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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尽岛2》
楔子
在这个被称为地球的星球上,人类曾经有过十分辉煌的时代,到处是聚集数百万人的繁荣大城市,大片森林砍伐成为牧场、农地,以自动化的设备,圈养着百千万供人食用的牛猪牲畜,能上天入海的各种高科技工具,喷散着庞大热流与气浪,带着人类四处探索,不只是七洲五洋到处都有人类的足迹,连太空中也布满了各种卫星残骸、钢铁垃圾。
除此之外,生物科技也不断地突破,人类基因序列即将解码,寿命可望大幅延长……这傲视寰宇、宇内独尊的人类,正一面呼喊着环保、保育、禁核,一面继续污染地球、破坏生态、核子试爆,反正除了北极冰洋融解、地球气候异常、各地生物持续灭绝之外,一切都显得这么美好。
但没有人想得到,百年前“道息”重返,仙界与人界重合,历经后世人称“四二九大劫”与“祝融撼地”的两次大变动之后,仙妖精怪重现世间,大地翻腾,人类自傲的科技文明在一夕间毁灭,数十亿人口消失,电力失控、燃料自爆,从炼狱逃生的少数人类,又得暴露在妖怪威胁之下,在历经各种劫难后,世界各地残存的数十万人类,终于迁移到一个道息稀少、仙妖精怪不愿停留之处,重建人类的城市。
在“祝融撼地”期间,世界各大陆块,高速变形扭曲移动,最后聚成一片万余公里宽的环状大地,将海洋分成内外两片,那两千多公里宽的广大内海中,有块占据内海近四分之一面积的扇形大地。
那是个新隆起的大陆块,这彷佛大陆一般的陆块,被后人称为“噩尽岛”,人类在噩尽岛极东处一个近百公里宽的小高原底下,建立了“岁安城”,抵抗妖怪的侵袭。
恢复古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类,没有其他娱乐,夜间人们闲着无事,也只好专心生孩子,在执政者有意推动下,不过百年时光,岁安城的人类数目连翻数倍,很快增加到数百万人,人口增长速度才逐渐减缓,此时百年前盖起的城墙已然拆除,99lib?t>岁安城虽仍以“城”为名,却已不复过去城池模样,以城中高达两百公尺的巨塔──“擎天塔”为中心,各种高低房舍不断往外延伸,聚成一个十余公里方圆、人烟密集的大城市。
往岁安城北方望去,是数十公里宽的大片田野,到处都是农地,城东九回山后的宇定高原,在这百年间生态仍没能完全稳定,各种林木植被正互相竞争、充满活力地生长着,而从世界各地携来噩尽岛野放的生物,也和人类一样,在这陆块上求生、繁衍下去。
城西99lib?不远处,一条从宇定高原流下的大川,绕过岁安城河港之后一路向北,于数十公里外出海,这条河百年前曾被称作“拦妖河”,后因此名易启争端,改称为“蓝瑶河”,此河在这百年间逐渐往西方平原泛开拉宽,水量丰沛,无论是渔获、农耕、灌溉,或来自宇定高原上的木料运送,蓝瑶河都占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至于岁安城南面,是一片逐渐高起的丘陵地,从城中擎天塔往南的“城南大道”,直走约十余公里处的道路末端,正是蓝瑶河与高原中最北一条西向支流汇流成川之处,也是蓝瑶河开始转北变宽的地点,在河岸不远处,矗立着三排长约五十公尺、两层楼高、处处攀满藤蔓的木造古老建筑群。
故事,从这里开始。
第一章 苏醒
噩尽历一零二年十一月八日,清晨。
在那群古老建筑物最南侧一排朝南处,有间可以从窗口观赏蓝瑶河河景的中型房间,房间内光亮的木质地板上,此时正席地趺坐了百余名年纪不等、有老有少的素服女子,她们每个人都穿着相似的宽袖上衫与宽边褶裙,不过虽然形式相同,却有三种不同的颜色,其中有一小区十余名女子服色纯白,另外三十多人则染成鹅黄,至于其他整齐排在后座的近百人,则穿着色呈深蓝的衣裳。
众人前方高台上,放着一个矮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位也穿着白色服装、体态窈窕、姿容端庄、外貌看来只有三十余岁的貌美女子。
女子圆圆的脸庞挂着微笑,还有双明亮的双眸,面前书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折迭经文,她正以平稳低沉的柔和嗓音,对众人讲解着经文内容,台下众女人人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屋中除女子声音与蓝瑶河传来的流水淙淙声外,别无一丝异响。
“生而有隙,爱憎随之,修戒定慧,能得圆足。”女子念完经卷,缓缓地解释着:“生而有隙,就是指每个人天生心中都有一块欠缺之处,一般人多用爱情、欲望、友谊或憎恨等情绪来填补,但凡有所求,不免烦恼,而不填补又难以自处,那么如何能得无漏呢?如何能修得圆满无隙呢?方法就是修戒定慧……”
此时屋外缓缓响起两声悠扬清远的钟声,女子等钟声完全停歇,将最后一段经文讲解完毕,这才合起书案上的经文,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今日早课就到这儿,希望大家一切圆满俱足。”
女子这话一说,台下一名年约六十余岁、精神健旺的白袍妇人,站起朗声开口说:“礼──”随着这一声,众人同时低下头,对台上的女子行礼,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取起经文书册站起走下高台,而屋中那百多名女子,仍然安静地端坐着。
讲经女子临出门前,突然在白袍女子群之前停下,对那名六十余岁的白袍妇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妇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躬身点头,等到女子交代完出门,她这才转头望向屋中开口喊:“于丹翠?”
在那十余名群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中,一个把大鬈发束成马尾的年轻女子一怔,慌张地跳起说:“是!我在这!”
“别老是毛毛躁躁的。”年长妇人摇摇头,招手说:“你过来,其他人可以解散了。”
众人起身往外走的同时,面露诧异之色的于丹翠,急匆匆地和周围女子对答了几句,她手忙脚乱地放下偷偷卷起的宽袖,将身旁一个鼓鼓的大背包背起,有点紧张地直走到年长女子面前,这才躬身行礼说:“掌教。”
“刚刚师父告诉我,要我带你过去。”被称作掌教的年长女子说:“你今早在医院有轮值吗?有的话,先找人代班。”
“禀告掌教,没有。”于丹翠慌张地摇了摇头。
“那这就去吧。”掌教领着于丹翠往外走,一面瞄了于丹翠一眼说:“师父为什么找你?你早课时没又做什么傻事吧?”
于丹翠一愣,张大嘴想了半天,这才尴尬地说:“没……没有吧?我也不知道。”
掌教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问,领头往前走。
两人走出门外的长条廊道,爬上咯吱作响的阶梯,停在一扇木门前,掌教轻轻敲了敲门说:“师父,我是王橘,我带丹翠来了。”
房中传出刚刚那授课女子的温和声音:“请进。”
王橘看了于丹翠一眼,推开木门,两人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宽约三公尺的小房间,门对面一扇朝南大窗,左右两边则是整壁面的书柜,那被称作师父的貌美女子坐在窗前的书桌后,正捧着一盏腾起轻雾、泛出茶香的青瓷杯,一面低头轻吹一面微笑说:“两位坐。”
桌子对面,本就放了两张椅子,王橘和于丹翠两人也不客套,先后坐下,安静地等候师父开口。
师父抿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暖手,她没把茶杯放下,只微笑看了看两人,随即说:“丹翠。”
于丹翠进门之前,本还有点畏惧担忧,但这时不知为何,却似乎已经放松了,她露出开心的笑容说:“是,师父。”
师父倒也不生气,露出笑容说:“你刚刚早课,根本都没在听经文,对吧?”
于丹翠一怔,干笑说:“我……我……师父对不起,我刚好有个病人的病有点麻烦,所以……”
师父摇摇头说:“我不是早就说过,对圆足教经文、教义没兴趣的,不用来早课吗?”
“我有兴趣啊。”于丹翠马上瞪大眼睛说。
“别骗人了。”掌教王橘好笑地插口说:“你已经听几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根本只是想来看师父而已吧?”
于丹翠脸庞微红,脸上有点尴尬,望着师父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王橘见状又说:“你们这些孩子,跟你们说过几次了,师父不是让你们放松身心用的!既然对教义没兴趣,还去上什么早课?”不过她虽然在责备,神情看起来倒不怎么生气。
“也罢,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丹翠来的。”师父微笑说:“我听说……你治疗病人的时候十分认真尽心,医术也算高明,在医院很受病人的喜爱,但却一直没申请执照资格检定,这是怎么回事?”
于丹翠脸红地说:“师父没有啦,我……能力还不足啦。”
“其实我也想问。”王橘白了于丹翠一眼说:“你虽然平常慌慌张张常闹笑话,但面对病人时很认真,医术也很受人称赞,只要取得执照,自行执业绝对没有问题……为什么一直只当实习生?”
“因为……”于丹翠顿了顿,终于干笑说:“获得执照之后,就不能争取‘光灵师’助手的职务了。”
“你好好的医生不做,怎么会想做助手?”王橘诧异地问:“助手过去确实都在实习生里面选,可是……”
“莫非和上早课的原因一样?”师父摇摇头莞尔说。
“是这样吗?”王橘瞪了于丹翠一眼。
“这个……”于丹翠尴尬地傻笑半天才说:“师父、掌教,跟着具有‘乐和之气’的光灵师,是我从小的梦想。”
王橘摇头说:“光灵师,必须在三十五岁以前获准入教才有资格受传,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师父创立圆足教六十年来,也只出现过四人……她们也不常更换助手,你还不如好好取得医生资格。”
“没关系啦。”于丹翠嘻嘻笑说。
王橘微微皱眉,望着师父说:“师父,这孩子实在不懂事……”
“别怪她,她既然无心教义,在我面前难免会轻忽失仪。”师父似乎见怪不怪,又抿了一口茶水,突然望着王橘说:“说到光灵师,上次那三封信,我已经看过了,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除了师父之外,教内只剩下两名光灵师,我们没法三方都满足。”王橘说:“为避免得罪人,还是全部婉拒比较好。”
“嗯……”师父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之后,望回于丹翠说:“丹翠,你几岁了?”
于丹翠笑着说:“三十岁。”
“也不小了。”师父露出微笑,和气地说:“你既然无心入教,总得嫁人生子,这儿除病人之外别无其他男子,这样下去……”师父说到这儿,突然脸色一变,她手中茶杯跌下桌面,跟着滚摔落地,啪的一下在地上碎开一大片茶水破瓷。
“师父?99lib.”王橘和于丹翠两人都吃了一惊,同时站了起来,王橘还忍不住绕过桌面,想伸手搀扶。
“没事。”师父摇了摇手,拒绝了王橘的搀扶,她两手扶着桌面站起,闭目片刻,突然睁开眼,望着东方有些儿惊喜地说:“不像是错觉?真……真的动了?”
别看师父只有三十余岁的模样,其实已经超过百岁,王橘跟着她已经超过六十年,从没见过她这种模样,王橘入教修心已久,不致为此惊慌失措,但却颇感意外,忍不住又轻喊了声:“师父?”
“小橘!不,掌教。”师父顿了顿说:“你放心,我很好……丹翠的事让你处理,我有急事要办。”话还没说完,师父已经往外转身,彷佛小跑步般地快步走出门外。
“师父怎么了?”于丹翠诧异地问。
“不知道。”王橘也是一脸意外,她转过头,低声自语说:“怎么回事?师父已经四十多年没叫过我小橘了……”
于丹翠目光一转,突然彷佛醒过来一般,一脸苦相地说:“啊!糟糕,掌教,我刚会不会很失礼啊?”
“那是受师父的‘乐和之气’影响,她老人家不会怪你的。”王橘顿了顿说:“还记得刚刚师父说的吗?她担心你误了终身,要你别继续当实习生了。”
于丹翠一愣,不禁苦着脸说:“掌教,让我再待两年啦……”
且不提王橘和于丹翠怎么争执,那师父脚步轻快地走过廊道,走下楼梯,一路沿着一楼走廊往东边迈步。
南侧这幢房舍,主要是圆足教教学与办公使用,一路上不少年轻学生出入课室,见到师父都露出笑容行礼招呼,虽然她们从没见过师父走得这么仓促,不过在师父那股让人感觉和平喜乐的“乐和之气”影响下,众人只觉心情愉悦,倒也没人多口询问。
师父很快地穿过东面药田,打开围篱,走入林区,那儿有间古旧的小木屋,是师父数十年前,尚未创教时居住的地方。
众人都知道,她每隔一段时间,会来这儿闭关沉思数日,这段时间严禁他人打扰,而这附近本就很少有人会接近,所以十分清幽,但相对的,地面上草藤杂生、高高低低的,并不大好走。
她快步走到了小屋前,稍停了停、深吸一口气之后,这才取出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门锁走入屋中,点起一盏小油灯。
师父掩上门户、拉过窗帘,将晨光阻在屋外,只剩下那微弱的油灯光芒晃动着,这才快手快脚地锁好门户,拉开床铺,在墙角处掀起一片翻板,露出个往下的地道,她一点都没犹疑,举着油灯直往下走。
这地道斜斜往下,约莫下降了十余公尺深,出现了个宽约五公尺的方形地窖,地窖南侧放着张矮床,上面躺着一名穿着红袍的昏迷男子,矮床前方盘据着一团黑黝黝的巨大半椭圆球形物体,挡着师父的去向,彷佛在防备着什么。
“是我啊!笨蜣螂,走开。”师父没停下脚步,对着那团黑色异物轻叱。
那足有两公尺长的巨大黑色物体,听到师父的呼喊,也不知道懂还是不懂,它迟疑片刻,终于移开了半公尺,让师父走近。
师父走到床畔,望着床上那看来只有十七、八岁、脸色苍白的少年男子,轻喊了一声:“洛年?沈洛年?你……你真醒了吗?”她一面问,一面把手放在少年的耳下动脉处,还伏在少年胸膛上倾听。
被称作沈洛年的少年男子,却没有任何反应,师父检查了片刻,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她站直了身躯,两手张开,紧跟着一道白色光辉从虚空中洒下,照耀在男子身上,男子的肌肤随之透出血色,本来冰冷的身躯也跟着腾起了热气,这一瞬间沈洛年轻吁了一口气,眼睛缓缓睁开,哑然轻喊了一声,却听不出他喊着什么。
“你躺太久了,一时三刻还动不了。”师父和声说:“我正帮你活络血脉,别急。”
沈洛年轻嗯了一声,似乎听懂了,眼睛又闭了起来,过了好片刻,那笼罩在他身上的光辉渐渐消失,师父收起双九九藏书 手,望着沈洛年说:“接下来,只要让道息逐渐提振你的生机,就能慢慢复元了。”
沈洛年听到这话,眼睛微睁,诧异地低声说:“你……你怎……知?”
“怎知道你体内有道息?”师父微微一笑说:“你自己告诉过我的。”
沈洛年望着师父,眼神中透出迷惘,顿了顿说:“你是……”
“不认得了吗?”师父伸手抚过自己脸颊说:“我是艾露啊……还记得小露吗?”
沈洛年双目睁大,诧异地盯着师父片刻,这才突然张嘴骂了一句:“妈……妈啦!你变得……”
“我老很多了吗?”自称艾露的师父,转身坐在床侧,微笑间伸手捏住沈洛年手腕脉门,沉吟说:“你身子还不能动,是因为躺太久导致的僵化,随着逐渐活化,会先感觉到全身酸软,之后才会慢慢恢复正常,说也奇怪……你怎么突然知道该下令蜣螂停止吸取道息,让自己恢复生机的?我想了几十年,就是想不出办法提醒你这件事。”
沈洛年脑袋似乎还转不过来,他迷惘地说:“你……是艾露?那个……酖族的小露?”
“对。”艾露顿了顿,收起笑容肃然说:“我知道你心中问题很多,但是你生机既复,最好先指示蜣螂继续大量取用道息,否则等你体内凝聚的道息量滚雪球般地逐渐增大,身体又会充满道息,散都散不掉。”
沈洛年似乎口舌间渐渐顺畅起来,他皱眉说:“不……不该有道息?”
“充满道息就不能引炁。”艾露温声说:“这是难得的机会,你可以趁道息消散的机会引炁修炼,等日后炁息与本命紧密结合,再重新培育道息,如此一来,道息就能化为炁息,自给自足,生生不息;若现在就让道息再度充盈,引炁入体只会马上消散,终身无法修炼,这是塔雅·蓝多神……就是麒麟告诉我的,她说若你有天当真清醒,叫我别忘了提醒你这个难得的机会。”
“原……原来如此。”沈洛年目光转过,看到正待在一旁,具有实体的黑色巨大粪金龟,眼睛忍不住瞪大说:“凯布利……怎变这模样?”
“凯布利?”艾露微微一愣。
“是玮珊……帮它取的名字。”沈洛年说到这儿,似乎突然回忆了许多事,他一顿说:“他们……都如何了?我躺多久了?我不是死了吗?那个……怀……怀真呢?”
艾露却不回答,只说:“已经让蜣螂──凯布利继续吸收道息了吗?随着你身体逐渐活化,炁息也会自动引入,引炁之后,只要以心御炁,就能勉强活动,运行体内时,对活络筋肉也很有帮助。”
艾露还没开口,沈洛年就已经感觉到,似乎真有股炁息正不断透入身躯,逐渐增多,他微微一怔说:“一开始……不是应该由其他人帮忙引炁吗?”
“那是一般人类啊,你躯体早已仙化,不需要他人协助引炁。”艾露说:“麒麟还说,你身为凤灵之体,身体久受道息浸染,短时间还感觉不出来,但未来能引入的炁息应该十分庞大才是。”
“这样吗?”沈洛年感觉体内炁息正快速增加,但虽然能随心意操控,却似乎不大稳定,忽出忽入的,不怎么听话,而现在全身僵硬,就算御炁控体,依然十分不舒服,他微微挥了挥手,皱眉说:“不容易控制。”
“你才刚醒呢。”艾露微笑安慰说:“慢慢就会好的。”
自己昏迷前……不是在怀真的妖炁洞府吗?沈洛年想不通怎么回事,摇摇头望着艾露说:“我躺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
艾露顿了顿,苦笑说:“如果从你离开岁安城开始算起……到去年为止刚好一百年,如果从我在冰洞中发现你开始算,已经九十七年了。”
“一百……?”难怪艾露长相变化这么大……沈洛年望着艾露,呆了片刻才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忘了蝶儿?”艾露轻拍了拍沈洛年右肩,一片蝶影轻飘而出,她微笑说:“也因为把蝶儿还留在你身上,我才知道你醒了……”
她真的来找自己了?沈洛年看着眼前的艾露,想起当年她还是少女时的模样,一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当初发现你体内仍不断滋生极微弱的道息,但却又一直被影蛊吸去,生机难以重燃,不知该怎办才好,就背着你去找塔雅·蓝多神,请她帮忙。”艾露侧头回忆着往事,缓缓说:“神探查许久之后,说你心智仍在……只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等你自己下令影蛊停止吸取道息,否则生机难复;我别无他法,只好每隔一段时间,以光灵之法维持你身体的活性,还好……你终于醒了过来,这百年总算没白忙一场。”
“对了。”沈洛年一怔说:“我听说你受了麒麟全灵仙化?但你体内的炁99lib.息……似乎没了?”
“这是和光灵缔约的副作用。”艾露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谈此事,只说:“你这百年都在干什么?怎么神智一直不回来?又怎会……突然知道该怎么回来?”
“应该是在仙界吧……?我一直当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那是死后的世界。”沈洛年皱眉说:“可恶,我居然花了一百年才搞懂那家伙在说什么!”
“哪个家伙?”艾露诧异地问。
“就是这……”沈洛年往旁看了看,目光又转回艾露身上说:“你听过魔法和精灵吗?”
艾露有点意外地点头说:“我听说过,魔法师要使用魔法,得和仙界精灵缔约才能使用。”
“就是那种家伙!”沈洛年说:“我这一百年神智似乎都在仙界,和当初我缔约的精灵混在一起,不对,是他黏着我不放,咦?会不会是他看我快死了把我抓去的?妈的,总之我们语言不通,鸡同鸭讲,前几十年根本不知道对方的意思,直到不久前,我才猜测出,他似乎要我别让凯布利继续吸收道息,我也不明白原因,只姑且一试,没想到就突然醒了……妈的,那家伙原来是好人?真看不出来。”
“你曾与精灵缔约?”艾露诧异地四面看了看说:“你学过魔法?精灵在这附近?”
沈洛年目光转过,见艾露颇为迷惑,若按照过去的性格,他可能根本懒得解释,不过一来艾露是自己救命恩人;二来百年过去,他总算比当年沉稳了些,叹口气说:“那精灵虽然身在仙界,却离我不远。”
“这是什么意思?”艾露诧异地说。
“仙界……和人间其实是隐隐重合的。”沈洛年说:“本身蕴含强大妖炁的精灵,没法来到人间,但也许因为缔结了契约,所以这百年间一直追着我……整天吵个不停,我一开始搞不懂,还懒得理他……没想到他其实是好心。”
“你如何和他沟通?”艾露有些好奇地说:“可以说话吗?”
“并不是说话。那时我似乎是个思念体,只能彼此交换着情绪感应,所以才这么难了解他想说什么……但既然和他鬼混了这么久,说不定可以用魔法了?”沈洛年突然一喜,挣动右手想向着腰间掏摸,跟着一怔说:“我的腰包呢?啊,还有背包呢?”
“我都放在上面柜子收着。”艾露说:“要拿什么吗?”
“算了,反正我还不能动。”沈洛年心念一转说:“小露……唔,我似乎不该叫你小露了?”
“名字只是个符号。”艾露微笑说:“怎么叫都无所谓的。”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沈洛年本就不怎么讲究礼貌,他看着艾露说:“小露,你当初为什么会来找我?”
艾露一笑说:“当然是想试试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啊,你当初不是也曾对我有兴趣吗?可是你昏迷太久,我已经变老太婆了。”
“呃?”沈洛年看着像是漂亮阿姨的艾露说:“其实你还是很年轻,但是……你别开我玩笑了,我看得出来,你对这种事恐怕早就没兴趣了?”
“不愧是凤灵之体。”艾露莞尔一笑说:“我当初带你来到此处隐居后,闲来无事,多以习医、读经为乐,数十年后,渐渐想通了一些道理,对人世间这些爱憎欲望,确实已经看得很淡了。”
百年人生,确实不是个短暂的岁月,沈洛年看着艾露,明白她说的是实话,倒也替她高兴,此时沈洛年再无顾忌,他勉力控御着刚引入的炁息,坐起身,靠着墙壁说:“小露,我想用轻疾找怀真,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下吗?”
艾露一怔,脸色凝重地凝视着沈洛年说:“你知道怀真姐的……真正身份吧?”
沈洛年一怔说:“麒麟告诉你了吗?”
艾露迟疑了一下,才垂下目光低声说:“塔雅·蓝多神说,你道息全失,可能是……和动情的九尾天狐交合所导致,真是这样吗?”
艾露虽然已经百多岁,但还是个貌美青年女子模样,被她这么一问,沈洛年可真有点尴尬,吞吐了半天才横下心说:“对啦,就是这样。”
艾露莞尔摇头说:“果然没错,塔雅·蓝多神也认得怀真姐,所以猜出来……难道你要找她报仇吗?你就算引入的炁息会慢慢增多,也不可能打得过天仙啊;神也说过,若非她吸尽了你的道息,你也没法引炁修炼,既然能醒来,就是因祸得福……”
“你误会了。”沈洛年打断了艾露的劝说,苦笑摇头说:“我怎会找她报仇?那次……是我自愿的,既然最后没死,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还活着。”
“自愿的?你不想活了?”艾露讶异地问。
这牵扯到咒誓和尸灵之事,沈洛年细节不想多说,何况都过了百年?他望向左手,见无名指根居然还剩下一圈淡淡戒痕,他轻喟一声说:“事无常……心易变……过了百年,那疯疯癫癫的笨狐狸也不知道忘了我没有,若忘了也罢,但万一她还挂在心上,还在……为此难过,可不大好,总之我得让她知道我没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似乎和自己设想的不同?艾露想了想才问:“这么说来,你们确实是两情相悦?那你还爱着她吗?”
沈洛年怔了怔,沉吟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我爱不爱她,她都不能成为伴侣的,当朋友倒是不错。”
“为什么呢?”艾露诧异地问。
反正连交合之事都说了,也不用再隐瞒什么,沈洛年瞄了艾露一眼,耸肩说:“她道行高深,许久才会动情一次,而且就算动情,大概每次都会把我搞死,就算不会真死,这可有点受不了。”
艾露不禁苦笑,摇摇头才说:“但人类和妖仙对时间的感觉十分不同,我们觉得百年很长,终日在无人处修炼的妖仙们,却可能觉得只是转眼之间,你也许对她的热情已经冷却,她却未必……若真和怀真姐联系上了,还得多留意她的情绪。”说完艾露点燃了另外一盏油灯,提着原来那盏,往楼梯那儿走了上去。
如果对怀真来说只是一瞬间,那意思是……她可能还没忘了自己?说不定还在难过?想到这儿,沈洛年不敢再拖时间,望着地面开口说:“轻疾?后土?”
过了片刻,轻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沈洛年微微一愣,不禁暗骂,莫非自己失去了暗灵之力,后土也跟着不理自己了?沈洛年也不着急,反正轻疾不自动出来,就把他喊出来,当下沈洛年照着当初怀真教导的方式施术,以炁息召唤出了轻疾。
“暗凤沈洛年,好久不见。”轻疾从地面上冒了出来,对沈洛年微微行了一礼。
“你这家伙可真过分,过河拆桥吗?刚刚我喊你干嘛不理我?”沈洛年顾不得找怀真,先找轻疾算账。
轻疾停了几秒,这才彷佛听不懂般地说:“如果需要更复杂的功能,请召唤多功能型轻疾。”
“妈的,算你狠。”沈洛年没空和轻疾呕气,骂了一声说:“帮我找仙狐怀真!”
轻疾顿了一下说:“查无使用者。”
沈洛年大吃一惊,跳起说:“什么意思?”
“就是已登记的使用者,没有人使用这个名称。”轻疾平静地说。
难道怀真死了吗?不可能吧,她可是天仙耶,自己又帮她度过了那一劫,还让她吸了满肚子道息去慢慢炼化……沈洛年心念一转,突然想起一事,啊的一声说:“她当初说过会改名称,难道没改回来?”
轻疾说:“此为非法问题。”
“非你妈啦!”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瞪着轻疾说:“少打马虎眼!我当初至少尽力忍着没制造僵尸,多说一点会死啊?”
轻疾顿了顿才说:“若更动名称,确实会查无使用者。”
“那……试试看天狐怀真、怀真仙狐、九尾天.99lib.狐……”沈洛年一下子猜了七、八种,却见轻疾不断摇头,他只好泄气地说:“那……有人找过我吗?”
“请等等。”轻疾说:“数据仍在检索中。”
若是多功能型的轻疾,早就自己报上来了,沈洛年耐着性子,等候片刻之后,才听到轻疾开口说:“白宗叶玮珊,在九十一年前到一百零一年前,分别找过你两百二十三次,其中有三十二次有留言,要听吗?”
