面杀了他?也好起到杀一儆百之用!”事隔多年,陈三强仍以“公子”称呼他。
吴三桂说:“在众人面前放他,是让众人知我善待俘虏之行为。俗话说,只有仁义之师方可胜利!”
陈三强又问:“既然如此,公子为何又让我带人在外面结果他们呢?”
吴三桂说:“那是为了不放虎归山,害了自己!”
陈三强说:“公子的言论行为前后矛盾,实在令人不解。”
吴三桂说:“这有何难以理解的呢?义释俘虏那是做给众人看的,让众人得知我之善行,方可如海纳百川招神州贤士。同时还可得义师之名。仁义之师,得民众之拥戴。如有此力量源泉,必然百战不殆。而暗地杀他,是为自己打算的。你想想看,放一个兵卒是无所谓的,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而放一个敌军将领,是不是等于多了个强敌?”
陈三强说:“曹操当年义释关公,还得华容放生一报呢,怎么放了对方,倒会多了个强敌?”
吴三桂说:“你真是妇人之见!难道不知此一时彼一时?”
陈三强说:“此一时与彼一时区别何在?”
吴三桂说:“古人受孔孟之道毒害太深,必多温顺恭良之辈,亦多义气为先之士。所以才有关羽义释曹公之壮举!然而,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关羽?而如今,国人大多受方孔钱兄之毒害,眼睛多被钱毒所瞎,哪里还看得见什么仁义心孝?如果我们硬要放虎归山以示仁义,终将被虎所伤!其实,古人也未必都是仁义之士!如果这样,就不会有宋襄公流传下来的千古笑柄!何况今人呢?”
陈三强不无担忧地问:“公子难道不怕外人得知么?”
吴三桂厉声说:“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外人又怎么会得知呢?”
陈三强没有想到吴三桂会有此一问,吓得赶忙噤声,不再开口。
此后,吴三桂再率兵进攻成都,刘文秀弃城而去。吴三桂又率兵攻克了嘉定,然后驻军绵州。吴三桂准备在绵州休整一段时间。然而不久便得到军报,说刘文秀又攻陷了重庆,在围攻叙州。吴三桂只得率军前往。
原来刘文秀与王复臣从贵州向四川进军之中,招来了许多彝族人相助。由于彝族人没有受到文明的教化,大多是奋不顾身的死士。因此,正好成了吴三桂的关宁铁骑的克星。关宁铁骑虽然以勇猛著称,然而碰到这些不怕死的彝族人,却毫无办法。
刘文秀让彝族人与吴三桂在重庆相搏,而他与王复臣却又率兵围住了保宁。巡按御史郝浴再次被大西军围困在保宁城内,心里万分着急,便向吴三桂发出求援之信。
吴三桂与李国翰正在跟彝族人作着殊死搏斗,哪里还分得出精力去救郝浴呢?再说,吴三桂本来就看不起郝浴这等只凭口舌之强而得高官之徒,莫说没有余力去救他,就是有余力,吴三桂也未必会去救他!
郝浴本在保宁城中等待吴三桂来求援,谁知苦等数日,仍无消息。郝浴因此而失望,只得亲自率兵奋力杀敌。经过几阵搏杀,清兵杀了王复臣,刘文秀只得引兵逃走。
吴三桂仍在与彝族人苦斗,保宁城里已经解围。郝浴想起吴三桂在自己前后两次身陷重围之时都不来解救,便不但不发兵去救助吴三桂,反而对吴三桂心生怨恨。他想,若不是自己杀退强敌,自己此时哪里还有人在?
想到此处,郝浴觉得自己不狠狠地参他吴三桂一本,心里实在难安。但他知道吴三桂已是根深叶茂,绝非平常之事能够劾得倒的,自己必须慎重起见。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郝浴给皇帝写了弹劾吴三桂的奏章,大意如下:
吴三桂居功自傲,利己心重。在我身陷保宁,被强敌围困之时,他为了保全自己实力,或是因为贪生怕死,竟然不前去救援我等,致使我们伤亡惨重!
为了保全保宁,我率领将士,登上城墙,亲冒矢石与强敌搏杀,终将强敌逼退,保住保宁。
事后,我思考着:吴三桂为了自己的安全,竟然置保宁之安危于不顾!置我御封的巡按御史的生命于不顾!实在是有违大义,侮辱圣上。故觉得不惩治吴三桂不足以振军心,不处罚吴三桂不足以平民愤!
所以,我特呈上此折,恭敬圣上裁决!
顺治皇帝接到此折,命人将此折送给吴三桂看,并要钦差查明事情真相。顺治皇帝心想:吴三桂若有此事,此举可警三桂之心;若吴三桂没有此事,此举可报三桂之意,以示君臣互信之心。
钦差见到吴三桂,将郝浴参劾吴三桂的奏折呈给吴三桂看。
吴三桂看了,冷汗淋漓。因为郝浴参劾吴三桂这奏折,除了言论有些过激之外,事实却是基本相符的。吴三桂没有想到郝浴会有此举,郝浴哪里仅是想参我一本?他分明是想要我的性命!吴三桂因此而对郝浴生了怨恨之心,觉得不参倒郝浴,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吴三桂琢磨着皇上之意。他想:若皇上不信郝浴之言,又为何派钦差来查询此事?若说完全相信郝浴之言,又为何将奏折拿给我看呢?经过一阵思索,他觉得99lib?皇上仍处在狐疑未决之中,其关键在于钦差身上。
因此,吴三桂善待钦差,用好酒好菜招待他,并从妓院之中选一漂亮女子日夜侍奉他。妓院得了吴三桂的钱财,自然将钦差伺候得舒舒服服。
然后,吴三桂抓住郝浴“亲冒矢石”一语大肆攻击郝浴,说郝浴自始至终都当缩头乌龟,哪里敢亲冒矢石与敌搏斗?接着,又将自己如何身陷保宁一带?99lib?,郝浴如何不增援自己,自己如何突围,如何抚漳腊,拔重庆,攻成都,克嘉定等过程详细告诉钦差。
钦差一感吴三桂善待自己之恩,另感吴三桂英勇杀敌之举,便对吴三桂说,我保证对皇上陈明事实真相,消除皇上对平西王的误会。
吴三桂见自己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仅仅只是陈明事实真相,心里已是不悦,但是因为要治郝浴,必要借助钦差。于是又送些金锭给钦差。钦差接了金锭,便问吴三桂:“平西王不满意么?”
吴三桂说:“我觉得平白受郝浴的冤枉,心里有些难过。”
一、吴三桂考问儿子取梨之法
吴三桂通过收买钦差,不仅参倒了郝浴,而且使自己的功劳让皇上得知。顺治皇帝为了嘉奖他,给他每年增加俸银千两。
连续征战,军中将士大多疲乏,吴三桂令大家休整。
吴三桂闲居在家,无所事事,便出外走走,恰遇儿子吴应熊与吴应麒在院中。吴应熊在低头看书,吴应麒在舞枪弄棒。吴三桂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与哥哥三凤在院中玩耍的影子,只是现今的两兄弟比当年的他与三凤要高大得多,年纪也大些。于是心生感慨:岁月不饶人啊!
突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查问一下儿子的长进。自己这两年,忙于征战,疏于教子,心里有内疚之感。他想:当年白发老人教自己之时,自己还没有儿子这么大呢,他有了个念头:干脆趁自己空闲,教教儿子。
他认为:一个人再厉害,也只能风光数十年!只有让子子孙孙都厉害,才可能代代风光。就好比皇帝之位,代代相传,一传便是数百年!但是,教儿子也并非容易之事,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略一思索,便得灵感:干脆先试试儿子,再作打算。
吴三桂将两个儿子叫到面前来。吴三桂问:“先生都教了你们些什么书啊!”
吴应熊答道:“都是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书!”
吴三桂问:“先生没教别的书么?”
吴应麒说:“没有!先生说,古人有半部论语治天下的美谈呢!只要能读好这些书,就不愁没有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了。”
吴三桂笑骂道:“真是迂腐之见!”
?99lib.吴应熊问吴三桂:“父亲怎么说先生是迂腐之见呢”
吴三桂问:“你先生读的书比父亲多么?”
吴应麒说:“先生博览群书,诗书礼乐无所不精!”
吴三桂知道儿子的意思是先生读的书比父亲多。吴三桂见儿子如此委婉说出这种话来,心里非常高兴。他又问:“可是,如果让你先生来带兵,你们认为先生会比爹厉害么?”
吴应熊说:“肯定不会有爹厉害的!”
吴三桂笑着问:“为什么呢?.99lib?”
吴应熊摇摇头说:“儿子说不上是何道理!”
吴三桂见吴应熊能不懂便说不懂,心里便赞赏他,只是面上仍不露声色。吴三桂说:“父亲以后会告诉你们道理的。”两兄弟见父亲如此说,很是高兴。吴三桂又问:“你们自己可曾偷偷摸摸看过别的书?”
两兄弟突然紧张起来,不知父亲的话是何意思,恐惧地看着父亲。
吴三桂见一脸稚气的两个儿子都恐惧地看着自己,便笑了,然后说:“别怕!父亲小时候也躲着看别的书呢!”
吴应熊红着脸说:“我看了《史记》与《孙子兵法》。”
吴三桂大为吃惊,想不到儿子竟然会看这类书。他又问吴应麒。吴应麒说:“我没有看别的书!剩余时间我练功去了。”然后,他怕父亲不信,又说:“你若不信,便问哥哥。”
吴三桂哈哈大笑起来,并充满爱意地抚摸着儿子的头。然后,吴三桂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对儿子说:“你们听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么?”
两个儿子齐声答道:“听说过。”吴应麒又补充说:“先生都教了好几遍了。”
吴三桂笑着问:“如果你们是孔融,该如何取梨呢?”
吴应麒立即答道:“当然取最小的!”
吴应熊认真地思索,并没有回答。
吴三桂问:“应熊,你怎么不回答?”
吴应熊说:“孔融让梨的故事,路人皆知。我想父亲问儿之意绝非让儿也学孔融!如果如此,父亲此问又有何用?只是儿子也并不知道如何做,所以没有回答。”
吴三桂说:“你能用心思索,足见你心思缜密,将来可做大事!”吴应熊脸上很平淡,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话一般。吴三桂大为惊喜,忍不住赞叹说:“得意不快心,失意不快语。我儿应熊果然有惊人之才!”
吴应麒见父亲一再称赞哥哥,早已嘟起嘴巴生暗气了。
吴三桂看见小儿子吴应麒嘟着嘴的脸,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说:“我儿应麒忠厚有加,前途也未可限量。”
吴应麒见父亲表扬了自己,才慢慢地舒开了脸,露出了笑容。
吴应熊突然问父亲:“照父亲之意,.99lib.儿子该如何取梨呢?”
吴三桂反问:“你一直在思索这.99lib.个问题么?”
吴应熊答道:“是的!”
吴三桂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之后才说:“照为父看来,儿子须要三思而后行!”
吴应麒说:“哪里有那么复杂?”
吴应熊问:“为何要三思而行?”
吴三桂说:“因为儿子须根据不同的情况,作出不同的选择!”
吴应熊说:“会碰到些什么情况呢?又该如何选择?”
吴三桂说:“比如说,在家人之中,碰到这类情况,你该如何办?”
吴应熊问:“父亲认为该如何办呢?”
吴三桂没有想到儿子有此一问!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地说儿子可取大梨,但他略一定神,然后在心里暗自叹气地说:“儿子须学孔融!”
吴应熊答道:“儿子谨记!只是儿想父亲为何让儿子取小梨?”
吴三桂说:“在家人之中,父母既为尊长,你须有孝敬长辈之心。因此,你不能与父母争大梨!除了父母之外,还有兄弟姐妹,既是兄弟姐妹,你须顾置兄弟姐妹之情,所以你也不能与兄弟姐妹争之!”
吴应熊说:“儿子谨记。”然后又疑惑地问:“若兄弟姐妹要取大梨,怎么办?”
吴三桂声色俱厉地斥责道:“你只需记住自己该如何办就行了!”
吴应熊吓得赶紧答道:“儿子谨记!”
吴应麒却问:“你叫我们都取小的,那么谁该拿大的呢?”
吴三桂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儿子。
吴应熊问:“除此之外,父亲认为还有几种情况呢?”
吴三桂说:“还有三种情况。”
吴应熊问:“哪三种情况?”
吴三桂说:“第一种情况是儿子处在众世俗之人当中。”
吴应熊问:“那儿子应该怎么办呢?”
吴三桂说:“儿子应该先取,必得大梨!”
吴应熊又问:“第二种情况呢?”
吴三桂说:“第二种情况是儿子处于众圣贤之士当中。”
吴应熊问:“那儿子应该怎么办呢?”
吴三桂说:“儿子应该最后才取。”
吴应熊又问:“第三种情况呢?”
吴三桂说:“第三种情况是你们当中既有圣贤之人,又有世俗之民时。”
吴应熊问:“儿子如何办?”
吴三桂说:“儿子应该在世俗之民后圣贤之人前取梨。”
吴应熊说:“父亲教儿子此三种取梨之法,儿子觉得其道理太过深奥,不知父亲能否给我解释?”
吴三桂说:“此中道理,你先去参详,然后为父再告诉你!”
二、吴三桂纵论取梨之法
吴三桂陡然想起好久没与白蔷薇纵情欢乐了,便抽身去了白蔷薇的房中。
从锦州出来之时,吴三桂考虑的首要问题便是要把陈圆圆与白蔷薇带在身边。在吴三桂看来,陈圆圆与白蔷薇就像两道不同的菜。与陈圆圆作乐时,就像吃着原汁原味的素菜。味道虽然清淡些,但不伤身体。而与白蔷薇作乐时,就像吃着辛辣刺激的卤菜。味道浓厚,越吃越想吃,但吃多了会伤脾胃。因此,对吴三桂来说,二者既保持独立性,又互相帮衬,缺一不可。
譬如说如今,吴三桂虽然天天与陈圆圆厮守,但他还是觉得有找白蔷薇的必要。于是他去了。
只是他这一走,倒把要告诉儿子为什么对于取梨要依据情况而定的承诺丢到了脑后,而泡在白蔷薇房里出不来了。
吴应麒也没有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他原本就觉得父亲的取梨之法要分三种情况就多此一举。在他看来,在家人之中,他取小梨;在外人之中时,他取大梨。他认为:如今之社会,还管其他什么虚名,只要能得实惠便行。局内之人,自然会认为我贪婪自私,甚至会因此而生怨恨,而局外之人,不仅会羡慕我得了实惠,甚至会认为我有本领。
而吴应熊就苦了。他对任何事都非要琢磨出个子丑寅卯不可!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无道理可言的!坏就坏在先生身上,自从读书那日起,先生便要他知道理,说道理,懂道理,凡事都要说出个道理来。可是,他父亲给他提出的问题对他来说又实在太深奥。因此,他虽然苦苦思索,却不得其解。
吴应熊对此事因妄生痴,因痴生乱。他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他没见父亲之面,便问弟弟。其实他见了父亲,也未必敢问父亲。
吴应熊问:“应麒,你说父亲为何要将那取梨之法分成三种情况呢?”
吴应麒说:“我才不管什么三种情况呢。在我看来,只有一种情况,也只有一种方法!”
吴应熊说:“只有哪一种情况?”
吴应麒说:“在我看来,不管是世俗之人也好,还是圣贤之人也好,都是外人。因此,对我来说,就是在外人之中时,如何取梨。”
吴应熊说:“那你怎么取呢?”
吴应麒说:“当然取最大的梨。”
吴应熊说:“为何?”
吴应麒说:“不就是图个实惠么?”
吴应熊问:“父亲要我们参详此事,你便这般参详的么?”
吴应麒说:“正是!”
吴应熊便生气了,骂道:“你头脑怎么如此简单?此中必有大学问,你为何不想去弄懂它?”
吴应麒便顶撞其兄:“你头脑复杂,怎么也没弄清楚其中的关节?”
吴应熊被弟弟的话噎得要死,便伸手想打弟弟,恰被一支粗壮有力的手架住,回头一看,见是父亲,赶忙缩回手。
原来吴三桂早就到了兄弟二人身边。兄弟二人正争得有味,自然没留心周围。而吴三桂见他们争得有趣,也不说破。他见应麒头脑简单,只得在心中苦笑。他想:将来此儿倒可以成为一员大将。但是,吴应熊一直在思索此事,让他心里.99lib.多了些安慰。
于是,他在心里谴责自己:自己作为父亲,怎么能因为玩女人而忘记教子呢?他将两个儿子都招到身边,然后问吴应熊:“你对此事还没有想清楚么?”
吴应熊说:“为儿愚钝,想不清其中道理。”
吴三桂说:“你不可自责。不是你愚钝,而是这些道理有些特殊,非书本之中可以学到的。”
吴应熊奇怪说:“父亲说此.99lib?道理不来自书本么?”他实在没料到这世界上还有些道理不是来自书本。其实,有许多道理都并非来自书本,但实际有用,而来自书本的道理却反而无用。
吴三桂问:“你想知道么?”
吴应熊说:“想。”他心想:怎么不想?做梦都想呢!
吴三桂说:“那父亲讲给你听!”吴三桂稍一思索,便接着说:“为父要你在世俗之人当中时,要径取大梨,是因为世俗之人,往往图一时之实惠者较多,而顾及其他者较少。你若置身于世俗之人当中,不能专取大梨,没有得到实惠事小,失去生存能力事大。”
吴应熊奇道:“丧失生存能力?”
吴三桂点点头说:“正是。因为在世俗之人中,一切教化都属附庸,唯生存才是根本。你若不懂此理,别说取不到大梨,连小梨你也无法得到!久而久之,你岂不会丧失生存能力么?”
吴应熊说:“这样一来,儿子岂不会因此而有辱斯文么?”
吴三桂说:“宁愿有辱斯文,也不可丧失生存能力!你想想看,是生存事大?还是斯文事大?”
吴应熊点点头,然后问:“那父亲为何让儿子处于众圣贤之士当中时,要专取小梨呢?”
吴三桂说:“因为圣贤之士往往多虚伪狡诈之辈。他们心中明明有着得到实惠的欲望,也不敢表现出来。因此,你若礼让,在最后取梨,既能得到圣贤之名声,又能得大梨之实惠,何乐而不为?而你若专门先取大梨,虽可得此实惠,必能引99lib?起圣贤之士的公愤。”
吴应熊问:“既然是圣贤之士,怎么会因为取梨小事而对人生怨呢?”
吴三桂说:“我儿有所不知!古往今来,尚没有圣贤之士能脱离人间烟火。也就是说,圣贤虽为圣贤,但毕竟是人,是人就得有欲望。圣贤之士图圣贤也是一种欲望。圣贤之士之所以能得圣贤之名,是因为他们的此欲望已压过彼欲望。但是,仅仅是被压着而已,而非消灭,所以,圣贤之人的食欲却仍然存在的。而众人推崇他们为圣贤,是因为他们善于掩饰自己的食欲。
因此,如果你处于圣贤之士当中时,你最后取梨,必然既得大梨之实惠,又能得圣贤之大名。反之,如果你专先取大梨,圣贤之士必然不屑与你为伍,觉得与你为伍会有损其圣贤之名的。这么一来,你必成世俗之人,而世俗之人,自古以来,少有成大器者。如你执意要置身圣贤之中,那圣贤之士必能以唾液淹死你!”
吴应熊问:“若圣贤之士都以有损圣贤之名而最后取梨怎么办?”
吴三桂没有想到儿子有此一问,他思索一会,便说:“那时儿子须看准筐中大梨,然后闭目伸手而取之。”
吴应熊问:“这是为何?”
吴三桂说:“因为在众人看来,你虽有取大梨之实,却非有心而取之也。你的圣贤之名不会因此而受损伤。我们为官者便常常以此法得其实惠又保其廉名。”
吴应熊问:“那父亲为何要儿子在第三种情况先圣贤之士取之,而不等圣贤之士取后再取之呢?”
吴三桂说:“因为圣贤之士虽将圣贤之名看得很重,但若置身于世俗之人当中时,必因生机遇到威胁而看轻圣贤之名。倘若他们仍然看重圣贤之名,必会因此而饿死。所以,当世俗之人取梨之后,他们早已将怨恨置于其身,自然不会注意他人。同时,也因为有世俗之人取大梨在先,必会激起圣贤之人的贪欲,而置圣贤之名于不顾。”
吴应熊问:“既为圣贤之士,怎会置圣贤之名于不顾呢?”
吴三桂说:“圣贤之士只可生圣贤之众中,世俗之民中,决无圣贤之辈!若有,也早已饿死!你若不信,这时,你最后取梨,必得小梨。只有按父亲之法取梨,仍然既可得大梨之实惠,又能保圣贤之名声。”
吴应熊觉得对于父亲的道理,自己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三、吴三桂设计困境考验儿子
通过一段时间的调教,吴三桂觉得儿子在思维方面已有进展。但他心中有种忧虑,儿子出生在他这样的家庭,养尊处优惯了,其生活能力必差。加之众人对他们总是呵护备至,他们的心理素质也必然差。然而,人生变化无常,谁知他们会不会落到平民百姓之位?若如此,他们哪里能生存下去?
于是吴三桂觉得应该培养儿子的生存能力。可是,到底怎样培养他们的生存能力呢?吴三桂思索着:这是个大问题,一时半刻确实不知如何下手!突然,他的头脑中划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白发老人让自己养蚂蚁的故事。那时,他利用蚂蚁.99lib.的饥饿将蚂蚁调教得如千军万马。蚂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想生存下来。在那种情况之下,生存下来的便是强者。
蚂蚁如此,人亦如此!在这个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里,强食弱肉历来是生存竞争之中的唯一法则。若要生存,就须做强者。
想到此处,吴三桂心中越来越明亮了,但是,如何使他们变得更加适应社会呢?仅仅用训练蚂蚁.99lib.之法,肯定不好。因为儿子是人不是蚂蚁。然而,训练蚂蚁之法又确实可以借鉴过来。人虽然不是蚂蚁,但也是与蚂蚁一般的生命。他心中经过仔细揣摸,觉得唯一途径,就是让儿子脱离这个环境,将他们放到一定的困境中去,方可货真价实地锻炼他们的生存能力。
吴三桂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心中确定了一种具体可行的方案。然后,他将陈三强招来,做这种事,陈三强是再合适不过。吴三桂如此这般的交待了陈三强。陈三强拍着胸部说:“公子,我陈三强做别的事不行,但这事我还行。”
陈三强别了吴三桂,就找到吴应熊和吴应麒,对他们说:“我明天要到川东去,我想带你们去见识一番,不知你们愿意与否?”
吴应麒立即高兴地说:“我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了!”然后又落下脸来说:“只怕父亲不肯让我们去。”
陈三强说:“你们放心,我已经请示公子了。”
吴氏兄弟见他如此说,心中再无顾忌。因为他们知道三强叔与父亲的关系非同一般。
陈三强带着吴氏兄弟,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兵卒就出发了。
一日,他们到了三峡附近。
周围都是崇山峻岭,他们置身于深壑峡谷之中,根本看不到山外之天地。那时正初夏,阳光已经很灿烂,但却没有丝毫能透过山中茂密的树林。因此,他们身上仍然感到些许凉意。
吴氏兄弟见之,心中不由抽了口凉气。吴应熊说:“此处必有土匪出没!”
陈三强紧张地说:“我猜也是这样!”
正说着,突然听见一声呼哨,陈三强顿时脸色突变,拽住吴氏兄弟就一阵疯跑。吴应麒问:“是强盗来了么?”陈三强点点头。吴应麒突然站立对陈三强说:“既是强盗来了,我们还躲干什么?与他们一战便得了。”陈三强吓他说:“你以为强盗是些什么人?我们能躲开尽量躲开!”
陈三强将他们送入一山洞中,然后对吴氏兄弟说:“你们躲在里面千万别动!等我们料理了强盗之后再来接你们。”然后,没等吴氏兄弟答应便走了。
山洞里非常寒冷。
吴氏兄弟刚跑进洞内没觉得出来,但歇息了一会之后,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吴应熊体质较弱,早已觉得寒气入侵,浑身抖索不已。吴应熊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这么冷呢?”吴应麒没听之前,还不觉得,一听之后,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然后应道:“确实冷。”
山洞里黑漆漆的,吴应麒沿着洞壁往里走,不一会,洞内豁然明朗。吴应麒立刻叫吴应熊去。吴应熊见了。也甚惊奇:洞外本已黑暗,洞内怎么反而明亮了呢?吴应熊用手向墙壁探了一下,立刻惊叫起来,原来墙壁上都是冰!吴应熊观察一阵之后,才发现,洞穴之顶有一豁口,阳光从外透射进来,经过冰壁反射,洞内便变得亮堂起来。
吴应熊知道这是一处冰洞时,便更加觉得寒冷起来。于是,他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有如老僧入定。然后才觉得身上寒意尽去。
吴应麒觉得寒气太盛,令人难以抵御,便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身上的寒气也尽去,身子顿觉暖和起来。吴应麒心中奇怪,哥哥坐着未动,为何没看见他怕冷?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吴应麒觉得身子乏了,肚子也饿了,便跑到吴应熊身边问:“哥,三强叔怎么还没有回来?这又冷又饿实在难受!”
吴应熊抬起眼皮看了弟一眼,说:“想必是三强叔他们遇敌太强,难以一时打发,所以才没有来!”说完之后,又如老僧入定一般。
吴应麒觉得寒冷还可以用运动来抵御,但饥饿比寒冷更折磨人。他觉得没法,便让自己尽量什么都不去想!到后来,什么都不想也做不到了,便只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反正都是些与饮食不搭界的事。
突然,吴应麒听到远处传来脚步之声,很高兴地对哥哥说:“哥,三叔肯定来了。”他想,肯定有东西吃了。
吴应熊却示意他别开口,并对他说:“来人未必就是三叔!”然后,他们便敛声敛气地听,过一会,他们果然听到来人说:“那兔崽子交待,吴三桂的儿子就躲在山洞之中!若能抓住他俩,肯定是奇功一件。”
吴氏兄弟听到这儿,吓得魂飞天外!他们想:这肯定是父亲的敌人,他们抓我们的目的是要吓父亲,想到这里,吴氏兄弟拼命地往洞内深处跑。没想到,跑了一阵之后,山洞竟然还有个出口。吴氏兄弟见之,心中大喜,然后飞一般的跑出山洞。
见后面并没有人追来,吴氏兄弟才松口气,可是饥饿感越来越强。吴应熊对弟弟说:“肚子真饿了,到哪里搞些吃的才好!”吴应麒说:“三叔不在身边,我们身上又没有钱,到哪去搞吃的?”
吴应熊说:“既然如此,我们只得自己想办法。不然,非饿死不可!”吴应麒说:“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吴应熊见弟弟这样说,只好携着弟弟去觅食。虽然他的体质历来都比弟弟差,但吴应麒总是将他当做哥,他自己也把自己看成哥,所以,他觉得自己应比弟弟更有办法些。
吴氏兄弟艰难地来到一小镇。小镇上到处是流浪的难民。他们大多是因为战争而变得无家可归才四处流浪的。吴氏兄弟见之,便远远地避开他们。突然,吴应熊发现他们似乎在朝同一方向走去,便朝前一看,看到了前面有施粥的人。于是,吴应熊拉着弟弟的手,钻进了难民中。
吴氏兄弟好不容易蹭到了最前面。施粥人看了看他们一身光鲜的打扮,便恶声恶气地对他们说:“你们好鱼好99lib.肉吃多了,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么?”
吴应熊知道施粥人误会了他们,便只得说:“我们确实想换换口味!听说这野菜粥营养着呢!”施粥人敲着缸子说:“屁话,只有有钱人家的人才会说野菜营养,没钱人说过这种混账话吗?”
吴应麒说:“其实,野菜粥确实营养呢!”
施粥人骂道:“狗屁!如果这样,怎没有见到有钱人愿意与无钱人换着过的?”
吴氏兄弟哑口无言,然而,他们实在觉得太饥饿了。尤其是吴应熊,他觉得自己饥饿事小,弟弟饥饿事大。于是又哭丧着脸求施粥人。施粥人怒道:“想要给你粥,没门!我还不知你们这些少年们的心思,无非是找我们穷人的乐子。”说到这里,施粥人又转了语气:“除非你跪下,向爷叩三个响头!”
吴应麒一脸气愤,拉着哥便要走。
吴应熊挣脱弟弟,一下跪到施粥人前。施粥人没有想到他来这一手,吓得懵了。
四、吴三桂阐述人与困境的关系
吴应熊跪下当儿,突然听见陈三强喊道:“公子别急,愚叔来了。”吴应熊被人搀扶起来,抬头一看,果然是陈三强。吴应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一热,泪就要流下来。
陈三强对吴氏兄弟说:“恭喜你们顺利过关!”
吴氏兄弟一怔,迷惑地问:“过关?”
陈三强便把吴三桂要他如何设计困境,九九藏书如何考验他们的事说了出来。吴应麒听了,对陈三强说:“三叔为何不早告诉我们,吓得我们心惊肉跳的!”陈三强笑道:“这又不是官场上的过堂,能够作得假的。”
吴氏兄弟相视一笑,然后便随陈三强回家。陈三强回到吴府之后,便将此过程一五一十地的告诉了吴三桂,吴三桂越听越惊奇,他实在没想到儿子们竟然能够克服这些非常人可以克服的困境。他不知道两个儿子,一巧一拙,是如何同时克服这些困境的。于是,他将儿子叫到跟前来问:“你们是如何克服洞中寒冷的呢?”
吴应麒说:“这个容易,我怕冷,便不停地运动,使身体热起来,就不怕冷了。”
吴三桂惊奇地说:“你就这样三天三夜地跑着么?”
吴氏兄弟齐问:“三天三夜?”
吴三桂说:“是的!难道你们不知道么?”想了想,吴三桂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然后又问吴应熊:“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吴应熊说:“我是通过想象来克服寒冷的。”
吴三桂饶有兴趣地说:“你是怎么凭想象来克服寒冷的呢?你能将过程说出来么?”
吴应熊想了想说:“开始我并不觉得冷,也许是没意识到冷,当我得知是冰洞时才觉寒冷。”
吴三桂点点头说:“人往往如此,不知其境,不觉其困。”
吴应熊说:“后来,我想象着自己穿着厚厚的棉袄,身上的寒意便消除了。”
吴三桂心想,佛家讲究人只要有不相信自己无法克服一切困境的勇气,便能克服一切困境。看来,应熊与佛有缘,但令他奇怪的是:应熊怎么会与佛有缘呢?
吴三桂问吴应麒:“你是什么都没有想么?”
吴应麒点点头说:“是的,而且我也只是先跑了跑,后来就没跑了。”
吴应熊便觉奇怪,问父亲:“我是凭着想象来克服寒冷的,而弟弟什么也没有想却也能克服寒冷,这是为何?”
吴三桂说:“你们俩一巧一拙,真是奇妙!”
吴应熊说:“父亲是什么意思?”
吴三桂说:“你身体单薄,虽处寒境,却能以想象而克现实之境,为父认为这是巧;应麒在身处寒境之时,凭什么都不想克服寒冷,这便是拙。”
吴应熊说:“为何什么也不想时,也不会怕冷呢?”
吴三桂说:“须知寒自心生而非身生,如果心里茫然,不知外境,其心自然不能感其寒。不能感其寒,便无寒冷之意。这便是你弟弟能抵御寒冷的道理所在!”
吴应麒问:“那我后来饥饿了,为何用这笨法子就没有用呢?”
吴三桂问:“那你是什么法子熬过来的呢?”
吴应麒说:“儿子只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绝不与吃字沾边!”
吴三桂觉得有趣,又问吴应熊:“99lib?t>这么说来,你肯定是总想着在吃东西而熬过来的罗!”
吴应熊惊奇地说:“是的!父亲怎么知道?”
吴三桂说:“父亲只是猜猜而已。”
吴应熊说:“我与弟弟虽然都是凭想象熬过了饥饿这一关,其实此中大有不同,为何我们都能用此法呢?”
吴三桂说:“你若思索,便会发现此理与你们前面御寒之理相同。”
吴应熊说:“父亲意思是说,弟弟虽是凭着想象,而想象这事却不与吃沾边,故如同御寒之理,心不感其寒而无寒?99lib.意,心不感其饥而无饥意是么?”
吴三桂笑道:“正是此理,我儿能举一反三确实不错。”
吴应熊又说:“如同御寒一般,为儿以画饼充饥之法而感觉已饱的么?”
吴三桂说:“正是此理。”
吴应麒说:“父亲,你与哥哥说的道理,我还是不懂!”
吴三桂说:“不懂也有不懂的好处,不要急。”
吴应麒说:“不懂怎么还会有好处呢?”
吴三桂说:“不知其理,不生其惑。无惑才会无忧,无忧才会无畏!”
吴应麒说:“父亲说的不对!”
吴三桂笑着问:“为父哪里说错了!”
吴应麒说:“那当哥哥向施粥人下跪时,我为何能知羞耻而要拉哥哥走呢?”
吴三桂说:“这并非错在为父的理论,而实在是你有一关未过!”
吴应麒问:“哪一关未过?”
吴三桂说:“为父认为:人生有四大困境,即寒境、饥境、心境、色境。要脱出这些困境,必要过寒冷关,饥饿关,脸皮关,美人关,为父这次考验你们的正是前三关!寒境,饥境是因身体无法抵御而生,并非因为心而生,所以,你们只要心志坚韧,不难渡过此两关。对于这三关而言,最难莫过于脸皮关!”
吴应麒奇道:“怎么最难的会是脸皮关呢?”
吴应熊说:“我想,这可能与我们所受的教育有关!先生经常教导我们:人必须有廉耻之心,才可立足于天地之间。”
吴三桂长叹道:“误人子弟也!”
吴应麒说:“先生所教没错,怎么是误人子弟?”
吴三桂反问:“若你兄弟当时所处困境是真,而你哥也与你一般死爱面子,会有怎样的结果?”
吴应麒说:“当然会饿死!”接着他又说,“可是先生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男子汉大丈夫岂可为口中之食下跪?”
吴三桂骂道:“屁话!古往今来,你听到过有几个教人要脸皮的人愿意饿死而不失节的了?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是想愚弄别人也!我问你:你若真这样饿死了,有什么值得的?”
吴应麒说:“起码别人会认为我有骨气!”
吴三桂说:“屁话!连人都死了,还要骨气干什么?”
吴应熊问:“父亲为何认为这一关难过呢?”
吴三桂说:“因为脸皮关是因心而生。人之所以会嫉妒、愁苦、忧闷、失望、愤怒、痛恨等一切情绪都是缘生于心而伤于身。人之自杀、夭折等情况又大多是因为这些情绪所逼。俗话说,人若死脸,百事可为。只有过了脸皮关,才可能干什么都会脸不变色心不跳,才会没有嫉妒、忧闷、失望、愤怒等乱七八糟的情况,才会无往而不胜。”
吴应麒说:“父亲虽然说得如此透彻,但为儿仍然有些不相信。”
吴三桂问:“你为何不相信?”
吴应麒说:“为儿没有亲身经历,自然难以相信。”
吴三桂说:“屁话!为父已经身体力行数十年,且无往而不胜,难道还会有错么?”
吴应熊说:“父亲并没有告诉我这一关为何难过?”
吴三桂说:“这一关难就难在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因为你是人,又生活在人之中,若想别人不把你当人看,本已经难!若想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那是难上加难!”
五、吴三桂帮助儿子渡过美女关
一日,吴三桂正与陈圆圆在房中调笑,恰有陈三强来报,说吴应熊近段时间心气浮躁,而吴应麒更是魂不守舍。
吴三桂觉得奇怪,便问:“以爱妾之意,我儿为何会这般模样?”
陈.99lib.圆圆不答反问:“两位公子青春几何?”
吴三桂说:“应熊十七有余,应麒十六不足。”
陈圆圆笑道:“此非公子心浮,而是性骚扰之故也!”
陈三强插进来说:“少爷们都这般年纪了,该为他们说门亲事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吴三桂摇摇头说:“三强别打岔,让我与圆圆商量此事!”
陈三强说:“既嫌我多嘴,我走便是!”说完便要走。
吴三桂说:“你不能走!”然后又转过头来问陈圆圆:“爱妾认为以何法助公子们渡过此关?”
陈圆圆知道吴三桂的心思,吴三桂不会轻易给儿子说亲事的。一是因为吴三桂要将儿子的亲事作门资本;二是世界虽大,要找到门合适的亲事确实难。陈圆圆说:“依贱妾之意,夫君当勉励他们心怀大志,不可因色乱性。”
吴三桂摇摇头说:“湖水已满,不能强加盖子,只能疏导其流,方可不酿成灾难。”
陈圆圆说:“这么说,夫君是想让人送两位公子几个美女么?”
吴三桂点点头说:“正是此意!”然后对陈三强说:“你多带些银子出去,买几十个美女回来。”
陈三强反问:“几十个?”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三桂答道:“是的。”
陈三强便走了。
陈圆圆笑道问吴三桂:“夫君,难道你不怕公子哥沉湎于声色之中,不能自拔么?”
吴三桂笑道:“世人都以为我是天下第一号贪色好欲之人,其实我比起那些拥有数名姬妾还要在外拈花惹草之人要好得多,这是为什么?”
陈圆圆笑着说:“夫君心坚如铁,自然非常人可比。”她本想说:“你有段时间不也是泡在我房中不肯出来么?”但话到嘴边,她又强迫自己把话缩了回去。
吴三桂摇摇头说:“这并非因为我的意志坚强,而是因为我拥有两个绝代女子。论姿色与品位,当今之世,无人能及爱妾你的。而论床上术,当今之世,恐怕也无人能及白蔷薇的。古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既然有此佳丽,何必要染指别的女人呢?”
陈圆圆见吴三桂将自己与白蔷薇相提并论心中已充满醋意,笑着对吴三桂说:“夫君之所以如此,我看主要还是因为白蔷薇床上功夫过硬,夫君再无余力应付其他女人,而非贱妾之色过人!”
吴三桂已知其意,跳过去,将陈圆圆搬倒在床,然后便是一阵胡搞乱为。陈圆圆忍不住娇笑,一边笑一边求饶。吴三桂本只想治藏书网她一治,因此,一边胡搞时,一边威胁她说:“看你还吃不吃醋?”但见她笑得花枝乱颤,一脸风情,吴三桂突觉欲火上升,因此,手更加不停地骚扰起来。
陈圆圆笑得娇喘吁吁,面色娇红,有如桃花盛开。吴三桂见了,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疯狂地将陈圆圆身上的衣服,像剥笋似的剥个精光。陈圆圆娇美的躯体就横陈于他眼前。吴三桂再也控制不住而胡乱捣鼓起来。
一阵暴风骤雨之后,吴三桂因为力竭而归于宁静。陈圆圆意犹未尽而仍然抚摸着他。过了一会儿,陈圆圆突然问:“你真的不怕两位公子沉湎于声色之99lib.中不可自拔么?”
吴三桂肯定地说:“不怕!”
陈圆圆说:“你为何对儿子这么有信心?”
吴三桂说:“这并非因我对儿子有信心,而是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
陈圆圆奇怪地说:“这我就不懂了。”
吴三桂说:“在我看来,与女人睡觉有如吃饭。”
陈圆圆立刻打断他的话说:“难道我们女人真的这般下贱么?你竟然将我们与那饭菜相提并论?”
吴三桂说:“这非我之言,古人云,食色,性也。古人早就把你们与饭菜等同起来了。”
陈圆圆娇嗔道:“一派胡言,真拿你没办法。”
吴三桂接着说:“当人吃过天下所有的美味佳肴之后,便不会再对女人有太多的兴趣的。”
陈圆圆笑着说:“夫君还想吃遍天下么?”
吴三桂笑着说:“这只是个比喻!仅仅是个比喻!一个人如果还没有吃到某一道菜,就会对此耿耿于怀,甚至挖空心思竭尽全力而要得到它。反过来,他如果吃了,而且吃得很多,自然不会再生贪婪之心的。”
陈圆圆说:“皇帝有着三宫六院,为何还想勾栏女子?”说到这里,陈圆圆心中一怔,赶忙缩口,不再言语。因为她觉得自己触及到他的隐处,怕他生气。
没想到吴三桂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依然高谈阔论的:“男人对于女人,也是此理!如果一个男人与太多的女人做过爱,他的激情便会越来越少,他的胃口便会越来越差。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女人,或没有绝色女子与他爱过,他必生贪色之心。这也正是官场之中,许多官员无法过美女关的原因。”
陈圆圆说:“笑话!照你所说,皇帝非得给每个官员配些绝色女子不可!否则便会令官员因贪女色而犯错误的。同时,皇帝还得为百姓多配妻子,否则他们也会因贪色之心而乱天下!我觉得你这话令人难信!若如此,皇帝之中为何沉湎于女色之中的人也不少呢?”
吴三桂似乎没有听到陈圆圆的话一般,依然我行我素地说:“与其使我儿子将来因贪色之心而栽倒,如那些贪色之官僚栽倒一样,还不如我现在就将其浸泡在女人之中,练成钢铁不坏之躯,练成坐怀不乱之心,那将来便可战无不胜了。”
陈圆圆说:“只怕二位公子泡在其中不肯出来。”
吴三桂决断地说:“绝不会出现此情况!”
陈圆圆见争不过吴三桂,便对他说:“夫君若有兴致,我俩不如打个赌如何?”
吴三桂高兴地说:“好啊!打什么赌呢?”
陈圆圆说:“如果二位公子泡在其中不肯出来,便算你输;如果二位公子不久之后便觉腻味,便算我输如何?”
吴三桂说:“可以。赌注是什么呢?”
陈圆圆说:“如我胜,夫君必要与我恩爱一生!”
吴三桂立刻答道:“可以!”他想,即便没打这个赌,我也不会对你这绝色女子薄情的!自古英雄爱美人,我为英雄,你为美人,我何乐而不为?然后他又问:“若你输了呢?”
陈圆圆说:“若是我输了,再让陈三强找个漂亮女人给你!不过,我是绝不会输的!”
吴三桂奇道:“你为何对自己这般有信心?”
陈圆圆笑着说:“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你有信心!”
吴三桂不解其意,笑着问:“爱妾是何意思?”
陈圆圆笑道:“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夫君如此爱好女色,生的儿子又怎么会对女色无动于衷呢?”
吴三桂恍然大悟,跳起来又要捣鼓她,且笑骂道:“原来你在编派我?”
陈圆圆吓得赶忙求饶。
吴三桂停住手,突然正色地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那些官僚怎会因色而栽呢?他们谁没有个三妻四妾的?”
陈圆圆怔怔地看着吴三桂,因为她不知道吴三桂说的这句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六、吴应熊尚主进京,吴三桂离别赠言
果然没出吴三桂所料。他的二位公子在陈三强为他们精心挑选的美女中?99lib.滚打一段时间后,自觉无味,便出来了,且重新沉醉在各自的爱好中。吴应熊照样看书,吴应麒照样舞枪。
消息是陈三强告诉吴三桂的。吴三桂听后,心里非常高兴。在他看来,二位公子能闯过美女之关,将来必成大器。尤其是吴应熊,人生四关已全部闯过,可委以重任了。
陈圆圆当时正与吴三桂在闲聊,听到陈三强的话后,心里说什么也不相信!两个少年男子,怎么会对女人失去兴趣呢?只能是越来越有味!除非他俩在这方面有什么毛病!当然,她不敢将自己所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吴三桂,她转了个弯说:“这么说来,夫君赢了,我得为夫君物色一个绝色女子了!”然后,极其妩媚地朝吴三桂一笑。
吴三桂看了,心荡神摇,戏言道:“我拥有爱妾胜过皇帝的三宫六院。若再为我物色一俗女子,岂不会倒了我的胃口?”
陈圆圆说:“只怕夫君高兴得太早。”
吴三桂怔了一怔,问道:“爱妾是何意思?”
陈圆圆说:“二位公子青春年少,又得夫君血统,必是情种无疑,怎么会这么快就对女人腻味呢?”
吴三桂听出她话中有话,便说:“爱妾有话,直说无妨!”
陈圆圆说:“二位公子若非钢筋铁骨,便是不懂男女之情!”
吴三桂说:“这么说来,爱妾是不相信了。”说到这里,便又说:“好!我将他们招来,细细问之,便得知。”
吴三桂于是要陈圆圆隐藏起来,然后传来二位公子。吴三桂问:“你三叔给你俩选的女人漂亮否?”
二位公子齐答:“漂亮!”
吴三桂又问:“迷人否?”
二位公子又答:“迷人。”
听到这里,陈圆圆心里笑了。我说吧,这世上,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吴三桂问:“我听你三叔说,你们好像已经对女人失去了兴趣?”
二位公子说:“不是失去兴趣,而是不想浸泡其中。”
吴三桂说:“既然那女子们漂亮迷人,你们为何不想泡在其中呢?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么?”
二位公子的脸顿时绯红起来,不知如何回答父亲的话。躲在暗处的陈圆圆也骂道: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父亲,竟会怂恿儿子做这种事!
吴三桂见二位公子羞涩,便说:“应熊,你便说说你的感觉吧!”
吴应熊说:“女人就好像酒与饭菜,漂亮迷人的女人就好比美丽佳肴。酒虽美,菜虽好,但人的肠胃有限,一天只能吃那么多!若多吃,不仅没味,反伤肠胃。”
陈圆圆在心里骂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连对女人的比喻也一模一样。
吴三桂由衷地赞叹道:“我儿有此种见解,足见我儿有远见卓识,将来必可办大事!”
吴应熊说:“父亲谬奖,为儿心里有愧!因为儿子并非从此以后不近女色,只是不想被女色所左右罢了。”
吴三桂越发赞叹道:“好个不被女色所左右!须知天99lib?下无数英雄就因为被女色所左右而功亏一篑。为父也并非要你不近女色,若如此,不如将你送去当和尚。”
陈圆圆轻声骂道:该死的夫君,竟然对儿子说这种话!
吴应熊被父亲的话羞得满脸绯红。
吴三桂突然问吴应麒:“应麒,你的感觉呢?”
吴应麒本在思索父亲与哥哥的话,见父亲突然问及自己,慌忙答道:“我没有感觉!”
陈圆圆在暗处骂道:真是个活宝!怎么会对女人没感觉呢?
吴应麒说:“我只是觉得与女人做那事,跟我练枪是一回事!虽然有味,却也累人。所以不能没黑没白地练下去!若那样,人非给累垮不可!”
吴三桂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实在没有想到历来像拙人一般的儿子突然能够说出这等妙喻来。陈圆圆听后,粉脸一红,便骂道:一个不正经的父亲生了一个不正经的儿子。
吴三桂笑过之后,觉得该打发儿子回去了,便说:“你们各自歇息去吧!”
二位公子刚要转身离去,外面有“圣旨到”的声音传来。
吴三桂父子三人赶忙跪下接旨。
太监用不男不女的声音念完之后,吴三桂心里先是一喜,再是忧喜参半。
圣旨上说,皇上听说平西王之子吴应熊聪明伶俐,品德超人,特将和硕公主下嫁给他,并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
原来,多尔衮突然病重,觉得来日无多。他想起自己率兵从沈阳打到北京,并帮顺治在北京定都,完成大业,此生已再无憾。只是觉得有一块心病未除,恐对清朝将来不利。那就是他认为吴三桂终为清朝的心腹大患。因为从自己率兵入关之日起,吴三桂虽然多次帮助清朝消灭各种敌对实力,但他从来没有向清朝坦诚地言说投降一事。依多尔衮揣测,按照吴三桂的性格,其心必有异志,只是时势不佳,吴三桂不敢妄动罢了。他思前想后,觉得目下唯一之策,便是进一步安抚吴三桂,以待来日有机再图。多尔衮把自己心中的忧虑告诉顺治皇帝。顺治皇帝心中本来也有此念,现在见多尔衮提起此事,他便更加重视起来。顺治皇帝想了想,别无他法,只有将和硕公主嫁给吴三桂的儿子。顺治皇帝把心中的想法告诉多尔衮。没想到多尔衮连声说好!多尔衮的意思是:此举既可示恩于吴三桂,又可以其子为人质要挟吴三桂。
于是,便有了那道圣旨。
吴三桂接了圣旨之后,便示意二位公子出去。吴氏兄弟依言走了。吴三桂便喊陈圆圆出来。陈圆圆一见吴三桂,便行礼祝贺。
但陈圆圆见吴三桂脸上并无喜色,心中便觉奇怪:“夫君碰到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会不高兴呢?”
吴三桂轻声叹道:“本王并非为儿子尚主不高兴,而是因皇上对本王仍存疑心而忧虑。”
陈圆圆奇道:“应熊尚主,应该说是皇上对夫君宠爱有加才会如此,怎么反而说皇上怀疑夫君呢?”
吴三桂叹道:“爱妾有所不知,皇上此举确有示恩于我意,但其要却在于套住我,让我不敢负不忠之名而动,同时还可以我儿为人质!”
陈圆圆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复杂?难道皇上连妹妹的幸福也不顾,只将她变成斗争之中的砝码么?”
吴三桂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古往今来,哪个朝代的官僚不是这样做的?”
陈圆圆听后,心中黯然,突然忧虑地说:“夫君可否会因权力之争而将贱妾变成牺牲品?”
吴三桂一见陈圆圆之娇态,满心都是爱怜,无比决断地说:“我便是出卖自己,也绝不会做有愧于爱妾之事!”
之后,吴三桂招来吴应熊,嘱咐他说:“我儿虽幼,却不久要离父而去,将来大事只能由儿自己做主,为父无法帮助你了。”说到这里,眼一红,泪就要滚落下来。然后定了定神,再说:“我儿须记住父亲的一句话:一个人,只有让所有的人觉得你没有对他构成威胁,你才会没有威胁!”
吴应熊说99lib.t>:“为儿记住了。”
第二天,吴应熊便进京了。
一、杨畏知劝孙可望称帝
大西军自从接受永历的年号,奉永历正朔并实行“联合恢剿”,“合师北拒”以来,孙可望一直坐镇云贵指挥着大西军。
由刘文秀率领的大西军与吴三桂相遇遭到重创,而由李定国率领的大西军与定南王孔有德所率领的清军遭遇,却节节胜利。
当时,孔有德督师桂林,企图与四川?99lib.南下的吴三桂军钳击大西军于滇黔。
李定国却率大西军于当年六月攻下靖州、武冈、宝庆,七月出祁阳、夺回进入广西的门户全州,然后率精兵沿便道直趋严关。在全州严关之战中,清兵大败,横尸遍野,孔有德又挑选精锐力量,沿着榕江逆流而上,想与大西军死战。但尚未到大西军的象阵之前,突然,大西军从山林之中跃出。顿时,尘沙蔽日,象声如吼。孔有德的战马闻象鸣之后转头而逃。大西军奋力拼杀,孔有德仅以只身逃命,躲进桂林城中。李定国跟踪追敌,将孔有德紧紧围住在城中。孔有德无路可遁,只有闭门自焚。
李定国在桂林大捷的消息传到孙可望耳中之后,孙可望顿生骄横之心:永历皇帝算什么?没有我大西军奋力杀敌,他连个安稳觉也睡不成。
永历朝廷的一些官员见大西军确实能打仗且其势兴旺,都暗自为自己思想着退路。因为他们已跟从永历帝多年,知道永历帝虽然贵为皇帝,实则只是一傀儡而已,他既无诸侯,又无土地,一切都得仰仗着大西军。所以,他们认为,在永历朝廷之中,永历帝远没有孙可望有实力。他们暗地里大多已倾向孙可望。尤其是杨畏知与方于宣二人,甚至已暗中策划此事。
杨畏知特意跑到孙可望府上以探虚实。
孙可望见杨畏知来访,心里一愣,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然后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他杨畏知能光临敝府,自然是有攀附之意,且先接见他再说。他略抬抬手,示意杨畏知坐下,然后让佣人看茶。
杨畏知见孙可望表面上对自己很客气,其内心却极骄横,心中本已不满。但想到孙可望是永历帝也得敬畏几分的人物,那么对自己骄横一些也不为过。于是,杨畏知心中平衡了。
杨畏知一边品着茶,一边琢磨着与孙可望如何将话引到那方面去。正要开口说话,孙可望已先开口了。
孙可望说:“不知杨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杨畏知说:“听说李定国将军在桂林歼灭清兵,逼死孔有德,特来向大王祝贺!”杨畏知特意只称本与孙可望一起称王的李定国为将军,而称孙可望为大王,是想让孙可望听到舒服些。
孙可望听后,果然舒服极了。在他听来,杨畏知不仅没有把李定国当做能与他相提并论的王爷,而且把李定国只当做他手下的大将,李定国的胜利,全是因为他孙可望指挥有方,所以,孙可望特别高兴。孙可望笑着说:“杨大人客气了。”然后,他忘不了谦虚一句,又说:“这完全是托皇帝之福。”
杨畏知见初步生效,心里暗喜,接着又道:“皇帝之福固然要托,而大王之运筹帷幄更加重要!”
孙可望不知杨畏知此话来意何在,只得说:“杨大人言重了!我等是大明臣子,享吾皇隆恩,才得有今日,一切福源皆来自皇上。”
杨畏知知道孙可望此举是对自己存着疑惑,为了博得孙可望的信任,杨畏知打算豁出去了。于是杨畏知笑着对孙可望说:“我随皇上多年,从未见到如今吉星高照的时候,只怕这福星之中也有大王之福呢!”
孙可望心中一惊,已知杨畏知话中之意,但却不知其心中所想。本想斥责他几句,以表对皇上之忠心,但又怕因此而断了来路。然而,不斥责几句,便分明表示自己也有此意。如果杨畏知仅仅是来试探自己,自己岂不上了圈套?孙可望狐疑不定,一时难以决断,便只是以默然待之。
杨畏知见孙可望并不斥责自己,猜知他心中已生压主之心。但孙可望的默不作声又使他有些把握不定。他赶忙说:“杨某并无他意,只是对大王推崇备至罢了。”
孙可望见杨畏知畏头畏尾,心中暗笑。他想让杨畏知轻松些,便笑着说:“杨大人不必自责,我亦没有责怪大人之意。我只是在想,杨大人刚才之言实在不虚。想永历帝自称帝以来,都是过着漂泊流浪的日子,只是与本王联合之后,才能安居安隆。我猜知其中只怕仅以皇上一人之福分还是不够的,恐怕还有众人之福分隐在其中!”
杨藏书网畏知一听,心里一乐,便眉开眼笑地对孙可望说:“大王言笑了!皇上是天子,除了天与地,就算皇上大了。天子能君临天下,自然其光辉灼灼压过众人。平常之人的福分都是微少浅薄的,即使有,也必掩于皇上之福中,岂有与天子共分福气之人?倒是大王你出身王侯,自幼有帝王之气临身,才可铸成能与皇帝之福共同的气势。”
孙可望见杨畏知之心昭然若揭,虽然不知他是真心推崇自己,还是曲意逢迎自己,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听了杨畏知的话,让人舒服!古来圣贤之人都说忠言逆耳,劝人能听不顺之言!可是我孙可望长了这么大,也见过不少人,可就从来没见过不喜欢听好话的人!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如何,我先受用一番再说。
于是,孙可望笑着对杨畏知说:“杨大人真是说笑话了!我孙可望虽然是秦王张献忠之养子,且是四王之尊,但毕竟不是皇帝,其光再耀,也无法与皇帝齐辉;其福再隆,也无法与皇帝并存。我想,本王之福,可能是托先王余荫而得之。”
经过一阵真真假假的试探,杨畏知心中越来越有底了。他心想:若能助孙可望称帝成功,自己便可成为开国元勋,今生今世便可能封侯拜相,封妻荫子,子子孙孙都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当然,如果孙可望没有此意,且死忠皇上,那么自己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是,不管成败与否,自己都得以此一博,否则白来人世一遭了。想到此处,杨畏知把心一横,胆气顿生,立刻跪到孙可.99lib?望面前。
孙可望见之,大惊,急忙说:“杨大人此举,何意?岂不要折杀本王么?”说着,便要将杨畏知扶起来。
杨畏知肃然道:“大王若恕本人言之无罪,小人才起来说话。”
孙可望看着杨畏知,在琢磨着杨畏知要说的是什么话。但见杨畏知一本正经,知他绝非游戏之言,便也肃然说:“我准许杨大人言而无罪!”然后一边扶他起来,一边说,“这回杨大人总可以起来说话了吧!”
杨畏知慷慨激昂地说:“王与三将军比肩而起,不借虚名,无以笼众。昔曹孟德奉迎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由是得志;今桂藩在肇庆,王无其意乎?”
孙可望一听,心中一惊:这不是要自己也学曹操先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再称帝么?难怪他要自己恕他无罪之后他才肯说!只是不知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如何?想到此处,孙可望觉得不可轻易将心交付于此人,得有所保留。孙可望装作没有听见刚才的话,客客气气地对杨畏知说:“杨大人,请喝茶!”
杨畏知只得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股清凉之气直沁肺腑。
原来茶水冷了。
二、孙可望在贵州省内大造宫殿
杨畏知从孙可望的王府出来后,心里仍存不甘。因为他根据自己的观察得知孙可望肯定是同意自己的意见的。但是,孙可望为何直到自己跪到他面前,掏心掏肺地说了那一番话后,仍然表现很冷淡呢?是自己过于唐突,还是因为他本来对此缺乏热情呢?杨畏知变得更加闷闷不乐起来。
正当他闷闷不乐地走着时,恰遇与他同在永历朝廷为官的好友方于宣走来。方于宣见他勾头耷脑地走着,便拽住他说:“杨兄为何如此沮丧?是官场受阻还是情场失意?”
杨畏知一惊,一看,是方于宣,心里才踏实起来,笑着问:“方兄为何有此戏言?”
方于宣说:“方某哪里是戏言?纯是一片关切之情嘛!”
杨畏知问:“怎见得你是关切之情呢?”
方于宣说:“综观当今官场,凡为官者无不为此两件事操心,没有例外!如今见杨兄勾头耷脑的样子,自然往此方向猜测了。”
杨畏知说:“只怕方兄言过其实,国家值此存亡之秋,杨某哪里还能存此私念?”
方于宣说:“国家虽亡,官却照样可以做的。杨兄不见清朝之官,从大明到现在,朝廷已换其三,官员却基本未变!由此可知,国家亡与不亡,其实对官员无害,不利的只是百姓!杨兄何必沮丧?”
杨畏知对方于宣说:“此处并非说话之处,方兄请到杨某家一坐,我们详细谈谈。”
杨畏知与方于宣携手来到杨府。两人分宾主坐后,杨畏知吩咐佣人送来果脯酒食,嘱咐他们若不叫唤,不可进来。佣人依言去了。杨畏知先给方于宣斟了杯酒,然后再给自己斟酒。
杨畏知说:“方兄若念旧情,请满饮此杯,杨某再说。”
方于宣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杨畏知笑道:“方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实不相瞒,杨兄并非担心大清灭亡,而是担心永历灭亡,你想想,大清灭与不灭,与我们有多大关系?而永历帝的存亡我们倒要考虑一下!”
方于宣说:“李定国刚在桂林大捷,其势叫清兵闻风丧胆,永历怎么会灭呢?”
杨畏知说:“杨兄担心其灭,非你所想之灭。方兄想想,现在刘文秀与李定国驰骋沙场,非永历帝之功,而是孙可望之力也!久而久之,孙可望焉能顺从永历帝?”
方于宣想了想说:“杨兄所虑不是没有道理。”
杨畏知说:“我正是因为此而联想到前途暗淡,于是变得闷闷不乐的。”
方于宣正色地说:“那杨兄还不是在为官场之事操心么?”