叶玮珊?她找自己找了十年?她会不会已经变成老太婆?还是和艾露一样变成漂亮阿姨?白宗众人如果不断吸纳妖质修炼,加上自己提供的聚集道息镜帮助下,老化速度应该很慢才是,就不知道虬龙不再保护岁安城后,凿齿和犬戎族还有没有来滋扰?还有没有其他敌人出现?他们……都没事吧?
如果百年中世界没有太大变化的话,以道息的浓度来看……这儿应该在宇定高原附近不远吧?这么说来,艾露也许会知道叶玮珊他们的消息,等会儿可以问问……那个臭狐狸倒是都没找过自己,不过话说回来,她根本以为自己死了,当然不会找自己。
“沈洛年先生?”轻疾见沈洛年一直沉思着,开口说:“请问要听留言吗?”
三十二通留言要听多久?有时间再说,沈洛年摇摇头说:“不听,你帮我找后土,我和他直接商量!”
轻疾停了片刻,突然汇聚泥土逐渐增高,化成一个长袍长须的老人,正如当初沈洛年见到的后土模样,老人形貌一定,蓦然睁眼,露出笑容对沈洛年说:“沈先生……百年前辛苦你了,过去从没出现过能活着舍弃掉暗灵之力的人,而且沈先生转祸为福,从此可以修炼炁息,他日想必能登入仙籍,真是恭喜。”
老板出来了?太好了!沈洛年不理会那堆莫名其妙的贺词,忙说:“后土,我当初总算没制造半只僵尸,你就再破一次例,告诉我怀真的使用者名称,让我和她联系,以后我绝不再打扰你。”
“我对任何人类妖仙来说,是一个无害的存在。”后土摇头说:“当初虽然对你破例,只是不取用炁息为偿提供相关常识,不该说的还是绝不会说,这是身为后土绝不可破的原则,使用者名称属个人隐私,我不可能透漏……否则我当初何需破例对你提供讯息?只要把取得暗灵法器之人的位置传告天下,铲除尸灵岂非轻而易举?”
沈洛年倒也无话可说,他愣了半天,叹口气说:“那……你不违反自己原则的前提下,有什么可以帮上我的?我当初若不是为了除去尸灵之力,也不会跑去找怀真自杀,现在更不会联络不到她,总得帮帮忙吧?”
后土面露为难之色,迟疑了片刻终于说:“你可以回忆最后一日和仙狐怀真所聊过的每一件事情,也许会找到线索。”
沈洛年一怔,当初两人一碰面就干柴烈火,除了干那档事之外,就是让怀真解咒啊,还有说到什么吗?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禁望着后土说:“哪件事?可以再提示一下吗?”
“不行。”后土摇摇头说:“我这次出现,是想为沈先生百年前的努力致谢,并顺便恭贺,一般来说,我不会轻易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希望沈先生日后一切平安顺遂。”后土话一说完,也不等沈洛年反应,大片泥土直接崩散摊平,化回原状。
“喂?后土?老头?土地公?”妈的,这家伙就这么跑了?沈洛年瞪着地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第二章 好大一笔人情债
沈洛年在地窖中思索片刻,还没想出头绪,突然楼梯那端传来脚步声响,却是艾露等了太久,有些不放心,忍不住下来探看。
艾露探出头来,见沈洛年一个人坐着发愣,似乎没什么不适。她微微一怔说:“还没找到吗?我过一会儿再下来?”
“没关系,找不到了。”沈洛年无奈地摇摇头说:“她改了使用名称,轻疾找不到她。”艾露可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想了想,捧着沈洛年的背包与腰包走近说:“刚刚你想找这里面的东西?”
“嗯,谢谢。”沈洛年忍着手足酸软,伸手取过腰包,想找出当初记录魔法咒语的纸条,怎料打开袋口一抓,里面却只剩碎散干裂的纸片粉末。他不禁张大嘴说:“糟了,没了。”
“怎么了?”艾露微怔说:“我没翻看过,少了什么吗?”
“不是。”沈洛年摇头说:“时间过太久,那张纸散碎了……”
算了,反正也只有没什么用的守护阵咒语。沈洛年翻着腰包,看着空荡荡的吉光皮套,一面回想着百年前的事,金犀匕还了龙王母,姜普旗送给奇雅……这腰包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吧?啊,还有一个梭狷的飞梭,沈洛年取出,灌入炁息,室内霎时大放光明。
“这不是飞梭灯吗?原来你也有这种珍贵的东西?”艾露有点意外地说。
这东西很珍贵吗?沈洛年一怔,把飞梭递了过去说:“送你吧。”
“我体内几无炁息,用不了这东西。”艾露就在沈洛年手上看了看,随即推回说:“在这儿,只有仙化部队将领才有资格领取此物。”
“这东西玮珊他们应该很多才对……”沈洛年顺口问:“我们在岁安城附近对吧?玮珊他们都还好吗?”
艾露沉吟片刻,望着沈洛年说:“他们都还好,你想见他们吗?”
被这么一问,沈洛年倒是愣在那儿,自己想不想见他们呢?白宗那些虽然都是好人,但每次和他们碰面就没好事,老是害自己拼命……而且见面了又如何?都消失了百年,难道现在要去表演久别重逢的戏码?自己可没这种兴趣,既然他们都还好,倒该离远点,免得又生事端。沈洛年摇头说:“还是先想办法找到怀真再说。”
“我也这么想。”艾露微微一笑说:“百年来变化太大,每个人都和过去颇有不同了……你还是先习惯收敛和控制炁息,并把筋络气血化开,还有……蜣螂也得学会收敛妖炁才行。”
顺着艾露的目光,沈洛年望向正愣在一旁发呆的凯布利,这才想起自己醒来后倒是都忘了理会这东西……不过这家伙和过去可是大不相同……沈洛年呑了一口口水说:“凯布利?”
凯布利听到呼唤,冒出欢喜的气息,半身爬上床,轻靠着沈洛年身躯,两人外散的炁息互相一碰,同时一震,分往两边退开。除了沈洛年十分意外之外,凯布利也传来害怕、吃惊的情绪。
“所以我说要先练习收敛炁息吧?”艾露笑说:“它虽然产生了灵智,却……算不上聪明,你自己学会了,才能从心中教它。”
“怎会变这样的?它不只有灵智,还有形体了?”沈洛年望着凯布利那明显是眼睛的地方,颇不习惯。
“你释放出的道息虽然很少,但它也一点一滴地吸纳修炼百年了。”艾露说:“影蛊成形这种事连塔雅·蓝多神也不大明白……不过它确实已经进化,有了自己的意识。”
“还能变回黑影吗?”沈洛年心念一转,下了指示。只见凯布利大量的妖炁倏然外散,跟着身躯渐渐影化,又变成一个扁平的小黑影,绕着沈洛年打转,而变成这种形态下,那股带点稚气的灵智,似乎又散失了。
自己现在体外炁息控制不稳,随便乱冲,倒不能让它上身。沈洛年心念一转,想让凯布利再度凝出躯体,却见那片黑影只凝缩出一只拇指尖端大小的黑色甲虫,在空中绕飞,这小东西眼口皆备、毛须俱全,除了颜色实在太黑之外,和真正的粪金龟倒是十分相似。而与此同时,那股稚气灵觉又再度在自己心中出现,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体积太小,此时的凯布利妖炁远比刚刚少,几乎难以感应。
“怎变这么小?”沈洛年突然醒悟说:“啊,我现在能提供的道息太少。”
“你让它散形化影……不会也散了这百年道行吧?”艾露有点担心地看着凯布利。
“会吗?”沈洛年一怔,倒不敢再乱试了。
“你对怎么收敛炁息有概念吗?”艾露说:“听说和体内运行有关,要我去找人问问?”
“和体内运行有关吗?”沈洛年一怔,突然想起当初学了半天的经脉之法。当年那老光头高辉以经脉运炁,确实很不容易感应……他心念一转,当下引炁顺全身经脉而行,果然那到处膨胀弹动的活跃炁息马上稳定下来,各自纳入穴脉中流转,不但身体舒服不少,也似乎更容易操控这些炁息。
艾露体内炁息虽然薄淡若无,却也能感受到近距离的炁息状态,她发现沈洛年外涌的炁息突然稳定下来,甚至逐渐凝聚至不易察觉,诧异地说:“运行之法你学过?”
“会一些。”当这些炁息稳定下来,在体内凝定之后,外界能涌入的量又更多了。沈洛年运行片刻,微微皱眉说:“这些炁息虽然不少,并没有你说的这么大量……”以沈洛年估计,自己体内的炁息,大概只比百年前的赖一心等人略强,还远不如山芷、羽霁,更别提其他强大妖仙了。
“身体还需要适应,稳固后还会逐渐增加。”艾露微笑说:“你现在身体都还没恢复呢。”
会增加就好,当初靠着道息还勉强能和敖家那些年轻人纠缠一阵子,现在这样根本完全不是对手……想到虬龙族,沈洛年突然忍不住喊了一声:“啊!”
“怎么了?”艾露问。
“我那时和怀真提过,龙王母叫她去龙宫!”沈洛年大喜说:“怀真说不定在龙宫!”
“真的吗?”艾露颇有点意外。
后土老头既然说那天和怀真的对话中有线索,八成就是这件事,就算怀真不在龙宫,龙王母说不定知道她的去向……沈洛年越想越对,望着艾露说:“我得去一趟!可是我不知道龙宫在哪儿……小露,你听说过吗?”
“不知道呢。”艾露微微摇头。
“有办法了。”沈洛年一转念说:“我去找寓鼠带路!”说着身体放轻,御炁想飘起,但现在浑身僵硬,沈洛年动作一大,眉头马上皱了起来.99lib.。
“洛年。”艾露忙说:“你才刚醒,至少等身体稳定了再去,都过了百年,不差这几日吧?万一路上遇到强大的妖怪呢?”
也对,这副身体实在不适合作战,沈洛年想起当初遇到腾蛇的往事,点头说:“就先等上几日,恢复了再去。”
“那么我去帮你张罗点吃喝的。”艾露刚转身,又有点疑惑地回头说:“你会饿吗?”
沈洛年本来还没感觉,听艾露这么一说,倒觉得真有点饥渴,忙点头说:“有点。”
艾露往上走,一面笑说:“那我先帮你准备一点稀粥吧。”
“都好。”沈洛年望着艾露,突然说:“小露。”
艾露已经走到地道口,她回头微笑说:“怎么?”
“你既然已经超脱了那些……为什么还一直维持着我身体的机能?”沈洛年望着艾露说:“怎不让我就这样腐化死去?”
“你比较期待这样吗?”艾露莞尔说。
“说不定呢。”沈洛年轻叹一口气说:“活着总是很多麻烦。”
“如果这样,那你又何必去找怀真呢?”艾露笑说。
“呃……”沈洛年一愣,顿了顿才苦笑说:“所以我才说活着很多麻烦啊,我明知道她可能为此难过,又怎能不去找她?”
艾露望着沈洛年说:“正如你不能不去找怀真一样……明知道你可能苏醒,我又怎能扔下不管?不论一开始的原因……是否已经消失了。”
说完,艾露一笑转身,顺着楼梯缓缓而上。沈洛年望着艾露清丽婀娜的背影,心中不禁暗叹,百年光阴啊……这可真是欠下了好大一笔人情债……不过当初那个曾让自己有些心动的小艾露,现在怎么变得和圣母一样啊,比那个狄纯丫头还夸张,这可真有点让人受不了,等身体好了,还是快点逃离此地,这份恩德另外再想办法报答便是。
半个月后,沈洛年身躯逐渐恢复。这段时间,沈洛年体内炁息顺着经脉流转,越来越是稳定,而且随着身体逐渐恢复,炁息量也不断成长,若这么增长下去,假以时日,说不定真有可能接近或超越一般妖仙,只是不知道需要花多久的时间。
而虽然失去了道息,这凤灵之体所产生的各种能力依然存在,虽说轻重能力比充满道息时稍降低了些,但如今推动的力量远比过去强大,所以闪避能力其实更有增进;不过当初攻击时,是先靠道息突破敌人护体妖炁,并进而以锐利的金犀匕造成破坏,如今却只能以体内炁息硬碰硬,更别提身上连武器也没有,遇到强敌,就算对方摸不到自己,自己也伤不了对方。
打不伤就打不伤吧,只要能逃命就好……等找到怀真之后,和她找个离人类远些的地方居住,有她当保镖,应该不怎么需要战斗。
今日夜间,他终于在艾露送行下走出木屋,这趟为了方便,沈洛年穿着血饮袍和赭红色的火浣鞋裤,衣内挂着火浣腰包,只把背包留在这屋中。此时沈洛年正回头对艾露说:“小露,找到怀真后,我会和她一起回来向你道谢。”
艾露点头微笑说:“祝你顺利。”
沈洛年不再多说,飘空而起,往南越过高原区,朝海岸飞去。
为避免意外,沈洛年不打算直穿噩尽岛,准备照过去的路线从南方外海飙行,至于选择深夜出发,却是为了让艾露方便。
这半个月过去,艾露虽然不大提起白宗、人类与岁安城的变化,倒说了不少关于她自己教派的事情,沈洛年才知道,艾露在毛逸等人先后过世后,在六十年前创立了个叫作“圆足教”的教派。这个教派除心性上的修行之外,就是钻研医术,尤其配合上光灵能力后,很多受限于器材或药物不足而无法治疗的疾病,都有治愈的机会,所以圆足教教团本部,也变成岁安城的一处医疗教学中心,这儿获得执照的医生,在岁安城中十分受人欢迎。
但因为圆足教专收女徒,那三幢房舍中,除了最北一栋“圆足医院”之外,其他地方可都是男宾止步;若让人在教团创立者、精神领袖艾露的小木屋中,看到年轻男子出没,不免产生流言蜚语,就算艾露不介意,沈洛年可也不想糟蹋了她的名声,所以这阵子沈洛年几乎都没出门,也特别选了夜间出发,以避免意外。
沈洛年此时身体放轻,在体内炁息推动下,快速地沿着海岸飞行。如今他体内蕴含的炁息远胜过去的凯布利,而离开高原区之后,道息渐浓,体内炁息质量也再度提升,在以炁息护体冲刺的情况下,速度比过去快上不只两倍,这数千公里的路途,估计不用花上几个小时。
而凯布利这时仍然只有指尖大小,不过它妖炁虽然微弱,却因为又小又轻,飞得倒不比沈洛年慢,正一面追着飞行,一面在沈洛年周围乱窜,十分开心,彷佛一个挺可爱的小宠物一般,只可惜凯布利自从散了累积百年的妖炁与形体后,只拥有难以察觉的微弱妖炁,恐怕暂时没什么其他的作用。
沈洛年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困扰,很顺利地飞到噩尽岛西南侧、那条与西方大陆连结的狭窄入口附近;经过了百年,岛上生机盎然,不再只是带着妖炁的植物,连那个本来一片死寂的海上走廊,如今也充满了绿意。
沈洛年按照过去的记忆,朝寓鼠族居住的地方飞,很快地,他穿过森林,浮停在寓鼠族谷口附近——当初解决两对双生山魈的地方。沈洛年已经感觉到,周围森林中正有不少寓鼠接近,似乎在监视着,当下他召唤出轻疾翻译,这才开口说:“各位寓鼠朋友,我叫沈洛年,请问翔彩婆婆在吗?”
且不管寓鼠听不听得懂人类语言,轻疾仍将这串话翻译成寓鼠语。过了片刻,几只寓鼠往谷内飞,几只寓鼠仍隐在暗处,只有两只寓鼠跳了出来,他们展开黄绒色的翅膀,飞停在高处的树桠上,其中一只透出生气的气味,以寓鼠语开口说:“骗子!我认识沈先生,和你炁息不同!”
莫非寓鼠靠炁息来分辨异族?这倒也是个办法,不同种族外貌有时不易辨认,有些还能变化,炁息反而更具特色。沈洛年摇头说:“我过去并未引炁,你们感觉到的是影妖的妖炁。”同时沈洛年让凯布利往前飞,在那两只寓鼠之前打转。
寓鼠感应到小小凯布利那微弱的妖炁,勾起了百年前的记忆,诧异地说:“真是沈先生?原来当初你没引炁?”看他样子,对能砍伤山魈的沈洛年当初居然没引炁之事十分迷惑。
“确实是我。”沈洛年点头说:“翔彩婆婆不在吗?我有事情想请她指点。”两只寓鼠彼此低声商量了片刻,突然又是一只往谷内飞,原先开口那只说:“沈先生,翔彩婆婆在人类那儿呀,你不知道?”
沈洛年这可真是大吃一惊,翔彩跑去人类那儿干什么?为什么这些寓鼠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现在人类和寓鼠的关系变得这么好吗?脑袋满是问号的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她去人类那儿做什么?”
寓鼠听沈洛年这么说,更是诧异了,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沈洛年说:“因为人类那儿出了尸灵之王啊,天下妖仙齐聚,我们族中也派了许多妖仙过去协助清剿,翔彩婆婆也是其中之一,已经好多年了呢……”
“人类那儿出了尸灵之王?”这怎么可能?难道当初有人捡到那把剑?沈洛年一下子冒出一身冷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半个月自己虽然没仔细注意岁安城的状态,却可以感觉到十分和平宁静,若真有尸灵之王潜伏在岁安城中,除非和自己一样客气,否则人类早就死光了吧?艾露又怎会这么轻松?而如果和自己一样客气,又怎须要天下妖仙围剿好几年?难道寓鼠说的地方不是岁安城?
如果不是岁安城,又已经被妖仙们围剿,可能是另外一批人类吧?那倒和自己无关,最好还是别管。沈洛年忍着不问地点,摇摇头说:“翔彩婆婆不在也没关系,我想请问虬龙族龙宫的地点,有人可以指引吗?”
“又来了,你们人类老是来问龙宫。”寓鼠透出笑意说:“百年前,就是我领去的呢。”
“百年前?”沈洛年又是一怔。
“对啊。”寓鼠说:“就在沈先生帮我们除去山魈后不久,有批人也找我们帮忙指引。”沈洛年突然明白,想必是共联的那些人;难怪当初他们突然消失,后来又带着虬龙去岁安城,最后还害自己和敖旅等人打了起来……当初和龙王母订的五十年期限早已经过去,现在人类不知道是独立自主,还是已奉虬龙为尊?
“沈先生。”寓鼠看沈洛年不说话,开口说:“既然你不知道尸灵的事情,大概也不知道现在不能去龙宫呢,龙宫已经关闭很久了。”
“为什么?”沈洛年诧异地说。
“就是因为出了尸灵吧?”寓鼠猜测说:“虬龙族大部分妖仙都派出去了,留下的大多是小龙……龙王母既然下令封宫不见外客,除非有特殊原因,不会让人出入的。”
“龙王母也去打尸灵了吗?”沈洛年忙问。
“没有。”寓鼠摇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龙王母都留在龙宫中没离开。”
那可麻烦了,沈洛年说:“过去敲门也不行吗?我找龙王母有事。”
“龙宫不会开启的。”寓鼠摇头说:“而且既然龙王母下了封宫令,许多尊奉虬龙族的妖族都已经散在周围阻止他人接近,硬要靠近会被误认为敌人,反而危险。”
那该怎办?去找不在宫内的虬龙族问问?不过龙宫除了龙王母之外,也不知道其他虬龙和怀真有没有交情……而且他们正在打尸灵,自己凑过去,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又被卷入,那可得不偿失。
沈洛年正思索,寓鼠突然说:“对了,沈先生既然是人类,有个办法啊。”
沈洛年一呆,抬头说:“什么办法?”
“这几十年中,人类每隔五年就会送一批女子入龙宫,就算封宫期间,虬龙族仍会派人引路入宫。”寓鼠说:“沈先生只要加入护送部队,不就能进去了?”
对了,当初确实听过这事。沈洛年目光一转说:“下次还有多久?”
“这我可不清楚了。”寓鼠摇头说。
也是,这件事和寓鼠根本无关,他们当然不知道,看来只好回岁安城打探,希望运气好点,不要近日内刚好送过一趟,那可得等上五年……沈洛年有点失望地说:“那么我回去了,打扰了。”
“咦?”寓鼠说:“沈先生不是来取天仙飞翼的吗?”
“什么翼?”沈洛年一下子还没听懂。
“天仙飞翼,翔彩婆婆交代过,沈先生说过日后有天会来取,所以……”寓鼠说到这儿突然一顿,回头说:“来了。”
沈洛年目光望去,果见刚刚离开的那个寓鼠、口中叼着黄色的长条状物,正从林中穿出,飘飞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点头,似乎要自己接下。
沈洛年诧异地举起双手,寓鼠松口,两片轻薄如纸,约三十公分长,和寓鼠翅膀模样相似的黄色翼状物,就这么轻轻地飘落在沈洛年手中。
“这就是天仙飞翼?”沈洛年差点忘了这件事,意外地说:“原来有两片……”
“先祖留下的精化天仙飞翼,当然都是一对一对的。”寓鼠说:“此物轻薄锐利又坚韧,并有汇聚、强化妖炁的作用,能以弱击强,希望对沈先生有帮助。”
沈洛年拿在手中打量,见这两片飞翼彷佛两把厨房常见的细长形三角尖刀,而看似垂直刀背的地方,反而是锐利面,也就是寓鼠展翅攻击的位置;而斜口之处,一片片整齐排列的固化羽状尖端,彷佛锯齿般闪动着光辉,看来这对飞翼两边刃口都可以攻击,像短剑还多于匕首。至于把手处,则是一根指粗的笔直骨状物,除了感觉稍细之外,握起来倒是不错。沈洛年本想拒绝此物,但一拿到手中,却又有点说不出口了。这武器轻若无物,实在太适合自己使用,失去金犀匕的现在,要到哪儿才能找到这种武器?
虽说日后不打算和人争斗,但想加入所谓的护送部队,当然得有两手功夫,自己除了几招简陋的匕首招式外,没真学过什么武艺,想和人争胜,还是只能靠腾挪速度和时间能力,手中武器当然是越轻越好……还是先拿去用一阵子,大不了以后再来还便是。沈洛年心念一定说:“那么我便先借用一段时间。”
“沈先生不用客气。”寓鼠摇摇头说:“这是我们寓鼠族送给沈先生的。”
既然确定要拿,对方当成送自己的也好,省得搞丢了不好交代,如果以后当真用不到,再来归还便是。沈洛年心意一定,不再多言,将这两片刃状薄翼叠起收入空着的吉光皮套中,对两名寓鼠致谢道别后,他随即腾空而起,向来路飞去。
沈洛年飞离岁安城的时候,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怀真,心情十分愉悦,但这时却难免有此沮丧,飞行的速度也稍慢了些。到宇定高原附近时,天色已亮,艾露这时得主持早课,没法找她打探护送队的事,沈洛年不急着回到木屋,远远地绕过宇定高原,想从九回山的方位接近岁安城看看。
岂知正逐渐接近九回山时,沈洛年一怔,在空中停下,却是他突然发觉,有股本来难以察觉的妖炁倏然冒起,朝自己高速飞近,而那股妖炁感觉并不陌生,似乎正是虬龙族的炁息。
难道真有这么巧?沈洛年才刚一喜,跟着又是一惊,莫非尸灵之王就在这儿?那岁安城的人类又怎会无恙?
他还没想清楚,一个穿着青色甲袍、背着宽剑的青年已经从下方冒出,正高速地向着沈洛年飞,两方这么遥遥一望,脸色都不禁变了变,那人果然是老相识,正是百年前和沈洛年打过一架的虬龙族敖旅。
虬龙族看人,不只看炁息,对外貌也挺留意,何况沈洛年身穿血饮袍,在识货人眼中更是明显,敖旅自然是马上认出沈洛年……不过这人过了百年怎会还是少年模样?就算不易老化,通常也该停在成人模样啊,敖旅凝停在二十公尺外,凝视着沈洛年,一时之间,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这条龙除了有些惊讶之外,似乎对自己还有气?若是过去,沈洛年自然转头就走,省得吃亏,但此时为了打探怀真的消息,说不得只好忍着点。当下沈洛年轻咳了一声,说:“敖旅兄,好久不见。”
“你真是沈小兄?”敖旅凝目皱眉问:“我听说你失踪已久……你……你怎能引炁?你身上的混沌原息呢?”
看来龙王母告诉敖旅自己身份了,沈洛年也不遮掩,摊手说:“没了。”
“没了?怎会如此?”敖旅诧异地说。
“总之就是这样。”沈洛年总不能逢人便解释自己如何被怀真吸干,只好说:“我出了一点意外,昏迷了很久,道息就没了。”
敖旅眉头微微一皱,突然手一挥,一股庞然妖炁倏然从掌中迫出,往沈洛年逼去。妈的,怎没看出这家伙想动手?沈洛年心中一惊,还好当年打架的经历也不算太少,他瞬间将身体轻化,体内炁息一迫,倏然闪开了二十余公尺,同时身形化散,开始逃命。
这远比过去还强大的炁息,作用在轻化的身躯上,沈洛年不仅速度更快,转折之间更难捉摸,但他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自己的炁息也许比一般变体者稍强,但与眼前的虬龙相比可是云泥之别,既然没有道息可用,别说天仙飞翼,就算拿着金犀匕也破不开对方的妖炁,这一仗有败无胜。沈洛年心念一转,一面不断更动方向,一面转头望下方森林逃窜。
但敖旅也许转移腾挪不如沈洛年,飞行之速却犹有过之,他当下御炁追近,眼看沈洛年再度化身为五个清晰的人影,不知真身何处,他双目透出一抹赞佩的同时,两掌疾挥,一股妖炁快速地大面积破出,铺天盖地般地从四面笼罩过去。
完蛋了!死了!当时该练了四诀才出门,说不定还可以挨一九九藏书下……沈洛年再快也没有炁息展开的速度快,何况这种大范围、无须准度的招式?他暗暗叫苦的同时,身子陡然一停,将全身炁息凝聚在体表,紧咬牙关,准备硬挨这一击。
敖旅眼看妖炁即将虫上对方,沈洛年体表炁息也跟着高密度聚集防御,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双手一撤,收回妖炁晒然说:“凭这点儿炁息怎挡得住?看来你真的没了道息。”
原来是试探自己?沈洛年一怔,这才突然明白为什么敖旅没露出杀气,不过沈洛年被这么一吓,还是颇为光火,忍不住瞪着敖旅骂:“妈的!这样吓人很好玩吗?”
敖旅的“尊伏之气”虽然效果远不如龙王母,但毕竟仍有一点儿作用,加上虬龙族本身的强大,一般人、妖看到他大多还是表现出敬服与畏惧的神态,看沈洛年开骂,敖旅反而稍愣了愣,过了几秒才板起脸说:“无礼!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又怎样?”沈洛年火气未消,还在骂:“以为会被杀和当真被杀之间,只差在没真死而已,有什么区别?”