杨畏知哑然失笑,“纵观古往今来,横观神州大地,凡为官者,哪一人不是在为此两事操心?方兄何必笑我?”
方于宣笑笑说:“不知杨兄可有什么好计?”
杨畏知道:“我今日已去孙可望府试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才闷闷不乐!”
方于宣问:“你去试探了孙可望?你将详情告知于我!”
杨畏知于是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告之于方于宣。方于宣听后,大笑道:“杨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
杨畏知问:“方兄何必笑杨某?”
方于宣说:“杨兄与孙可望并非深交,你却如此坦言相告,孙可望即使有心,也未必会认可!这有如为官者受贿,你若直接给为官者送去,他必拒之,还谴责你!”
杨畏知恍然大悟,拍着后脑说:“对!我怎么如此糊涂?若孙可望无此心,我岂不是已经丢了脑袋!”
方于宣说:“其实,此事也并不能就断定孙可望认可了!也许他是怕断了杨兄这等朋友,故意装此糊涂。”
杨畏知急道:“如此说来,如何是好?”
方于宣说:“杨兄不必着急,此事再一试便知!”
杨畏知说:“如何试之?”
方于宣说:“我还是认为此事像官员受贿。官员拒收,并非说明官员不想,只是碍于面子也。若暗地里送予其家人,收与不收,一看便知。”
杨畏知说:“方兄的意思是,先去试探其子?”
方于宣笑道:“杨兄能举一反三,才智过人。”
杨畏知说:“方兄快别丑化我了!”两人商量着让方于宣去试探孙可望的儿子孙微琪。
方于宣即刻去孙微琪府上求见他。
孙微琪得知方于宣前来,心中一惊:此人来此何干?他与方于宣虽交往多年,但他总觉方于宣身上有一种令人害怕的东西。然而是什么东西,自己又说不上来。因此,孙微琪平时不多理他。
方于宣一见孙微琪之面,便笑道:“孙兄殿王之气逼人!”
孙微琪心里一惊,此话何意?莫非真如父亲所说,他们要来策反不成。孙微琪心中转过无数念头,而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方兄说笑话了。”
方于宣更进一步地说:“方兄之言并非笑话!试想想,若非大王之威临驾天下,又怎么会有李将军桂林大捷?”
孙微琪一听,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策反自己么?但他仍想装糊涂,说:“此乃皇帝之福!”
方于宣见他并不斥责自己,已知他心中所想已同自己心中之念,便说:“若皇帝有福,怎不见原来有此大捷?”
孙微琪见他说到这个九九藏书份上,自己便不能再装糊涂了,正色地说:“此事切不可胡乱声张,只待来日商量。”
方于宣见他如此说,知他心中已认可,只是碍于形势而不能操之过急罢了,就笑着对孙微琪说:“异日进登大宝,吾乃顾命元勋也!”
孙微琪看着方于宣,笑而不答。
杨畏知听了方于宣的消息,心中也大喜。想起以后自己能成为开国元勋,自己的子子孙孙都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杨畏知心中已有些飘飘然。
方于宣对杨畏知说:“孙可望既有此意,我们可以竭力帮助微琪大行其事!”
杨畏知问:“如何操办?”
方于宣说:“贵州是大王的天下,我们可以先帮他在贵州地界树起绝对威信!”
杨畏知问:“如何树立呢?”
方于宣说:“首先为大王定仪立制,规定太庙庙享只有明太祖、张献忠、大王祖父这三王。这样一来,民众心中便只有大王而不知有永历帝也!”
杨畏知说:“此法可行!”
方于宣说:“其次要大造宫殿,以待大王登基之用!”
杨畏知说:“确该如此。”
方于宣说:“然后再造新印,立文武百官,设宰相,六部九卿科道,组织驾前军。”
杨畏知吃惊道:“这样一来,大王岂不成了正儿八经的皇帝了?这样不怕别人生疑反对么?”
方于宣说:“只要没正式称帝,便会无人反对!”
杨畏知问:“方藏书网兄为何这般有把握?”
方于宣说:“这有何奇怪的!为官者贪,这是路人皆知的事实,可是又有几人被查办?不是官者没贪,而是没有东窗事发!你说说看,是你不贪,还是我没贪?”
杨畏知没有想到方于宣有此一问,便哑然。
方于宣与杨畏知将心中所谋全告诉孙微琪,孙微琪一一依了。
于是,贵州省内大造宫殿,铸新印,立文武百官、设宰相、六部九卿科道,组织驾前军。搞得轰轰烈烈的,全是一派帝王景象。
三、李定国致书孙可望
李定国在桂林大败清军之后,随即进军湖南。一六五二年九月,李定国率部取永州,十日攻克衡阳。在衡阳进行一番休整与补充后,又挥师东取阳山、连州,北取长沙,攻克常德、岳州,东进江西,连下永新、安福、永宁、龙泉,围攻赣西重镇吉安。
清朝政府得知此消息,朝野震动,一片惊慌,当即派敬谨亲王尼堪率兵十多万反扑长沙,企图将李定国围歼在长沙城内。
李定国得其消息,知清兵人多势众,且有备而来,便打算避开其锋芒。于是从长沙撤出,退到衡阳,并在衡阳张网以待。
尼堪不知是计,以为李定国是胆虚而溃退,直奔衡阳,刚好钻进李定国为他设计好的埋伏圈。李定国大获全胜,清军死伤无数,亲王尼堪也被大西军斩于阵前。
消息传到北京,清廷为此恐慌失措,甚至准备放弃川、滇、黔、粤、桂、赣、湘七省。
然而消息传到贵州时,孙可望心中不仅不高兴,反而极为恐慌,原来孙可望在李定国桂林大捷后,内心已生不安。在他看来,李定国逼死定南王孔有德,大歼清兵既是好事,因为重创清兵能长大西军的威风;又是坏事,因为更加让李定国扬名天下了。他担心有朝一日,李定国功高盖主,滋生骄横之心,使自己无法驾驭。所以在李定国在衡阳之时,孙可望密令部将冯双礼违反预先议定的战略部署,擅自调动部队,企图使李定国在衡阳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让李定国在此战中失败而名誉遭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定国不仅没陷入困境,反而击败 清军,刀斩尼堪,名声更振。
孙可望自从默许其子与杨畏知、方于宣等人大兴土木修筑宫殿,并为其登基作其他准备以来,其心里一直没有轻松过。在他看来,永历帝虽昏庸无能,但毕竟是朱姓后代,称帝是情理之中的事,因而人多会拥护。而自己虽然拥兵数万,且是秦王之义子,但毕竟姓孙,若称帝便是大逆不道,必遭国人反对。让他心有所惧的是李定国。李定国足智多谋英勇善战,虽说与其他两王奉自己为尊,但他毕竟更尊敬皇帝。所以,孙可望认为自己将来的威胁必将来自李定国。
孙可望想到这里,不病而倒,躺在床上,整日里闷闷不乐。
杨畏知与方于宣得知此消息,心里非常着急,两人一合计,干脆对症下药,给孙可望出个好主意。
于是,杨畏知来探视孙可望。
孙可望心里正烦着,得知杨畏知来探视,也懒得答理,便对下人说:“你告诉杨大人,说本王已病,不想见人,请他回去吧!”
下人见了杨畏知,告诉了孙可望的意思。杨畏知听了,也不见怪,只是笑了笑说:“请你转告大王,说我就是给大王送药方的!”下人听完要走,杨畏知又突然补充说:“若大王说他此病非药可治,你便说杨大人自称能治此病!”下人依言走了。
孙可望一见下人,便问:“杨大人走了么?”
下人说:“杨大人没走,他说他是来给大王送药方的。”
孙可望叹口气说:“若有药能治,本王早就看医生去了,还用得着躺在床上么?”
下人说:“杨大人说他就是为治大王此病来的。”
孙可望一听,心里暗惊,然后对下人说:“传杨大人来这里见我!”下人依言走了。
杨畏知走进孙可望寝宫,孙可望已披衣而坐了。杨畏知遥遥挥手致意,口称:“得知大王小恙,特来探视!”
孙可望说:“还小恙呢,你不是说能治本王之病么?”
杨畏知说:“正是。”
孙可望笑道:“你可知本王之病?”
杨畏知说:“不知其病,怎么下药?”
孙可望肃然一问:“何病?”
杨畏知不言,只在孙99lib.可望手心上书写“心病”二字。孙可望见了,会心地一笑,问杨畏知:“怎么医治?”
杨畏知说:“大王之病如当年霸王项羽之病!”
孙可望一听,心里大惊,脱口而出:“有这么严重?”
杨畏知说:“只是大王知道自己得此疾病,而当年的霸王却不知自己得此疾病,故有乌江之悲.99lib.剧!”
孙可望问:“如何治之?”
杨畏知说:“其实古人已告知大王!”
孙可望问:“你的意思设鸿门宴么?”
杨畏知说:“正是!”
孙可望精神为之一振,急切地问:“杨大人可是已有定法?”
杨畏知轻笑道:“本人就是为此事而来的。”
孙可望说:“杨大人就直言吧。”
杨畏知说:“我观李将军快功高盖主了,其心必生骄横。如果民心向之,对大王便大大不利,若不设鸿门宴除之,必有乌江之败!”
孙可望见他一再提到乌江之败,心里已有些不耐烦,便说:“其中利弊,我已自知,不需多言!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办就得了!”
杨畏知说:“大王可约李定国到沆州议事,其他事让我们去做便得了。”
孙可望说:“如果李定国不来呢?”
杨畏知说:“大王只称商议反清大事,李定国必来!”
孙可望说:“好!就依你所说,传信给他。”
杨畏知以孙可望的口气写信一封,捎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虽在前方与清兵作战,但对孙可望想称帝也早有耳闻,因为他身边也有一批这么样的人!所以他们自然也要探听孙可望的隐私。同时,孙可望在贵州的一些举动也确实可以证明他有此野心。
因此,李定国虽然在与清兵作战之时屡战屡胜,而其心里一点也没有轻松过。他不仅没有愉悦之感,而且心里涌出一种悲哀之情。他知孙可望对自己接二连三的取胜,不仅不会嘉奖,而且会因功高盖主产生被威胁之感。他在心中哀叹道:他和我为何只能共患难,却不能分享胜利呢?难道他真的想称帝么?
正在李定国准备休整,以图再进之时,孙可望的书信到了。刚见到信,他心里还激动了一阵。他以为孙可望尚没九九藏书有忘记反清复明之大计,已约自己商量此事,但略一思索,便觉察出其中漏洞甚多:一是上次几大王在一起时,已有反清的战略部署,此部署尚未完成,还用不着商量下一步。二是上次的部署,孙可望已令冯双礼擅自调动部队,使自己陷入孤独。这次又有什么商量的必要呢?想到此处,一股凉意直透李定国心间。他隐隐感到大西军分裂在即!若如此,永历政府岂不真正成了光棍政府?
李定国思索再三,觉得唯今之计,既不可前去赴约,以防不测。也不可再图新进,恐孙可望对自己的恐惧更甚,促使大西军分裂加剧。自己只有率军退出湖南,到广西去,然后再转向广东。
李定国怕自己的失约使孙可望疑心加重,特致书给孙可望。信中称:“今虽大局稍有转机,而敌势方张,成败尚没逆睹,正吾侪同心协力,共策兴复之秋,不宜妄听谗言,自相残害,以败国家。”
四、孙可望想袭击柳州城内的李定国
孙可望见自己不仅没有请到李定国,反招致李定国在书信之中的名为劝说实为教训之言,心中更加对李定国怨恨。加之,杨畏知见自己失算于李定国,使自己在孙可望面前失了面子,也恼羞成怒对李定国大肆诬陷,让孙可望觉得唯有斩了李定国而后快。
李定国退出湖南,其意是将城池让给孙可望,以抚其心。没有想到李定国退出之后,孙可望的部下并不领其情而去占领,反而让清军占了先。李定国前脚离开湖南,清军后脚就踏进了湖南。大西军流血牺牲换来的城池与土地又沦陷到了清军手中。
在李定国撤往广西,清军趁机反攻之时,孙可望的驾前军与清兵在宝庆遭遇,然而不敌清军,逃回了贵州。
李定国退出广西、进入广东,联合二广境内的反清复明之师进兵围攻肇庆。之后,再率兵二万复进广西,进攻桂林。但久攻不下,李定国便驻军柳州,以图后进。
李定国在柳州驻扎的消息传到了方于宣与杨畏知的耳中,他们大喜,觉得这是除去李定国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便迅速进见孙可望。
孙可望在书房接见了他们。孙可望怕明朝旧官认为他是农民军领袖没文化,所以在自己府中也设置一书房。虽然他很少看书,但书房之中从各地搜刮而来的珍贵藏本却不少。
杨畏知与方于宣一见孙可望,便拱手道贺,说:“大王大喜!”
李定国失约,致使自己鸿门宴之计失败,驾前军兵败,致使自己脸上无光,孙可望心中真是烦透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喜悦之情?他只当方杨二人对自己开玩笑,难免神色一整,肃然地道:“喜从何来?”
杨畏知见孙可望如此语气,心中也为之一惊,知道今日孙可望的性情反复无定。于是,他悄悄地撞了方于宣,示意方于宣先讲。方于宣自然知道杨畏知将皮球踢给自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方于宣大着藏书网胆子说:“方某得闻李定国现驻军柳州,正是除去他的好机会!”
孙可望说:“李定国虽然驻军柳州,但他拥有重兵,要除去他,只怕不易!”
方于宣说:“我听说李定国身边只有两万兵马,且于先前进攻桂林,必是疲惫之师。若出兵击之,必获全胜!”
孙可望为之心动,急切地问:“何人可出兵击之?”
杨畏知说:“冯双礼将军可率兵出击!”
孙可望听后,心里认为可以。因为冯双礼是自己的心腹大将,对自己历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前次自己让他调兵,陷李定国于孤立之势,他也依言办了,足见其可以委以重任。
孙可望想到这里,又看了看方杨二人,然后说:“此事后议。”孙可望心里虽然认为方杨二人可靠,但他仍然不想让方杨得知自己派谁去,恐走漏消息。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而我孙可望既要有害人之心,又要有防人之心,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方杨二人闷闷不乐走出王府。他们均知孙可望的“此事后议”是害怕自己泄密,所以对自己有所保留。一到外面,二人便埋怨起来。
方于宣说:“我们送去好心,人家却当成驴肝肺!”
杨畏知也感叹说:“越是位高权隆之人,越是不可深交啊!”
方于宣与杨畏知分手之后,心里的疙瘩仍然没解开,便唠唠叨叨与其爱妾提起此事。没想到隔墙有耳,让他家中一个下人听去,而李定国又恰恰有恩于这下人。方家下人听后,觉得自己不报知李定国将军,便是知恩不报之小人。他趁夜深人静之时,溜出城来,然后快马加鞭直奔柳州城来。
李定国得此消息,心中大惊!想起前次之约,他只是心生疑虑,没想到这次倒是千真万确之事实!李定国因此觉得与孙可望手分是势在必行之事!一联想到大西军从此要四分五裂,李定国不由悲从中来!
李定国仰天长叹:“大明之灭,难道是天意不成?!”他联想到自己在前阵与清兵浴血奋战,而孙可望等人却在后边拖他的脚,甚至要置他于死地,李定国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禁不住一声长哭泪流满面,心中哀叹道:“国人若都如此,何能成其大事?”
李定国悲痛之余,感到自己必须避开九九藏书
孙可望,否则自己的力量必会让他吞食干净。他决定退出柳州,以防不测。
李定国率领大西军撤出柳州城之后,便向广东进发。李定国所率大西军士气高昂,克敌制胜,势如破竹,连破广东的高州、廉州、雷州三府。两广顿时为之震动,两广反清复明的义师趋之若鹜。如王兴、陈奇策、朱盛浓等将领自动率兵来投诚李定国,并接受李定国的指挥。甚至连清将郝尚久也因之而倒戈响应,投降李定国。李定国的军队立时扩充至二十万人。
李定国又仿佛看到了曙光。李定国找众将领来商量进击大计。众人决定围攻新会。因为新会地处珠江三角州,是广州的海上门户。如果能将新会攻下,必能截断广州城内的给需,从而扯动株守在广州城内的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起到赶蛇出洞的作用,然后围而歼之。
于是,大西军围攻新会。
广州城内的尚可喜和耿继茂得到军报,心里非常着急,却又一筹莫展。出兵击之不是,怕敌军乘虚而入,一举攻克广州城,那自藏书网己便失去了窝住之地;不出兵击之亦不是,因为新会是广州的海上门户,若失陷,广州也会成为一座废城。两王无法可想,只得向清廷告急。
然而,形势难以尽如人意。
驻守在新会城中的清兵也知新会城的重要,不管大西军如何攻击,他们都是死守不动。
李定国觉得没法,便想围困之。没有想到清军利用水师从海道向围城中提供援兵和粮食。李定国所率的士兵,擅长陆战,缺少船只与水上作战经验,因此,虽然拼死攻城,却始终无法攻克。
李定国一筹莫展,便召集众将商量。众将认为:唯今之计,只有求助于郑成功。希望郑成功率强大水师与他一起攻城。为此,李定国给郑成功写去一封信,信中称:
“会城两酋(指尚可喜与耿继茂)恃海撄城,尚稽戎索。兹不谷已驻兴邑,刻日直捣五羊,然逆虏以新会为锁钥枢牖,贮粮攸资,是用悉所精神,援饷不绝。不谷之意,欲就其地以芟除,庶省城可不劳而下,故亦合力于斯。在彼望风屏息,遵陆知难,遂恃长舸舰,堵我舟师,非借贵爵星夜发兵,其谁收此一捷也。”
郑成功接到李定国的信后,即派水师来援助李定国。
然而,郑成功派出的水师在途中故障不断,没有定期到达,致使李定国的进攻计划未能实现。
恰在此时,大西军中流行瘟疫,士兵病死无数,损失惨重,士气也为之低落。
而清廷派的靖南将军朱玛喇率领满汉大军从江西兼程赶赴新会。
大西军因力量相差悬殊而大败。
李定国不得不率大西军退回广西南宁。广东的高州、廉州、雷州三府,肇庆、罗定属三州十八里县和广西的二州四县,重新被清军占领。
五、永历帝给李定国送去血诏
孙可望见袭击李定国之计败露,而自己的队伍在湖南又接连败退,因此,他觉得要以功绩方面压过李定国,或者除去李定国都已经不可能。然而,他的称帝之心却越来越强烈。
经过仔细考虑,孙可望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逼永历帝退位,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禅位。但他知道此法并非没有困难,因为按照几千年来的传统,国人会认为大明的天下是朱家的,自己如果想得到皇位,便是造反。这样一来,就有可能激起百姓心中的愤慨。至少会令朝中大臣们不满。所以,他认为采取对永历帝软硬兼施,对朝中大臣威逼利诱的措施是比较切实可行的。九九藏书
同时,他觉得自己不便出面,必须找个代言人去劝说永历帝。他想到了杨畏知,他将杨畏知召来,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杨畏知领着孙可望的旨意前来朝见永历帝。永历帝接见了他。
永历帝其实并没有生病,而是因为忧虑太深。永历帝早就耳闻孙可望有变异之心,尤其令他反感的是孙可望竟然将其祖父与明太祖一起供奉在太庙之中,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向自己示威么?然而,永历帝除了忧虑之外,已别无他法。因为此时的他虽然贵为皇帝,却无诸侯驱使,也无土地可居,更无军队可用,完完全全是一个傀儡皇帝。不过,他心中的反清复明之火无法泯灭,他认为自己是朱家的子孙,大明是朱家的天下,自己必须将鞑子赶出去,才有脸去见到列祖列宗。正因为如此,他才忧郁成病。
杨畏知说:“大王要我来探视皇上,并祝皇上贵体安康!”
永历帝知道杨与孙之关系,也知他之来意,便说:“请你转告孙可望,朕并没有病,他不必挂怀!”言下之意,他不要打什么主意。
杨99lib.畏知笑道:“大王说皇帝虽无体病,却有心病,心病甚于体病,大王所以忧虑。”
永历帝说:“孙可望怎知我有心病?”
杨畏知说:“大王认为皇上虽为皇上,却无保驾之军,又无寄居之地,更无诸侯驱使,所以必生忧虑!”
永历帝已隐知其来意,但又不敢相信,便问:“孙可望还说了些什么?”
杨畏知说:“大王说皇上与其这样生病,损坏龙体,倒不如少操些心,多些阳寿!”
永历帝冷笑道:“朕如何才能多些阳寿呢?”
杨畏知说:“大王说只要你禅位于他,大王保证你继续过安稳日子,并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
永历帝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朕虽然欠佳,但死也不会禅位于他!”然后,就倒在椅子里起不来。
杨畏知是鼓足勇气说完最后的话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对永历帝有这么大的冲击,因此,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永历帝见杨畏知仍站在那里,便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杨畏知将实情告诉了孙可望。孙可望大骂永历帝,然后与杨畏知商量,商量的结果是认为永历帝之所以敢这样斥责杨畏知,拒绝自己的要求,是因为永历帝身边还有一些愚忠之臣,所以,他认为必须剪除永历帝身边的这些大臣。
永历帝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忠于他的大臣,大臣们见孙可望敢明目张胆地逼皇上退位,都非常气愤。觉得不剪除孙可望,永历帝就难稳坐皇位,大明就会不灭于清朝,反灭于孙可望之手。然而,令大臣们伤心的是,皇上却没有一支可以用来除贼的队伍!他们想来.99lib.想来去,便想到了李定国。在他们看来,李定国虽然也是张献忠之义子,是大西军的四王之一,但从他的行为来看,他对大明朝是忠贞不渝的。虽然起用他来对付孙可望有一定的危险,但他们舍此以外,别无他法。
大臣们来朝见皇上,并将他们密谋的结果告知皇上。
皇上听后,思索了一阵,便说:“李定国与孙可望结盟于先,投诚我于后,众爱卿劝朕诏李定国打孙可望,岂不是以其之矛攻其之盾么?”
众大臣将他们对李定国的分析告诉皇上,皇上听了,心里仍然拿不定主意,便说:“此事容朕再思索一下,众爱卿暂且退下。”
孙可望接到众大臣密谋除他的报告,认为必须先下手为强。于是他便密令驾前军将那些参与密谋的大臣一一除去,然后再令杨畏知去见永历帝。
永历帝得知支持自己的大臣全被孙可望派人杀了,当时便昏厥过去。醒来之后,便终日以泪洗面。他总是自责,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这些大臣。
杨畏知又来到永历帝面前,永历帝一见他,便斥责道:“你还来干什么?”
杨畏知说:“大王要我来看看皇上!”
永历帝怒道:“你回去,要孙可望来!孙可望为什么不来见朕?难道他是无脸见朕么?”
杨畏知说:“大王之所以不来,是怕自己冲撞皇上。大王让我转告皇上:要皇上别指望有人能帮皇上,这样会害人害己!”
永历帝怒道:“你给朕滚,你这条狗!”
杨畏知冷笑道:“大王还让我转告皇上:禅位之事,皇上须早作决断,他等不及了!”
永历帝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任两行热泪沿着脸颊往下流。
没想到杨畏知一再相逼永历帝的行为激怒了永历帝身边的一年轻太监。他觉得孙可望欺上太甚,自己身受皇恩,必须以身报君。当杨畏知走后,他便跪到皇上面前说:“皇上,奴才之躯虽微,但任凭皇上差遣,奴才绝不惜皮囊之躯!”
永历帝泪流满面地说:“朕无一兵一卒可使,你虽有死志,又有何用?”
小太监说:“我听说李将军有忠君之心,皇上可派奴才传旨于他。”
永历帝说:“李定国虽有忠君之心,然而,他与孙可望同属张献忠养子,怎知他会反孙可望而帮朕呢?”
小太监说:“虽然尚未可知,但比一味等死强些,皇上为何不试一试?”
永历帝听后,觉得有理,便从身上撕白帛一片,咬破手指,草书血诏,其意大概是:贼孙可望肆意杀戮大臣,威逼朕禅位于他,是大逆不道之举。望李定国将军念天下苍生之性命,前来救驾,剪除逆贼,维系朝廷,救万民于灾难之中。
永历帝写完之后,问小太监:“孙贼党羽甚多,你小小年纪,如何出去?”
小太监接过血诏,藏在贴身处。然后,自破脸面,披散头发说:“奴才装成被皇上逼走的太监,必能出去。”
永历帝看着血流满面的小太监说:“朕若脱出此难,必封你为大夫!”
小太监说:“奴才非为名利所动,而是见孙可望欺君太甚才拔刀相助的。”
永历帝听后,心想自己身为皇帝,却要小太监帮助,顿时羞愧不已。他不忍心再看到小太监的样子,便转过身。等小太监走后,他才叹气道:“皇帝强乎?皇帝弱乎?”
六、李定国奉诏除贼
李定国接到小太监送来的血诏之时,其处境也非常艰难。
清朝政府得知尚可喜、耿继茂和朱玛喇在广东大败李定国之后,顿时振奋起来。顺治皇帝觉得推翻明廷的机会到了,便召洪承畴议事。自从多尔衮死后,顺治帝多问于洪承畴。在他心目中,洪承畴虽然名为汉人,其实早已成了满人。所以,他对洪承畴非常相信。顺治皇帝问洪承畴:“洪爱卿,对于剿贼之事,你有何看法?”
洪承畴说:“对于汉人,臣历来喜欢利用其矛盾。”
顺治皇帝说:“永明之军,都是逆贼张献忠之部下,何来矛盾?”
洪承畴说:“据臣所知,孙可望称帝心切,而李定国又誓死效忠,其势必产生矛盾!”
顺治帝说:“朕观此事虽有隙可乘,但并非易事!若无雄才大略之人,恐难胜任。不知洪爱卿能否替朕出征?”
洪承畴说:“若圣上要洪某出征,洪某力死不辞。”
顺治帝说:“如此甚好!”于是让洪承畴经略湖广、江西、广西、云南、贵州等处地方,总督军务,兼理粮饷,到长沙来指挥与大西军作战之全局。
洪承畴到长沙后,立即提出“两粤合剿”之?99lib.策,其意是集中兵力压到南宁,企图将李定国消灭在南宁城内,从根本上瓦解大西军。
然而,孙可望为了防患李定国阻止自己称帝,已派关有才率四万人驻于广西田州,阻拒李定国的后路。
李定国于此困境,本已心急如焚,恰又接到永历帝的血诏,内外交困,李定国立刻昏倒过去。醒来之后,便哭曰:“我主苦矣!”然后召集众人商量对策。
众人一致认为:孙可望僭逼帝位,乱杀大臣,罪不可赦!现有永历帝血诏在此,正好奉诏讨贼,以保朝廷。
李定国见众将义愤填膺,也非常激动。于是对太监表示自己要“先除逆贼,后议恢复” ,并让皇上安心。
小太监走后,李定国便冷静思索起来。按理,自己目前只有与孙可望联合抗清,或许还可一搏。若再经内耗,前途实在难料。因为自己手下仅六千余人!拿六千人与数十万之众去搏,无异于以卵击石。然而,皇帝血诏已下,自己再没退步余地,只有以死一搏。成败与否,只有看天意而定了!
李定国退至四川,与关有才部相遇。李定国思之,若能全师而过,尚有一线希望,否则便再无胜机。他决定劝说关有才。
李定国对关有才及其部下说:“逆贼孙可望僭逼皇位,滥杀大臣,我们奉诏讨贼,望关将军放我们进去。”
关有才说:“我们只是奉命守关,无上峰之令,不敢放行,请李将军体谅。”
李定国说:“请问关将军,我们都是大明臣子对不对?”
关有才说:“对!”
李定国说:“那么我们是否要听命于皇上?”
关有才说:“唯圣命是从!”
李定国将永历帝的血诏出示。关有才及部下见之,无不流泪。
李定国见之,又说:“现圣上蒙屈,我等身为臣子,若不能护君,有违天意!”李定国此意是想劝降关有才。
果然,关有才听后,羞愧难当,率众投到李定国之下。这样一来,李定国不仅顺利过关,而且还充实了力量。
兵贵神速!李定国率兵抢先于一六五六年三月奔至贵州安隆,将永历帝接到昆明。驻守在昆明的大西军,得知实情,纷纷投到李定国名下。
永历帝感李定国之忠义,封李定国为晋王。为抚刘文秀之心,又封刘文秀为蜀王。
李定国与刘文秀商量对付孙可望之策。刘文秀认为他们与孙可望同为张献忠之养子,念此之情,宜和不宜战。一则可保兄弟情谊。二可存军实力。
李定国深以为然,他认为孙可望的矛头是冲向自己的,若自己出面求和,不仅不能和解,反而会加剧其矛盾。于是他劝刘文秀出面促成此事。刘文秀心想有理,便以自己的名义写血书一封给孙可望。
李定国便派白文选拿着刘文秀的血书到贵州去进行调解。
孙可望得知李定国从广西进入贵州,并将永历帝从安隆接到昆明,知道自己称帝无望,对李定国之恨又增加了一层。
白文选到达贵州后,便将刘文秀的血书面呈给孙可望,并苦口婆心劝说他。但不管白文选怎样劝说,孙可望都无法接受。后来,白文选说得孙可望火起,便将白文选也扣留下来。
孙可望扣留白文选之后,便打算与李定国决一死战。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划,孙可望调集兵力十几万,准备与李定国作最后一击。然而,他怕师出无名,便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一六五七年九月,孙可望率兵十几万渡过盘江,进攻昆明。
永历帝得知消息,立刻削去孙可望秦王号,命李定国、刘文秀迎敌,双方对峙于曲靖的交水。
李定国虽然通过收编孙可望一部分投降过来的队伍,加上刘文秀队伍,力量大大加强,但与孙可望来比,众寡仍然悬殊。因此,李定国认为此仗不可硬拼,只能计取。他召集众将商量。
刘文秀认为孙可望出兵,虽以“清君侧”为名,实则师出无名!其势虽众,但众将士必多异心不能死战。
李定国听取了刘文秀的意见,并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派兵潜入孙可望的队伍,将孙可望僭逼帝位,乱杀忠臣之真相告知对方,以达到分化瓦解的目的。
孙可望亦知己军虽众,但敬重李定国的将士不少,此仗宜早打。于是,命军进攻。
双方交战之初,孙可望部下比较卖力,但后来,便越来越怠慢。孙可望得知是李定国派人策反之后,便杀了怠慢的将士,以逼将士进攻。
孙可望的部将马世忠、马惟兴、马宝、冯双礼等人本已对孙可望发动的这次反明之战不满,加之白文选在其中周旋,并道 明事实真相,使他们明白错在孙可望。
这些部将都与李定国暗通,约定时间在阵前倒戈。
只有孙可望一人蒙在鼓里,仍然发出进攻命九九藏书令。恰到两军交锋之时,马进忠等人突然倒戈相向。
孙可望见了,大吃一惊,知道大事不好,立即骑马向东逃命。
于是,孙可望的“清君侧”之举大败。
孙可望逃出之后,便投靠了清朝,并将大西军的军事秘密全部告知清朝。顺治皇帝便封他为王爵。后来,在猎狩之时,又以错射为名将他射死。
人问顺治帝,“孙可望有功于大清,为何射杀他?”
顺治帝说:“此等小人,既能反明,便会反清,留他何用?”
一、吴三桂智破石壶关
大清朝本来害怕勇猛的大西军,再加上大西军盘踞的云贵一带地形复杂,所以,大清政府虽然对大西军痛恨入骨,但鉴于这些原因,大清政府不得不克制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现在大西军内讧,实力消耗极大,孙可望投降清朝后,又将大西军的全部军事秘密告诉清朝,甚至连云南的地理详图也作了邀赏的礼品献给了清朝。
所以,清朝政府觉得消灭永历政府的时机到了。
一六五八年,顺治下旨,令各路清军齐向贵州进攻。
中路军以靖寇大将军罗托和洪承畴为首,从湖南向西推进;
西路军以平西王吴九九藏书三桂和定西将军李国翰为首,从四川向南推进。
东路军以征南大将军卓布泰为首,从广西向北推进,这三路兵马统一由信郡王多尼指挥。
吴三桂接到圣旨后,立刻召集众将商量。吴三桂将形势与圣旨都告诉众人,问他们怎么办?
方献廷说:“南明经此内讧,实力必将衰竭,我若不破之,别人亦必破之。倒不如抢先一步,建立奇功异勋,到时再作打算!”
胡守亮说:“我担心我们若灭南明,必失民心于天下,将来行事必然艰难!”
杨珅说:“而我们如不遵旨,必令皇上生疑!”
吴三桂沉吟着:不遵旨行事必失先机,遵旨行事必得骂名。衡量其中利弊,与其失去先机,倒不如留下骂名!一切都得看是否有发展。吴三桂毅然决定:“即日出发!”
吴三桂之所以决定得如此坚决,是因为他心中另有一层原因。他看到南明虽弱少,但盘踞于此,清朝却迟迟不敢进攻,为什么呢?是因为云贵之地易守不易攻,他心想:若得此地盘踞,将来起事必成。
吴三桂即日率兵从汉中出发,途经保宁、顺庆,到达合州。
孙可望虽然失败投清,但大西军仍有孙可望的残部不时骚乱,因此,清兵虽然已是大兵压境,但李定国却不得不退留在滇西永昌,弹压孙可望的残部叛乱。
守在合州的明兵还没从内乱的噩梦中醒来,便发现吴三桂所99lib?率的清兵已到跟前,来不及反抗,便纷纷缴械了。
吴三桂不战而胜,得到江中战舰无数,还有不少降兵。
吴三桂率兵继续向南挺进。
一日,吴三桂率兵到达石壶关。石壶关处于深山峡谷之中,山势险峻,山高入云,树林茂密,山谷之中可藏雄兵百万而不见其首尾。从西向南,只有数处隘口可通。
三桂见之,倒抽一口凉气,若有明廷陈兵于处,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然而,他环视数遍,并不见旌旗官兵,心中叹气说:“我素闻李定国会用兵,怎么不陈兵于此?若让重兵把持于此,他可无忧也!”于是,他命令继续南进。
突然,队伍前面发出一阵求救之声。吴三桂抬头一看,只见自己队伍中的几个兵卒因为中箭而栽入了峡谷之中,久久没有听到落地之声,只有兵卒凄厉的叫声在山谷之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吴三桂仔细搜索峡谷四周,却不见箭发何处。
吴三桂心里便焦虑起来:看来我低估了李定国!可我们的队 伍如何过去呢?若要硬冲,只能徒损兵力!想到此处,吴三桂急令:队伍停止前进!然后依次向后撤出峡谷。
原来,李定国看准这是由四川进入贵州的必经之路!李定国虽然见此处是天然关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利,但他还是派得力之将刘正国、杨武驻守在此!在李定国看来,其余清兵不足忧虑,只有吴三桂令人胆寒。自己虽未与之交战,但从李自成败于他手便知他是自己的对头!所以,李定国虽对其他清兵疏于防患,却在此处进行了一番精心布置。
队伍受阻,无法南进,吴三桂心中焦急,又召集众将商量。
胡守亮说:“此关地势险峻,易守不易攻,所以,我认为只宜巧取,不宜硬攻!”
吴三桂说:“我在明处,彼在暗处,彼能射我之头颅,我却不知其箭发何处!如何巧取!”
胡守亮说:“我有一计,不知行与不行!”
吴三桂说:“你且先说来听听!”
胡守亮说:“明兵是躲藏在树林之中,我们只要放火烧之,立刻便将其裸露于外,我军然后攻之。”
方献廷说:“此计不行!一是因为我军也驻扎在其中,若烧山,我军亦无藏身之处;二是此山庞大,山深林密,若烧之,时日太久,而我军又不能耽搁太久!”
吴三桂自言自语地说:“进攻不行,烧山也不行,如何过关?”之后,他突然问:“能否用炮火袭击?”
方献廷想了想说:“用炮火攻击,亦非上策!”
吴三桂问:“为何?”
方献廷说:“此谷狭窄,若用炮火攻击,恐引起山崩,山石滚落下来,我军亦无处躲避。”
吴三桂说:“若让我军步兵攀上山顶,还会被山石所伤么?”
方献廷说:“即便让步兵爬上山巅,也是不行的!”
吴三桂问:“为何?”
方献廷说:“如果战马受惊,我军会不战自乱!”
吴三桂说:“若让战马绕到山麓之后呢?”
方献廷想了想说:“果然是好计!”
于是,吴三桂命令战马绕到山麓之后,步兵爬到山巅,然后让炮兵猛烈轰击峡谷。
躲藏在树木山洞之中的明兵,在炮火的攻击之下,惊慌失措,纷纷从隐蔽之处逃出来,或投降吴三桂,或被杀死。
吴三桂攻下石壶关之后,便又率兵继续南进,一举攻下遵义、开州两城。
李定国得知吴三桂突破天险石壶关,并攻下遵义、开州等城,心中大惊,急令回师贵州。
而此时,从湖南而进的罗托已经攻陷贵阳,驻守城中。
李定国得知贵阳被陷,无处安身,心里更是惊慌失措,与众将商量应付之策。部分将领认为此时罗托虽攻陷贵阳,但其仍是孤军之势,若集中力量.99lib?攻之,罗托即会溃败,贵阳也可失而复得。而另一部分将领却认为:罗托虽处孤军之势,但吴三桂却已攻克遵义、开州,正奔贵阳而来,我军若是贸然进攻,必处于吴三桂与罗托的夹击之下,那时我军必败。
李定国见两种意见都有道理,一时难以决断,仔细思索之后,觉得在盘江一带部署防线截断清兵的会合为好。
在此时,还有卓布泰率领的东路军也从都匀、宁远进入贵州。
清朝的三路大军已齐入贵州,准备围击李定国。
令信郡王多尼感到不安的是李国翰还师遵义之后不久便死了。
虽然清军取得节节胜利,但多尼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二、吴三桂与罗托等人在杨老堡商议分道进兵
李国翰死后,吴三桂心中的顾忌便没有了。朝廷派李国翰与吴三桂在一起,名为协助他,其实是牵制。
李国翰死后,其队伍自然归到吴三.99lib?桂名下,吴三桂的实力又得到大大加强。
这时,吴三桂突然接信郡王多尼之信,要他火速赶到平越杨老堡去。吴三桂立刻意识到这是商量如何进攻李定国之事。吴三桂认为在此情况之下,最重要是保存实力,避免损耗。然而,如何才能保存实力?吴三桂却不得而知。他召集方献廷、胡守亮等人来商量。
吴三桂对方献廷和胡守亮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胡守亮沉思片刻,便说:“若寻求自保之策,必须搞清楚明主力是如何分布的。”
吴三桂说:“据报,李定国所率主力驻扎在罗平,其他几人动向不明。”
胡守亮说:“知此一点足够矣!”
方献廷说:“胡兄怎能如此说话?”
胡守亮说:“明军之中,数李定国足计多谋,如今又统领着主力,因此,我们要尽量避免与之冲突!”
吴三桂点头说:“胡兄言之有理!”
方献廷却说:“虽然有理,却并不一定准确!”
吴三桂问:“那是为何?”
方献廷说:“因为其他之人并非像胡兄所说那样不足忧虑。像刘文秀、白文选等人,我们也必须慎重对待。只不过没必要像对待李定国那样对待这些人罢了。”
吴三桂点点头说:“我觉得尽量避开这些人为妙,等他们之间相战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吴三桂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只是不知如何避开他们?”
胡守亮说:“这个容易!我们只要避免与他们正面交锋即可!”
吴三桂心中有了主意,随即向杨老堡奔来。
吴三桂到达杨老堡时,多尼、罗托等人早已在等待着他。
杨老堡是个只有数百人的小城堡,房舍大多傍山而筑,层层叠叠,非常壮观。房舍的墙壁都是青石头砌成,由于山里常年细雨绵绵,空气湿润,墙壁之上大多长出潮湿的青苔,让人一望之下,能产生世事沧桑之感。
吴三桂走进一幢低矮的民房,只见众人已在等他。吴三桂向众人行了行礼,然后坐到空位上。
多尼是统领,见众人到齐,便说:“现在,我们三路军马都会师于贵州,今日请众将来,其目的就是商量如何分兵进击明军。请大家畅所欲言吧!”
吴三桂会心一笑,然后静观他人动态。
罗托说:“明军之主力驻扎在罗平,由李定国统领,须由一毫无损伤之军与其周旋,方可有取胜把握!”罗托之所以特别指出毫无损伤,是暗指让卓布泰出战李定国。还有一层意思是告诉多尼,自己在攻克贵阳之时已损兵折将。
吴三桂自然知其用意。因为要论损失,他们的损失谁也没有自己那么大,罗托此语,自然想保护他自己,然而连同吴三桂也一起保护了。所以,他心里暗暗感谢罗托了。
卓布泰没有想到罗托会开头便将难啃的骨头踢给自己,他反感地说:“我认为,与李定国作战,须要由一精通战术之人与他周旋才可能取胜,因为李定国以勇猛善战著称!”
吴三桂感到此语对己不利,赶快说:“我以为与李定国作战,战术固然重要,但必须要有实力。像我的队伍进攻石壶关之时遭受极大的损失,后又连续攻下遵义、开州,兵卒们早已疲倦,哪里还有精力再打硬仗?”
卓布泰历来就看不惯吴三桂的奸猾,一听他之言,便知是冲着自己来的,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军刚进贵州,与明军几乎没交过锋!虽说兵卒精力充沛,以逸待劳,但毕竟没有实践经验。对这一带的地势也不熟,这仗如何打?”
吴三桂见卓布泰竟然公开挤对自己,便也不再顾忌,直截99lib?t>了当地说:“卓布泰将军既然不知打仗,为何还要食皇上俸禄?”
卓布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多尼见如此,立刻说:“众人不必争执!谁都说得有道理,不过,事实摆在这里;仗却不可能不打!我看这样吧,谁也别闲着。”
吴三桂见多尼如此说,立刻接口说:“若如此,我率军从遵义出发攻下天生桥,抄袭大西军的后路!”
多尼说:“好!”
罗托不言不语。
多尼说:“我看卓布泰将军率兵进攻罗平吧。”说到这里,多尼歇息一下,然后说:“我与罗托率兵进攻曲靖。曲靖是白文选驻守,白文选也是大西军的名将啊!”
卓布泰见事已如此,心里骂道:好个奸猾之徒!然而他表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答应了。
于是,北路由吴三桂率军从遵义出发,进攻天生桥,然后再抄大西军后路。
中路由多尼统兵直趋水西,进攻曲靖。
南路由卓布泰率军进攻罗平的李定国。
吴三桂回去之后,将军事计划告诉众将军,众将军认为吴三桂此举甚高,既可立功,又不需折损。
吴三桂回来后,并不急于出兵。杨珅问:“不是说兵贵神速么?我们为何不早出兵?”
吴三桂说:“若要取胜,自然是兵贵神速,若要保住实力,还是晚些出发的好!”
过了几天,吴三桂才率兵从遵义出发。天生桥虽然也是重要关隘之一,但李定国并没有派重兵把守,因此,吴三桂并没有什么损耗,便将天生桥攻下了。
吴三桂过了天生桥,本准备继续北上,突然听到报告,说白文选的部队据守在七星关。吴三桂立即下令改道,绕出乌撒土司境,向沾益进发。吴三桂绕道的目的是避免与白文选的部队相遇。因为如果与白文选的部队相遇的话,难免又有场大战!
多尼率兵进攻曲靖时,也没有花多大力气,便将白文选打得大败。因为主要兵力都由李定国统领,白文选手中兵力不足。
唯有卓布泰率领的南路军与李定国作战非常艰难。
李定国在战前,已于罗炎、凉水井一路伏兵设防,陈兵数十万,本来便99lib?打算与清兵决一死战的。
李定国为表死志,将自己的妻子儿女也接到大营之中。许多将领为其所感,也将家属接入军营之中,表示誓与清兵作战到底。
卓布泰所率清兵,多数是满兵,历来以剽悍著称,但他们进攻之初,便遇到了李定国的队伍的强烈抵抗,士兵的手便软下来了,心也怯了。
连攻数日,没有进展,卓布泰焦急起来,他命令士兵拼死进攻,但进九九藏书攻的士兵纷纷倒在李定国军阵前。卓布泰再怎么命令,也无人贸然进攻。
卓布泰此时此际,仿佛听到了吴三桂的讥笑之声:“卓布泰将军既然不知打仗,为何还要食皇上俸禄?”卓布泰再也不顾后果,挥起大刀,便将身边一畏缩不前的兵士杀死,然后喊道:“若有畏缩不前者,格杀勿论!不怕死的跟我来!”
卓布泰奋起神威,向大西军冲了过去。
大西军从未见过如此剽悍的清兵,因此吓得转身便逃,大西军全线崩溃,大营陷落。李定国的妻子亲属,以及其他将领的妻子亲属都倒在血泊之中。
李定国看了看倒在血泊之中的家人最后一眼,然后率领残兵败将逃向昆明。
三、永历帝问计于小太监
一六五九年一月五日,李定国率领残兵败将退回昆明。
李定国到了昆明,便直奔皇宫!
永历帝听说李定国败回昆明,便慌慌张张来接见他,急得连鞋也没穿上。
永历帝一见李定国那副蓬头垢面,满脸血污,衣服不整的样子,吓得愣住了!这哪里是以前的叱咤风云,名震宇宙的李将军?
李定国见永历帝那种慌张神态,本已于心不安,再见他突然怔住了,李定国更是内疚万分。于是,他双腿一软,便跪到永历帝面前,哽咽着喉咙说:“臣子无能,惊动圣驾,臣罪该万死!”
永历帝立刻奔到李定国身边,将他扶起来说:“爱卿何罪之有?是朕无能,连累爱卿了!”李定国与永历帝抱头痛哭。
李定国突然觉得这样下去,势必使永历帝失去信心。他对永历帝说:“皇上不必伤心,事情99lib?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可以重集兵马与清兵一战!”
永历帝心中没有主意,疑虑地说:“还能战么?”
李定国见永历帝信心不足,便说:“圣上若有疑虑,不如召集众大臣商量一下,是战是退,或者怎么样,自然有个结果!”
永历帝便答应了,下圣旨召集朝廷的所有文武大臣于殿中。
文武百官听到李定国从罗平败回,早已是惊慌失措。他们虽说是永历帝的臣子,但他们心中真正依靠的却是李定国。他们认为李定国英勇善战,是永历政权的顶梁柱。可是,如今他也被清兵打败了,他们心中的精神支柱便被击垮了,他们变得六神无主。现在听说永历帝要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大事,猜到是关于今后的去向,都变得惴惴不安。
永历帝看了看虽然站得很整齐,却有些慌里慌张的大臣,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然后沉着声音问:“现在,晋王新败,清兵又穷追不舍,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望众爱卿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沐天波说:“晋王之败,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因为清军人多势众。所以,臣以为,我们应放弃昆明,向滇西方向撤退!”
永历帝问:“为何要向滇西撤退呢?”
沐天波说:“滇西地处边界,地势复杂,若守,有屏障可依,若攻,也能即时出击。万一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时,我们还可以撤到缅甸去!缅甸非大清之地,我们若居于此,大清必无法干扰!”
李定国大声叫道:“皇上,此计不可!”
永历帝问:“为何不可?”
李定国说:“如果退到滇西,必陷入绝境也!因为,缅甸虽非大清之地,但缅甸国小,大清势大,若以强势压之,缅甸必不会得罪大清而保圣上!”
永历帝一听,觉得有理,便问李定国:“依晋王之意呢?”
李定国说:“退守滇南!”
永历帝说:“为何如此?”
李定国说:“我军虽败,但并没有到山穷水尽之地步。若将各路兵马召集起来,仍然可与清兵决一死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马吉翔说:“不可!”
永历帝问:“为何不可?”
马吉翔说:“俗话说,兵败如山倒!晋王新败,其势必衰,若勉强纠集兵力与清兵作战,只能徒增新败。若再败,便无处逃遁也!”
永历帝问:“国家偌大,岂无我等容身之处?”
马吉翔说:“国家虽大,但一天难容二日,清兵必穷追不舍,我军无喘气之机会,必败无疑!”
李定国说:“圣上勿虑,臣之所以主张退守滇南,是因为在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可撤到广东沿海,与台湾的郑成功会合。”
永历帝问:“郑成功是否会接受我们?”
李定国说:“臣在攻打广州新会之时,曾与郑成功有书信来往。虽然合作没成功,但郑成功的襟怀和力量却因此可知。我们若与郑成功结为依靠,必能与清军抗衡!”
沐天波说:“圣上,此计不可!郑成功是何样人,我等并不知道,怎知他可以依靠?”
李定国说:“沐大人是疑心本王说谎,还是担心本王有诈?”
沐天波立即改口说:“即便如晋王所说,退守滇南之计也未必行!”
李定国问:“为何?”
沐天波说:“此去沿海路途遥远,若向这方向撤退,只怕尚未与郑成功相会,便已败于清兵之下。”
李定国说:“沐大人何故如此胆怯?我军虽弱,若纠集起来,定可与清兵纠缠一段时日。我想,至少在郑成功相会之前绝不会有大难的。”
沐天波冷笑道:“只怕未必!”
李定国肃然道:“沐大人是何意思?”
沐天波说:“前次我军尚有数十万兵力,战将无数,但在清军的夹击之下,几乎损失干净。现在我军只剩下些残兵弱将,即使要纠集各路兵马,也需一段时日。到时候,我们凭什么去与清兵抗衡?只怕要败得更快!”
李定国正待驳斥,让永历帝制止了。永历帝说:“众爱卿说得均有道理,藏书网容朕思索之后,再作决断!”
文武百官都懒懒散散地退朝了,只留下永历帝孤孤独独地坐着。
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宫殿,永历帝突然有种怪异之感,觉得自己被皇宫大殿吞噬了。他想:若不是西魁楚与瞿式耜二人将自己推上帝位,自己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他当初真是盼望着当皇帝呀!他以为皇帝是九五之尊,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想,自己一旦当上皇帝便能号令天下了,99lib?自己即便再懦弱,天下人也得听我的。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完完全全错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听皇帝的。首先,清朝不认我这个皇帝,派兵将我追得四处逃窜。次之,孙可望不认我这个皇帝,总想把我这个皇帝推下马!再说,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并非好事!一是会令所有的臣民都懒惰起来。他们什么事都不想,都推给皇帝。以为推给皇帝就能解决了!久而久之,所有人的头脑都会变得愚蠢起来。二是会令自己时时犯错误。因为,皇帝的脑袋再够使,也不可能将天下之事考虑得周周到到滴水不漏,所以皇帝总是在犯错误。
犯错误也不要紧,问题在于人们仍然在逼着皇帝犯错误。因为人们依然在将所有的问题塞给皇帝处理。
想到此处,永历帝的头皮都快炸了。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醒来之后,永历帝突然看到那个替自己送血诏给李定国将军的小太监孤零零地站在身边。自己怎么会把他给忘记呢?永历帝自责起来。自己能封李定国为晋王,封刘文秀为蜀王,唯独忘记了这个冒死为自己送血诏的小太监,实在不应该!
他想,若小太监有能力的话,也要给他封个大将军做做!虽说,自己在奔逃不息,但毕竟是大明的朝廷啊!永历帝问小太监是退守滇南还是退守滇西?
小太监说:“照我说,应奔向滇西。”
永历帝吃惊地问:“为何?”
小太监说:“非常简单,这里到缅甸的距离近,而到台湾的距离远!”
永历帝大喜道:“还是你行!快刀斩乱麻,朕封你为大将军。不过,你这个大将军可不是去打仗,而是守在我身边给我护驾的!”
小太监跪倒称谢。
四、永历帝狼狈西逃,吴三桂率兵穷追
李定国得知皇上下旨西撤之后,扼腕叹息不已。然而,君命难违,李定国只得率军护送永历帝西撤。
永历帝携带着文武百官、太后皇后、爱妃嫔娥仓皇地向滇西奔逃,不久便来到永昌,永历帝本想直奔缅甸,但太后皇后等人认为旅途劳累,须休整之后再走。
永历帝下旨驻扎永昌。
一六五九年三月,吴三桂、尚善、卓布泰率各路兵马在昆明会师。他们本想将永历政权消灭于昆明,没有想到永历帝已率众逃走,只留下一座空城。
于是,吴三桂、尚善、卓布泰等集中起来商量灭明之策。
吴三桂此时心中已另有算计。永历朝廷已属强弩之末,其势衰竭,若要灭它,已不成问题。因为清兵众多,永历兵微,多寡悬殊,灭明之事,只在顷刻之间。
但是,他吴三桂却不能让永历帝如此灭了。他深深地知道,顺治皇帝之所以倚重着他,是因为大明尚有一息存在。顺治皇帝要靠他吴三桂将永历灭了。若永历真灭了,他便失去了作用,顺治皇帝可能不会再借重自己。
很显然,永历帝又不能不死!永历帝一天不死,顺治皇帝便一天不安。自己虽然想有番作为,但到目前为止,连块安身立命之地也没有!他早瞄准了云贵这一块宝地。若能在此安身,何愁大事不成?因此,自己必须趁顺治皇帝要借重自己之时,早作打算。
想到这里,吴三桂心中便有了主意。
吴三桂对尚善和卓布泰说:“贼兵暂居永昌,目的在于休整,我们必须乘机将其消灭!”
尚善说:“平西王说得有理。只是我率的队伍长途奔跑,劳累已极,恐难再战!”
卓布泰说:“我率的队伍伤亡过重,恐怕也无力再战!”卓布泰对吴三桂仍有怨恨。他想:若不是吴三桂挤他去与李定国对敌,自己的队伍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伤亡呢?
吴三桂心中好笑,他需要的正是他们这样!在他看来,若让自己作为主力去追击永历帝,永历帝的死活就捏在自己手中。按他的打算是,不能让永历帝死,而要把永历帝赶到缅甸去。如果这样,自己便可长居云贵,以图发展。所以,他对二人说:“我军虽累,但敌军更疲,若让其喘息,恐怕死灰复燃。到时要想灭它,更加困难。”
卓布泰说:“平西王言之有理。只要平西王愿打头阵,我们愿意协助。”他先怕吴三桂又设计让他打硬仗。卓布泰是位勇猛异常却缺乏心计的将领,他没有弄清楚吴三桂心中的花花肠子,便急忙推卸责任,以为自己占到便宜,没想到反为吴三桂所算计。
吴三桂说:“如此甚好。”
他们商量由吴三桂率军正面进攻,尚善与卓布泰率兵随后。
吴三桂回到军营之后,立即整军出发,开向永昌。
到达永昌之时,吴三桂让军队暂居永昌郊外,然后带着众将勘察。吴三桂发现永昌城里西去?99lib.有一小路,心中一动,便对众将说:“等下各路人马分别将永昌城的东面、南面、北面围住,只让出西面不围。”
杨珅不解地问:“围而不紧,岂不是要留一脉生机予敌军么?”
吴三桂说:“若紧紧围之,恐令敌人生背水一战之心,到那时反对我军不利。”
杨珅说:“那是对力量相差不远的敌军而言的。眼下明兵如强弩之末,只需紧紧围住他们,不出数日,明兵不战自乱。若能俘虏永历帝,岂不是大功一件?”
吴三桂说:“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别说是一支军队。如紧紧围之,必对我军不利!”
杨.99lib.珅还想反驳,被吴三桂挥手止住。吴三桂心中骂道:你这个书呆子!若在平时,吴三桂必会将心中所想告诉杨珅等人。但如今不能了,因为,众将之中,有投降过的明将与大西军,所以,他不能不多个心眼。吴三桂说:“这是命令。”
当晚,吴三桂率兵将永昌城东、南、北三面围住。
第二天天亮。永昌城里的守兵见一夜之间,城外便是遍山遍野的清兵,吓得慌了手脚,即刻回去报告。
李定国得报,登城一望,见东南北三面被吴三桂的兵力围住,而西面却不围,他心中疑惑起来。他实在不知吴三桂此举何意。按说,彼军势众,我军力薄,若团团围住,我军必会自乱!吴三桂是身经百战之将,自然不会不知此理。吴三桂此举必有深意。想到此处,李定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到目前为止,并不见卓布泰等人一兵一卒,难道他们已率兵埋伏于西,然后留此缺口,故意引我西进,若如此,我军怎还有生路?
李定国仰望长天,见天空明朗,万里无云,李定国却悲哀起来。难道真是我大明气数已尽,必灭于此么?李定国朝天喊道:“苍天啊!你若有眼,请你睁开眼看看!看我大明数百年基业该不该葬于此地?看我大明子民该不该受那鞑子欺压?你若心有所感,便褪尽阳光,露出阴云,以示哀痛;你若认为大明无救,你便仍然不变吧!”
李定国静观良久,但见天空依然晴朗,哪里有半缕愁绪?李定国不由心中悲痛,泪涌而出,眼珠上顿时蒙上一层水雾,使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汤汤水水朦朦胧胧起来。
李定国沉默一会,心中渐渐安静下来。他想:即便清兵埋伏于西,自己也应护送永历帝向西而逃。因为,困守城中是死,出城奔逃是死。城中等死,别无生路;出城逃命尚有一线生机!李定国毅然决定向西逃命。
李定国回到永历帝身边。永历帝抖抖索索地问:“清兵势大否?我军是否还有生机?”
李定国看到永历帝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又一阵难过起来,但他此时分不清是为永历帝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
李定国安慰永历帝说:“皇上勿惊!四周虽被清兵包围,但西去之路尚未堵死。他人可护皇上从西路出逃,我为圣上殿后。”
永历帝问:“不怕敌军埋伏么?”
李定国只能安慰他说:“我军已经侦察过,西去路上,并无伏兵。”
永历帝问:“奔出永昌地界后,朕到何处去等爱卿?”
李定国叹口气说:“你们往缅甸方向逃吧!”
永历帝便沉默起来,心中黯然:想我堂堂的大明皇帝,九五之尊,如今却在自己国中无立足之地,须逃到他国方可避难,此事叫人如何不悲哀?
李定国知道永历帝心里所想,但他也无法安慰,只得吓吓他,让他快走,便说:“此事不能迟疑,皇上早作裁决!”
永历帝一听有理,赶忙收拾心中悲哀,急忙下旨:命文99lib? 武百官,不须再携带重物,只能轻装简行,立刻护驾出城。
永历帝率领文武大臣出了永昌,向西逃去。
李定国殿后,亦向西退去。
然而李定国奇怪的是:吴三桂虽然也率兵穷追,却并不紧逼,且西去之路也并无伏兵。
李定国心想:也不知清兵演的是一出什么戏?
五、杨天被情所感,向吴三桂告密
永历帝出了永昌,率文武百官渡过潞江后,直接向缅甸方向奔去。
李定国率领队伍殿后,且走且停。吴三桂的队伍也尾随其后。
李定国率军渡过潞江后,来到磨盘山。李定国见磨盘山山势险峻,山高谷深,森林茂密且只有一途通过。李定国心中一动:何不在此山设计埋伏,将清兵消灭于此?于是,他骑马上山,登高而望,发现此山山势延绵,有三处峡谷可设伏兵。
李定国便在山中设计三层埋伏圈。如果吴三桂不知此事,贸然进入,必败无疑。李定国对此次伏击,寄予厚望。认为只要伏击成功,一可缓敌军追击之势,二者可保永历暂不入缅甸之地。在他心中,总认为永历帝若亡命他国,是不祥之.99lib.兆。
李定国刚在此处安排好埋伏,吴三桂便率兵而至。
吴三桂一见盘磨山之山势,便潜意识地令队伍停止前进。然后登高而望,认为此山山高谷深,森林茂密,是能设计埋伏的好地方。吴三桂想到此处,便更加留神起来。可是,他眼中的峡谷之中,唯有随风而动的草木与阵阵轰鸣的松涛,看不到一个人影。
吴三桂心中便疑惑了,若论此处山势,以及李定国之用兵策略,李定国必在此处设伏兵。但根据自己观看的结果来看,山中似乎又没设计伏兵。是进是停,吴三桂心中一时难决。
杨珅见吴三桂到达此山时,便疑神疑鬼地停止不前,担心耽误时间,却见吴三桂登高而望,便不敢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现在见山中平静,毫无埋伏之迹象,吴三桂依然疑99lib.神疑鬼,杨珅便有些忍不住了,着急地问:“此处并无埋伏,我军为何不进?”
吴三桂问:“杨大人怎知没有埋伏?”
杨珅说:“山中如此宁静,哪里像有伏兵的样子?”
吴三桂心中一惊,陡然有所醒悟说:“我却认为此山中必有埋伏!”
杨珅问:“为什么?”
吴三桂说:“因为,山中太静!”
杨珅问:“为何山中太静,便是有埋伏呢?”
吴三桂说:“若是山中无埋伏,应有百姓过往,野兽出没无异,绝不会像这般宁静!”
杨珅说:“主公之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如此疑神疑鬼,我们要何时才能追到敌军?”
吴三桂反问:“若是真有敌军伏击,我们贸然而进,岂不会损兵折将?”吴三桂认为宁愿延误战机,也不可损失自己的实力。自己能熬到这步田地,已属非常不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自己绝不想损一兵一卒。
杨珅说:“有没有埋伏,用大炮一轰便知!”
吴三桂惊喜赞道:“好办法!”他心中暗道:真是笨人笨法。不过此法虽笨,却能奏效。他认为,普通兵卒,绝对经不住这般炮轰,必会出来。在石壶关之时,自己便是用此法破了石壶关的伏兵的。
吴三桂下令向峡谷周围,凡是树林茂密之处以炮火攻击。然而,几声炮响之后,山中除了腾起滚滚浓烟之外,别无他物。吴三桂在心中问自己:难道真无埋伏?
原来,李定国早就料到吴三桂会有此着,便要求兵卒们尽量躲入山洞之中。且规定,若无命令,即使被炸死,也绝不能出来。
杨珅说:“我说无伏兵嘛!主公不信,偏偏耽搁了这许多时间!”
吴三桂正要发令前进,突然又沉默起来。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而是他不由自主地总感觉到此中有文章!按照他的估计,李定国必在此处设伏兵,若不如此,李定国便非李定国。
杨珅说:“主公本想下令,为何又改变主意?”
吴三桂说:“我想今日在山外扎寨,休整一夜,明日再进!”
夜幕降临之后,吴三桂出营巡察,见各处兵营都是井然有序,他心里顿时欢喜。也许是因为他心中早有待在云贵的想法,他自从来到这片土地,便有了如虎归山之感。他仰望了一下天空,天空暗淡,没有星辰。他心中有了一些失望。若是今夜有月亮多好啊!
吴三桂正在各处溜达之时,突有卫士来报,说抓到一名奸细。吴三桂心中一怔,既然没有伏兵,又怎么会有奸细?难道情况有变?
想到此处,吴三桂急问:“奸细在何处?”
卫士说:“在平西王营中押着,只等大王前去审视。”
吴三桂不再疑虑,急忙向营中奔去。
吴三桂刚进军营,那被捆绑的奸细突然快步走来,跪在他面前说:“公子救我!”
吴三桂感到奇怪,称自己为公子的只有几个共过生死的兄弟,此奸细怎么会称自己为公子呢?吴三桂叫挂亮灯光,欲看究竟是谁。可是,吴三桂对来人看是九九藏书看清了,却不知他是谁?那人说:“公子真不认识我了?”吴三桂茫然地点点头。
那人说:“我是杨天啊!”
吴三桂猛然一惊,然后认真地审视他,果然发现杨天的影子!但他心中仍不敢相信:“你便是赠刀给我的杨天?”
杨天说:“正是!”
吴三桂问:“你救圆圆之后,为何不与我见面?”
杨天羞愧地低下头。
吴三桂问他为何当了奸细?杨天便告诉吴三桂,他本想去找吴三桂,一是怕他对自己与陈圆圆独处之事生疑,二是对他引清兵入关心生不满。所以,他四处漂泊。后来,他到了南方,看到了轰轰烈烈的反清复明的场面,他心为所感,便参加了。他知道自己参加反清,希望不要与吴三桂相遇。然而,命运偏偏作弄他,让他在此处与吴三桂相遇。他心中矛盾了。他知道此埋伏对吴三桂来说意味着什么,而自己告密,对李定国又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实在熬不住了。他根本无法容忍吴三桂会兵败此处的事实,于是他便出来了。
吴三桂听完之后,满脸寂然,泪流满面。他还能够说什么呢?一个人一生,若有朋友如杨天,便可死而无憾矣!
吴三桂看着杨天仍然被绑着,猛然醒悟,叫卫士给杨天松绑。卫士给杨天松绑之后,杨天却仍然跪着。
吴三桂问:“杨兄为何还跪着?”
杨天说:“杨某还有话对公子说。”
吴三桂说:“即使有话,你也可以站起来说呀!”
杨天说:“除非公子能答应我的要求!”
吴三桂想也没想,便说:“我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你总可以站起来说了吧!”
杨天站起来,问:“公子不知我心中所想,为何便答应我了?”
吴三桂动情地说:“杨兄如此待我,我还有什么不能答应杨兄的 ?”其实吴三桂心中也明白,像杨天这种情深义重之人,绝不会提出什么荒谬之要求。
杨天动情地说:“我只求公子不要赶尽杀绝!”
吴三桂立即答道:“我答应杨兄!”吴三桂心想:其实你不求我,我也不会赶尽杀绝的!因为这是我与顺治皇帝相峙的筹码。
杨天没有想到吴三桂如此爽快地答应,感其真诚,便与吴三桂抱头痛哭。
第二天,杨天又失踪了,并没有给吴三桂留下只言片语。
吴三桂心想:杨天为何要不辞而别呢?
六、马宝将军来投靠吴三桂
杨天已去,吴三桂心中虽生许多惆怅,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他立即又全身心投入破敌之中。根据杨天所提供的情报,结合那次攻取石壶关的经验,吴三桂下令用炮火猛烈攻击山谷四周。
在吴三桂密集而猛烈的炮火攻击之下,躲在暗处的明兵再也经受不住,纷纷从隐藏之处出来。李定国精心设计的埋伏宣告失败。
李定国此时再无他法,只有令各军将士趁炮火空隙脱离隐藏处,向吴三桂发起攻击。
明军将士与吴三桂之兵短兵相接,吴三桂的炮火失去作用,便命令各路兵马依次出击,与明军战在一处。
由于明军在山谷之中已潜伏多日,精锐之气已失。加之吴三桂的炮火猛烈攻击,明军大多成为了惊弓之鸟。所以,明兵与清军势力相差不多,却都一触即溃。
吴三桂的手下将士越战越勇,明军死伤过半。明军四处逃散,吴三桂令各路兵马分头追击,并暗中嘱咐:对于明军,能招降便招降,若不能招降,只能将其驱散,不可赶尽杀绝。
李定国见败局已定,率领残兵败将向南甸方向奔去。
李定国脱出吴三桂的追击,来到腾越,本想安营休整一段时日。没想到,脚未站稳,吴三桂又率军追来。李定国只能弃城而去。吴三桂率兵直追至南甸。
李定国得知永历帝已入缅甸,暂无危险,心里渐安,但随即而生悲哀之情:一国之君,竟然只能寄居他国!
李定国见自己的兵力大多被驱散,要想再纠集起来已经很难。看来自己无力再与清兵作战,李定国于是率兵撤往孟艮,等待来日整军再战。
吴三桂命将士安营扎寨,休整一段时间,再往回撤。恰在此时,各路追击明军的兵马已分别从永昌、大理、姚安回来。
吴三桂问追敌回来的将领:“是否已追至边境?”
答曰:“是的!”
吴三桂于是微笑点头。
休整一段时间,杨珅等人前来问吴三桂:“怎么还不整军还师?”
吴三桂笑道:“等人呢!”
杨珅奇怪地问:“等谁呢?”
吴三桂笑道:“等我需要的大将!”
杨珅问:“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
吴三桂说:“他们是谁?我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胡守亮说:“我知主公要等的是谁。”
杨珅笑道:“主公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九九藏书么会知道呢?这不是耸人听闻么?”
胡守亮说:“主公等的是明军将士!”
杨珅问吴三桂说:“胡兄说的对么?”
吴三桂笑而不答。
胡守亮说:“只是我不知主公为何会如此有把握?”
吴三桂说:“俗话说,君是兵之主,将是军之魂。现在明军已失君主,无主可保。他们再有力,也是无处可使。何况他们又没有了主帅,人人都成了无头苍蝇,不知飞向何处!所以我预测明军为此军心涣散,无力再聚。而明将为求出路,必投我而来!”
众人都称吴三桂高见。只是杨珅心中仍有疑惑,便说:“主公只知明将要来投,却不知明将何时来投,我们要等到几时去?”
吴三桂笑道:“不出意外,只在这两日。”
众人虽然嘴上称奇,心里却没全信。
且说明将99lib?马宝为人忠厚,英勇善战,却缺乏心计。平时都是听凭李定国调遣,自然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而如今被清兵追至边界,既无法朝见君主,又无君帅可依,心里便像失去屏障一般。正如吴三桂所说,马宝率兵游荡几日,便知这不是办法,只能谋求出路。
他想:永历帝已不知去向,自己无法找到他,晋王李定国也失去踪迹。自己若再游荡无归,军心必散,然而,自己实在是无人可投!要投,便只能投靠吴三桂。想到此处,马宝不由疑虑起来:自己与吴三桂对敌多年,已结血仇。吴三桂肯收留自己么?然而,舍去此路,别无他法!马宝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先来投石问路。若吴三桂稍稍假以辞色,我马宝自绝于他前,以示英雄气概。
马宝有了打算,便寻吴三桂而来。
吴三桂与众人说笑之后,第二日便邀胡守亮在军中下棋。胡守亮见吴三桂有如此闲情逸致,猜知他对明将来投有十足的把握,心中越发惊奇。因此,他在下棋之时,往往心猿意马。倒是吴三桂沉得住气,所以,吴三桂是屡战屡胜。这在平时是不可能的,两人必是互有胜负,吴三桂因此而问胡守亮:“胡兄何故魂不守舍?”
胡守亮笑道:“只是心中挂念明将投靠之事。”
吴三桂笑道:“勿忧,必来。”说完,吴三桂用自己的车,去将胡守亮一军。
正在此时,外面报告:“马宝将军来投。”
吴三桂一听此言,喜出望外,起身便跑。出了帐篷,果见马宝将军骑马于帐外。
吴三桂见之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马宝之意是对我有疑虑矣。于是,踉踉跄跄地跑过去,边跑边喊:“我等将军久矣!”
军中之将见吴三桂独自跑向前去,恐有意外,便要趋身而跟,让胡守亮制止住了。
马宝正在想:若吴三桂敢讥笑我,我便勒马横刀,自绝于军帐之前。突然见吴三桂身着便装跑来,衣冠不整,连鞋都没穿,有当年曹操见许攸之态,这分明是对自己心无芥蒂。马宝心下感动,立即抛刀下马,下跪迎接。
吴三桂见之,便张开手臂要去拥抱马宝。
马宝正在激动,突见吴三桂手中飞出一物,马宝心中大惊:难道吴三桂有诈?正待变色而起。
吴三桂也意识到手中飞出一物,心下恐慌。随即明白是自己抓起要将胡守亮的军的车尚未放下,他怕马宝怀疑,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马宝见吴三桂神无异态,便不再动,只与吴三桂相拥而坐于地。只是心下仍在怀疑:他手中飞出的是何物?
吴三桂对马宝说:“我等将军久矣!”
马宝听了此言,疑惑起来,我并未与你相约,你何故等我?
恰在此时,胡守亮捡起吴三桂手中掉下的“车”,顿时大笑。然后说:“我道主公何故失态,原来已有大将到来。”
马宝正在迷惑,胡守亮手中之棋呈给马宝看,马宝更加迷惑。
胡守亮便将自己与吴三桂下棋时,吴三桂得知马宝到来,便手执棋子而出的经过说了出来。马宝听了,大为感动,重又跪倒于吴三桂之前:“我得明主,至死不渝!”
吴三桂扶起马宝说:“将军言重。我们都是兄弟,并无主仆之分。”然后两人携手共进帐中。进帐之后,马宝问:“主公说等我久矣是何意思?”胡守亮便将经过告知,马宝听后赞道:“主公真神人也!”然后对吴三桂说:“主公若有海量,我必引众将来投!”
吴三桂大喜道:“若能如此,将军立大功一件。”
马宝听后,立起身说:“末将现在就去。”说后,转身便走。
胡守亮示意卫士拦之,让吴三桂用目止住了。胡守亮问:“主公不怕他是来刺探军情的么?”吴三桂说:“马宝将军绝非此等小人。”
众将领眼看着 马宝进而复出,吴三桂又不让阻拦,心中猜想,主公此次只怕错了。
一、吴三桂与众大将商量去留之计
马宝来而复去,数日未归。胡守亮心中担忧起来,众将之心与日俱增忐忑不安。他们都担心马宝是前来打探虚实的,然后再率兵袭击。
唯有吴三桂对马宝深信不疑。在他看来,勇猛少计之人,往往忠贞不渝;心灵慧质之人,暗中多有奇巧。像马宝之类的人,他们一般不会改变志向,如果一旦改变,便再无变过去之理。所以,尽管众人将心中疑惑对他诉说,他依然对马宝深信不疑。
胡守亮见主公仍然不信,便叫众将军暗中布置,以防不测,众将军觉得有备无患,便依了胡守亮。数日之后,马宝率兵再次到来,马宝让兵马等候在外,自己解甲进帐。
马宝在吴三桂之下而坐,吴三桂令人看茶,然后对马宝说:“将军辛苦了!”
马宝点头示意,并不答话。
胡守亮问:“马将军说劝众将前来,为何还是独来?”
马宝说:“众将均已等候在外。”
吴三桂奇怪地问:“为何不带进来?”
马宝说:“只因怕主公生疑,所以,我让他们等候在外!”
吴三桂问:“将军何出此言?”
马宝说:“我等率众前来,突见主公军营戒备森严,猜知主公疑心于我,故我只身前来!”
吴三桂惊奇道:“真有此事?”
马宝见吴三桂之态不似作伪,便点头说:“是的!”
吴三桂声色俱厉地问:“此事是谁所为?”
胡守亮见主公发怒,心中暗惊。因为他从未看吴三桂发这么大的脾气,所以,他立即跪于地上,颤声说:“此事是末将所为,请主公恕罪!”
吴三桂说:“你身为参将,妄动三军,该治何罪?”
胡守亮说:“死罪!”
吴三桂说:“好,给我拉出去斩了!”
众将一听,大惊,便齐跪于军帐之中。杨珅说:“我等因为胡参将此举有备无患,才依言而行的。若要治罪,须将我等一同治罪。”
吴三桂说:“你身为副将,临事无主,虽无死罪,活罪难逃,给我重杖四十。”
马宝起初以为他们在演苦肉之计,如今却见吴三桂要动真格的了,对吴三桂哪里还有半分疑心?立即跪下说:“末将刚来,便已开罪众将,马某于心不安!故马某请主公网开一面,饶恕众将。”
吴三桂走过去,对马宝说:“此事与你无关!”说完,便要将马宝扶起。
马宝不肯起来,并说:“主公若不宽恕众将,我即率兵离去!”
吴三桂一声长叹,然后对众将说:“念马将军心慈之份,赦免你等无罪。”
杨珅等将称谢道:“谢主公赦罪之恩!”
吴三桂怒道:“此事与我何干?你们要谢须谢马将军活bbr>藏书网命之恩!”
于是众将齐声道:“谢马将军活命之恩。”
马宝站起,奔到众将面前,将众将一一扶起,并颤声说:“兄弟言重了。”
于是,众人又重归于座。
吴三桂看着马宝解甲之装,心中一动,便问:“将军是怕我生疑心而解甲的么?”
马宝点点头说:“确实如此!”
吴三桂感慨道:“幸亏马藏书网将军对我深信不疑,否则,岂不坏了大事!”
胡守亮听了此言,满脸羞愧。
吴三桂问:“其他将军在何处,我等前去迎接!”
马宝说:“不用。我只要吹声口哨,众将即来。”于是,马宝吹起口哨。
立即,军营四周响起马蹄之声。片刻之后,众将齐立于军中。吴三桂看见是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等人,心中大喜,亲自出帐,将他们迎入帐中。
于是,众将又重归于座99lib?。吴三桂心中欢喜,叫给众将赐酒。胡守亮等人一惊一喜,生死悬于一线,感慨自然良多。马宝等人见心有所属,心里自然也是高兴。所以,你斟我喝,不一会儿,众英雄心中芥蒂全消,喝得酣畅起来。
吴三桂问马宝:“将军出去只数日,怎能将众将召集而来呢?”
马宝说:“并非末将召集,而是他们自愿前来的。”
吴三桂惊奇地问:“真有此事?”
众将齐声称是。吴三桂问为故如此?众将说了。均如马宝所想一般。吴三桂手下之将听了,均大笑起来。投降之将问他们为何发笑,杨珅说:“与我家主公猜想一样也!”马宝等人越发惊奇!
吴三桂见众将齐心,心里也再无防患之意,便说:“按大清之律,大战已完,兵将须要分离。众人议议,用何办法,才可保大家相聚不散?”
胡守亮一听,心知主公之意,便说:“云贵之地险要,是养军练兵之佳处,我们何故要离去?”
众人听后,轰然叫道:“对!我们便随主公安置在云贵以度余生!”
方献廷说:“此计虽好!却有人未必会肯?”
马宝问:“谁敢不肯?”
方献廷说:“我猜测皇上是不能让我们拥兵自重的,必下诏解散我等。”
马宝怒道:“顺治是鞑子之帝,非我汉人之君,他若急逼,我等反他!”
众将军本已喝得耳酣面热,听到此言,不仅没心生惊恐,反而轰然叫好!
吴三桂心中暗喜,但嘴上却说:“此是大逆不道之事,我等不可随意言之。”言下之意,虽可反清,但现在不是时候。
众人一听此言,顿时沉默无语。是啊!清兵势大,自己势寡,且是刚刚纠集起来,人心也不稳定,何能言反清大事?但吴三桂之言,无疑给众人一个信息:即他吴三桂虽然灭明,但他并非不反清。吴三桂之下的原将领,自然早知其意,所以不把吴三桂的话放在心上。而刚刚投诚过来的明将,听了此言,精神倍受鼓舞,觉得自己将来仍有用武之地了。
方献廷历来稳重,见势已至此,正是安众将之心的良机,便说:“南朝虽破,然永历帝却在缅甸,李?99lib?定国将军亦在孟艮。依本将愚见,永历帝不亡,李将军不灭,顺治皇帝不会下诏解散我等!若能如此,我们便可安居云贵,众将归心,何愁大事不成?”
众将一听,轰然叫好。
马宝说:“永历帝此时在缅甸,我们正好以借口不去灭他,好给自己延时之机会,待到一定时机,我们便可拥兵自重!”
吴三桂说:“众将之心,我已经知道,但此事并非像众将想象那么容易,须有一段过程。众将军若无他想,紧跟吴三桂便是。我还是老话一句:我们只论兄弟情谊,并非主仆之分。我吴三桂有饭吃,大家便有饭吃!”
吴三桂一番肺腑之言,说得众将热泪盈眶。
正在此时,外面一阵骚乱。卫士报告说:“王会、刘偁、马惟兴、杨武、高应凤、狄三品将来投。”
吴三桂听了此言,率领众将走出帐篷,因为帐篷之中已经无法容纳众将。
二、洪承畴来到吴三桂军中视察
正当藏书网吴三桂与众将商量以何办法使朝廷让他们不分散,且让他们驻在云贵一带时,朝廷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满人大臣纷纷向顺治皇帝进言,说吴三桂既然已将永历帝驱逐出境,李定国也无力再反清,应当命吴三桂立即驱兵击之。若他不愿,也应将吴三桂召回,不可让其久驻于云贵,恐其结党营私。
顺治皇帝不是没有这种担心,多尔衮之话言犹在耳。但是,他觉得这样贸然下诏,恐反逼吴三桂生出抗清之心。所以他觉得要慎重些好,在他看来,先派一人去探察吴三桂之虚实,若吴三桂其意在于拥兵自重,那就不管花多大..代价,也必下诏解散其军。若吴三桂其势已衰,边关又乱,倒不如先让其休养生息,然后再命其出击。
顺治帝经过仔细考虑,认为自己这种策略对头。下一步考虑的就是派谁去视察了。很显然,必须派忠于朝廷之人前去。若派满人,自然忠实可靠,但其缺点有二:一是恐吴生疑;二是满人不似99lib.汉人奸诈。若派汉人,自然很好,只是难找其人。想来想去,顺治帝便只想到了洪承畴一人。在顺治帝眼中,洪承畴虽是汉人,但与满人无异。从清兵入关之日起,洪承畴对大清的胜利立下了不朽的功劳,让汉人视之如狼。洪承畴又本是吴三桂之上司,与吴三桂关系非同一般。让洪承畴去视察,既可去吴三桂之虑,又可得吴三桂之虚实。
顺治帝命令洪承畴视察吴三桂之军营。
洪承畴此时在湖南,接旨之后即刻出发,不日便到了云南境内。
不过,顺治帝此次却有失算之处。原来,洪承畴虽然忠于朝廷,但他同时深知,朝廷对于自己是一半相信一半怀疑。所以才对自己虽是武将出身,却始终只给文职。洪承畴由此亦得知:国家有乱,朝廷必有借重自己之处;国家若宁,朝廷必弃自己如草芥。令人觉得有趣的是,此想法竟与吴三桂不谋而合。也许是名师出高徒吧!
在洪承畴看来:吴三桂有拥兵自重之意,是情理之中的事,也正合自己之意,怎么能反参他一本呢?倒是吴三桂若没有拥兵自重之举,便会令他大大失望,同时也会使他失去与顺治讲话的砝码。
吴三桂正班师回昆明,得知洪承畴前来,便与众将商量。吴三桂对众将说:“洪大人此来,必探我军虚实,大家议议如何应付?”
马宝是血性汉子,直言道:“洪承畴也是汉人,干吗老帮着他们满人?我看不必作伪,只让他来看便得了。”
方献廷说:“这样不妥!洪承畴虽是汉人,但与我离心离德久矣!我们对他须有防患之心。”
吴三桂笑着问:“如何防患?”
方献廷说:“顺治帝所虑,必是担心我军拥兵自重。若让洪承畴看到我军军乏将少,无力再及时灭明,洪承畴便会帮我们说话。”
吴三桂点点头。
马宝却高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将多兵众的,如何让洪承畴得出相反的结论呢?”
众人哄笑起来,说:“难道我们不会隐藏一些么?”
马宝说:“虽是隐藏,却难免不让人发现。”
众人又笑他,吴三桂止住众人,正色道:“马宝虽然憨厚,但此言却是千真万确!试想想,我军接连得胜,又得众将士,朝廷难道没有耳闻?否则,也不会派人来打探..虚实了。”
众人一听此言,觉得有理,不再开声。
吴三桂又说:“我倒觉得马宝说洪承畴也是汉人这点是大有文章可作!洪承畴原是我上司,我与他相处多年,我知他老奸巨猾,其奸诈异常。因此,凭我的经验猜知,洪承畴必有借重我们之处!”
众人一听,顿时愕然。洪承畴怎么会有借重我们之处呢?
吴三桂看了看众人说:“洪承畴之所以得宠于皇上,是因为国家未宁。国家安宁,洪承畴必然失势。所以,我认为洪承畴的想法也与我们一样,并不想我们立刻灭明,甚至还会认为我们如果拥兵自重,他才好呢?”
众人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明朗。同时,也被吴三桂过人的才智所折服。
吴三桂话锋一转,沉声说:“不过,分析归分析,事实归事实。因此,我们应采取一些措施,将兵力分散,才可有备无患。”
马宝问:“如何分散呢?”
吴三桂说:“首先,我们要将马宝你,李如碧、高启隆等将军分散开来,让洪觉得外人传言你们已投诚我是假的。再者,没有被分散的将士必须呈疲劳之状方可。”
众人一听,明白吴三桂之意,顿时叫好!
吴三桂依计将众将领与兵卒分散于昆明郊外,然后安心等待洪承畴到来。
吴三桂觉得一切安排妥当,无所事事,便命胡守亮与自己下棋。下到正酣之时,卫士报告,洪大人已来。
吴三桂立即奔出室外,对洪承畴行跪拜之礼,口中高呼:“学生欢迎老师前来。”
洪承畴浅浅一笑,便扶吴三桂站起。随后,迈步朝里走去。
洪承畴走进屋内,一眼瞥见胡守亮正手托棋盘慌忙离去。洪承畴又是会心一笑,对吴三桂说:“平西王军务可忙?”
吴三桂赶忙说:“老师快别这样称呼学生!否则会折学生的阳寿的。老师直呼三桂得了。”
洪承畴微微颔首,也不再客气,直呼其名道:“三桂,你军灭明为何不彻底?”
吴三桂苦笑着脸说:“老师有所不知。学生尽力灭明,打败李定国已属不易,哪里还有余力一举消灭他们呀?”
洪承畴说:“若真如此,你倒应该让将士休整一段时间,等到兵强马壮之日,才可出击。”
吴三桂说:“老师所言极是!学生正在让将士们休整,老师可要前去视察?”吴三桂见洪心存疑虑,故提出要他视察。
洪承畴微笑道:“如此甚好!”说完,便起身。吴三桂连忙在前带路。
洪承畴跟在后面走着。吴三桂将洪带入军营之中,军营之中的兵卒,许多都是憔悴之态。吴三桂没想到兵卒能装得这么像,心中顿时高兴。
洪承畴躬着身子与一士兵搭讪,突然提起士兵的手看了看,然后放下,站起,与吴三桂并肩而行。
吴三桂问:“老师,你看士兵面呈病态,是不是应该休整?”
洪承畴连忙说:“应该,应该。”然后率先离去。
吴三桂又随着洪承畴回到屋内,洪承畴说:“三桂,你让左右退下。”吴三桂虽然不知其意,但仍依言办了。
洪承畴见左右离开之后,突然厉声地说:“吴三桂,你欺骗本钦差,该当何罪?”
吴三桂哈哈大笑,之后说:“老师,你何必跟学生开这等玩笑?”
洪承畴脸色越发严厉,怒道:“我是钦差大臣,受命于皇上,怎么跟你开这等玩笑?”
吴三桂认为洪承畴是诈他,所以,他依然镇定自若地说:“老师若这样想,学生真是冤枉死了!”
洪承畴厉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然后,他张开手掌,将掌中之物呈给吴三桂看。
吴三桂初见之下,一时无语。
三、洪承畴对吴三桂面授机宜
原来洪承畴手掌之中是一枚棋子。
吴三桂别开洪承畴透射过来的犀利的目光,脑中在高速运转。他手中握着一枚棋子是什么意.99lib.思?他在暗示我只不过是他手掌之中的一枚棋子?抑或是暗示他明白我手执棋子迎接马宝一事?还是我刚才下棋之事被他发现?吴三桂觉得都像都不像。他认为:不管怎样,洪承畴手掌之中有枚棋子并不能说明什么。于是,他镇定自若地说:“老师的手掌之中执枚棋子说明什么呢?”
洪承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肃然地说:“说明平西王在欺骗我!”
吴三桂故作惶恐地说:“老师可不能恐吓学生啊!”
洪承畴轻轻一笑,心想:哪个老师能吓得了你这个学生?嘴上说:“我刚进来之时,在你案几之上拾得这枚棋子。心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刚好看到有人端着棋盘离开。我想:敢在你房中下棋之人,舍你其谁?”
吴三桂笑道:“老师精明!学生在你来之前确实在下棋。”
洪承畴笑道:“据我看来,平西王若99lib?不是军中无事,岂会下棋?这说明你军之中士兵疲累急需休整是假象!”
吴三桂反问道:“老师就凭这点判断学生欺骗老师?”
洪承畴说:“非也!其实我一进门,你已经告诉我了。”
吴三桂说:“学生并无异常举动啊?”
洪承畴说:“你我虽有师生之名,但实无尊贱之分,而且以平西王为人,应该自视甚高才对,为何我一进门,你便对我行跪拜之礼?这说明你有事求我!正是因此而使我生疑惑之心,进门之后我才认真观察拾得这枚棋子!”
吴三桂说:“难道学生对老师执礼甚恭也错了么?”
洪承畴说:“所以,我在视察之中特意多了个心眼!我特意察看了一病态兵卒,发现其手指精血旺盛,并非得病之人。由此可知平西王骗我也!”
吴三桂听到这里,哪里还敢分辩半句,立刻跪在洪承畴面前说:“老师真是神人也!望老师念你我之旧情,救学生一码!”
洪承畴故作不解地说:“平西王如日中天又没有过错,要我救你什么?”
吴三桂说:“学生只是不想解散队伍。”
洪承畴说:“大明虽灭,但有永历帝躲在缅甸,李定国窝住孟艮,你军自然不会解散!”
吴三桂说:“可是,皇上要我立即擒住永历帝,摧毁李定国呢?”
洪承畴说:“食君禄,替君分忧,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平西王何故想推辞呢?”
吴三桂心里骂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逼得我非说出心中之隐不可。我即便说出来,看你老家伙又怎么能奈何我?他打算豁出去了,所以他说:“老师,实不相瞒,学生之意是想不解散队伍,长期居于云贵。”
洪承畴故作吃惊道:“平西王这不是拥兵 81ea." >自重么?”
吴三桂故作轻松地说:“就算是吧!”
洪承畴大笑道:“平西王何故不早说?”
吴三桂不解其意,问:“早说又怎么啦?”
洪承畴说:“早说,就免得我大费周折。”
吴三桂不知洪承畴心中所想,故意试探地问:“依老师之意,学生如何处之?”
洪承畴故作不解地反问:“洪某学疏才浅,能知如何办?”
吴三桂知道洪承畴怪自己没将他放在眼中想卖个人情给自己,将来也好倚仗自己。于是,他跪在洪承畴面前说:“望老师不吝赐教,学生当铭心刻骨,至死不忘。”
洪承畴见火侯已到,赶忙扶起吴三桂说:“平西王言重了!你我本无师生之名,平西王如此看重洪某,纯粹是抬举洪某。洪某哪有不知之理?只是以后,洪某若有不顺,望平西王也多担待些。”
吴三桂知道洪承畴在讨价还价了,立即说:“三桂若得恩师相助,必然厚报恩师也!”吴三桂故意将老师一词换作恩师一词。
洪承畴自然觉得此中微妙变化。洪承畴老气横秋地说:“圣上要臣此次视察平西王军营,看平西王是否有力再战。若有,便命平西王立即发兵,?99lib.扫荡明兵,将其消灭干净;若无,便命平西王休整一段时间,再行进攻!”
吴三桂说:“依恩师之意,学生该如何为之呢?”
洪承畴笑道:“洪某观平西王军中尽是疲乏之士,实无力再战,岂可强命平西王勉为其难?”
吴三桂听后,先是一惊,后才明白洪承畴此语大有深意。洪承畴故意以平西王将士疲惫为由来对平西王言说休整一事,一则可证自己对吴三桂假扮之事不知,推卸责任;二则暗示吴三桂仍可以此为理由搪塞圣上。吴三桂顿时不得不佩服洪承畴。吴三桂说:“学生自会将此事呈报圣上,但还望恩师从中周旋。”
洪承畴说:“军士疲惫,终有恢复之日。”
吴三桂问:“恩师之意,是告诉学生即使以此搪塞也非长久之计么?”
洪承畴说:“洪某没有用意。”
吴三桂并不因为洪承畴此语而生不悦之感。他知道像洪承畴这类身经两个朝代,侍奉数个君主的官僚,必会圆通之术,所以不必为此感到稀奇。倒是如果洪承畴不会运用此术,才是令人稀奇之事!
吴三桂说:“学生认为,边境一日不宁,队伍便可一日不解散!”
洪承畴说:“永历不除,圣上难安,若平西王久不能擒之,必让圣上生警惕之心。”
吴三桂明白洪承畴之意告诉自己:虽可以故意拖着不灭南明而拥兵自重,但终非长久之计。所以,吴三桂说:“恩师之言甚是!只是不知如何应付?”
洪承畴说:“倒是本地土司中不安定之徒甚多,洪某猜知其必然生事。”
吴三桂一听,心中大喜!洪承畴分明告诉自己:土司是本地人,自己可使其不时有动乱之假象,使圣上无法命自己撤兵!吴三桂叩头谢道:“谢恩师指点。”
洪承畴依然不动声色地?说:“平西王不必过早谢我!土司虽可作乱,平西王亦可平之,但其戏不能长作!”
吴三桂心想:是啊!任何戏都不能长演下去的呀!自己到底如何才能在云贵站稳脚跟呢?吴三桂说:“恩师明鉴,学生愚钝,无法想出万全之策。”
洪承畴说:“洪某今日累了,须休息片刻再说。”
吴三桂听后,赶忙引他到早为他准备好的房舍中去休息。然后,又回到自己房中。
吴三桂又坐到自己平时坐的,刚才却被洪承畴坐的位置上。吴三桂在思考着洪承畴为何不告诉我妥善之法?是他也不知如何办?还是他故意有所保留?
吴三桂望着房宇上那纵横交错结构复杂的房梁,心中想道:这些房梁看似复杂,其功能极其简单,只不过为了托起房顶。
吴三桂胡思乱想了一阵,依然没有结果,便想起身离去。他刚站起,头一偏,发现案几之上有字!案几之上有一层薄尘,写字之人是用手指在案几上写成。此案几平时都是自己所用,只有刚才洪承畴在此呆过。难道他故意在案几上写字提示自己么?于是他认真地看,发现是“开藩”二字。
吴三桂心中一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此法呢?洪承畴之所以在此灰尘上写字,是不想留下什么把柄在自己手中。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四、洪承畴竭力促成吴三桂开藩云贵
吴三桂得到洪承畴之机宜,便思考如何办成开藩之事。他明白:此事若成,大业有望!
吴三桂思来想去,要想办成此事,必借洪承畴之力。自己身为武将,朝廷素无内应,加之清廷历来对自己都有防范之心。若没有洪承畴想助,要办成此事只怕是天方夜谭。
然而,自己虽然口口声声称他为老师,但是自己与他之间确实没有师生之谊。洪承畴不一定会帮自己。如果他不想帮助自己,那便是为了试探自己而来。若真如此,那就大事不好了!想到此处,吴三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但是,通过仔细琢磨,吴三桂又觉得洪承畴绝不是为了瓦解自己而来,从他对自己的言论来分析,洪承畴分明也有仰仗自己之处,而且也是冲着想与自己结成唇齿相依的关系来的。站在洪承畴的角度来想:他表面上虽受朝廷宠爱,其实,朝廷对他亦有防范之心。他本出身武将,朝廷一直不让他单独带兵便是例证。这么说来,洪承畴之地位并不稳固,他也像我要凭借边境不宁而不失势一样,要凭我之力,使其在朝廷中的地位不变。想到这里,吴三桂心中又有几分把握了。
因为,在他看来: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以利益作为纽带结成的联盟关系最为可靠,舍此以外,任何关系都不会牢不可破!
虽然如此,吴三桂觉得自己仍然应该慎重些!对于洪承畴,吴三桂总觉得他城府太深,就像人雾中看山,实在看不明白雾中之山的高峻,险要,棱角,给人总是如梦似幻非常美妙的感觉!所以,自己若想倚仗洪承畴,势必会有危险。
吴三桂在摇摆不定之中,终于作出决定。他认为为了大业,自己即使输个精光,也要赌这一把。
第二天,吴三桂亲自到洪承畴房中去探视他。两人见面之后,彼此依旧客客气气,都绝口不提昨日之事?。
吴三桂问:“恩师来此僻壤之处不容易,是否要外出观光一番?”吴三桂言下之意是:你是否还要视察军中虚实。
洪承畴说:“不必!圣命要紧,我得赶快回复皇上!”洪承畴此意是:视察不视察都是那么回事!我只是去回复皇上得了。
吴三桂见他言语之中,滴水不漏,自己无法得知其心中真实想法,心中便有些着急。吴三桂见藏藏匿匿不是个办法,便说:“皇上面前,请恩师多为学生担待些!”
洪承畴浅浅一笑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此为天经地义之事!不过,你我既为师生,存有师生情谊,亦是人之常情。”
吴三桂从洪承畴的反复无常的话中无法猜知其真实意图,心中更是焦急。于是,他打算豁出来了,跪下,动情地说:“恩师若不救学生,学生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也!”
洪承畴也不禁为之动容。不过,他的表情稍纵即逝,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平板的,让人永远看不到内容的脸。洪承畴说:“平西王言重了。在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然而又是谁也离不开谁!”
吴三桂听到这里,心里明朗了。洪承畴之意是:他会尽力去办此事,成与不成,全在天意。但你吴三桂也得记着我,若我将来有仰仗你之时,也绝不可推卸。
于是,吴三桂决断地说:“恩师教导,学生铭记在心。学生若有负恩师,当天诛地灭。”
洪承畴见吴三桂对天盟誓,心中再无忧虑,便对吴三桂说:“我拟奏折,本待给皇上看,现你已来,便先给你看。”说着,掏出奏折。
吴三桂接过,认真地看:
“臣受任经略,目击云贵凋99lib.敝景象及土司讳卒观望情节,不可谋返,须先安内,乃可剿外。
臣屡闻李定国等勾连土司,觊由景东、元江复入广西。各土司私授托印。歃血为盟,伺隙起衅。
若一闻大兵进军缅甸,势必暗中串联,思逞其谋,避实就虚。大兵相去已远,不能回顾,而留省城之兵难以抵御,臣审时度势,权衡轻重,认为今年秋冬宜停止进兵。”
吴三桂看完,立刻跪到洪承畴面前说:“感谢恩师栽培!”
洪承畴扶起吴三桂说:“其他之事,非一份奏折所能办到,洪某必极力周旋!”
吴三桂知他所言是指开藩一事,于是说:“如此说来,学生先谢了。”
第二天,洪承畴便离开了,吴三桂送他黄金万两。洪承畴虽然身为大学士,但仍然为此重礼所惊!他战栗地说:“洪某无功,岂可得此厚报?”
吴三桂笑道:“如今朝廷,岂有无钱能办成事的?”
洪承畴听后,笑纳之。
不久,洪承畴回京,朝见圣上。顺治皇帝得知洪承畴回来,也立刻召见他。因为他心中也极想知道吴三桂之虚实。
顺治问:“洪爱卿南来,可有收获?”
洪承畴说:“臣此次受命南巡,感慨良多!”
顺治帝一惊,问:“为何?”
洪承畴说:“臣观平西王经战太多,将士疲惫,此一慨也;永历贼虽在缅甸,李定国虽驻孟艮,平西王想战而无力战之,此二慨也;土司骚乱,边境难安,此三慨也。”
顺治听后,大惊道:“难道那些人报告平西王收编明师,军势大振,故意不剿灭永历贼是别有用心等等都是假的么?”
洪承畴说:“奴才受君隆恩,不敢怠慢,特潜入军营之中数日。平西王军中除了疲乏之清兵外,哪里有什么明将?且臣观其兵卒之脸色,多呈病态,非久养不能恢复也!”
顺治帝问:“如此说来,永历贼不仅难灭,平西王军恢复也无望了!”
洪承畴见好便收,若再顺水推舟,让皇上派兵协助吴三桂,那岂不99lib?会露馅?于是,他说:“这个倒请圣上不必忧虑!臣观平西王事必躬亲,治军有条不紊,是我大清顶天立地之材,必能灭此祸患!”
顺治听后心安,但另一层忧虑又来了,便问:“永历之乱好说,因为其元气大伤,一时半刻绝无生机,对我大清构不成威胁!只是那土司之乱如何治之?”说到这里,他突然问:“能否出兵击之?”
洪承畴说:“不可!”
顺治帝问:“为何不可?”
洪承畴说:“土司都系本地人,根源很深,派兵击之,不仅不能一时生效,反惹土司对我大清心生怨恨,恐怕会成永久之患。我大清定都北京,与其相去甚远,到时候,战亦不行,罢亦不能。再说,朝廷出兵击之,恐逼其与李定国勾结,反为不妙!”
顺治帝听后,觉得在理,便问:“依爱卿之意,该如何处置?”
洪承畴说:“依臣之意,大清须驻军于此,外以兵势压之,使其不敢生乱心;内可以诚招之,令其感圣上之恩,不想生乱心。”
顺治帝说:“洪爱卿所言极是!只是派谁去呢?”
洪承畴说:“皇上何必舍近求远?”
顺治说:“依爱卿之意,就是让平西王开藩云贵么?”
洪承畴说:“臣认为圣上此举甚当!”
顺治帝问:“不怕平西王包藏祸心么?”
洪承畴肃然答道:“平西王若有乱心,何必等到今日?”
顺治帝听了,不再言语。他在考虑洪承畴之语的对与错。
五、吴三桂收元江土司那嵩地为元江府
顺治皇帝听了洪承畴之话后,思之再三,觉得现在让吴三桂开藩云贵之举过于唐突。因为:一是由于国家实力尚弱,如让其开藩云贵,消耗太大,于国不利;二是由于吴三桂变化无常,不能相信。加之顺治帝本来就对洪承畴有防范之心,所以,他没有采纳洪承畴这点意思。
但是,顺治帝觉>得让吴三桂休整一段时日是应该的。既然吴三桂无力再战,而边境又不得安宁,就让吴三桂镇守云南。为了奖赏吴三桂之功,还得拿实权给他。
顺治帝经过周密考虑,特写谕旨给吴三桂。其意归纳起来大致如下:
一是:若形势对你不利,你不要勉强出战。如要出战,须深思熟虑三思而行。
二是:加紧休养,以等来日。若土司生乱,小而抚之,大而灭之。
三是:命你镇守云南,总管军民之事,吏、兵二部,云南将吏听任你黜陟。
吴三桂接到此诏,心中大喜。知道此事成功,全在于洪承畴周旋。因此,内心不由对洪承畴生出几分感激之情。虽然开藩不成,心中有着几分遗憾,但他知道此事太难,绝不能怪洪承畴。
吴三桂将此诏告诉心腹大将,众人自是欢喜异常,觉得从此可施展拳脚大显身手了。
且说李定国自从驻军孟艮以来,一直就在谋划出路。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而吴三桂却不趁势灭他,并不是因为吴三桂心善,而仅仅是把他当做与顺治帝讲价的砝码。如果自己一旦失去这种作用,吴三桂一定会率兵来犯。因此,李定国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养精蓄锐,联盟各路人马,趁机反击。
他本来想将自己的部下,像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等将领组成一支抗清队伍。但自从听到他们已归降吴三桂,便大失所望。
因此,他想要重振军威,必须另谋他路。突然,他想到了土人。他知道土人生性愚劣,缺少教化,难以驾驭,行军打仗也没有汉人好使。但他们有一个极大优点,正因为他们忠厚耿直,缺少花花肠肠,一旦收为己用,便会至死不渝,不像受过教化的汉人,口口声声喊要忠君护主,暗地里却早生异心,最会见风使舵。他在心里问自己:为何愚昧之人会忠厚耿直,而文明之人反而品德低劣呢?是愚昧之人的劣性未开发还是文明之人的劣性本多?
于是,李定国派人前去与元江土司那嵩联系。他之所以要与那嵩联系,是因为吴三桂在上次大捷之后,顿时威震云南。甚至连景东99lib?、蒙化、丽江、东川、镇雄等各路土司都投降了吴三桂。而元江土司不为所动,没有向吴三桂屈膝,可见他有着与人不同之品质。
果然不出李定国所料。李定国所派人将那嵩吹捧一通,那嵩便昏昏乎乎地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忠义之士,决心与李定国一起担起反清复明之大业,并表示随时受李定国差遣。
正在此时,已经投降吴三桂的明将高应凤前来找李定国,想再投其门下。原来,高应凤之所以要投降吴三桂,是想得到高官厚禄。没想到吴三桂见他能力平庸,自然没让他如愿。高应凤因此而生怨恨,便来找李定国。
李定国不知其真心如何,便问:“你为何先前要弃我而投清军?如今又弃清军而投我呢?”
高应凤跪下说:“晋王错怪高某了!高某岂敢有弃晋王之心?”
李定国问:“那你为何要投清呢?”
高应凤说:“只因我不知晋王去向,便如无娘之子一般,四处藏书网流浪。终觉此非长久之计,便投清兵之下,以求有暂时栖身之处。”
李定国问:“那你现在为何又来投我呢?”
高应凤说:“只因得知晋王下落,便来投靠。”
李定国问:“有这么简单?”
高应凤说:“正是。”
李定国说:“你先回去,如同没事一般。我若起事,必予信给你,到时内外相应,必成大事。”李定国心里仍对高应凤?有些怀疑,所以并不与他商量具体事宜。
高应凤便闷闷不乐回去了。高应凤来投李定国,本想获得高位。没有想到李定国也并不似先前那么信任他。
高应凤想到自己在两边恐怕都难得大意,心里变得不好受,便独自在家喝闷酒,天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俗话说,酒醉吐真言。一天,高应凤将心中之想自言自语地全都吐出来了,恰给他手下一员小将听去。
那小将得知高应凤已与李定国相约起事,心里大惊。回去之后,便向首领请假,说自己家中父亲死了,须回去奔丧,然后直奔昆明而来。
小将到了昆明,求见吴三桂。侍卫见他并不像显贵之人,哪里敢让他去见!只是对他说:“你有事,可以转告我!”
小将知此关系重大,绝不敢轻泄,所以不肯告诉侍卫。于是两人就相峙起来。
小将见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心生一计,从衬衣上撕上一片白布,然后咬破手指,在白布上涂上一团血迹,接着,将白布包好对侍卫说:“你将此布送给平西王吧!”
侍卫接过白布,打开一看,不解其意。本想扔掉,但怕此人确有机密之事,扔掉不妥,便持布进去了。
吴三桂接过侍卫手中的布,张开一看,便沉思起来:白布染血,不正是有流血事件发生之意么?于是对侍卫说:“你赶快传那小将来!”
小将进了平西王书房,便战战兢兢起来。他平生没见过平西王这么大的官!没有见平西王之前,他想:平西王又怎么啦?还不是两条腿,一双手,有什么可怕的?见到平西王之后,虽然看到平西王确实是两条腿,一双手,但是却情不自禁地害怕起来。他在心中鼓励自己:只有天生是奴才的人,见到官才会怕!我不是奴才,我怕谁?
吴三桂问小将要报告什么紧急情报?
小将便将自己如何听到高应凤酒后吐真言,如何撒谎请假,如何来到昆明,如何要进王府而不得进,如何急中生智以布传信等过程一一说了出来。
吴三桂听了,大惊。他想:若不是他来报,岂不要坏了大事?吴三桂觉得此子机灵,便想留他在自己身边。吴三桂问他什么名字?小将说我无名字,别人都叫我小六。
吴三桂问:“小六,你怎么知道用此办法告知我那事呢?”
小六说:“打仗不是要流血么?”说完,又反问:“平西王又是怎么猜知出来的呢?”
吴三桂笑道:“流血之事便是打仗。”然后又说,“你就留在平府吧。”
小六听了,大喜,顿时忘记了自己刚才认为自己不是奴才之事。
小六走后,吴三桂沉思起来:此事尚未败露,不可打草惊蛇。只有率兵从石屏包抄过去,围住元江,将其歼灭。
吴三桂亲自率军从石屏进发元江,然后突然以兵围之。高应凤与那嵩本想同李定国联系,但由于吴三桂切断了所有通道,无法与李联系上,于是只有死战。
吴三桂将元江围住一个多月,城中不攻自乱。高应凤率兵出战,被吴三桂的大将所杀,那嵩见大势已去,便点火自焚。
吴三桂没收土司那嵩的土地,并在此设元江府。
一、猎户说,在我眼里,皇上与兔子一样
永历帝率领皇后皇妃、太子皇子,以及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从永昌城中奔出来以后,疯跑了几日,便甩掉了追兵。
然而也与李定国失去了联系。
在永历帝心目中,李定国就是自己的武器,若有外敌入侵,只需招呼一声,李定国便会奋不顾身地与外敌搏杀,可是,如今自己与李定国失去了联系,自己便失去了自卫和进攻的武器,失去了精神支柱,所以永历帝焦急起来。
永历帝召马吉祥、李国泰等人来商量。
马吉祥见永历帝一脸焦虑,便急忙地安慰道:“我们只需在此等待数日,晋王定会前来救驾!”他自然不知李定国为了在磨盘山伏99lib?击吴三桂,已在那里磨蹭了几日,否则也不会出这守株待兔之主意。
李国泰连忙说:“此计不可!”
马吉祥问:“为何不可?”
李国泰说:“一是吴三桂与晋王都在附近,这样等了几日,谁知是等来吴三桂,还是等来晋王。若是等来吴三桂,皇上危矣!二是此处已是缅甸与大明的边界,到处都是茂密的森林,外人眼里看起来都是一样。晋王即使想找我们,也没有办法。”
永历帝和马吉祥便向四周看去,心中为之一惊。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热带丛林的深处。近处是古木参天,枝藤缠绕,植被厚密。无路之处,让人寸步难行。远处是云遮雾罩,丛林延绵,山道隐约,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此时已临近中午,林外虽然是朔风声声,林内却是沉闷异常。若不是初春季节,林中必然会非常闷热,让人难以忍受。
永历帝心中更加没有主意了,便问:“依李爱卿之意,朕该如何办?”
李国泰说:“我们必须走,不能在此死等!”
马吉祥说:“到哪里去?”
李国泰说:“按照原计划,到缅甸去!”
马吉祥说:“就这样沿着大路到缅甸去?”
李国泰说:“不行!”
马吉祥说:“难道还要从这林中穿过去不成?”
李国泰说:“正是!”
马吉祥说:“这我就有所不解了!有路之处不走,偏要走无路之处!”
李国泰说:“所谓路,既是你能走之路,便也是别人能走之路。所以,我们必须朝无路之处走,敌人便无法跟踪我们!”
马吉祥说:“可是,晋王也会无法寻找我们!”
李国泰说:“宁愿让晋王无法找到我们,也不能让吴三桂有法找到我们。”
永历帝挥挥手,止住他们的争执。沉思了片刻,然后又决断地说:“就依李爱卿之意走吧!”
于是,永历帝一行数百人专择偏僻小路,甚至无路之处而走,却不敢走大路。
这帮人本都是些四肢不勤,身体虚弱之人。先前在大路上走,或许还可以骑马坐车,但也颠簸得腰酸腿痛。如今让他们下车下马而走,加之路边时有荆棘藤蔓相阻,他们更是显得狼狈不堪。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也被刮得千疮百孔。
所以,这帮人边走边唠叨,感慨良多。心想:皇上为九五之尊,其尊贵自不必说,就是我们这帮臣子,终日也是锦衣玉食,何时要自己动过手脚?几曾想到会有今日之狼狈?若是普通百姓,虽会受官吏欺压之苦,却不必如此四处漂泊,流离失所。也不知当初选择为官这条路是对是错?由此看来,人生际遇,实在难以逆料!
感慨更多的是那些皇妃嫔娥。她们平日只知抹脂涂粉,梳妆打扮,若得皇上宠幸,便是人生之幸福!哪知今日会不仅无法抹脂涂粉,梳妆打扮,连洗把脸都不可能!连穿件干净衣服也无法做到!心中不免凄苦,恰恰不时还有虎狼之嗥吓人,所以忍不住便哭哭泣泣起来。
永历帝本来就为无法与晋王联系而心烦意乱,此时听到这些女人哭泣,更是烦得难以忍受,便呵斥道:“哭冤!”女人们便噤若寒蝉。
但令人难以想到的是,永历帝这一喊,喊得尿意出来了。永历帝连忙叫停车,并对小太监说:“大将军,随我出去撒泡尿!”自从那日封小太监为大将军之后,永历帝私下里都称他为大将军。
小太监便喊一帮人围个圈,让永历帝躲进圈中撒尿。奇怪的是,永历帝的尿意虽然很浓,但走进圈之后,却无法撒出来。永历帝急得汗都流出来了,但尿却没有撒出来。永历帝问小太监:“大将军!我怎么撒不出尿?”
小太监说:“莫非因为皇后皇妃在周围不成?”
永历帝说:“不对!平时在宫中,藏书网不都是女人侍候自己吃喝拉撒么?”
小太监说:“那便是因为你不习惯走进人圈去撒尿!”
永历帝说:“也不对,朕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拉尿了!”说到这里,永历帝尿意更急,便说:“大将军,赶快给朕想想办法!不然,朕会让尿给憋死去!”
小太监脑中急转,急切地说:“我明白了!皇上肯定是因为周围人多而撒不出尿,须寻一偏僻处去。”
永历帝听后,觉得有理,立即提起裤子就往林子里奔。小太监紧追其后跟来。
永历帝快跑到了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时,突觉脚下一沉,脚一痛,便再动弹不得。尿也急得沿着大腿根流了下来。永历帝急得口不择言地说:“出来了,出来了。”他本指尿出来了。
小太监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永历帝怒道:“出不来了!出不来了!”他是指自己脚被夹住,出不来了。
小太监一听,更急:“怎么还不出来呢?”说着,便向永历帝奔去。一看,吓了一大跳!原来皇上被猎户用来夹动物的夹子给夹住了。他想扶皇上出来,永历帝将腿一抽,夹子夹得更紧,永历帝便拼命地喊痛。
小太监吓得束手无策,只得大声喊道:“快来救皇上呀!皇上出不来了!”
90a3." >那帮臣子立即冒冒失失向永历帝奔来,然后围在皇上周围。大家心里虽然很急,却都是束手无策!因为他们都是些官僚,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等怪物!有些人虽然听说过有这种东西,却从未见过,更不知道如何开启。所以,众人都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毫无办法。
小太监见这帮高官厚禄的臣子没办法了,他心中反而有了办法。他沉声对众人说:“大家听着,大家三五成群,分头到附近去找本地人!”
马吉祥说:“你怎知附近会有人?”
小太监说:“既有夹子在此,说明附近必有人居!”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便分头去找。
众人走了,皇后皇妃都围着皇帝哭哭泣泣得更凶了,永历帝心烦,吼道:“朕只是出不来,你们哭什么?”
众女人因此而不敢再哭泣。
不久,黔国公沐天波,绥沐伯蒲缨相拥着一猎户而来。
猎户来到永历帝身边,见到永历帝的狼狈相,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太监厉声说:“这夹子是你下的么?”
猎户停住笑说:“是的!”
小太监再高声问:“你知道你的夹子夹住的是谁么?”
猎户说:“我的夹子夹兔子的!谁叫他撞上呢?”
小太监说:“你的夹子夹住的是皇上!”
猎户说:“在我眼里,皇帝与兔子一样!”
二、土著女人要与永历帝睡觉
黔国公沐天波大声叱咤道:“你咒骂皇帝,该当何罪?”
小太监也跟着叱咤道:“你怎么将皇帝与野兽相提并论呢?这是死罪呢!”
猎户虽然是一土人,但对于皇帝是什么人,心里有个大概印象。至少,他是汉人中至高无上的人物这一点还是知道的。他刚才之所以将皇帝与兔子相提并论,并非出于歹心,而是句实在话。对于他来说,夹子夹住了皇帝与夹住兔子一样,都得为之取夹子。但他一急,便说出了让汉人认为大逆不道的话来。现在经黔国公与小太监一提醒,才知自己犯的是死罪。他再也不敢犹豫,立刻跪到被夹住了脚的皇上面前说:“请皇上饶我一命!”
被夹住了脚的永历帝心里觉得非常滑稽。心想:我本要他为我松夹,救我一难,没想到他反过来要我救他!他气道:“你先给我松夹再说!”
没想到猎户是个实在人,心.99lib.想:如果我先给你松夹,之后,你却不愿宽恕我咋办?猎户说:“还是请皇上先饶我一命!”
永历帝说:“你先给我松夹!”
猎户说:“你先饶我性命!”
永历帝说:“你不先给我松夹,我哪能饶你性命?”
猎户说:“你不先饶我性命,我哪里有命为你松夹?”
沐天波见猎户竟然敢跟皇帝讨价还价,气得浑身发抖,颤抖地说:“你如此戏弄我君真是死罪难逃!”
小太监也气愤不过地说:“你休要再与皇上争论,否则谁也救你性命不得。”
永历帝听到这里,怒道:“你俩休要啰嗦!我还在人家手里呢?”然后又对猎户道:“你赶快为朕松夹。”
猎户说:“你先得饶我性命。”
永历帝说:“我身为一国之君,岂有与你讨价还价之理?”
猎户说:“你只是汉人的皇帝,并非我们的皇帝!对于我来说,你现在只是我的猎物!”
永历帝听到这里,泪流满面,满心凄苦,仰天长叹道:“想朕身为天子,尊贵异常,没有想到今日会落到如此地步!”然后低下头说:“也罢,我答应饶你一命!你给朕松夹吧。”
猎户不再犹豫,躬下身子就为永历帝松夹。他们土人,做人讲究信誉,说话算数。
永历帝从夹子里脱出来,便厉声说:“大胆猎户,你戏弄朕,问罪当斩,给我拉出去杀了。”
猎户听到这里,吓得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一国之君会出尔反尔。他不知如何与永历帝辩解了,只得提着刀,准备与众人拼个鱼死网破。
小太监见此情形,灵机一动,说:“圣上息怒,此事万万不可。一是君主之言,再难更改;二是我们身迷丛林,若杀之,便失去向导;三是恐激起土司之怒,对我们不利。”
永历帝听了,觉得有理,然后称赞说:“大将军说得有理!你去对猎户说吧,让他给我们带路,先到土司人那里吃足喝饱了再说。我要去换裤子了。”永历帝觉得尿湿了的裤子裹在身上,实在难过的很,心想:我要去换裤子了。没想到,他这一急,倒把心里想的话也说出来了。
小太监听了,心里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他怕自己忍不住,当面讥笑皇上是要杀头的。所以,他立刻将猎户拉到一边商量去了。
沐天波倒没有 542c." >听清皇上后一句话,因为他对皇上称小太监为大将军感到迷糊了。小太监什么时候被封作了大将军?小太监又怎么能够当大将军?