这算什么逻辑?敖旅呆了呆,一下子听不懂沈洛年的语言。他一转念,心想既然沈洛年道息已经失去,自己倒没必要和这种无礼的普通人纠缠,他摇头说:“我本还想找你一雪前耻……看来是不用了,你去吧。”
但听到这句话,沈洛年反而气消,倒忘了自己当初那一刀也差点捅进敖旅胸口,一人吓对方一次也算公平,自己刚刚发火倒有点理亏……这一冷静下来,沈洛年突然想起正事,当下有点尴尬地说:“我当年也只是偷袭得手,本来就打不过你……其实我有件事情想请教。”
这无礼人类怎么又客气起来?敖旅微微皱眉说:“何事?”
“那个……”沈洛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听过……仙狐怀真吗?”
“九尾天狐、天仙怀真?”敖旅微微一怔说:“当然知道,听说她从小由王母保护着,住在龙宫深处,所以后来才能顺利修成天仙。”
原来是这样?这一点自己倒不知道,难怪怀真对龙宫和龙王母这么熟……不过敖旅既然用“听说”两字,看来他不识得怀真,但沈洛年仍抱着期望说:“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不知道。”敖旅说。
沈洛年失望地说:“她这百年间,没去龙宫见龙王母吗?”
敖旅似乎觉得沈洛年十分莫名其妙,皱眉说:“就算有去,我又怎会知道?”
也对,龙王母见了哪些客人,难道需要向自己小辈报告?还是得直接问龙王母才行。沈洛年目光一转说:“敖旅兄,我想求见龙王母,不知您能不能帮忙引见?”
“不可能!”敖旅摇头说:“王母岂是你这凡人爱见就见的?而且龙宫现正封闭,不欢迎任何外客。”
这家伙个性硬邦邦的不会转弯,很难商量,看来还是想办法加入那龙宫护送队才行。沈洛年不再啰唆,对敖旅微微一礼说:“那么不打扰敖旅兄了,我这就离开。”
敖旅眼见沈洛年往西飘,倏然又冲到沈洛年面前说:“且慢。”
又要打架吗?沈洛年微微一怔,但一转头,却见敖旅并未出手,只似乎有些不愉快。沈洛年松了一口气问:“还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看来你当真昏迷很久……”敖旅皱着眉头说:“九回山尸灵肆虐五十年,你们这些无力自保的凡人,接近可能会有危险,请绕道而行。”
尸灵巢穴就在九回山?还肆虐了五十年?沈洛年大吃一惊说:“真的?岁安城的人类没危险吗?”
“我们虬龙族率领了数百妖仙在周围轮值,旱魃、僵尸无法逃出。”敖旅微微皱眉,瞪了沈洛年一眼说:“不过尸灵一时未能除尽,人类确实早该迁居……可惜我们已答允不干涉人类,否则……”
虬龙不能干涉人类,似乎是自己害的?沈洛年暗暗吐了吐舌头,换个角度问:“尸灵既然被限制在这儿,怎会五十年来一直没能清除呢?”
“还不都是你们人类胡搞出来的?”敖旅似乎被触及了什么不快处,生气说:“反正你绕过去就是了,我还得监视着下方的动静,没空与你多聊。”
轮他发火了?沈洛年倒也不生气,当下耸了耸肩,转身而去。
第三章 光灵师
这些强大妖仙也真可怜,居然有如哨兵一样轮班四面守着九回山,就怕有尸灵逃出。这种事本该让普通妖族做,但面对尸灵这种传染病般的异物,放普通妖族到这儿,说不定隔天就变成另外一只僵尸,这些妖仙也只好自己多辛苦了。
可真不明白怎么变成这样的?既然九回山周围不能经过,沈洛年飘身转向,从北面绕去岁安城和九回山交界的地方査看。他飞出没多远,只见下方大片苍茫田野不断往北展开,此时正值寒冬,噩尽岛平地虽然不会下雪,却也是休耕时间,农田间除了一些牲畜活动之外,很少有什么动静。
沈洛年继续绕飞,很快地,岁安城就出现在眼前。这城市和过去自己所知的模样已大不相同,除了中央多了座高塔之外,不再有方正的城墙分隔内外,而是一片片高低不同的砖造房宇,不断往外绵延。比以前大了许多倍,人口也增加不少,一条条辐射状与环形大道将城市切割成一个个整齐块状,远远望去,大街上人来人往,生意兴隆。比较奇怪的是99lib?,居然不少人穿着类似血饮袍造型的宽袍服装,这叫作复古流行吗?看来自己以后想混入岁安城,倒不用另外张罗衣服。
望着望着,沈洛年突然一惊,却是他忽然感觉到整片岁安城地面、近百平方公里宽的大片区域,道息居然都十分稀薄,就彷佛当初压缩息壤砖城墙附近一般……自己在岁安城南郊住了半个多月,竟没留意到这儿的异状?
沈洛年呆了半天,才想出原因,大概因为这道息稀少区范围太大,大到自己下意识地不觉有异,若不是此时闲着无事,在上空四面张望,说不定还不会察觉。
难怪不需要城墙,这大片区域,妖怪根本无法靠近,以防御效果来说,确实比过去的城墙还要高明,除了会飞天的妖怪,任何妖怪走入这城市范围,便会妖炁尽散,能被枪弹所伤,只要武器足够,等于这城内的数百万人通通都能杀妖怪,根本不需要靠什么引仙、变体部队了。
但这是怎么办到的?莫非这整片大地全都铺上了数公尺深的压缩息壤砖?妈的!还真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也太累了吧?难怪人类不肯迁离此地,是谁这么有魄力,居然能干下这种事?
沈洛年又四面飘逛了片刻,突然发现城中腾起好几名千羽引仙的青年,正往自己飞近。看来行迹被人注意到了,自己不方便交代的事情太多,还是先躲为妙。当下沈洛年一转身,往东方绕山急飞,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把那几个年轻人甩开老远,这才悠悠然从南面绕过宇定高原,朝圆足教区的小木屋飘去。
此时艾露已上完早课,正在木屋中静坐等候,沈洛年一回返,首先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询问所谓的护送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下次龙宫侍女护送队,到底还要多久之后才会出发。
艾露听了半天,终于搞清楚沈洛年询问的原因与目的,但她却没直接回答,只似乎沉思着什么,有点为难。
沈洛年见艾露情绪有些古怪,试探地说:“怎么了?护送队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才刚出发过?”
艾露回过神,微笑摇摇头说:“不……据我所知,下次的护送队伍,大概是明年四月出发,也就是五个多月后。”
运气可真是太好了,只需要等五个月!沈洛年一拍手说:“我还担心要等个五年呢……接下来就要想怎么混入那部队了。小露,我本来不想找玮珊他们的,但现在也没选择了,我猜他们该还是军队里的主管人物吧?若找他们帮我安插,该有办法吧?”
但沈洛年这么一说,艾露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似乎颇有一点为难。能看透人心的沈洛年,见状不禁微微一惊说:“难道他们出事了?”
艾露一怔,摇头说:“不,你误会了,只不过……他们好几位都归隐了,很少管事。”
“九九藏书啊?”沈洛年有点失望,想想也对,他们也都一百二十岁左右,就算当官也该当烦了,但这也不对,就算他们已经退休,总还有影响力吧?一个护送部队有这么难安插吗?沈洛年忍不住又问:“你觉得就算我去找他们,他们也不会帮我?”
“你越想越偏了。”艾露摇摇头说:“我本想等你更清楚人类现在的状况后,才告诉你他们的现状,看来还是跟你直说比较好……现在统领全岁安城人类的,就是当初的白宗宗长叶玮珊女士。她在噩尽三十六年七月,统帅岁安军团军事政变,推翻民选城长,至今已经统领全人类六十六年,人称‘炎之女帝’。”
政变?推翻首长?女帝?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玮珊吗?沈洛年忍不住怪叫一声:“妈啦!”
艾露不管沈洛年的粗口,缓缓接着说:“她虽然一直只自称‘岁安军团司令’,但人民都称她为‘炎之女帝’或‘女帝’,她事实上就是统领岁安城的帝王。”
她当初不是一直不肯当皇帝吗?莫非被赖一心洗脑了三十多年,终于认输?沈洛年目光一转,突然想起一个很恐怖的问题,忍不住开口说:“她……她……她老公是一心吗?”
艾露正要开口,沈洛年忍不住又说:“万一不是,你还是别告诉我好了,我不想知道。”
艾露不禁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说:“叶玮珊女士与赖一心先生两人,结缡至今已经九十年,因公务繁重,只生下六名儿女,但两人感情深厚,一直是人民眼中的模范夫妻。赖一心先生退隐之前,负责传授引仙部队武技四十余年,诲人不倦、收徒无数,更创出无数招式与功法留在各引仙军校,人称‘武尊’。”
武尊倒没什么稀奇,这挺符合赖一心的个性,话说回来,两人有个好结果确实不错,但居然就这么相亲相爱了九十年?不知为何听了总觉得有点不爽……还有,“因公务繁重只生六个”算什么?不然大家都生多少个?妈的,那老是脸红的娇滴滴少女居然生了半打,当初她那纤细的腰身,不知道现在变多粗了?真浪费!沈洛年正胡思乱想,艾露又说:“你还想知道其他人的称号与事迹吗?”
“大家都有吗?”沈洛年耗异地问。
“十圣各自都有不同称号,也有不同际遇。”艾露说:“但这些就说来话长了,你不想早点弄清楚护送队吗?”
十圣?是哪十人?沈洛年正屈指算不清楚,但听到最后一句,他整个人回过神来,忙说:“还是先说护送队吧,既然玮珊是女皇,我去找她帮忙怎会不行?她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过去也许可以。”艾露顿了顿说:“这次却……有点不同。”
“怎么说?”沈洛年耐着性子问。
“该从哪儿说起……?”艾露想了想才说:“其实这十几年,十圣大都住在擎天塔上,除了有敌来犯,已经很少干涉政务,所以我才说他们接近退隐了,也因此,女帝早已打算选出后继者,继承她的职务。”
擎天塔应该就是岁安城中央那座高塔了,沈洛年刚刚也有注意到,那石造高塔似乎连材质都是从外地运来的,上方还铺了会汇聚道息的息壤土,整个顶端道息浓郁,十分适合修炼,若白宗等人道行渐深,不住那种地方确实不舒服;所以叶玮珊想找人继承皇位,自己退隐到擎天塔上?沈洛年想了想说:“通常不是都找长子吗?还是长子太老了不合适?”
“不是这样。”艾露摇摇头说:“详细的原因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女帝在十圣后代中,选出了三名不到三十岁的发散型女子当候选人,打算在她们三人之中选出一人,未来接下‘岁安军团司令’这个职务。”
直说皇帝不是比较轻松?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觉得叶玮珊未免太矫情,想想又说:“这和护送队有什么关系?”
“这三名年轻女孩,前些日子刚开始接下测试的任务,首先就是在女帝规定的限制之下,组织出一个五十人以内的‘特别队’,并有效率地指挥。”艾露说:“这也许是要测试她们统领和识人的功夫吧,等组成之后,还会有一些相关任务让她们挑战,看哪一队表现得最好。”
沈洛年说:“难道这个特别队……”
艾露接口说:“女帝表示过,龙宫侍女护送队将会从这三队中选出,并由其队长统筹一切护送相关事宜,女帝虽然没说这么做的原因,但也不难理解……毕竟获选的那一队队长,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接班人,让她领队去龙宫,和虬龙族相关人等见个面,岂不是刚好?”
沈洛年这才明白艾露为什么说找叶玮珊也没用了,既然这是测试未来“皇储”的能耐,全城人类恐怕都在关注,她当然不便插手……想到这儿,沈洛年忍不住摇头说:“真是找麻烦,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得再等五年?不成,五年后说不定换皇帝了,到时候岂不是更难?”
见沈洛年踱步烦恼,艾露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或许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沈洛年大喜,冲到艾露前瞪大眼问。
“听我说完。”艾露说:“但是你得做出很大的牺牲,而且也只有……三成机率会成功,这样你还愿意尝试吗?”
“三成……?怎样的牺牲?”沈洛年说。
“还是不行。”艾露想了想,又摇头说:“你完全没受过相关训练,会露出破锭的,而且说不定会有危险。”
沈洛年忍不住叫:“说清楚点啦?小露。”
“好吧。”艾露想了想说:“一个五十人的队伍,理所当然会配置医官,而最优秀的医生,就是掌握了光属玄灵之法的光灵师,所以她们三人前阵子分别都写了一封信来,希望我们派出光灵师支持这个部队。”
光灵师?就是麒麟教给艾露的功夫吗?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沈洛年瞪大眼睛,等艾露继续解释。
艾露望了沈洛年一眼又说:“但我们教派中,如今除我之外,仅存两名光灵师,没法公平分配给她们三组,掌教是建议三方都拒绝,以免得罪人,但人人都知道光灵师是我教中最高明的医师,这可能也是她们竞争的一环,若三人都拒绝,岂不等于一次得罪三人?那以后不管谁当上司令,圆足教都不好过,虽然我不介意此事,却不希望弟子们未来为此困扰。”
沈洛年终于听懂了,张大嘴说:“难道你要让我当光灵师去凑数吗?我能当光灵师吗?”
“当上光灵师,体内炁息会像我一样消失。”艾露说:“你难得可修炼炁息,真要放弃?”倒忘了这件事,沈洛年看着艾露说:“为什么会消失啊?麒麟炁息没有消失呀?”
“因为光灵缔约的方式和其他玄灵不同。”艾露说:“要和光灵缔约,首先必须有一定量以上的自动聚集炁息能力,缔约后,每一剎那纳入的炁息,都会被光灵取去……相对的,光灵也能让人每日使用一定的能量,直到某天,送入玄界的炁息达到光灵认可的量,体内才会开始逐渐存留炁息,这过程也许要经过数百年甚至千年……塔雅·蓝多神是强大妖族,又缔约巳久,当然没这方面的问题,但我们这些光灵师,在衰老死亡之前,都未必能达到那个境界。”
这牺牲确实不小,沈洛年想了想,沉吟着说:“没炁息我倒不介意,放出道息不就好了?至少可以护身。”
“不行。”艾露摇头说:“你放出道息,体内就无法引炁息,光灵又怎能取炁?只不过你身为凤灵之体,恐怕不易衰老,倒不怕老死,也许终会等到重新纳炁的那天……但这也就代表得等到那个时候才能继续修炼炁息,这也许需要很多很多年哦。”
沈洛年想了想,沉吟说:“如果我懒得等,只要把这光灵师的角色演到找到怀真,就开始累积道息,不能炼炁也就算了。”
艾露微微蹙眉说:“你修炼炁息的机会若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
反正现在这样子,还不是谁也打不过?还不如当初的道息好用……沈洛年深吸一口气说:“龙宫已经封宫了数十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如果只有这办法,我也只好这么做了。”
艾露考虑片刻,摇头说:“还是算了吧,虽然你愿意为了怀真牺牲,但你一点医术都不会,怎能应付得了?就算我帮你找个好助手协助,只要和人一对答,马上就会出纰漏的。”
“医术吗?说不定有办法……”沈洛年眼睛转了转,突然说:“小露,你等我几分钟。”一说完,沈洛年扭身往地窖冲去。
沈洛年打的自然是轻疾的主意,他一冲下地窖,马上招出轻疾说:“快帮我找后土。”
轻疾停了几秒才说:“本体认为没有和你见面的必要。”
“妈的!”沈洛年嚷:“快叫他出来,否则我就到处去跟人说拿到暗灵法器后,只要晚上拿出来照月亮就能联系上暗灵!让所有人拿到暗灵法器,就能轻松简单地马上变尸灵之王。”
轻疾呆了片刻,突然散化为泥土,跟着后土果然再度出现,他皱着眉头说:“沈先生,你用这种手段未免过分,这样一来人类也很容易灭族的。”
果然有效,沈洛年哼哼说:“谁叫你不理我?我才不管人类灭不灭族勒!”
“总之我不可能违反原则,告诉你他人的使用名称。”后土沉着脸说:“就算你真的不顾大局,散布出这不该散布的讯息,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不,我没要你违反原则。”沈洛年摇头说:“我只要你继续帮我提供常识……对了,还有传讯和翻译,就像过去一样,继续免费提供多功能型轻疾。”却是沈洛年突然想到,若体内炁息变得像艾露一样,恐怕连一般通讯都不能用了,万一有天怀真突然想找自己,轻疾不通岂不糟糕?
后土微微一怔,停了片刻才说:“我明白了,你想成为光灵师。”
“没错。”这家伙果然什么都知道,只是刚刚一时讯息还来不及整理,沈洛年这时已经想出大道理,当即说:“当初我们的约定,我可一直没违背,你擅自把轻疾功能收回去本来就是你失约。”
“但我当时很后悔提供你这功能。”后土说:“你不只为自保而使用,还以算命为借口滥用此功能,到处帮人搜集非必要资料,比如经脉之术、各种妖族信息、指引地穴方向等等,这并非我本意。”
沈洛年有点尴尬地说:“别这么小气嘛,不过让你少赚一点炁息。”
“少赚?”后土微微沉下脸说:“整理运送各种信息,本就需要耗用大量炁息,越复杂的耗用越多。我提供轻疾,只是用来协助这片土地上的众生,可不是在做生意……当初免费帮你真是消耗我不少炁息。”
“呃……”沈洛年倒不知此事,愣了片刻之后才说:“你当时怎不说,不然我当初可以送你一点道息,那对你应该也有用吧?”
后土似乎不想和沈洛年多辩,沉吟片刻之后说:“这样吧,只要你答应从此不再用暗灵相关知识威胁我,我就保留医术相关部分让你査询,让你顺利成为光灵师,也保留轻疾的一般通讯与翻译等基本功能,其他就不提供了。”
现在只要有医疗信息就够了,沈洛年当下说:“一言为定!”
“别再找我了。”后土没好气地留下这一句,再度化为泥土,跟着地面上浮出轻疾,望着沈洛年说:“沈先生好,请多指教。”
多功能型的就是不同,对答起来稍微自然了些,沈洛年一笑说:“到耳朵里来吧,作弊就交给你了。”
“了解。”当下轻疾化为小土粒,再度钻入沈洛年左耳。
沈洛年目的达成,马上跑出地窖,望着艾露说:“好了,我现在已经充满了医疗知识。”
“什么?”艾露虽然修行已久,听到沈洛年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仍不免诧异。
“总之你可以考我任何医疗相关知识。”沈洛年说:“不过别问我怎么懂的。”
“真的吗?”艾露当然难以置信,但看沈洛年一脸认真,她想了想说:“那我要问啰?”
“请问!”沈洛年说。
艾露当即试探般地询问了几个问题,沈洛年耳中有人回报答案,自然是答得轻而易举,两人一个问得快,一个答得快,一下子十七、八个问题过去,艾露出的题目越来越难,却完全不见沈洛年有丝毫迟疑,甚至还提出了些连她都不知道的办法。她越问越惊,想了想,突然目光一转说:“有少数刚出生的大型犬幼犬,前胸肩处长出古怪的含骨肉瘤,看似无害,却随着长大逐渐增大,十分怪异,你知道原因吗?”
居然问到动物上去了?沈洛年先是一怔,听到轻疾的回答更是愣在那儿,过了片刻才说:“那可能是某些有天马血统的狗在这环境中开始逐渐妖化,那肉瘤长大后,可能会变成翅膀,不是疾病。”
“天马?”艾露诧异地说。
“对,天马。”沈洛年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有翅膀的狗不叫“天狗”却叫“天马”,但看样子轻疾也不打算解释,只好硬着头皮说。
艾露实在弄不懂了,她望着沈洛年半天,这才说:“你怎会知道这些的?有些治疗法门似乎十分冷门,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
沈洛年本想胡混过去,但顶替光灵师这事和艾露教派的声誉有关,他倒也不好乱来,想想还是说:“老实说,我只有处理外伤、缝合伤口之类的经验,刚刚回答你的……大部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至于我怎么知道答案的,你就别问了,就当我常识丰富吧。”
他身为少见的凤灵之体,说不定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古怪之处?艾露想了想才说:“所以你只是口头会?但这也不容易了,说不定真的可行……”
“可以吗?”沈洛年松了一口气说:“我还怕你说不行呢。”
“你若真能做到,等于帮圆足教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我还得感谢你呢。”艾露望着沈洛年说:“但真要这么做?好不容易引入的炁息就这样没了,你别忘记,就算成功了,也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去龙宫……而且这段时间内若有万一,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对哦,沈洛年微微一怔,自己已没了道息,凯布利的妖炁又变得很少,如果再把引入体内的炁息化去,遇到敌人可真是毫无抗力,就算靠变轻的能力逃命,对方只要放出大片妖炁攻击,毫无护体之能的自己被妖炁一透,八成会当场毙命,这可比过去危险多了。如果参加护送队的时候,真有不长眼睛的强大妖怪攻击,自己说不定就是第一个死的,怀真是否忘了自己还不知道,值得冒这个险吗?
沈洛年正有点挣扎,突然想起百多年前“临死时”,怀真抱着自己呼喊的那一剎那,虽然那时漆黑无光,看不到彼此,但却能从声音中感受到怀真心中的悲痛,万一……万一她真没忘了自己,那这百年她到底如何度过的?
想到这点,沈洛年叹口气说:“我非得找到她才安心,顾不了那么多了……话说回来,光灵师怎会这么少人?”
艾露轻叹说:“其实最麻烦的一点,就是要与光灵缔约必须具有一定程度的‘自动’吸纳炁息能力,正常人并没有这种能力,修炼已久的引仙者虽然可以办到,但既然是修炼已久的高手,自然不愿放弃一身炁息成为普通人,甚至因此减少自己的寿命。”
原来如此,沈洛年点头说:“有道理。”
“数十年前,随着体质的逐渐变化,我突然明白了怎么帮人‘半灵仙化’,这问题才解决了。”艾露顿了顿说:“我只要找本身具有一定医术的人,使其仙化,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达到与光灵缔约的条件,成为光灵师,使医术更往上提升。”
“你居然能帮人换灵?”沈洛年讶异地说:“那是什么回事?我也能办到吗?”
“将自己的体质因子融入对方体内,就能使其逐渐改变……”艾露沉吟说:“细节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是仙化数十年后自然而然就会的,你也许有天也会突然明白吧?”
既然艾露这么说,沈洛年也就不问了,他想想说:“既然问题解决了,人数却未变多,莫非是很久才能换灵一次?”
“确实数年才能一次。”艾露顿了顿说:“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又有什么问题?”沈洛年问。
“洛年,你也了解乐和之气的效果,这气息不只让他人安心快乐,还很容易让人失去防备。”艾露苦笑说:“这可不是当年那云南小山村,若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获得这种能力,那是很可怕的,我不能随便找个人就帮他换灵。”
沈洛年点头说:“确实如此,我真没想到。”
“所以必须要了解圆足教的教义,心中已无不当欲望的人才适合,但这种人又多半年岁已长,躯体已经老化……身为仙化者却失去炁息,这本就颇伤元气,光灵之术虽能活化身躯、延缓老化,却也不能返老还童,选这种对象,恐怕支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所以我规定,只有三十五岁之前就达到入教资格的人,才能成为光灵师,那时身体正值青壮,还能多维持几年,这种人,自创教至今只有四人,其中两位年岁已高,不久前已经过世。”说到这儿,艾露说:“若像我这样,二十岁之前就成为光灵师,身体最能适应,但一般人二十岁之前又怎可能彻悟圆足呢?”
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所以能入圆足教的,都是已经大彻大悟的?怎么分辨啊?”
“圆足医院里面身为教徒的医生也就那十几人,彼此朝夕相处,本就十分了解。”艾露微微一笑说:“何况医院这种生死之地,更容易看出毎个人的内在……另外,若能彻悟,也不会受乐和之气的影响了。”
“原来如此。”沈洛年想了想说:“这么说来,光灵师不只是医术高明,还都是拥有乐和之气的修道之人,难怪这么受欢迎。”
“说到这里,我不免为你担心。”艾露望着沈洛年说:“一般光灵师身上带着‘乐和之气’,虽说因体内添息散失,效果大降,但总是比较不容易受到攻击,你却不同……”
沈洛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在意地说:“那些都是未来的司令候选人,一定都很优秀,该有办法保护我吧?”
“你坚持要成为光灵师,我也不阻止你了……那得帮你找个最优秀的实务助手,支持你不熟练的部分。”艾露心念一转,微笑说:“我倒有个好人选。”
“哦?”沈洛年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安排吧。”
“既然决定了,事不宜迟,早点和光灵订约吧。”艾露说:“别的也就罢了,至少光灵之术得学会,这部分助手帮不上忙,你……还记得怎么开启玄界之门吗?”
沈洛年一怔,和艾露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想起,百多年前在那个云南山谷中,正是艾露教沈洛年开启玄界之门的方法,想起当时艾露十五、六岁的模样,沈洛年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受。他停了片刻,这才点头说:“记得。”
艾露也正凝视着沈洛年,闻声温柔一笑说:“那么……我这就传你缔约心诀……”
接下来数日,艾露特别停了圆足教的早课,专心教导沈洛年光灵之术。一个星期后,沈洛年已和光灵缔约,体内炁息也已消散,正在艾露的教导下练习各种光灵之术的操控之法。
“差不多了,最后再复习一下。”艾露望望窗外天色,回头说:“光灵之术在医疗上主要分‘活化’、‘凝结’、‘探査’三个分支,活化之法虽可以强化伤病处的复元能力,但要注意些什么?”
沈洛年一怔,眨眨眼开口说:“小心病毒、细菌、还有细胞异变之类的疾病,另外活化的同时可能会大量消耗病人元气与体内养分,要注意病人能不能承受这种疗程,哦,还有,状况与术后的培养元气工作要确实。”
“我倒忘了,你不怕口头问题。”艾露突然想起沈洛年的古怪能力,微微侧头说:“那么……你试试‘探查’的法门,检査我胸腔内各脏腑是否正常。”
“你的胸腔?现在吗?”沈洛年微微一愣。
“怎么,有什么不方便吗?”艾露一笑说。
沈洛年耸肩说:“那我就动手了。”说完沈洛年双手左右伸出,隔着艾露一小段距离,跟着他口中默念,双手隐发光芒,透入艾露身躯。
光灵的查探之术,可以发出足以改变物质波动的光波,使其影响范围内产生分子间的同步振动,进而使物质之间产生可见缝隙,而成为半透明状态;但强度和范围必须掌握熟练,无论是过与不及,都没法看到目标物表面的状态。对于沈洛年这种光灵术新手来说,只能逐渐增大光束效果范围,没法一瞬间掌握到精准位置,因此随着光波的笼罩,艾露胸口数件衣衫倏然变成透明,柔软饱满的白皙胸脯随即显现在眼前。
沈洛年瞄了艾露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似乎毫不在意,倒也有点佩服,反正该看的也不是这东西,当下继续扩展光波效果,让皮肤、脂肪也随着逐渐同步透光,胸腔里面正不断鼓动的心脏等器官,看得清清楚楚。
随着光波范围扩大、加深,沈洛年看清了各地方不同层次的状态。几分钟后,他收起光芒缩回手,在艾露外观恢复正常的同时,他不很肯定地说:“没什么不对劲的吧?”