经过一番劝说,猎户不仅对他们消去了误解,而且还将他们当做朋友。尤其是对小太监,猎户已把他当做生死兄弟一般。
于是,猎户带着这帮子人穿山过林,到了他们的寨子里。
一见到土人的寨子,这帮人便叽叽喳喳说开了,尤其是那些女人。他们都是汉人,本没有见过土人,更不用说见过他们的寨子了。他们见土人的寨子都单门独户地依山而筑,与其是说房子,倒不如说是鸟窝,心里既是好奇,又是兴奋。
倒是小太监心里愁了,我们来到土司寨中,不就是想饱餐一顿么?而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怎么能够给我们供上那么多饭?想到这里,他将心里的顾虑对猎户说了。
猎户..听后,说没关系。然后,他要小太监叫这帮人全部找到能躺下的地方来休息。之后,他便走了。
过了不久,寨子里响起一阵钟声。其实,那不是钟,只是打仗时,将士戴的盔甲。声音也不像钟声,嗡嗡的,就像从哪里钻出来一般。
接着,便见穿着一色的花裙子,戴着一色的帽子和头饰的女人从各个房子里,像鸟一样飞出来。皇后皇妃以及其他女人见之,极为稀奇,突然之间忘记了目前的处境,说个不休地议论起来。
原来,土著女人手里都端着各色各样的干粮,糍粑、米饭,甚至还有红薯酿制的酒等一干能吃的东西。
这帮人见之,早已像饿得不行的狗,扑过去,从土著女人手里抢过食物,就狼吞虎咽地吃。土著女人见之,哈哈大笑起来。
小太监接过食物,便给永历帝送去。
永历帝接过食物后,泪就流出来了。动情地说:“还是大将军记得朕!”他顾忌君主身份,自然不敢去与众人争吃!没想到众大臣都饿极了,谁也没有顾得上皇上。永历帝于是在心中感叹道:官僚之徒,只能与朕共享荣华富贵,却不能与朕共患难同生死!可见,他们不是冲着朕之尊贵而来,而是冲着朕之富有而来。
傍晚,土人从家里拿出能挡寒的东西来,让这帮人晚上御寒用。
夜幕完全落下了,山之外的天空依然夕阳如血。也许是山高谷深的缘故,山中的夜色降临得更早些。
猎户帮助他们点起了一堆堆篝火。
土人的房中也点起盏盏灯火。漫山遍野都是红红点点的灯光,就像沉沉的夜空之中,亮起了闪闪烁烁的星星一般,让人一见之下,会充满无限的遐想。
不久,山谷之中便响起了咿咿呀呀的歌声,如山中清泉滴响,如林中翠鸟鸣唱;如田野昆虫啾吟。虽然听不懂,但其声色美极了,让人听了,情绪会不由自主地激荡。
小太监问猎户:“她们在唱些什么?”
猎户说:“在唱情歌!你若有兴趣,我也教你唱!”
小太监听了,内心沮丧极了。自己身为太监,即使想女人,也无能为力,他岔开话题问:“是青年男女唱么?”
猎户说:“男人女人都唱!”
小太监神往地说:“唱完之后作什么?”
猎户说:“在唱歌之时,找到自己中意的情人,然后同居一处。”
小太监觉得奇怪:“若是有个男人,找你的女人,你也同意?”
猎户说:“我们都没有固定的女人,女人都没有固定的男人!”
小太监说:“那你们要家做什么?”
猎户说:“那不是家!那只是女人居住的地方!”
小太监问:“那你们住在哪里?”
猎户说:“我们当然也住在里面,bbr>99lib.不过居无定所。”说到这里,猎户突然说,“有个女人在唱着要跟你们的皇帝睡觉呢,你快去问问你们的皇帝同意不同意?”
小太监目瞪口呆地看着猎户。
三、土著女人说她在强奸皇帝
猎户见小太监没有反应,又急忙推了推他说:“你赶快去问问你们皇帝,问他同意不同意?”
小太监惊醒过来,说:“我们皇上有皇后皇妃,怎么还会同意跟你们女人睡觉呢?”
猎户着急地说:“你是说你们的皇帝不同意么?”小太监点点头。猎户更加着急地说:“如果这样,大事不好了!”
小太监不解其意,反问:“我们皇帝不愿意跟你们女人睡觉,有什么大事不好的?”
猎户说:“你们皇帝不愿意陪她睡,并没有关系,关系在于你们皇帝不会唱!”
小太监越听越糊涂了,反问:“到底是不肯与她睡觉才有关系?还是不会唱歌才有关系呢?”
猎户说:“都有关系!”猎户突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妥切,又急忙改口说:“都没有关系!”
小太监见他如此慌不择言,不得要领,反倒沉住气,安慰他说:“你别急,慢慢把话说清楚。”
于是,猎户定了定神,慢慢地说。
原来此地的土人风俗异于常地。男人与女人之间,并没有固定的婚姻关系,家庭之中也无固定的男人。女人是家庭的唯一。她们都筑窝而居。所有家务,还有耕作之事都是女人做。男人在外打猎。打得的猎物可以送给自己情人。男女小孩未成年之前,都与母亲住在一起。成年之后,男人便要四处游荡,女人便要筑窝而居了。
男人和女人一到夜晚,便用歌声传递情话,若双方有意,男人便可到女人的房子里来住。第二天早晨便得离开,第二天晚上又得重新择偶。如果女人有意让男人继续来,便会暗示男人。女人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挑男人的,直到怀孕之后,女人将孩子生下来,重新再过性生活。所以,生下的孩子往往只知道母亲是谁,却不知道父亲是谁。
这样一来,女人可能同时拥有几个男性伙伴,而男人也许有几个女性伙伴,也许一个也没有。
如果女人向某男人唱挑逗的情歌,男人不愿意,可以唱歌以回绝!但是,如果男人不同意,又不唱歌回绝,便会激起女人心中的怨恨。女人便以歌声教唆自己的性伙伴对那男人报复,如果报复不了,那全族人便会群起而攻之。
小太监听猎户说了这么多才开始明白个大概,他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皇帝既不唱歌回绝,又不同意睡觉,会激起你们对我们的仇恨么?”
猎户说:“是的!”
小太监说:“我们皇帝不会唱歌,能不能请你代替?”
猎户说:“不行!那更加会激化的。”
小太监说:“如此说来,便只有让我们皇上与你们女人睡觉了?”
猎户说:“看来只有如此。”
小太监问:“那女人叫什么名字?”
猎户说:?“叫茶花。她是我们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平常男人连她的衣角也碰不到。”说到这里,猎户吞了口唾液。
小太监嘻嘻笑道:“这么说来,我们皇帝的艳福不浅!”说着,站起身又说:“随我去跟皇上说说,问他同意不同意。”
猎户便随小太监来找永历帝。
永历帝今日受惊,便要皇妃给他抚摸压惊。没有想到让皇妃摸来摸去,倒摸出了永历帝的兴致。正要与皇妃在帐篷之中风流一番时,突然听到小太监说有紧急军情要报。永历帝顿时吓得兴致没了,急忙将皇妃推开。
小太监领着猎户走进帐篷,猎户一眼看到微露酥胸,蓬头乱发的皇妃,便眼直了,心也乱了,只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小太监说:“茶花要跟你睡觉呢。”
永历帝听说是紧急军情,才吓得没兴致的。如今听说是什么茶花要跟他睡觉,便大发雷霆。吼道:“谁是茶花?你告诉她,我没性致!”
小太监说:“茶花是个女人,她要跟你睡觉!”
永历帝说:“我知道她是个女人,你没听清我说没兴致么?”
小太监说:“皇上非跟她睡不可呢!”
永历帝说:“朕是皇帝,谁敢强奸朕?”
小太监见永历帝越听越糊涂了,便耐着性子将猎户告诉自己的话再告诉永历帝。永历帝听了,便像打蔫的草一般,不敢再开声。
但他也不答应去陪茶花睡觉。在他心中,世上只有男人向女人要求做爱的,哪有女人向男人要求做爱的?何况自己是皇上!三宫六院之中的女人都比着梳妆打扮,向自己施展媚力,希望自己宠幸她。虽然如此,却没有人敢强迫自己与她做爱的。如果哪个女人敢这样,他不仅不会施露给她,反而会责骂她。因为,在汉人眼中,这样的女人没有廉耻。
小太监见永历帝沉默不语,知道他心存顾忌。因为他不知道茶花女到底怎么样?皇上的恩露不能随便宠幸给哪个女人的。小太监说:“听猎户说,茶花是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从未有哪个男人接触过她。”他故意说没男人与茶花睡过,为的是让皇上心中产生圣洁之感。
永历帝听了,果然心中为之一动。
小太监见有所松动,赶忙又说:“再说,皇上若不肯宠幸她,恐怕明日我们无法走出这片山寨。”
经小太监这一诱一吓,永历帝终于说:“好吧!我就牺牲这一回吧!下不为例!”
听说皇上要抛弃自己,而去宠幸叫茶花的土著女人,皇妃便大声哭闹起来。
永历帝听了,心烦,吼道:“你哭什么?难道我想去?还不是为了你们!”永历帝心里腾起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之感随猎户而去。
猎户牵着永历帝经过一番攀登,终于来到茶花房中。茶花早已装扮一番在等待皇帝。在她心中,什么味道都不难尝到,就是皇帝的味道难以尝到。所以,她才发出这种邀请。
永历帝一见茶花,顿时魂飞天外!果然是一绝色女子!天下的皇帝那么多,不会理政的很多,不会观赏女人的却很少。永历帝见茶花清丽脱俗,娴静之中又充满野性的活力,浑身上下女性的线条毕露。该凸的凸起,该凹的凹下,是一朵名副其实的茶花。要知,在那年头,女人都是尽量掩藏自己的性别特征的。即便是皇宫之皇妃嫔娥,也无茶花这么大胆地展示女性特征的。
因此,永历帝见之,便神魂激荡,心血沸腾,忍不住地走过去,要将茶花拥抱在怀中。
茶花突然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句话,吓得永历帝赶忙缩回手,原来茶花说的是土语,永历帝听不懂。猎户见了,连忙为他翻译说:“茶花问你为何没以歌声回答?”然后又告诉茶花实情。
永历帝突然便没有胃口了。他想一个大男人在这里看着自己与女人做那事,心里总不是个滋味。自己在宫中与皇妃做爱时,连太监也得离开,何况他并不是太监。于是,他便与茶花说话,想冲淡心中不适的感觉,他问:“听说,你们可以有几个男人?”猎户充当着他们的翻译。
茶花听了,笑得花枝乱颤。然后问:“你们不是这样么?”
永历帝说:“我们的男人可拥有三妻四妾,而女人只能有一个男人!”
茶花说:“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永历帝说:“区别在于我们男人可以有多个女人,你们的女人可以有多个男人。”永历帝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全面,又补充道,“我们的主动权在男人手中,你们的主动权在女人手中。”
茶花觉得汉人不可思议,男人怎么可以不顾女人的意愿呢?于是,她问:“如果女人不同意,而男人也做那事呢?”
永历帝说:“那便叫强奸!”
茶花听后哈哈大笑,然后正色地说:“那我不是强奸皇帝么?”
四、茶花对永历帝说,我们是同病相怜
永历帝>藏书网笑着问茶花:“你为何说你在强奸朕呢?”
茶花咯咯笑了一阵之后说:“你们汉人是男尊女卑对不对?”
永历帝说:“是的!”
茶花说:“你们汉人有钱有势的男人以拥有三妻四妾为荣,不管女人愿意不愿意,都得随你们男人戏弄?”
永历帝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会问这些问题。俗话说,漂亮的女人往往思想浅薄,丑陋的女人往往思想深刻。永历帝说:“确实如此!”
茶花说:“所以你们男人便以为自己强奸了女人,在女人面前有着自尊,在别的男人面前自豪?”
永历帝不得不承认说:“你说得很对!”
茶花说:“可是,在我看来,恰恰不是你皇帝强奸了女人,而是女人强奸了你!”
永历帝说:“我不太明白!”
茶花说:“你一个男人要应付那么多女人,不就是被女人们强奸么?”然后,她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浅显,又补充道,“就像你们男人以占有了漂亮的女人自豪一样,我们女人也以占有了高贵的男人而自豪!”
永历帝开始有些明白了,但他感到有些奇怪:作为一个偏僻之处的土著女人,几乎没有受到教育的可能,却一语道破男人与女人之间的辩证关系。而我们汉人,自以为拥有数千年文明史,出了那么多出类拔萃的人物,却无人窥探到其中奥秘。是历朝历代的男人知道这么回事而故意不说呢?还是本来就无人觉察到此中玄妙?如果是前者,便说明我们男人虚伪,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虚伪!虚伪到连自己被女人强奸了还要反过来说自己强奸了女人。如果是后者,便说明我们男人愚昧。特别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愚昧!愚昧到自己被强奸了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连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想到这里,永历帝似乎发现了什么真理: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谁强奸着谁?
永历帝变得有些忧伤地说:“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茶花说:“你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又生活在你那种环境之中,对此事是难以相信。如果你是女人,又生活在我们这里,你便会认识到这一点了!譬如说我,我便是这里有权有势的女人!我要强奸哪个男人,哪个男人都不会也不敢违背我的意志。”茶花停顿了一下,又转换了语气,“不过,我与你那些官僚比,我便光明正大的多!”
永历帝奇怪地问:“这不是一回事么?为何你要比我们光明正大些呢?”
茶花说:“因为,我的权势来自于我的美貌,而美貌是与生俱来,是偷盗不来也伪装不了的。而你们那些官僚的权势都是靠出卖良心与道德,靠摧毁别人来完善自己而达到的。”
永历帝听到这里,虽然觉得茶花的话极其荒谬,却感到无从反驳,只好沉默起来。
也许是看到永历帝的痴呆面相而觉得好笑,茶花忍不住又大笑起来。永历帝被她笑得有些不知所措,而猎户却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突然,茶花叽哩咕噜地对猎户说了几句什么,猎户便走了。
猎户一走,房里便沉默起来!永历帝因为无法与茶花说话,便怔怔地看着她。这一看,倒使永历帝无法再收回目光,原来在闪闪烁烁的松香灯光下,茶花粉红光鲜的脸蛋更加显出几分艳荡的光泽,使他把持不住而心猿意马起来。
茶花也怔怔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流荡的溪水,清澈之中蕴含着一种快乐的内涵,使人忍不住要去吻她。茶花的心中也在流淌着一种欲望。
永历帝突然看到茶花脸上有着羞涩。这真是不可思议!永历帝情不自禁地说:“你真漂亮!”
茶花突然回答:“我真的漂亮么?”
永历帝吓得像见了怪物似的跳开,惊诧地问:“你是汉人?”
茶花说:“是的!”
永历帝说:“你在他们之中,一直装着不会说汉语,是想让他们不知道你是汉人?”
茶花说:“是的!”
永历帝说:“你为什么要装土人?”
茶花厉声说:“你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好不好?”然后,她觉得自己的话可能冲撞了永历帝,又改变语气说:“我不想生活在汉人之中!”
永历帝问:“为什么?”
茶花刻毒地说:“汉人,没一个是好人!他们阴险、毒辣、贪婪、自私、虚伪、狂妄、唯利是图……,总之,没有优点!”
永历帝问:“你为何这么痛恨汉人?你是吃过汉人的亏么?”
茶花说:“我没有痛恨汉人!我是觉得汉人那个世界?99lib.根本不适宜人生存,至少不适宜我生存!他们自诩是文明之国,可教化出来的大多是些欺诈伪善之徒!你生活在那中间,就得小心说话,小心办事,注意看人眼色!你没有自我,你也不敢有自我!汉人看起来众多,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他们如同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一般!”
永历帝奇怪地问:“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茶花说:“你是皇帝,是汉人的天子,谁敢向你施颜色?所以你没有这种感觉!”
永历帝心想,你说的并不对,孙可望当年就向朕施过颜色!但他这句话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永历帝问:“于是,你便躲到土人中来了?”
茶花说:“是的!”
永历帝说:“可是,土人缺乏教育,没有文明,你生活于其中怎么会愉快?”
茶花说:“你恰恰错了!我生活在他们当中很愉快,他们的头脑虽然简单,又缺乏教育,但他们诚实,真诚,友好,不欺诈别人,更不会挖空心思算计别人!我生活在他们之中没有心理负担。”
永历帝问:“这就是你要逃离汉人的原因?”
茶花说:“是的!但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你们男人们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没把我们女人放在眼里,我听说土著有以女人为中心的风俗,便跑过来了。”
永历帝问:“你生活在他们之中很好么?”永历帝自己都感到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别人来!
茶花说:“你都看到了,我如鱼得水呢!”然后指着永历帝说,“你看我不是在强奸你么?”
永历帝被茶花的话臊得满脸通红,然后肃然地对茶花说:“女人须守妇道,岂可胡言乱语!”
茶花讥笑他说:“收起你那一套吧!你是汉人皇帝,我可不是汉人!”
永历帝奇怪地问:“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汉人么?”
茶花说:“我是汉人么?你去对土人说,他们谁会相信你?”
永历帝说:“他们虽然不相信我,但你也不能侮辱我啊!”
茶花说:“我为何不能侮辱你?你们做皇帝的,天下人难道还没有被你们侮辱够?你仅仅听我几句戏言就受不了了?”
永历帝说:“你若不侮辱我,我便按你说的去要求我的臣子人民,努力开创个新世界!”
茶花说:“晚了!可惜你已是个假皇帝了。”
永历帝问:“我为何是个假皇帝?我有皇后皇妃,有文武大臣,怎么会是假皇帝?”
茶花说:“可是,你连最重要的东西也没有,那就是土地。没有土地,你何来立足之地?你说说,你打算到哪里去?”
永历帝说:“到缅甸去。”
茶花说:“缅甸非你之国,你到那里去是逃避。这么说来,我们是同病相怜!”
五、缅甸人要永历帝自己画地为牢
永历帝别了茶花,别了土人山寨,在猎户的带领下,穿过茂密而幽深的原始森林,向缅甸进发。
经过一晚的折腾,永历帝除了被茶花奚落了一顿之外,一无所获。他起初看到茶花如此性感迷人,以为自己又可以风流一夜,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茶花的身体也没有过实际性的接触。其过程说起来挺有意义:他与茶花先是互相吸引,后来便是茶花鄙视他,他对茶花感到恐怖。他不知道茶花为何鄙视他?他猜测也许是因为他是个皇帝却要四处流浪,也许是因为他面对女人束手无策。
但他自己为何会对茶花感到恐怖,他心里还是比较明白的!因为他见不得茶花这样的女人!他曾经面对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温顺得像小羊羔,除了尽力满足皇帝的性欲外,其他一切都不敢稍有越轨。可是茶花不仅对他横加指责,甚至是曲意侮辱,所以,他感到害怕!
不过,现在想起来bbr>,觉得茶花说的有些话是挺有道理的,像她说的汉人生活的这个世界,便是像她描述的一样,充满了欺诈与伪善,使人人都在算计别人,又使人人都在防备着别人的算计。如果没有这种争权夺利,互相倾轧,像土人那样过原始的生活,自己便不会落到今日之地步。
但更有道理的是她说的男人在强奸女人的同时,又反被女人强奸了。想想自己与皇后、皇妃以及嫔娥宫女便是这么一回事。她们为了争宠,用尽各种心计和手段来互相对付,也在对付我。表.99lib.
面上看来主动权在我手里,其实,我被她们玩弄得团团转。所以,事实上不仅是她们在强奸我,而且是在轮奸我!
正因为如此,当我面对着像茶花这样的不愿竭力讨好我的女人,我便如丧失了进攻的能力一般束手无策了!我的意识和身体被太多的女人强奸,所以,当我需要强奸别的女人时,即便我的 8eab." >身体极力在怂恿着自己,然而由于我的意志萎缩退化而不得逞。
想到此处,永历帝心里越发生出一种悲哀来!由此,他推论到自己身边的这帮大臣们,与其说他们在竭力为我护驾,还不如说他们在竭力利用着自己!他们依靠自己,利用自己为他们获得高官厚禄,获得地位尊严。他们表面上奉自己为至高无上,实际上在蒙蔽着自己,玩弄自己。可以说,不是自己在把玩操纵着这帮人,而是这帮人在强奸着自己。
意识上的觉醒让他觉得自己有力起来,而现实的落差又使他自己感到枯萎起来。他唯一的考虑,就是看抵达缅甸之后是一种什么局面,如有可能,他一定要按照茶花所说的去设计一个世界!虽然那里并不是他的国土,而是别人的国土。
他怀着这种忐忑不安之心不知不觉地随猎户进入了缅甸。当猎户告诉他这是缅甸后,他特意立住脚,尽情地呼吸一下空气,又聚精会神地凝视片刻。他发现,除了猎户告诉他这是缅甸之后而产生的这是缅甸的土地的意念之外,其余竟然与自己的国土毫无区别,由此他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这里不是缅甸,这里依然是我的国土!于是,永历帝心中的忐忑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畅快与舒服。好像他不是在流浪,而是在观光旅游。
猎户将他们带到缅甸的一个小村庄里。
缅甸人听说有汉人皇帝从中原来,还带了一帮各色各样的大臣,便都来看热闹,并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缅甸对这些如天外来客之汉民来到自己的土地上感到兴奋。永历朝廷的成员们为亲自跑到缅甸的国土上看到缅甸人而兴奋。
兴奋的人群与兴奋的人群在一起,便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话题要说,猎户既懂缅语,又懂汉语,便充当了他们之间的翻译。由于要说话的人太多,猎户无法翻译,经过一段磋商,双方只派出一人作代表谈话,就像两个国家的外交使节在一起谈判一样。有所不同的是:缅甸的规格低了点,仅仅是个村中长老;而大明的规格高了点,是汉人至高无上的皇帝。
村中长老自我介绍说他叫塔吉克。
永历帝一听,心里就有底了。缅甸人的名字与汉人的名字还是不同的。
塔吉克见永历帝点了点头,便问:“皇帝是什么人?比我这个村中长老的权大还是权小?”
永历帝听了,哭笑不得。为了显示自己的气派,他对塔吉克说:“皇帝大得很呢!我有一万个村中长老那么大!”
塔吉克摇摇头说:“皇帝与长老差不多。一万个长老加起来也还是个长老嘛!”
永历帝见缅甸人对事物缺乏抽象方面的考虑,便用更加形象的语言说:“我管着一万个你这么大的村庄,一万个村庄那么多人。bbr>我要哪些人死,哪些人就不能生!”
塔吉克说:“吹牛!你即便管着一万个村庄,也不可能要人死便死嘛!我是长老,我可没有要人死的权利!”
永历帝见这种说话与他说不通,突然灵机一动,便换成另一种说法。他问:“你们这里有国王么?”
塔吉克说:“有!他是我们国家权利最大的人!”
永历帝高兴起来,仿佛终于找到了理解问题的共同点,便说:“我便像你们的国王一样,我是汉人的国王,不过管的人比你们的国王还要多!”
塔吉克说:“你和我们的国王不一样!”
永历帝反问:“为何为一样呢?”
塔吉克说:“我们的国王住在王宫里,从未出来,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这个皇帝倒是到处跑跑,你们汉人有福气,坐在家中也能看到皇帝。我们便是跑到王宫去,也是无法见到国王的!”
众人听了,哭笑不得,永历帝觉得应对他解释解释,不然会对皇帝有个错误的认识。他说:“其实,我和你们的国王一样,住在皇宫之中不出来的。普通人即使到了皇宫也无法见到我!”
塔吉克便问:“那你为何出来了呢?”
永历帝说:“是与人打仗才出来的。”猎户翻成了:“是被人赶出来的。”因为,在猎户看来,与人打仗,皇帝更不能出来,否则就更不安全了。所以他认为永历帝肯定是被人赶出来的。
塔吉克说:“那你与我们国王还是不一样嘛!”
永历帝问:“为何不一样?”
塔吉克说:“我们的国王在我们国家的权力是最大的,地位是最崇高的。在我们的心中有如神一般神圣,谁敢去赶他呀!”
永历帝立刻解释道:“那是因为外人进来了,做了我们汉人的皇帝,所以我便出来了。”
塔吉克还是不解,便说:“你们的土地不是很广么?”
永历帝不知他此问何意,便说:“长老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塔吉克说:“不然,你也用不着跑出来呀!”
永历帝真是不知如何向他解释了,急道:“俗话说,天无二日。”
塔吉克说:“天上是没有两个太阳!”
永历帝说:“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皇帝!”
塔吉克像终于明白了,然后说:“你的意思是等外人皇帝走了,你便回去。”
永历帝觉得他能理解到这一层,很不错了,便点点头。
塔吉克非常友好地说:“那你们就在这片地里待着吧!”说完,便把手挥一下,像画圈。
永历帝心想,这不是画地为牢么?他问:“为何要这样?”
六、小女孩对永历帝说,皇帝就是白王
太阳坠落了。
太阳恋爱过的天空盈满了血红的淋漓的夕阳。亚热带的气流里挟带着潮湿而凝重的水意,让人一见之下,世界仿佛是湿漉漉的。
缅甸的村长走了,成年的男男女女也都随长老而去,而小孩们却像见到童话般的世界一样,围着他们唱着,跳着,不肯离去。
永历帝站在血色黄昏里,一种愁绪顿时袭向心来。世界 867d." >虽大,哪里有我的立足之地?他想到茶花对他说的话:“你是个假皇帝,连块立足之地也没有!”没想到,自己的处境,竟让茶花不幸而言中了。
没到缅甸之前,永历帝以为只要到了缅甸,便一切都会有的。他又可以重新构筑自己的王国。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按照茶花所设想的构筑一个世界。人往往都是这样:以为能在未知的领域里,有一个更加辉煌的世界在等待着他。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幻想,使人有勇气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不能想象一个明知等待了的未来世界是什么,他还有勇气活下去!
然而,永历帝现在才觉得自己犯了个实际性的错误。那就是:自己怎么能将幻想的王国建立在别人的土地上呢?
他想:自己身为皇帝,本应封土地给臣子,然而,自己不仅没有土地可封给别人,连自己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于是,他便对缅甸的一个小小长老竟然画地为牢而充满悲剧性的滑稽感。
永历帝在思考:长老要他画地为牢是什么意思?是怕自己的臣子去骚扰他们?我们是受数千年文明教化的礼仪之邦,别人不来骚扰我们已是万幸!我们怎么可能去骚扰别人?何况我们已经是住在别人的土地上。那么,是怕他们来骚扰我们?我们住在你们的土地上,已毫无主权可言,怎么还谈得上骚扰不骚扰?
那么唯一的答案,便是为了阻止满人入侵了!如果仅仅以画地为牢,让一个看不到的圈,就能阻止清兵入侵,那自己还用得着躲到缅甸来吗?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礼仪之盾能够阻止武力之矛的进攻!若有,那便是仁的胜利!但是,从唯一想以仁战胜暴力的宋襄公失败以后,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少有人敢以仁之盾来防御敌人入侵。若有,那便是傻子。
想到此处,永历帝心里流淌着酸楚。因为,他意识到那可能是缅甸长老对自己的一个讽刺。
突然一个小女孩来到永历帝身边,怯生生地问:“你就是汉人皇帝么?”
永历帝低下头一看,是一个身着缅甸装的小女孩长得挺漂亮的。永历帝便点点头,然后反问:“你是缅甸人?”
小女孩点点头。
永历帝问:“那你为何会说汉语?”
小女孩便凑近永历帝的耳朵说:“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爷爷是汉人。他怕我们忘记自己的祖宗一直偷偷地教我们说汉语。”
永历帝一阵冲动。没有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见到汉人子孙!他急切地问:“你爷爷为什么来到这里?”
小女孩说:“不是他要来的,而是被人赶来的!”
永历帝问:“为何被人赶来了呢?”
小女孩说:“爷爷说他是朝中大臣,因为直言犯谏,而让皇帝发配。他到了边界后,又受到追杀,他便来到了缅甸。”
永历帝略算一下,推知女孩所说之事,应该是自己的爷爷神宗皇帝执政时候的事了。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女孩的爷爷是谁了。其实,也不能怪永历帝。作为一个皇帝,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时之怒而遭殃?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的一时之喜而得意?皇帝一生,主过太多的人一生沉浮,他连算也算不过来,哪里还顾忌得谁对谁错!
永历帝问:“那你爷爷恨那个皇帝么?”
小女孩说:“我爷爷不恨他!但我知道他是个坏人。”
永历帝反问:“那个皇帝为什么会是坏人呢?”
小女孩说:“因为我爷爷是好人!”
永历帝因此默然。是的,在人们眼中,不能善待好人的人便是坏人!
即便如此,永历帝心中依然很感动。他想:小女孩的爷爷虽然遭贬,但他不记恨皇帝,还教子女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先,这便让他感动!当然,现在无法知道:小女孩爷爷到底因为忠于皇帝而要孩子不忘祖先,还是因为自己是汉人而要孩子不忘祖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毕竟教育孩子要不忘祖先!
他便联想到茶花。茶花可以说并没有在汉人世界里遭受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然而她的心中却对汉人充满铭心刻骨的仇恨!她不仅要忘记自己的祖先,而且还恶毒的攻击。
永历帝在心中评判着小女孩的爷爷与茶花这两个人。从情感上来讲,他容易接受小女孩爷爷,从道义上来讲,他又对茶花能够认同。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他们同是汉人,同生活在大明朝,为什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和感情呢?永历帝百思不得其解。
小女孩见永历帝这么长的时间没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便怯生生地问:“难道我说错了么?”
永历帝一怔,随即说:“你没说错。我问你,是你爷爷要你来看我的么?”
小女孩说:“不是!”
永历帝问:“那你为何要来看我?”
小女孩说:“因为皇帝是坏人,所以我想来看看坏人是什么样子!”
永历帝因此又沉默起来。他看着西方的天空,太阳几乎沉入了海底。天空之中只有些黯灰色的云彩。
小女孩说:“但我看你却不像坏人!”
永历帝又有了兴致,反问:“我为什么不像坏人呢?”
小女孩说:“坏人的脸像狼脸!你的脸白白的,像在笑。”
永历帝被小女孩充满稚气的话逗得兴致好了些,便亲切地对小女孩说:“我能请你爷爷来见我么?”
小女孩决断地说:“我爷爷不肯来见你!”
永历帝反问:“为什么?”
小女孩说:“我爷爷说他是罪臣,无脸见皇帝。”
永历帝听了,哭笑不得。小女孩爷爷得罪了神宗皇帝,是罪臣,被发配边疆。我是皇帝,我得罪了谁?不是同样流落他乡么?他想:这是老天在惩罚朱姓子孙么?
永历帝由此更加有种要见小女孩爷爷的欲望,他对小女孩说:“如果我想见你爷爷,你能告诉他么?”
小女孩歪着脑想了想说:“行!不过,你得教我个字!”
永历帝问:“什么字?”
小女孩说:“皇帝的‘皇’字。”
永历帝便躬下身子,用手指在积着一层灰尘的地上写着“皇”字。于是,“皇”字便出现在灰尘之中。
小女孩说:“我知道啦!皇帝就是白王。”
永历帝脱口而出:“为什么称为白王呢?”
小女孩说:“‘皇’字拆开,不就是‘白’‘王’二字么?”
永历帝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要将‘皇’字拆开来认呢?”
小?女孩说:“因为我不认识‘皇’字,只认识‘白’‘王’二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永历帝觉得小女孩的话中藏着玄机,于是再不开声,只是静静地想着心事。
一、郝浴公私兼备奏劾吴三桂
夜已经很深了。
繁华的京城复归于宁静。只有皇宫和一些将相之府中仍然是灯火通明。于是,偌大的京城,是富是穷,是贵是卑便一目了然。
此时已官复原职的御史郝浴,望着这一明一暗的夜景生出几多感慨!人生就是这样,一沉一浮,沉沉浮浮,浮浮沉沉,变化无常,譬如说自己,本为御史,却因吴三桂反劾而沦为罪犯,又因皇上念己忠贞又将自己官复原职便是一例。
郝浴当年驻守保宁之时,被王复臣、刘文秀率领大西军将其包围在保宁城内。身为御史的郝浴屡次向吴三桂求援,吴三桂置之不理。郝浴因此怀恨,在皇上面前奏他一本,说他拥兵观望,不救助自己,没想到让吴三桂抓住其文中“亲冒矢石”一语反将他落个罪名流放。
郝浴虽然官复原职已有几年,但他对吴三桂的仇恨却有增无减。他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寻机报仇,但见吴三桂青云直上,权大势重,郝浴几乎要绝望了,他在心里疾呼:难道老天无眼,叫我郝浴今生今世报仇无门?
然而,机会终于来了。
今日早朝,部臣奏计:云南省俸饷每年为九百万两银子。这九百万两再加其他两位藩王的开销,几乎占了天下财富的三分之一。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数字!凭着对政治的特有敏感,他觉得自己奏劾吴三桂的机会到了。你叫他如何不激动?
郝浴望着沉沉的夜色思索着,他在努力寻找着吴三桂与朝廷的缝隙。然后想法使之裂开,方可奏倒他。
郝浴心想:吴三桂虽然身为平西王,地位异常尊贵,但他毕竟是汉人。满族的亲贵本来就仇视汉人,朝廷又对汉人有猜忌之心,由此可见,吴三桂与朝廷之间必定有隙可乘。进而言之吴三桂之所以能得如此尊贵的地位,也是被朝廷利用的结果。朝廷对吴三桂引兵入关本是十分感怀,后又利用他驱逐李自成,消灭大明之统治,自然会给他高官厚爵之位。如今永历帝窝住缅甸,李定国躲在丛林,大明已成强弩之末,对大清构不成威胁。由此可知吴三桂已失去利用价值。若趁此机参奏一本,圣上准会准奏。自己的仇恨便能因此而报,岂不快哉我心?
考虑了有利因素,郝浴又考虑不利因素:吴三桂身为平西王,已经叶茂根深,岂能轻易撼动?加之其子尚主,与皇上已成姻亲,此非一般汉人可比!再说,自己与吴三桂有怨,朝廷大臣均知。若奏他一本,会不会让人认为是公报私仇呢?
思前想后,郝浴认为:必须奏劾吴三桂,否则,机会不再来,但又必须依靠他人之力。郝浴在头脑中仔细琢磨自己在京城的社交圈中的朋友,从中找出一位当做炮手的人。这样一来,既可免人闲言,又可保自己无虞。但是,谁是最佳人选呢?
郝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便是同为御史的杨素蕴。此人忠厚耿直,圣上对其印象极佳,朝中大臣对其称誉也高。加之,自己也经常听到他对吴三桂之微词。由此可知,杨御史是最佳人选。但他同时又提醒自己,杨素蕴虽然耿直,但是,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那些微词是真情的流露,还是故意试探自己的呢?因此,自己必须慎重,先只能试探一下。否则,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个大大的悲剧了!
第二天早朝之后,在回部之路上,郝浴特意紧走几步,尾随杨素蕴之后,让人觉得他与杨素蕴只是偶然相逢。
郝浴对杨素蕴说:“杨兄可有空否?”
杨素蕴说:“郝兄有话,但请直说。”
郝浴一听,心道:表面看来,仍是个直爽之人!郝浴说:“无事,只是想与杨兄小饮几盅!”
杨素蕴爱喝酒,听后,自然是喜出望外,响应道:“好啊!我也正想借酒浇愁。”
郝浴颜色一整,说:“杨兄说笑话么?杨兄何愁之有?”
杨素蕴轻叹一声,说:“一言难尽。”
郝浴说:“如此正好!咱兄弟俩一吐为快。”郝浴携着杨素蕴的手,就往附近的一家酒楼而去。
上了酒楼,郝浴很快地点了一些下酒之菜,又让温了一些酒,然后对店小二说:“有事自会叫你,无事不可进来!”接着,郝浴亲自为杨素蕴斟了满满的一盅酒,站起向杨素蕴敬酒。
就这样,你敬我一盅,我敬你一盅,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郝浴总是暗暗地为自己提个醒:绝不可喝醉!
郝浴以抛砖引玉之法试探杨素蕴说:“据部奏计,云南省俸饷已达九百万两,这如何得了?我们这些京官到时吃什么?”
杨素蕴酒气醺人地说:“我正是为此事犯愁呢!”
郝浴一喜,立即问:“杨兄何故为此事犯愁?”
杨素蕴说:“郝兄有所不知,你刚才之言,仅是平西王耗损钱财一事,我所见之事,才叫人气愤呢?”
郝浴立即问:“什么事?”
杨素蕴说:“我见平西王请升方面一疏,以副使胡99lib.t>允等十员俱拟升云南各道;并奏差部曹亦在其内,不禁骇然。你想想,他平西王如此弄权,你我岂还有活路?”
郝浴一惊,故意反问:“真有此事?”
杨素蕴说:“千真万确!”
郝浴说:“你我何不奏他一本?”
杨素蕴说:“杨某正有此意!若有郝兄同道,杨某胆气更壮了。”
郝浴故作沉默不语状。杨素蕴素来见不得这种畏畏缩缩之人,便问:“郝兄莫非心有苦衷。”
郝浴故意叹口气说:“实不相瞒,我与平西王有隙。”于是,便把过去结怨之事说出来了。然后,又接着说,“我并不怕圣上说我是公报私仇,只怕对我们奏劾之举不利!”
杨素蕴沉吟有顷,觉得郝浴之言有理,便慷慨激昂地说:“如此说来,郝兄自应避之,我当奋力奏劾!”
郝浴心中已喜,但却面色沉郁地说:“郝某岂能做如此不仁不义之人?杨兄上疏,郝浴必私下里为你摇旗呐喊!”
杨素蕴说:“如bbr>.此甚好!”
郝浴故意问:“只是不知杨兄奏折如何写?”
杨素蕴说:“杨某早有腹稿。”杨素蕴酒意正浓,又说,“你叫小二备好纸墨便是。”
郝浴大喜,依言办了,然后亲自为杨素蕴铺纸研墨。
杨素蕴于是奋笔挥毫。郝浴故意赞叹道:“杨兄书法老到,足见功底!”杨素蕴于是一挥而就。郝浴仔细看去,只见杨素蕴写道:
“臣阅邸报,见平西王请升补方面一疏,以副使胡允等十员俱拟升云南各道;并奏差部曹亦在其内!臣不胜骇异。夫用人国家之大权,唯朝廷得主人。从古至今,未有易也。……”
即云、贵新经开辟,料理乏人;诸臣才品为该藩所知;亦宜先行具奏,奉旨俞允后,令吏部照缺签补,犹不失权宜之中计。乃径行拟用,无异铨曹!不亦轻名器而亵国体乎?夫古来人臣忠邪之分,其初莫不起于一念之敬肆。在该藩扬历有年,应知大体。即从封疆之见,未必别有深心。然防微杜渐,当慎于机先。体乞天语申饬,令该藩嗣后惟力图进取,加意绥辑。一切威福大权,俱宜禀命朝廷。则君恩臣谊,两得之矣。
二、顺治帝对吴三桂的投石问路之计
顺治皇帝近来神思恍惚,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做起事来也感到力不从心。他私下里哀叹着:人老得为何这般快?
尤其是近日,烦心事多,他更加忧心忡忡。昨日得部臣奏计:云南省的俸饷每年达九百多万两银子。加上闽、粤二藩运饷,每年需要开销二千万两银子。这笔数是大清朝全年总收入的一半。难怪自己总觉得捉襟见肘,收不敷出。
得到此报之后,他心里的感受自然不必言说。而朝中大臣纷纷进言,说天下之财富都让三藩占了。
顺治帝觉得自己痛下决心的时候到了!先前仰仗三位藩王,是因为想借他们之力消灭大明。如今,大明势衰,永历贼窝住缅甸,吴三桂先前以兵衰之由推诿进攻之事。如今,他休整近一年,却不见他有所行动!是进,便该进攻缅甸,是退,便该撤出云南。而吴三桂不动,可见其用心险恶。自己应该在此时以负担过重委婉地削去吴三桂之力量。
但是,令顺治有所担心的是,自己体弱,心有余而力不足,儿子年幼,若有什么动荡,恐大bbr>99lib.清朝经受不起。然而,自己又不得不对吴三桂有所限制。于是,他召集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人一起来商量。
这四个人都是他掌握的上三旗的功臣贵戚,更是他的心腹。多尔衮死后,顺治帝bbr>..遇到重大难决之事,一般都找这四人一起来商量。顺治帝心目中,满人总比汉人可靠些,尤其是从洪承畴劝自己开藩吴三桂以来,顺治帝对汉人的疑心又多了一层。所以,尽管表面上对洪承畴宠爱有加,其实,若有重大事情,顺治帝必然避开他而议之。
顺治帝将自己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四人立刻有了反应。苏克萨哈为人耿直,喜欢直言,顺治帝话一落音,他便说:“我早对此事心有异议!军队须是朝廷之军!如此庞大的力量落入旁人之手,必生不测!”
索尼历来老练,便说:“吴三桂等人是因为驱逐李贼立功,扫荡大明建勋,才被封王赐爵的。若贸然削之,恐为天下人所不服!”
遏必隆说:“这个无妨!我们只以开支庞大,朝廷不支为由让其削军,并非收其王爵之位,又有何妨?”
鳌拜心有私念,便说:“众人所言,既有理,又无理。”
众人一听,均惊诧地问:“鳌公怎么玩起花招来了?”
鳌拜说:“此绝非某花招之言。说它有理,开支庞大自是一理。俗话说:己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说它无理,平西王并不一定全如我等所言,已生异心。若贸然触之,恐反推他变异。”
众人一听,果然觉得有理,便沉思起来。
顺治帝历来对鳌拜另眼相看,因为他头脑敏捷,为人机灵,且办起事来有老辣沉稳之风格,所以,他问鳌拜:“依爱卿之意,该如何处置?”
鳌拜躬身答道:“依愚臣之见,只宜投石问路,不可打草惊蛇!”
顺治问:“何为投石问路?”
鳌拜说:“一则问群臣之心,防群臣认为朝廷有负平西王之意;一则问平西王之心,看他是否真有异志!”
苏克萨哈忍不住了,高呼:“你能否直话直说?”
鳌拜笑了笑说:“若让群臣议三藩耗财之事,必知群臣之心。若下旨令平西王削兵,便知平西王之意!”
众人一听,顿觉此计甚高。顺治帝说:“明日早朝,便依爱卿之意测之。”
第二日早朝,顺治帝问众大臣:“朕听部臣奏计:云南省俸饷达九百余万两藏书网,闽、粤二藩之和又达千余万两。三藩之和已近二千万两,是我大清朝的财富的一半!我朝开国不久,朝中尚无厚存,倘若长此下去,恐国力难支。朕问计于众爱卿,有何计可解此困?”
顺治帝之言,犹如巨石入湖,激起千重巨浪。众大臣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顺治帝见之,心里暗暗高兴。
郝浴表面不动声色,其内心在高度运作。他见众大臣如此踊跃,如同一辙,心中暗喜。心想:看来机会来了。按照他所想,杨素蕴必上昨日所写之奏折。
果然不出郝浴所料!只见杨素蕴越众人而出,躬身而道:“臣杨素蕴有一疏上奏圣上。”
顺治帝让人拿过来,本想接过来阅过之后再收起。突然他灵机一动,觉得此举不妥。因为,他素知杨素蕴为人耿直,不言则罢,要言必有惊人之语。如果不出自己所料,杨素蕴之奏必能煽动群臣之情绪,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于是,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接过奏折,只让侍从当朝念诵。
果然不出顺治帝所料。杨素蕴将那日与郝浴喝酒之时草成的奏折呈上了。众人听了杨素蕴之奏折,满朝哗然,都觉得有同感。
顺治帝便问:“杨爱卿所奏,众人已知,你等有何想法,可告知于朕!”
郝浴越众而出说:“臣有一言,恐有不当,不敢乱说。”
顺治帝问:“有何不当?”
郝浴说:“我素与平西王有隙,恐人疑我有公报私仇之心,所以不敢说!”
顺治帝笑道:“朕赦你无罪,郝爱卿只管直言便是!”心里暗骂郝浴狡猾。
郝浴说:“臣见平西王去年婉拒进军缅甸,灭绝永历帝之由是兵士疲惫,待休整之后再发兵。如今休整有年,却既不见平西王发兵缅甸,又不见平西王自动裁军,其用心不为人知!”
郝浴之言,真是一语中的,击中要害。群臣听之,沸沸扬扬。
洪承畴听了,心里更是大惊!他没想到群臣会对吴三桂积怨如此之深!郝浴自是公报私仇,他一见之下自知,但其他人为何也如此恨平西王呢?他却不得而知。想起平西王之所以开藩云南,皇上是听他之言而99lib?
为的。如有意外,自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他心中暗暗筹划一阵,才开口说话:“臣视察云南之时,见军中之士确实疲惫,才向皇上进言让其休整。如今已经有一年,郝御史所言有理,其兵必已恢复,但即便如此,依臣之意,平西王未必有其他之心。也许平西王有出兵之意,只是尚未奏请朝廷罢了。如果朝廷对平西王心生疑虑,反为不利。”
顺治帝在心中骂洪承畴老奸巨猾。洪承畴之言,既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又于不动声色之中为平西王开脱罪责。自己虽然恼恨他,却无从挑出毛病。他只得说:“郝爱卿所言并无私心,亦无他意,是忠直之言。洪爱卿所言亦并非没有道理。此时此际,朝廷上下,应齐心协力,方能使国家安定,万民幸福。众爱卿所奏之事,朕当思之,再作决议。”说到这里,顺治帝突然宣布散朝。
顺治帝在散朝之后,又召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人来商量。顺治帝说:“今日早朝,已见群臣对吴三桂心生怨埋,如果对吴三桂有所行动,也不再怕有违众人!现在朕要众爱卿来,看下一步如何为之?”顺治帝说完,便看着鳌拜。
鳌拜答道:“平西王之患,满洲兵为甚。皇上只需将满洲兵全部召还,另裁绿营兵五分之二,看他如何处置,便知其用意所在!”
众皆称善。
顺治帝于是依鳌拜之言,草拟诏书给吴三桂。
三、吴三桂决定以丢帅保车之策搪塞朝廷
自从平定元江土司之乱后,吴三桂又致力于改编队伍,收降明兵,将其变为己用。
吴三桂所率清兵之中,嫡系的关宁铁骑已所剩不多,大多是满洲兵。还有清军的八旗之兵。吴三桂心中明白,自己的军队虽然是兵多势众,但由于他们不是汉人,便不能为自己作为反清之用。若让他们反明,自然会出死力,若想倚仗他们反清,那便是幻想。因此,自己必须拥有汉人军队。所以,他对投降过来的明将一般加以重用。按照吴三桂所想:应该在皇上准许自己休整的日子里,尽量将队伍改编好!
然而,正在此时,吴三桂接到皇上让其召还满洲兵,并将绿营裁减五分之二的圣旨。吴三桂见了,心中大惊:此计甚毒!
若依圣旨裁军,自己的军营便会名存实亡,自己即便想收编明军,亦无藏匿之处。自己若不依旨裁军,分明会惹人怀疑自己有拥兵自重之心。真是进亦难,退亦难,两头为难,吴三桂不知如何办了。
他赶紧召集众人相商。
吴三桂将圣旨传于众人看了,然后问众人该如何处置?
郭云龙说:“依照圣旨裁军是显然不行的。若如此,我们数年之心血付之东流。”
胡守亮说:“我觉得朝廷之意,其要害并非完全在于裁军与否。三藩之耗,占天下财富一半,朝廷自然不堪重负!然而,永历帝窥伺在外,李定国与白文选又窝住在内,朝廷自然对此心有顾忌,绝不敢轻易裁军而养虎为患。据我猜测,朝廷之举在于投石问路。因为我军休整已有几年,既不进兵,又不退兵,朝廷自然会有所猜忌,所以才用此投石问路之法。我们若依之,自然可证明我等无异心。然而我们便从此成了光杆司令。如果我们不依,又恐朝廷对我猜忌更甚!”
方献廷说:“胡兄所言在理!我们既不能裁军,使我们无所依托,也不能不裁军,让朝廷生出疑虑之心。唯一的办法,要找到不能裁军的理由。”
马宝说:“我看此事好办!”
众人一听,便齐齐地看着他。因为在这种谋划之时,马宝本来尚无策略,今日却出语惊人,自然引起众人的注意。
马99lib?t>宝见众人都注意起自己来,心里便有些得意。他特意慢条斯理地说:“边疆不宁,便是不宜裁军的理由!”
众人听完,哈哈大笑。
马宝便问众人何故发笑?
方献廷说:“众人之意是:朝廷亦知边疆不宁,却仍然要我们裁军,且言之凿凿,让人无从驳斥,若再依将军之言以边疆不宁而搪塞朝廷,恐怕朝廷难以答应。”
马宝听了,满脸羞红。
马宝英勇善战,吴三桂素来喜爱他。今日见马宝受挫,立即接过方献廷的话说:“马将军之言,并非全无道理。不论我们想出何种理由,只怕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杨珅说:“依杨某之意,朝廷之所以如此而为,是对我们存有猜忌之心,而猜忌的原因却来自缅甸。”
胡守亮问:“来自缅甸?”
众人见杨珅如此说话,本有与胡守亮一样的想法。但见胡守亮问了,便不再问,只是怔怔地看着杨珅。因为在他们看来:杨珅虽然身为副都统,但也多勇少谋。
杨珅说:“永历帝寄居缅甸,朝廷恐我有拥永历之心。若我等拥立永历帝,起兵反清,天下趋之者必众,朝廷所以猜忌我等。我想:永历帝一日不除,朝廷猜我之心便一日不灭。若想灭绝朝廷之疑虑,我们只有擒了永历帝。”
众人一听觉得杨珅之言确有道理。然而,令他们有所顾忌的是,永历帝毕竟是大明一脉。来年若要起兵,拥立永历帝便是最佳之选择。如果灭了永历帝,朝廷自然再无猜忌之心。然?
而,我们自己也绝了一望。
吴三桂听了,心中一怔!吴三桂之所以处心积虑地将永历帝驱逐出境,将李定国与永历帝分裂开来,其用心在于:既不让永历帝灭了,也不让永历帝能起来,好等来年为己所用。依杨珅分析,朝廷之意确实在此!但是,若要保全自己的实力,便必须铲除永历帝,以绝人望。
然而,吴三桂觉得这种丢帅保车之策恐怕会为自己留下后遗症,对自己将来的大业不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用!唯今之计,只有先依杨珅之意,采用此法搪塞朝廷一阵再说。
其实,吴三桂心里一直在等待着另一个消息。自从他儿子吴应熊尚主之后,吴三桂便交给了儿子一个任务,即买通朝中大臣,及时获得朝廷动态,以便自己能采用相应对策,处于不败之地。
所以,吴三桂说:“杨珅之言在理,我们先采用此法,上奏朝廷,看朝廷的反应如何!”
众人一致叫好。
吴三桂便命胡守亮拟奏。其意大概如下:
“前者密陈进兵缅甸,奉谕:‘若势有不可,慎勿强,务详审斟酌而行。’臣筹划再三,窃谓渠魁不灭,有三患二难:李定国、白文选等分住三宣六慰,以拥戴为名,引溃众肆扰,此其患在门户;土司反覆,唯利是趋,一被煽惑,遍地蜂起,其患在肘腋;投诚将士,尚未革心,万一边关有警,若辈乘隙而起,其患在腠理。且兵粮取之民间,无论各地省饷动愆期,即到滇召买,民方悬磬,米价日增,公私交困,措粮之难如此;年年召买,岁岁输将,民力既尽,势必逃亡,..培养之难又如此。唯及时进兵,早收全局,乃救时之计。”
吴三桂特意暂时不将永历帝作为重点来讲,是有其用心的。他想将朝廷之目光引到李定国、白文选和土司身上去,好让自己尽量不用丢帅保车之策。所以,在奏折之中,只用“早收全局”一语带过。他心想:等朝廷执意要将灭永历之事提出来时再说。
正在此时,其子吴应熊派来的特使已到,说有重要情况报告。吴三桂想也未想,便叫儿子特使进来一起商量。
特使走进之后,见有许多人同在,便欲言又止。吴三桂说:“你尽管直言便是。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之士。你不必有所疑虑。”
特使听了此言,便说:“公子有书信一封,是写给平西王的。平西王看后再说。”特使说完,并不立即取出信来,只是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众人见之,均感奇怪,却又不好言语。吴三桂也不知特使卖弄什么玄虚,便怔怔地看着。但他素知儿子沉稳,有异常人,特使此举虽然怪异,然而定是出于儿子之意。
特使将身上之衣全部脱下,然后只将贴身衬衣呈给吴三桂说:“公子之信便在此上面!”
众人一听,大惊:公子难道被人软禁不成?若非如此,其特使为何如此谨慎?
吴三桂见之,心中也极为激动,但他却面无表情地问:“难道公子有什么不测不成?”
特使笑笑说:“平西王勿虑,公子安好!”
吴三桂问:“那你为何如此送信?”
特使说:“公子怕万一失手,让外人得知他与平西王来往之密,恐对他在京城行事不利!”
众人听了,不禁赞叹,吴公子真是奇人也!
吴三桂听了,心里也极为高兴。儿子的心思如此缜密,何愁他会出事?
四、吴三桂给儿子送去一百万两银票
吴三桂将特使的衬衣接过来看,却见衬衣上干干净净,并无字迹,正感奇怪,突然听见特使说:“须端一盆水来!”
众人一听,又感到摸不着头脑,齐用目光注视着特使。
吴三桂忍不住问了:“衬衣上并不见字迹呀!”
特使说:“字迹便在衬衣之上,等下便知!”只见特使从佣人手中接过一盆水,然后从裤袋之中掏出一小瓶药汁,并朝水里滴下几滴,便从吴三桂手中接过衬衣,将衣浸入水中,再捞出来。只见衬衣之上果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字迹来。
众人见之,越发称奇。
吴三桂看衬衣上的字,正是儿子手迹。信上写道:
父亲大人安好!
儿向大臣打听皇上要父削兵之事时得知,皇上之举,确实意在投石问路。朝廷之忧,在于父亲拥兵自重!
然而,朝中大臣固嫉于父亲权重势大,又有巨额之俸,故对父亲有落井下石之意。
儿子特去信告知父亲,让父亲教我应变之法,帮父亲渡过此厄!
儿应熊拜上!
吴三桂..看了书信,默默无语。然后将衬衣递给众人。众人传递一遍之后,字迹便渐渐退去。
吴三桂说:“如今形势既明,请各位各抒己见,不必顾忌。”
胡守亮说:“我觉得我们的大方向不应改变,仍须以边疆不宁为由推辞!只是在对朝中大臣方面须下一番功夫了!”
方献廷说:“依公子之信,确如胡兄之言。平西王虽然权重势大,但毕竟身处偏僻之地,无力应付京中局面。而朝中之官虽少,却日日与君为伴,如进听谗言,恐对平西王不利。以汉武帝之明,当年仍中奸人之计,误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何况满人本来便与汉人有隙,皇上对平西王也不乏猜忌之心!”
众人皆以为然,然而对于如何去对付朝中那帮大臣,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也不能怪这帮人想不出主意,只是因为他们对公子缺乏了解,而要办成此事,须借公子之手。所以,他们谁也不敢轻易出主意,怕坏了平西王的大事。
吴三桂见众人虽然言之凿凿,却并无击中要害之言,便知再议论下去,也无个结果。于是叫众人回去了,留下特使问细节。
众人去后,特使又从怀中摸出一信,对吴三桂说:“平西王请阅此信!”
吴三桂便疑惑地说:“刚才不是看过一信了么?”
特使说:“公子知平西王素对部下相信过分,却从无防范之心,故以彼信取众部下之心,而此信告知平西王之实情。”
吴三桂听了,心中大慰。当年曹操狡诈,也不过如此也!由此可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吴三桂急忙将信展开看了,才知削兵之意缘由圣上疑虑之心。而郝浴与杨素蕴奏劾成了推波逐澜之举。圣上本怕众大臣对自己薄待平西王之举而生非议,才问计于众臣的,没有想到让郝、杨之奏激起了朝中大臣之同感。
吴三桂看了信,皇上确实在投石问路。然而,现在众大臣心意一致,大势所趋,要想逆转,恐怕难了。
于是,他在心中骂道:郝浴、杨素蕴这两个该死的御史!尤其是杨素蕴该死!在他看来,自己当年反劾郝浴,致使郝浴削职为民,发配边疆,他要怨恨自己,也是人之常情。而杨素蕴这个老东西,自己并不惹他,他为何要算计自己?!
特使见吴三桂长久的沉默不语,知他心中着急,便将公子临别之言告诉吴三桂:“公子说,若平西王心中无计之99lib?时,便要我告诉平西王一言,不知此时当说不当说?”
吴三桂说:“此时不说,更待何时?”他心中在想:公子为何如此多的奇巧?
特使说:“公子得知,那日早朝,大学士洪承畴倒是为平西王说了话!”
吴三桂暗骂自己糊涂。真是!我怎么会把他忘记呢?他急忙问:“洪大人说些什么?”
特使说:“洪大人说他去年视察云南之时,确见军中多是疲惫之士!”
吴三桂迫不及待地说:“好!既可推脱自己的责任,又向他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洪大人果然老到。”
特使还说:“洪大人还说,平西王未必有 5176." >其他之心,如果朝廷硬要对平西王生疑,恐怕反而对朝廷不利!”藏书网
吴三桂急切地问:“此语果然是我恩师所言?”
特使说:“千真万确!”
吴三桂心中异常高兴起来,叫道:“如此说来,恩师已为我所用!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确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吴三桂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儿子的特使面前,如此得意忘形,有失检点,便赶忙缄口不言,整肃面容,然后扯开话题说:“公子写密信之药是何处得来?”
特使说:“有天,一洋人邀公子打猎。洋人与公子挺投缘。洋人一高兴,便将此物交给了公子。公子让我将此物带来给平西王用!”
吴三桂心想:他妈的洋人就喜欢弄些妖术。然而,他却高兴异常地接了。然后再对特使说:“你先去休息!明日即回去报告公子。”
特使依言走了。吴三桂沉思起来:自己对朝中情况本不清楚,要想出万全之策,恐怕难以办到。然而,自己若不改变此种局面,将来欲办大事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会猎犬不成,反为犬伤。
儿子虽然老练,却非内臣,无议事之机会。再说,即使有,也不能如此,让人产生朝廷内外勾结,父子狼狈为奸的印象。如此看来,唯有借助洪承畴之力了。
但对洪承畴行事之可靠性,吴三桂不得不仔细推敲起来。想洪承畴朝上之言,分明是为他自己推卸责任。但同时确实又帮了自己,由此看来,洪承畴将自己与我吴三桂绑在一起了。如果给他钱,估计会出死力气的。
想到这里,吴三桂心中豁然开朗。然后提笔写信给吴应熊。
“应熊吾儿:
朝中之事,为父尽知,为父思之,要解此困,唯有用钱!现为父为你寄去银票百万两,你尽可大手去花,必能助父脱困。
为父为官多年,素知朝中之人虽然道貌岸然,但莫不是钱财之奴,女色之婢。吾儿不可观其外表拒之便不送,到时必误吾事!
为父认为:吾儿首要之举,是送十万两银子给洪承畴,他必有妙计助我父子二人。
父字”
吴三桂将信用蜡封好。儿子虽送妙药给他,但他习惯于用此古法。
第二日,吴三桂将书信交给儿子特使,又将奏折交给小六,并嘱咐特使说,要公子必须等奏折送到圣上之手后,方可付诸实际性的行动。
五、鳌拜以缓兵之计为吴三桂解困
自从下达要平西王裁军的圣旨以来,顺治帝的心里便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之中。因为他明白这道圣旨对吴三桂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如果吴三桂抗旨不遵,对他顺治帝又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衰弱,如果不是自己宠爱的儿子玄烨年幼,如果不是多尔衮已去世,他便不怕吴三桂抗旨不遵。
然而,这些假设都不成立,相反,吴三桂倒越来越强盛。自己若贸然与他翻脸,肯定会弄得两败俱伤。加上有永历贼窥伺在外,朝廷之中亦有人在等待机会,这样一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如果朝好的方面去想,即便一切都料理得非常顺利,大清朝经过这一番折腾,也会元气大伤!
但是,大清朝实在再经不起折腾了!由于这些年,朝廷用于平乱的经费开支实在过于庞大,国库几乎空空如也!
想到这些,顺治帝的心不由往下沉。因为,他在想:如果吴三桂抗旨不遵,自己该怎么办?
俗话说,越是怕鬼,越遭鬼打!
这时,侍从送来了吴三桂的奏折。顺治帝一看,心里便凉了半截。因为吴三桂果然拒绝裁军,且理由堂而皇之。
顺治帝于是更加烦躁不安起来,不停地在宫中来回地走!他的头脑之中始终只有一个念头:这如何是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调整,顺治帝的心也慢慢地平复下来。事情已经这样,再急也没有用。他心中生出许多感慨来。世人都道皇帝是九五之尊,至高无上,对任何人都有生杀大权。然而,谁能知道皇帝也有自己的烦恼?皇帝的烦恼在于要保护自己的政权!如果他不想保护自己的政权的话,尽可以为所欲为。
顺治帝不得不又安下心来,重新阅读吴三桂的奏折,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好加以对付。
顺治帝发现:吴三桂拒绝之理由是三患二难,道理说得冠冕堂皇,事理也剖析得深刻透彻,让外人一见之下,无可挑剔。就是他顺治帝也不得不心悦诚服!作为臣子,我吴三桂为你分忧,你还有何话可说?但是,如果仔细去琢磨,便会发现另一奥妙,即吴三桂采用避重就轻之法,只提到李定国与白文选拥兵观望;土司反复,唯利是趋;投诚将士,尚未革心等三患。却未提朕心中最大之患,即永历贼窥伺在外,吴三桂想起兵去平乱,灭李定国、白.文选之贼兵,却只字未提起兵去讨伐永历贼。由此可见其居心叵测。
仔细想来,吴三桂不想灭永历贼,是因为:一是以此作为与我大清相峙的砝码;二是以此作为将来起兵的理由;三是想保住自己的忠义之名。此计果然毒辣!
想到此处,顺治帝心潮滚动,血气翻涌,头脑一阵昏眩,差点昏倒过去。
等他清醒过来,便立即找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人来商量。
不一会儿,四人均来到宫中。顺治帝将吴三桂的奏折递给索尼,然后依次传给每一个人看。看完之后,除鳌拜之外,其他人的脸色都沉郁着。
鳌拜心中不仅不忧,反而暗喜!他早就看出顺治帝的气色一天不如一天,而吴三桂此举无疑是将顺治帝推向更可怕的深渊。如果天遂人愿的话,顺治帝便没有好长时间活了。到那时,朝廷之中,再无巨人,自己便可大展身手。鳌拜一生,只怕过两个人:一是多尔衮,一是顺治帝。现在,一个已死,一个已快死,你叫他如何不踌躇满志?
顺治帝问:“朕请四人来商量此军机大事,一是因为你们均是八旗子弟。天下虽为我一人所管,其实是我们共享!二是我实在是有仰仗众位之处。吴三桂为何能够违旨不遵?不就是因为有着队伍吗?所以我请大家,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想出个好主意来!”
索尼说:“圣上如此信任我等,我们自然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我瞧吴三桂推脱之理由藏书网却堂而皇之,让人无从驳起啊!”
苏克萨哈说:“谁说他的理由堂而皇之,无懈可击了?我觉得吴三桂在玩着避重就轻的花招!”
鳌拜心中好笑。索尼老练却胆小,凡事怕担风险。他想起人越老练便越胆小的古训来,就像乌龟,越年纪大,便越喜欢缩头!苏克萨哈虽然头脑敏捷,也耿直大胆,却缺乏沉稳。这两人一说话,便对上劲了。
遏必隆见势不妙,赶忙说:“索尼所言不虚,吴三桂老奸巨猾,将其拒旨不遵之理由写得堂而皇之的,让人一见之下,确实觉得无懈可击。然而,凡事都得靠琢磨!越琢磨就会越有名堂。正如苏克萨哈所说,吴三桂是采用避重就轻之法,故意不提灭永历之事。由此可见,吴三桂此举包藏祸心!”
顺治帝见三人都说了,且说得让他心中觉得不够愉快,唯有自己心中非常看中的鳌..拜却依然一言不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忍不住地问:“鳌拜,你说吧?”
鳌拜立即躬身答曰:“臣还没想好,不敢妄言!”
顺治见鳌拜不说,便自己说:“依朕看来,不管吴三桂采用何法,他抗旨不遵总是事实。当初朕下旨裁军,是依鳌拜之策去投石问路的,如今石也投了,路也问了,吴三桂之心昭然若揭。我问大家,如何抑制吴三桂?”
苏克萨哈说:“既然圣上看出吴三桂包藏祸心,为何不出兵围之,强行解除其兵权!”
索尼说:“苏克萨哈此话不当。我们说吴三桂包藏祸心,是通过猜测和分析得出的结论,并非抓住到吴三桂什么证据了。如果强令他裁军,岂不是反逼其反朝廷了么?这样,朝廷本来有理,也会落个没理,遭天下人耻笑!”
遏必隆说:“臣认为:吴三桂以三患二难为由拒绝裁军,实在让朝廷无空子可钻。唯一之法便是对症下药:既然吴三桂避重就轻,故意不提灭永历之事。我们便哪壶不开便要提哪壶,提醒吴三桂入缅甸擒拿永历!这样既可以消灭隐患,让大清永固,亦可以此遏制吴三桂的欲望,收到一箭双雕之效!”
顺治帝正要点头称是。
鳌拜开口说话了。原来他听到遏必隆之策后,心中大惊!遏必隆此计甚妙,皇上若依此计,吴三桂便难成气候也!自己想看龙虎相斗之戏的打算便泡汤了。想法泡汤事小,乘机有番发展的机会失去了事大。他实在没有想到一直并不显眼的遏必隆能出此妙计!他原来从没把目光放到遏必隆身上来,但自此以后,自己必须对遏必隆要另眼相看了。鳌拜说:“臣觉得遏必隆之计不妥!”
顺治帝问:“为何不妥?”
其实为何不妥,鳌拜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之言是他冲口而出。现在顺治帝既然问起,他又不得不有所解释。幸亏鳌拜头脑敏捷,略一思索,便有了理由。他说:“其实,说吴三桂包藏祸心也是我们的推测之言。如我们令其去灭永历贼,恐令他生疑。况且永历帝已如死狗,倒是李定国拥兵数万实在可虑。臣觉得,即使要如遏必隆所说,令吴三桂灭永历贼,也要让众大臣,户兵二部一起来商量此事才好!”
鳌拜怕自己的理由一时说服不了皇上,便用主张让大臣,户兵二部之众人来商量的缓兵之计来搪塞皇帝。
没有想到顺治帝因为近来身体欠佳而变得优柔寡断,竟然依了鳌拜之计。
一、吴应熊以十万两银子买洪承畴一计
自从进京与和硕公主结婚以来,吴应熊便暗中结识朝中权贵。这不,这次皇上想以裁军之法削去父亲的势力时,自己的那些关系便派上了用场。
吴应熊知道:在如今这个世界上,没有关系,休想办成事!
吴应熊派人送信给父亲后,一边等待着父亲的回信,一边暗中注视着朝廷之动向,他据内线得知:朝廷自从下旨裁军之后,也再无动静,似乎在等待他父亲的反应。他的..心里渐渐踏实了些。因为,由此可知,朝廷确实是在试探父亲。
于是,他便不再轻举妄动,只是安心地等待着父亲的回信。
吴应熊的特使是在他得知父亲写给皇上的奏折已到时才回来的。吴应熊二话没说便拆开父亲的信,令他吃惊的是:信中有一张一百万两银子的银票!自己虽然生活在京城之中,开销极大,但自己贵为驸马,手头并不拮据,父亲给自己寄来这么一大笔银子干什么?这可是相当巨大的一笔银子啊!
吴应熊在疑虑之中,展开了父亲的信看。看完之后,他才知道父亲之所以给自己寄来这么大的一笔银子,是想让自己花银子买通权贵。他认为父亲此举甚当!他特别觉得父亲在信中说的朝中之人虽然道貌岸然,但莫不是钱财之奴,女色之婢是金科玉律。
但也有让他感到困惑的一点是:父亲特意提出让自己首先以十万两银子买洪承畴之计。由内线得知:身为大学士的洪承畴已经是外宠内贱,圣上对他已不感兴趣。他洪承畴还能值得这么多钱么?依父亲之意,仿佛不是叫自己去买洪承畴的关系,而是买洪承畴之计,这更叫吴应熊有所不解了!难道他洪承畴便长着与别人不同的脑袋,出的主意竟然这么值钱?
正是因为这些,吴应熊并没有按照父亲的意愿去拜见洪承畴。他在等待观望着,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容许他再等待观望下去。因为他由内线得知:对于如何对待父亲之事,权贵的意见大多对父亲不利!对于父亲所奏之事也已交议政王,众大臣和户、兵二部议论。
这样一来,吴应熊觉得盘子太大,自己无法应付这种局面!正在吴应熊感到一筹莫展之时,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亲那封信。既然父亲对其他人均不提,只是特意提出要我贿赂洪承畴,自有父亲的道理。我且依父亲..之计行事看看。
吴应熊在天暗之后,坐着一辆京城里极为平常的马车奔洪府而来。
洪府虽然豪华无比,但与昔年之繁华来比,已经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至少朝中显赫的权贵不必攀附洪门。即使有些攀附的,也都是些失势之徒,或出于留条后路,或出于同病相怜。
吴应熊的马车停在洪府门前。洪府的守门兵卒见马车极为平常,猜是普通小吏之车,便走过来要呵斥一通。吴应熊连头也没伸出来,只用手递出拜帖。兵卒本来想耍耍威风,但见吴应熊如此派头,只得接了拜帖。一见是驸马爷,吓得舌头都伸出来了。幸亏自己没贸然行事,否则,便坏了大事。
洪承畴见了吴应熊的拜帖略思片刻,便亲自出门迎接。
洪承畴将吴应熊迎到了书房。他之所以直接将他迎到书房而非客厅,是因为他知道吴应熊心中所求之事。
其实,洪承畴也知道吴应熊此时拜见自己意味着什么!那日在朝中议事,他为吴三桂开脱之词虽然多是出于保护自己的缘故,但却因此更引起了满族权贵们的嫉恨!因此,他想离吴家远一点,以保自己,但他没有想到吴应熊会亲自登上门来。洪承畴不得不亲自出门迎接了。因为以吴三桂之势,以吴应熊之尊,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不敢得罪的。
洪承畴请吴应熊入座之后,才坐下来。洪承畴因此有些不舒服。吴应熊竟然不礼让一下,便坐下来了,可见他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洪承畴觉得自己应该治一治吴应熊,否则,他这副老脸便无地自容。
洪承畴轻咳一声之后,便说:“驸马爷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老夫荣幸之至。”
吴应熊说:“大学士过奖。吴某拜见大学士,实受吾父所托而前来。”言下之意,若父亲不要我来,我还不来呢!
洪承畴知道对付这等狂妄之徒,心急不得,须慢慢消遣他。他故意不说正话,只讲闲言:“尊父没有忘记老夫,倒让老夫汗颜。”
吴应熊说:“吾父念及大学士之恩,每每难忘呢!”
洪承畴笑道:“老夫已朽木一具,有何能何德,能令平西王念念不忘。”
吴应熊说:“那日朝议之时,是大学士一语为吾父释疑,便是大义之举。”
洪承畴说:“驸马爷言重了。老夫此语虽可为平西王释然,但更要的是也为自己开脱了责任,老夫何乐而不为!”
吴应熊听了此话,心中高兴了许多,他心想:你洪承畴既然有此自知之明,也是难能可贵的。于是他又说:“只是听说朝中对吾父的奏折议论颇多,不知大学士可有耳闻?”吴应熊意在试探洪承畴,看自己将花费的十万两银子值不值。
洪承畴说:“老夫虽为大学士,但朝廷之事已不过问,岂有知此之理!”洪承畴心想: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终于藏书网将心中所求说出来了。我且装装糊涂。
吴应熊知他是搪塞之词,但他吴应熊却不想让洪承畴搪塞,便说:“听说圣上已让议政王,众大臣与户、兵二部共议此事,大学士岂有不知之理?”
洪承畴说:“虽有耳闻,却不知其实。”
吴应熊说:“吴某听说朝中权贵之论对于吾父极为不利。”
洪承畴仍然装糊涂地说:“老夫耳聋,并不曾耳闻。”他心想:是你驸马爷求我,非我大学士求你。你不直言求我,反想我直言相问,甭想!
吴应熊见洪承畴言语之间极为冷淡,心中又是怒又是气。自己虽然亲临洪府,却无法完成父亲使命。他沉默起来,思考着应变之法。
洪承畴见吴应熊不语,知他是在思考如何左右自己,便想以送客法逼他,便说:“驸马爷光临寒舍,难道仅为告知老夫此事么?”
吴应熊一听,心里更急了。洪承畴这不是在逼我么?父命没完成,如何是好?他心中一急,便乱了方寸,脱口而出:“吾父让吴某拜会大学士,是想请大学士赐我一计,以渡吾父过去此厄!”
洪承畴心中暗笑:你终于忍耐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但是,不管你心急如焚,我且再逗你再说。他装作无能为力的样子说:“我亦正为平西王之境担忧,只是老朽无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吴应熊听了,心里更急。如此下去,岂不砸锅?吴应熊正毫无主意之时,想起了父亲的金科玉律,心想:先试试他再说。他掏出十万两银票递给洪承畴说:“这是家父写给大学士的信!”
洪承畴接过一看,惊呆了。十万两银子,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洪承畴尽量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问:“平西王此举何意?”
吴应熊说:“只求洪大学士一计。”
二、洪承畴教吴应熊助父脱困之法
洪承畴看到吴应熊以十万两银子仅买自己一计,纵使他在官场滚打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也免不了大吃一惊!是吴家人出手大方,还是自己的主意确实物有所值呢?
洪承畴不由想起吴三桂第一次送给自己黄金万两的事来。那次的数字虽然巨大,但吴三桂所求之事也实在难办!自己虽然为他办成了一半,但也远远不止值万两黄金,何况自己也因此而失宠于皇上了。然而,这一次吴应熊以十万两银子仅买自己一主意。说起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不知吴应熊是调侃自己,而他心中另有算计,还是事实确实如此。
于是,洪承畴哈哈大笑:“天下哪有一计能值万两银子的!”洪承畴此语意在试探。
吴应熊肃然道:“也许其他人之计狗屁不值,但大学士之计确实值十万两银子。”
洪承畴听了,也不禁为之动容,但洪承畴仍然担心他另有条件,便问:“驸马爷当真只求一计么?”
吴应熊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洪承畴这才彻底放心,痛快地说:“既然公子痛快,老夫也痛快!”洪承畴改变对吴应熊的称呼,大有深意。先前称他为驸马爷,是以朝廷而尊之,如今称他为公子,是以平西王而尊之。接着又问:“公子所求何藏书网计?”
吴应熊自然注意到洪承畴的称呼变化。他心里在暗赞洪承畴老奸巨猾之时,又不得不佩服其思维敏捷。接着又佩服父亲要自己首要之举来找洪承畴是何等的英明。但他想来想去,觉得最厉害的是钱。要说父亲英明,唯有他总结出来的朝中之人虽然道貌岸然,但莫不是钱财之奴,女色之婢的金科玉律最英明。
吴应熊恭敬地说:“家父身处危境,欲求大学士赐解脱之法。”
洪承畴听了,便沉思起来。其实他心中早已猜知吴应熊是为此事而来。但他见吴应熊空手来见,又态度傲慢,自然不打算为他家多费心思。然而见到吴应熊?99lib?以十万两银子仅买他一计之时,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洪承畴心中有了主意,便对吴应熊说:“平西王之困生于圣上之疑,盛于朝中大臣之嫉。圣上之疑,是因为他年老体弱所致。俗话说,人老多疑。圣上近来只信满人,不信汉人便是例证。大臣之嫉在于平西王权重势大。大臣们虽为京官,但无人能及平西王之势也,故他们对平西王生嫉妒之心。”
吴应熊听了此语,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大学士果然学识渊博,一语中的。”
洪承畴听了吴应熊褒奖之语,不以为然,继续说:“若要助平西王解脱之困,便必须对内释皇上之疑,对外解大臣之嫉!”
吴应熊问:“大学士能否详言?”
洪承畴点点头说:“先说解大臣之嫉!朝中大臣虽然嫉妒平西王权重势力,但因平西王素被圣上宠爱,加上驸马爷之贵,却只能将心中之嫉妒埋在心中,不敢表露出来。如今,即使见圣上有疏远平西王之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旁边鼓噪而已。所以不必因他们所忧。但是,据我所知,御史郝浴因与平西王有仇,而御史杨素蕴虽然与平西王无仇,却生性耿直,自诩疾恶如仇。所以,他们二人却不会将心中之怨埋于心中,而要寻机发泄出来。而此次对他们来说,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吴应熊说:“家父此次之困正与郝、杨二人奏劾有关,但不知如何解之?”
洪承畴说:“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吴应熊说:“大学士是让我去找郝杨二人?”
洪承畴说:“正是!”
吴应熊沉吟一阵之后说:“杨御史倒没什么,吴某估计能劝他放弃!倒是郝御史与家父有仇在先,恐怕一时难以办到!”
洪承畴说:“公子恰恰反了!”
吴应熊问:“你是说杨御史比郝御史更难对付?”
洪承畴说:“正是!”
吴应熊说:“为什么?”
洪承畴说:“据我观之,郝浴是势利小人。他之所以对平西王嫉恨在心,确实是因为他不忘前仇。但是,正因为如此,若公子亲往赔罪,以公子之尊,不怕他郝浴不肯低头!何况,平西王与朝廷之争,是势均力敌,谁也离不开谁的时候,洪某想郝浴绝不会因此而与吴家结为死仇。”
吴应熊又问:“那杨御..史为何难以对付呢?”
洪承畴说:“杨素蕴出身书香之家,中书中之毒太深,所以才会耿直忠诚,疾恶如仇,不事权贵,不知变通!俗话说,无私才能无畏!杨素蕴心中既无私欲,公子若以私欲降之,不仅不能收到效果,反而会为自己之举动所伤。所以,我估计公子很难说服杨素蕴!”
吴应熊默思片刻,觉得洪承畴之论确实入木三分,无人能及,心中完全失去骄横之念,恭恭敬敬地向洪承畴请教说:“请大学士教我降杨之法!”
洪承畴轻笑道:“说起来,其实亦简单。公子只需以其之矛攻其之盾即可!”
吴应熊说:“吴某不明白,请大学士明言!”
洪承畴说:“据洪某所知,杨素蕴之所以会奏劾平西王,是因为受到郝浴的怂恿。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杨素蕴没有私欲,确实可以无畏。然而,他生性耿直,疾恶如仇正是他的弱点。凡是像杨素蕴等人,均以为自己为大义而生,亦准备为大义而死,所以,只要他认为是正义之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公子若要破之,便可以从此入手,让杨素蕴明白是郝浴利用了他,他所坚持的事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高尚即可。”
吴应熊听了,顿时茅塞顿开,对洪承畴大加称赞地说:“与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
洪承畴依然不动声色地说:“现在再说破释皇上之疑的办法。我先已说过,皇上之疑,是因体弱猜忌而生。人到了这种时候,往往心中已无主见,喜欢猜忌外人。然而,要释其之疑,又须借旁人之力!据我所知,皇上猜忌外臣胜过猜忌京臣;猜忌汉人胜过猜忌满人;猜忌一般满人胜过猜忌八旗子弟。而八旗子弟之中,又以出身于正黄旗的索尼,出身于镶黄旗的遏必隆,出身于正白旗的苏克萨哈和出身于镶黄旗的鳌拜四人最受圣上宠幸。尤其是近段时间来,圣上有难决之事时,便找去这四人商量,因此,要想圣上释疑,须从这四人身上入手!”
吴应熊说:“可是,这四人都是皇太极的亲信旧臣,对清朝忠实可靠,而他们自身的得失与朝廷都是紧密相连的,岂能轻易得手?”
洪承畴说:“一人只有一条心,自是无懈可击。四人是四条心,捆得再紧也是四条心,其中必有缝隙!”
吴应熊点头赞道:“大学士所言极是!”
洪承畴继续说:“据洪某观察:索尼老练而胆小,但他对朝廷忠贞不渝,其人无懈可击;遏必隆为人圆滑亦无懈可击;苏克萨哈为人耿直,但对朝廷愚忠,亦无懈可击。唯有鳌拜虽然老奸巨猾,其智力非常人可比,公子可以一试。”
吴应熊大惑不解,便问:“大学士言鳌拜老奸巨猾智力超常,为何反而有懈可击?”
洪承畴说:“洪某认为人愚便少欲,人智便多心。多心之人,往往有常人难以想到的欲望,故公子可以一试!”
吴应熊还是不解,问:“大学藏书网士说鳌拜心有私欲,可以击之么?”
洪承畴笑道:“这只是老夫之笑说,是与不是,公子一试便知!”
吴应熊心里骂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三、吴应熊以五万两银子买到郝浴一张字据
吴应熊从洪府出来时,见左右无人,便立即钻进那辆平常的马车。
马车吱吱呀呀地在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上穿行,马蹄声如清脆的铃声击打着稠密而宁静的夜空。
吴应熊坐在马车里沉思着:洪承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假的呢?要判断其真伪,首先得弄清楚洪承畴与吴家是否有共同的利益!如果有,洪承畴的话自然是真的。如没有,洪承畴的话自然是真假难辨。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其分析确实透彻入木三分。
根据内线的消息,也可知洪承畴与吴家有着共同的利益。至少可判断洪承畴不希望吴家因此而栽倒。再说,如果家父与洪承畴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家父也不会叫自己以十万两银子买其一计。而洪承畴即使有天胆,也不敢笑纳之,想到此处,吴应熊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甚至暗自责怪自己心中多疑。如果延误时机,岂不坏了父亲的大事?他认为自己必须立即行动,不能再有所耽搁。
那么第一步,应该找谁呢?按照洪承畴的分析,最容易攻破的应该是郝浴,而最难攻破的是应该是鳌拜。而攻破杨素蕴的法宝在于使其认识到自己并非在捍卫高尚的大业,那么就从最容易的地方下手吧!
于是,吴应熊便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到郝府去。马车夫其实就是吴应熊派往云南给吴三桂送信的特使。是吴应熊在京城中物色到的侠士,名叫刘之奇。
刘之奇见吴应熊叫他赶马去郝府,自然知道其用意所在。只是他有所担心,如此夜深人静了,公子贸然前去,只怕效果不佳。于是他问:“天太晚,公子是否考虑明日再去?”
吴应熊说:“兵贵神速,迟则生乱!”接着,他又嘱咐刘之奇道:“到了郝府之前,你去接洽,我与郝浴洽谈之时,你须趁机以笔记下郝浴的话。”
刘之奇问:“记下他的话?”
吴应熊说:“你别多问,到时自知!”
不久,马车夫便到了郝浴府前。刘之奇下车叩门。门响了一阵之后,才打开一条缝,有人问是谁?刘之奇附着那人的耳朵说:“你告诉你家主人,驸马爷来看望他!”
那人走了,不久院中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院中又亮起了灯笼。
坐在马车里的吴应熊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奸笑。吴应熊在心中想:此人必是郝浴。果然,接着便听见他说:“敝人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然后,话音刚落,人便到了。
吴应熊从车中出来,郝浴立刻将手伸过去携起吴应熊的手,拉着他便往里走。吴应熊心中在默想着:根据目前情况,可知他确实是势利小人,但到底能否成功,只有看下一步了。
吴应熊跟着郝浴进了客厅,彼此客套了一阵之后,吴应熊便想谈论正题,而郝浴却顾左右而言他。吴应熊见他故意如此,便直言不讳地说:“请郝御史命左右退下,我有话想单独与御史谈谈!”
郝浴听了,一惊!他虽然知道吴应熊是为其父之事而来,但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想谈论此话题。郝浴看着吴应熊,见吴应熊并无怒意,只是一脸笑容,心里踏实了些,便依言喝退了左右。然而他发现吴应熊身边的人却并不离开,心里又有些不安,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吴应熊。
吴应熊知道他心中疑虑,便说:“此人是我的心腹。”
郝浴见吴应熊既然这样说,也不好再说别的,便问:“驸马爷有话尽管吩咐,郝某照办便是!”
吴应熊拱手说:“御史大人言重了!吴某本从宫中来,路过此处,特来看望大人。”吴应熊故意含糊其辞,以圣上之名恐吓郝浴。
郝浴一听,果然脸色大变,试探地问:“皇上安好?”
吴应熊说:“皇上只有微恙,只是体弱而已。”吴应熊话外有音。
郝浴连忙问:“皇上康复只怕在近日吧!”
吴应熊立即换过话题说:“我听人说,御史大人近来奏劾了家父,可有此事?”
郝浴立刻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吴应熊并不等他回答,又说:“吴某有些不信,特来贵府询问此事。不过,是否真有其事,大人都不必担心。我是不会计较的。这是御史大人的权利嘛!”
郝浴听了吴应熊这些闪烁其词的话,心里更没有准了,七上八下地折腾着,不知如何应付,只能尴尬地说:“驸马爷说笑话了!”
吴应熊见郝浴的丑态,心中便有了底,突然大声问:“请问御史大人,是否真有其事?”
郝浴吓得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说:“请驸马爷恕奴才不恭之罪吧!我虽然没奏劾平西王,但在杨御史奏劾平西王之时,我多嘴说了几句。”
吴应熊见之,心里更加鄙视他。同时,不得不为洪承畴的洞察幽微所佩服。吴应熊说:“我并没有追究郝御史的意思!况且我也无权追究御史大人。只是我听人说,是郝大人劝杨大人奏劾家父的,有些不信,便问起此事!”
郝浴突然理直气壮地说:“这纯属造谣!本是杨素蕴唆使我奏劾平西王的,怎么反过来说是我劝他的呢?”
吴应熊心中笑了。他说:“我自然相信郝大人的话!只是家父有些不相信,外人更不相信!请问郝大人能否与杨大人当面对质?”
郝浴一听此言,便皮软下来,吞吞吐吐地说:“驸马爷知道郝某与杨大人是朋友,怎可与朋友当面对质伤了朋友的和气呢?”
吴应熊又故意紧逼一步,“郝大人既然怕伤了朋友的和气,难道就不怕伤了我父子二人的心么?”
郝浴听了,立刻跪下说:“请驸马爷不要逼郝某!如果这样,郝某还有何脸面立于天地之间?”
吴应熊心想:你早就没有脸面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吴应熊见火候已到,便退一步说:“我体谅郝大人的难处!换上是我,也无法与朋友当面对质啊!我就退一步吧!御史大人能否为此立据?”
郝浴警觉地问:“立字据干什么?”
吴应熊说:“郝大人之言,我句句相信,所以我打算去找杨大人。如果杨大人也如郝大人一般说法,你叫我如何是好?但是,有了郝大人的字据,我便不怕杨大人强词夺理。”
郝浴听后,又吞吞吐吐起来说:“这个,只怕不好吧?”
吴应熊知道郝浴心中的防线基本被突破了,只差引诱了。于是说:“当然,我不会让郝大人白操心的。”说着,便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送到了郝浴手中。
郝浴见了数字,眼也直了,但稍后又像视而不见地将银票放到一边。
吴应熊也不开言,又将一张一万两银子的银票送到了郝 6d74." >浴手中。
郝浴只是看了看,有些依依不舍地将银票又放到一边。
吴应熊见其语气有些松动,一连拿了三张同样数额的银票放到了郝浴面前。
郝浴接过看了,再将先前放到一边的两张银票叠到一起,藏进怀中说:“我即刻为驸马立据!”
吴应熊笑道:“不用郝大人动笔,郝大人只需签个名字得了。”说着,示意刘之奇将笔录拿来。
刘之奇将笔录递到郝浴面前。
郝浴一见,心想:这不是审讯么?然而,事到如今,他打算豁出去了。接过笔,颤颤巍巍地在笔录上签上“郝浴”二字。
四、吴应熊以郝浴的字据糊弄杨素蕴
吴应熊从郝浴手中接过字据,收好藏于怀中。然后不再理睬郝浴,便奔出门外。
郝浴还想说什么,见吴应熊如此,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吴应熊与刘之奇出了郝府,便驱车回去。刚离开郝府不远bbr>藏书网,刘之奇便称赞道:“公子真是奇才!旗开得胜,不愁下一步了。”
吴应熊心中虽喜,却仍然斥责刘之奇说:“你懂什么?艰难的在后面呢。”然后又嘱99lib?咐刘之奇说,“今日回去,赶快休息,明天还要出车!”
刘之奇说:“明白。”然后无话。
吴应熊心中又琢磨开了:是的,有了郝浴这一字据,杨素蕴那一关就应该好攻多了。只是不知杨素蕴是否真如洪承畴所说的那样。然而,不管是否真是那样,自己都得一试。
但是,是自己亲自出马呢,还是请人代劳呢?对付杨素蕴这人,自己亲自出马,只怕不行。到时候,不仅不能劝其放弃,甚至会更激起他心中的愤慨。然而,请人去,亦有不利的一面,万一那人临阵变卦,销毁字据,自己岂不会落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吴应熊思前想后,最终觉得要想击垮杨素蕴,就得请别人出马,而且越是与杨素蕴亲近的人越好!当然,风险也因此而越大。如果这样,冒点风险也值得。
吴应熊对刘之奇说:“你明日出去,打听一下杨素蕴有哪些他认为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然后将他最好的朋友给我找来,我要找他喝酒!注意,别泄露我的身份。”
第二天,刘之奇出外打听,得知杨素蕴与一个叫李忠诚的人交好。李忠诚是个老秀才,虽然薄于功名,但对忠直之事看得挺重,就像他的名字。刘之奇对他说:“李先生,我家主人想请你喝酒,不知先生肯否动步?”
李忠诚摇头说:“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不认识你家主人,怎能喝你家主人的酒呢?”
刘之奇说:“其实是有话要说!”
李忠诚说:“你家主人是谁?有何话要说?”
刘之奇说:“先生见面自知!”
李忠诚说:“你家主人连名字也不肯相告,我何必要与他见面。”
刘之奇说:“只怕先生不去不行。”
李忠诚怒道:“难道你将绑架老夫去不成?”
刘之奇笑着说:“不是奴才绑架先生,而是先生会自动前去。”
李忠诚问:“却是为何?”
刘之奇说:“因为我家主人要谈之事正与你的好友杨素蕴有关。”
李忠诚说:“他在好好的做官,又没什么麻烦,有什么好谈的。”
刘之奇说:“岂止是麻烦,你好友受蒙蔽深矣!”
李忠诚惊问:“真有此事?”然后也不等刘之奇回答,便说,“你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李忠诚随刘之奇进了一家酒店,见自己并不认识他的主人,便要转身而去。
吴应熊说:“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听人说先生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交一朋友么?”
李忠诚见他如此说,便坐下来问:“请问公子姓名?”
吴应熊说:“先生俗气矣!交友便交友,何必管他姓甚名谁?”
李忠诚见他穿着华丽,举止高贵,便想不说名也好,免得知其尊贵而跌我身价。于是便爽快地说:“公子既是性情中人,老夫也便不再客气。”
吴应熊点点头说:“正该如此!”
宾主彼此相敬,举盅而饮,几杯酒下肚后,气便顺了,话也多了。
李忠诚说:“公子叫老夫来,说要告诉我关于我友杨素蕴受蒙蔽一事,不知是何事?”
吴应熊便故意骂道:“该死的奴才,事情并未弄清真相,谁要他多嘴!”
李忠诚问:“公子何出此言?”
吴应熊说:“在下听人说起杨大人受郝浴怂恿而奏劾吴三桂之事,心中对郝大人与杨大人充满敬佩之情,像吴三桂此等奸贼,正要将其劾倒才大快人心。”
李忠诚说:“老夫亦有此心。”
吴应熊又说:“然而,昨夜有一友登我门,说郝浴是势利小人,不仅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反说是杨大人唆使他奏劾吴三桂的。我有些不信。..像杨大人这等刚直不阿之人怎会交上此等小人呢?朋友见我不信,便将其证据拿来给我看。我一看,心中大惊:若真如此,杨大人受小人之骗岂不深矣?但我一琢磨,顿觉此事不可能。因为,我素知郝大人与杨大人交厚,且在奏劾吴三桂之事上,郝大人也出了力。按理说,他俩应该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怎么可能反水呢?然而,证据又摆在这里,令我不得不相信。为了弄清真伪,特让奴才找先生来。”
李忠诚听到这里,大惊说:“公子所言是实?”
吴应熊说:“句句是实。”
李忠诚说:“公子可将证据拿来了?”
吴应熊点头,然后掏出字据,递给李忠诚看。李忠诚越看越气,大声骂道:“阴险小人,阴险小人!”
吴应熊故意问:“先生仔细看看,那签名可是郝大人的字迹?”
李忠诚说:“何用公子提醒,我已细看多遍,确是那小人之字!其实,我与那小人也相熟,其字化成灰,我亦认识!”
吴应熊反问:“如此说来,此事不假?”
李忠诚说:“哪能有假!”
吴应熊于是长叹一声说:“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像杨大人此等人的朋友亦掘坟埋他,实在是令人愤慨啊!”
李忠诚说:“此等小人,我定叫杨素蕴与他绝交!”
吴应熊问:“听说杨素蕴奏劾之事,是受郝浴怂恿,可是真的么?”
李忠诚说:“确实这样!”
吴应熊说:“既是这样,先生不必劝杨御史了!”
李忠诚问:“公子此言何意?”
吴应熊说:“杨御史既然因郝大人之言而奏劾权重势大的平西王,可见其交情颇深。先生与杨大人之交,本人不敢妄言,但即使很深,也恐怕难动其心。”
李忠诚笑着说:“公子虽然聪慧过人,但此念却差矣!杨大人与郝大人之交虽好,却是均以权势交之。俗话说,官场无朋友。即使深,也深不到哪里去!我与杨大人之交,均是以心交之,虽无利益关系,其交却深!”
吴应熊却说:“不是本人泼先生冷水。如今这世道,真情真谊是有,但从没有见过能击败利益的。杨大人既然与郝大人结成同盟,岂能为你一言二语所动?”
李忠诚想了想说:“公子之言确有道理。”
吴应熊故意摇摇头。
李忠诚突然说:“若公子肯借我一物,便不怕杨大人不信。”
吴应熊说:“先生要借何物?”
李忠诚说:“郝浴的字据!”
吴应熊摇摇头说:“不行。此是我朋友怕你不相信,才让我带给你看的,怎能再将此物给你呢?岂不让我失信朋友?”
李忠诚说:“我见公子也是个爽快人,怎么事到临头反而扭扭捏捏了呢?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到西天。你就不要推辞了。”
吴应熊装作思索的样子,之后便作痛下决心状地说:“先生拿去吧!朋友那边,我再去负荆请罪。”
李忠诚收了字据,与吴应熊告别藏书网。
刘之奇问:“公子为何让他去完成此事?”
吴应熊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五、吴应熊对付杨素蕴的连环之计
刘之奇考虑了一阵,仍然觉得有些不放心,便问:“如果杨素蕴不相信李忠诚呢?或者说虽然相信,却仍然不愿放弃参劾老爷一事呢?”
吴应熊说:“你说得有理。利用李忠诚,其作用在于让杨素蕴明白自己被郝浴当枪使了的事实。只能使他感到与郝浴之交并非以诚相待。这样做的目的,在于打击杨素蕴奏劾的热情。要完全使他放弃,还得另用一法!”
刘之奇问:“什么办法?”
吴应熊说:“必须让他明白奏劾之举是错误的!”
刘之奇问:“杨御史是何等样的人?他岂会轻易否定自己的做法?”
吴应熊说:“当然,这得靠我们想办法。”
刘之奇见吴应熊将自己与他扯在一起,心中便有些激动。然后,动情地说:“公子有事尽管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吴应熊也藏书网装作极为动情的样子说:“刘兄若能助我办成此事,便是奇功一件。”停顿片刻,吴应熊又分析说:“据吴某得知:杨素蕴大人之所以痛恨家父,是因为家父的引清兵入关。在杨素蕴看来,家父此举,无疑是卖国。所以,他见不得自己心中的卖国之徒日渐显贵,飞黄腾达。杨素蕴参劾的动机与郝浴参劾的动机有本质的不同。”
刘之奇问:“公子的意思是:如果杨素蕴得知老爷并非他想象之中的那种人,便会自动放弃奏劾之举么?”
吴应熊说:“不仅会自动放弃奏劾之举,甚至于暗中会帮父脱困!”
刘之奇说:“可是,杨素蕴又怎么会改变自己头脑之中根深蒂固的看法呢?”
吴应熊说:“以常理推之,杨素蕴实在无法改变这种看法。因为对于常人来说,他们一般只相信所谓的事实,至于当时是什么环境,出于什么目的,便不会再考虑的。家父正因为此而被天下人所误解,但有一法,可以使他改变!”
刘之奇问:“什么办法?”
吴应熊说:“让他得知家父有反清复明之意!”
刘?之奇大吃一惊,喊道:“公子,你疯了!这可是诛灭九族之罪啊!”
吴应熊笑说:“你不用吃惊!我只是让他知道家父有反清复明之意,而并非是让他抓到家父反清复明的把柄!”
刘之奇问:“以杨素蕴之精,怎么会轻易相信此事呢?”
吴应熊说:“这正是我要刘兄帮忙的地方。”
刘之奇说:“公子吩咐吧!”
吴应熊说:“刘兄以家父的语气,并模仿家父的笔迹写一封信给我。”
刘之奇说:“这个容易!只是你无老爷的印鉴,他即使看了,也未必相信。”
刘之奇思考了一阵,问:“如果杨素蕴将此信上交,岂不会给老爷带来麻烦么?”
吴应熊说:“据我所知,杨素蕴得到此信,高兴还会来不及呢,怎么会将信上交,绝了他心中反清复明之希望呢?”
刘之奇问:“万一他要这样做呢?”
吴应熊说:“即使这样,也无妨!因为,不管你模仿的水平多高,模仿毕竟是模仿!到时候我有法指出其真伪来。”其实,吴应熊此时心中已打下埋伏。若万一信被交出来,他只有将刘之奇作替罪羊,说他与杨素蕴内外勾结,想陷吴家父子于死地。到那时,皇帝即使相信杨刘二人,也不会因此而激怒吴家父子而引起兵变的。权衡利弊,皇帝只有睁只眼闭只眼了。
刘之奇倒没有朝深处想,赞叹道:“此计果然甚妙!你说我写,公子口述吧!”
于是,由吴应熊口述,由刘之奇执笔,一封家书便出来了。
刘之奇写完之后,又再看一遍,便问:“信中反清复明之意并不太明显啊?”
吴应熊说:“太明显了,便无人相信。只有含糊其辞,让人觉得有其意,又无其实才有味道。只要能引起人琢磨就行。俗话说:名堂都是琢磨出来的。”
刘之奇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公子实在是高见!”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只是此信如何送去?”
吴应熊说:“刘兄送去便可!”
刘之奇大惊:“如此送去,只怕杨素蕴心中生疑呢?”
吴应熊说:“不是叫你送给杨大人,而是叫你送给李先生!”
刘之奇说:“公子不怕李秀才认为我们以连环之计骗他么?”
吴应熊说:“恰恰相反,更能说明我们一片真心!”
刘之奇说:“我不明其意。”
吴应熊说:“我猜测杨素蕴自然不会怀疑李忠诚其人。要怀疑,也只是怀疑其字据来源。若他拿字据与郝浴当面对质,郝浴便可能供出是我所为,那么事情便砸锅了。杨素蕴自然知道我们以字据挑拨他们的关系。这时,如果刘兄再将此信送去。杨素蕴便会认为这字据是你从吴府偷去的,而你绝非吴家之人,这样一来,杨素蕴便会断定:将字据和信给他的人,绝非是想帮吴家的人,而是想害吴家的人。这样一来,杨素蕴便会对此事深信不疑!”
刘之奇赞叹道:“好一个连环计!”
吴应熊轻笑道:“刘兄即刻去找李忠诚,事不宜迟,晚了,怕误事!”
刘之奇来到李忠诚家门口时,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他便立住脚,不敢进去。因为李忠诚单门独户,那人与李忠诚说话便少了些顾忌。
那人说:“李兄,你给我的字据,是驸马爷逼郝兄写的!”
李忠诚大吃一惊:“有这等事!”
刘之..奇心中暗叹: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那人说:“我自然不会怀疑你李兄,但你的字据只怕是吴家之人送来欺骗我们的。”
李忠诚说:“不可能!虽然那人不肯吐露姓名,但他更不肯将字据给我带来。是我激他,他才不得不给了我!”
那人说:“即便如你所说,难道他不会故意这样做么?”
李忠诚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刘之奇见自己应该进去了,便故意踏出声音来,并喊:“李先生在家吗?”好像是一边走一边喊。
李忠诚出门一看,见是刘之奇,便连忙迎进家中,并对那人耳语一阵。那人听后,便十分专注地看着他。刘之奇早知他便是杨素蕴了,但他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李忠诚问:“兄弟何故又光临寒舍?”
刘之奇故意看了看杨素蕴。
李忠诚说:“兄弟但说无妨!”
刘之奇说:“我家公子特叫我来收回字据藏书网,同时对李先生赔理道歉。”
李忠诚问:“你家公子为何要道歉?”
刘之奇说:“只因那字据坏我大事,它会让杨郝二人从此不和,并放弃奏劾吴三桂之举!”
杨素蕴问:“你家公子想奏劾吴三桂么?”
刘之奇说:“不是想不想,而是因为吴三桂那厮该死!”
杨素蕴问:“此话怎讲?”
刘之奇便慢慢地拿出那封假书信给杨素蕴。
杨素蕴见之,大惊。然后,突然问:“你家公子是谁?”
刘之奇笑而不答。
杨素蕴说:“既然你家公子恨他,为何不亲自去告发他?”
刘之奇苦笑道:“我家公子与那厮有极深的渊源,告之,不仁。不告之,又不义。”
杨素蕴问:“那你为何给李先生?就不怕李先生告么?”
刘之奇说:“告之,他罪有应得。不告,他气数未尽,告与不告,全在先生。”说完,便扬长而去。
六、吴应熊对鳌拜开空头支票
吴应熊以连环计瓦解郝浴与杨素蕴之后,又以数十万银广施户、兵二部的大臣,余下之事便是如何让鳌拜为己所用了。
前面两步虽然做得很顺利,但吴应熊心中丝毫没有轻松之感。因为他知道,最难对付的是鳌拜了。
鳌拜身为满人贵族,家人自然富足无比,不会为钱财之事所折服。所以用贿赂之法,难以奏效。另外,鳌拜高贵,我吴应熊虽然贵为驸马,但仍然与他接触较少。所以,既使有通天之计,也无法用上。
吴应熊仔细思索,觉得依洪承畴之意,其突破之处,应在于其身,而非自己是否努力,如此说来,鳌拜若不是自己自破,别人是无法攻破他的了。
想到此处,吴应熊心中便焦虑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唯一的办法是走一步,看一步,这样一来,自己无法主动,只有被动应付,他吴应熊不习惯于这种做法。
经过再三思索,他觉得还是应该给鳌拜送点东西才好,虽然像鳌拜之类的人,不会看重东西,但送总比不送的好,而且吴应熊觉得送有点品位的字画和文物比送银子好。送明朝以前的比送明朝的好!
吴应熊从自己库存的字画中挑来挑去,选了陶渊明的书法一副。吴应熊之所以选择陶渊明的书法,其意在于隐含着自己效法陶渊明而隐居之意!
然后,便直奔鳌拜府上而来。
鳌拜在书房接见了吴应熊。因为他知道吴应熊来见他之目的必在于其父之事。而他自己从皇帝下旨裁军之后,便在等待着一场好戏,而且鳌拜的内心深处比较倾向于吴三桂。这倒不是鳌拜支持吴三桂反清复明,而出于权力平衡,自己好从中渔利的角度来考虑的。
吴应熊说:“吴某拜见大人,实在无物能孝敬你,只有字画一副,略表寸心,请大人笑纳!”
鳌拜接过字画,一边展开,一边说:“驸马爷不是外人,何必客气。”当他见到是陶渊明的真迹时,顿时眉飞色舞地念出声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真是好字!人说陶公之草书,是得羲之之逸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老夫真是大饱眼福!有此珍品相赠,驸马还说无物,令老夫惭愧也。”说着,便一边收拾字画,一边叫看茶。
吴应熊略视一周,见鳌拜的书房之中挂有横幅:“慎终如始。”此语出自《老子》道德篇。其意是谨慎从事而始终不渝。吴应熊心中便有些往下沉。若如此幅所言,鳌拜身上是无懈可击也!而洪承畴为何说攻击之点在鳌拜身上呢?想到此处,吴应熊灵机一动,问:“此条幅是鳌公所书?”
鳌拜笑着反问:“以驸马之见呢?”鳌拜以攻为守。
吴应熊说:“此字工工整整,字如其文,必是鳌公所书!”吴应熊意在试探。
鳌拜笑道:“驸马爷?慧眼,令老夫折服!”
吴应熊说:“鳌公为何以此为铭?吴某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吴应熊见鳌拜滴水不漏,只有开门见山地打探虚实了。
鳌拜哈哈大笑:“此是老夫之游戏,驸马爷何必较真!”鳌拜本意便想与吴三桂相互依存,但他碍于满汉之分,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见吴应熊亲自登门,并一再试探,他便不好再拒之,恐怕失之交臂。
吴应熊听了,心里便踏实了。同时,也深深地佩服洪承畴,他笑着问:“此段时间,不知鳌公是否繁忙?”
鳌拜知道他在刺探实质性的问题了,于是说:“忙是忙了些,不过没忙出头绪。”鳌拜之意是,他们虽然正在研究吴三桂之事,但还没有个结果。
吴应熊自然知道鳌拜话中之意,心中大喜。同时再问:“不知可否有吴某帮得上忙的地方?”
鳌拜笑道:“不用驸马爷费神!”同时,他心中在骂道:你小子乳臭未干,怎么插得上手?即使你插得上手,我也不能让你插手!
吴应熊见鳌拜不许他在其中周旋,心中对此事无底,便说:“吴某若帮不上鳌公的忙,心中闷得慌!”
鳌拜说:“如果驸马爷闷得慌,便出外骑骑马,打打猎!”鳌拜之意是:你若真想做事,便在外面疏通疏通即可!
吴应熊说:“这段时间,吴某一直在外面骑马打猎,早已觉得无味。”吴应熊告诉鳌拜外面的阻力已经排除。
鳌拜便笑骂道:“驸马爷真是个精灵鬼!”
吴应熊亦笑道:“鳌公过奖!”
鳌拜心想:你已经刺探于我的虚实,下一步该轮到我刺探你吴家的虚实了。于是,鳌拜问:“不知驸马爷近来可拜会过平西王?”鳌拜之意在于问吴应熊与父亲吴三桂是否已经商量。
吴应熊初听之下,没明白过来。因为自己身居北京,根本无法与父亲会面的。那鳌拜为何还要问这等糊..涂之话呢?但他突然之间明白了鳌拜此话的真实意图,便说:“我已拜会过家父,只是家父不肯开言!”吴应熊的意思是:我已给父亲去信,但父亲并没有告诉自己什么。吴应熊知道自己与鳌拜打交道的后盾是父亲。若没有父亲,鳌拜绝不会把他这个驸马爷放在眼中。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是不想将父亲牵扯进来。
鳌拜听了吴应熊的话后,心里便有些不高兴,笑着对吴应熊说:“平西王不开言,你我瞎忙乎个啥?”
吴应熊见他出语不善,赶忙说:“家父虽然不言,但其意我心中自知!”吴应熊告诉鳌拜之意是:家父同不同意,都没有关系,一切我都可以做主。
鳌拜却说:“话虽如此说,但却教人难以放心。俗话说,不见真佛不烧香!我不求见真佛,但起码要知道佛能不能保佑我。”
吴应熊明白鳌拜的意思是:见没见到平西王不要紧!但我得知道:我有敬平西王之意,平西王是否有佑我之心?吴应熊听了鳌拜的话心里急了。因为自己来找鳌拜是受洪承畴指使,而父亲根本不知道此事,而现在鳌拜却跟自己谈起条件来了,这如何是好?
他本想一口回绝鳌拜,但怕因此而坏事,如果应承下来,自己将来怎么向父亲与鳌拜交代?
吴应熊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答应他。至于将来他找起来怎么办?只有bbr>.99lib.等将来再说。如今这年头,承诺许愿的人不少,干实事的人不多。大家都能开空头支票,我吴应熊为何不能开空头支票?
于是,吴应熊说:“家父早知鳌公是信义之人,命吴应熊深交。吴某只是忙于 95f2." >闲事,故一直没登门拜访。此次登门之前,我与家父商量,家父要我与鳌公论交,只看结果,不计代价!”
鳌拜听了,惊喜道:“平西王真是如此看重鳌拜么?”其实鳌拜心中有疑。心想:既然你与你父早就有念要结交我,为何等到今日?既然你父要你不计代价,你为何迟迟不答应自己?
吴应熊答道:“鳌公不需疑虑。家父虽然贵为平西王,在外人看来又是权重势大,但他再大,也得在圣上之下。所以,家父有仰仗鳌公之处。只是没有早交,其责在吴某。”
鳌公笑道:“驸马爷言重了。”
吴应熊知道大事成功,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但他不知此事有何结果,便问:“家父想问鳌公意图如何?”
鳌拜笑道:“就依平西王之意如何?”
吴应熊听了,大喜。鳌拜是告诉他,将按吴三桂之奏折满足吴三桂。能做到这样,实在是幸之又幸。所以,吴应熊立刻跪在鳌拜面前说:“吴某与家父先谢为敬!”
鳌拜扶起吴应熊,哈哈大笑起来。
七、吴应熊要和硕公主以兄妹之情溶化皇上
鳌拜虽然答应吴应熊了,但吴应熊心中一点也没有轻松的感觉,这是因为:一是鳌拜虽然答应,但会不会临时变卦不得而知;二是鳌拜即使有心这样做,是否有这种能力左右顺治帝。
想到这里,吴应熊立即意识到顺治帝绝不是好糊弄的。根据以往的经验,顺治帝之精明老到是在鳌拜之上。然而,鳌拜为何变得如此的胜券在握呢?由此可以断定:要么是鳌拜言过其实,想以空手套白狼之招来玩弄我吴氏父子;要么是顺治帝体弱多病,已无法折腾,故有此谦让之意。
要弄清鳌拜的话是否是言过其实,唯一之法,是弄清楚皇上的身体如何。可是,皇上住在深宫,上朝之时已经是通过装扮一番的,平常大臣见到的最多只是其倦意,而不知其病态。况且,顺治喜爱之子玄烨年幼,而他又想传位于玄烨,他怕禅位之前引起恐慌,故意不以病态示人也是有可能的。
经过一阵沉思,吴应熊觉得要知道皇上身体状况的真相,必须让自己之妻和硕公主前去观察,便可得知。
与和硕公主结婚以来,吴应熊并不敢以丈夫自居。在和硕公主面前,吴应熊表现得恭敬而温顺,以博取和硕公主的好感。因为他知道大臣再尊贵,也不过是皇家一奴才。而自己虽为驸马,却不过是皇室女儿取乐的一条狗儿。作为狗儿,主人家对它再好,也不过是主人家的宠物,而不可升到与主人同等的地位。况且,既是宠物,便有遭弃的一天。
正因为吴应熊知道这层道理,所以,他总能将和硕公主侍候得舒舒服服的。和硕公主对他也是宠爱有加。在外人看来,他与和硕公主可以称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还有一点令和硕公主称心的是,吴应熊从不利用她与皇上的关系来谋取私利。
可是,今天,吴应熊打算利用妻子前去探察皇上的虚实。
吴应熊刚回到家,和硕公主便迎上来问:“驸马到哪去了?”吴应熊说:“和几个公子哥喝茶去了。”和硕公主便用充满爱意的语气埋怨:“驸马爷喝茶时,得顾虑身体,别回来得太晚。”吴应熊口头上连忙称是,心里头却觉得好笑:我哪有闲工夫去喝茶呵!他是刚从鳌拜府上回来的。
吴应熊突然问:“公主怕有好长时间没有去宫中看望皇上了吧?”
和硕公主答道:“是的。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事?”
吴应熊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
和硕公主为人机警,一眼便看出吴应熊话中有话。其实这是吴应熊故意装给和硕公主看的。和硕公主说:“不对!平白无故地你问这事干什么?”
吴应熊于是故意叹口气说:“我是心里有话不好说出来!”
和硕公主娇嗔道:“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呢?”
吴应熊说:“我是怕万一事实不是这样,你会怪罪我在咒骂皇上!”
和硕公主大惊道:“皇上怎么啦?”然后停顿片刻,轻言细语地说,“你照实说来,我不怪你。”
吴应熊说:“我听人说,皇上的气色近来不太好。”
和硕公主问:“真有其事?”
吴应熊摇摇头说:“不知道。”
和硕公主说:“你听谁说的?”
吴应熊说:“今日喝茶之时,几个大臣的公子都是这么说的。”
和硕公主便说:“我明日便去看皇上!”
吴应熊故意说:“若是圣上没病,你这样匆匆忙忙地去见皇上怎么好?”
和硕公主说:“没关系。我又不说因皇上病了才去看皇上的。”
吴应熊问:“那你以什么理由去呢?”
和硕公主笑道:“笑话!天下哪有妹妹去看哥哥还得找理由的?”
吴应熊故作恍然大悟地骂自己糊涂。
第二日,和硕公主便要去宫中,问吴应熊:“驸马去不去?”吴应熊答道:“公主与皇上叙兄妹之情,我若在旁边,恐怕你们说话不方便!”吴应熊之真实意图在于:自己若在,皇上必不会以真相示人。而和硕公主听了,满心欢悦,骂道:“你这个贫嘴!哪里是怕妨碍别人?分明是又想喝茶去!”吴应熊连忙说:“如此说来,公主倒罪怪我了!如果不信,我陪公主去就是的。”和硕公主赶忙止道:“算了,你忙你的。”心想:这家伙在旁边,还真弄得我们兄妹之间说话会有所不便。
然后,和硕公主坐着马车直奔宫中而来。
顺治帝是在寝宫接见她的。顺治帝历来对和硕公主宠爱有加,听说仅是和硕公主一人前来探视,便没有顾忌。
和硕公主得到允许,便奔进寝宫。和硕公主看到顺治帝之后,大吃一惊。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寝宫之中便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皇上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在阳光之中,半边身子在阳光之外,让人一见之下,以为是一阴阳之人。
皇上今日又没早朝,蓬松的头发毛草般的掩在头上,将本来已有病容的顺治帝衬托得更加可怕!
和硕公主奔过去,跪在皇帝身边,轻轻地哭泣起来,并一边哭一边说:“皇兄怎么啦?怎么几日不见,便变成这样子啦?”
顺治帝笑笑说:“皇兄老了,自然会变成这样子!”
和硕公主说:“皇兄又没有七老八十,老什么老?”
顺治帝说:“再说,你也不是几日没来,而是几个月没来了呀!”
和硕公主说:“只怪妹妹薄情,这么长的时间没来看皇兄了,弄得皇兄都变成这样子了!”
顺治帝笑骂道:“说什么傻话!难道你天天来看我,我便不会变成这样子么藏书网?”
和硕公主固执地说:“当然!我若天天来看皇兄,皇兄绝不会变成这样子的!”
顺治帝说:“好啦!好啦!就依你!怪你!若是你天天来看皇兄,皇兄便不会变成这样子的!你还是那么傻!都要生孩子了,还是那么傻!”
和硕公主娇嗔道:“在皇兄眼中,妹妹总是傻的!”
顺治帝突然问:“你开口这样子,闭口也是这样子,难道皇兄变得很可怕么?”
和硕公主说:“皇兄不可怕!皇兄在妹妹面前永远是心慈面善的!”顺治帝说:“不对!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那些人都把皇兄比作老虎呢,怎么不可怕?”
和硕公主说:“别人把你当做皇帝,你自然可怕!而我只知你是哥哥,所以总觉得你面善。这又错在哪里?”
顺治听了,怔住了。妹妹之言虽然简单,却道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道理。想到此处,顺治帝突然联想到驸马爷是平西王之子,心里便战栗了一下。他突然问:“驸马对你好么?”
和硕公主灿烂地笑道:“好啊!”
顺治帝见公主不似作假,便长叹一声。
和硕公主连忙问:“皇兄为何叹气?”
顺治帝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笑道:“我是因为自己身体欠佳而叹息的。如果身体好,我便可和妹妹、驸马出外打猎了!”
和硕公主说:“皇兄肯定会好的!我们等你。”
然后,和硕公主便回来了。一到家,见吴应熊在,便说:“驸马没出去?”吴应熊说:“只是回来得早,怕你一人孤独!”其实他是没出去。
和硕公主将皇上的病哭着告诉了吴应熊。他听了,面上悲戚,心里却踏实了。
一、顺治帝同意吴三桂出兵平乱
顺治帝召见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人,想问他们与户、兵二部商议关于如何处置吴三桂拒绝裁军的结果。
说实在话,顺治帝心中已隐隐不安。未议之前,他虽然怕因此而使局势变得复杂化,让自己难以收拾,但他的心思仍然倾向于裁军。现在,由于昨日和硕公主探视他之后,他便变得更加儿女情长,优柔寡断起来。事实是明摆着:如果与吴三桂发生冲突,那么和硕公主与吴应熊的婚姻便宣告结束。因为,自己当初便是为了笼络吴三桂而让妹妹嫁给吴应熊的,所以,一旦对立,婚姻便失去存在的价值。
顺治帝还不能做到像那些为了政权的稳固而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到了兄弟相戮,父子相残的地步。他宠爱自己的皇妹和硕公主,因此,他在尽力维护政权的同时,要保证公主的幸福。
顺治帝问:“那日朕命议政王,各大臣与户、兵二部共议平西王之奏折,结果怎样?”
索尼说:“归纳起来有两种意见:一是同意平西王请求出兵,认为大清国当前确实存在有三患二难,宜出兵平乱为上策;二是认为不能同意平西王出兵。认为平西王出兵只是个借口,拥兵自重才是目的。此时若不及时裁军,只怕会养虎为患。”
鳌拜见索尼如此说,怕他将皇上的思路引到两种意见平分秋色上来,便急忙说:“其实,众大臣之意,主要是第一种。”
顺治帝问:“为何?”
鳌拜说:“他们认为不及时裁军,确是养虎为患,但那只是 5c06." >将来之事。其结果如何,谁也难以逆料。倒是平西王所说的三患二难却是目下之忧,若不及时清除,恐危及江山社稷。”
苏克萨哈说:“其实第二种意见也不容忽视。”
顺治帝问:“为何?”
苏克萨哈说:“众大臣中有人认为,平西王之奏折,不藏书网言灭永历帝,便可见其用心险恶。”
顺治帝说:“这不正是朕所忧虑的么?”
遏必隆说:“依臣看来,还是第一种意见较之第二种意见更有说服力些!”
听遏必隆之言,鳌拜心中暗喜。
顺治帝问:“你说说为何?”
遏必隆说:“藏书网臣认为从社稷安全出发来考虑:不管平西王是否有异心,那都是一种猜测。然而,平西王拥有重兵却是事实!再加上那些尚没入编的降兵,平西王所拥之兵,恐怕要出乎我等意料之外!”
顺治帝惊问:“有这么严重?”