“这样急躁就果然不行,实务经验太不足了。”艾露沉吟说:“得让你带几本人体解剖图藏书网去看。”
沈洛年一呆说:“有问题吗?”
艾露摇头说:“我的心脏比一般人大了一半……若换一个稍有经验的普通医生,马上就能察觉了。”
“啊?比较大吗?”沈洛年可真的不知道。
“应该是仙化的关系。”艾露说:“变体、引仙、换灵之后,身体改变的地方其实很多,但心脏是最容易察觉的。你治疗的知识虽然丰富,但因为经验不足,寻找问题的能力也就不够,你得把一般人、变体者、仙化者等人的‘正常’状态搞清楚,否则如何査知异状?等你看熟解剖图之后,有机会就以身体检查的名义多检査其他人比对,把人类体内状态搞清楚。”
沈洛年一面应是,一面心中暗骂,要不是为了怀真,干嘛受这种罪?等找到她以后,真要叫她好好补偿自己,话说回来,轻疾应该可以帮忙诊疗吧?这个以后可得先沟通好,要他自动说明。
“大概就是这样。”艾露说:“下午她们就要来了,我得先带你去见助手……对了,你另外取个名字吧?”
沈洛年一愣说:“另外取名干嘛?”
艾露说:“百年前你逼走虬龙族,杀退凿齿、犬戎族大军的事,都被写到历史课本里了,可说是无人不知,你还想用这名字?”
“呃?”沈洛年张大嘴,结巴地说:“妈……妈的,这谁的主意?”
“不知道。”艾露轻笑说:“几十年前还有一支部队,外袍故意做成你这件衣服的模样,想吓退凿齿,却没什么作用,不过后来这种衣服反而因此流行了起来。”
会干这无聊事的……莫非是张志文那家伙?沈洛年抓抓头说:“凿齿后来真的又来了?”
“嗯,现在凿齿很长一段时间没接近岁安城。”艾露顿了顿说:“这百年发生过的事情实在太多,你有机会再慢慢问人吧,先取名字。”
“啧。”沈洛年皱眉说:“一下子怎么取得出名字?而且……就算和历史人物名字一样也没关系吧?”
“你的形貌虽和过去一样,但人类事务繁多、生活圈复杂,久远以前的记忆会逐渐模糊,如今就算当着女帝的面,她一时也未必认得出你来,只会觉得你挺面熟。”艾露说:“但要是名字也一样,岂不等于逼她想起?这样还能留在特别队中吗?”
这倒不可不防,既然打算跟在那几个“司令候选人”身边,说不定真会碰上叶玮珊,万一被认出来反而多添变故;而且没找到怀真之前,实在没心情和他们叙旧……沈洛年抓抓头说:“改就改吧……”
“可以把姓留着。”艾露说:“这样万一他们觉得面熟,只会以为眼前的人与当初的你有亲戚关系。”
“好啊。”沈洛年说:“名字呢?你帮我取吧。”
“最好是平凡点的名字,比较不引人注意……那就‘沈凡’如何?”艾露突然一笑说:“不然等会儿路上先看到哪种昆虫,就选来当名字好了?”
沈洛年想起艾露当初帮自己选了蜣乡当影蛊的往事,不禁好笑,摇摇头说:“沈凡就沈凡吧。”莫要等会儿变成沈臭虫,那可麻烦。
“走吧,你的助手应该已经在等了。”艾露推开木门,往北面绕过林道,向着最北边的圆足医院走。
沈洛年当下背着背包跟出门外,他这时的上半身穿着和上次出门不大一样。他里面先穿上火浣布背心,这才穿上血饮袍,跟着最外面又加上了一层火浣外袍遮住,一方面这时毕竟是冬天,一般光灵师还是会感觉寒冷,这样穿着较不显眼;二来血饮袍虽色呈暗红,但看来太过轻薄柔软,十分醒目,有眼光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布料,可能会多添麻烦,还不如罩上看来朴素的火浣布。
此时沈洛年一面走,一面正对不到两公分长的凯布利下令,要它好好跟着自己,因为凯布利已经有了形体,不适合贴在身上,沈洛年又不想让它再度化影,免得连这点道行也散了,只好让它自己跟着。
不过这小家伙有了灵智之后,倒真的不错,不需要繁复的操控,只要告诉它隐匿踪迹,就会自动寻找暗影处贴地移动尾随,不用像过去一样用心神一步一动地操控,也许隐踪是大部分生物的本能吧,它虽然还没能发展出什么智慧,却已经能够理解这样的指令。
只可惜凯布利虽然能听、能看,但沈洛年却没法直接听到或看到它接收到的画面或声音,只能从它心中获得感受,这些讯息自然受到它对外界的理解所限,所以凯布利不能拿来窃听,只能用来分辨那儿有没有类似人类的声音,也没法用来判断长相,最多只能判断有没有类似人类的生物出现。
但这方面的能力虽还不够完美,却已是意外之喜,也许日后凯布利灵智渐长,有天真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不过让它自由吸了百年还是这么笨,想让它进化到那种程度,恐怕不是几百年内可以办得到的……走了一小段距离,艾露突然侧着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提醒你。”
“什么?”沈洛年跟上半步问。
“我是无所谓,但你还不熟练之前,若以光灵之术帮其他女性检査胸腔……其实可以从背后检査,免去一些尴尬。”艾露瞄了沈洛年一眼,悠然说:“除非你想检査的不是胸腔。”
沈洛年一呆,不禁有点脸红,妈的,这漂亮老太婆是故意的吗?刚刚怎不先说?
第四章 空袭警报
圆足医院,并不是一间规模很大的医院,但却专收其他医生无法治疗的重病患者。自百年前仙界、人界重合之后,所有电气用品都无法使用,过去许多协助诊断与医疗的器具多已作废,加上动植物性质正不断改变,连提炼药物的学问也重新发展。这时也没分什么东方医学或者西方医学,各种能用的医疗方式都融合在一起,把脉、听筒、注射、提炼、药草学合而为一,已经是现代医生的特色。
但某些必须仔细检査体内变化或开刀才能治疗的疾病,仍只有光灵师能够处理,而拥有数名光灵师的圆足医院,当然也渐渐演变成专门替重症或外科患者治疗的地方。
艾露虽身为圆足教创派宗师,却很早就把教派的大部分事情交给王橘掌教处理,不过在医院这边,仍挂着院长的头衔,也常巡视病房。此时医院中的院长室,王橘和于丹翠正在房中等候,而艾露帮沈洛年选定的助手人选,当然就是医术远超过其他实习生、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干丹翠。
于丹翠除经验还不够老练,平常有些毛躁、慌张外,在医疗技术上绝不会比一般医生差。这样的一个助手,正好和只会光灵术与嘴巴医病的沈洛年互补,两人配合起来,除经验仍有些不足之外,应能与其他光灵师相较。
于丹翠却还不清楚这些事,她数日前才突然接到艾露的指示,告知将安排她协助一名新的光灵师,这可是她的毕生志愿,此时正有点兴奋地等待着,一面不断瞄着通往走廊的门户,有些坐立不安,左看右看。
等了一段时间,见艾露一直没出现,她忍不住说:“掌教,那位新来的光灵师您见过吗?”
“没有。”王橘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艾露的计划。一般来说,光灵师的助手虽然都是实习生,但通常都从优秀的年轻少女挑选,这除了代表一种荣誉之外,也能让她们在当助手的同时,随着光灵师学习医术。像于丹翠这种随时可以取得医生资格的年长实习生,担任助手反而失了意义,不过王橘在心性上也有一定的修悟,加上对艾露的信任,也不怎么担心此事。
“掌教,我跟你说,我这两天兴奋得有点睡不着呢。”于丹翠笑嘻嘻地说。王橘好笑地摇头说:“听师父说,那位光灵师不属圆足教,你可得沉稳着点,别让人家笑话了。”
“是!掌教。”于丹翠很有精神地应了一声,想想她又说:“过去光灵师不都是师父在教中选出来的人吗?这次为什么会选教外的人啊?”
“我知道这光灵师的时间,并不比你早……”王橘沉吟说:“师父简单和我提过,是为了满足那三位十圣后裔的要求,所以前阵子特别去外界寻觅而来。”
“什么十圣后裔?”于丹翠意外地说。
王橘心想,这件事情反正总得让于丹翠知道,自己先说也好,免得师父当面,她又变得有些傻气,当下王橘把有关女帝选择继承人的事情,对于丹翠说了一次,并说明那三人都修书表示想争取光灵师随队,所以才有今日之事。
于丹翠听完,这才知道事情的复杂度,她张大嘴说:“原来‘帝女试炼’的特别队也和我们医院牵扯上了?我也得加入那个试炼的竞争?”
这次的继承者之争,其实并没有正式的称呼,“帝女试炼”是被闲人喊出来的,王橘也曾听过这种说法,她不以为异地问:“你不愿意吗?”
“也不是……我一直以为会和光灵师一起留在圆足医院服务……”于丹翠嗫嚅地说:“不会有危险吧?会离开岁安城吗?”
“师父说过,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那就快去申请资格考核吧。”王橘说:“她会另选其他人。”
“啊?”于丹翠一怔,看来放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机会了,她忙摇头说:“我还是先看一下光灵师……”
就在这时,木门突然打开,艾露站在门口,对着房内的两人笑说:“你们等久了?”
“师父。”王橘和于丹翠一起站了起来。
艾露走入房中,一面回头说:“进来吧。”
“是,艾院长。”沈洛年跟着走入,两人路上已经商量妥当沈洛年的身份,他当然不能当着外人喊“小露”,而圆足教外的一般人,大多称艾露为艾师父或艾院长,沈洛年就随便选了其中一个称呼。
“这位是沈凡——沈光灵师,而这两位是我跟你提过的王橘掌教和于丹翠。”院长室比起教学大楼的小办公室宽敞,有一组六人座的扶手木椅。艾露在主位坐下,一面说:“大家坐。”
王橘和于丹翠看到沈洛年出现都忍不住张大嘴巴。一直以来光灵师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女子,怎会冒出一个男子?而且这男子看来才不过十七、八岁,怎么可能精通医术?
“沈先生和一般光灵师有些不同。”艾露也不等两人发问,开口解释说:“他除了光灵之术以外,一般医疗知识也算丰富,但实务经验很不足,所以我才希望丹翠能帮忙,否则一般来说,以丹翠的能力,不会被安排成助手的。”
于丹翠虽然心中隐隐觉得不大对劲,不过艾露就在眼前,她受乐和之气影响,只顾着笑嘻嘻地点头,却没表示任何意见。
沈洛年看着这未来的助手,不禁有点好笑,此时艾露体内炁息几乎全无,乐和之气的影响力其实比当年还淡,一路上众人看到艾露时,虽然大多也露出开心欣喜的笑容,却没有一个人像这姓于的大姐一样露出有些痴呆的傻笑,看来这世上还真有人对“乐和之气”特别没有抗拒力。
“师父。”王橘看于丹翠那呆相,叹口气说:“我已经和丹翠简单提过,这件事和那三名司令候选人有关。”
“提过了最好。”艾露看着于丹翠说:“丹翠,你若是不愿意,可以拒绝。”
于丹翠看着年纪轻轻的沈洛年,虽然目光中透出了一些疑惑,想想还是露出笑容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艾露也知道,自己在当场,于丹翠很难仔细思考得失,目光一转:“掌教,让他们两人在这儿谈谈吧?”
“好。”王橘跟着站了起来,随着艾露走出房外。
等艾露离开了片刻,于丹翠这才彷佛大梦初醒,呆望着沈洛年说:“你……啊!怎会这样?”
怎样?沈洛年看了于丹翠一眼说:“有问题吗?.99lib?”
“你和别的光灵师……不一样,没有那种感觉。”于丹翠发现没有那种舒服快乐的喜悦感受,瞪大眼睛说。
“对,不一样。”虽然艾露说这女子医术高明,但这种情绪反应直接明显又夸张的女人,沈洛年实在有三分排拒,当下说:“艾院长提过,你未必会接受,若你没兴趣,我这就请艾院长尽快找下一位……”
“不、不要啦!”于丹翠叫了起来,顿了顿才说:“让……让我想一下。”
沈洛年也不多说,当下靠着椅子,让于丹翠慢慢决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洛年趁这时候上下打量着于丹翠,这女子身姿其实还有中上的程度,不过穿着那显不出身材的制式服装,加上那头毛燥乱发彷佛扫把般地随便束在脑后,实在是没什么魅力。话说回来,刚刚一路上看到的女子大部分也没怎么打扮,莫非过了这一百年,女性已经不流行装扮了?那现在的男人可真不幸。
虽说能看入人心的沈洛年,一般异性外貌对他不再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却仍懂得从客观的角度来欣赏,只不过当他正瞄着于丹翠暗暗腹诽的同时,于丹翠也正打量着沈洛年,心中可也不大乐意。
虽说光灵师通常看来比实际岁数年轻,但这男子既然才刚成为光灵师,想必实际岁数和外貌差不多,这种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和自己心中的光灵师实在差太远!跟着这人还不如继续当实习生,每天早上还能看到那美丽温柔又亲切的创教师父。
于丹翠正想拒绝,突然念头一转想起一事,听说参加“帝女试炼”的三个候选人,都是聪明智慧、貌美良善,集各种人类美德、优点于一身、有如童话公主般的人物,能跟随着这样的人,岂不更是梦幻般地愉悦?自己刚刚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于丹翠又瞄了沈洛年一眼,看他面无表情,冷淡地望着自己,越看越像个没礼貌的年轻小伙子,她不禁暗叹,要是能换一个让人心灵快乐的女性光灵师,再加入帝女试炼特别队,那才真是最完美的事,就算会遇到危险也值得!只可惜自己不能成为另外两位光灵师的助手……但世上毕竟没有这么完美的事情,想追随自己梦想中的公主,看来只能委曲求全,当这小伙子的助手了……于丹翠挣扎了好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答应了。”
真的吗?不反悔了吗?沈洛年瞄着于丹翠,想多等几秒才确认,反而于丹翠忍不住说:“你不问我为什么?”
谁管你为什么?不过既然以后还要相处好一阵子,自己也别太过冷淡……沈洛年当下克制脾气地说:“那你就说吧。”
但沈洛年却不知道,这种回答方式可也不怎么客气,只见于丹翠一怔,气呼呼地说:“算了,不说了。”
不说最好。沈洛年也不等于丹翠反悔,马上起身说:“我找艾院长进来。”当下他起身开门,对在门外不远处等候的艾露与王橘打招呼。
艾露与王橘两人,刚刚也正商议沈洛年与于丹翠的事。
如果于丹翠不同意协助,只能从医生中挑选,但一来具有医生资格的人恐怕意愿不高;一来只有这位光灵师的助手具有医师资格,还得多费口舌向那三人解释,恐怕多添麻烦。两人正讨论的时候,却见沈洛年出门说:“她答应了。”
两人一怔,对望了一眼,王橘有些意外地说:“答应了?”
艾露则是莞尔一笑说:“我还以为得拿‘那个条件’来交换呢。”
“哪个?”沈洛年诧异地问。
“等等我会说。”艾露说:“掌教,既然这样,你先去忙吧,另外两位光灵师也将离开医院,影响不小,人手得安排妥当。”
“嗯,我先去处理。”王橘对艾露又行了一礼,还多看了沈洛年一眼,才转身离开。
艾露与沈洛年进房后,她望着于丹翠说:“丹翠,你确定要当沈光灵师的助手?已经仔细想过了?”
“是。”于丹翠站起,面对着艾露,她不禁又露出一脸傻笑。
艾露说:“那么……你若是能好好地支持沈光灵师,等忙完特别队的事、回返医院,你若是愿意,我便让你跟着我一年吧。”
于丹翠一听,大喜问:“真的吗?师父,太棒了!可是只有一年吗?”
“当然只有一年,你还想在这儿混多久?”艾露笑叱说:“还有,在那之前,你可得乖乖考取执照,只能以医生的身份随着我。”
“是,师父。”于丹翠尴尬地笑说。
而这时沈洛年也突然明白,这就是艾露刚刚没说的“那个条件”,这条件对于丹翠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不怕她不答应,而虽然于丹翠已经同意,艾露也不想让她吃亏,还是主动提出这个奖励。
见于丹翠一脸欢喜,艾露顿了顿又说:“丹翠,沈……沈光灵师的长辈和我有些渊源,他们这几代一直住在高原,不很了解外面的事,万一遇到不懂的地方,还请你多帮忙。”
“是,师父,交给我。”于丹翠拍胸脯说。
“如果你们加入了特别队,可能马上就会随着其中一位离开,一段时间没法返回圆足教。”艾露说:“丹翠,下午两点之前,记得收拾好随身行李,还有你和光灵师用得着的一般随队医疗用品,到一楼会客厅报到。”
于丹翠一怔,望望天色吃惊地说:“那时间不多了呢,我……好像得去收拾了?”
艾露微笑说:“快去吧,别拿太多东西。”
“师父放心,我很壮的。”于丹翠有点舍不得地行礼转身,奔出门外去了。
等于丹翠离开,艾露转向一旁的大书柜,一面找着资料,99lib.一面对沈洛年微笑说:“你怎么说动丹翠的?她发现你没有乐和之气之后,居然还会同意?”
“我没说什么啊,她自己想了半天就突然说好了。”沈洛年耸肩说:“后来她似乎想解释原因,但是又不说了。”
“这样吗?”艾露抽出几张彩绘的人体解剖图交给沈洛年,一面沉吟说:“我倒差点忘了,你以前似乎挺没耐性、脾气也挺大的?这阵子教你光灵之术时倒看不出来,已改掉了吗?”
沈洛年听了这话倒有点尴尬,其实是因为一来不学就不能加入特别队去龙宫;一来这百年来实在欠了艾露很大的人情,就像当初对叔叔沈商山一样,再怎样他也不好发脾气,只好沉住气乖乖地学,不过他自己知道自己事,说脾气改过来了,那可还差得老远。
艾露见沈洛年干笑不吭声,望着沈洛年又说:“你要记得,光灵师虽然身份比较特殊,但加入特别队,还是得服从领导者的指示,现在不是百年前那个时代,闹脾气可是会吃亏的,何况你现在只有力气比普通人大些。”
“知道了。”沈洛年说。
“趁着还有时间,我跟你说明一下护送队那三位候选人的事情,看能不能帮助你判断选择……”艾露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从哪儿说起,想了想才说:“我曾跟你提过十圣。”
“是。”沈洛年当时忘了追问下去,后来事情一多,也没放心上,倒是一直忘了追问,这时听艾露提起,沈洛年开口说:“莫非是使用洛年之镜的几个人?就是当年我们从噩尽岛内接出来的那几位。”
“洛年之镜?那是什么?”艾露反而有点意外:“为什么取这种名字?”
艾露不知道吗?沈洛年微微一怔说:“没什么……是我当年送他们的东西。”
“我不知道此事。”艾露摇摇头说:“白宗老宗长夫妻很早就退隐不问外事,也在五十多年前分别过世了。”
“这么早?”这样算算也才八、九十岁就过世了,沈洛年还真有点意外。
“在了解吸收妖质与修炼之法前,他们就已开始老化,加上又住在这道息不足的地方,这样不算短寿。”艾露缓缓说:“他们两位老人家临终前都是由我诊治的。”
“当初他们看起来也挺年轻的……”沈洛年说:“我以为变体者寿命会比较长呢。”
“如果三十岁之前身体没有仙化到一定的程度,虽然看起来比较年轻,但实际寿命不会比一般人长多少。”艾露顿了顿说:“像逸姐她们,就算受了塔雅·蓝多神的全灵仙化,也依然只活了百岁出头,很多年前就过世了。”
反正在沈洛年观念中,死亡也不见得是坏事,他摇摇头拉回话题说:“那十圣到底是谁?”
“除了你知道的白宗八人之外,十圣九九藏书
中的另外两位,是‘燕仙’狄纯女士与‘大魔导师’杜勒斯先生。”艾露缓缓说:“听说他们也与你熟识。”
那两个小鬼吗?沈洛年吐了吐舌头,莫非白玄蓝和黄齐的镜子最后到了这两人身上?不过当年虽然是小鬼,现在可也都百多岁了,就像艾露一样……妈的,现在在他们面前,自己反而变小鬼了,这感觉真不好,最好别和他们碰上。
沈洛年想了想又说:“所以他们都没死……另外‘燕仙’和‘大魔导师’是什么鬼东西?”
“尊称啊。”艾露说:“就和‘武尊’、‘炎之女帝’一样,有些是人民帮他们起的称呼,有些是他们曾担任过的职务,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嗯,除了‘护国双刀’是两位合称。”
沈洛年心念一转,啧了啧说:“‘护国双刀’?玛莲和小睿吗?其他人又叫什么?”
“‘鹰王’张志文,‘电剑’侯添良,‘无敌将军’黄宗儒。”艾露顿了顿说:“至于奇雅女士,被称为‘冰之女王’,也有人称她‘冰后’。”
“妈的!无敌将军?”沈洛年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说:“当初不是说好要叫‘无敌大将军’吗?”
艾露微微一怔说:“什么?”
“没、没有。”沈洛年摇头偷笑,想问这些人的婚配状况又有点不敢问,听起来这十人刚好配成五对,叶玮珊和赖一心就不用提了,黄宗儒和吴配睿若修成正果倒是好事,但狄纯莫非嫁给杜勒斯了?玛莲可能受不了张志文的纠缠,最后终于投降,至于奇雅……难道她当真肯嫁给侯添良?
且不管沈洛年如何胡思乱想,艾露并没打算解释他们的婚姻关系,只接着说:“二十一年前,十圣不知为了何事闹翻……”
“嗄?”沈洛年可真是大吃一惊,忙问:“闹翻?”
“嗯。”艾露点点头说:“听说当时闹得很僵,首先武尊不知为什么先一步不知所踪,之后燕仙、大魔导师避入宇定高原,冰后、电剑、鹰王与玛莲女士这两对夫妻则越过蓝瑶河,觅地隐居,擎天塔上只留下女帝、无敌将军和他妻子吴配睿女士。”
果真变成一对一对了?莫非这些家伙都不懂“失恋”这两字该怎么写?不过这不是重点,沈洛年开口说:“他们怎会闹翻?”
“十圣没跟任何人说,除了他们之外,谁也不知道。”艾露顿了顿说:“两年后,应龙赤涛来袭,霸占擎天塔,劫掠屠杀岁安城……”
“等……等……”沈洛年诧异地说:“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自称赤涛的应龙。”艾露说。
“他干嘛跑来找人类麻烦?”沈洛年瞪大眼说。
“细节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似乎要人类交出大量财宝。”艾露摇摇头说:“但人类迁居来此也才不过数十年经营,又能有什么宝物?两方最后终于打了起来,女帝等三人无法抵挡,半个月之后,其他七圣闻讯先后回返,终于十人合力逼走了应龙。”
“哇,他们十个人打得过应龙?”那可是虬龙族层次的妖怪,说不定和敖旅差不多,赖一心等人合力能打赢实在不简单,他们想必都比百年前进步不少。
艾露点点头,接着又说:“十圣重归于好后,再度重聚擎天塔……不过从那时开始,女帝便开始考虑找人接位。”
总算说到正题了,沈洛年这时顾不得再问应龙赤涛有多强,点头说道:“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
“嗯。”艾露点点头说:“因为接位的人,势必要有足够的能力服众……所以女帝在数年间,分别选出数十名发散型的少女上擎天塔修炼。”
“数十名?”沈洛年张大嘴说:“十圣后代居然有这么多发散型的女孩?他们到底是多会生……”
艾露摇摇头说:“一开始听说并不只限十圣后代,只不过十余年后,出类拔萃的三个女子,刚好都是十圣后代。”
原来是这样,意思是叶玮珊虽然当了皇帝,却不打算搞家天下?又或者当初那些选择只是个幌子?沈洛年心念一转说:“这三个候选人中,有玮珊的后代吗?”
“有,黄清嬿小姐。”艾露说:“是女帝的外孙女,无敌将军的孙女,就如女帝一样,精研炎术。”
十圣里面好几个是她靠山呢,如果这位是正选,另外两人只是陪榜的话,自己得想办法入这一队吧?沈洛年想了想说:“另外的呢?”
“张如鸿小姐。”艾露说:“鹰王孙女,电剑外孙女。”
妈的,差不多嘛?真是势均力敌,看样子不像陪榜的,这可麻烦了……沈洛年皱眉说:“她学奇雅的冻术?”
“是。”艾露顿了顿说:“不过她除了学道术之外,又拜入武尊门下,钻研以长枪战斗的技法,十分特殊。”
赖一心这笨蛋不帮自己外孙女,居然跑去教别人?当初他们大伙儿翻脸说不定就是这热血笨蛋搞出来的……沈洛年一面暗骂一面说:“最后一位呢?”
“狄韵小姐。”艾露顿了顿说:“是燕仙……在十圣分散的两年之间生的女儿。”
所以是杜勒斯的女儿啰?咦,那不是二十年前的事吗?那两人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能生孩子?沈洛年正觉好笑,想想突然觉得不对,诧异地说:“那干嘛姓狄?因为杜勒斯没姓吗?”
“你误会了。”艾露说:“燕仙和大魔导师都终身未娶嫁,两人并没有婚姻关系。”
沈洛年一头雾水地说:“那这女孩是怎么冒出来的?跟谁生的?”
“大家本都以为他们两人日久生情,在那两年间终于成了夫妻。”艾露说:“但两人却一直没承认,后来似乎也不想办下婚礼、定下名分……时间一久,慢慢也没人敢问了。”
果然是有古怪,莫非杜勒斯那混小子老了之后不学好,居然趁孤男寡女时欺负狄纯?以狄纯的个性来说,吃亏了大概也不会声张,若真是这样,可得找那小子算帐……啊唷不好!自己现在已经变成普通人,没那个本事帮狄纯出气。
“狄韵小姐年仅二十,是三女中年纪最小的。”艾露还在接着说:“她除了也向冰后学习道咒之术外,还向大魔导师学习魔法,是很少见的魔道双修……这三个女子的背景就是如此,你心里有底了吗?”
“完全没概念。”沈洛年摇头说:“到时候会怎么分配光灵师?”
“因为你和一般光灵师有些不同,我必须说明清楚之后,让她们作选择。”艾露说:“也许会让她们分别和你们聊聊,你若先选好了目标,在对答的时候可以先下点工夫。”
问题就是不知该怎么判断啊……沈洛年一直都不很擅长动脑筋,他想了想才说:“小露,你有没有建议?”
艾露没想到说到最后,沈洛年却冒出这句话来,她露出笑容,摇摇头说:“若问我的意见……这几十年来,女帝虽然稍嫌强硬,但处事公允从不护短,所以我觉得应该会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也就是说,不用考虑那三个女子的背景,只要看她们谁真的比较适合当皇帝就好了……可是自己哪看得出来啊?