遏必隆继续说:“这只是臣的看法。如按第二种意见办,而平西王拒绝裁军,便有激化朝廷与平西王的矛盾,到那时,只怕擒虎不成,反被虎伤!”
苏克萨哈不服说:“我不同意遏必隆..之说法。明知其拥兵自重,而不采取措施加以抑制,岂不会更加被虎所灭!”
鳌拜见机而上,说:“苏克萨哈之说法欠妥,平西王拥有重兵是真,但他会拥兵自重与朝廷抗衡,那只是一种猜测。猜测便是一种猜测,岂可与事实等同?”
索尼说:“即使苏克萨哈的说法只是一种猜测,我们却不能任其自然,必须加以抑制。”
遏必隆说:“这也正是臣要论及的。”
顺治帝说:“那你便说吧!”
遏必隆说:“以朝廷之力与吴三桂去抗衡,确实有擒虎不成,反被虎伤之虑。然而,如果让吴三桂出兵平乱,让其与敌兵互相消耗,既可达到平乱之效,又有裁军之实。所以,臣认为依平西王所奏是上策。”
索尼说:“遏必隆所论有欠妥之处。平西王之奏,是出兵去平李定国和土司之乱,而并非去消灭永历贼,永历帝是本,李定国是末,吴三桂舍本求末之举,其目的在于想留下埋伏。”
鳌拜说:“臣认为永历帝虽然是本,然而是朽木之本,不用吹灰之力便可收拾,而李定国白文选之流虽然是末,却是生机盎然之末。只有让吴三桂舍本求末,其实力才会大受损耗。”
苏克萨哈说:“鳌拜此论大谬!永历帝虽是丧家之犬,然而他仍然是汉人心中的皇帝,只要登高一呼,拥者必众。到那时,我大清恐难收拾大局。”
鳌拜说:“臣认为,永历贼虽是汉人之皇帝,亦有登高一呼,拥者必众之忧。然而,皇帝之所以为皇帝,必有土地以养之,必有诸侯供其驱之。永历贼既无国土,又无诸侯,只有几个只会吃饭的大臣,已是离水之鱼,断翅之鸟,何必忧之。倒是李定国、白文选之流不灭,让其成势,又借永历帝之名,必为大清之患。”
顺治帝见众大臣争论不休,依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心里已经烦了。他止住众人,默想一阵后,说:“朕认为,不管是本是末,都以消灭为当!”
鳌拜听了大喜,依皇上之意,是不裁军。因为既然要平乱,便得用兵。于是,他立刻说:“皇上圣明!”
顺治帝说:“鳌拜暂且别说朕圣不圣明,让朕先说来听听。”停顿片刻,扫视众人,见众人敛声屏气地听着,又说:“只是关键不在于让不让平西王去灭,而是平西王会不会去灭?”
索尼说:“依皇上之意,准许平西王出兵么?”
顺治帝说:“是的!”
索尼沉思一会说:“准许平西王出兵,既可平乱,又可削军,确实有理!”
鳌拜几乎要笑出声来。苏克萨哈讥笑道:“此话还用得着大人说么?我们早已明了在心。”
顺治帝止住苏克萨哈,继续说:“那么,如何才能使平西王不以名为出兵,实则养兵之计蒙蔽朕呢?”
鳌拜说:“这个容易!只需派人去监视平西王即可!”鳌拜心里也并不希望吴三桂过分强大,使自己与吴三桂之间失去均衡。
顺治帝问:“依爱卿之意,派谁去呢?”
鳌拜说:“臣认为此人既有敏捷之头脑,能洞察幽微,又要有超人之胆气,不至于被吴三桂所慑服!”
遏必隆说:“臣认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顺治帝问:“是什么呢?”
遏必隆说:“此人必须忠于皇上。”
顺治帝笑道:“朕如何知晓其人忠于不忠于朕呢?”
索尼说:“确实难以知晓?”
鳌拜说:“臣有一论,不知当说不当说。”
顺治帝说:“但说无妨!”
鳌拜说:“依臣看来,人之忠贞与否,在于其心,非于其表。若要知之,实在比登天还难。因此,臣认为,既然无法得知其里,便只有依据其表。”
顺治帝问:“依据其表怎么说?”
鳌拜说:“汉人百姓与汉人官员来比,官员比百姓更忠于圣上;汉人与满人相比,满人比汉人更忠于圣上;满人百姓与满人贵族来比,满人贵族比满人百姓更忠于皇上;而贵族之中,又以皇亲国戚最忠于皇上。”
顺治帝笑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鳌拜说:“因为利益所驱使。”
顺治帝想了想,觉得有理,便问:“依爱卿之意,派谁去最合适?”
鳌拜说:“派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二人前去最合适。”
二、石图请求顺治帝赐给他与麻勒吉尚方宝剑
顺治帝等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人离去之后,又独自沉思起来。他在考虑自己不削吴三桂之兵力,反让吴三桂出兵之举是否妥当。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举就目前形势来说,是最为妥当的了。下一步是如何监视吴三桂,使吴三桂必须依旨出兵,令其不敢有妄想!
他想到鳌拜举荐的麻勒吉、石图二人。按鳌拜之理论,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确实是监视吴三桂的最佳人选。然而,令顺治帝有所不安的是,他感觉鳌拜今日与往日有所不同。他觉得鳌拜似乎对吴三桂出兵之事热情得有些过了头。如果鳌拜没有私人目的,自己倒是多心了。如果鳌拜确有私人目的,那自己便得忧虑了。然而,鳌拜会有什么目的呢?想来想去,顺治帝又否定了自己。
正因为顺治帝觉得鳌拜没有私人目的,所以他决定召见麻勒吉和石图二人。
麻石二人依旨来见。
顺治见了二人,心里又不似以前踏实了。他觉得自己应先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为上策。于是,他说:“朕要二位爱卿来,想问二位爱卿一事!”
麻石二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顺治帝说:“朕想依平西王之奏,让其出兵平乱,不知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麻勒吉说:“皇上此举英明!”
顺治帝问:“此话怎讲?”
麻勒吉说:“皇上所虑在于平西王是否拥兵自重对抗朝廷。皇上依平西王所奏,既可以不给其藏书网生乱之口实,又可削弱其力量。”
顺治帝见石图不开口,便问:“依石图之意呢?”
石图说:“臣认为,对于目下来说,这不失为上策!”
顺治帝说:“此话怎讲?”
石图说:“平西王所虑在于认为圣上对其有猜忌之心,故不愿裁军,而以出兵为由试探圣上。圣上不依,其必生异心。圣上依了,其可拥兵。权衡其中利弊,不使其反,而令其弱是上上之策!”
顺治帝心中的忧虑便彻底消了。又问:“依二位爱卿之意,永历贼与李定国,应先除谁?”
麻勒吉说:“先除李定国、白文选。”
顺治帝问:“为何?”
麻勒吉说:“鹏之鸟,抽其羽毛,便有翅难飞。”
顺治帝见石图又没开言,便问:“依侍郎之意呢?”
石图说:“其关键不在于先除谁后除谁。”
顺治帝问:“此话怎讲?”
石图说:“若除李定国,而不除永历贼,永历贼虽然会成无羽之鸟,有翅难飞。但只要待到其羽毛丰满,它便会照飞不误。若除永历贼而不除李定国,李定国等人虽然会成为无头之群,但依汉人规矩:大明之天下,是朱家之天下,永历帝朱由榔已灭,他们可以抬出另一个皇帝来!”
顺治帝听了,心中大为赞赏!顺治帝观察着二人,一个机智,一个沉稳,确实是监视吴三桂的最佳人选。虽然如此,顺治帝觉得还是应该再对他们考查一下。
顺治帝突然满脸忧虑地说:“朕之所想,与二位爱卿同也。朕之担心在于:朕虽依平西王所奏,而平西王却只是以出兵为名,行养兵之实。到那时,朕如之奈何?”
麻勒吉说:“吴三桂受皇恩甚宠,岂敢抗旨?”
顺治帝说:“如果他硬抗旨呢?”
麻勒吉说:“抗旨不遵,是杀头之罪!”
顺治帝问:“侍郎认为如何?”
石图说:“依臣看来,皇上应使其不生乱心为上策!”
顺治帝问:“如何做到?”
石图说:“臣以为,地再高,也高不过天,权再大,也压不了心。所谓天心高,人心更高便是此理。所以,若想所有臣民对皇上忠贞不渝,不能靠压服,只能靠贤德和明察。圣上贤德,臣民敬仰,不敢生乱心。圣上明察,臣民即使想生乱心,亦无机会矣。这正如朝朝代代之官僚:若想让其凭着良心与道德来自我约束,不贪污受贿是不可能的。只有时时监督其行为,才能使其即使有贪婪之心,也无贪污之机会。”
顺治帝大加赞赏道:“侍郎此论甚高。”然后,顺治帝又叹气说:“然而,朕身边,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麻勒吉说:“臣愿往云南,为圣上行使监督之责!”
顺治帝看看石图。
石图说:“若圣上差遣,臣万死不辞。”
顺治帝说:“两位爱卿若帮朕,朕可无忧矣!”
石图却说:“臣倒认为,皇上不可无忧!”
顺治帝一惊,反问:“此话怎讲?”
石图说:“臣等虽受钦命,然而与平西王相比,却是位卑人微,无法约束其行为。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我等并非强龙!若平西王硬行其事,臣等无法可为!”
麻勒吉说:“侍郎所虑不当!我等受钦命而去,有如圣上亲临。我等只遵圣上旨意行事,若有不从,只管严惩!”
石图说:“即使我们有严惩之心,亦无严惩之力!”
麻勒吉问:“侍郎此话何意?”
石图说:“你我手中并无一兵一卒,平西王手中拥兵数十万,你我势微,平西王势盛,此一弊也;你我权轻位卑,平西王权重位尊,你我胆怯,平西王胆壮,此二弊也;你我虽受圣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平西王却有人和之利,你我力寡,平西王力大,此三弊也!有此三弊,平西王若有异举,你我即使有心为圣上效力,亦无力为之!”
麻勒吉说:“侍郎之意,莫非要皇上令你我率兵前去不成?”
石图说:“学士笑谈也!若真如此,不叫你我去监督平西王,而是率兵去征讨平西王了。”
顺治帝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而哈哈大笑起来。
麻勒吉被皇上笑得有些不知所措。
石图也跟着笑起来。
顺治帝好不容易停住笑,突然问石图:“依爱卿之意,朕如何为之,才可助爱卿监督成功?”
石图立即跪下说:“皇上若赐99lib?臣子一物,臣必不辱使命!”
顺治帝见石图满脸庄重,也肃然起敬地说:“侍郎所索何物,尽管道来!”
石图说:“请皇上赐臣尚方宝剑一柄!”
顺治帝听了,心中一惊。石图索取尚方宝剑,分明是想借此以震慑平西王。只是如果因此而引起异动,却如何是好?但是,不给尚方宝剑给石图,石图二人又确实有震慑不住平西王之忧。思之再三,顺治帝决定赐给石图尚方宝剑。
顺治帝叫人取宝剑一柄,然后亲自将剑赐给石图。
石图跪着接了剑。
顺治帝突觉不妥,便问:“朕既给侍郎以宝剑,侍郎于千军万马之中如何为之?”顺治帝之意是:平西王拥有众兵良将,我即使给了你宝剑,你也无用啊!
石图慷慨地说:“石图非借圣剑之利,而借圣剑之威!平西王若有异举,此剑必先斩吴三桂之首,后刎石图之颈!”
顺治帝见他说得如此慷慨激昂,心中大为感动,连忙将其99lib?t>扶起,并说:“此剑不可轻视于人!你们此去也只能称去与平西王商量,不可称之为监督。”
麻勒吉与石图二人连忙称是。
三、吴三桂用苦肉计获取麻石二人的好感
吴应熊得知顺治帝同意父亲所奏,并派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二人前去云南商量具体事宜,便命刘之奇火速赶到云南,告诉父亲。
吴三桂得到此报,心中大喜,同时对儿子应熊也暗加赞赏。因为他知道:顺治帝能同意自己的主张,且不裁自己的军队,其中有着应熊不可磨灭的功劳。
吴三桂觉得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力量壮大些。于是,他将众将领召集起来,商量大计。
吴三桂对众人说:“圣上已同意我的奏折,说是派学士麻勒吉,侍郎石图二人前来与我商量具体事宜。请大家针对此事谈谈看法。”
胡守亮说:“我觉得首要问题是必须揣摩透顺治帝的心理,探明他为何要同意平西王的奏折,方可商量出具体办法。”
方献廷说:“我倒觉得这事不用太费心思。据方某看来,圣上之举不外乎两个意图:一是怕平西王拥兵自重,故让平西王出兵以削其力;二是怕裁军之举,激起平西王之怨而与朝廷对抗!所以,圣上同意平西王所奏,但他又担心平西王以出兵之名换养兵之实,故派麻勒吉学士,石侍郎前来云南,名为商量,实为督军行动!”
众人一听,均觉方献廷分析有理。
吴三桂的心中其实也是这般想的,如今见众人没有异议,便对众人说:“那么,我们如何对待麻石二人呢?”
杨珅说:“将其囚禁,免得他俩碍手碍脚的!”
马宝说:“何必这样麻烦?只需将此二人杀了便可!”
方献廷立即说:“此事鲁蛮不得!依方某看来,朝廷既然允许我出兵平乱,就在近期内不会再削我兵力。我们只有依照圣上之意。诚心去平乱,使麻石二人督军有功,同时令圣上消除猜忌之心,我们才有机会发展自己!”
胡守亮说:“方兄说得极有道理!依胡某看来,此时与朝廷对抗,胜败实在是难以逆料!”
方献廷说:“不是难以逆料,而是根本不可能有胜机!一是国家人心涣散,无凝聚之理由。况且我们起事更会令人生疑,因为我们一直帮着朝廷在打大明。二是大清朝兵力强盛,我等虽可拼死一战,但独木难支大厦。而李定国等人又是强弩之末,即使有心帮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依方某看来,不久,我们会有更好的机会!”
吴三桂惊叫:“方兄何出此言?”
方献廷说:“依方某看来,顺治帝绝非软弱易欺之辈,而此次为何竟然同意公子所奏呢?其原因自然有外界的压力。但方某认为,还有.顺治帝自身原因!”
吴三桂问:“什么原因?”
方献廷说:“据方某推测,圣上必不想再引战乱,其因在于他已体弱,而其爱子玄烨又年幼,圣上怕因此而诱发出不可收拾之局面。自己不仅不能收拾,且会危及后代!”
吴三桂思索一阵,觉得有理,只是由于此时对这些问题不能谈得太深,便说:“依方兄之意,我们必须善待麻石二人么?”
方献廷说:“是的!我们必须善待此二人,让他们二人认为我们忠于朝廷,并告之于圣上,使圣上消除猜忌之心,我们才能有机会发展。”
吴三桂说:“方兄说得有理。但我们如何待之,才叫善待呢?”
杨珅说:“这个容易!以美食养之,以金钱贿之,以美色事之即可!”
吴三桂摇摇头说:“这些都只是辅助之用!”
胡守亮说:“依胡某看来,麻石二人与平西王相比,权寡位卑,平西王若能礼遇他,而我等不敢假以辞色,必得二人好感。”
方献廷说:“胡兄言之有理。但方某认为要使麻石二人心悦诚服,我们必须表现出诚心诚意的出兵平乱的态度!”
吴三桂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底,便对众人说:“就依各人所言,麻石二人若来时,你我必须善待之,若有谁不听,我必惩罚他。另外,由于降将尚没有得到朝廷认可,麻石二人来之后,众将领注意些,不可让麻石二人看出破绽。一切等我奏请圣上,收编之后再作计较。”
于是,众人散了。
吴三桂特将郭云龙留下来。吴三桂对郭云龙说:“今日之事,有借重郭兄之处。只因我兄弟情重,苦于开口!”
郭云龙立即跪在吴三桂面前说:“郭某之身生于父母,荣于公子!公子若取郭某性命,郭某绝不皱眉头!公子何虑之有?”
吴三桂说:“正因为如此,吴三桂不好开口。”
郭云龙说:“公子是想取我性命?还是要折辱我?”
吴三桂说:“若是取你性命,我也不会不好开口!”
郭云龙说:“这么说来,公子是想折辱我给人看了?”
吴三桂流着眼泪点头称是。
郭云龙笑道:“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的荣耀本是公子所赐,没有公子,我郭云龙何能出人头地?如今公子要以折辱郭某以行大义,你只管做便是的。”
吴三桂亦跪下,与郭云龙相拥而泣。然后对着郭云龙耳语一阵。郭云龙点头称是。
几天过后,麻勒吉,石图来到云南。
吴三桂于数里之外设筵迎接。吴三桂见了麻石二人,便各携一手,同归藩王之府。
一路之上,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不论是官吏还是百姓,皆向吴三桂三人点头致意。
麻勒吉、石图二人虽为京官,但京城之中,像他们这等品位之官多如牛毛,几曾受到过这种礼遇,所以,心里极为受用。
到了藩王府,众将领 4ea6." >亦是列队相迎。麻石二人更是感怀。
吴三桂与麻 77f3." >石二人分宾主坐了,然后便向麻石二人敬酒。接着命众将领向麻石二人敬酒。
麻石二人正被众将领敬得昏昏乎乎,飘飘然然,突然听到一些不敬的声音。
郭云龙说:“平西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竟然于数里之外迎接他二人!他二人算什么东西?一个只是个学士,一个只是个侍郎,论其尊贵还不及我们,为何敢心安理得受平西王礼遇?”
方献廷连忙扯扯他,轻声地说:“麻石二人虽然尊贵不及平西王,但他们是受钦命而来,有如圣上光临!受此礼遇,也是理所当然的。”方献廷心想:郭兄平日也算是个明白人,今日为何这么糊涂?
众人一听他二人说话,便都安静下来。
郭云龙见众人均看着自己,便装着酒醉一般,越发大声说话:“麻石二人虽受钦命,但毕竟不是圣上亲来!凭他二位,权小位卑,凭什么要我们亲自给他敬酒?”
吴三桂听了,勃然大怒:“郭云龙,你蔑视钦差大臣,有如犯君,论罪该斩!你若再不住口,我便秉公执法!”
郭云龙冷笑道:“你吴三桂怕他们,是因为圣上疑心你!我郭云龙怕他们干啥?”
吴三桂怒道:“将郭云龙拖出去斩了!”
众将领一听此言,顿时吓懵了,倒是杨珅见机得快,赶忙跪下替郭云龙求情。众人跟着跪下求情。
麻勒吉、石图二人本来见郭云龙如此蔑视自己,已经不舒服,恨不得揍他一顿出口气。但见吴三桂却要因此而杀郭云龙,又怕杀了郭云龙而引起众人怨恨自己。于是赶快替郭云龙向吴三桂求情。
吴三桂说:“既然是二位大人替你求情,今日便免你一死。但活罪难逃,给我拖出去重打四十军杖!”
然后,吴三桂继续邀请麻石二人喝酒。
四、吴三桂提出收编降兵之请
酒宴散后,吴三桂便直奔郭府。
吴三桂与麻勒吉,石图二人相互藏书网敬酒之时,一直牵挂着郭云龙。虽然表面上他始终都是谈笑风生的,然而其心却惴惴不安。不为别的,因为郭云龙是因为想帮他吴三桂而挨的打!
吴三桂本来不想用此下策,因为,这毕竟是自己与部下合伙欺骗钦差大臣!无论效果怎样,在感觉上总是假的。然而,吴三桂又不得不用此下策。
因为,当今世界,不做假事发不了大财,不说假话当不了大官。譬如做生意的,以次充好,以假冒真才能发财;而在官场上,就必须说假话。尤其是那种由上至下,朝里朝外都在说的那种假话。其实聪明人都知道那是假话,但如果不跟着说,便有可能被排斥在官场之外。所以聪明人总是跟着说假99lib?话,只有愚蠢人才会将那假象揭穿!
吴三桂用了此法之后,并没有对自己采用欺骗手段哄了钦差大臣而感到羞愧和不安。令他不安的只是让自己的部下挨了打。
吴三桂就是冲着这一点来探视郭云龙的。
谁知他见到郭云龙时,郭云龙却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在痛苦地呻吟,而是在与家人谈笑风生。吴三桂感到奇怪,便将郭云龙拽出来问他为何没受伤?郭云龙说自己在受刑之时告诉了执刑人真相。大家素知我与平西王交厚自然不敢用力了。
吴三桂听了,哭笑不得。早已准备好安慰郭云龙的话也因此而堵塞在心中,难以淌出来。
吴三桂匆匆忙忙地告别了郭云龙,又匆匆忙忙地来到麻石二人的住处。
石图问:“平西王匆匆忙忙地从哪里来?”
吴三桂说:“探视郭云龙来!”
石图说:“平西王执法如山,爱兵如子,实在是令人敬佩。”
吴三桂说:“侍郎过奖,吴某受之有愧!”
麻勒吉说:“不知郭将军的伤是否重?”
吴三桂的眼中冒出泪花说:“郭将军受此重刑,痛卧在床,无法起身!”
麻勒吉说:“都是因为我二人之故,令平西王重杖宠将!”
吴三桂说:“这与二位无关!”
石图说:“但我们毕竟已惹平西王伤心!”
吴三桂说:“二位大人错矣!郭云龙冒犯二位钦差,本是死罪。若不是二位保他,我吴三桂绝不敢留他,这是法!但我念及与郭云龙情深似海,便去探视,却见他伤痛太重,才忍不住流下泪来,这是情!法是法,情是情,二者岂可混为一谈!”
麻勒吉拱手称赞道:“平西王有理有法名不虚传!”
吴三桂笑道:“学士过奖!”
石图说:“因我二人之故,让郭兄受此重刑,令我实在难安!我想去探视郭兄。”石图几乎感觉到吴三桂在欺骗自己,便试探他。
吴三桂笑道:“若得侍郎亲往,郭兄弟自然会喜不自禁。只是我刚从他那出来时,郭云龙特意嘱咐我,让我千万别让二位大人前去。我问他何故?他哭泣说,他是因折辱二位大人才受此重杖的,若伤不好,无颜见二位大人。”
石图听了,觉得郭云龙此举确实在情理之中。尽管他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找不到根据,只得作罢。
倒是麻勒吉对吴三桂已是深信不疑。麻勒吉问:“平西王到此,有何见教?”
吴三桂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都是郭云龙那小子把我闹糊涂了,差点忘了大事!”
石图问:“平西王有何大事?”
吴三桂说:“吴某自那日向皇上请求出兵之日起,便一直在等待着圣命!如今见二位钦差驾到,特来请教如何出兵之策。”
石图笑道:“出兵之请,出自平西王。想必平西王必有善策于心,何用请教我二人?”
吴三桂心中暗惊:厉害!自己必须小心应付,否则翻了船还不知道。他说:“我们在奏请之前,确有善策。只因近来边境不宁,明兵之散勇时常生乱,已打乱我的部署。现见钦差大人前来,自然得请示二位钦差为先。”
麻勒吉说:“我与石侍郎虽受皇命差遣,但于行军打仗一途,确实知晓不多!平西王若有部署,只管行事便是!”
吴三桂一听,心里便十分明了了。麻石二人确实只是监视督促自己而来。吴三桂说:“学士不要说笑话了!皇上派二位前来与我商量出兵之事,想必二位对行军打仗之事非常精通,否则,皇上派二位千里迢迢来云南干什么?”
麻勒吉被吴三桂将了一军,不知如何作答。
石图说:“平西王言之有理!然而我与麻学士确实不知行军打仗之事。我猜圣上派我二人前来之意是:若有平西王不好决断之事,可找我二人商量!”
吴三桂听后,心想此人厉害!他既不回避自己不会打仗,却又将皇上授之权威显示于己,让自己对他不敢有丝毫轻视!吴三桂只得说:“吴某有一事相问于二位。前日得知:李定国与白文选已和土司勾结,势力陡增,而明朝降兵又大多未归心,恐与敌内外夹击。所以我虽有出兵之意,却不敢轻决。”
石图说:“平西王之意,石某已知。只是不知平西王有何事相问?”
吴三桂说:“我想收编降兵,以安其心,再出兵平乱。不知可否?”
石图说:“此事容我与麻学士商量之后,再作答复。”
吴三桂说:“如此甚好!明日再来相商。”
吴三桂走后,麻勒吉迫不及待地问石图:“侍郎大人,你认为吴三桂可有出兵之意?”
石图说:“现在尚未知道!”
麻勒吉说:“怎么不知呢?我瞧吴三桂并无出兵之意。”
石图说:“吴三桂虽然没有出兵之意,却不敢不出兵!”
麻勒吉说:“那他为何以各种理由搪塞呢?”
石图说:“只因他另有意图!”
麻勒吉说:“什么意图?”
石图说:“收编明兵!”
麻勒吉说:“可否同意?”
石图说:“这得根据情况而定!”
麻勒吉说:“此话怎讲?”
石图说:“我估计吴三桂收编明兵之意,在于扩充自己的实力。”
麻勒吉说:“此话有理!那我们应该阻止啊!”
石图说:“不能!”
麻勒吉说:“为何?”
石图说:“依吴三桂实力,出兵不成问题。若明朝降兵安心,吴三桂无后顾之忧,我们确实可阻止其收编明兵。但是,如果明兵确实还未归心,而趁吴三桂出兵之机生乱,岂不会坏平乱大事?如果这样,我们只得同意其收编明兵。”
麻勒吉说:“侍郎言之有理!只是我们如何知晓明兵之动态呢?”
石图说:“明日你我二人突然提出视察兵营,要吴三桂带我们去看降兵,探听虚实再说。”
麻勒吉说:“侍郎言之有理!只是如果他们从中弄虚作假呢?”
石图说:“我们今日并没有通知,他们必想不到我们会突然视察兵营的。”
突然,二人的侍从来报:皇上命令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兵南征。
麻勒吉问:“皇上此意图何在?”
石图说:“皇上怕你我二人孤军深入,难以控制平西王。所以令爱星阿将军南征,作为你我与平西王抗衡的筹码!”
五、马宝率降兵包围了藩王府
吴三桂别了麻石二人,来到藩王府,便得到密报,说皇上又令大臣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兵南征。
吴三桂为之一惊。皇上此举的意图再明白不过了。他是怕自己不顺从麻石二人,故以出兵南征为借口,实则是为了警醒自己,让自己不敢轻举妄动。由此看来,皇上对自己的疑心很重了。想到此处,吴三桂请方献廷来商量对策。麻石二人在此,吴三桂自然不便请众将全来,怕惊动麻石二人,故只请了方献廷来。
吴三桂将自己今日向麻石二人请求收编降兵的经过说了一遍,且告诉他爱星阿已率兵南征。然后问方献廷对于收编降兵之举有何看法。
方献廷沉思一会后说:“虽然如此,但收编降兵之事不能耽搁。”
吴三桂问:“为何?”
方献廷说:“因为我若出兵,则驻守之地兵力寡微,给人以可趁之机。所以,我们必须收编降兵以扩充实力。”
吴三桂说:“降兵是否收编,只是个名分问题。其实降兵早已为我所用,收与不收都是一回事!”
方献廷说:“公子此言差矣!降兵不收编,其心难安,久而久之,必生祸乱,此其一。降兵不收编,我们拥有他们,便名不正言不顺,给人以口实,此其二。所以,方某认为降兵必收!”
吴三桂说:“我观石图此人对我疑心甚重。我提出收编降兵必然引起他的高度重视。他既然对此有所防范,我们更难办此事了。”
方献廷说:“这个无妨!”
吴三桂问:“为何无妨?”
方献廷说:“我们要收编降兵,麻石二人自然会从中作梗。如果能让麻石二人认为必须收编降兵,此事便会好办得多!”
吴三桂笑道:“麻石二人心中必反对收编之事,怎么可能认为必须收编呢?”
方献廷说:“麻石二人是受钦命而行。圣上之忧:永历帝为甚,李定国次之,降兵再次之。降兵之忧虽不及?99lib?前二忧,但这毕竟是一忧!降兵不伏,圣上之心亦难安也!”
吴三桂说:“降兵本已被我所伏,为何会不伏而乱呢?”其实,吴三桂心中早有主意。他之所以装着不知而问方献廷,一是想看方献廷的主意是否与自己相同;二是为了给部下一个表现的机会。
方献廷笑着说:“公子既然可以令其服,为何不能令其不服?”
吴三桂笑道:“方兄之见甚高。方兄速去筹办此事,越快越好!越真越好!”
麻勒吉与石图经历了长途劳累,又加上穷于应付吴三桂,便觉得非常疲劳,吴三桂走后不久,便浑然入睡。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石图一挺而起,打开门一看,只见胡守亮慌里慌张对石图说:“钦差大人快起!闹兵变了!平西王要我速来保卫二位大人。请二位大人赶快起身!”
麻勒吉也惊慌而起。麻石二人一看门外,顿时吓呆了。原来门外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或拿着火把,或挥着刀枪。更有甚者,不时朝房里放射冷箭。
麻勒吉吓得抖抖索索地说:“外面如此混乱,我们如何才能到安全之地去?”
胡守亮说:“整个藩王府,已无安全之所。平西王命我带二位大人到他那里去,是因为他那里尚有侍卫把守,恐怕比此处好些。”
麻勒吉问:“可是,我们如何才能过去呢?”
胡守亮说:“无妨!这里有条密道通往藩王府正殿,我带你们进去,即刻便可到达平西王身边。”
说毕,胡守亮和麻勒吉与石图二人钻进了地道。
麻石二人出了地道口,听到吴三桂正与降将在说着话。麻勒吉要走过去,石图一把拽住他。麻石二人便站在远处听吴三桂与降将说话。胡守亮只好站在他们身边,不敢离开。
吴三桂喊道:“马宝,你听着!你带头闹兵变,是死路一条!”
马宝说:“即使是条死路,我也得走!总比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好过些。”
吴三桂说:“马宝,你不能铤而走险!我今夜已找钦差大人谈过收编你们之事,钦差大人说明早答复我。”
马宝说:“吴三桂,你别骗人了!当初我与众将投降你时,你便说已向皇上奏请要收编我们。可是,到了如今,为何仍不见收编我们?到底是大清皇帝在骗我们,还是你吴三桂在骗我们?”
吴三桂说:“谁也没骗你们!”
马宝说:“那为何不见收编我们???”
吴三桂说:“我已奏请皇上是实。皇上事物繁忙,所以没立即准奏,但他派来麻勒吉、石图二位大人来,便是来收编众位将军的。”
马宝冷笑道:“吴三桂,别骗人,再骗我,必取你狗头!”
吴三桂问:“马宝,我何时骗你?”
马宝说:“麻石二人明明是为督军而来,你却为何说是为收编我们而来?”马宝说完,手一挥,一冷箭射过去。
冷箭射在吴三桂身边的木柱上,与吴三桂的头只距尺余。吴三桂在心中赞道:好家伙!然而,他表面上却装着瑟瑟缩缩地说:“马将军,你千万不可乱来!我已派胡参将请二位钦差大人去了。到时,钦差大人自然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马宝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骂道:“吴三桂,放你娘的狗屁!你先前也说已派胡参将请钦差大人去了,为何到了现在,还不见他们来呢?难道他们没有住在藩王府?而是住在西天外国?你再胡说八道,我必取你狗头。”说完,身子一拧,手一扬,一柄飞刀越众而出,扎在吴三桂的脑袋与箭矢之间,离吴三桂的脑袋仅距数寸。
吴三桂一半因吓着,一半是装着,战战栗栗地说:“马将军,我答应你们便是!”
马宝冷笑道:“你答应没用,只有钦差大人答应了,才可算数!”
石图之所以拽住麻勒吉,是因为他怀疑吴三桂与明军降将在唱双簧。他想静观一会,判断出真伪再说。如今见马宝又是冷箭,又是飞刀的,吴三桂之命差点因此而丧,石图心中哪里还有半点怀疑?生怕马宝取了吴三桂的性命,自己无法在皇上面前交差,便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一边走,一边喊:“马将军先别伤人,且听我一言!”
马宝冷笑道:“你是何人?我为何要听你的话?”
吴三桂一见石图,装作喜出望外的样子说:“马将军有所不知,这便是我所说的钦差大人侍郎石图大人。马将军有话尽管对钦差大人说。”
石图说:“马将军为何带头闹起兵变?”
马宝说:“吴三桂那厮欺人太甚!当初我们投降之时,他便说已奏请皇上收编我们。可是事隔一年仍没回音,使我们一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今日他又骗我们,说已向钦差大人请示收编一事。但经我们打听,二位钦差是为出兵之事而来,并非为收编我们而来。所以,我才要来取他狗头!”
石图说:“平西王所言非虚!他确实已向我等提起此事!我亦答复明日再说!”
bbr>?99lib.马宝笑道:“这么说,钦差大人答应了!”
石图说:“我只是答复明日再说。”
马宝冷笑道:“明日再说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做官的总喜欢以此等胡话糊弄人!我可不上你的当!你再不答复,我可要放火烧屋了!”
石图立即说:“马将军且慢,我答复你们便是。”
六、石图觉得自己吃了只苍蝇
吴三桂见石图答应马宝收编降兵,心中暗喜,便故意轻言提醒石图说:“侍郎之言,有欠思考!是否斟酌之后再定夺?”
石图说:“平西王所虑甚是!我答应马宝只是权宜之计。你我现在贼兵手中,岂能对他们用强?”
吴三桂听了,心里往下沉,骂道:好个毒辣的石侍郎!然而,他心中虽然忧虑,却无法阻止他。他沉思一会儿,便反问:“这样一来,如果马宝怪罪我们言而无信咋办?”
石图沉吟不语,麻勒吉也故作旁观者。
马宝突然问:“钦差大人之话可否算数?”
石图说:“马将军多虑了!我既是钦差大臣,受命圣上,所出之言与君命无异,岂能言而无信?”
马宝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天下的皇帝说话不算数的也大有人在!何况石侍郎仅仅是一钦差大臣?”
麻勒吉问:“依马将军之意,要我们如何,你才能相信?”
马宝说:“除非二位钦差大臣愿意被我们所押,直到奏请圣上收编我们为止!”
吴三桂装出激怒的样子谴责马宝说:“马将军,你做得太过分了!麻学士、石侍郎是钦差大臣,你今日率众来围攻已是死罪!岂有提出以二位大人为人质的荒唐要求?我吴三桂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你的阴谋得逞!”
马宝说:“吴三桂,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我与钦差大人商量之时,你若再从中作梗,我便将藩王府夷为平地!”说完,便对身边卫士下令射箭。
箭呼啸而出,击中吴三桂帽上的顶戴花翎。
吴三桂心中暗惊:马宝手下竟然有如此能人!吃惊之余,他装作吓得话也说不出来了的样子。
石图与麻勒吉见马宝如此强悍,知今日之事,自己若不主动些,马宝绝不会善罢甘休!心中不免焦急如焚。
尤其是石图,他想起自己在皇帝面前誓言旦旦,如今却无力驾驭此种局面,心里极为沮丧。他想:如果因为自己没处理好此事,引起兵变,让吴三桂和自己没有死在李定国的马剑之下,却死在降将之手,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于是,石图对麻勒吉说:“麻学士,为了不让马宝铤而走险,我看只有依照马宝,我们暂作他的人质。你看如何?”
麻勒吉一听,心中大惊!如此一来,这与以羊羔投入群狼之中又有何异?心中便痛恨起石图来。他心想:你石图凭什么在皇帝面前誓言旦旦?如今遇到麻烦来了,却为何要将我老麻拉下水?你有本事,你一人去便得了。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想让我为你垫背?..没门!麻勒吉对石图说:“我看马宝只是相信侍郎大人的话,对本学士却不放在心上。若论给他去作人质,一人去倒比两人去强些。”
石图知他贪生怕死,却也不好戳破他,只是问:“为何一人去比两人去强些?”
麻勒吉说:“若二人同去,无人去敦促吴三桂,谁知他会不会去救我们?再说,也得一个人给皇帝通风报信啊!”
石图见麻勒吉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知多说也是无用!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死是活,自己都没法再挑拣,只好豁出去了。石图只好说:“麻学士言之有理!就让我石图前去。石图此去,但有一事相求。”
麻勒吉见石图答应一人去,心中自然对石图充满了感激之情。同时,因为联想到石图此去,可能会英雄无归,所以,麻勒吉心里便弥漫着一种悲壮之感。他激昂地说:“侍郎大人有话尽管吩咐,我麻勒吉即使赴汤蹈火也定会完成侍郎大人之托!”
石图见他故作慷慨,心中立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说句心里话,他明白麻勒吉是做样子给自己看的。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此去的凶险。所以,他本来是恨麻勒吉的。但是,现在他却无法对麻勒吉心生怨恨,相反,他可怜麻勒吉,就像他平时可怜官场之中与他类似的一般人物一样。他认为这不是满人的悲哀,而是大清的悲哀。当然他心中对满人的悲哀与大清的悲哀有何不同是不清楚的。
于是,石图只能对麻勒吉说:“如此,我得先谢过学士了。”然后,语气一转:“我此去与马宝谈论收编一事,事成,皆大欢喜。事若不成,你得想法告诉皇上,吴三桂不能依赖了。”
麻勒吉庄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石图高声地对马宝说:“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石图给你作人质,你意下如何?”
马宝与众人商量一下,然后对石图说:“也好!只要钦差大人有诚意,我们愿意合作。”
石图见马宝答应,又用目光示意麻勒吉,叫他不可忘记刚才之言。然后带着一种慷慨赴义的心情向乱军走去。
马宝见石图真的走来了,便连忙出去迎接他。然后携着他的手将他引到自己的队伍之中。马宝的部下见钦差大人和马宝走来,便自动地腾出一块空地来。
马宝和石图就在夜空之下的空地蹲着。
石图问:“如今我既到将军手中,你可否命令退兵?”
马宝说:“钦差大人重大义而轻生死,令人敬佩。若能给我立下字据,马某立即命令退兵!”
石图心中一怔,心想:他又要玩出什么花样?但事已至此,他实在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说:“不知马将军要我立下什么字据?”
马宝说:“就是立下同意收编我们的字据。”
石图说:“立下字据可以,只是真正收编要等请示圣命之后才行!”
马宝说:“行!只是得委屈石图大人多与我们待些日子!”
石图见马宝滴水不漏,只得说:“马将军信我不过,便先收编你们再说,容我事后再奏知圣上!”
马宝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称赞石图说:“侍郎大人真是爽快人。”
于是,石图便给马宝立下了字据。
马宝又携着石图的手向吴三桂走去,到了吴三桂面前,马宝晃了晃手中的字据对吴三桂说:“平西王,现有钦差大人的字据在此,你是否肯立即收编我们?”
吴三桂故作不知所措状。
石图见了,心中大为着急。心想:此时已是生死悬于一线之时,你何故还要犹豫?
吴三桂自然已看到石图的脸色,但他想:若不趁此时制服石图的傲气,以后难与其共事。他故意装作不知石图的意图,认真地问石图:“侍郎大人真是此意?”
石图只得点点头。
吴三桂于是高声道:“既有钦差大人之命,我同意收编你们,并立即实行。”
然后,吴三桂宣布将降兵分置十营,每营千二百人,并且都以降将为总兵。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统帅忠勇五营;王会、刘偁、马惟兴、杨威、吴子圣统帅义勇五营。
众降兵听后,欢喜雀跃,纷纷自动撤出藩王府。
于是,藩王府里又重归于宁静之中。
石图见吴三桂与马宝脸上均有欢愉之色,已不见先前的焦虑与凶恶,心中便隐约感到自己上了当。他觉得自己如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起来。
尽管如此,石图仍装着毫不知晓的样子,其实,他也只能装着毫不知晓的样子!
一、石图向麻勒吉讨计
降兵收编以后,并不见吴三桂有出兵平乱之动向,石图便更加闷闷不乐了。尤其联想到吴三桂与马宝演双簧戏来戏弄自己,且使得自己有苦难言,石图心中甚至有了沮丧。
想起当日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到如今不仅没有督促吴三桂,反被吴三桂折辱,石图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之悲壮。
但是,石图的性格决定石图不能这样认输。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没玩赢吴三桂,.不是自己的能力不行,而实在是因为对手太强大。虽然输得合情合理,但他仍然不甘心。所以,他决心要想方设法左右吴三桂,以完成圣命。
然而,石图思索多日却没有结果。首先,对于吴三桂拒绝出兵的理由,他便无法反驳。吴三桂认为此时不宜出兵,是因为降兵初编,军心未定。若让降兵出去平乱,恐怕平乱不成,反让其与乱兵串通。若不让降兵出去平乱,又恐怕后院起火。
于是,石图想到了麻勒吉。原来,他总有些看不起麻勒吉这个文化人。认为麻勒吉没有真才实学,只凭嘴巴皮混着。这不仅是因为他身边只有麻勒吉可以相信,更因为麻勒吉是文化人,多读了些书。多读书的人,除了有些酸味外,其头脑还是灵活的。
石图便来到麻勒吉房中。麻勒吉正在读庄子的《内篇》。也许是麻勒吉觉得有味,所以,他摇头晃脑地读着。石图认真地听,只听见麻勒吉念念有词地唱着: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石图见麻勒吉并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便向他搭讪道:“学士可是在读 href='1887/im'>《庄子》的内篇么?”
麻勒吉便讽刺石图说:“侍郎大人能知庄子,实在是难得!”
若在往日,即使不当面将麻勒吉折辱一番,石图也会立即转身而去。可是今日不同往日,自己有求于他,不得不委屈一下自己。于是,石图轻咳两声,以平息心中的怒气,换取宁静的心态,然后恭维地说:“学士过奖了!我虽知其文,却不知其意,请学士赐教。”
麻勒吉也不客气,像老师教导学生一般地解释说:“此文之意是:小智不能了解大智,寿命短者不能了解寿命长者。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朝生暮死之虫子,不知道一个月之月光,春生夏死,夏生秋死之寒蝉,不知道一年之时光,这就是小年。楚国南边有一只灵龟,以五百年为一个春季,五百年为一个秋季;上古年代有一棵大椿树,更以八千年为一个春季,八千年为一个秋季,这就是大年。彭祖到现在还以长寿而传闻于世,众人都想比附他,岂不是可悲吗?”
石图听了麻勒吉的解释,意识到麻勒吉是在讽刺自己,但又说不上来是讽刺自己什么?石图心中虽然有气,但也没法。他想:此时此际,要想使麻勒吉觉得索然无味,让自己在精神上取得胜利,唯有索性将糊涂装到底!因为,对于聪明人来说,只有耍弄聪明人才能得到快感;而耍弄糊涂人便如对牛弹琴。于是,石图装作什么也没有听懂的样子对麻勒吉说:“庄子之论, 592a." >太过深奥,石图为浅薄之徒,实在难以弄明白,今后还得请学士指教一二。”99lib.
麻勒吉不知石图是装糊涂,见到石图如此模样,麻勒吉心中果然没有激发出丝毫快感。他是读圣贤之书者,本不屑以取笑他人而乐。但他因见石图与自己面见圣上时,有邀宠之意,后又见石图在吴三桂面前逞能,所以心中有了怨意,便想以此折辱石图。没有想到石图全然不懂,麻勒吉不仅觉得自己没味,而且认为自己未免有些残忍了。于是,他长叹一声。
石图问:“难道先生不肯赐教么?”
麻勒吉说:“哪里。麻.99lib?勒吉本事再大,也不敢教侍郎大人这个学生啊!”
石图知他话中有话,便说:“先生是嫌这个学生架子大么?”
麻勒吉笑着说:“岂敢!岂敢!”
石图认真地说:“这么说,学士是愿收我这个学生了?”
麻勒吉笑而不答。
石图知道麻勒吉的意图,只得咬咬牙,狠心地将腿一软,便跪到在麻勒吉面前说:“请先生赐教。”
麻勒吉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吓得赶快去扶他,并说:“侍郎大人如此,岂不是折杀老夫?”
石图较劲地说:“先生若不答应,学生便不起来。”
麻勒吉见他如此,心里欢喜,面上羞愧地说:“只怕本人能力不及,会误了大人。”
石图知道他已答应,便面上虔诚,心里怨恨地说:“如今有一事,便得求教先生。”
麻勒吉问:“何事?”
石图说:“圣上之命是让我们督促吴三桂出兵平乱。如今,降兵已休,他却并无出兵之意,如之奈何?”
麻勒吉笑道:“此事本人亦有责任,何劳侍郎大人相询。”
石图问:“这么说来,学士已有腹案?”
麻勒吉笑而不答,似是而非地看着石图。
石图便问:“如何督促吴三桂出兵?”
麻勒吉说:“吴三桂拒绝出兵之理由是:恐怕降兵之心未稳,平乱不成,反取其祸。而其心中所想是怕损兵折将消耗实力。我们若依其心意,必能bbr>.让其出兵。”
石图问:“如何办?”
麻勒吉说:“让其擒永历贼而非攻李定国。”
石图说:“岂非避重就轻么?”
麻勒吉说:“永历帝之重在位,之轻在力;而李定国之重在力,之轻在位。若让吴三桂出兵击李定国,吴三桂必损兵折将,是他心中不愿之事。若要吴三桂出兵擒拿永历帝,吴三桂不会损兵折将,也许他会愿意。再说,即使他不愿意,他也无法反驳!”
石图将麻勒吉的话琢磨一遍,觉得甚合情理,暗暗佩服麻勒吉。他由衷地请教:“学士为何能想到此计?”
麻勒吉笑而不答。
石图见他不说,也没再让他说,心想:你摆什么谱?难道还真让我侍郎大人做你的学生不成?
二、吴三桂与众将定下敲山震虎之计
吴三桂从用智迫使石图同意收编降兵以来,心里并没有轻松过。因为他知道石图与麻勒吉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麻勒吉!在他看来,石图有勇无谋,麻勒吉有谋无勇,皇上之所以派他二人前来监视自己,就是因为这一点。皇上认为他二人可以互相弥补,但皇上没想到二人面和心不和,让自己钻了空子。
吴三桂认为,像石图这等有勇无谋之士无虑,倒是麻勒吉这等有谋无勇之人堪忧。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玩刀枪的玩过了玩笔杆子的。岳飞被秦桧所杀便是显著一例。所以吴三桂在心里暗暗地提防着麻勒吉。
果然不出吴三桂所料,石图依照麻勒吉之计找上门来了。
石图对吴三桂说:“本人同意平西王收编降兵已多日,而平西王却为何迟迟不按自己所奏而有所行动?”
吴三桂说:“恐降兵人心未稳!”
石图说:“平西王若出兵击李定国,确有此之忧!因为李定国势众,弄不好反为其害!但平西王可率少量兵力入缅甸擒拿永历贼啊!缅甸怕我势重,必不敢以兵拒我,而擒永历贼献于平西王,平西王既不动众,又能得功,何乐而不为?”
吴三桂没想到石图会出此计,心里顿时有点慌乱。石图此计甚毒,让自己无从反驳。因此,吴三桂两头为难。若依石图之计,自然可以不劳师动众,也能擒拿永历帝,但自己从此便无退路。若不依石图之计,自己便是抗旨不遵,与朝廷对抗。麻石二人如何暂且不说,爱星阿虎视在外,岂能容自己为所欲为?
吴三桂对石图说:“侍郎大人勿急,此事容我三思。”
石图依言而去,没再为难吴三桂。因为他知道吴三桂不可能以此为由耽搁太久。
吴三桂将胡守亮、方献廷、杨珅、马宝等人召来商量。吴三桂将石图的话告诉众人。 4f17." >众人沉思起来。
胡守亮说:“石图此言,意不在擒拿永历帝,而在于逼迫公子出兵。”
方献廷说:“石图来此已久,见我并无出兵动向,自己无法完成圣命,所以心里急了。”
胡守亮说:“但我认为此计非出自石图,而出自麻勒吉!”
方献廷说:“此话怎讲?”
马宝见他二人说来说去,不着边际,心里烦躁起来,说:“二位不要再猜测到底是谁出此主意!蛋已经送来了,我藏书网们只管吃下它,何必管它是哪只母鸡生的呢?”
众人一听马宝之言,均大笑起来。
马宝问众人何故发笑?
吴三桂说:“众人笑马将军行伍之人,今日为何能有此妙喻。”
马宝被吴三桂说得嗨嗨地笑两声,然后便不好意思起来。
杨珅说:“马将军之言实在,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马宝说:“石图既然要我们出兵,我们便出兵好了。反正打与不打在于我,而非在于人,他们管不着我们。”
众人又笑。马宝问众人笑什么?
吴三桂说:“笑将军憨厚呢!”
马宝问:“我为何憨厚了?”
吴三桂说:“石图麻勒吉都非等闲之辈,岂能容忍你我玩花招?”
马宝便沉默不语。
胡守亮说:“依胡某看来,就按石图之言行事!”
方献廷问:“依他之言出兵么?”
胡守亮说:“只依他之言出兵,却不依之言打仗!”
马宝笑道:“此计不正是我的计谋么?”
吴三桂笑道:“马将军别急,让胡参将慢慢道来。”
胡守亮说:“麻石二人之意虽然在于让我们出兵,然而,其根本是在于好向皇上交差。若我们能将永历帝控制在自己手中,便可让麻石二人完成使命。我想他们也绝不会从中作梗。”
杨珅说:“胡参将言之有理!”
马宝说:“我们将永历帝控制在自己手中,岂不是犯上么?”
方献廷说:“永历帝早就是名存实亡的皇帝了!与其让其漂泊在外,倒不如控制在我们之手,或是保护,或是囚之,都按照自己的意愿。”
吴三桂担忧地说:“只怕那样一来,反令朝廷疑心呢。”
马宝说:“怕他个鸟!朝廷若要用强,与他大战一场又有何妨?”
杨珅说:“主公为何有此担忧?”
吴三桂说:“杨珅糊涂!此虑本出自于你,为何反而问我?”
杨珅想了想,便明白了。吴三桂之意在于:朝廷本对吴三桂迟迟不灭永历帝而猜测他有异心,如果将永历帝控制在自己之手,岂不是与朝廷公开作对么?
方献廷说:“我倒认为公子之忧不必太甚!我们可将永历帝表面囚了,暗地里对他好坏是另一回事。若实在无法,便只丢帅保车。”
吴三桂说:“岂可丢帅保车?”吴三桂心中其实已认同方献廷之计,但他怕自己轻易同意,会伤投降过来的明将之心,所以有此一问。
方献廷说:“我指的是万不得已之时。”
吴三桂便默不作声。?
马宝说:“此事以后再议!现在商量毫无意义,因为永历帝还在缅甸,并没有控制到我们手中来。”
杨珅说藏书网:“马将军言之有理!请问胡参将说依石图之意出兵,而不依石图之意打仗是何意思?”
胡守亮说:“就是说不打仗,却要将永历帝控制在手!”
马宝说:“哪里有这种好事?”
吴三桂问:“胡兄认为要采用何计?”
胡守亮说:“采用敲山震虎之计!”
吴三桂问:“胡兄能否说得更详尽些?”
胡守亮说:“我们只是大造声势向缅甸进军,言之是因为永历帝躲在缅甸。但我们并不作实际性的进攻,只是恐吓缅甸国王,让其交出永历帝即可!”
杨珅问:“此计虽好,但是否可行呢?”
胡守亮说:“胡某认为行!”
杨珅问:“为何?”
胡守亮说:“我国势大,缅甸势小,我若以势压之,缅甸必然惧势,而将永历帝交给我们。”
杨珅问:“若他们不屈服呢?”
胡守亮说:“那我们便出兵进击!”
吴三桂问:“那不会与缅甸交恶么?”吴三桂担心出现此种局面。因为他要利用这里图发展,所以,他不愿意与缅甸把关系搞僵。
胡守亮说:“我们并不真打。”
吴三桂问:“胡兄的意思是说,只造声势吓吓缅甸国王,但并不与缅甸真刀实枪的干么?”
胡守亮说:“正是此意!要不,为何叫敲山震虎呢?”
方献廷突然说:“我有一计可助胡兄计成!”
吴三桂问:“何计?”
方献廷说:“使人告知李定国、白文选,说缅甸国王已囚禁永历帝!”
吴三桂问:“此计用意何在?”
方献廷说:“此计在于使李定国去缅甸抢夺永历帝,缅甸国王怕让李定国夺去永历帝而无法向我们交差,必会将永历帝擒之送来。”
众人一听,均觉大妙!
三、吴三桂祭天发兵
吴三桂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方献廷之计与胡守亮之计配合,确实是天衣无缝,心中便充满了喜悦之情。
然而令他忧虑的是,怕那些土司趁自己的队伍入缅平乱之机而与李定国、白文选串通造反。如果那样,局势将变得不可收拾。思前想后,吴三桂觉得应该安抚土司在先,出兵平乱在后。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家一致拥护。
吴三桂便决定派人带些金银器皿,财物珠宝分别奔南甸、陇川、千崖、盏达、车里等地,用物品贿赂土司头目, 5e76." >并给他们颁发敕印。然后让胡守亮选个黄道吉日,准备发兵。
吴三桂派小六子告诉石图,他准备发兵。石图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非常高兴。心想:自己总算不辱圣命!他原以为吴三桂还会拖下去。因为这是官场中人惯用的伎俩。如果那样,他再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面奏皇上了。但那样一来,自己既无法完成圣命,还会..使吴三桂与朝廷之间的关系紧张起来。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石图高兴之余,首先想到的是此功应归于麻勒吉。虽然麻勒吉和自己同是钦差大臣,完成圣命是理所当然之事,不应该谈论归功于谁。但人家麻勒吉毕竟没在皇上面前誓言 65e6." >旦旦啊!此事若成,麻勒吉自然有一半功劳藏书网,此事若败,麻勒吉却不会有自己这么大的责任。石图觉得自己应该感谢麻勒吉。
石图便直奔麻勒吉的住处而来。
麻勒吉依然在读着 href='1887/im'>《庄子》,见石图走来,并不放下书,而是继续看。
石图对麻勒吉那副做出来的处乱不惊的神态看不惯,走过去便夺了麻勒吉手中的书说:“学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麻勒吉问:“是不是吴三桂答应发兵了?”
石图一惊,问:“你怎么知道?”
麻勒吉说:“猜猜而已!”
石图高兴地说:“吴三桂答应发兵,我们便可完成圣命。看来,我们离回京的日子不远了!”
麻勒吉冷冷淡淡地说:“只怕未必!”
石图心中立刻像丢进块冰,情绪顿时冷落下来!他心想:真叫人扫兴。世界上最没劲的事莫过于你热情,而你伙伴冷了。石图心中虽然不好受,但他却不得不请教麻勒吉,因为麻勒吉往往能提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建议。于是石图问:“学士何故有此一言?”
麻勒吉说:“只怕其中有诈。”
石图一惊:“何诈之有?”
麻勒吉说:“如果吴三桂虽然答应出兵,但出兵之后,并不出击呢?”
石图一听,顿时傻了。因为他知道麻勒吉此言绝非耸人听闻。吴三桂是官场之中滚打多年的人物,什么鸟没见过?什么把戏没玩过?难道还怕玩不出空手道!石图焦急地问:“如果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麻勒吉说:“没有办法!”
石图更急地问:“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麻勒吉说:“吴三桂是何等样的人,他若不从,谁敢强迫他?”
石图说:“虽然不能强迫他,但监督他总可以吧?”
麻勒吉故意沉吟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若说监督之法,倒有一些作用。只是这作用是大是小,得看监督之人而定了。若是无权无势之人去监督,只怕于事无补!若是有权有势之人去监督,或许会有些作用。”
石图说:“我若追随他出征,你看如何?”
麻勒吉大喜说:“若得侍郎大人监督,吴三桂绝不会轻举妄动!”
石图不解地问:“学士何出此言?”
麻勒吉说:“侍郎大人难道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么?”
石图说:“学士的意思是说我是钦差大臣么?可你也是钦差大臣啊!”
麻勒吉说:“虽然同为钦差,但钦差之间又有所不同!”
石图问:“此话怎讲?”
麻勒吉说:“侍郎大人有皇上亲赐尚方宝剑一把,可以先斩后奏!”
石图沉默良久,之后说:“学士之言果有道理。”
麻..勒吉见石图完全认可此事,心里充满了愉悦之情。其实他心中也想完成圣命,好早日回京交差。况且事若成功,他亦有一半功劳。只是他生性贪生怕死,所以他用尽心机挤对石图,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石图去督战。现在石图终于中了他的计,你叫他如何不高兴?
麻勒吉说:“侍郎出征之日,麻勒吉必为侍郎大人斟酒送行!”
石图说:“如此,我在这里先谢了!”
胡守亮为吴三桂选的发兵日子是一个艳阳天。
士兵们扛着刀枪,一脸肃容地站着。将领们威武地凝视着前方,仿佛在看着变幻的云风。战马一声接一声地嘶鸣,好像已听到了某种召唤。
整个场面让人一见之下,有沙场秋点兵之感。
石图与麻勒吉也站在其中。只是石图站在出征的队伍之中,而麻勒吉是站..在送行的行列之中。
石图意味深长地看麻勒吉一眼,其意是:我看平西王是真要打仗呢!
麻勒吉不以为然地回敬石图一眼,你的看法未必对!
石图自然看懂了麻勒吉的眼神了,他的心开始往下沉。因为他知道麻勒吉的怀疑不无道理,在如今的官场之中,普遍存在着一种陋习。即越是大张其鼓轰轰烈烈地开了头的事,往往是会悄无声息虎头蛇尾般的结了尾。此风何时盛行,已无从考证,但若追究此风何以能够盛行,石图还是能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在石图看来,因为此举既有鼓舞民心之用,又有蒙蔽长官之功。老百姓见到这轰轰烈烈的场面,自然会受其感染,认为当政者又在为民办事,而长官见之场面,自然会认为下级有能力有魄力,可以委以重用。
正当石图胡思乱想之际,吴三桂已开始祭天地。只见吴三桂大步迈上祭台,来至香案前。然后点燃三支香火,手执香火朝天作三个揖,再朝地作三个揖,接着将香火插入香炉之中。
之后,吴三桂便仰望着天空,一副对天空顶礼膜拜的神态。
石图顺着吴三桂的目光望去,只见天空之中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明亮。风,依然是悠悠荡荡地吹,云,依然是悠悠荡荡地飘,与平常并无二致。自己见了,心中并无丝毫激越之感。
于是石图心中便冒出个念头:吴三桂为何会以一副庄重而神圣的面孔去仰视天空呢?是他心中真的蕴藏着一般常人所没有的激情?还是故作高深让人看呢?
吴三桂凝思片刻,低下头,端起放在祭桌上的一碗酒,然后,爽爽快快地在地上淋了一圈。接着,便说些食君俸禄为君分忧的废话。
将士们的激情仿佛被吴三桂的话煽动起来,一个个变得像要去赴汤蹈火一般,心中激荡着悲壮的激情。
石图见之,心中也激动起来,立即用目光向麻勒吉示意:平西王出兵之心甚诚。
麻勒吉也用目光告诉他:越像真的,越有可能是假的。
四、何进忠巧遇瘴气
林外阳光明媚,林内云遮雾障。
吴三桂抬头望去,只见沿着延绵山势连续不断的森林之中,除了白白森森的雾气之外,看不到任何飞禽走兽,甚至听不到鸟从天空中滑过的声音。
吴三桂唯一能看到的是远处隐隐约约弯弯曲曲的山道。也许是出于对森林的无知,吴三桂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恐惧。吴三桂问身边的向导:“这该不是瘴气吧!”
向导说:“是瘴气,但并非毒瘴!”
吴三桂问:“缅甸还有多远?”