沈洛年正想开口,突然窗外一声遥远、尖锐的啸声传了进来,数秒之后,圆足教周围跟着响起一连串警钟轻鸣。沈洛年一怔,却见艾露眉头一皱说:“糟糕,居然往这儿来。”
“怎么了?”沈洛年诧异地问。
“赤涛空袭警报。”艾露对沈洛年说:“先别说了,快随我来。”一面领沈洛年往外走。
赤涛?刚刚提过的应龙?不是赶跑了吗?沈洛年心中虽然迷惑,这时却没时间问,或者该说,被一股沉默的气氛逼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却是两人踏出门,周围也不少人正赶着奔出走廊,而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开口,大伙儿都安静而快步往楼梯移动,没有任何人奔跑或争先恐后,彷佛已经很熟悉这样的动作。周围除了行步声之外,只有那警钟轻响仍不停歇,似乎也正催促着众人脚步。
很快地人们汇聚成流,迅速地穿过走道末端的两层楼梯,进入地下室。这儿地下室虽然只有一层,看来却比上面的建筑物还要开阔,还隔出了不少房间,通风的状况似乎也不差,四面走道通入中间一个大厅,沿路已点上不少油灯,大厅里面或坐或站的到处都是人,而到了这儿,众人才一圈圈地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
“若说话太大声,可能会引来赤涛的注意。”艾露取了一盏油灯,低声告诫沈洛年。沈洛年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没人说话,只点点头,没开口。
两人走过大厅,向着另一面以土砖隔间的房室走,艾露一面低声说:“现在情况特殊,我得去巡查一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光灵师支持,你暂且随我来吧,也多少学点经验。”
“好。”沈洛年点点头,跟着艾露巡房。
四面绕了绕,一面听艾露和其他医生、病人的对话,沈洛年这才知道,所有病况较严重、不适合移动搬迁的病人居然都住在地下室,看来就是为了应付应龙这样的突然袭击,而圆足医院的开刀房,也理所当然地安排在地下室中。
折腾了好一阵子,艾露总算看了一遍,她带着沈洛年走入一间无人的小病房,在一旁矮柜上放下油灯,坐下说:“休息一下吧,赤涛来袭时间长短不一定,有时较快有时较慢。”
“你不是说应龙当初被打退了吗?”沈洛年终于有空问问题。
“是啊。”艾露轻叹了一口气说:“但是赤涛后来不与十圣正面冲突,他若在高空不落下,十圣也拿他没办法……如今他每隔十天半个月,就飞来随意掳几个人回去,受害者的家庭若想要赎回亲人,只能搜集金银珠宝去赤涛岛换人。”
“赤涛岛?是在外海吗?”沈洛年问。
“蓝瑶河出海口西北方十余里外的一座小荒岛。”艾露说:“听说那岛上什么都没有,应龙赤涛整天就在那边睡觉。”
“怎不想办法除了那条龙?”沈洛年问。
“连十圣合力都只能驱赶走他,还有谁能对付他?”艾露摇摇头说:“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千羽部队示警下,尽快逃下地面。他不会随便落地,自然也不会花时间挖掘地下室,他若找不到人,有时只破坏几栋房屋就走了。”
反正自己现在也帮不上忙,自然乖乖躲好,沈洛年说:“这应龙还真找麻烦,居然就这么赖上人类?”
“是啊,真不明白怎么回事。”艾露摇头说:“若这种妖怪多几只,那可真受不了。说也奇怪,听说应龙数量也不少,为什么只有这只脾气这么古怪,缠上我们呢?”
沈洛年当然不可能知道答案,他一转念突然说:“我刚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用光灵的光照明啊?这油灯太暗了。”
艾露一怔,点头说:“差点忘了提醒你这件事情,我们平常不会随便使用光灵之术的,就算使用,也尽量省着用。”
“哦?”沈洛年讶异地说:“为什么,你不是说过,订了这种会把炁息耗光的契约后,光灵之术就每日固定可以使用一定的量?岂不是不用白不用?”
“不是这样的。”艾露摇头说:“一来若连一般小病痛都随意使用,万一遇到当真紧急的事故,那时却已耗用完毕,岂不是后悔莫及?二来一般光灵师也需要靠着凝结之法,减缓老化的速度,随便对他人使用,岂不等于消耗掉自己的寿命?”
“那……是每二十四小时算一次吗?”沈洛年说:“莫非每逢午夜就可以用光?反正每天都是固定的量。”
“不行!”艾露好笑地摇摇头说:“越节省光灵之术,炁息恢复的日子就越早,虽然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总之除非绝对必要,还是别浪费比较好。”
原来如此,沈洛年正想点99lib.头,突然一怔说:“但你这百年一直维持着我的生机,不就浪费了很多在我身上吗?”
艾露一怔,随即笑着摇头说:“你既然活过来了,怎算浪费?”
自己欠艾露的似乎实在太多了,沈洛年想了想说:“小露,你有没有什么心愿?若我能帮忙,一定会尽力。”
“我自六十年前彻悟圆足之后,就没什么特别的心愿了……”艾露看着沈洛年说:“硬是要说的话,我希望停止世间一切无谓的杀伐、战争,这你帮得上忙吗?”
“啥?”沈洛年没好气地说:“这太麻烦了,我还是别报答你好了。”
艾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说:“你可真是依然没变呢。”
第五章 假笑技术
赤涛警报解除时,已经过了中午,也不知道赤涛有没有掳劫到人,只知道圆足教三栋建筑物运气不错,并没受到破坏。
离开地下室的众人,在一片纷乱重整中,各自用了午餐,艾露眼看时间接近,对沈洛年最后又交代了几句后,便领着他往一楼会客厅走;而同一时间,王橘、于丹翠以及另外两组光一师,都已经在那儿等候。
屋中的六人,这时本来正分成两团聊着,王橘与两位外貌看来分别只有四、五十岁、穿笠白色宽袖袍服的女性聚在一起,另外三个年轻女子则都穿着鹅黄色的袍服,于丹翠似是年纪最大的,正与两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开心地聊个不休。
沈洛年与艾露走入时,六人停下了对话,纷纷朝艾露行礼,艾露回礼之后,向各人简单介绍了沈洛年,让他与另两位姓邱、杜的光灵师认识。
介绍之后,艾露对着众人说:“前几日我送信约那三位小姐,也同时知道她们此时的特别队已经渐渐组织起来,虽然只是‘队’的编制,但统辖上为了方便,女帝暂时给予了指挥连盼的‘连尉’职,所以除了称呼她们小姐,也可以称官衔,记得别叫成队长了。”
众人点头的同时,于丹翠突然举起手,站出一步说:“师父!”
“怎么?”艾露问。
“可不可以叫她们公主啊?”于丹翠有点兴奋地说:“其实外面都这么叫呢,称她们清嬿公主、如鸿公主、还有小韵公主。”
艾露微微一怔说:“是吗?她们同意吗?”
“大家都这么说啊。”于丹翠说:“也没人叫女帝司令啊。”
“那也是私下这么称呼,各将军、团领当着女帝,还是都称她司令。”艾露想了想说:“当面这么喊不大妥当。”
“哦。”于丹翠有点失望地退了回去。艾露目光转向另外两位光灵师说:“邱、杜两位光灵师,你们过去一直在医院服务,一般来说,只有需要光灵师诊疗的病人,才会转到你们那儿去……但日后特别队里面,只有你们这一组医生,记得先用普通疗法诊断,之后才考虑需不需要使用光灵术。”
那两位一直带着微笑的光灵师,听完同时微微点头,两人看来都颇沉稳宁定,不愧是年轻时就能悟彻入教的人物。
“至于沈光灵师这一组。”艾露轻咳了一声说:“在初诊上,丹翠你要多花点心力,就当成沈光灵师只懂光灵之术来办吧。”
“是,我会全力以赴!”于丹翠在乐和之气影响下,天大的难事也不怎么在意。
这时门口突然推开,一个穿着蓝色袍服的少女快步走进,对众人行礼说:“师父、掌教、几位光灵师,来自擎天塔的三位小姐一起来了,我已经引她们到外厅暂候。”
“一起来?”艾露有点意外,这三人不是正竞争继承人吗?没想到关系还挺不错?艾露想了想,点头说:“既然一起来,就不用让她们多等了,请她们过来这儿吧。”
“是。”少女退了下去。
过不多久,少女引了六名女子进房,众人当下眼前为之一亮,这六女的容姿装扮可和随处可见的女子大不相同,尤其站在前方的三人,衣着很明显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与打扮,各有各的风味。
为首一名女子,单从外貌判断,约莫二十出头,她穿着笔挺帅气的白色军服式上衣短裙,腰间别着一柄连鞘的银色细长匕首,短裙下,一双美腿笔直并立,脚下穿着双低跟矮靴,一头清爽的秀发,不长不短地垂到耳下。她五官清丽、目光明亮,脸上虽然挂着微笑,但和气中隐透着精明,颇有种女强人的味道。
沈洛年暗暗打量,那双眼睛……真有点叶玮珊的味道,该就是她外孙女黄清嬿吧?不过却比年轻时的叶玮珊更多了些自信和气势,若才智也不下她的话,应该是个很有希望的候选人。
第二名女子,味道可就完全不同。她看来只有二十左右,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足踏薄底平靴,身材高挑而结实,不到十公分长的短发很有朝气地放射状朝上炸开,一下还真看不出是无生发质刚硬还是故意做的造型。女子进入房中之后,抬头挺胸稳稳地站在那儿,右手一把比人还高的长枪拄立在地,看来英气勃勃的。她表情开朗,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让人很乐意亲近。
看到这个女子大刺刺的模样,沈洛年就想到玛莲,加上那柄长枪,几乎可以确定这女子应该就是玛莲、奇雅、张志文、侯添良的第三代——张如鸿,还好她长相、肤色似乎偏向奇雅,没遗传到其他人的缺点,至于爱挥刀舞枪的个性、开朗的笑容,恐怕是来自玛莲的遗传吧?不过她个性若和玛莲一样,那可不大适合当皇帝。
沈洛年接着望向第三名女子,却不禁吓了一跳,忍不住“啊”地一声喊了出来。这整个房间里只有沈洛年一个男子本就醒目,这一叫众人目光自然转了过来,还不少人眉头微皱,似乎不大满意沈洛年的表现,尤其那三名“公主”带来的女性随从,更是同时以警告的目光瞪了沈洛年几眼。她们都知道圆足医院无论医师、助手都只有女性,实在不明白这时怎会有个全身穿着一色赭红的少年站在一旁?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艾露面子,竟没有人开口质问此事。
沈洛年自知失态,尴尬地笑了笑,退了半步,不过目光却仍忍不住又转向最后那名女子,仔细看了看。
却是刚刚一眼望去,沈洛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当年那楚楚可怜的长发小美人狄纯。仔细一望,才发现这女孩皮肤白里透红,柔嫩丰藏书网
润,明显比体瘦娇小的狄纯健康不少。
她脸上虽然也带着有如狄纯般让人心疼的甜美笑容,但透出的气息却不像狄纯稚气,反而有股淡淡的深沉,不过若非能看入人心的沈洛年,未必能看出这一点不同。
而这个彷佛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长发乌黑光泽,额上整齐的刘海垂到眉梢,明眸皓齿、肤白如玉,浅浅的笑容还带着稚气,实在难以想象这少女也是所谓的司令候选人。
她的服装偏向古老的西式洋装,上半身是件丝质束腰紧身长袖,领口、袖口与胸前都分别缀上了花边缎带装饰,下半身由蕾丝与薄纱组成的八分长裙微微蓬起,底下是一双黑色的平底中统厚皮靴,除了靴子之外,全身都是深紫色。
这丫头的衣服似乎也太偏可爱风了……看来这应该就是狄纯的女儿狄韵,没想到长得和她妈居然这么像。
不对啊!沈洛年突然一惊,刚刚艾露明明说最小的狄韵也有二十岁了,但这女孩哪有二十岁的样子。妈的,莫非连发育不良也遗传了?虽说变体者看来比较年轻,但通常都是发育成熟之后,老化速度才逐渐转慢,这样子也太夸张了吧?
“太棒了……”沈洛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陶醉的轻呼,转过头去,却见于丹翠彷佛作梦一般地看着狄韵,透出一股浓重的疼爱倾慕气息。沈洛年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于丹翠,这大姐居然对小女孩有这种兴趣?
不过仔细看看,沈洛年却发现,这也不像爱欲之念,那彷佛是一种看到什么珍爱玩物的气息,但狄韵固然可爱,有到这种程度吗?沈洛年此时还不清楚于丹翠的个性,一时真想不透。
原来对于丹翠来说,这三个公主都是梦幻中的人物,可说是各有千秋,她还不知今日之事时,就已经听说过所谓的“帝女试炼”,早知道这三个公主除了都很美丽、聪慧之外,也各有独特之处,清嬿公主充满着坚强与知性之美,如鸿公主则带着偏中性的帅气爽朗,而最小、最美的小韵公主,却是最让人怜爱疼惜的一位,也最符合于丹翠心目中的童话公主气质,此时看到真人,当然是目不转睛、张大嘴巴,浑然忘我。
她正看得高兴,却发现沈洛年不知为何盯着自己,不过这时她心情好,也不怪罪,只瞄了沈洛年一眼说:“怎么?”
“没什么。”沈洛年耸耸肩,回过头继续看着那几个公主。
这时那六人已经前后排成两排,三个公主在前,随从在后,一起对艾露躬身行礼说:“艾院长。”
“欢迎三位光临圆足医院。”艾露回礼微笑说:“诸位请坐。”
众人分两面坐下,公主那儿还是三前三后,圆足教这边,艾露、王橘在前居中,其他六人则在侧面坐成一排,之后引路的蓝衣少女在客人面前送上茶水,很快又退了下去。
黄清嬿目光扫过众人,不免又多看了沈洛年一眼,透出一股怀疑的气味,但她随即望向莎露说:“艾院长,我们三人是专程来致歉的。”
“哦?”艾露微微一怔,微笑说:“三位连尉长官……”
“太不敢当了。”黄清嬿忙说:“艾院长创立圆足医院,数十年来救人无数,擎天塔的长辈们都十分尊敬,更不断嘱咐我们在院长之前不能失礼,请院长务必直接叫我们名字,否则我们可不敢进门了。”
艾露辈分本高,无论教内、教外都十分受人崇仰,黄清嬿这确实不是客气话,既然对方这么说,当下艾露转口微笑说:“那么……清嬿小姐,请问‘致歉’一语何解?”
黄清嬿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对艾露说:“我们获令分别筹组特别队,也在同一个时间,相起圆足医院名闻遐迩的光灵师,于是不约而同地写信给院长,希望圆足医院的支持……但众所皆知,圆足医院除艾院长之外只有两名光灵师,我们这么莽撞地要求,想必造成院长不必要的困扰,而且让光灵师为特别队的事全员离开圆足医院,似乎也太自私了。”
“哦?”艾露目光一转,扫了沈洛年一眼,回头说:“难道你们决定不要光灵师随队了?”
妈啦!那自己岂不是白当光灵师了?瞪大眼睛的沈洛年心中暗骂,却不知道除了直接汇聚道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和光灵解约?但不管能不能解约,这下该怎么去龙宫?
“艾院长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有这么考虑。”黄清嬿接着说:“不过我们来此之前,油此商量了一下……却有一事不解,院长分别给我们的回信,竟然都是应允,莫非圆足医院除了邱、杜两位,还有另外一名光灵师?还是院长自己……那我们可万万不敢当。”
“我本也想趁此时机向三位小姐说明。”艾露一指沈洛年说:“这位年轻人叫作沈凡……他并99lib.非本教教徒,但天赋特殊,无须受圆足仙化之法即可成为光灵师,只不过因为经验不足,医术上还颇有生涩之处,所以特别为他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助手。”
“我是助手于丹翠!”心情喜悦的于丹翠,忍不住探头插口说。这时插嘴实在不大礼貌,不过也许因为三位光灵师的乐和之气影响,众人似乎也不怎么怪罪,只有王橘微微皱眉,带着苦笑低声说:“丹翠,别多嘴。”
于丹翠这才醒悟,连忙干笑道歉说:“啊,对不起师父,还有三位公主。”
“公主”两字一出,众人都微微一怔,连于丹翠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忙说:“我是指三位小姐,抱歉、抱歉!”
黄清嬿露出笑容说:“于小姐别介意,我们也听过这样的说法,也都感到十分荣幸,不会见怪的……不过法理上毕竟不适当,请别这么称呼了。”
“是、是,不说了。”于丹翠颇有点不好意思。
艾露摇摇头,望着黄清嬿等三女说:“丹翠这孩子虽然有点毛躁,但医术确实不错……不过若三位不需要光灵师,自然也用不到丹翠了。”
喂喂?沈洛年可有点发急了,艾露怎么一副要让人家走的模样?那自己怎办?应该帮自己说点话不是吗?
不过黄清嬿这时却目光一转,看着沈洛年说:“既然沈光灵师未受圆足仙化,想来也不具乐和之气?”
“正是。”艾露点头说:“沈光灵师除了光灵之术与医术之外,与圆足教毫无关系,不仅因为他长辈与我相识,又恰好能够修习光灵之术,这才成为光灵师。”
黄清嬿望了身旁的张如鸿一眼,回头又看了看狄韵,微笑说:“如鸿、小韵,你们觉得呢?”
张如鸿目光一转,朗笑着说:“艾院长,这么看来,只带走这位沈光灵师的话,该不至于造成圆足医院的困扰?”
“不会,圆足医院所有医生都是女性,沈光灵师本就不属于此。”对于这么演变,艾露似乎并不意外,只微笑说:“既然诸位这么问,莫非三位之中,哪一位要带走沈光灵师?”
三女对望一眼,张如鸿突然起身一笑说:“我不用了,你们决定吧。”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同时转到了张如鸿身上,却见她对着艾露一礼说:“艾院长,之前如有造成困扰,请多见谅,如鸿还有要事,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会再来拜候院长。”
艾露点头微笑说:“既然有事,那么今日就不留了,掌教,帮我送一下如鸿小姐。”
“王掌教快留步,院长别这么客气。”张如鸿朗声一笑,招呼着自己的随从往外走,两人动作都快,一转眼就离开房内。
张如鸿这么转身就走,剩下黄清嬿与狄韵对望一眼,黄清嬿笑说:“小韵觉得呢?”
狄韵从进入这会客厅之后,除了一开始对艾露行礼之外,一直只微笑着没说过话,这时黄清嬿这么说,她笑容收起,有点意外地睁大眼睛说:“问我吗?”她声音稚嫩中带着甜意,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是啊。”黄清嬿说。
狄韵目光一转,微笑说:“还是清嬿决定吧?你想的总是比我周到啊。”
黄清嬿眉头在短短一瞬间微微蹙起,但又随即舒展开来,突然一笑说:“我也放弃,用还是不用,就由你自己决定吧。”话一说完,黄清嬿也起身向艾露行礼告辞,艾露一样不多挽留,让黄清娥快速离开。
眼看厅中除了圆足医院这面的人之外,只剩下狄韵与她的随从,艾露微笑说:“韵小姐或者还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我们暂且离开,让您和沈凡谈谈?”
“直接问就好啦。”狄韵轻侧着头,微笑看着沈洛年说:“你愿意帮我的忙吗?”
“当然!我们一定全力协助小韵公……韵小姐!”于丹翠马上喊了出来。
沈洛年一呆,终于忍不住白了于丹翠一眼,这才回头对狄韵说:“我愿意。”
其实以刚刚三女的表现来说,沈洛年最有好感的,是精明中又不失磊落的张如鸿,而理智明快、掌握全局的黄清嬿也不错,至于狄韵,除了甜美又带有稚气之外,总有些怪怪的感觉摸不清楚,但就算不管那些,怎么看这小丫头都不像可以获胜的候选人,问题是另外两人都已经离开,自己也没别的选择,只能期待这丫头瞎猫摸到死耗子,把自己带去龙宫。
“太好了,请问你几岁了呢?”狄韵笑问。
昏迷那年自己应该十八吧?但昏了一百零二年,总不能说一百二十岁吧?当年你娘也是把睡觉的时间扣掉,看来今日得有样学样……不过艾露不等沈洛年开口,已先一步插嘴说:“沈凡今年只有十八哦。”
“果然比我还小!”狄韵露出开心的笑容说:“叫光灵师感觉叫老了呢,可以直接叫你们名字吗?”
妈的!这丫头好怪,真的好怪,整个都不对劲……沈洛年一下又不知道哪儿怪,只随便点了点头说:“当然。”
“也请叫我丹翠就好。”于丹翠连忙插口。
“好!沈凡、丹翠,你们就跟我走吧。”狄韵笑着站起身,转头对艾露行礼说:“小韵十分感激院长阿姨的帮忙,若没有别的交代,这就请他们两位随我去了。”
虽然艾露看来年轻,毕竟实际年龄已逾百,一般人称她“阿姨”反而有点谄媚的味道,但狄韵身为狄纯女儿,论起辈分,这声阿姨也不能说不恰当,艾露回头望着沈洛年与于丹翠说:“既然如此……你们就随韵小姐去吧,别失礼了。”
“知道。”沈洛年起身走向狄韵,而于丹翠却没立即跟过来,只见她跑到一旁,扶起了一个半人高、有支架的大背囊。
登山背包吗?东西会不会带太多了?沈洛年忍不住多看了于丹翠几眼,却见她还先挂了一个斜背帆布包在身前,这才背起背囊。
应该帮忙吗?又或者这本是助手的工作?沈洛年正沉吟,却见于丹翠体力似乎确实不错,身上多了这么多东西,依然脸不红气不喘、笑嘻嘻地向着三人奔来,也就不多事了。
狄韵与那女性随从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两人有点讶异地看了几眼,彼此互望了望,却是谁也没开口。最后狄韵向艾露又道谢了几句,婉拒了艾露送行,这才走出圆足医院。
医院门口,有着两男一女正牵着五匹高大骏马等候着,见到四人走出,三人露出喜色,马上牵马迎了上来。这三人连同刚刚那跟入医院的女子,都穿着一样的迷彩劲装,背后都斜背着一个长一公尺余、比手掌稍宽的大布囊,按道理里面应该是放着武器,但是从布囊的模样,倒分辨不出是哪一类的家伙。
“韵小姐!”等在外面的那名女子,体格健美矫健,高鼻深目,肤色偏白,还有一头偏褐色的红发,她露出开心的笑容,奔近说:“另外两位小姐都没带出人呢,只有我们有资格吗?谁是光灵师?”
“不是这样的,雪莉,回去再介绍。”狄韵微笑摇摇头,回头望着先前那女子一眼说:“安荑?”
那被称作安荑的女子点点头,望着沈洛年与于丹翠,露出淡淡浅笑说:“两位会骑马吗?”
安荑似乎也带着白种人血统,但却没有雪莉这么明显,除了五官轮廓较深,那双眼睛格外亮丽之外,其他倒和一般东方女子差不多,她那头黑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大髻,露出雪白的脖颈,也是个颇有特色的女子。
她的长相本就明艳,这么一笑更是让人眼前一亮,但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张淡漠的脸却彷佛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寒,这种感觉颇怪,沈洛年本还以为是自己体察人心的效果作祟,但目光一瞥到于丹翠,见她似乎有点害怕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会骑,就知道自己估计错误……这寒意连那个粗神经的女人都能感觉到,想必十分明显,那还算美观的笑容,看来完全是出自.99lib.
礼貌。
安荑这时听了于丹翠的回答,转头望向沈洛年说:“沈凡呢?”
沈洛年摇摇头说:“我也不会。”
“你不是在山里长大吗?怎么不会?”于丹翠诧异地问。
山里长大就应该要会吗?这可有点麻烦,沈洛年皱眉说:“没学过。”
“没关系,那也省得借马,丹翠,你上我的马。”安荑说:“至于沈凡……”
“我带吧?”雪莉笑着插口说。
“咦?”于丹翠和沈洛年同时轻呼一声,既然还有两名男子在旁,怎样也不用雪莉出马吧?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某种古怪陷阱吗?沈洛年望了望脸上毫无笑意的安荑,目光扫到在一旁彷佛正甜笑着观看的狄韵,突然醒悟过来,知道刚刚看狄韵时,为什么有种不协调感……原来她脸上虽然挂着让人疼爱的可爱笑靥,心中却不带着半丝高兴的情绪,甚至还有点烦闷不耐烦。妈的,原来那看来甜美的笑容竟然是假的?这小丫头的假笑技术可不简单。
“有什么不便吗?”这时却是雪莉笑着策马绕了过来,沈洛年目光转去,见这红发女子倒是真笑,不禁舒服了许多,他摇头说:“没有。”
“请上来吧。”雪莉顿了顿又说:“怎么了?”
却是她本已伸手等待着沈洛年,却见沈洛年一声不吭地望着马匹,当下有点意外地又问了一句。
“没什么。”沈洛年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刚刚突然发现,这五匹马居然都带着微微的妖炁,但表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看来百年过去,整个世界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沈洛年当下伸出右手,与雪莉的左手相握,跟着雪莉发力一扯,将沈洛年身子提了起来,稳坐在她身后,这才笑说:“抓稳哦。”
抓哪儿?这时代摸摸小蛮腰不会犯了什么法吧?要自己上这女人的马背,是某种色诱类型的测试吗?若当真布置了什么怪陷阱给自己跳,那可顾不得艾露的交代了,反正自己对这一组也不怎么看好,大不了放弃光灵能力,另外想办法去龙宫。沈洛年横下心,两手前伸,左右抓着雪莉柔软的腰间,一句话也没说。
另一面,于丹翠也上了安荑的马,狄韵见众人准备妥当,微笑间轻叱一声,胯下骏马发足向北急奔。
身后四人当下跟着策马直冲,只听于丹翠惊呼一声,紧抱着安荑身后喊:“能……能不能慢点?”
安荑没开口,沈洛年前方的雪莉却笑说:“这样已经算慢了,你们俩都抓紧点啊!”一面又轻踢两下马腹,随之提高速度。
这一加快,于丹翠只好整个人紧贴着安荑,环抱着她的腰间,一面忍不住惊呼乱叫,至于身上的行李有没有被震散,那也没法管了。
于丹翠可以这样抱着安荑,沈洛年可不能整个人贴上雪莉的背,但这么不断甩动着,若单靠两手稳住身子,沈洛年抓着雪莉腰间的力量就非得增强不少,也不大妥当……沈洛?99lib?
年心念一转,全身轻化,这下只要缩着身子避开风,不需要多少力量,就能稳稳地抓住。
这么奔了百余公尺,雪莉颇觉不对劲,除了腰间被一双手轻轻侧抓着之外,马匹奔驰时,藏书网竟没有带着另一个人的感觉;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见沈洛年身体离着老远,正缩着头皱眉吹风,看来又没什么异状,雪莉也想不出道理,只有点狐疑地看了沈洛年一眼,回头继续策马。
奔出约半公里,前方人烟逐渐密集,狄韵突然一扯马头,转向往西,领着众人奔向蓝瑶河河岸,这才继续往北。就这么沿河曲折地又奔出了数公里,五人一勒马,停在一个河畔的小庄园前面,一名男子跳下马,拉开了庄园门口的木造矮篱。
这庄园本是个牧场农庄,有片不小的草地,草地末端高地盖起一栋两层楼高的木造房屋,左边一小段距离外,有间比房屋稍小的仓库,仓库左后方,则是一间类似马厩的建筑物。
这木屋占地不小,上下两排窗户整齐地左右排开,听说这些公主的特别队人数上限是五十人,以这农庄的规模来说,住个五十人应该还算宽敞。
众人到了屋前下马,十余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从大门中拥出,纷纷喊着“韵小姐”,另外还有几名看来像是仆役的壮年人,主动把马匹牵走,众人这才簇拥着狄韵等人,进入屋中的大厅。
狄韵先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跟着转头指着沈洛年和于丹翠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光灵师沈凡,那位是他的助手丹翠,他们刚加入我们的特别队。”
众人看清了沈洛年,都有点儿错愕,有些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光灵师是男的?”“年纪这么轻?”“感觉不对啊?”“我以前见过的光灵师不是这样……”
“沈凡比较特别,不属圆足教。”安荑插口淡淡地说:“但确实是艾院长介绍的,请放心。”
安荑这一说话,众人便安静下来,而且不少人看着安荑的目光都带着点敬意和惧意,不像看着狄韵时,大多人都带点仰慕和喜爱的气味,莫非这两种不同角色,本来就是计划好的?也许因为狄韵外型实在太像小孩,不易管理部队才这样安排,若真是如此,要说这一队完全没希望,倒也不见得。
但万一安荑造反呢?沈洛年目光在两人脸上瞄了两瞄,一时之间倒看不出两人的关系。想想这也不关自己的事,只要去龙宫前别起内哄就好。
像个孩子般的狄韵,此时脸上依然带着甜笑,她正开口对众人说:“我们的医生既然到了,明日将依照计划出发!今晚魔法部队、扬武枪队等其他队伍人员都会来这儿集合,晚上大家记得彼此熟悉一下,不过可别玩太晚,记得大家都要睡饱哦!”
众人似乎都很喜欢狄韵,当下大声应是。明日出发?去哪儿?沈洛年和于丹翠对望一眼,都有点迷惑。
“沈凡、丹翠。”狄韵回头微笑说:“安荑是这个特别队的连副——就是连尉副手的意思,队中大小事,通常都由她安排,她说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明白吗?”
让她负责扮黑脸就对了?但这样也好,虽然安荑冷冰冰,至少表里如一,比起看着这内外完全不同的漂亮丫头舒服多了。想到这儿,沈洛年不禁轻叹一口气,真不明白狄纯当初怎么教的,怎会把好好一个女儿教成这样?她自己不是很单纯善良吗?还是过了百年,连她也变了?狄韵见沈洛年无端端地突然叹了一口气,有点意外地说:“沈凡?”
沈洛年一愣,忙说:“抱歉,明白了。”
狄韵自然不知道沈洛年的想法,只多看了他一眼,随即说:“你们先上二楼吧,安荑会安置两位。”
沈洛年别无异议,当下随着安荑爬上楼梯,走过二楼长廊,最后三人停在东侧末尾倒数第二间房门前。
这房间并不大,却放了两张床,床上还罩着防尘布,整个房间都是尘埃,其他什么都没有,一走进去,一股不怎么新鲜的空气气味马上扑鼻而来。
安荑走到窗户旁,用力推开了窗户,让内外透气,一面说:“两位看来该不是情侣或夫妻关系?”
“不是、不是。”于丹翠瞪大眼说。
“那么需要两间房。”安荑回头说:“因为本来没作这样的计划……这儿就先当沈凡的房间,丹翠我另外安置。”
于丹翠连忙点头答应,却依然没敢多说话。
安荑思忖了一下,缓缓说:“我们部队大多由各不同单位抽调而来的士兵组成,也都是战斗部队的一分子,只有你们两位例外……当初艾院长的信中提过,光灵师只协助到龙宫任务为止,所以我们不会对两位有太多限制,但偶尔若需要配合的时候,还请多包涵。”
听来很合理,沈洛年和于丹翠对看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那么沈凡就先休息吧,到了晚餐时间部队到齐,再一起对全队介绍两位。”安荑对于丹翠说:“丹翠随我来。”
两人正要走出门,安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事,回头说:“对了,沈凡。”
沈洛年刚刚正皱眉看着那一地灰尘,听到声音转头说:“怎么?”
“刚刚丹翠提到……你从山里来?”安荑问。
“是,我们家好几代都住深山里。”沈洛年连忙把背好的谎话拿出来,补充说:“所以我对山下很多事情都不懂。”
“是因为六十年前‘废选’的关系吗?”安荑说。
沈洛年一呆说:“那是什么?”
于丹翠忍不住插嘴说:“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于丹翠笑说:“那就是……”
“有时间再解释吧。”安荑打断了于丹翠的话,开口说:“无关就好,但沈凡从山里来的事情,最好少跟人提,免得别人误会了。”
“哦?好。”沈洛年白了于丹翠一眼,若不是她爱嚷嚷,安荑也不会知道。于丹翠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尴尬地说:“知道了。”
“走吧。”安荑一转身,领着于丹翠去了。
第六章 谁传下缚妖派?
次日清晨,数十人组成的队伍,离开庄园,沿着河畔往北行,至于要到哪儿去,没人告诉沈洛年与于丹翠,两人也不便多问。
这队伍中大部分人骑着马,但仍准备了三辆马车,除了最后一辆是载运着粮草辎重的拖板型马车外,其他两辆都是小巧型、三面敞开的可收顶马车,扣掉前方的驾驶不算,只能容两人乘坐。
这些马车支架以深褐色的木质构成,配上彷佛越野车般的宽轮胎与避震结构,不过这看似橡皮材质、前小后大的四个轮胎却并非充气型,在轮胎内圈与外圈之间,有着一片片古怪的辐射状强力橡皮壁支撑。那些竖立着的橡皮壁面,随着轮胎滚动、受力改变而微微变形,有关避震和贴地性,似乎不比过去的充气轮胎差。
不过这时代的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轮胎,见沈洛年上车前好奇地打量,于丹翠只把他当成刚出山的土包子,还好心地解释了一下。
两辆小型马车中为首的一辆,坐的是狄韵与安荑,由雪莉驾车,狄韵今日不再穿着那套紫色蕾丝马甲洋装,她换上昨日黄清嬿所穿的同型笔挺白色军服短裙,而她那娇小的体态,穿上这种衣服,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军人味道,让那身军服彷佛像是某种特殊造型的童装。
第二辆,则由一位叫作卢智伟的青年驾车,他身材稍矮,脸上常挂着和气的笑容,而车上坐的当然就是沈洛年与于丹翠。
昨天晚上沈洛年已经知道,卢智伟和其他十四名男子一样,都是在“岁安军校撼山专科”受训毕业的军官,这种兵种又称撼山军或撼山部队。
安荑和雪莉也是那学校的学生,这些人都是她们两人前几期的优秀同学,据说所有撼山部队都修“柔凝炁诀”与“炼鳞引仙”,并使用双锏当兵器,看来都是黄宗儒的徒子徒孙,至于双锏到底是怎样的武器,和当初黄宗儒的双棍差多少,沈洛年还没见到,也不清楚。
另外还有十五名“月影魔法学院”的年轻魔法师,则是曾在同校就读过数年的狄韵邀请而来。这些人大多穿着简单的黑色里衣,再套上一件黑色外袍,据说这些人也都经过了炼鳞引仙,以便能持续锻炼魔力。
除了这三十人之外,还有千羽引仙的“斗天部队”与扬驰引仙的“无迹部队”各两人,最后就是手持长枪的“扬武部队”十人,这十人据说大多是以轻柔炁诀配合猎行引仙修炼,具有强大、全面的接近战力。
还有个比较特殊的人物,那是个穿着黑色衣服、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年轻人,这人痩瘦高高、十分沉默,昨晚并未出现,直到今早出发前才到庄园会合,狄韵只介绍他叫罗镜,其他什么都没提,而这人体内没有炁息,并不像是转仙者。
据说当初女帝订下的条件,就?99lib?是要三女各自组成一个五十人以内的部队,而且除了医职之外,所有人员都必须在三十岁以下,而狄韵这些手下加上沈洛年与于丹翠,已经有四十九人,这么算起来,那个姓罗的应该就是这队伍的最后一人,但他体无妖炁,那双眼睛也看来颇年轻,真不知道是干嘛的?
很快地,部队到了岁安河港,众人搭上一艘中型帆船,连马带车地向对岸移动,眼看就要从西面靠岸,卢智伟招呼着沈、于两人上马车时,沈洛年终于忍不住说:“要去西边吗?”
“是啊。”卢智伟说。
莫非要去打仗,五十个人怎么够?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那不是凿齿的地方吗?”
“凿齿?”卢智伟一愣。
于丹翠可紧张了,突然推了沈洛年一下,一面对卢智伟笑说:“他在开玩笑啦。”
谁在开玩笑?沈洛年微微一呆,却见于丹翠低声说:“你别乱问了,先问过我啦!安荑不是叫你小心别被人看出是从山里来的吗?”
“哦?”沈洛年和于丹翠并肩坐上车,此时于丹翠凑近说:“凿齿早在四十多年前的大战中就差点被灭族啊,剩下一点早就远远躲起来了,想找还找不到呢。”
“被我们人类打退吗?”沈洛年讶异地问。
“这个……”于丹翠顿了顿说:“这么说……也对也不对。”
这是什么话?沈洛年问:“难道有人帮忙?”
“可以这么说。”于丹翠说:“就是九回山里面的尸灵王二代。”
“啊?”沈洛年可真是大吃一惊,瞪大眼睛,二代又是什么意思?
于丹翠想想说:“当初的细节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凿齿、刑天、犬戎族还有禺强族,这些妖怪一起来犯……”
“禺强族是什么东西?”沈洛年诧异地说。
“一种巨大的人面鸟,在空中到处扔石头。”于丹翠说:“岁安城遇到这种会飞的妖怪都很吃亏,听说那时除了鹰王和燕仙之外,其他千羽部队打不赢这些人面鸟,也因为有他们在空中攻击,下方的防线就不断被破坏,妖怪就逐渐杀了进来。”
确实没错,若有人在空中干扰,岁安城自然防不了,沈洛年皱眉说:“那后来呢?”
于丹翠说:“人类差点打不过,正准备撤退入九回城的时候……”
“九回城?”沈洛年诧异地说:“九回山上?那山上有城?”
“那是挖在地底下的城市。”于丹翠说:“女帝知道空中是岁安城的弱点,所以早在数年前就动员人力开挖九回城。那整座城里、外通道都以大量息壤砖制造,就是为了预防万一。”
叶玮珊不只改造了岁安城,还多建了一座地底城?果然是大手笔,沈洛年啧了两声又问:“有撤进去吗?”
“真是的,若撤进去了,现在哪还有岁安城?”于丹翠笑着摇头说:“那时有个将领突然表示,首代尸灵王曾交代他保护人类的方法,当晚他自我牺牲成为尸灵王二代,并将手下三百亲兵化成第一批僵尸,杀出城外,把无数的凿齿、犬戎族化为僵尸和骨灵,让他们自相残杀。于是两日内凿齿接近灭族、刑天逃得老远、犬戎族溃逃出海……那从三百变成数十万人的尸灵大军,在天下妖仙聚集之前,撤入九回城,就此封山不出来了,妖仙们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沈洛年呆了片刻,这才有点结巴地说:“首代尸灵王是谁?二代又是谁?”
“居然连这也不知道?”于丹翠诧异地看了沈洛年一眼说:“首代当然就是百年前十圣的好友暗神沈洛年,他的传说可多了呢;二代则是李翰团领,听说他当初主动担当起建造九回城的任务,应该是早有这个计划。”
“妈啦!”沈洛年忍不住怪叫一声,惹得卢智伟也回头看了两眼。
“干嘛啦?喊这么大声。”于丹翠吓了一大跳。自己什么时候交代过李翰当尸灵之王了?莫非当初他早就已经找到了那把法剑?不过他干得也不错,牺牲三百条人命换得凿齿灭族、人类的安全,算他有种!当初若不是轻疾提醒可以拔出金犀匕,自己差点要干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弄出几十万尸灵大军,会不会搞太大了?而凿齿就这么差点灭族还真倒霉……但既然成为尸灵之王,又岂能闭关自守?就算不言不动,暗灵之力仍会慢慢消耗,终究会不足,不继续杀人就得死,骨灵无知姑且不论,体内暗灵之力存量不足的僵尸、旱魃,怎么可能听命关上几十年?
于丹翠见沈洛年表情变化不定,忍不住说:“你就算住山里,不知道尸灵之王李翰团领,怎么连暗神的事情也不知道?”
暗神又是谁安上的名字?沈洛年没好气地白了于丹翠一眼,想了片刻之后才说:“后来那些妖怪还有来吗?”
于丹翠摇头说:“凿齿和刑天剩下的很少,逃到远处去了……只有犬戎族、禺强族每隔数年还是会渡海来犯,不过鹰王和燕仙与大魔导师教出的千羽部队和魔法师数量逐渐增加,空战也渐渐能迫退数量不多的禺强族。加上犬戎族虽然强,数量一直不太多,他们打了几次败仗之后,前些年就慢慢少来了。”
原来如此,沈洛年点了点头,思索着刚刚得到的信息。他自己很清楚,成为尸灵之王并不会失了灵智,但动起手来,确实可能会克制不住杀念,李翰带着尸灵大军躲入以息壤砖建造的九回城,确实是个聪明的选择,不只妖仙们无法进入攻击,也不受日照威胁。而那些妖仙虽然团团围住九回山,看来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这样枯守着,难怪敖旅那天提到尸灵时这么火大……不过如果人类都说自己是首代尸灵之王,敖旅怎会不知?大概他们根本不相信这种传说,毕竟自己当时实在长得不像僵尸……“欸,想什么?”于丹翠见沈洛年发呆,反正已经聊开了,她忍不住又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安荑不让你说自己是从山里来的?”
沈洛年回过神,摇头说:“对了,你们昨天说和‘废选’有关,那是什么?”
“就是女帝领军政变,废除民主选举的事。”于丹翠目光一转,低声说:“那时听说不少人抗议,集结了离开岁安城,退到宇定高原深处去住,被称为‘山民’,你可能就是那些人的后代哦。”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
“那些人其实后来大部分又回来了,像你这种一直留在外面的不多。”于丹翠说:“听说有些山民在暗地里破坏,总想恢复民主选举制度……你该和那种人无关吧?”
沈洛年摇头说:“无关。”
“那就好。”于丹翠点头说:“但为了怕引起误会,从山里出来的事情,还是别让人知道比较好!这样明白了吧?”
“嗯。”沈洛年点点头,忍不住又说:“民主哪儿不好?”
“当然不好!”于丹翠诧异地上下看了看沈洛年说:“你当真不是山民?”
“不是。”沈洛年有点不耐烦地摇头说。
“那我跟你说。”于丹翠除了个性梦幻之外,为人也颇为古道热肠,她凑近解释说:“民主是不是就要选举?”
“对。”沈洛年说。
“选举是不是就要宣传?”于丹翠又说。沈洛年又点了点头。
“宣传是不是要钱?”于丹翠这次不等沈洛年点头,跟着又说:“钱从哪儿来?最后还不是从人民身上刮回来?就算不为了自己享受,为了下次的选举也得刮钱,不然没钱怎么选?”
这样说对吗?沈洛年可是在号称自由民主的台湾长大的,一直以为民主自有道理。虽然他过去曾半开玩笑地赞成叶玮珊当女皇帝,也觉得台湾民主似乎乱七八糟,却未必当真认为“民主”毫无可取之处,一下倒有点不能接受。不过他当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就耸耸肩不说了。
“你大概也不知道十圣当初为什么会政变夺权吧?”于丹翠有点得意地说:“就是为了重建岁安城的事情啊。”
沈洛年说:“原来的城主不答应?”
“因为人民都反对,于是谁也不敢做,说要做的人就选不上。”于丹翠说:“据说十圣近百年前就提过这个建议,但是一年一年过去,他们倡导了三十多年,人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也没有一个民选城主敢做,女帝眼看虬龙族的保护时间只剩下十四年,终于领军发动政变。他们先花了七年重建岁安城,又花了七年建造九回城,最后终于赶在噩尽五十年之前完工。那十几年间,很多被迫搬迁来去的人民都在抗议,舆论也几乎都是批评,直到后来妖族大军压境,军队靠着新城的息壤效果不断击退对方,大家才改口赞佩女帝的先知卓见……女帝后来说了一句话——‘若能维持法治,无须民主’。”
“法治?为什么?”沈洛年听不懂。
“我也不大懂,不过反正女帝很好啊,她说的话不会错的。”于丹翠想想突然低声说:“我爷爷每次提到过去的事,都觉得当初很对不起女帝,因为他也有去抗议,哈哈哈。”说到最后,于丹翠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连忙掩住了嘴巴。
这女人知道的事情倒不少,沈洛年目光一转说:“那么……你知道十圣二十年前为什么闹翻吗?”
于丹翠一怔说:“你怎么反而知道这件事?”
“听人提过。”沈洛年说。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于丹翠摇摇头说:“说不定连韵小姐也不知道呢。”
那就别问了,沈洛年当下随口问了几件民生问题,想知道这个没电可用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模样。他仔细听了听于丹翠的描述,倒是有点意外地发现。经过了这百年,除了自动化、机械化与通讯能力下降之外,基本生活方式倒是差异不大,毕竟人类的知识已经累积到这种程度,各种生活需要,总会想出变通的办法,只不过过去可以借着自动化大量生产来降低产品的成本,现在可办不到了,大多数人的生活比以前简朴,但真正的有钱人,还是一样能过着大鱼大肉、灯红酒绿的豪奢生活。
两人谈谈说说,时间倒是过得挺快,不久后就穿过了大片平原,进入森林,还渡过了几条河流,不断往西推进。也许因为有三辆大小车子,奔行的速度不算太快,到中午时分,选了个河旁高地停下歇息时,只奔出了百余公里。
这儿的道息浓度可比宇定高原周边提升了不少,那些转仙者看来精神都更好了些。沈洛年也可以感觉到,一定距离内,其实有不少妖怪出没,也许因为凿齿减少后,这儿渐渐有另外的妖族生活,不过那些妖怪各自炁息不同,也大多单独行动,不像群聚型的妖族。
这些事沈洛年自然不提,当年让人知道自己会侦査妖炁后,从此麻烦不断,这次可得学乖,绝不多嘴。
午餐过后,魔法师们小施魔法,三辆车被淡淡光华托起,轻飘飘地飞过百余公尺,渡过河流,其他人则策马渡河。
也许这儿已经接近了危险的地方,在河对岸集合后,安荑发下指令,除魔法部队之外,其他士兵纷纷仙化,只见那两名斗天侦察军展翅腾空,往高空飞射,无迹斥候军则往前方无声地窜了出去,部队也放缓了速度,在这茂密的丛林中寻找着适当的道路,继续往西推进。
虽然此时才刚过午,但茂密的森林中阴暗的地方还是不少,远远近近的各种鸟兽声响,也让人颇感压力。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的于丹翠,压低了声音躬身往前,凑在卢智伟身后说:“智伟,跑到这儿来……到底要干嘛啊?能不能跟我说啊?”
“不能说。”卢智伟微笑轻声说:“虽然你们知道应该没关系,但韵小姐指示过不能对任何人提,所以还是不能说。”
“真讨厌。”于丹翠往前方看了几眼,有点失望地自语说:“这样一直跑也看不到公主,又没事做。”
“没事才好。”卢智伟眨眼说:“你们有事做,就代表我们有人受伤了。”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于丹翠忙说。
“知道啦,我只是说笑。”卢智伟笑说。
又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狄韵从车上站起,轻拍了拍手,众人马上慢了下来,除了控车的人以外,其他马匹都往那辆车靠近,围成一圏。安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几秒之后,众人纷纷下马,卢智伟见状,忙回头说:“找到了,下车吧,带着东西到韵小姐那儿去。”
两人愣愣地下车和众人集合,于丹翠今日总算只带了一个大背包,没继续背着那大背囊。众人将马车聚在一起,马匹缰绳繋上,而撼山部队的众人也从背囊中取出了武器——双锏。
沈洛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锏这种武器,那是一个长约一公尺余的金属长柱,除把手、护手部分,柱体呈四方柱形,逐渐往前方收细,到末端则转为棱形尖锥,乍看和当初黄宗儒的棍子颇为类似,但多了那些棱线,破坏力想必增加不少。
狄韵回头,望着沈洛年与于丹翠微笑说:“沈凡、丹翠,我们将猎捕妖兽,记得等等别出声哦。”
见两人点了点头,狄韵让安荑指挥着众人移动,至于沈洛年、于丹翠、罗镜等三个体无炁息的普通人,一样由几位魔法师施术托起前飘。
这些魔法师就和狄韵一样,身旁都跟着缔约的精灵,沈洛年因为凤灵之体的99lib?关系,本来就能感应到精灵的存在,加上这百年的仙界生活,对精灵的感应更清晰,他旁观者清,对魔法的运作机制也就更清楚了些。从外表上看来,施用魔法感觉很像发散型变体者的道咒之术,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和精灵沟通、并以魔力交换后,由精灵操控炁息代劳的一种法门,所以只要意思精准地传递到了,几乎不会多浪费不必要的魔力,因此除锻炼魔力外,咒语掌握能力对魔法施用也有很大帮助,当然,借冥思增加和精灵间的感应,也会影响这种沟通能力。
不过眼前的年轻魔法师们,还谈不上什么感应沟通能力,但想来这些基本咒语都学得不差,使用魔法时,浪费的力量并不多。
有机会的话,得想办法弄到些魔法咒语,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使用,不过这些魔法师平常似乎话不多,自己也不擅于找话题,倒是挺不容易……众人一面顺着林间移动,沈洛年一面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么一大群人特别跑来猎捕妖兽?这和特别队的资格有什么关系?不过沈洛年确实知道,那四个侦查、斥候军,正隐隐包围监视着个某个妖怪,想来他们找到目标妖兽之后,先用轻疾回报讯息,这儿部队才往那方向集合。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那两名斥候军从前方林中出现,远远比了几个手势,而高空中两个侦察军展翅盘旋,说不定也正用轻疾和下方安荑等人通话。
沈洛年没受过这时代的军事训练,自然看不懂手势,不过他大概也猜得出来,那该是回报对方的位置和距离,沈洛年这可清楚得很,那个被监视着的妖怪,只约在百步之外,炁息并没有刻意收敛,不难察觉,狄韵既然是发散型变体者,差不多应该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炁息了。
果然狄韵对众人打了几个手势,很快地,十名拿着双锏的鳞身撼山部队分向两边散开,向着那方向围去。
随着众人逐渐接近,那妖怪似乎也感觉到不大对劲,突然往外飞窜,此时包围的形势已成,两个撼山兵爆出炁息往前拦阻,和那妖怪的妖炁正面冲撞在一起。
两方妖炁一冲突,很明显那两人落于下风,不断往后退,不过那妖怪似乎不想久战,两次冲撞之后,转身往后奔。但此时其他几个撼山兵已经赶到,众人从双锏上放出的炁劲组合成一个大圈,将妖怪团团围住。
这时后方大队才到了可目击的位置,沈洛年从林叶夹缝中望去,见那妖怪形如白羊,黑首红须,正把妖炁集中在头上那两个角,对着周围大片紫色偏蓝的炁墙直撞。而这炁墙并非深紫,炁息中都带着几分柔劲,也所以每一道炁墙才能彼此组合,凝成一体,这是当初黄宗儒办不到的事情。
不对,一般引仙者没法修炼四诀,妖炁不该有颜色才是……沈洛年之前没想到此事,一直没注意,这时仔细观察,果然这些士兵的炁息都比当初那些不完全引仙的人们强大,而这城中部队听说有十数万人,不可能个个都是叶玮珊引仙的……这么说来,莫非叶玮珊后来还是开放了完全引仙法?也就是说,她能统领岁安城数十年,并不是因为她握有引仙之术?
这时娇小的狄韵回过头,望着穿着黑服的罗镜微笑说:“可以吗?”
“这该是‘葱聋’,确实也属于低智妖兽。”罗镜掩脸黑布下透出声音,他微微摇头说:“不过葱聋虽然妖炁不弱、奔跑速度快,却颇不善于攻击……看这样子,大概只要三人就能档住了。”
狄韵点点头,望了安荑一眼,安荑当即开口说:“放了。”
撼山兵当即网开一面,让炁墙露出一个缺口,放了那只彷佛山羊般的葱聋离开。果然那妖兽一离开炁墙牢笼,彷佛脱弦之箭,一转眼奔出老远,消失在林中。
“回去取马。”狄韵说:“看来还得往西面走更远些,大家都要小心点。”
众人当下转头回奔,分别上马,继续往西方觅路移动,而那几位侦察、斥候,也依然在前方寻觅引路,找寻妖怪。
坐在马车,顺着震荡微微晃动着身躯,沈洛年偶尔转头,却发现于丹翠老是偷瞄着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忍不住想说,他微微皱眉说:“干嘛?”
于丹翠确实有话想说,不过看沈洛年老是板着脸半闭着眼睛,彷佛对什么都没兴趣,倒也不敢随便开口,见沈洛年这一问,她可高兴了,连忙凑近说:“沈凡我跟你说,我说不定知道抓妖怪要干嘛了。”
“怎么?”沈洛年问。
于丹翠神秘兮兮地说:“那人不是姓罗吗?我想出来了,可能是缚妖派的,缚妖派都很神秘,难怪要掩着脸!”
沈洛年一怔,瞪眼说:“什么派?”
“缚妖派啊!”于丹翠突然轻啊了一声说:“对了,你连暗神都不知道,当然不知道暗神所传的缚妖派了。”
妈啦!沈洛年张大嘴说:“谁……谁传下缚妖派了?”
“暗神沈洛年啊,也有人叫他缚妖神仙。”于丹翠看着沈洛年笑说:“对哦,他恰好和你同宗都姓沈呢,你怎么老是大惊小怪啊?”
同宗个屁!沈洛年一下子哭笑不得,有缚妖派也就罢了,怎会突然扯到自己?不过这自然没法和于丹翠辩个分明,他皱着眉头说:“那派是干嘛的?”
“就是抓妖怪来驱策的门派啊。”于丹翠说:“暗神传下的缚妖派,数十年后分为两宗,分别是罗宗与昌宗,那人可能就是罗宗的,你没发现他们一看就知道妖怪的名称?这一定是缚妖派的。”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沈洛年一面问,一面瞄着于丹翠……你就别说暗神当年也传下了白泽图真本。
还好于丹翠只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听说缚妖派花了很多工夫才问来的。”
所以那人才会没有炁息?这也不无可能,只不过这缚妖派的法门绝不是自己传下的,但就算还有另外一个“暗神沈洛年”,也不可能恰好也叫“缚妖神仙”吧?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于丹翠猜的似乎没错,一路上又找了好几次妖怪,而狄韵也改了方式,当前方有了讯息,先停下把妖怪形貌以口头向罗镜询问,决定了是否合适,才考虑围捕。但一直到天黑,往西探出了三百余公里,却都没有找到理想的妖怪。
不过沈洛年却是越来越担心,这儿道息越来越浓,强大的妖怪其实不少,偶尔还会感受到不下于刑天强度的妖炁,只是没向这儿接近。话说回来,也许因为修炼之法逐渐进步,这十几个负责挨揍的撼山士兵,似乎都不下于当初的黄宗儒,虽然少了洛年之镜,但毕竟人多势众,遇到落单的一般刑天大概也无妨吧?