向导说:“穿过这原始森林,便到了缅甸。”
于是,吴三桂下令继续前进。
与别人行军有所不同的是,吴三桂要队伍在途中搞得轰轰烈烈,唯恐外人不知。马宝问他何故如此?他只笑而不答。
在行军途中,吴三桂总是忘不了安抚一下当地的土司头目。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军恐怕以后不会再有,所以他想借此机会稳定民心,拉拢土司。为了自己将来的发展,他认为完全有必要。
由于有向导的指点,他们在森林中没走弯路,天黑之时,便已走出那片森林。
吴三桂他们走出了朦胧,却走向了黑暗。吴三桂命令士兵在原地休息。士兵们一些架帐篷,一些生火做bbr>饭。
空旷的野地里便漫山遍野地冒出片片白影和点点红火。
吴三桂将众将集中起来,商量下一步行动。石图自然也在其中。石图见吴三桂率师浩浩荡荡地入缅,心中实在喜悦,他觉得吴三桂并没有像麻勒吉所说那样是虎头蛇尾,而是实实在在地进攻。
吴三桂问众将下一步怎么办?
胡守亮知道吴三桂本知道下步部署,却故意有此一问的意图是碍于石图在此,便抢先说:“我觉得云南与缅甸毗邻,唯有搞好关系为上策,否则,边境不宁对双方均不利。所以,我认为暂缓进攻。”
石图一惊问:“不进攻,怎么能擒拿永历帝啊!”
胡守亮说:“我们以朝廷的口气给缅甸国王下一道檄文,要他将永历帝交给我们!”
石图说:“怎么会有如此轻而易举之事?”
胡守亮说:“缅甸国王若不同意,再打不迟。”
众人一致通过。其实,这已经是众将商量过的,如今只是演示一遍给石图看的。石图见众人意见一致,他也不好反对。
吴三桂见石图也无话可说,便要胡守亮草拟一道檄文。
胡守亮沉思片刻,便提笔而写,内容大致如下:
尊敬的国王陛下:
我大清之逆贼,明朝之余孽永历帝朱由榔因被我大军追击,躲入贵国已经有年。为了将其擒拿,以绝人贼之望,现我大清率师入缅,特以此书信告知。我大清雄师入缅之目的,非在与贵国为敌,而在于擒逆绝患。故请贵国将朱由榔擒拿,送给我大清。如贵国难以做到,我大清雄师必纵横其中,恐怕引起贵国国民之惊慌。
大清国平西王吴三桂上!
吴三桂将书信看了一遍,默不作声,又将书信传给石图。石图看完,问吴三桂:“这样行吗?”吴三桂点点头。
石图见吴三桂认同,不敢再提出异议。
吴三桂命人送去。
可是,过了数日,却无消息。石图心中焦急,总在吴三桂身边唠唠叨叨。吴三桂也不理睬他。
之后,信使回来,将缅甸国王的回信交给吴三桂。吴三桂看了,再交给石图。
石图认真地看。缅甸国王说他并不知晓朱由榔已进入自己的国土,接到吴三桂的信之后才知有此事。并说他已经派军队四处搜查去了,若能擒到他,必送来。
石图看完之后,并不言语。他心中却对此信有所怀疑。因为朱由榔率领那么一大帮子人进入了他的国土,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之所以说不知道,是想以此为借口拖下去。
吴三桂见石图不语,便问:“钦差大臣有何指教?”
石图说:“只怕缅甸国王有诈。”
吴三桂说:“愿听其详。”
石图说:“我虑缅甸国王已与朱由榔交好,不想将他交出来。所以,以此信来糊弄我们。”
吴三桂问:“依钦差大臣之意,该如何办?”
石图说:“我认为我们不能这样死等!”
吴三桂说:“不死等又能怎么样?”
石图说:“平西王可再派人到缅甸去,限定日期要缅甸国王发兵擒拿朱由榔,使他无法拖下去。同时可起兵进发,敲敲缅甸国王,使他不敢搪塞我们。”
吴三桂沉思片刻,说:“钦差此计甚高。”然后,便派人再去缅甸王宫,要缅甸国王限定出兵日期。同时告诉缅甸国王,自己已经发兵,要他们在猛卯迎接。
信使走后数..日,吴三桂便命令副都统何进忠,大将沈应时,马宁等率领队伍由腾越出发经过陇川,到达猛卯。
何进忠是在顺治十八年三月率军到达猛卯的。可是,他们到达之后,并不见缅甸军队来接。何进忠便命人前去打探,得知缅甸军在路上与李定国遭遇,打得难分难解,无法前来与他们会师。
何进忠心中急了。他将沈应时、马宁叫来,一起商量对策。
何进忠问:“我们可否与缅甸军夹击李定国?”
马宁说:“不可!我军本已是孤军深入,极其危险,若李定国与缅甸串通,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应时说:“那我们干脆撤回去!”
马宁说:“也不可!我们尚未与缅军会师,不知缅甸国王的意图是什么。这样回去,是无功而返,于事无补。”
何进忠说:“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如何是好!”
马宁说:“何都统勿忧,我有一计。”
何进忠问:“何计?”
马宁说:“我们只需造出与缅甸军夹击李定国的声势,却并不真正进军。若缅甸军与李定国没有勾结,李定国必惧我与缅甸夹击而逃去。若缅甸军与李定国勾结,李定国必不会离去。但我们不去,也不会上当。”
何进忠听了,说:“此计甚妙!”
于是,何进忠令人造出要与缅甸军会合,夹击李定国之军的声势。
不久,李定国的军队便退了,而缅甸军来到猛卯。
何进忠与缅甸军统领商量好进军计划,正待发兵,丛林之中突然出现白白森森的雾气。
缅甸军见之大惊,说是毒瘴。
清兵不信,因为他们在那森林之中,已经遇到过这种雾气,并没有毒。他们认为缅甸军之所以说有毒,是不肯与他们去擒拿永历帝。
几个胆大的清兵要到瘴气中去试试,结果死在瘴气之中没再出来。
年老的清兵说:“永历帝气数未尽,这样贸然来擒拿他,已得罪了天神,所以降此毒瘴来惩罚我们。”
众清军听了此言,纷纷要求撤退。
何进忠见军心涣散,只得下命回撤。
五、吴三桂巧计稳军心
何进忠率军回撤,无功而返。吴三桂见之,心中大喜。连忙问何进忠何故如此?何进忠以实情相告。
吴三桂听了,一言不发,内心在猜测:这到底是一种自然现象?还是真有神灵在显灵呢?难道说永历帝的气数真的未尽?
吴三桂命令军队继续休息,原地待命。
可是,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吴三桂所率军队,来源十分复杂,人心并不齐整,只是迫于势力而不敢妄动。但长时间地待在此地,既不见进,也不见退,心里本已生怨气。而何进忠之军遇瘴气回撤之事,被何进忠的部下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使得士兵们大多认为永历帝气数未尽,吴三桂不该来擒拿永历帝。
于是,军中士气低落,人心涣散,怨声载道。众将领见此情形,心中焦急,纷纷将此情况呈报给吴三桂。
吴三桂让众将领来商量对策。吴三桂问:“兄弟们真的相信气数之说么?”
众人均不开言。
吴三桂又说:“难道你们都相信永历帝气数未尽?”然后语气一转说,“那么说永历帝还有东山再起之时?”
马宝说:“我不相信气数之说!”
吴三桂问:“那为何人一旦进入瘴气之中,便会死去?”
胡守亮说:“那是因为瘴气中有毒!”
吴三桂说:“既然是瘴气中有毒,为何众人偏偏会认为那是天神在显灵呢?”
胡守亮说:“据胡某看来,必是因为众人对瘴气的性情不了解,加之对皇权的崇拜,才会有此传说!”
方献廷说:“胡兄言之有理!人一旦对某事物知之甚少,或完全不知之时,便会对它作出种种猜测,甚至会产生荒谬的联想。”
吴三桂说:“这么说来,众兄弟均认为这不是天神在显灵么?”
众人均点点头。
石图一直在注视着事态发展。他见吴三桂并不急于整顿军纪本来就奇怪,再见吴三桂始终围绕着永历帝是否气数已尽,瘴气有毒是否是天神显灵之事纠缠不休,更是觉得不可理解。但他没有轻易表态,因为他觉得吴三桂此举必定大有深意。
吴三桂突然改变语气说:“可是,我却觉得这确实证明永历帝气数未尽!”然后,意味深长地瞄了石图一眼。
石图陡然明白了吴三桂的意图,问他:“这么说来,平西王准备回撤了么?”
吴三桂摇摇头说:“不!”
石图说:“既然永历帝气数未尽,平西王为何不撤军呢?”
吴三桂说:“我们要等他的气数尽!”
石图说:“此时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何以能够等下去呢?”
吴三桂说:“我自有治军之法!”说着,招呼众人随他而去。
石图心中充满着迷惑随吴三桂走出营帐。
吴三桂率领众将来到士兵当中,将刚才对众将说的话又对士兵们说了一遍。当士兵们听到吴三桂说他也觉得永历帝气数未尽之时,士兵之中顿时骚动起来。因为在士兵们看,即使吴三桂心中真的认为永历帝如此,也不应该当众说出来。
吴三桂巡视一遍后,又说:“不过,我并非认为这一定是天神显灵!不知众人之中,有谁同意永历帝气数未尽之说,请站出来。”
众人心想:既然平西王自己也认为这是永历帝气数未尽,自己站出来,不正是与平西王保持一致么?怕什么?
士兵之中走出几个老兵。
吴三桂问老兵们:“你们认为永历帝气数未尽,所以天神在显灵么?”
老兵们连忙点头。
吴三桂又说:“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天神一定会因为你们有此心意而保佑你们,你们认为是么?”99lib?
老兵们不知吴三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吴三桂说:“既然如此,那毒瘴便只会毒死那些想擒拿永历帝的人,而对心中仍对永历帝有感情的人会无用。”说完,不容老兵再分辩,令人将他们赶入毒瘴之中。
从此,那几个老兵再没有从毒瘴之中走出来。
几个时辰之后,毒瘴后退,老兵的遗体横陈于地。吴三桂叫人拖过来示众。从此军营之中再无议论永历帝是否气数已尽之说法。
后来,爱星阿率军与吴三桂会师。
顺治十八年九月,瘴气终于退去。丛林之中除了让人觉得沉沉闷闷之外,再无不适之感。
吴三桂眼中的丛林变得透明起来。
吴三桂与爱星阿及前锋统领白尔赫图,都统果尔钦、逊塔等人一同督兵进攻大理,再出腾越,经过南甸、陇川到达猛卯。
石图心想:吴三桂这次肯定要与李定国大战一场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是,吴三桂依然只是大造声势。
按照吴三桂的部.99lib.署:马宁、王辅臣率兵二万取道姚关、镇康、孟定。同时因为考虑到恐怕蛮暮、猛密二土司帮助李定国阻止他们,便留下总兵张国柱率兵三千屯在南甸备用。
吴三桂部署完毕,又是命胡守亮再拟檄文一篇,胡守亮依言写了。内容大概如下:
尊敬的国王陛下:
前次去信,已经数日,尚不见贵国将我大清之逆贼擒拿送回,不知何故?
莫非是贵国有意藏匿我大清之逆贼,以此要挟我大清么?若果如此,贵国之举实在不义!
试想:若贵国之君逃入我大清,我大清也不将其擒拿送归贵国,贵国国王能安心寝食么?
我军入缅之日已久,却并不挥戈直进,其意在于不想骚扰贵国民众!但我军之忍耐有限,若再不见贵国送回我大清逆贼朱由榔,必立即挥师而进!
大清国平西王呈上!
吴三桂看了书信,觉得甚合自己的口味,便多看了两遍。然后,摇首自慰。
胡守亮见吴三桂非常满意,心里也十分高兴,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马宝见之,不知他二人何故如此高兴,便将信接过来看。看完之后,仍然不知他们何故高兴,便问:“就这么一封信,值得高兴么?”
吴三桂说:“马将军不懂,自然不理解!”
马宝说:“那平西王高兴什么呢?”
吴三桂说:“我对胡兄的假设很妙感到高兴!”
马宝奇怪地问:“假设?”
吴三桂指着信给马宝看。马宝一看,原来是这么一句话:“若贵国之君逃入我大清,我大清不将其擒拿送归贵国,贵国国王能安寝食么?”
马宝说:“人家国王做得好好的,为何要逃入我大清呢?”
吴三桂叹口气说:“人生实在难以逆料啊!”
一、百岁老人笑论帝王之威
自从被缅甸长老画地为牢以来,永历帝的日子虽然过得很宁静,但却没有了滋味。就像对一种事物的神秘感消失之后,不会再有热情,缅甸人也不再常来看汉人皇帝是个什么样子。永历帝的生活从此没有了热闹。
倒是那个小女孩经常来看他,并告诉他关于她爷爷的一些话题。但是,永历帝却有些不相信。根据推测,小女孩爷爷的寿命应在百岁开外了。在永历帝看来,小女孩的爷爷在此打击之下,不可能活得这么长久。
由于永历帝不相信小女孩的话,所以,他对小女孩的言行只是敷衍一下,并不过分去想。
永历帝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当年在广西梧州,便有一帮子游手好闲之徒陪他玩。他本以为做了皇帝之后,能过上更舒心更热闹的日子。然而,事实证明,永历帝自从做了皇帝后,便再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先是到处颠簸,后是受孙可望的挟持,现在是流落异乡。
令永历帝更难忍受的是身边这帮子大臣们。他们历来都过着食君俸禄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永历帝手中再无钱财可赏赐,也再无土地可封赠,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皇帝。可是,他们却依然伸着手向永历帝要。
永历帝先是将宫中之珍藏分赠给众大臣,以博得众大臣一乐。后来,珍藏没了,永历帝又从皇后王妃手中讨来金银首饰来分赠给众大臣以博得一乐。再后来,什么都没有了,众大臣依然来向永历帝要俸禄。
永历帝问:“你们为何总向我要俸禄?”
马吉翔说:“俗话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不食君俸禄,又怎么能为君分忧呢?”
永历帝说:“你们不用说为我分忧,我的忧愁全来自于你们。”
马吉翔说:“谁叫你是皇上呢?”
永历帝说:“我也不想再做这个皇帝了!”说完,便将金印抛出去,并大声骂道:“你们以后别再来烦我!我不想再见你们。”
从此,永历帝身边的大臣果然不再来打扰他。皇后,皇妃和太子见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来打扰他。他除了例行公事般的每日去看一下皇太后,便将自己关在屋中。
于是永历帝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孤独之中。
小女孩今日依然来看他,但永历帝却不再开门。
小女孩便从窗口往里看。看到永历帝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女孩问:“皇上,你为何不开门见我?”
永历帝说:“我不想见任何人!”
小女孩说:“只有小鸟被人捉了,才会关在笼子里,你为何要将自己关在笼子里呢?”
永历帝听了,浑身一颤,泪就流下来了。是呀!我为何要将自己关在屋里呢?可是,我不将自己关在屋里,我没处去呀!于是,他说:“不关在屋里又能怎样?”
小女孩说:“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爷爷呀!”
永历帝问:“你爷爷真的还活在世上么?”
小女孩说:“当然!.他每天都得给我讲故事呢!”
永历帝突然来了精神,心想:与其坐在这里乏味,倒不如去看看她爷爷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女孩将永历帝带到一处丛林之中,然后用手一指说:“那便是我爷爷的房子。”永历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间简易低矮的小木房。小女孩快步往前跑,一边跑,一边说:“爷爷,皇上来了。”
小木房的门陡然打开,房里钻出一个人来。
永历帝怔住了,细细地打量着那人。那人背已弯曲,面部干瘦,一张脸毫无生气。只有他下巴之下飘动的胡须尚可证明他仍然活着。
那人一见永历帝,双腿颤了颤,想跪下去,却未能跪下去。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大,骨头已硬的缘故。永历帝立即奔过去,扶着他。
那人问:“你就是皇上?”
永历帝点头,反问:“你也是汉人么?”
那人点点头。然后一脸黯然。
永历帝说:“我听你孙女说你是因为直言犯谏才被发配到边疆来的。你能说说么?”
那人不答反问:“你是谁之后?”
永历帝说:“我是神宗之孙,桂王之子!”
那人听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直到差点为此窒息才止。永历帝被他笑得不知所措。那人然后叹息道:“这是讽刺我,还是报应他啊!”
永历帝问他何故?
那人便将自己的故事全部告知永历帝。原来他是神宗皇帝朱翊钧的臣子,即是永历帝爷爷的臣子。他在神宗手下为臣距今已有六十多年!当年吴建兄弟在福建举兵起事,神宗皇帝让众臣议朝,朝中大臣均认为要发兵镇压,只有他一人主张安抚为主。神宗皇帝根据众臣意见,决定发兵镇压,他便极力阻止,并直抒己见说,民为官本,民为朝纲。若朝廷不能安抚民心,天子必失根本!并说,年年有民造反,年年镇压,为何没有尽头?若再这样下去,必激化矛盾。那么,朝廷之灭不远矣!也许是他的话犯了忌,神宗皇帝一怒之下便将他发配到边疆。
永历帝听了他的故事,一时不知如何说话。仔细想想:确有老天在报应朱家之意。当年他因直言犯谏而被神宗皇帝发配边疆,最后被赶到缅甸。六十年后,自己作为神宗皇帝的孙子却因为国破而流落到缅甸。你说这不是报应,谁能相信?
永历帝问:“你姓甚名谁?”
那人说:“无名无姓!”
永历帝说:“你既为朝中大臣,怎么会无名无姓呢?”
那人说:“寄居山野太久,姓与名都已忘记!”
永历帝便沉默起来,那人也跟着沉默起来。只有风吹着树叶在沙沙的响。
永历帝突然问:“你说皇威大不大?”
那人点点头说:“大,大得很呢!”
永历帝说:“你为什么这样说?”
那人说:“老夫因皇上一言,不仅丢官失爵,而且连寄居之地也无,只得流落异地,客死他乡。世界上还有谁一言能置老夫于此地步的?”
永历帝叹口气说:“可是,我却觉得皇威小得很呢!”
那人说:“皇权至高无上,怎么会小呢?”
永历帝说:“我虽贵为皇帝,却为何天天被大臣们折腾得死去活来?”
那人大笑,久而不住。
永历帝问:“你何故发笑?”
那人说:“我笑你名为皇上,实为奴才。”
永历帝说:“我不懂其意!”
那人说:“皇上是什么?是一国之君,既有辽阔之土地分赠诸侯,又有泱泱大众可供己驱使,所以说,土地是皇上的本钱,民众是皇上的胆子,有此二宝,皇威便极盛!现在,你名为皇上,脚下却无一寸之土,手下却无一民可用,有如鱼儿离开了水,连活路也没有了,还会有威么?”
永历帝觉得那人的话虽然有理,却未必全对,他说:“那些文武大臣不是人么?他们见到我为何称我为皇上?”
那人问:“他们来找你干什么?”
永历帝说:“来要钱使!”
那人说:“这不就得了!他们并没有把你当皇帝,而是把你当钱桶。”
永历帝问:“他们为何找我要钱?”
那人说:“他们的日子一直便是这么过着,称之为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他们认为天下财富都是皇上的,所以都来向你要!却不知天下财富并非皇上的,而是民众的。”
永历帝喃喃自语:“确实如此!”
那人说:“所以我说你名为皇上,实为奴才嘛!”
永历帝不解地问:“实为奴才?”
那人说:“你非百姓之奴,而是皇帝之奴!”
二、永历帝又找回了做皇帝的感觉
永历帝别了那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本来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疙瘩才去找那人的,没想到心中原有的疙瘩没解开,反而还多了些疙瘩。
他心里在思考着那人的话。他觉得那人说他是个名义上的皇帝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自己虽然是皇帝,但是既没有土地,也没有诸侯,连队伍也在云南,无法来保护自己。
但他觉得那人说他是皇帝之奴是难以理解的。自己已经是皇帝,怎么还说自己是皇帝之奴呢?难道说我自己会是自己的奴隶?
想到这里,永历帝浑身战栗了一下。因为他认为这个世界上,自己成为自己的奴隶的人是大有人在的。譬如说,人为自己的名所累,为自己的利而活等。
他便由此想到那人说自己是皇帝之奴也是有些道理的。自己不正是为皇帝之名所累、所困,甚至在为此流血么?如果不是被人抬着做了皇帝,自己用得着东跑西奔流离失所么?那些大臣谁又敢以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为借口向自己要钱财?由此看来,自己并非在为自己做皇帝,而是在为别人做皇帝!也不知自己想的对不对,等下得去问那人!
正想到此处,屋外响起了乱哄哄的人声。永历帝听见李国泰在说:“皇上在呢!皇上在呢!”
永历帝还没有回过神来,马吉翔与李国泰率领文武百官过来了。永历帝正要斥责他们,文武百官们却屋里屋外跪倒一大..片,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中还有两个缅甸人。
永历帝怒道:“谁是你们的皇帝?我不做皇帝了!你们另外找人来做皇帝。”
文武百官一听此言,顿时吓得懵懂了。自古以来,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不愿意做皇帝的!况且,皇帝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做的,怎么能让我们另外找人来做皇帝呢?文武百官的头脑首先冒出的念头是:皇帝不正常,至于为什么会突然不正常,却无从知道。
你道文武百官已有很长时间没来向永历帝问安了,今日却为何齐齐整整地来向永历帝问好呢?
原来是缅甸国王由吴三桂的信中得知大明皇帝已避祸于自己国内,根据他的经验:不管如何得先善待大明皇帝。大明皇帝现在虽说得寄居在自己国内以避灾祸,却不知哪日他又得回去做皇帝!汉人的事总是没定准的,再说,汉人的皇帝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所以,吴三桂信中的口气尽管很强硬,而缅甸国>王却并不惊慌失措。他首先派人出来打听大明皇帝的下落,然后打算接他们入宫。
永历帝手下的文武百官得知此事,真是喜从天降,赶忙想法与缅甸国的官吏联系上,并将他们引到永历帝的住处。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借皇帝之光得些余荫。谁知皇帝一见面便称自己不是他们的皇帝,要他们另外找人来做皇帝,他们心里怎能不急?
还是马吉翔的脑子转得快,他立刻凑近永历帝的耳朵说:“皇上是一国之君,岂能在外国使节面前失了威仪?”
永历帝一听,顿时警醒。是啊!自己毕竟还是皇帝!还是大明的皇帝!我大明是泱泱大国,我作为一国之君,岂能在此小国使节面前失了威严?虽然如此,但他在情感上还不能完全原谅这帮大臣,所以他说:“我不做皇帝,岂不会不失你们的面子么?”
马吉翔说:“皇帝号称天子,是万民之主,一国之君,平常之人岂能做得了皇帝?皇上赶快再莫推辞!”
永历帝说:“你们几时把我当做你们的皇帝了?”
马吉翔说:“从今日始,我保证文武百官都会善待皇上!”
永历帝说:“你们如今想讨好我,无非是因为缅甸国王要善待我们,想从中得到一些好处罢了!”
马吉翔心中一惊,皇上心中不糊涂嘛!于是他赶快说:“皇上快别这么说了!你这样说,岂不是折杀我们这些做臣子的?”
永历帝一听,也吓了一跳。是呀!自己虽然恨他们,却也不能全把他们杀了!若如此,我这个皇帝还成什么皇帝?自古以来,皇帝都是那些官僚抬出来的!从没见过普通百姓愿意抬出那个皇帝来压在自己头上。
于是,永历帝的语气便软了下来说:“众爱卿来见朕,有何事要奏?”永历帝对做皇帝的举止言行已经感到生疏,可是如今又用起来,感觉便来了。他心想:还是做皇帝的感觉好!
马吉翔说:“奏知皇上,缅甸国王派两个使节来见皇上。”
永历帝说:“朕已居此多日,为何今日才见他派使节前来问候?”大明是泱泱大国,像缅甸等周边小国历年都得向大明进贡。永历帝对这些是非常清楚的。如今,虽说大明快灭,他也避祸异乡,但他那 79cd." >种做大国皇帝的威风却不想丢。
马吉翔见永历帝说话的语气不好,便示意翻译不要直译给缅甸人听。心想:都到了这份上了,还摆什么皇帝的臭架子?便代他们说:“他们只是近日才知皇上已驾到缅甸的!”
永历帝问:“他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马吉翔说:“缅甸国王想接皇上入宫。”
永历帝断然拒绝说:“不可!”
马吉翔心中大惊,若永历帝拒绝了,自己从哪里得到好处?于是他轻言细语地说:“缅甸国王也是一国之君,皇上不可轻易驳他的面子。”
永历帝说:“朕正是不想驳他的面子才不敢前去的。”
马吉翔说:“奴才不知皇上的意思!”
永历帝说:“俗话说,天无二日,民无二君,自己岂可随便入宫,乱了别国的朝政?”
马吉翔心中好笑,好个糊涂的皇帝!人家又不是请你去做国王的,只是请你去做客的。再说,即使是请你去做皇帝,你也不能去呀!岂有大明皇帝做不了时,便跑到人家缅甸来做国王的?
马吉翔心中虽然好笑,但他的表情丝毫不敢松懈,仍然严严谨谨地说:“皇上仁德圣明,若让缅甸国王知晓,必感皇上恩义。”
永历帝轻笑道:“马爱卿不可以甜言蜜语惑君。”
马吉翔立刻骂道:“奴才该死!”
永历帝的心情彻底好了。因为他完全找到了做皇帝时的那种美好的感觉。他看到屋内屋外除了两个缅甸使者没跪外,其余都是战战兢兢地跪着,永历帝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喊道:“众爱卿都平身吧!”
文武百官一听此言,口呼:“谢皇上。”然后又齐齐地站起。
马吉翔说:“既然皇上不肯入缅甸王宫,缅甸国王还有一个请求。”
永历帝说:“什么请求?”
马吉翔说:“缅甸国王想在首府附近修座宫殿让皇上住!”
永历帝说:“骚扰人家已属不该,岂可还要让人破费?”
马吉翔说:“臣也是这样回使节的,可使节执意不肯。”他可没有拒绝使节。
永历帝说:“这如何是好?”
马吉翔见皇上有些松动,立即说:“再说,皇上作为一国之君,住在这简陋之处,也显得太寒酸了一点。”
永历帝一想也是。自己虽是流落在外,但毕竟是一国之君,岂可因此而失了做皇帝的面子?于是他便答应。
文武百官见皇上答应,自然是喜出望外。
三、永历帝给使节送金簪子
文武百官散去,两个缅甸使者.却还没有走。马吉翔说:“皇上为一国之君,应施舍些钱财给两个使节。国家再穷,也不能穷了气节。”
永历帝一想,也是。自己身为泱泱大国的皇帝,占有天下财富。如今外国使节与自己初次见面,怎能够不给些馈赠,让他们小瞧我这个大明皇帝呢?可是,他虽然有心,却是无力。因为他身边的财富早已被文武百官洗劫一空,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可赐予给使节的呢?
于是他变得悻悻然。
马吉翔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是囊中羞涩,便提示他说:“能否从皇后、皇太后身上打些主意?”
永历帝一听,顿时恍然大悟。然而,片刻之后,他心中便是满腔酸楚了。因为他知道皇后身边贵重的东西也是早已让他拿来满足文武大臣的私欲了。要说有,皇太后身边可能还有一点。可是,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够向自己的母亲伸手要馈赠给使节的财物呢?即使是母亲大人不在意,自己也不好开口呀!
永历帝说:“皇太后只怕没有了!”言下之意,皇太后身上即使有,自己也不好开言。
马吉翔自然懂得他的心思,便说:“即便是这样,皇上也不得不去求皇太后了!皇上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在外国使节面前失了风度吧!”
永历帝咬咬牙说:“我去试试吧!”永历帝来到皇太后身边,并将自己的难处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皇太后一听,便唉声叹气。
永历帝以为皇太后不肯,便说:“母后若有难处,就算了。”
皇太后说:“并非做母亲的不同意,而实在是自己也无他物!”
永历帝吃惊地问:“怎么会这样呢?”因为他即使在最困难时,也没伸手向母亲要过东西。按理说,母亲身边应该有些值钱之物。
皇太后说:“孩儿有所不知!我身边的值钱之物也由皇后转送给你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向我要!”
永历帝便什么都明白了,沉默着,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母亲。静坐了片刻,他不语,母亲也不言,他觉得受不了,起身向母亲告辞。他刚走到门边,便被母亲喊住了。
永历帝又回到皇太后身边。
皇太后不由分说地从头上拔下两根金簪子送给永历帝。
永因帝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皇太后说:“自家人苦点没关系,反正无人看到。千万不可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
永历帝只得伸手接了,然后奔回住处。
缅甸使者正等得不耐烦,马吉翔一个劲在随他二人说话。
永历帝说:“朕将这两根金簪子分赠给二位使节吧!”
二位使节满脸狐疑地接过簪子,走出门后便问马吉翔:“这是什么东西?”
马吉翔说:“金簪子。”
使节问:“金簪子作什么用的?”
马吉翔说:“给女人装饰头发的。”
使节更加迷惑了,惊奇地说:“你们皇帝是个男人,怎么给我们的女人送礼物?”在他们看来,陌生男人给自己的女人送礼物,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
马吉翔想了想,解释说:“我们汉人男子都怕老婆,所以,给男人送礼时,一般都是送男人妻子用的东西以示尊重。”
二位使节啧啧称奇道:“大明真是神秘,神秘得不可思议。”
马吉翔心里好笑:你们缅甸才神秘得不可思议呢!我们皇上是没钱了!要不,他会舍得将女人用的东西送给你?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当什么使节?
缅甸使节走了,文武百官又不再来看永历帝。仿佛他们当时不是来看永历帝的,而是来陪使节的,想以此获得使节的好感。
永历帝又陷入孤独之中。
所以,他又将自己关在房中,透过窗口看外面的天,天空依旧是碧蓝碧蓝的,与早日没有什么两样。永历帝心中便琢磨开了。他在想:天这么大,天天都碧蓝碧蓝的,难得变来变去。要说变化,一年就是那么四季。可是,人这么小,却一天一个脸,变来变去让人琢磨不透,这是为何啊!
永历帝正在冥思苦想之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向他奔来,并跪倒在他面前,口中高呼:“万岁爷,我总算找到你了!”
永历帝睁开眼睛一看,见是小太监,惊喜地说:“大将军,你这些日子都到哪里去了?没你陪我,我好孤独啊!”
小太监立即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原来他在丛林之中走散了,经过千辛万苦才找回来。小太监一听皇上之言,心中顿时酸楚起来,哽咽着喉咙说:“这么说来,皇上一直还念着我?”
永历帝一听,立时怔住了。是啊!自己这么长的时间里为何一下也没有想到大将军呢?按说,大将军既救过自己的性命,又将自己服侍得周周到到,自己不应该忘记他呀!那么,自己为何偏偏又忘记他了呢?是人本身健忘,容易忘记别人对自己的好处,还是因为自己是皇帝容易忘记别人呢?
小太监说:“皇上在想什么?”
永历帝说:“朕在想着 5927." >大将军的好处呢。”
小太监便感激涕零地对永历帝说:“奴才积了什么德?让圣上这龙体时时记挂着小奴才!”说完,环顾一周,见屋内十分简陋,哪里像是皇帝的住处?便伤心地说:“圣上一直住在这破屋子里?”
永历帝一听,心里便感动起来。还是小太监对自己好!自己给了小太监什么?还不是奴才一个!可是他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99lib?
朕。而那些文武百官不是向自己要高官,便是向自己索厚禄!当年朕有权有势之时,一个个都像狗一样围着自己身边转。如今,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可给他们了,便不再将朕放在眼中,甚至以取笑朕为乐。由此看来,这个世界上,越是围着自己转的人越是坏人,越是不围自己转的人越是好人!
永历帝安慰小太监说:“大将军,你别忧心!朕不久便要住到宫中去了!”
小太监迷惑地问:“住到宫中去?”
永历帝说:“缅甸国王念我是大明之君,怕我住在这里有失国体,特意在都城建座宫殿,名为理草殿,建好之后,便要朕搬去住。”
小太监立刻激动地说:“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永历帝却没有像小太监那么高兴,他不无忧心地说:“朕却有些担心?”
小太监问:“皇上担心什么?”
永历帝说:“朕担心缅甸国王为朕建造的宫殿不够华丽,不够气派。”
小太监说:“即便如此,总比住在这里好!”
永历帝说:“大将军此言甚谬!想朕身为泱泱大明之君,住在此处,虽然简陋,却无人知晓,自然不失大国之威。若与缅甸国王同住一城>99lib?,缅甸王宫胜过我理草殿,叫朕这张脸往哪儿搁呀?”
小太监一听99lib?,觉得皇上之言有理,便安慰永历帝说:“奴才想,缅甸国王若能识大体,必将理草殿修得比他的王宫还要华丽气派!”
永历帝问:“为何?”
小太监说:“因为圣上是大国之君,而他是小国之王啊!”
永历帝觉得小太监的话在理,心中荡漾起骄傲的涟漪。
四、缅人请文武百官吃咒水
天上的太阳晃荡荡的,地上的风颤悠悠。
永历帝随缅甸使节到了理草殿门前,却并不进去,而是让小太监搀扶着围着理草殿转了一圈。其实,他并不需要搀扶。他之所以让小太监搀扶,是想多显示出一些皇帝气派来。
永历帝看完理草殿之后,便叹气说:“缅甸国王大小也是个国王,怎么做起事来,如此小家子气?”
小太监一时没弄明白永历帝所说的小家子气是指哪一方面,便问:“皇上为何说缅甸国王小家子气呢?”
永历帝说:“朕为泱泱大.99lib.t>明之皇帝,他为朕修的皇宫就这么小?不用说赶不上京城里的皇宫连比朕在梧州的桂王府也差上一大截!你说这是不是小家子气?”
小太监说:“确实是小家子气!”
永历帝见自己的话得到小太监的认同,更加得意地说:“若是他缅甸国王住到我大明去,我为他修的宫殿保证比他现在的王宫要大!”
小太监说:“天下国家虽多,但无国能大过我大明,自然没有哪个帝王能与圣上相比了!”
小太监的谀词说得永历帝昏昏乎乎飘飘然然起来。永历帝说:“其实也并不能责怪缅甸国王小家子气!因为他没见过我大明的皇宫,自然以为已经为朕修建了一座很不错的宫殿了!”
小太监说:“皇上贤明,有容人之德,实在是我大明之福气!”
永历帝叹口气说:“可惜还有人竟然不理解我这个皇帝呢!”
小太监惊诧地问:“真有这等怪事?”
永历帝说:“确实如此!”
小太监涎着脸说:“皇上能不能告诉奴才?”
永历帝说:“你若愿听,朕自然肯告诉你!”然后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小太监。
原来,永历帝因为自己的爷爷神宗皇帝将小女孩的爷爷发配到边疆而一直心怀内疚,而从自己与那人见面之后,这种感觉愈甚。所以他一直想找机会去对那人说明白,并顺便问他姓什么叫什么。
因此,在缅甸国王修好理草殿后,来接他去时,他第一件事便是去与小女孩及她爷爷告别。因为他知道!如果此次不去,以后恐怕会再无机会!
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跑到那人的小木房来。
小女孩正在外面玩耍,见永历帝走过。心里非常高兴,问他何事?永历帝说想见见她爷爷。小女孩说这恐怕很难!爷爷现在还为她带永历帝来而生气。永历帝知道那人的脾气倔,便对小女孩说,只要她想法让自己知道她爷爷的姓名也行。小女孩答应了,说自己现在就进去问,并让永历帝躲在屋外听。
小女孩问:“爷爷,你真的无名无姓么?”
那人说:“傻瓜!世界上哪里有无名无姓的人呢?只要是人,便都有名字。不然的话,人家怎么叫他呢?”
小女孩说:“那爷爷为何不将自己的名字告诉那个皇上呢?”
永历帝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来了。
那人说:“我虽有名有姓,但在皇上的眼里却是无名无姓了!不仅是我,天下的百姓在皇上眼里都是无名无姓的!”
永历帝在心中骂道:这叫什么混账话!一个做爷爷的,怎么能这样教育孙女呢?
小女孩说:“爷爷,你恨皇帝么?”
那人说:“恨!”
小女.99lib?孩说:“你既然恨皇帝,那你为何要我不要忘记自己是汉人?”
那人说:“孩子,你错了。皇帝虽然尊贵,但他并不能代表所有的汉人!我要你不要忘记自己是汉人,但并没有要你不要忘记皇帝!”
小女孩说:“这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人说:“我要你不要忘记的是祖宗,而要你忘记的恰恰是皇帝!”
永历帝暗骂道:这叫什么屁话!听到这里,永历帝再也无心听下去,灰溜溜地回来。
小太监听着永历帝说完,心中对小女孩爷爷的话有些不明白,便问:“不要忘记的是祖宗,而要忘记的恰恰是皇帝是什么意思?”
永历帝说:“谁知道他的鬼话是什么意思!”
小太监说:“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人是坏人!”
永历帝问:“你为何说得如此决断?”
小太监说:“一个人若忘记了自己的皇帝了,岂不是想犯上作乱么?”
永历帝说:“你说的有道理!”
小太监说:“皇上,应该治那人的死罪!”
永历帝叹口气说:“可惜他已经不是大明的臣民了!”
小太监说:“可他仍是汉人啊!”
永历帝说:“虽然是汉人,但他已是缅甸的国民了!”
小太监说:“皇上真的没办法了?”
永历帝说:“除非不怕国际舆论!”
小太监说:“汉人皇帝惩罚汉人还会引起国际舆论?假洋鬼子真的这么厉害?”
永历帝叹口气说:“洋鬼子虽假,但他毕竟已是洋鬼子!”
两人正说得起劲时,马吉翔与李国泰气喘吁吁地奔来,很远就朝永历帝喊道:“皇上在这里!让我二人一顿好找!”
永历帝不悦地说:“二位爱卿如此急急忙忙地跑来,不怕有失大国之臣的风范么?”
李国泰说:“情况紧急,奴才顾不得那么多。”
永历帝说:“什么紧急情况,会使得二位爱卿同时急急忙忙地奔来?”
马吉翔说:“缅甸国王派人来请我们吃咒水呢!”
永历帝一惊:“咒水,什么咒水?”
马吉翔说:“就是为了表示与他们结盟的咒水!”
小太监说:“你99lib?的意思是:我们同他们吃了咒水,就表示同意结盟,否则,便是不同意么?”
李国泰说:“还是你机灵。正是此意!”
永历帝说:“好端端的,吃什么咒水?”
李国泰说:“我们若不吃咒水,人家不肯放我们进理草殿住呢!”
小太监惊诧地问:“他们连皇上也不准住么?”
马吉翔和李国泰同时说:“这倒没说。”
小太监说:“想必他们也不敢冒犯君威!”
永历帝于是又洋洋自得起来,郑重地说:“先回去再说,在此议论朝政,有?t>失体统!”
马吉翔与李国泰均觉有理,便左右携着永历帝直奔理草殿大门口来,刚到门口,侍卫告诉永历帝,说缅甸使节已到殿里去等他了。他们又直奔殿里而去。
缅甸使节一见永历帝便行礼。永历帝挥挥手,表示免了。然后正色地说:“贵使节是请我们前去吃咒水么?”
使节说:“正是!”
永历帝问:“为何要这样?”
使节说:“按我们缅人的规矩,只有吃了咒水之后,才表示共结同心。”
永历帝说:“可我们是汉人!汉人没有这一套规矩的!”
小太监脱口而出:“汉人即使喝了咒水,也未必会与人共结?99lib.
同心!”
李国泰用眼瞄了小太监一眼,其意是你怎么说话的。然后极委婉地说:“我们若不同意吃咒水,人家便不准我们进殿呢!”
永历帝怒道:“难道朕不吃咒水,也不准进殿么?”
使节连忙说:“我们国王没有这个意思!”
永历帝听了,顿时高兴起来。既然没让朕喝咒水,你们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反正没驳朕的面子。他说:“既然这样,马爱卿与李爱卿听着,你们二人明日带领百官去喝咒水吧!”
五、永历帝想上吊而死
马吉翔和李国泰率领文武官员跟随缅甸使节去喝咒水。文武官员见是缅甸国王请吃,便以为一定在皇宫。联想到可以看看缅甸王宫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非常高兴。心想:能够看到皇宫开开眼界,便是不虚此行。此次出国虽说是落难,但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至少比起那些虽然做着高官但从没出过国更不用说见过皇宫的人强多了。
然而,大家发现不对头了。因为使节并没有带他们往皇宫方向走。最初发现不对的是马吉翔,马吉翔然后悄悄告诉众人,众人一看,果不其然,便有些慌了手脚。
马吉翔问:“怎么没到皇宫去?”
使节说:“为何要到皇宫去?”
马吉翔说:“不是说国王请吃咒水么?”
使节说:“是国王请吃咒水没错,不到皇宫去更没错。”
马吉翔问:“此话怎讲?”
使节说:“吃咒水的仪式都是在郊外的祭祀台举行的。从没有请人到皇宫去吃咒水的。”
大家心理稍稍安宁些,然而却失望极了。为不能见到皇宫而失望!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使他们更惊惧。使节竟然将他们引到戒备森严站满了看热闹的缅人的地方。李国泰立刻有种不祥之预感,轻声说:“怎么不像请我们来吃咒水,却像请我们上刑场?”
李国泰一语如惊雷,将众人轰得清醒过来。大家立刻都有了一种上刑场的感觉。他们惊惧之余,充满了疑惑:在我?们大明,人们历来都是对我们尊敬有加的。为了升官发财,许多人都要给我们送礼。也有我们吃喝玩乐的。那时在我们心中荡起的感觉是何等的惬意啊!原以为缅甸国王请我们吃咒水,肯定要让我们吃点缅甸特产。再说缅甸国王与我们初次见面,他怎么好不送点见面之礼呢?作为一国之王,出手肯定不能太小气,所以,自己肯定能得到珍贵的纪念品。
正是因为这一点,大家都争着要来,永历帝考虑到让这么一帮大臣到王宫去.99lib.实在是丢人现眼,有失大国威仪,才叫马吉翔和李国泰将朝中重臣和王爵带来,即黔国公沐天波,绥沐伯蒲缨,吏部尚书邓大廉等四十二人。没有来的自然是面上沮丧心理骂娘。
大家有了上刑场的感觉后,便都变成了打蔫的草,软软耷耷的打不起精神。有人甚至想走,可是一见使节身边怒目相视的武士,又吓得打消了念头。
于是,文武官员在使节的看押下磨磨蹭蹭地来到了祭祀台。
马吉翔问:“你们的国王在哪里?”
使节说:“谁说让你们见国王了?国王这么尊贵,岂能让你等混账随便见到?”
马吉翔不服说:“我们可是天天可见到大明皇帝的人!”
使节说:“你们的大明皇帝是个什么皇帝,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马吉翔绝望地说:“难道我们无望得见你们的国王了么?”
使节说:“虽然不能见到我们国王,却可以见到另外一王!”
马吉翔等人听说能见到另外一王,心里也变得高兴起来,急切地问:“见到什么王?”
使节说:“阎王!”
没有明白使节的话之前,大家还是笑逐颜开的。认为能见到阎王也是不虚此行。等明白使节的话是什么意思时,大家便都傻了眼。
还是李国泰比较沉稳,紧?99lib?张地问:“你们为何要杀我们?”
使节问:“李定国是不是你朝的大将?”
李国泰说:“是啊!”
使节说:“那便杀你们没错!”
李国泰问:“这是为何?”
使节说:“因为他一直在骚扰我们,我们不少人被他们杀了!”
众人便大骂李定国,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不能给皇帝与自己保驾,相反还要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使节见众人吵吵嚷嚷的,几乎又忘记了自己要被处死的事实,便觉得他们很好笑!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怎么还有心思去责怪别人?使节气不过,便挥手止住他们,然后命令刀斧手动手。
于是,大明几十个王公大臣的头就骨碌碌地从头上滚落下来,他们的头仍然是张着口睁着眼,仿佛还想与使节辩说清楚为什么要杀他们?或者是对缅甸国王请他们吃咒水却杀了他们感到不相信。甚至在为没进皇宫没见国王而遗憾!
永历帝听到这个消息时,根本不相信此事会是真的。一个劲地对报告人否认着,说朕的王公大臣是去吃请的,怎么会被杀头呢?缅甸国王不给他们纪念品也罢了,怎么会杀了他们呢?若是朕请他们吃,一定还有丰厚的馈赠。
但是,当报信人出示铁的证据,让他不得不相信了时,他便昏厥过去了。
等他悠悠醒过之时,他觉得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意思,也滋生了寻死的念头。他想:自己虽然身为皇帝,但身边却并没有子民,有的只是一些王公大臣。正是这些王公大臣,才使他有着做皇帝的感觉。这些王公大臣们虽然多数时候对他并不恭敬,但他们一口一个皇帝却让永历帝无法认为自己不是皇帝。所以,永历帝觉得正因为此,自己的皇帝依然做得有滋有味令人神往的。
可是,如今这些人都走了,谁还来奉自己为皇帝呢?我这个皇帝又做得有什么滋味呢?
于是,他站在桌子上,把一条白布从屋梁上穿上,再打个疙瘩。然后,便脖子往白布圈里一挂,脚踢开了桌子。
永历帝的身体便悬在半空,是白布将他的身体与屋梁联系在一起的。
立时,他的眼睛便昏花起来。他的头脑里出现了幻觉。他看到自己坐着大轿,轿子周围是些长得极漂亮的宫女。路两边是跪着的民众。茶花与他同坐在轿子里。前面是白文选的队伍开路,后面是李定国的队伍护驾。
茶花说:“没想到你窝窝囊囊的,这回还能做个真皇帝?”
永历帝便笑起来。
突然,永历帝听到一声哭泣,然后便完全昏迷过去。许久之后,永历帝仿佛到一个极其黑暗的世界里转了一遭,又回来了。他听到一个人在身边哭着。
小太监一边哭一边说:“皇上,你就这样走了,叫我们怎么活啊?”
永历帝说:“没有朕,你们不照样可以活么?”
小太监说:“没有你,我们便没有了皇帝。我们的日子一直因为有皇帝而过得实实在在的,如果没有了皇帝,我们的日子怎么过?”
bbr>.永历帝叹口气说:“其实朕也不想死!”
小太监说:“皇上既然不想死,为何要上吊?”
永历帝说:“只因马>藏书网吉翔李国泰他们都走了,我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谁还来拥我做皇帝?”
小太监说:“还有我呢,我们也会拥你做皇帝的。皇上不用愁,我看这世上,只要有汉人存在,便会有人拥你做皇帝。”
永历帝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小太监说:“因为汉人离不开皇帝啊!”
永历帝一想,是啊!我怎么就忒糊涂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永历帝心情一好,就想起了刚才的幻觉。他对小太监说:“你猜我刚才和谁在一起?”
小太监迷惑地问:“和谁呀?”
永历帝得意地说:“茶花!”
小太监更加迷惑了:他怎么会和茶花在一起呢?
六、永历帝被押回云南
小太监见永历帝说他和茶花在一起,便以为他气糊涂了,心里着急起来。因为根据他的推测,缅甸人一定还会派人到理草殿来,将他们一网打尽。而现在皇上是这么糊涂,谁带他走出困境呢?
小太监对永历帝说:“皇上,这里非久留之地!”
永历帝问:“为何?”
小太监说:“我猜测缅甸人不久便会来这里的!”
永历帝一听,慌了手脚,紧张地说:“这如何是好?”
小太监见永历帝并不糊涂,心里反而高兴起来。便说:“皇上带着大家赶快逃!”
永历帝问:“逃到哪里去呢?这里本来就是缅甸!总不能回大明去吧?”
小太监一听,也是。但他头脑一转,有了主意说:“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在外面奔跑,他们要捕着我们,也得费些神!”
永历帝心想:这倒是个办法!只是皇太后皇后王妃宫女们怎么办?他问:“女人呢?”
小太监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女人?但他不敢将此话说出来,怕皇上回他:你不是男人,当然不想要女人啰!小太监只得说:“带着她们一起走吧!”
永历帝带着皇太后皇后王妃宫女以及太子和一些太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理草殿,奔荒郊野外而去。除了皇上与太子外,这个队伍中,可以称得上男人的已寥寥无几。而让永历帝宠爱的男人只有邓凯了,其余都是些无用人物,至少在这种情况下毫无作用!
他们在逃离理草殿不远的郊外,便遇到了缅甸追兵。缅甸数千兵力将永历帝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顿时,他们一行人慌了手脚,男人们惊慌失措,女人们哭喊震天!
永历帝颤栗地问邓凯:“怎么办?”
邓凯想了想说:“第一件大事是处理女人要紧!”
永历帝问:“为什么?”
邓凯说:“这些女人大多有些姿色,缅甸男人见之,必起歹心。她们大多是皇上的女人,若被缅甸男人玷污了,岂不是丢皇上的脸?再说,还会留下历史后遗症的。”
永历帝对丢脸一说认同,但对会留下后遗症却有所不解。便问:“会有什么后遗症?”
邓凯说:“经此一劫,我们是否与缅甸人结成死仇了?”
藏书网永历帝说:“当然!不报此仇我死不瞑目!”
邓凯说:“可是,如果让缅甸男人把种子留在了这些女人身上,生下既有汉人血统又有缅人血统来,岂不是难事?碍于这层姻亲关系,我们到时候怎么好对他们下狠手呢?”
永历帝赞叹说:“还是邓爱卿高瞻远瞩!”他命令宫女们自缢而死。不肯自缢的,让太监们帮助勒死她们。
这些太监们因为自己的无能,早就对这些爱在皇帝面前卖弄风骚的女人们恨透了。如今听到皇上的命令,一个个如猛虎下山向女人们扑去。于是,宫女们鬼哭狼嚎起来。
缅甸士兵见汉人们女逃男追,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便都饶有兴趣地看着热闹。突然见一个个长得漂亮风骚的女人被勒死横陈于地,都感到非常惋惜。同时觉>.得不可思议!
永历帝与一帮大臣和皇太后皇后以及没有被勒死的宫女就这样悲悲戚戚地熬过了两天。
第三日,也是永历十五年七月二十一日,缅甸使节又来了,说理草殿已修复,要接永历帝回去住。永历帝不肯,他说自己即便是死,也没自投罗网的理!让自己去送死,他实在难以接受。
小太监见永历帝执意不从,便开导说:“皇上,奴才问你,若缅甸人想杀我们,我们能逃脱么?”
永历帝只得点点头说:“不能!”
小太监说:“既然在这里是死,回去也是死,倒不如回去的好!”
永历帝问:“为何?”
小太监说:“回去还可以过几天舒服日子,死在宫中比抛尸野外强!虽说是别国的宫殿。”
永历帝听了,觉得有理,心里默认了,但他死要面子,觉得还要缅甸人检讨一番,便质问使节:“你们为何杀我的大臣们?”
使节说:“此事非关吾国,因你的部下李定国、白文选在外骚扰我民众,杀害我百姓,犯了众怒!”
永历帝听了,心里高兴了许多。他想:李定国、白文选还没有忘记朕,这比什么都强!
原来,缅甸国王觉得大清势大,便准备将永历帝的大臣们杀了,然后押他送回大清。没想到李定国他们得了消息,便猛攻缅甸,并向他们索要皇帝。缅甸国王害怕了,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应该将永历帝扣在自己手中好些,可以作为与大清或李定国谈判的筹码。
于是,永历帝又带众人回到了理草殿。
一晃就是数月过去了。皇太后经过几番折腾病倒了。永历帝因此而忧心忡忡,整天长吁短叹的。
小太监见永历帝总是愁眉苦脸的,心中不忍,便安慰他说:“皇上勿忧。俗话说,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皇上好好保护龙体,不愁来日没有东山再起之时!”
永历帝听了,情绪不仅没好转,反而更忧郁了。他对小太监说:“传都督同知邓凯入宫。”小太监依言办了。
邓凯急急忙忙地赶来,跪倒在皇上面前说:“臣邓凯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永历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要在往日,听到大臣高呼吾皇万岁时,他的精神会为之一振。但今日,他却感到这声音非常刺耳。他尽量地抑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叹口气说:“皇太后已病多日,也不知她老人家的尸骨能否回归故里?”
邓凯立即安慰说:“吉人自有天相!我猜皇上不久便可回到中土,复我大明!”
永历帝便不开言。他并没有心情再去揣摩邓凯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他预感到这已经难以成为现实。
邓凯见永历帝不说话,便只好默默地陪着。他在想:皇上现在在想些什么?当官多年,琢磨皇帝的心思已成了习惯。因此,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忘不了琢磨一下。
永历帝突然说:“白文选未封亲王,马宝未封郡王,是朕之过错矣!”
邓凯一怔,心想:皇上这时倒知悔过了,可是一切都晚了!你身为皇帝,岂止这些错误?但他不得不装作安慰皇上说:“皇上不可自责太深!”
永历帝似乎没听到邓凯的话,又说:“朕当年在云南贵州时,给黎民百姓带来了灾难。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邓凯心里暗笑:“失去之后才知其珍贵!百姓如此,皇帝也是如此!若是做皇帝的没有忘记百姓,又哪有做百姓的抛弃皇帝的理!对于皇上此言,邓凯无从安慰,只得默默相伴。
永历帝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即公元一六六一年。
缅甸使节又来到理草殿。使节对精神萎靡不振的永历帝说:“我们国王念大明皇帝住在这里不舒服,特在一风水宝地建造行宫一座,命我们前来接你去住!”
永历帝问:“那风水宝地在哪里?”
使节说:“皇上去了,便自然知道。”
于是,永历帝、皇太后、皇后、太子一行被缅人押着送往云南。
一、永历帝给吴三桂写信
经历了近两个月的颠簸,仍然没有到缅甸使节所说的风水宝地,永历帝心中开始疑惑了。永历帝问:“缅甸国王为朕所建的宫殿到底在哪里?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到?”
小太监说:“也许那确实是个好地方,要不怎么还没有到呢?”
其实小太监已经知道皇上是被押到云南的,其他人也都知道这回事,但所有的人都不忍心告诉永历帝。虽然他们在离开永历帝时都变得悲悲戚戚的,但一旦与永历帝相处,大家便又变得欢欢喜喜的。仿佛永历帝真是要到那快乐的老家去一般。
所以,受蒙蔽的便只有永历帝一人。
永历帝说:“早知道如此,倒不如不离开理草殿的好!免得这样颠来颠去的,皇太后怎么受得了。”
小太监说:“理草殿虽然好,但毕竟是异国他乡!”小太监是脱口而出的,但说完之后,他便后悔了。
永历帝似乎没有觉察到小太监的弦外之音,抱怨地说:“这样颠来颠去,不照样是到异国他乡去么?”
小太监突然来了感情,战栗地说:“皇上,奴才想问你一句话,不知行不行?”
永历帝有些奇怪地看着小太监。他今日是怎么啦?平日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今日怎么变得畏畏缩缩了?永历帝说:“你什么时候说话请示过朕,你说吧!”
小太监怔怔地看着永历帝,欲言又止,然后又怔怔地看着永历帝。
永历帝见小太监吞吞吐吐的,不知他心中有鬼,以为他突然变得啰嗦了,便怒道:“你有话快说!别让朕难受!”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皇上愿意回到大明去么?”
永历帝哈哈笑道:“废话!朕怎么不愿意回大明呢?朕做梦都想回大明来!”
小太监说:“如果皇上回来不是来做皇帝的,皇上还愿意回来么?”
永历帝笑道:“蠢话!朕本来就是皇帝。朕回大明来不做皇帝做什么?”
小太监突然不忍心再看到永历帝那种毫无城府的神态,便别开眼睛看到一边。
永历帝突然预感到什么,人惊呆了,笑容僵在脸上,永历帝的脸于是变成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怪脸。
小太监与永历帝都不开声。
天沉默着,地沉默着,风沉默着,雨沉默着,一切都沉默得凝固起来。
唯有永历帝坐着的马车碾压在凸凹不平的山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声。
小太监突然觉得这种气氛压抑得人难受,他想说话打破这种沉默,但他努力了几次,终于没有说出口。
永历帝似乎在对某种东西进行思索。突然他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小太监实在忍不住了,心不在焉地说:“要是天能下场雨该多好啊!”
永历帝依然没有理睬他。
小太监从没有见过皇帝这样地笑,所以他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朝车外看,想向别人求援。可是,他突然发现一种奇怪的现象,路上的行人虽然很多,但是却像没有人听到皇帝的笑声一样仍无动于衷地走着。
永历帝突然止住笑,问小太监:“你们都知道..了这事?”
小太监只得点点头。
永历帝又说:“唯独没有告诉朕?”
小太监仍然只得点点头。
永历帝说:“你们是怕朕受不了?还是想多给几天快乐?”..
小太监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永历帝戏弄自己说:“这么说来,你们是怕失去我这个皇帝!你们比朕更怕朕不当皇帝!”然后又是一阵震动天地的笑。
永历帝又归于宁静,小太监小心地陪着。
队伍终于到达一个驿站时,天已经黑了。他们一行人得在这里住宿一夜。
小99lib?太监服侍完皇帝后,便陪坐他身边,安慰说:“皇上别太过忧虑!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永历帝对小太监说:“给我研墨。”
小太监依言研了。
永历帝铺开纸,用毛笔蘸了浓墨,然后在锦帛上颤颤巍巍地写起来。
“将军新朝之勋臣,旧朝之重镇也。世膺爵秩,藩封外疆,烈皇帝之于将军,可谓甚厚。
讵意国遭不造,闯贼肆恶,突入我京城,殄灭我社稷,逼死我先帝,杀戮我民众。将军态兴楚国,饮泣秦廷,缟素誓师,提兵问罪,当日之本衷,原未泯也。奈何凭借大国,狐假虎威,外施复仇之虚名,阴作新朝之佐命,逆贼授首之后,而南方一带土宇,非复先朝有先。南方诸臣不忍宗社之颠覆,迎立南阳。何图枕席未安,干戈猝至,弘光殄祀,隆武就诛,仆于此时,几不欲生,犹暇为宗社计乎?诸臣强之再三,谬臣先绪。自是以来,一战而楚地失,再战而东粤亡,流离惊窜,不可胜数。幸李定国迎仆于贵州,接仆于南安,自谓与人无患,与世无争矣。而将军忘君父之大德,图开创立之丰功,督师入滇,覆我巢穴。仆由是渡沙漠,聊借以固吾圉。山遥水远,言笑谁欢?只益悲矣。既失世守之河山,苟全微命于蛮服,变自幸矣。乃将军不避艰险,请命远来,提数十万之众,穷追逆旅之身,何视天下之不广哉?岂天覆地载之中,独不容仆一人乎?抑封王赐爵之后,犹欲歼仆以邀功乎?第思高皇帝栉风沐雨之天下,犹不能贻留片地,以为将军建功之所,将军既毁我室,又欲取我子,读鸱饕文章,能不惨然必恻乎?将军犹是世禄之裔,既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乎?即不念先帝,独不念二祖列宗乎?即不念二祖列宗,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而适其愚,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奕而后,史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仆今者兵微力弱,茕茕孑立,区区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如必欲仆首领,则虽粉身碎骨,血溅草莱,所不敢辞,若其转祸为福,..或以遐方寸土,仍存之恪,更非敢望。倘得与太平草木,同雨露于圣朝,仆纵有亿万之众,亦付于将军,惟将军是命。将军臣事大清,亦可谓不忘故主之血食,不负先帝之大德也。惟冀裁之。”
永历帝一气呵成写完此信,已感到疲倦,内心的激情也倾泻一空,如同朽木一般。
小太监怔怔地看着永历帝和风中摇曳不定的灯光,一言不发。
二、吴三桂捧了个热山芋
吴三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当初,他采取敲山震虎之计目的在于想使缅甸将永历帝擒来,所以,他一直等待着这一天到来。现在,永历帝确实被缅甸人送回来,他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尤其是当他看完永历帝写给他的信以后,他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崇祯皇帝那双焦虑又无奈,且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眼睛,也仿佛看到了永历帝那忧郁而哀伤的目光。
吴三桂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永历帝信中的话。尤其是:“将军犹是世禄之裔,即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呼?即不念先帝,独不念二祖列宗乎?即不念二祖列宗,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这些句子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他的心灵,令他难安。
现在,永历帝已成为自己的阶下之囚,但是,自己却不知如何处置他!很显然,让永历帝长期待在自己这里肯定不行。一是自己没有理由这样做;二是会使朝廷对自己猜忌。然而,将永历帝送回朝廷更不行,一是因为这会成为大明最大的耻辱;二是因为自己不能忍受这种结局,怕永历帝遭受朝廷非人般的折磨。
正因为这样,吴三桂像手捧着热山芋,吃了也不是99lib?,丢掉也不是,不知如何办才好!
其实,吴三桂对永历帝存有怜悯之心,并不是因为永历帝在信中说:“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而适成其愚,自以为厚而反觉其薄,奕而后,史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对于自己是智是愚,他历来都挺有信心,对于自己是好人坏人,他从来都不想去计较,他只问成功与否,不计较过程与手段。
那么,他的怜悯之心源自何处呢?细细推敲,不是源自明廷的懦弱,而是源自清廷的霸道,不用说永历帝,吴三桂自己一直也处于一种被迫之中。
吴三桂思前想后,还是难以决断此事,便派人叫心腹之人来商量。众人来齐后,吴三桂首先将信递给众人看。大家便一个接一个地将信看了。看完之后,谁也不说话,各人思考着各人的问题。
吴三桂说:“大家说说吧!”
马宝说:“让永历帝留在云南!”马宝对永历帝的感情仍在,所以他不想将永历帝推出去送死!
杨珅问:“为何要这样?”
马宝说:“有了永历帝,我们便有了与朝廷抗衡的筹码!”
杨珅说:“可是,这样会激化我们与朝廷的矛盾。我们势单力薄,朝廷势重力大,我们与之抗衡,不利的是我们!”
马宝觉得杨珅所说的有理,便不知如何办了,反问杨珅说:“那你说怎么办?”
杨珅说:“杀了!”
随着杨珅说完,众人的目光立即凝聚到杨珅身上来了。
马宝问:“为何要除?”
杨珅说:“朝廷对我们的猜忌之心来源于我们对永历帝的态度。我们若名为囚之,实为保之的话,朝廷不可能不知。若知道,便等于我们树起了反旗。权衡利弊,只有杀之方为上策!”
胡守亮说:“我倒与杨珅兄的看法有些不同!”
马宝以为胡守亮支持自己的看法,立刻问:“为什么不同?”
胡守亮问:“现在还不能杀!”
杨珅说:“为何不能杀?”
胡守亮说:“我们引清兵入关,灭李弱明,已冷天下人之心,若要成事,已失势于先。永历帝虽弱,但他却可系万民反清复明之心。我们若杀之,便是绝天下义士反清复明之望!那么我们将会成为天下义士的仇敌。不用说我们将来能否成其大事,我看到时候我们会无处藏身。”
杨珅说:“我觉得胡兄之言有失偏颇!很显然,大明历经数百年,其势已衰,有如朽木,否则,绝不会因李自成振臂一呼而灭。我们若勉强支撑大明,与清廷对抗,就目前来说,是逆天意之举,恐难有成。倒不如杀之,以绝人望,众人必择贤主而事,我们倒可以趁机以成大事!”
方献廷说:“我觉得胡兄与杨兄之言都有道理!”
众人一听,立即将目光投到方献廷身上。因为他们素知方献廷为人稳重..,不轻易发言,若发言便能击中要害,所以,大家都看着他。
马宝却说:“方兄讨什么好!哪里有两人都有道理的事?”
方献廷笑了笑,又说:“同时,我又觉得两人都没有道理!”
马宝说:“这倒奇了!先是说两人有理,让我一吓,又说两人都没有理!”
众人一听,顿时大笑起来。
马宝以为众人是赞叹他的意思,便越发得意地说:“说话切不可自相矛盾!”
众人笑得更欢。
吴三桂即时制止他说:“马将军切不可再打岔,请方兄说下去!”
马宝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方献廷笑着说:“没关系!我倒觉得马将军人如其言,快语快人,甚合人意。”然后话锋一转,便归了正题说:“胡兄之理在于恐失人心,杨兄之理在于要绝人望,仔细思之,确实都有道理,且并不矛盾。只是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但我为何又觉得二位又都错了呢?原因在于众人忽略了一个重要方面。”
众人齐声问:“什么方面?”
方献廷说:“就是永历帝。”
众人不解其意,怔怔地看着他。马宝问:“你能否说得更明白些?”
方献廷说:“对于永历帝之人,我们没有见过,不知其人如何?唯有马宝兄弟见过,你能说出永历帝之人如何么?”
马宝憨笑道:“我只知行军打仗,哪管永历帝是什么人呢?”
众人见其憨厚可笑,心里越发喜爱他。
方献廷说:“我们既不知永历帝之人,却在妄论其生死,岂不是在草菅人命么?”
吴三桂问:“依方兄之意,该如何决断?”
方献廷说:“杀与不杀,决定于永历帝本人,而不是决定于我们!”
吴三桂问:“此话怎讲?”
方献廷说:“依方某看来,若永历帝宽厚仁德,机敏过人,既有帝王之态,又有帝王之资的话,我们便不能杀他!因为杀之,一是可惜,二是确实会犯众怒。所以,不如拥其为君而招呼天下,必成大事。即使会有不可逆料之灾,也在所不惜!”
马宝赞同说:“方兄此言确有道理!”
方献廷又说:“若永历帝昏庸无能,德不能服人,智不能过人,我们救他又有何用?拥立此人有如拥立枯木,难有生发壮大之机,不如连根拔掉,以绝人望。同时还可让平西王立奇功一件,宠信于朝廷,不愁将来不成大事!”
众人见方献廷分析精辟,见解深刻,大为折服。
吴三桂说:“我能否立功不要紧,关键在于能否成其大事!”
胡守亮说:“我倒有一忧!”
众人问:“何忧?”
胡守亮说:“如何得知永历帝之人品?”
方献廷说:“让人去试他再说。”
胡守亮说:“俗话说,人心隔肚皮,岂能在一时之间窥人之德?”
吴三桂说:“我亲自去看看永历帝,再依天意而定。”
三、吴三桂与马宝探视永历帝
其实,吴三桂在看永历帝的信时,既对他有怜悯之情,又对他有鄙视之心。尤其是永历帝信中的“仆今者兵衰力弱,茕茕孑立,区区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和“倘得与太平草木,同雨露圣朝,仆纵有亿万之众,亦付于将军,惟将军是命”等语令吴三桂不堪忍受。
吴三桂心想,你身为大君皇帝,本是万民之君,怎么可以一口一个“仆”。再说,你怎么能够唯我是命?你若不是想置我于绝境,便是一个十足的奴才。如果真是这样,留你又有何用?吴三桂本有除他之心,但此心仅仅是一时之念头。他怕此念头会伤了马宝等明将之心,故不敢轻泄。现在?,经众人商量,大家取得共识之后,他决心认真地与永历帝谈一下,若行,自然得保留他条性命,若不行,只得杀了。
吴三桂独自一个来到大牢中探视永历帝。狱卒指着一个满脸倦容的中年人对他说:“那就是永历帝!”
吴三桂见之,心头大颤。只见永历帝蜷缩着身子躲在屋角处,哪里像一个皇帝?分明是一个乞丐!地牢里昏暗暗的,吴三桂眼中的永历帝更显得有几分可怜和邋遢。
吴三桂喊道:“掌灯!”他想看看永历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灯光来了,地牢里一片明亮。
地牢里虽然明亮,但给人没有生气的感觉。狱卒轻声说:“永历帝,平西王看你来了!”
永历帝睁开了眼,看了看,又闭上了眼。因为他根本不相信吴三桂会来看他。狱卒又说了一句,他又睁开眼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穿着华丽,且有富贵之气,才知站在自己面前的果真是吴三桂。于是,他立刻向吴三桂扑来,抱住吴三桂的脚说:“将军救我!”
不知为什么,吴三桂对永历帝的怜悯之情立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作为堂堂的大明皇帝怎么能这样呢?皇帝应有皇帝的威严与气魄,岂能如此的向自己求救?
想到此处,吴三桂痛楚之余,又有了另外一个念头:皇帝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皇帝至高无上,自古以来,无人敢仰视皇帝。人们把皇帝比作老虎,所以有伴君如伴虎之说。可是,如今的永历帝在自己面前怎么像一条狗?吴三桂心中有了更深一层的想法:皇帝之所以为皇帝,并非由于皇帝自身本来是皇帝,而99lib.在于人们抬他为皇帝。人们敬畏皇帝,是敬畏人们自心的偶像。也就是说:人们只是敬畏自心,而非敬畏他人。若皇帝之威已失,便如丧家之狗无异。因此,吴三桂心中无由地生出一种悲哀:做着这样一个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呢?
吴三桂冷冷地说:“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并非他人!”
永历帝说:“我兵衰力弱,无依无靠,何以能够救自己?”
吴三桂说:“能够救你的不在于力而在于心!”
永历帝哭泣道:“请将军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吴三桂说:“一个人可以失力,却不能失心。因为失力之后,可以等待体力恢复,也可以借助他人之力;一个人若失心,便无为人之 7cbe." >精神,也无为人之灵魂。你身为大明皇帝,是大明臣子之所盼,岂可失心?”
永历帝茫然无知地说:“我并没失心啊!”
吴三桂说:“你身为皇帝,却求救于人,是失其气;你身为皇帝,却无帝王之威,是失其神;你身为皇帝,却不求进取,是失其锐。你已失去雄浑的气魄,不灭精神,坚强的锐气,不是失心是什么?”
永历帝说:“我写给将军的信,将军看过了么?”
吴三桂点点头。
永历帝说:“将军既然看过我的信,自然应该知道我的心。将军若是能助我完成反清复明之大业,让我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哪怕让我把皇帝之位让给你,我也心甘情愿。”
吴三桂听了,大笑起来,笑声振动屋宇。
永历帝让吴三桂笑得浑身的不自在,但他并不知道吴三桂笑什么。因此,等他笑完之后,永历帝问:“将军何故发笑?难道是我说错了么?”
吴三桂说:“你已成我阶下之囚,怎么还以你的假皇位诱我?”
永历帝说:“我虽已成阶下之囚,但我毕竟贵为皇帝啊!”
吴三桂问:“你是哪国皇帝?”
永历帝说:“大明皇帝。”
吴三桂问:“大明的土地在哪里?”
永历帝无言回答。
吴三桂又问:“皇帝的御林军又在哪里?”
永历帝更是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地勾着头。
不知为何,吴三桂见自己的锋言利语击垮了永历帝,心里并无快感,相反填满了酸楚。
永历帝突然说:“朕虽然是个假皇帝,但将军若要反清复明,必须以朕的名义,因为大明的江山是我朱姓人家的。”
听到这里,吴三桂更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讪笑道:“好个江山是朱姓人家的!俗话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宋朝赵家天下取之于唐朝之李家,你大明之天下取之于谁不用我说,为何能说这天下便你朱家的呢?即便是你朱家的天下,你能拿过去么?”
永历帝一听,头更低了。
吴三桂心里彻底绝望,他觉得??没有再与永历帝谈下去的必要。出于同情,他再问永历帝:“你若有什么要求,告诉我吧!我尽量满足。”
永历帝说:“你让大将军来陪我几天吧!”
吴三桂一怔,他身边还有什么大将军?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吴三桂问身边的狱卒,狱卒告诉了他。吴三桂得知永历帝最后的要求竟然是要一个小太监陪着他自己,吴三桂心里实在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他不再看着永历帝,扭身走出潮湿阴暗的地牢。
吴三桂回来之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众人。众人听了,心情异常沉痛起来,同时对李定国又增加一份敬佩之情。因为他们无法想象李定国竟然为拥戴这样一个皇帝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且仍在为之孤身奋战!不知李定国是为朱家的江山而战,还是为自己的幻想而战?
马宝突然说:“平西王,我想去看看他!”
大家都知道马宝所说的是指谁,便齐齐整整地地看着吴三桂。
吴三桂点点头。
马宝便走了。吴三桂对众人说:“马宝真是义士也!”
马宝走进地牢,当狱卒告诉他谁是永历帝之后,便扑过去跪在永历帝面前,颤抖地喊道:“臣马宝参见皇上!”
永历帝正在想吴三桂怎么还没藏书网有让小太监来陪自己,突然听到马宝的声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傻傻地坐着。
马宝又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
永历帝迷惑地问:“是马爱卿么?”
马宝说:“正是奴才!”
永历帝哭泣着说:“我以为今生今世难见马爱卿的面了!谁知还能在此相见?看来我福分非浅!”
马宝哭道:“奴才没有保护好圣上,真是死罪!”
永历帝笑道:“马爱卿何罪之有?”然后再问:“你为何还来看我?不怕吴三桂怪罪么?”
马宝说:“马宝与皇上有君臣之义,前来探视是人之常情,怎能管人怪罪不怪罪呢?”
永历帝沉默片刻,突然说:“昔日我与邓凯谈起过马将军,你猜朕说过什么?”
马宝问:“说过什么?”
永历帝说:“马宝没有封为郡王,我对不起他!”
马宝看看永历帝,又看看昏暗潮湿的地牢,心中感慨很多!
四、吴三桂密杀永历帝
二月的昆明虽然已有春意,但冬的韵致仍然执着地裹着大地。
苍苍茫茫的夜空之中,细小而黯淡的星星显得越发高远而渺茫,细密而浓重的天帷越发低重而令人难于呼吸。
永历帝与小太监被吴三桂的部下从地牢里押着出来,向城外走去。
永历帝和小太监都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但他们不愿意朝这方面多想。只想说说话排除寂寞。永历帝问押着他的兵:“你?99lib.们押朕到哪里去?”
兵说:“到草萍驿去!”
永历帝问:“远不远?”
兵说:“不远!就在郊外。”
小太监问:“那是个很美的地方么?”
永历帝说:“大将军真傻!”
小太监说:“皇上为何说我傻?”
永历帝说:“再美的地方沾了血污也不美了。”
兵说:“美与不美都不要紧!只要那里人烟稀少便行!”
小太监说:“为何要选择人烟称少的地方呢?”
永历帝说:“还不是因为怕人看到!”
兵说:“你说得对!”
小太监说:“这么说,平西王怕皇上么?”
兵不解地问:“平西王为何要怕他?”
小太监说:“不怕他,为何不敢在白天?为何不敢在热闹的地方?”
永历帝说:“平西王不是怕朕!”
小太监不解地问:“那他怕谁?”
永历帝说:“平西王怕天,又怕民,就是不怕朕!”
小太监和兵同时说:“不懂!”
永历帝说:“平西王弑君,是弥天大罪,因此他怕天!”
小太监说:“所以他选择天老爷在睡觉之时杀皇上么?”
兵说:“这还用问!”
永历帝说:“平西王弑君,是见不得人的事,因此他怕民!”
小太监说:“所以他选择人烟稀少之处么!”
兵说:“这还用问!”
永历帝说:“其实平西王想错了!”
小太监问:“为何想错了?”
永历帝说:“天老爷虽然睡觉了,但他的眼睛却仍然睁着!”
小太监说:“皇上是说星星么?”
永历帝赞叹道:“大将军越来越聪明了!”
小太监说:“可是,我觉得天老爷的眼睛并不亮啊!”
永历帝说:“天老爷的眼睛是不亮,可毕竟是睁着!睁着的眼,不可能看不到人间的事,即使是天昏地暗的夜晚!再说,还有人呢!”
小太监问:“人又怎么啦?”
永历帝说:“平西王总以为夜深人静之时,人们都睡觉了,不会看到人间的事!”
小太监 8bf4." >说:“难道不是这样么?”
永历帝说:“人是睡觉了,看不到人间的悲剧!可是人的心仍在跳着!心的律动总能感受到刀的寒气!”
兵突然说:“到了!”
永历帝与小太监同时问:“就到了?”
兵说:“怎么,嫌近么?”
永历帝说:“是近了点!”
兵说:“再远的路也有尽头!”
永历帝听后,身子颤动起来。是啊!再远的路也有尽头。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呢?却让一介武夫道破天机!永历帝不再说话,仿佛在思索一个极难思索的问题!
小太监问:“就在这里?”
兵说:“就在这里!”
小太监看了看青草铺就的大地,空中仍流淌着青草清香的草萍驿,再看了看夜幕之中仍有闪闪烁烁的星星,他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杀人的地方!而且是杀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说:“不对!”
兵说:“什么不对?”
小太监说:“这或许是杀人的地方,却不会是杀皇帝的地方!”
兵说:“对的!”
小太监说:“为何对了呢?”
兵说:“皇帝也是人嘛!”
永历帝的身子又颤动了一下。对!皇帝也是人。可是,自己为何总是不把自己当人看呢?而那些文武百官为何也不把自己当人看呢?是自己害了自己?还是那些文武百官害了自己?他突然想起小女孩的爷爷,他爷爷的臣子说的那句话来!那人说自己并非百姓之奴,而是皇帝之奴!今天看来,这句话真深刻!他觉得自己要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
永历帝说:“就在这里,挺好!”
小太监不解地问:“什么挺好?”
永历帝说:“我说这地方挺好!”
小太监说:“这地方怎么好?”
永历帝说:“这地方杀人好!”
小太监说:“这地方杀我挺好,可不能杀皇上啊!”
永历帝说:“既然能杀你,为何不能杀我?”
小太监说:“我是奴才,而你是皇上!是天子!”
永历帝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不能告诉人。”
小太监说:“遵旨!”
永历帝说:“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天子!”
小太监问:“那他们为何说你是天子呢?”
永历帝说:“那是他们恐吓人的!世世代代都是这样吓下来的。”
小太监说:“那皇上为何不准我告诉别人呢?”
永历帝说:“因为世世代代还要恐吓下去的。”
小太监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是这么回事!”
永历帝说:“大家都知道这回事,你也不能说!”
小太监问:“这是为何?”
永历帝说:“那些文武百官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小太监说:“我看知道!”
永历帝说:“这不得了!他们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奉我为天子呢?”
小太监说..:“不知道!”
永历帝说:“想必你也不知道!因为他们要构筑一种虚幻的东西来恐吓民众!”
小太监说:“这我就不懂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回事,又怎么能以此吓人呢?”
永历帝笑道:“此道高深,我也是刚才悟到的。”
小太监说:“皇上能不能说给奴才听听?”
永历帝说:“其实说起来非常简单!这就好比有一个王国,能走进去的人就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但走进去的人必须认为国王是神灵。所以,那些为了荣华富贵的人都说国王是神灵。即使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也都愿意这么说。王国之外的人凭着这样说而进入王国之内,王国之内的人凭着这样说而世居其中。谁不这样说,谁就得遭受贫穷与宰割。所以能吓住人。”
兵突然说:“你俩还有没有完!天都快亮了。”
永历帝看看天,见天空中果然透出些亮色,便说:“是时候了!”
小太监说:“皇上,那星星真的能看到吗?”
永历帝说:“不看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太监说:“那沉睡的人心能感觉到吗?”
永历帝说:“不感觉得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兵说:“尽是些胡话!”然后挥起刀砍下了永历帝的脑袋。然后问小太监:“你想活么?如果想活,我放你一条生路!”
小太监说:“不想活了。”
兵问:“为什么?”
小太监说:“皇帝都没有了,还要太监干什么?”
兵挥起一刀又砍下了小太监的脑袋。于是,皇帝的脑袋与太监的脑袋睁着眼对视着。
五、吴三桂哭帝,李定国殉主
吴三桂焦急不安地在房中踱着步。
摇曳的灯光将他的身影一忽儿夸大,一忽儿缩小,就像在奏着梦幻般的变奏曲。
吴三桂在等着一个人。即让他派去密杀永历帝的李佐领。本来,永历帝已是身无缚鸡之力,要李佐领率兵二百余去杀他,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但吴三桂心中仍是着急。因为他知道这毕竟不是杀一个一般的人,而是大明的皇帝。所以,随时都可能有意外情况出现。尽管他一再强调不要走漏风声,免得惹麻烦,然而,他还是惴惴不安。
其实,吴三桂此时并不想杀死永历帝。他知道永历帝已难成大器,自己无法借重他。但他仍然想留着永历帝以作急时之需。若不是儿子吴应熊的那封信,他是绝不会断然处决永历帝的。
原来,在吴三桂与马宝探视永历帝的第二日,吴应熊来信说:顺治皇帝在驾崩之时曾对康熙帝特别嘱咐过要特别注意吴三桂,并要求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个辅政大臣在危急之中要协助康熙帝除去吴三桂。
本来,顺治帝新亡,康熙帝即位,对吴三桂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由于顺治帝在生前已有周密的安排,所以,康熙帝虽然年幼,吴三桂却无懈可击。四个辅政大臣一个个都很老练,他即使想有番作为,也不敢轻举妄动。权衡其中的利弊之后,吴三桂觉得自己应该先求稳。而要想稳,便必须得到朝廷的充分信任。而得到朝廷充分信任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永历帝杀了!
于是,吴三桂反其道而行之,采取了丢帅保车之策。
让他觉得惶恐的是,怕自己此举引起明朝降将的非议甚至兵变,所以他焦急不安。
突然小六匆匆进来,告诉吴三桂说李佐领来了。吴三桂便急忙坐下,整肃面容,等待李佐领的到来。
李佐领朝吴三桂行礼之后说:“参见平西王。”李佐领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若不是吴三桂要他密杀永历帝,也许他这一生都不可能与平西王打上交道。他一个小小佐领算得了什么!所以,他觉得自己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尽管他极力抑制自己的激动心情,但还是忍不住而在吴三桂面前有些失态!
吴三桂问:“事情办完了么?”
李佐领说:“办完了!”
吴三桂说:“那你把令牌交给我!”为了使李佐领办事顺利,吴三桂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了他。
李佐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掏出来了。
吴三藏书网桂展颜一笑说:“你办事得力,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然后,手一挥,佣人便一拥而上,用刀砍向李佐领。
李佐领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魂归西天了。
吴三桂对小六说:“你将众大将叫来,我与他们有要事相商。”
小六匆匆忙忙去传言了。吴三桂让佣人将场面伪装一下。然后,便坐在那里哭。
先是假哭,因为是他要李佐领将永历帝杀的,现在又来哭永历帝,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那份感情都是假的。
后是真哭。后来他觉得自己若不是被朝廷一再相逼,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同时,若不是明朝腐败无能,永历帝昏庸懦弱,自己也不会被清朝所逼,永历帝也不会死于自己之手。他既悲自己,又悲>明朝,悲从中来,便哭得悲悲戚戚起来。
正哭得起劲之时,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等明朝降将与杨珅、方献廷、胡守亮等人先后到来。一见平西王在伤心地哭泣,不知何故,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因为,在他们心目中,平西王历来都是刚强勇猛,何曾见他皱过一下眉头,更不用说伤心落泪了。吴三桂今日之哭,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倒是方献廷沉得住气,轻言细语地安慰着吴三桂。吴三桂好不容易止住哭,沉着脸对众将说:“永历帝已登仙了!”
马宝明知有这一天,还是忍不住问:“那天去看他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吴三桂说:“是那贼子杀害的。我本是让他带人去加强紧戒,谁知他却暗地里将永历帝杀了!”
马宝问:“那贼子是谁?”
吴三桂说:“我将人抓来了,现在让我的侍卫看着。”接着,吴三桂便准备带众人去看。
突然,小六匆匆忙忙地走来说:“那厮自杀了!”
吴三桂大惊说:“他为何自杀?”
小六说:“那厮说他自己本来恨永历帝昏庸懦弱,所以将他杀了,免得丢人现眼。但他因此觉得自己无颜再见明廷将军,所以自刎了。”
吴三桂带着众人匆匆忙忙去看,果见李佐领自刎于地,便长叹一声说:“死无对证,我吴三桂有口莫辩矣!”
方献廷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即说:“公子勿忧!我们都已随公子多年,难道还会信不过公子?再说,永历帝是无用之人,留之无益。”
众人纷纷表态,说自己相信平西王。
平西王说:“那厮已处决,再无话说!只是永历帝之死的消息暂时不可外泄!”
众人称是,然后离他而去。
且说李定国自从得知吴三桂要入缅擒拿永历帝以来,便多次率兵入缅,向缅甸国王索要永历帝。缅甸国王总是以各种借口加以搪塞,令李定国大为恼火。
于是李定国率兵大举进犯缅甸,遭到吴三桂与缅甸兵的狙击而失败。后来,李定国屯兵安龙,打算休整一段时间再进攻。
突然听说永历帝已被缅人所执送给吴三桂,是死是活尚未可知。李定国闻之大惊,心想,吴三桂那贼本就想灭永历帝而后快,现在落入他手,岂还有活路?联想到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缅甸人不将永历帝还给自己而送给吴三桂,所以,他的心里对缅甸充满了刻骨仇恨。他决心要报此仇。
他与白文选率领精骑一万,昼夜奔袭,侵入缅甸,见人就杀。
缅甸人见李定国与白文选的兵如此杀人,以为见到了一群疯子,纷纷避之。
李定国在将所到之处的缅甸人几乎杀尽时,心里的仇恨才缓缓有所减轻。
李定国望着遍地的缅甸人的尸首说:“我恨不得将缅甸夷为平地!”
白文选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沉默着。
李定国又重复说了一遍,见白文选没有反应,便问:“白将军为何不开言?”
白文选说:“即使将缅甸夷为平地,也不可能救出永历帝了!”
李定国闻之一怔,心想,白文选之言有理,便也沉默起来。
白文选说:“我在想:我们是做得对,还是做错了?”
李定国看着天!
白文选说:“若说我们做对了,为何我们屡战屡败,最后连皇帝也丢了?”
李定国仰天大笑起来。
白文选看着李定国。
李定国望着苍天喊道:“是苍天负我,非我负苍天!”说完,挥剑自刎。
白文选赶忙扶着李定国即将倒下的身躯,慢慢地放下来,然后守候在李定国的身边。
白文选非常平静,仿佛李定国不是死了,而只是睡着了。白文选一遍又一遍地说:“是苍天负我么?”
白文选既像问自己,又像问别人。
一、顺治帝的遗言
顺治帝越来越觉得自己衰弱了。头昏、眼花、力不从心困扰着他。他的心为此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慌乱。
他总觉得自己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虽然他知道:即使是皇帝,也会有那一天的,但他内心却不愿意相信这会成为事实。
令他忧虑的是自己的儿子小玄烨。他年纪那么小,国家却并不太平。自己如果撒手,把国家交给他,他能治理得了吗?
顺治帝想到了让人辅政。为了让权力顺利交接到玄烨手中去,顺治帝可谓煞费苦心,他在早几年前就从出身八旗的满人贵族中选拔了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加以重用。他的目的就在于有一天能倚仗他们。如今,看来这个日子就到了。
顺治帝密召四人进见。
顺治帝想坐起来,使出浑身力气都没有做到。他示意太监帮他。太监立刻将他扶起靠着。顺治帝咳了几下,等心慢慢平伏了,才虚弱地说:“众爱卿知朕召你们来所为何事么?”
四人都摇摇头。其实他们即使猜到顺治帝召他们来的目的,也是不敢说出口的。因为怕人认为自己在盼着皇帝死。
顺治帝说:“我估摸着我来日无多。”
鳌拜立刻机警地说:“皇上安心养病,不要担心国事。”
顺治帝说:“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
四人立时便勾着头。索尼与苏克萨哈甚至轻轻地哭泣起来。
顺治帝不耐烦地抬抬手说:“我还没死,你们哭什么?我叫你们来,本想让你们替我分忧,难道你们想让我更加烦恼么?”
于是,他们不敢再哭泣,恭恭敬敬地站着。
顺治帝说:“你们四人均出身于八旗,是我满人的贵族,大清的昌盛与否跟你们荣辱是息息相关的。所以我才要借重你们。我现在就封你们为辅政大臣,在我死后辅助幼主治理大清,你们必须同心同德,竭尽全力辅之!”
四人齐声称:“喳。”
顺治帝因为说话太多,气喘得厉害。休息好长时间,才平复下来。然后又继续说:“我当年为了巩固我大清政权,借重了原明朝将领之力。后因要嘉奖他们,我不得不将数省地盘分给他们。所以才有了靖南王耿仲明,平南王尚可喜,平西王吴三桂。当日封之未错,今日却已生害。首害在于耗资太多,造成国力空虚。其次在于他们都拥有重兵,若与朝廷对抗,必生祸乱。”
顺治帝说到这里,休息了一会。太监给他喝了点仙汤以润喉咙。然后,顺治帝又说:“三藩之中,最让我忧心的又是平西王吴三桂。当年摄政王曾特意告诉我,说三王之中唯有吴三桂从未明确表示过要投降大清。当年让我们入关也只说是请兵。后来,由于多尔衮一再相迫,吴三桂才委曲求全没生异心。而他恰恰又是三藩之中兵力最强者。他若生乱,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才设法一再试他。上次与众爱卿商讨的试他之计,现在正在实施,只是未得结果。今日特叫四位来,便是要提醒众位,我走之后,你们可凭平西王对永历贼的态度可知他是否忠心。若他处死永历贼,便说明他对大清忠心不二,不可怀疑,只宜重奖。若他秘藏永历贼,便说明他存有异心,你们须当机立断,藏书网不惜耗尽国力,也要将其灭了。如果让他与其他二藩联手,那便国无宁日了!”
说到这里,顺治帝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用力吐出四字:“切记切记!”然后挥手让他们回去。
躺了一会,顺治帝觉得好些了,便召玄烨进见。
玄烨此时只有八岁,让宫女牵着而来。
顺治帝示意宫女退下,然后招手要玄烨到身边来。玄烨迟疑了一下,然后径直向顺治帝走去。
顺治帝看着一脸稚气的儿子,心里立即填满了酸楚。他想: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儿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怎会如此年少便承担起一个国家!国家那么大,儿子却那么小,儿子能承担得了么?
玄烨看着父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以为他在睡觉,稚气地问:“父皇没睡够么?”
顺治帝说:“父皇病了!”
玄烨说:“父皇病得很重么?”
顺治帝说:“是的!”
玄烨问:“父皇会不会好?”
顺治帝哽咽着喉咙说:“看来父皇不会好了!”
玄烨问:“不会好么?那父皇怎么办?”
顺治帝说:“父皇便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
玄烨问:“那地方能骑马么?”
顺治帝反问:“你怎么只想到骑马?”
玄烨问:“骑马多威风啊!”
顺治帝说:“那地方能骑马!”
玄烨问:“那地方很美么?”
顺治帝说:“我猜是很美的!”
玄烨说:“那我也要跟父皇去!”
顺治帝说:“你不能去!”
玄烨问:“父皇能去,我却为何不能去?”
顺治帝说:“你还小,所以不能去!”
玄烨说:“小便不能去,那什么时候才能去?”
顺治帝说:“要等你老了才能去!”
玄烨便哭起来,且越哭越凶。顺治帝问他为何哭?
玄烨说:“我不想离开父亲!”
顺治帝动情地说:“我也不想离开你呀!”
玄烨说:“那你为何要离我而去?”
顺治帝哽咽着喉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说:“父皇也是不得不离开你呀!”
玄烨侧着脑袋在思索什么,然后突然说:“我明白了啦!父皇会死么?”
顺治帝身子颤动了一下,说:“父皇是要死了!”
玄烨说:“父皇在撒谎!”
顺治帝问:“玄儿为何说父皇撒谎?”
玄烨说:“父皇不是皇帝么?”
顺治帝说:“父皇是皇帝呀!”
玄烨说:“父皇是皇帝便不会死!”
顺治帝见儿子说得很坚决,心里又觉得好笑。他问:“是皇帝为什么不会死?”
玄烨说:“那些大臣不是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么?”
顺治帝叹口气说:“其实皇帝也会死。”
玄烨说:“这是为何?”
顺治帝说:“因为皇帝也是人,是人便会死!”
玄烨便说:“那么说父皇的大臣都是坏人了。”
顺治帝说:“这从何谈起?”
玄烨说:“因为他们欺骗父皇呀!”
顺治帝说:“他们欺骗父皇什么?”
玄烨说:“父皇明明没有万岁,他们偏这样说,这不是欺骗人么?”
顺治帝说:“他们没有欺骗父皇!”
玄烨问:“父皇袒护他们!”
顺治帝说:“父皇没有袒护他们,因为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说的。”
玄烨说:“那只说明世世代代的大臣们都在欺骗皇帝!怎么能证明他们没欺骗父皇呢?”
顺治帝觉得这个问题太高深,一时难以和儿子说清楚。同时也因为觉得累了,便示意人把儿子带走。
玄烨问:“玄儿还能来看父皇么?”
顺治帝说:“能!”
玄烨说:“这么说,父皇便不会死了!”
顺治帝看着稚气未脱,一脸认真的儿子哭笑不得。
二、吴三桂请赏
顺治帝驾崩,康熙帝即位。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鳌拜四大臣辅政幼皇。
吴三桂立即感到机会来了。
自从当年请清兵入关之时起,吴三桂便一直没过上舒心的日子。先是生活在多尔衮的慑迫之中,后是生活在顺治帝的阴影之中。现在令自己有所顾忌的人物死了,自己出头的日子到了。
他将胡守亮与方献廷召来商量。
胡守亮说:“当今之时,是最好举兵起事的时机,平西王若登高一呼,响应者必众。”
方献廷却说:“此时只宜趁机休养生息,绝不能轻举妄动!”
吴三桂问他:“为何?”
方献廷说:“此时举兵,不利者有三。一是公子新杀永历帝,已负不义之名;二是顺治新亡,幼主即位,若举兵,必负不仁之罪;三是顺治老练,必有后算,若举兵,恐为其所陷。”
吴三桂觉得方献廷之言有理,便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方献廷说:“方某认为,公子灭了永历帝,既绝了众人之望,又定了朝廷之心。若以此事邀功,朝廷必不敢辞!”
吴三桂问:“为何不敢辞?”
方献廷说:“幼主即位,朝政刚开,必以奖罚分明树起朝纲,否则,何以服众?再说,公子灭明,是奇功一件,朝廷不奖赏是说不过去的!所以,方某认为,若向朝廷请赏,朝廷必不敢辞!事若成功,公子可趁机扩大势力,再图发展。”
吴三桂思之再三,觉得方献廷之计可行。再说,自己确实也是势单力薄,不宜轻举妄动。不说别的,连爱星阿环伺在侧也对自己带来极大不利。只有彻底取得朝廷的信任,方可有发展有机会!
对自己来说,要取得朝廷的信任的唯一办法便是要彻底灭明!现在自己已将永历帝及太子杀了,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照方献廷所说,将皇太后、皇后押送京城,便可向朝廷一表忠心,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
然而,他的心中还有一层顾虑是:明朝降将的感情问题。因为大多数明朝降将对大明是有感情的,自己秘杀皇帝与太子,他们心中必已多疑,若再送皇太后、皇后进京,他们能否接受?会不会引起骚乱?
于是,吴三桂问:“如何让马宝他们接受这种现实呢?”
胡守亮说:“依胡某看,藏藏匿匿不是个办法,倒不如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们。”
方献廷说:“我同意胡兄的意见,不过得将朝廷的强硬态度告诉他们,以便取得他们的谅解!”
吴三桂认为此法可行,便叫人将马宝、李如碧、高启隆、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偁、马惟兴、杨武等人找来。
当晚,众将从各地赶来。吴三桂对他们说:“我以为永历帝被的机会,舍此以外,别无良策。”
马宝咬咬牙说:“只要平西王说行,我们听你的!”
众将领便纷纷表示同意。吴三桂舒了口气。
吴三桂选了个黄道吉日送皇太后、皇后上路。
那天,吴三桂率众将出城为皇太后、皇后送行。昆明城内的百姓得知平西王要押皇太后、皇后进京,心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兴奋,纷纷出来观望。在他们看来,自己生于此穷乡僻壤,连一个大官也难以见到,何况皇太后、皇后呢!能看到皇太后、皇后,就不枉此生了!
也有百姓有着这样一种想法,皇太后、皇后都是皇帝的老婆,肯定是天姿国色!平时她们都是居于深宫,平常人根本看不到!今日倒是难得的机会,自己何不来看看皇帝的老婆到底是什么样子?
皇太后年老眼花,自然不知这纷纷杂杂的人吵吵嚷嚷地干什么,便问身边的皇后:“这是哪里?”
皇后说:“这是昆明城外!”
皇太后问:“为何到了昆明城外?”
皇后说:“听说是要送我们走。”
皇太后便紧张起来,急忙问:“送我们到哪里去?”
皇后自然知道要送到京城去,但她不敢对皇太后说。所以,她只得说:“听说要换一个地方住!”
皇太后说:“为何要换一个地方住呢?我已是要死的人了,死在哪里不一样是死?..”
皇后听了,心里难受极了,她不知如何答太后的话,只有沉默不语。
皇太后努力地睁着眼朝四周看去,但她的视力实在太差,看不到一个有头有面实实在在的人物。在她的眼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晃晃荡荡的影子。她以为是天气不好,问皇后:“今日是阴天么?”
皇后说:“太阳大着呢?”
皇太后问:“太阳在哪里?”
皇后便捉着皇太后的头,让她的眼睛对着太阳,然后说:“就在这方向呢!”
皇太后眨动眼皮,仍然没看到太阳,只感觉到有一片光晕浮于空中。她又以为是天空混浊。便问:“天是蓝的么?”
皇后说:“蓝晶晶的呢。”
皇太后便不解地说:“天蓝晶晶的,我怎么就没有看到太阳呢?”
马车在皇太后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出发了。马车因不堪重负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刺激着皇太后的耳膜。
皇太后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说:“是进京么?”
皇后只得说:“是的!”
皇太后颤抖着身子说:“那逆贼是想用我们邀功!”
皇后无语。
马车依然前进着,一直驶向京城。不过,京城的百姓却没见到皇太后和皇后。听人说,皇太后和皇后在路上自杀了。
三、吴应熊请洪承畴出山
暮霭降临,天地昏暗。
一辆极普通的马车在洪府面前停下来。从车里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青年。那青年向门人递了拜帖。门人见之,立即邀青年进府。
那青年便是吴应熊,他见门人并不去通报而是立即邀自己进府,心中一惊,问道:“你为何不向你家老爷通报?”
门人说:“老爷在府中恭候驸马多时了。”
吴应熊更觉奇怪,问:“难道他算准我会来么?”
门人说:“老爷确实是这么交待我的,至于他是否算准驸马会来,我却不知道。”
吴应熊不再与门人多费口舌,直奔洪府客厅。他老远便听到洪承畴的声音。
洪承畴打着哈哈说:“我道今日为何喜鹊叫枝头,原来是有贵客迎门!”
吴应熊对洪承畴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晚生拜见大学士!”
洪承畴微笑着受了吴应熊的拜礼,一点也不谦让。吴应熊见之,心中暗喜。因为他知道若洪承畴对某人不讲客气了,便说明他心中已不把此人当外人。
吴应熊便问:“听门人之言,大学士好像早已预知晚生要来拜会似的,可否有此事?”
洪承畴笑而不答。
吴应熊说:“大学士如何得知?”
洪承畴说:“今日早朝,得知平西王诛杀了永历帝与太子,又执皇太后、皇后进京。京城之内,已是朝野倾动。老夫虽然年迈,对此等大事岂有不知之理?”
吴应熊笑道:“此事人人皆知,但您老为何能凭此得知晚生会来造访大学士呢?”
洪承畴说:“平西王虽然平乱有功,但多出于非愿。如今既杀永历帝与太子,又执皇太后、皇后,其意在于邀功请赏!”
吴应熊笑道:“大学士果然明智过人!”
洪承畴继续说:“先帝新灭,新皇年幼,朝中大事都由四个辅政大臣掌管,辅政大臣出身于八旗,是满人贵族,平常之人自然无法在他们面前说上话,故我猜知驸马爷必来寒舍,与老朽商谈!”
吴应熊不得不心服口服地赞叹道:“大学士才智超人,令人佩服!”
洪承畴说:“但老朽不知驸马爷是出于自愿而来,还是受平西王之托而来?”
吴应熊说:“说来惭愧!晚生是受父王之托而来拜会大学士的。”
原来,吴三桂在押皇太后、皇后进京之先,已派小六快马加鞭地给吴应熊送信。要他在皇太后、皇后进京之后观察一下动向。若朝中没有异常,便要去找洪承畴,商量大计,但至于大计是什么?却并没在信中言明。吴应熊自然也无法得知。
洪承畴笑着说:“平西王不肯放过老夫矣。”
吴应熊惊道:“大学士何出此言?”
洪承畴展颜一笑说:“驸马爷不必惊慌,老夫只是戏言一句。”
吴应熊说:“家父在信中要晚生来找大学士,共商大计,只是不知大 8ba1." >计是指什么?请大学士明示。”
洪承畴问:“平西王没有告诉驸马么?”
吴应熊点头称是。
洪承畴笑道:“平西王善解人意也!”
吴应熊问:“大学士何出此言?”
洪承畴说:“平西王这举在于:若我答应,自会与驸马商量,若我不答应,也没有强求我之意。故不告诉驸马,让驸马心中先有成见。”
吴应熊便问:“如今大学士是否答应家父?”
洪承畴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岂有推脱的道理?”
吴应熊说:“那晚生可以问大计是指什么了?”
洪承畴说:“开藩云贵一事。”
吴应熊说:“大学士又怎么说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呢?”
洪承畴说:“驸马有所不知。当年老夫巡视云南之时,与平西王有约。老夫答应让皇上把云贵封给平西王,但因当年顺治帝多猜忌之心,老夫无法将此事办周全。”
吴应熊说:“大学士过谦!大学士不是让家父实现了镇守云南的目的么?”
洪承畴说:“虽然如此,但未尽如人意!”
吴应熊问:“依大学士之见,今日之局又会如何?”
洪承畴说:“依老夫看来,今日之局胜算在握!”
吴应熊说:“愿知其详。”
洪承畴说:“驸马知道,昔年以平西王之功,晋封亲王,开藩云贵,本不成问题。之所以未成,不在于平西王功之薄,而在顺治帝心中有所疑虑。而其根源又在于,永历帝不灭,李定国拥兵,先帝疑平西王有异心也!如今,平西王诛杀永历帝及太子是绝人望于先,又执皇太后、皇后进京表忠心于后,朝廷能有何话可说?再说现在是新朝刚立,新政刚开,虽然是幼主即位,却是四大辅臣执政。若不能做到奖罚分明,将来以何治天下?”
吴应熊闻之,大喜说:“听学士之剖析,真是如闻仙音,句句珍珠。由此看来,家父开藩云贵已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洪承畴说:“话虽可以如此说,事却不能如此做。”
吴应熊深以为然,点头说:“大学士之言甚对!”然后又请教问:“只是不知事该如何去做?”
洪承畴说:“依老夫看来,索尼拘泥,苏克萨哈正直,对于此二人来说,论功行赏之事,应在情理之中,绝不会反对。”
吴应熊问:“依大学士之意,问题会出在遏必隆与鳌拜身上么?”
洪承畴说:“关键在于鳌拜!”
吴应熊问:“此话怎讲?”
洪承畴说:“遏必隆虽然为人圆滑,但他见有索尼和苏克萨哈同意,便不会从中作梗,何况此事本是合理合法的!”
吴应熊问:“鳌拜怎么作难呢?”一想起鳌拜那双眼睛,吴应熊心中暗生怵意。他与许多人打过交道,从没有怵意,包括与老谋深算的洪承畴和至高无上的顺治帝。唯有与鳌拜在一起时产生了怵意。
洪承畴说:“鳌拜为人机警,又懂法度,自然知道奖赏平西王是情理之中的事。要不顺治帝也不会将他与其他三人同时封为辅政大臣的。”
吴应熊问:“那他从何处着手呢?”
洪承畴说:“他无处着手。”
吴应熊迷惑了,问:“既然如此,他为何要难呢?”
洪承畴说:“其根源应追溯到他的私心。他明知平西王受封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他绝对会从中作梗。因为他想以此作为与平西王交易的筹码,让你们知道之所以受封,是得益于他鳌拜!”
吴应熊说:“这厮好没来由!”
洪承畴笑着说:“驸马经历太浅,自然不知官场之奥妙。凡为官者,总喜欢示恩于人,让人对他感恩。有时并不是他的恩惠,也总是要据为己有。这样一来,既有与人交换的筹码,又可换得人心,何乐而不为?”
吴应熊骂道:“这厮可恶。”然后又问,“如何才能让鳌拜同意呢?”
洪承畴说:“很简单。只要驸马肯屈尊拜会他,并表示自己知道非他之能,平西王不能受封也!”
吴应熊觉得洪承畴言之有理,便与他道别,直奔鳌拜府上而去。
四、康熙帝加封吴三桂为亲王
八岁的康熙帝坐在御座上,显得忐忑不安。
康熙帝单薄的身体与宽大豪华富气十足的龙椅显得极不相称,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然而,正是这八岁的幼童统治着庞大的大清帝国。大清帝国的八千万人,无论老少,见到他都得向他跪拜,并高呼万岁。
其实,康熙帝并非真正的统治者。统治康熙帝的是他的母后,即皇太后。而统治着大清帝国的是四个辅政大臣。
康熙帝用稚气的眼睛扫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臣们,然后问皇太后:“母后,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
皇太后轻言相责道:“玄儿不可胡言!你现已为君,岂可随便贪玩!”
康熙帝说:“什么是君?”
皇太后说:“你是君,天下人都是臣!”
康熙帝说:“所以他们才向我跪拜么?”
皇太后说:“正是!”
康熙帝轻声说:“母后,我不想做这个皇帝!”
皇太后问:“为何?”
康熙帝说:“我看着这些人都呆头呆脑地向自己跪拜,心中有些怕。”
皇太后轻斥道:“不可胡言!”然后扬声地对众大臣说:“平西王诛杀永历贼,灭了大明,该如何行赏,群臣议议!”
索尼说:“平西王本已御封为王,又镇守云南,难以再给奖赏,但平西王诛杀永历贼,剿灭大明,其功甚殊,不封赏确实难以服众!”
皇太后让索尼的话给说糊涂了,便藏书网说:“依你之意,到底是该赏,还是不该赏!”
索尼连连说:“该赏,当然该赏!”
皇太后问:“该如何行赏呢?”
索尼说:“依照旧制……”可是,索尼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大清立朝至此,虽经努尔哈赤、皇太极、顺治帝、康熙四朝,但从没碰到过有吴三桂这样立下了赫赫战功的汉人!自然没有奖赏的先例,又如何按照旧制呢?索尼自然说不上来。按照大清的惯例,亲王是最高爵王,一般都是封赐给满族的贵族的。而王次之,汉人可以封之,像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之信、靖南王耿精忠便属此列。
苏克萨哈见索尼说话吞吞吐吐,早已按捺不住,急道:“臣认为平西王诛杀永历贼,剿灭大明,足见其对大清之忠心,论功,应加封为亲王!”
众人闻之一惊。因为从没有将亲王爵位赐给汉人的先例。
遏必隆说:“平西王虽有殊功,但他身为汉人,加封亲王一事,是否暂缓议之?”
皇太后轻言责备道:“先帝在时,便告诫我等不要妄论汉人与满人。不论是汉人还是满人,都是我大清臣民,岂可分别对待?”
遏必隆赶忙告罪。
洪承畴闻之,心中暗笑。你们满人何时将汉人放在眼中了?现在却说不能贵此贱彼!洪承畴在静观动向,等待时机。
苏克萨哈见皇太后出言相责遏必隆,便说:“皇上新立,朝政刚开,须论功行赏,奖罚有度,不可乱了法度,才能激励众人!若妄论汉人与满人之区别,不以功劳而行赏,却因出身而加封,将来谁愿意为朝廷卖命!”
皇太后问:“依你之意,该如何?”
苏克萨哈说:“加封亲王!”
皇太后见鳌拜一直沉默不语,似有深意,心下里留了神。顺治帝在时,曾对她说过:“朝中之事不能决时,便问鳌拜;朝外之事不能决时,便问洪承畴。”当时,她因为悲痛,没将此言放在心上。如今碰到难决之时,正该问问这二人。
于是,她喊散朝,然后再命鳌拜与洪承畴留下。
皇太后问:“早朝之议已闻,洪爱卿有何高论?”
洪承畴看了看鳌拜一眼,然后说:“臣为汉人,不敢言论!”
皇太后说:“以后在我面前休提汉人与满人,洪爱卿只管直说!”
洪承畴说:“论功,朝廷上下无人能及平西王也!”洪承畴说着,看了皇太后一眼,见皇太后点头,接着说,“然而,朝中之人加封为亲王者不乏其人,而平西王为何不能?”
皇太后问:“依爱卿之意呢?”
洪承畴并不直言,而是采取欲擒故纵之策略说:“昔年先帝并非不愿加封平西王,而是因为平西王没有诛杀永历贼,让先帝不敢相信其忠心也!如今,平西王诛杀了永历贼及其子,又执其母其妻入京,由此可见平西王对朝廷忠心不二,若仍然不加封赐赏,恐冷群臣之心也!”
皇太后说:“洪爱卿所言极是。那么依爱卿之意,该如何加封赐.赏?”
洪承畴说:“臣认为,不仅要加封平西王为亲王,还应让其兼辖贵州!”
皇太后问:“这是为何?”
洪承畴说:“永历贼已诛,大明已灭是实,然而李定国之部下仍在,土司又素与李定国有往来,恐其趁机骚乱边境,不利于长治久安。平西王居于云贵已久,自然熟悉其环境,还有丰富的剿贼平乱的经验,所以,臣认为应该让平西王兼管云贵!”
皇太后见洪承畴之意甚明,便问鳌拜:“依爱卿之意如何?”
鳌拜看了看洪承畴一眼。皇太后自然明白其意,说:“爱卿若没有成熟之看法,先回去思考。今日我也累了,明日再议!”
洪承畴何等机灵!他见太后如此说话,便赶忙向皇太后告辞,先奔了出来。
鳌拜见洪承畴走了,便说:“当年先帝命吴三桂出兵平乱之意,主要是因为对吴三桂有所怀疑,所以前派石图与麻勒吉二人去监督,后又派爱星阿去牵制。先帝临去之时,特嘱咐我四人说,若吴三桂将永历贼擒了,不杀,便说明他异心仍存,我们要不惜代价将吴三桂诛杀;若吴三桂将永历帝杀了,便说明他对朝廷忠心不二,应该加以重赏。如今,吴三桂不仅诛杀永历贼及其子,还将其母与其妻押送京城,由此可知吴三桂对朝廷已是一片忠心。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加封吴三桂,并重赏之。否则,恐冷汉臣之心,不利满汉团结!”
皇太后听后,点头称是。然后问:“依你之意,如何封赏?”
鳌拜说:“就依洪承畴之意,加封平西王为亲王,并命其兼辖贵州!”
皇太后问:“为何要依洪承畴之意呢?”
鳌拜说:“一是因为洪承畴是三朝元老,在汉臣之中威信极高,他之意便是多数汉臣之意;二是因为洪承畴之言确实在理,没有什么偏颇之处。”
皇太后说:“好!就按照你的意见办!”
于是,鳌拜便以康熙帝的口气拟圣旨一道,然后让太后加印康熙帝的印鉴。办完这一切,鳌拜便出去了。
康熙帝看完这一切,心里糊糊涂涂的,便问太后:“母后,为何要加上我的印鉴?”
太后说:“因为你是一国之君呀!”
康熙帝说:“加上我的印鉴说明什么?”
太后说:“说明它是你颁发的圣旨呀!”
康熙帝说:“可是,我一句话也没说,全是母后与他们在说,怎么说是我的圣旨呢?”
太后说:“虽然你没说,但不加上你的印鉴却不行!”
康熙帝问:“那是为何?”
太后说:“因为没人会听!”
康熙帝说:“可是,这样不是糊弄人么?”
太后听后,无言以对。
五、吴三桂请杨天共享富贵
吴三桂躺在院落里的大树荫下乘凉。眯起眼,瞄着在身前身后晃来荡去的女佣人。这些女人或在为他扇风,或在为他推拿。他觉得自己是躺在温柔的梦境之中。
自从朝廷加封他为亲王,并命他兼辖贵州,又召爱星阿率师还北之后,吴三桂一直就这样尽情地享受着安宁与温柔。因为吴三桂从朝廷的一系列的行为中,推测到朝廷对自己的高度信任。由此看来,丢帅保车之策确实不错!
吴三桂觉得今日得享受这份宁静与温柔实在是不容易。在官场之中倾轧了几十年,终日都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是担心被别人算计,就是要处心积虑地算计别人。因此,吴三桂认为自己先得好好地享受一阵再说。
望着这些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佣们的身影,吴三桂突发奇想:若是她们都是自己的宫女多好!之后,吴三桂立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出格了。若她们都是宫女,自己岂不是成了皇帝?想到此处,吴三桂心中不禁有些后怕!这可是诛灭九族之罪。
其实,朝廷让吴三桂进爵为平西亲王,开府治事,文武百官自选,兼管贵州,云南与贵州两省总督都受吴三桂节制,吴三桂已成为云贵两省的小皇帝。
但吴三桂觉得不过瘾,总认为康熙帝虽小,但其身影却像幽灵一般的摄住他的心神,令他的心神无法进入一种自由自在的状态之中。
所以,吴三桂才会突然冒出那种念头来。
陈圆圆陪躺在他身边。她在尽情地享受着这份温馨,一直不开口说话。她怕自己一说话,便会将这种温情赶走。
跟随着吴三桂这些年,陈圆圆觉得自己心神不宁的日子实在是过够了!跟随他转战南北,驰骋疆场,陈圆圆总是像生活在空中楼阁之中,心里飘飘荡荡的,既怕落下,又想落下。
陈圆圆心中唯一的企望就是永远过着这种宁静的日子。
但是,陈圆圆却发现吴三桂的心中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愉快,他的心中仿佛有着某种疑惑未解,这令陈圆圆心中有些不安。所以,陈圆圆问:“夫君可有什么心事么?”
吴三桂矢口否认说:“没有什么心事。”然而,他立刻觉得自己不应该否认,便反问:“爱妾怎么知道?”
陈圆圆说:“我见夫君不言不语闷闷不乐而猜到的。”
吴三桂说:“我在想着一个人!”他觉得自己不能将刚才的幻觉告诉她,所以,只好撒了个谎!
陈圆圆问:“想着谁呢?”心想:他该不是在想着白蔷薇吧?
吴三桂刚才的话只是搪塞之言,没想到陈圆圆会追根到底,让他一时无话可说。是呀,我在想着谁呢?我谁也没想呀!但是,我该想着谁呢?吴三桂在心中暗问自己,因为他不得不回答陈圆圆的问题,他便在心中琢磨开了。
突然,他想起了杨天。他似乎觉得自己今天的成功,应有杨天的一份功劳!若不是杨天,自己也许早就成了李定国的刀下之鬼了!想到这里,吴三桂激动起来。自己怎么能将他忘记了呢?吴三桂心中充满了自责。在自责的同时,吴三桂似乎又悟到了某层道理,一个人,要想自己不忘记别人很难!
他觉得自己应该与杨天分享着今日的成功!
吴三桂说:“我在想杨天!”
陈圆圆说:“你在想杨天?想杨天干什么?”
吴三桂说:“没有杨天分享我们的成功与快乐,我心里空荡荡的。”
陈圆圆想起了那段令她揪心的日子,若没有杨天的鼎力相助,自己是无法过那段时光的。是呀!自己怎么把杨天给忘了呢?陈圆圆情不自禁地说:“杨天是个好人呀!”
吴三桂附和道:“杨天确实是个好人。”然后,语气一转,反问陈圆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
陈圆圆反问:“怎么,你不知道么?”
吴三桂摇摇头。
陈圆圆说:“我听陈三强说他已出家了。”
吴三桂惊诧地问:“他出家干什么?”吴三桂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唐突,因为杨天为何出家,陈圆圆不可能知道其原因。吴三桂又说:“他在哪里出家?”
陈圆圆说:“天罡寺。”
吴三桂反问:“哪个天罡寺?”
陈圆圆说:“玉屏的天罡寺。”天罡寺地处现在的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内。
吴三桂陷入了沉思,像在回忆着些什么事情。突然,他说:“我得去看看bbr>藏书网他!”
陈圆圆似乎毫不犹豫地说:“是应该去看他!”
吴三桂与陈圆圆经过爬山涉水,终于来到了天罡寺。天罡寺坐落在峰峦起伏绿波澎湃的山峰之中,虽然没有五岳宗庙之气派,但由于地处偏僻,极少人烟,所以显得特别宁静,有着一股极别致的情趣。
陈圆圆情不自禁地说:“好个仙家住处!”
吴三桂心中一动:杨天寄身庙宇,我吴三桂纵横官场,谁清谁浊谁沉谁浮谁苦谁乐,谁又说得清楚?
吴三桂说:“99lib?他日有缘,必来此处!”
陈圆圆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他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假意。
吴三桂领着陈圆圆向寺内迈去。
吴三桂与陈圆圆焚香跪拜之后,便问一老僧:“杨天在哪里?”
老僧说:“敝寺没有杨天!”
吴三桂心中一怔,但随即明白老僧之言其意是指没有俗世中的杨天,便说:“我有一兄长,出家之前叫杨天,现出家贵寺,特来看望!”
老僧对旁边的小僧说:“你去叫欲空来!”
不久,那小僧引着一老僧来。
吴三桂与那老僧面对面地立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那老僧从吴三桂眼中看到了激情与冲动,吴三桂从老僧眼中看到了安宁与静谧。吴三桂心里惊叫道:这不是杨兄是谁?于是向杨天奔过去。
杨天立刻竖起手掌,挡在胸前,口中称:“阿弥陀佛。”
吴三桂立刻感觉到像碰到了一堵墙,怔怔地站住了,一时半刻不知说什么好!
杨天说:“老僧欲空,不知施主唤老僧前来,所为何事?”
吴三桂哽咽着说:“我得知杨兄出家于此,特来接你去与我共享富贵快乐!”
杨天不答反问:“施主觉得欲空贫穷么?”
吴三桂说:“食仅果腹衣仅蔽体还不穷么?”
杨天说:“食能果腹便不饿,衣能蔽体便不寒,施主为何认为老僧贫穷呢?”
吴三桂说:“你不觉得苦么?”
杨天说:“何苦之有?”
吴三桂说:“青灯相伴不苦么?”
杨..天说:“有灯相伴,其心不昧,何苦之有?”
吴三桂突然觉得杨天话中藏禅,只是一时半刻无法弄清,但他觉得自己千辛万苦地赶来,却没有将杨天接走,心有不甘,便说:“难道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么?”
杨天说:“欲空既不贫穷,也不苦恼,为何要去享什么富贵快乐?”
吴三桂听了,不知如何与他对答,只能傻愣愣地站着。
杨天见吴三桂再无话说,便转身而去。陈圆圆欲言又止,任凭他离去。
吴三桂面对空空荡荡的山谷与飘飘缈缈的云雾,觉得实在是无话可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