吃了晚餐,部队在林间找了个空地,扎起了几顶简单的营帐,准备在晚餐后分头歇息,反正这些事不用沈洛年操心,用餐之后,他避开了于丹翠,一个人坐在空地一角发呆。
队伍之中,连卢智伟在内三个撼山部队的年轻人,很热心地凑了过来,和沈洛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而如今不比过去,得想办法留在这团体里,沈洛年不好摆脸色,只好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对方。
“沈凡!”于丹翠突然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挤到了人堆里面。沈洛年转头说:“怎么?”
“丹翠,发生什么事了?”那几个年轻士兵热情地打着招呼,在他们眼中,于丹翠比沈洛年好相处多了,而且他们年纪大多二十七、八,其实和于丹翠比较接近。
“嘻嘻。”于丹翠笑得合不拢嘴,开心地低声说:“今晚我和公主、安荑、雪莉睡同一顶帐篷哦!”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这五十人中也就只有这四名女子,沈洛年好笑地说:“不然你要跟谁同帐篷?”
于丹翠还是很开心,眼睛笑成两条缝,喜不自禁地说:“我没想到有这种机会啊!唉啊,我还是很高兴啦,好幸福!能追随、侍奉公主可是我的梦想。”
“丹翠好怪 。”一个眼睛很大、皮肤呈古铜色、被他们称作红坤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说:“要是我们男生有这机会,高兴还有点道理,你在高兴什么?”
“说这种话,你想找死吗?”于丹翠哈哈笑说:“小心我跟安荑告状。”
“千万不要告诉连副。”红坤咋舌说:“我会被揍的。”
“安荑会揍人吗?”于丹翠有点意外,想想又说:“不过她看来真的有点凶。”
“我们这些人至少有一半被她揍过。”红坤吐吐舌头说:“她在学校那几年,谁也打不过她……啊,智伟好像没被揍到?”
“那是因为我没敢找她挑战啊。”卢智伟笑说:“你们这些人是自己找上门挨摸。”
“因为雪莉说,安荑只和打得赢她的人交往啊。”红坤呵呵说:“交不交往是其次,有人敢这么夸口当然要去试试,谁知道这么厉害?”
“哎呀,怎么比?”另一个叫作苏直的,摊开手说:“她们从小在擎天塔上长大,那儿炼炁本就事半功倍,而且双锏又是无敌将军和武尊亲自教的……当初要是知道这些我才不去挨揍。”
“她们从小就随着韵小姐吗?”于丹翠羡慕地问。
“听说她们从小就被大魔导师收作干女儿带上擎天塔,就是为了让她们日后能协助韵小姐。”苏直压低声音说:“那时候女帝已经培养继承人好几年,大魔导师……大概想帮燕仙和韵小姐忙吧。”
说到这儿,众人都表情有些怪异,似乎不知该不该说下去,其实大家都听过狄韵可能是大魔导师之女的传闻,但此时众人身为狄韵的手下,似乎不适合随便提起这种话题。眼见众人有些尴尬,沈洛年突然开口说:“那些魔法师似乎不大爱聊天?”
众人一怔,转过头去,果然见到那十几名魔法师正整齐坐着,闭目冥思,不像其他兵种三三两两地放松闲聊着。卢智伟苦笑说:“魔法师总是这样,一面冥思一面休息恢复魔力……还有,沈凡,他们还不能称作魔法师。”
“哦?”沈洛年一怔说:“不一样吗?”
三人微微一怔,正想开口,于丹翠眼睛一转,已经先一步抢着说:“哎呀,沈凡老是记不住……我解释给你听,只要能‘使用’魔法的人,就可以被称为魔法师;魔法师可就不一样了,那都是当老师以后才能这样叫的。”
“丹翠似乎也不很清楚。”卢智伟笑着接口说:“一般来说,是指所有基本咒语都已经熟练,与精灵沟通到一定的程度,并开始演练揣摩古传咒语,具有传授弟子资格的人才会被称为‘魔法师’。”
“不是差不多吗?”于丹翠说。
“那你知道魔导师吗?”红坤笑问于丹翠。
“怎么不知道,不就是大魔导师杜勒斯吗?”于丹翠嘟起嘴巴说。
“不是、不是。”红坤摇头说:“当各方面都达到顶尖,还能别出机杼,创出新咒语的魔法师,会被魔法学院尊为‘魔导师’。如今岁安城内有资格被称为魔导师的只有三人,而在那之上,所有魔法师的领导人,也就是十圣之一,被称为天才的‘大魔导师’——杜勒斯。”
“你们怎么这么清楚?”于丹翠讶异地说:“魔法师人又不多。”
“大部分军人小时候都受过魔法基础训练啊,这些当然都学过。”卢智伟苦笑说:“只不过最后没能入学院。”
“为什么小时候都去?”于丹翠问。
“我们父母都是军人,从小就准备入军校啊。”卢智伟耸耸肩说:“我们十五岁前都在魔法学院附属学校上课,没资格或没意愿成为魔法师的人,十五岁后才分配到其他军校就读。”
难道现在军人变世袭了?沈洛年有点讶异,但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太多,随便开口反而容易引人怀疑,还是闭嘴不问了,他刚刚只是想找办法和魔法师接触,没想到从这些人口中,倒意外发现,当初那小鬼杜勒斯现在真变成一个伟大的人物,不过他从小就挺精明干练,这也不算意外。
众人又聊了几句,与狄韵、雪莉待在一起的安荑,突然站起轻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跟着她微微招手说:“罗镜、沈凡、丹翠,三位请过来。”
沈洛年和于丹翠对望一眼,有点意外地起身往那儿走。同样地,在不远处一个人休息的罗镜也跟着走近,等三人在近处坐下,狄韵这才开口说:“所有人注意本队通讯频道,有军令指示,哨兵听令的同时,别忘了注意外面状况。”
狄韵等安荑说完,对沈凡等人微微点了点头,她难得地收起笑容,开口说:“大家注意,几分钟前,我们接到军团指示,东大陆斗天部队报告,三小时前,有近五万犬戎族出海,没有意外的话,目标该是噩尽岛。”
这话一说,众人都抽了一口凉气,犬戎族又来了?
“现在斗天部队和魔法师部队,已经开始集结,准备在海面上做第一波拦截。”狄韵那还有点生嫩的声音,缓缓说:“但那儿没有息壤砖的效应,加上犬戎族有禺强族协助,能造成的延缓有限,司令部下了命令,没有任务的各部队,明天日落前,要回返岁安城报到待命。”
“明天?”罗镜轻呼一声。
“对,所以我们时间不够了,犬戎族来袭,会打多久才撤退很难说。”狄韵轻叹一口气说:“以最快速度赶回岁安城,至少也要半日时间,今夜不找,恐怕近日就没机会了;所以今晚不能休息,我们在这附近分小组仔细搜索,斥候兵与侦察兵不要同时出去,轮流替换……你们三位先留在此处,以策安全。罗镜,改成晚上缚妖,有问题吗?”
罗镜双目露出一丝迟疑,顿了顿才说:“没问题。”
“好。”狄韵回头说:“安荑。”
安荑点头站起说:“撼山、魔法、扬武各小队长注意,立刻将本队打散三组,重新混成三队,以二一模式轮班,五分钟之后步行出发!”
命令一下,各队马上动了起来,马车和马聚集在一处,人员开始动作,散出四面寻找适当的妖怪。
第七章 我胡猜的!
晚上妖怪并不好找,何况大多妖怪都懂得隐匿炁息,就算斗天部队拥有过人的视力,加上今日月色明亮,想在密林中发现妖怪的踪迹,依然十分不容易。几个小时过去,一直没有消息传回。
于丹翠突然发现今晚没法和狄韵等人同帐休息,自然大失所望,抓着没有反应的沈洛年直抱怨,最后终于累了,窝在小马车中,裹着外袍打瞌睡。沈洛年体力不同普通人,精神倒还健旺,他自然不便和睡着的于丹翠挤在一起,只找了个暗影处,靠着树木坐下,一面感受着周围的状态。
而轮值休息的十余人,也正抓着时机休息。火堆旁,狄韵、安荑、罗镜三人正不知讨论着什么,雪莉添了添柴火,目光扫到沈洛年,突然露出有点调皮的笑容,起身走了过去,在沈洛年面前弯下腰,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脸。
这女人跑来干嘛?沈洛年微微一怔,和雪莉目光对视着。昨天坐在雪莉身后,倒没时间细看她的长相,那一头红褐色头发十分惹眼,五官也算醒目动人;她的皮肤虽然白皙,却和东方人肤白女子的莹润如玉不同,有种带点粉白色感觉,加上丰满健美的身段,整体来说,算得上是一个美女。
不过长相对沈洛年来说意义不大,他看着雪莉,见她眼睛转啊转的,似乎正考虑着该怎么开口。
沈洛年毕竟不讨厌她透出的气味,轻咳了一声说:“有事?”
“沈凡,我想问你问题。”雪莉一笑转身,坐在沈洛年身旁说:“安荑跟我说,听说光灵之术是一种预支生命的咒术,不能随便使用的,对吗?”
预支生命?虽然不精确,也不算说谎,这种对外的形容方式倒是挺有趣,可以有效减少被要求使用的可能性,沈洛年马上点头说:“对。”
“那什么情况下才能使用呢?”雪莉颇有兴趣地说。
“若一般医疗方法没法解决,才会用。”沈洛年说。
“哦……”雪莉想想又说:“那我问你,你昨天在我背后突然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沈洛年一怔。
“对啊,我骑马载你的时候。”雪莉说:“那时我老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哪儿不对,和载别人都不一样。”
沈洛年这才知道雪莉想问什么,看来她也许因为功夫不错,身体反应和感受度都很灵敏,所以察觉有异。沈洛年不知如何解释,只好撒赖,当下摇头说:“我没做什么。”
“咦?”雪莉一脸迷惑地说:“真的吗?”
“真的。”沈洛年说。
雪莉似乎相信了,她想了想,突然凑近低声说:“如果你下次要用光灵之术,记得叫我来看哦,我想看!”
沈洛年一面看着雪莉,一面听她说话,渐渐发现这女孩似乎是难得少见的率直个性,口中所说和心中所想几乎完全一样,话中完全没有隐含其他意思。面对她,这种能看透人心的能力彷佛没有意义,过去倒没见过这种人……就连那小草包山芷,偶尔都还有点小小心机……却不知道过了百年,那几个小仙兽现在怎样了?应该还没长大吧?
雪莉见沈洛年带着微笑不说话,诧异地说:“怎么样啊?”
“哦。”沈洛年回过神说:“如果你在附近,我会叫你的。”
“一定哦。”雪莉高兴起来,一面又有点兴奋地说:“学医不是很难吗?听说你才十几岁,好年轻,怎么能当上光灵师的啊?”
虽然个性不错,但好奇心就太丰富了……就算要表现和善的一面,沈洛年的耐性还是颇有限,何况这种问题明摆着要撒谎才能应付。沈洛年咳了一声说:“你和人说话都这么近吗?”
却是雪莉凑近之后,就没再退回去,两人本就坐得近,这么一靠过来,不只气息相闻,连身体都贴在一起,那丰满的胸部还挤在沈洛年手臂上,沈洛年虽然不介意,但既然看清她这动作只是无心,加上似乎感觉到周围射来了几道带着妒意的视线,忍不住开口提示。
雪莉一怔,连忙退开半尺,一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哈,我以前习惯了……韵小姐和安荑说过我好多次,我老是改不掉。”
难怪会有这么多古怪的视线……一般男子哪受得了这种撩拨?难免会想入非非、见色起心,看来雪莉还挺受欢迎……这种个性和外貌的女子,受欢迎倒也不意外就是了。沈洛年点点头说:“我知道,没关系。”
雪莉想了想,突然看着沈洛年,睁大眼睛说:“你有点怪。”
“呃?”沈洛年微微一怔。
“可是我不讨厌!”雪莉突然一笑说:“我们做好朋友吧?”
这话也说得太自在了吧?沈洛年虽然看得出雪莉没有别的意思,但女孩子可以随便对男性这么说话吗?这人该说天真还是幼稚?他呆了片刻才说:“你对别人也都这样说话吗?你一定常惹麻烦吧?”
“你怎么知道?我有点喜欢你了哦!”雪莉笑着用手拍拍自己头说:“安荑每次都说我没有脑袋,啊,安荑来了!糟糕!”
沈洛年转头,果然看到安荑正皱着眉头走近,他们那儿似乎已经讨论到了一个段落,罗镜已经退开,狄韵也正微笑望着这儿,不过虽然狄韵和安荑两人表情不同,沈洛年却看得出来,两人都是那种“又有麻烦了”的心情。
“你快过去吧。”沈洛年说:“不然又要挨骂了。”
“对啊。”雪莉凑到沈洛年耳畔,有些得意地低声说:“希望安荑不会念你太久。”
沈洛年一怔,又有点刮目相看。雪莉其实一点也不笨吧,但她为什么这么做?雪莉说完跳起往外围跑,还对安荑笑扮了个鬼脸,安荑脚步先是微微一顿,但还是向着沈洛年走来。
安荑停在沈洛年一步之前,直挺挺地站着,停了几秒,一直没开口。沈洛年也正望着安荑,她的身材比雪莉高挑了些,也许曲线没那么突出,却算得上秾纤合度,她似乎也不是看不起人,只不过就是打从心底一点喜悦的念头也没有,此时因为雪莉的事情,想当然耳,她除了冷淡之外,还多了一点困扰。
在这队伍之中,安荑身为狄韵的副手,按理算是沈洛年的上司,对稍微有点上下观念或懂得看脸色的人来说,上司这么神色不善地站在眼前,除非十分熟稔,通常都会主动站起,但恰好沈洛年不大有上下观念,也不怎么在乎别人脸色,见安荑一副来找碴的模样,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让她就这么站在眼前,倒没想到应该站起来。
安荑等了片刻,见沈洛年毫无反应,不禁微微皱眉,沈洛年毕竟不是真的军人,也不能随便下令,若就这样站在高处对人说话,似乎不大妥……安荑想了想,索性自己蹲下,这才说:“沈凡。”
“是?”沈洛年说。
“也许该跟你说,雪莉对新认识的人总是特别有兴趣,但新鲜感消失……又会不一样。”安荑说:“而她直肚直肠的,总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但话里其实没有‘多余’的意思,希望你别误会。”
这倒是实话,沈洛年点头说:“我明白。”
不过安荑却透出一股“你真明白吗”的气味,迟疑了一下才说:“她有时候说话没经过大脑,随口就说了,别太认真。”
沈洛年忍不住说:“她其实不像都没想过。”
安荑一怔,没想到沈洛年会突然反驳自己,正皱眉,却听沈洛年说:“她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的话其实挺认真。”
这话确让安荑颇有点刮目相看,她上下看了沈洛年两眼,沉吟着还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沈洛年已经说:“总之你担心的事,不用担心。”
安荑有点讶异地上下看了看沈洛年,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说:“若是真的,那就最好。”说完,一转身去了。
看到她那抹笑意的沈洛年,却不禁有点感叹,平常几乎只能看到安荑礼貌性的笑容,但这次的笑容彷佛冰山中透出暖意,让人舒服多了,若多笑点不是挺好吗?真是可惜了那个姿容。
而安荑回到狄韵身旁,两人交谈了两句,狄韵也疑惑地看了沈洛年两眼,不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两人过不多久就没再理会沈洛年,又讨论起别的事情。
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偶尔传来了几个找到妖怪的讯息,安荑告知罗镜形貌之后,罗镜却老是摇头,似乎都不适合,到后来,连沈洛年都靠在树干旁假寐,懒得等结果。
睡睡醒醒地过了一段时间,沈洛年突然感觉到身上被人披上了什么,他微微一惊睁开眼,却见于丹翠站在自己面前,刚拿件袍子往自己身上盖,而森林上缘隐隐透出光芒,似乎天也渐渐亮了。
眼看沈洛年醒来,于丹翠一怔笑说:“吵醒你了?”
沈洛年本就没睡熟,摇头站起身,推回外袍说:“没关系,不睡了,他们还没找到吗?”
于丹翠接过衣服,往外看说:“还没吧,不过大家都回来了哦。”
不找了吗?沈洛年四面望了望,果然看到众人都已经返回,连那四名侦察斥候也在内,不过大多人只是养神,并没有真的入睡。
“这些人回来很久了吗?”沈洛年低声问。
“不知道,我也刚醒。”于丹翠说。
其实自己一晚不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太无聊才睡着……沈洛年心念一转,想起百年前的习惯,说不定哪天真能学到魔法,在那之前,有空还得练练精智力,反正自己若元气不足,只要稍留一丝道息滋养即可。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天色全亮,狄韵再度集合起众人,交代几句后,全军转往东返,这次打算偏南绕一个弧形,走另外一条路线,希望能在回程路上找到目标。
一路往东,众人移动速度比昨日稍快了些,而黎明前的短暂休息,也让部队恢复了精神,侦察兵在空中四面高速飞掠,斥候也没闲下来过,连本队都散出小队往外搜寻,就这么走了一个小时。
一面走,众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越往东边走,遇到强大妖怪的机会就越小,若一直找不到,这一趟就白来了。
走着走着,突然安荑探头出马车,对着罗镜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现了妖怪,而罗镜沉吟了片刻,和安荑交谈了几句,最后部队方向一改,偏东南方折去。
“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于丹翠见状低声说。
“最好有找到。”沈洛年说。
“欸,沈凡。”于丹翠突然低声说:“犬戎族既然来了,这帝女试炼还会继续下去吗?”
沈洛年一呆,张大嘴说:“啊?”
“怎么?”于丹翠微怔。
“没、没有。”却是沈洛年突然想到,若帝女试验取消,自己不就白忙了?而且不说帝女试炼会不会暂停,犬戎族既然打了过来99lib.,若几个月内没走,龙宫之行岂不是要拖到更晚?
不过话说回来,万一帝女试验取消,另外派一组护送队的话,不就代表可以去找叶玮珊帮忙安插?想到这儿,沈洛年才稍感安心,且继续当一阵子光灵师,万一事情有变,再作打算。
队伍奔出了一段路程,似乎为了避免惊扰妖怪,安荑再度让众人下马,穿过森林往前奔;紧跟着,又让撼山部队散了出去,准备包围对方。
这次遇到的妖怪,似乎比上次遇到的黑头羊警觉性高,撼山部队没过多久就被发现,很快那儿就打了起来。这一打,随着那妖怪的妖炁爆起,正在接近的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狄韵一打手势,众人同时加速往前奔。
却是那股妖炁可不少,看样子不是小角色。第一个受到攻击的撼山部队成员,他汇出的炁墙毫无抵抗能力,一瞬间就被击散,虽然他们并非专修凝诀,不至于因此受到重创,但敌人若是继续攻击,那人八成撑不住。
还好先行部队也正迅速合围,众人力量汇聚,渐渐足以和对方对峙,这时沈洛年等后续部队也才刚好赶到。
却见这林间有三株相距不远的类乔木妖炁植物,一头长相奇异的妖兽正攀在其中一株上,往下发出有如石块撞击的异吼;而十几名撼山部队,则手持双锏,在外面围成一圈。说实在话,与其说这妖兽被困住,还不如说它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些人类。
这妖兽体长两公尺,身形如豹,颜色赤红,额头前方长了个如角如瘤的古怪突起,身后拖着五条斑纹尾巴,正刷刷刷上下左右拍打着树干,发出威吓般的怪响。
“确实是‘狰’!”罗镜眼神微亮,对狄韵说:“韵小姐,这妖兽可不易对付。”
“狰?”狄韵微笑问:“符合贵宗宗长开的条件吗?”
“符合。”罗镜点头说:“罗宗过去所缚妖兽,还没有比这只强大的。”
“那就试试。”狄韵笑容微敛,开口说:“都小心了,扬武部队支持撼山部队;魔法部队,照计划动手!”
狄韵话声一落,扬武部队散到撼山部队身旁,一个个挺起了长枪,同时魔法部队散成几个三人团体,口中默诵,伸手前指,只见空中三股带着不同光色的扁平炁团倏然出现,彷佛几只没有手臂的无型巨掌,向着狰上方压下。
那些炁团一出现,狰的神态立即从好奇警戒转为惊怒,闪避的同时高高跃起,腾空往外飞射。那几股力量扑了一个空,哗啦一声怪响,压垮了两株大树,不过那些炁团并未消散,在魔法师指挥之下,随即收力腾起,浮在空中。
另一面,眼看狰跳得远比炁墙高,外围扬武部队的枪都举了起来,准备应变,但此时又有两组魔法师念完咒语出手,上方空中倏然又出现两片竖起的炁团,正迎着狰的去向。
狰似乎并不擅飞行,只御炁一个腾挪,闪落地面,点地间跳上最后一株大树,一面龇牙咧嘴地试图恐吓众人。
魔法师彼此互望了望,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炁团轮流往下攻击。不过也许是和精灵沟通能力不足,那些炁团直来直往、动作单纯,并不容易捕抓到速度奇快、不断乱蹦的狰,几个闪避之后,两个不同炁团轰然一下变形纠缠在一起,过了半天才拆开。
这是专门用来捕捉的魔法?沈洛年看在眼中,不禁有些诧异。当年和魔法接触的机会不多,除了曾短暂参观过沃克训练小杜勒斯之外,只有与凿齿大战时看过他们出手,但那时都是大范围的攻防,几乎没见过这种实用性的魔法;而这魔法威力虽不小,却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灵活……莫非是与精灵的沟通能力还不够,所以只能直上直下地控制,没法随心所欲地高速自由移动?
眼看抓不到动作灵活的狰,狄韵开口说:“石术。”
这声命令一下,那五片炁团腾上空中四面散开,另有两名魔法师往前踏出半步,口中默诵,突然高处空间一阵崩裂,数百千个拳头般大小、蕴含着淡淡妖炁的落石,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往下摔,往撼山部队包围起来的地方落下。
这下狰完全没有闪避的地方,它一面鼓荡着妖炁护身,一面冲撞着周围的蓝色炁墙,但这些炁墙是由众人聚力而成,每一个方位都凝聚了四、五人的力量,加上柔凝两诀本就适合受力、化力,炼鳞又格外有韧性,这妖兽虽然强,一时却也冲不出这包围,只能不断怪吼。
而石头彼此擦撞下准头不足,也有少部分向着撼山部队围起的蓝色炁墙飞,撼山部队一样凝聚了炁劲抵挡,又把石头弹回圈中。
罗镜见状,微皱眉说:“韵小姐?这……”
“也许会受一点伤吧。”狄韵微噘起小嘴说:“不然抓不到。”
罗镜似乎也无话可说,顿了顿只说:“那请尽量小心。”
而那些石头,只有一小部分打到狰的身上,其他大多轰落地面。这带着妖炁高速下坠的石块,除了把那几株树木砸烂之外,还把地面轰得不断往下陷。按理来说,这样不断落石,石头理应逐渐堆叠增高,但古怪的是,石头撞地滚停之后,就这么倏然消失,彷佛从没有出现过。
于丹翠和沈洛年与战斗无关,两人更站在狄韵、罗镜之后,于丹翠正啧啧称奇地说:“那石头哪儿来的啊?怎么掉下去之后又不见了?”
沈洛年没马上回答,停了几秒,自语说:“虽然知道那世界能量和物质转变十分容易,没想到可以这样施法……”
“什么啊?你说什么?”于丹翠凑近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沈洛年这百年心神在仙界和精灵厮混,倒是有点概念,他顿了顿,简单解释:“在仙界,精灵只需要一点能量就可以把仙炁化为实物送入人间,之后又收回仙界……这样耗用的炁息不算太多,却可以借着人间重力增加威力。”
“为什么仙界很容易变出石头?”于丹翠诧异地问。
“道息越浓的地方就越容易作这种质能转换,仙界就是道息最浓的地方,那不是真的石头。”沈洛年说:“妖怪能变大变小,也是同样道理。”
于丹翠瞪大眼,正不知该不该信,突然前方狄韵转过头,望着沈洛年微笑说:“沈凡……这是谁跟你说的?院长阿姨吗?”
沈洛年看狄韵笑容中透出一股迷惑的神色,暗叫不妙,拉长脸说:“我胡猜的!”
“哦?我还以为你真知道……”狄韵沉吟说:“这种想法也挺有道理就是了,以前可没想过……”
“原来是胡猜的!我差点被你唬住了!”于丹翠笑骂:“而且妖怪不是百年前从仙界跑来吗?既然仙界道息最多,为什么会跑来?你果然是乱说。”
“仙界道息特别多这一点,沈凡倒没说错。”狄韵说:“不过仙界道息太过浓郁,大多妖族受不了,在仙界时都陷入沉眠状态,等凤凰来到人间后,道息稍降才逐渐醒来,找寻通道回归人间,能在仙界清醒活动的,只有上仙和精灵。”
“原来真是这样?”于丹翠诧异地说。
“这件事情是龙王母告诉司令阿姨的,知道的人应该不多。”狄韵脸上挂着笑意,那双大眼凝视着沈洛年说:“这也是猜的吗?”
能抵御狄韵笑容的人可能不多,但沈洛年绝对是其中之一,眼看多说多错,沈洛年当下斩钉截铁地说:“对,猜的!”
狄韵似乎颇有点怀疑,但这时也不适合多问,她看了沈洛年两眼,转回头继续观察着狰的状态。
落石轰击了好片刻,那两名魔法师魔力逐渐不足,脸色越显苍白,魔法部队中也有小队长,他不等狄韵指示,选了两人替换,继续轰石;而狰找不到地方躲藏,又逃不出圈外,现在只能弓着背,缩成一团挨打,但看样子它妖炁仍足,一时三刻还不至于耗尽。
“洋古。”狄韵突然开口轻喊。
洋古是一个年近三十的青年魔法师,也是魔法部队的小队长,听到狄韵的声音,他马上转头走近说:“韵小姐?”
“修石术的有几人?”狄韵问。
“六人。”洋古回头望了望正退九九藏书开闭目休息的两人说:“应该足以轮班。”
“可是太耗时间。”狄韵沉吟说:“我们还得赶回岁安城。”
“那么……改用三级巨石咒?还是让火术的动手?”洋古问。
“三级不易拿捏、烫爆伤也不好治。”狄韵顿了顿说:“用风术。”
洋古一惊说:“那也可能重伤的。”
“护体炁息散去之前不会。”狄韵说:“注意我的提示。”
“明白了。”洋古点点头,离开下了指示。过不多久,使用石术的退开,站出了另外两名魔法师,他们轻念咒语,在空中石雨停下的同时,一股旋风突然在阵中上方疾旋。
狰微微一愣,抬头往上望,却见那股旋风快而且急,很快地又压了下来,而这一瞬间,狰身上不断传出彷佛利物撞击一般的声音,它体表妖炁不断散失,这时缩起身子似乎没用,狰怪吼一声,拼命地向着撼山部队的炁墙撞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于丹翠忍不住又问:“沈凡,刮风会更痛吗?”
沈洛年这次可不上当了,摇头说:“不知道。”
于丹翠皱皱眉,见狄韵只顾着凝视场中,也不敢继续问下去。
沈洛年口中说不知道,其实看得出来,那旋风中有数十百道锐利的炁息凝聚风刃,正顺着旋风的运行,上下不断流转,又或者可以说,其实是这些风刃带出了这股旋风,而当旋风刮上妖兽,那些锐利的风刃自然不断地对护体妖炁撞击,这样效率比起摔石头可快多了,也因此狰非得跳起来挣扎不可。
若它仍像刚刚一样缩着身子不动,那一刀刀都会切到同样的地方,正如当初寓鼠的战斗方式,这样护体妖炁更容易被攻破,跳起来也许挨刀的地方更多,但至少不断换位受击,还比较能支持。
这样直接磨耗下去,果然妖炁消耗得更快,这队伍中,一样有六名练习风术的魔法师,才经过三次交换,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狰的体表妖炁逐渐消散,而使用风术的风险是,若没能在适当的时机停止风术,万一狰体表妖炁当真消散,连续几个风刃高速砍下去,说不定真会要命,但反过来说,若妖炁存留太多,却也抓不住对方。
除沈洛年外,狄韵是众人中妖炁感应能力最强的,随着时间过去,她逐渐感应不到狰体内的妖炁,虽然估计应该还有一些剩余,但保守起见,还是得收手才行……狄韵又等了几秒,这才突然叫:“停手!”
魔法师早就在等着命令,随着号令一下,马上默念咒语,收起飓风之术。而狰体外虽然妊炁薄弱,似已无力纵跃,但眼中凶狠的光芒未失,仍恶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
“安荑、雪莉。”狄韵说:“小心点。”
“是。”安荑、雪莉同时应声,本已拿在手中的双锏提起,两人同时一纵,往圈中跳去。两人这一接近,狰怪吼一声,猛然对着雪莉直扑。雪莉这时收起笑容,双锏上透出浓实的蓝色炁劲,身子一转,左挥右刺,对狰轰了过去。
狰此时体内妖炁已经远不如刚出现的时候,可是两方一碰,雪莉仍然有些不敌,往后退了半步,但狰也没法将雪莉的炁息击散;同一时间,安荑的双锏已经从后方先后轰至,对着狰的后腰挥。
低智妖兽,就算妖炁十分强大,也不会刻意去钻研战斗的法门,只懂得生存过程中不断练习揣摩出来的动作。这种肉食性妖兽,惯于攻击,却不善于防守,遇到危险也只懂得逃窜,当它感觉到后方不对劲,只能扭身往外急扑,险险闪过这一击。
这时雪莉也回过气,挥着双锏又上,狰既然攻不散两人的炁劲,四支带着蓝色炁劲的锏两面逼上,迫得妖兽挤到撼山部队的炁墙前,眼看无路可退,它猛一扑,又对着雪莉冲去,却是以妖兽的直觉来说,冷冰冰的安荑看来总是比较可怕。
当雪莉再度顶住狰的这一剎那,安荑的双锏已经轰到了狰的背心,把狰硬生生打落地面,四足一软,此时雪莉转向一扫,从下方对着狰的一双前足挥去,将狰打翻了一个筋斗。
两人配合无间,四把锏此去彼来,将狰打得哀鸣翻滚,眼见对方已无抗力,安荑和雪莉同时轻叱一声,趁狰在空中飞翻的同时,四锏同压,蓝色炁劲泛出,把狰肚腹朝天地压在地面。
眼看对方已经无法挣动,周围的队伍才在狄韵指挥下散开、接近,等周围又压上了七、八支带着蓝色炁劲的短锏,安荑、雪莉这才撤手退开。
狄韵这时才领着罗镜往内走,于丹翠也忍不住跟在后面,至于沈洛年,他本还一个人站在外面,突然心念一转,也走了进去。
罗镜从离开马车后和于丹翠一样,也一直背着个包裹,此时他从包裹中取出好几片沉沉的黑色厚布,而周围的撼山部队看到那黑布都忍不住稍微退了点。
于丹翠不明白那东西有什么古怪,反而靠近了两步,沈洛年倒是感应得清楚,那厚布周围道息大幅消散,想必里面塞满了压缩息壤土,看来他打算把这东西盖到狰身上,方便擒捉,问题是……沈洛年微微皱眉,又走近了一步。
紧跟着,罗镜先把一片厚布盖在狰的肚腹上方,跟着又向着胸口、颈项等处盖。过了片刻,罗镜回头看了看狄韵,见狄韵点了点头,这才往狰走去。
就在罗镜走到狰旁的这一瞬间,狰那五条长尾突然爆出妖炁,飞翻而起,对着罗镜急挥。众人这下可大吃一惊,罗镜体无添息,又没练过武技,怎能躲得过这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99lib?沈洛年右手猛然一扯,把罗镜整个人拉退了半步,恰好躲过了那些长尾的攻击。
而直到这一刻,好些人才惊呼一声叫了出来。安荑、雪莉本已经收起的双锏连忙抽出,跳到罗镜之前,紧跟着周围十几条短锏全压在狰的身上,一下子连它的身体都看不清楚了。
“怎么了?”罗镜还没进入状况,他刚只觉得眼前一花,左肩一痛,自己身体突然被一股巨力往后拉,紧跟着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速从眼前掠过,一股劲风逼得他有点呼吸不畅。
“尾巴末端也盖上布。”沈洛年轻轻说了这句话,随即放开罗镜左肩,转身退了开去。
“尾巴末端?”罗镜一怔。
“妖炁集中处是尾巴?”狄韵只听到这两个字,望着罗镜问,同时好几根锏也马上压在那五条尾巴上。
罗镜一愣说:“这……”
“那就盖上吧。”狄韵眉头微颦,说:“还好你刚闪得快,否则……”
罗镜摇头说:“不是我……”他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退后的。
“是沈凡拉开他的。”安荑望着沈凡,微皱着眉说。
刚那一剎那,狰的长尾突然爆出妖炁,众人惊骇之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尾巴上,能注意到沈洛年那一扯的人其实不多,自然也不知道沈洛年拉的速度快得诡异。
不过安荑虽看到了,却不知该不该提起,她此时心中满是疑惑,刚刚沈洛年出手的动作,快到连自己都没能看清。只见他手臂一闪,罗镜已经以高速飞撤,直到两人停下,才发现他手抓着罗镜肩头,刚要放开。
这种速度,就连自己都办不到,一个体无炁息的光灵师怎能办到?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不过其他人却没想这么多,以为沈洛年只是恰好拉了一把,算是罗镜运气不错,而狄韵看着安荑的表情,知道有事情不大对劲,但此时缚妖的事情比较重要,狄韵没空多问,摇头说:“保护着罗镜,小心点。”
这次罗镜不再一个人前进,几个撼山部队保护着他往前,还不忘拿息壤布把那五条尾巴与屁股裹得结实,这一来狰果然奄奄一息,不再挣扎。罗镜绕到狰的头部,取出一个手掌大、一指高的有盖金属圆盒,他打开盖子,放在狰头部上方不远的地面,这才盘坐在圆盒之后,一面望向狄韵。
“可以了吗?”狄韵说。
“烦请韵小姐施术。”罗镜顿了顿说:“若我失败,动手请不要迟疑。”
“我明白。”狄韵点点头,从袍内取出一支白色小金属棒,放出外炁,引动着周围的道息。
这正是道武门的引炁之术,一股来自道境的炁息,开始涌入罗镜身躯,但同一瞬间,罗镜却立刻迫出体内添息,向着那金属圆盒内逼去。
这是在干嘛?要缚妖了吗?妈的!自己可是传说中的“缚妖神仙”,听说连缚妖派都是自己传下的,却不知道怎么缚妖!这次非得看看不可,想到此处,沈洛年忍不住往前走上两步,仔细看着变化。
第八章 神医
此时各部队在安荑指挥下,只留了少数几人以短锏压制着狰的身躯,预防万一,其他人都散到周围,以防有意外发生,而沈洛年不想走得太近,只找了个没人挡住视线的角度,仔细看着罗镜的动作。
只见罗镜不断地默诵着什么,而他迫出的炁息则不断地涌入那金属盒中,沈洛年探头想看金属盒内的东西,却又看不清楚,正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内走时,突然金属盒中缓缓冒出一股微微闪动着光辉的气.99lib.体,在罗镜的炁息操控下不断腾挪变化,彷佛有生命一般。
这种场景……自己似乎在哪儿看过啊?沈洛年还没想清楚,却见那股古怪的气体往下方一散,笼罩着狰的脑袋,还不断由七窍窜进、窜出,狰不断地甩动脑袋、张嘴呼号,但仍然阻不住那气体的进入。过了好片刻,狰的身体突然一阵抖动,安静了下来,而那股气体不断地往内钻,终于全部消失在狰的体内。
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想起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画面——当年炼造凯布利的时候,不正是这样吗?莫非那圆盒里面装的是妖质?看样子可比自己当初用的多不少……莫非缚妖之术确实和蛊术有关?但当时凯布利是烧化了的遗骸,炼成影蛊时,也没有意识,狰既然还活着,那又会变成怎样?又该怎么操控?会像自己现在和凯布利的关系一样吗?不过就算现在的凯布利,还是远比狰这种妖兽愚笨啊……想到凯布利,沈洛年目光往不远处的后方望了望,那只剩指尖大小的小家伙这阵子一直自动远远隐身跟着,其实挺乖巧,老说它笨也有点过意不去,虽说它也不会在意就是了……沈洛年正胡思乱想,却见罗镜的眉头微微一皱,与此同时,狰的表情似乎也跟着扭曲起来,接着两边的躯体一起微微地颤动着,彷佛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引在一起,正彼此拉扯着。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罗镜掩脸黑布上方,眉宇间越来越是扭曲,而狰的表情反而渐渐地平静,但两方身躯还是一样不断地颤抖,而罗镜更是满头大汗,那不算单薄的黑色衣衫胸口,居然也透出了大片汗渍。
渐渐地,罗镜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狰也渐渐地平静下来,突然间,罗镜和狰的眼睛同时睁开,跟着又同时吁了一口气,但人吁气也就罢了,这像豹一般的妖兽吁气可没人瞧过,众人微愣之间,狄韵轻声问:“罗镜?”
罗镜点了点头,伸手抹了抹汗说:“韵小姐,成了。”
“成了?”狄韵欣喜地说:“真的?”
罗镜收起金属盒,起身走近狰,一面伸手抓起那些息壊土厚布,一面说:“诸位可以放开它了。”
那几个撼山部队微微一愣,转头看着狄韵,见狄韵点头,这才依言收锏退开,随着罗镜把厚布收起,狰立即翻身而起,缓缓凝聚着妖炁。
这下周围的人可有点紧张了,纷纷提起炁息,拿着武器,却听狄韵说:“你们的心灵已顺利结合?”
“是。”罗镜点头说:“而且拥有主导权的是我,否则现在和韵小姐说话的就是狰了……不过它恐怕不懂怎么说话。”
狄韵眼见狰稳稳地站在罗镜身旁,侧着头望向众人,彷佛正一句句倾听。她想了想又问:“现在控制它的也是你?”
“我同时可以用它的感官观察世界。”罗镜说:“不过要完全灵活控制、理解,还要一点时间。”
眼看狰体内的妖炁越来越是庞大,若罗镜能百分之百地操控,等于收服了一只强大的妖物,这买卖可挺划算。狄韵侧着头笑说:“过去听说也曾捕捉过强大的狼人,为什么你们缚妖派不争取呢?”
“高智能的不行。”罗镜说:“这毕竟是一种灵智入侵的动作,若两灵智能相近,入侵者很难获胜。”
“明白了。”狄韵点头说:“以后多麻烦你了。”
“罗镜将全力为韵小姐效劳。”罗镜微微一个躬身,与此同时,狰也跟着微屈前肢,低下头对着狄韵行礼。
狄韵微微一笑,转身扬声说:“大家辛苦了,多亏大家通力合作,这次任务顺利达成!”众人露出笑容的同时,狄韵却敛起笑容,肃容说:“不过根据不久前的军情汇报,犬戎族目标已经确定是噩尽岛,最晚明日会到岁安城,我们必须马上赶回,接受司令部的指示……部队注意,立即启程返回岁安城!”
真的来了?众人刚刚的喜悦马上消散,犬戎族这次再度来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这场战役中牺牲?
犬戎族果然在第二天清晨,由噩尽岛东方海岸登陆,一路扑向岁安城。在犬戎族围城下,岁安城外围的居民纷纷撤入城中,全城拿起武器,分布在各据点戒备。如圆足教派那儿的数百人,自然也跟着撤入,在司令部的安排下,分散各据点,协助医疗工作。岁安城大片的息壤砖地面,虽然可以有效地把妖怪的妖炁化散,但相对的,没有城墙却也不便防范,在这数十年不断扩建的历史中,早已针对这一点做了设计。岁安城每扩建一段距离,就会设一圈十公尺宽的环城大道,最外围的一圈大道,可以说是岁安城的边界,而倒数第二圈大道内侧,则会在有敌来袭时,沿着建筑物堆起一层层的压缩息壤包,彷佛一个可拆的简易城墙。在外围息壤砖的作用下,敌人接近城墙时,炁息已经散失大半,自然无法造成强大的破坏,城头上的火药武器也可以有效的发挥作用,可以避免百年前城墙被远距妖炁攻击的窘境。
而这样的设计下,防御圈外的居民房舍,在战争时自然难以保全,所以这儿通常都只有一些比较简陋的住宅,除了一些贫民之外,部分在城外工作的农渔民,也可能会在这儿备置一个简单的居所。整体而言,与城墙内相较,颇显荒凉。
而犬戎族也不是傻瓜,连续数十年的失败,他们也渐渐清楚岁安城的结构,所以除一面尝试进攻之外,还有不少犬戎族从外侧挖掘破坏着息壤砖地基,只要挖出一条没有息壤砖的畅通大道,自然能一路冲破城墙。
岁安城部队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除让大部分士兵在城墙上持枪防守之外,还组织了一组组的精锐部队,不时派出城外作战。反正岁安城城周数十公里宽,城墙又是活动式的,无论哪儿都能出入,犬戎族也围不住。
而黄清嬿、张如鸿、狄韵三人的特别队本就是因应特别任务所组织的队伍,都是优秀的人才,既然已经编成了,就此解散也颇浪费,所以叶玮珊下令三人以此队伍为基础扩张队伍,真正各统领一连四百人,三连合组成一个特别营,直属军团司令叶玮珊,时常出城执行破坏或扫荡的行动。
在这种状况下,没有炁息的光灵师,自然不适合继续随着部队出城战斗,在狄韵亲自致歉后,沈洛年与于丹翠被送回了城内的医疗机构,在圆足教统筹下,被分配到城南某个接近城墙的治疗中心。沈洛年无可奈何,只好暂时以光灵师的身份当真干起战地医师,只希望犬戎族早点打退,帝女试炼重启,看到时狄韵会不会还记得自己,让自己重回特别队。
转眼一个月过去,犬戎族虽然一直攻不入防线,但城外战况越来越是激烈,城墙边炮火声从没停过,空中斗天部队、魔法部队和禺强族也是日日激斗,每天送回来的伤者越来越多。
沈洛年其他的医术不会,但止血、缝合、急救这方面可当真是老经验,毕竟当年数日内救治近千牛头族可也不是白干的。他本具有血饮袍止血、时间控制与轻化加速能力,只眨眼间就能把伤口止血、缝合,再加上可凝止伤处、催动生机的光灵之术,配合作弊专用的耳中轻疾协助诊疗……在别地方得躺上几个月工夫的伤员,到了这地方却往往不到一星期就被赶出医院、送回战场。
随着出院病患逐渐增加,一向只收女徒的圆足教,突然出了个十余岁年轻男性光灵师之事,快速传遍全城,“神医沈凡”之名不胫而走。
今日午间,沈洛年刚处理好一批送回的伤者,眼见空了下来,连忙躲回医师休息处养神,免得等会儿看到新来的病患,又忍不住出手帮忙。他缝合速度虽快,但却颇消耗精神力,还是需要休息。
休息室空间并不大,主要是让医护人员有个稍微喘息的地方,里面有着义工准备好的茶水、几张桌椅,还有一片数公尺宽、铺设着软垫的大型通铺,方便医护人员短暂休息。
但这儿既然是由圆足医院为主要组成的分支单位,无论是医生、实习生或护理人员,统统都是女性,通铺上往往也都躺着休息的女子,就算偶尔没人,说不定下一刻又会有人想上去休息,沈洛年自然不便躺上那满是脂粉味的地方,通常都一个人坐在地上盘坐冥思。
却是沈洛年从百年昏睡中清醒之后,随着时间过去,慢慢也颇有点怀念陪了自己百年的精灵,虽然现在仍能在周围感觉到精灵的存在,却没什么实际沟通的感觉,所以他闲来无事,也会尝试着以冥思之法,和精灵作思想上的接触。
这虽然算不上沟通或交谈,却颇有种亲近的感觉,偶尔还能体会到精灵想传递的一些讯息;而不只是如此,沈洛年还发现,当进入深层交流的阶段,精智力恢复的速度也特别快,这可是百年前没有过的经验,沈洛年只能猜测,或者因为当年自己冥思时,根本只是闭目发呆,并没有真正入定吧?
就在这时候,精灵突然传来了一个示警般的反应,沈洛年微微一怔,张开眼睛,却见于丹翠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正趴跪在自己面前,把刀向着自己脖子伸来。
“干嘛!”沈洛年一惊,身子倏然往后仰出,闪过了这一剪。
“唉啊!又失败了!”于丹翠气呼呼地叫了起来:“干嘛这时候醒?快,听姐姐话,把胡子剃掉!”同一时间,周围同时传出好几个女子笑出来的声音,却是有不少护理少女也正躲在一旁看戏。
“不要!”沈洛年护住自己下巴说:“胡子关你屁事。”却是沈洛年这一个月完全没剃胡须,他胡子虽然不至于浓密满腮,口唇旁到下巴却也当真冒出了一大片。
“这样很难看啦,以前好看多了。”于丹翠凑近认真地说:“而且我和人打赌了,一定要把你的胡子剃掉!”
“那你准备输吧。”沈洛年哼了一声,推开剪刀说。“那不然剪头发?”于丹翠又说。
“不要。”沈洛年留起发须,是为了怕遇到百年前的熟人,他偶尔还偷偷使用光术加速生长,这种事自然不用对于丹翠解释。他只皱眉说:“累死了,别来吵我休息。”
“啧。”于丹翠收起剪刀,不甘愿地站起,一面说:“怎么不上床睡?”
“不用。”沈洛年说。
“别不好意思了啦,大家不会介意的。”于丹翠笑说:“医院里面的大家都知道,沈凡对女人没兴趣。”
“谁说的?”沈洛年板起脸说。
“你知道正常男子一天会偷瞄女人几次吗?”于丹翠笑说:“我们本来还以为你性向比较特别,但是你也没怎么瞄过男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呃。”沈洛年微微一怔,倒也不知该如何辩白。凤灵之体作用下,单凭外貌对自己已经没了吸引力,在医院工作又忙又累,而他与大多数人都不熟识,自然产生不了好感,在没有好感的前提下,外貌就产生不了吸引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只有那种足以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比如安荑、雪莉或三位公主,可能会让他以欣赏“造物之美”的心态多看几眼,其他女子很难让他多留意。
于丹翠见沈洛年不吭声,凑近他耳边说:“你不觉得常有小护士在你旁边偷笑吗?傻瓜,那就是对你有意思啊,谁叫你都不理她们?”
笑?沈洛年想想还真有,不过通常都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目光扫过去,除了有点调皮和害羞之外,也感觉不到别的心思,说有意思似乎也太过了……自己可不是赖一心那种帅哥,何况现在满脸胡子,看来颇有些狼狈,不被取笑已经不错了。
不过沈洛年却不知,他遇到伤员时,心神一集中,那处理伤口、缝合包扎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已经变成彷佛表演一般的神技。不少有志习医的年轻女子,敬佩之余,确实会忍不住激起钦慕之心。不过这种时候,沈洛年也没时间看她们的气味,而当治疗一结束,沈洛年往往又变成那副冷淡的模样,对人爱理不理,纵有钦慕之心也很容易被浇熄,他自然发现不了。
于丹翠见沈洛年不说话,又开口说:“好吧,就算不管头发和胡子,我怎没看过你换别种衣服啊?老穿这暗暗的红色袍,看起来好阴沉!”
“我本来就阴沉。”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干嘛跑来问东问西,没病人进来了啊?”
于丹翠笑说:“哎哟,我也得休息一下啊。”事实上于丹翠虽然没有医生身份,但圆足教中人大多知道她的能耐,平常多被安排在第一线,负责分辨各伤员的严重性,决定处置的先后,有时还得作最紧急的处置,这份工作可不轻松。
“那就快睡吧。”沈洛年皱眉说:“别吵到大家休息。”
“好凶。”于丹翠嘟起嘴说:“我们神医名气变大以后,脾气也变大了呢。”
这话一说,床上、床下,房中的七、八个女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沈洛年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白了于丹翠一眼。
就在这时,一连串急促的铃声,叮当叮当地传了进来,众人脸色一变,床上的医护人员纷纷爬起,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也放下茶水,起身往外走,而沈洛年点地之间,更已飘掠出了门外……原来这铃铛声是入口那儿的通讯,代表运来了一大批紧急伤员,所有休息的人都得立即出来支持。
沈洛年刚穿过放满病床的走道、房间,奔到入口的大厅,数十名伤者正被许多士兵搬了进来,不少人正喊着医生,大厅那儿的医疗人员也跟着忙进忙出。沈洛年正想找个看来严重又没人治疗的病患先处理,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大叫:“这儿受伤最严重,哪个医生快来帮忙?”
沈洛年抬头望去,却见大喊的居然是一个月不见的雪莉,她正随着一个担架奔入,脸上都是焦急和慌张,而那担架上满是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滴,不知谁受了什么伤,连血都止不了。
还没看过雪莉脸上冒出这种表情,担架上那人很明显受了重伤,不然也不会流这么多血。沈洛年快速地奔过去,却见担架上女子胸口正中央被划伤一排五爪裂口,衣服和血藏书网肉混在一起,伤口还在不断地冒血。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安荑,她因失血过多,疼痛过度,昏昏沉沉的已经快要陷入昏迷。
这时代不便输血,这种难以止血的复杂伤口,可比断手、断脚还危险,随着担架就定位,沈洛年喊了一声:“都退开。”
“沈凡?”雪莉见到沈凡吃了一惊,却被其他几名护士拉开了两步,沈洛年随即两手齐动,以大范围光术凝停安荑胸腹间机能。数秒过去,那不断喷溅的血液整个停了下来,几名护士一拥而上,快速地以棉花纱布吸去血泊,把伤口弄干净,一面把那已经破开的劲装剪开,战斗用束身内衣扯下。
安荑胸部形状虽美,但这时正中央破了五道大裂口,自然没什么好欣赏的,就算一般男性医生,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刻,也不会胡思乱想。当下沈洛年仔细以探查之法检查了一番,总算伤口没透入胸腔,只有几根肋骨似乎有了裂痕,他将偏移的肋骨对稳,一挥手间,安荑胸口翻开的皮肉裂口突然密合,沈洛年右手拿起针线,正准备缝合时,他突然心念一转,顿了下来,目光望向安荑。
而安荑出血一止,精神三分,加上胸腔以下瞬间凝止,疼痛大减,那双明眸也正看着沈洛年,对于胸口在沈洛年面前敞开,她似乎并不怎么介意。
这女人到这种时候还是这副淡定无所谓的模样?沈洛年开口说:“安荑,我要解开光术了,会痛。”
安荑微微点头,表示了解的同时,几个护士一起叫了起来:“沈光灵师?还没缝合伤口啊。”
“知道。”沈洛年整只左上臂仍轻压在安荑胸口上方,逼合着伤口,右手光术一透,先解开了凝止之术,再高速催动着安荑体内的自愈生长效果,而凝止之术一去,安荑苍白的脸上马上冒出一滴滴冷汗,看得出来十分疼痛,但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这么过了片刻,沈洛年这才收手,一面说:“上药后用安全绷带拉合伤口,里面有骨折,数日内要用夹垫固定患部,小心排痰。”
众人一愣间,却见安荑胸前只剩下五条淡淡血痕,那割裂开的伤口居然完整地密合起来,根本看不出伤口,彷佛谁在安荑那柔美的胸部曲线之间,用笔恶作剧地划上了几条红线。
“干嘛?”沈洛年见众人没动作,皱眉说:“快动手,拖下去又会裂开了!”
众人一惊,连忙动手,沈洛年转身对一旁记录的护士说:“她需要补充大量营养,注射点滴,这伤口每天换药两次,必须由我亲自拆绷带,别人不能解开!”一说完,转身掀开周围绕起的布帘,钻了出去,而这布帘是因为安荑身为女性,受伤的地方又特殊,所以护士们特别围上的。
“咦?”雪莉只看到沈洛年手压在安荑身上片刻,伤口就彷佛变魔术一样地黏合,她吃了一惊,追着沈洛年,抓住他说:“安荑没事了吗?”
“没事了,还需要休养一阵子。”沈洛年说:“先这样,还有别人需要治疗。”
“好……好!谢谢、谢谢。”雪莉一喜,放开沈洛年的手,又冲进布帘中。此时里面的护士们,一面动手,一面有人忍不住望着雪莉说:“你们认识沈光灵师啊?”
“认识啊!没想到在这儿遇上。”雪莉喜悦地说:“刚刚那就是光灵之术啊?我第一次看到呢,安荑,你还好吗?”
安荑这时疼痛已经大幅减低,但毕竟失血过多,十分疲累,只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是认识的……”一个小护士突然说:“两位军官小姐都好漂亮。”
“我还是第一次看沈光灵师这样处理伤口。”另一个护士低声说:“这样做恐怕会耗去很多生命力吧?”
“怎么说?什么意思?平常不是这样吗?”雪莉诧异地问。
“光灵师没缝合,直接运用光术让伤口合口呢。”护士转头说:“平常若不是太严重的伤势,光灵师不会施用光术的,就算用,通常也是配合患者自己复元能力稍加协助,很少这样一下子逼到伤口几乎合口,你们和光灵师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雪莉高兴地说:“对啊,我和他是好朋友!”不过她忍不住瞄了安荑一眼,安荑也是吗?
安荑越听越不对劲,提起力气,皱眉缓缓说:“这么做……好……得快?”
“你还不懂吗?等你这几道伤口痊愈,很可能不会有伤疤啊。”这时护士一面帮安荑的胸口上药,一面半开玩笑地说:“光灵师一定是不舍得让你这地方挂着伤痕,我们过去还以为他对女孩子没兴趣呢。”
安荑一怔间,雪莉已经大喜说:“不会有伤痕?真的吗?太棒了。”喊完她一转头,冲出布幕,又跑99lib.去找沈洛年道谢了。
沈洛年这时当然还在忙,他没空多说,没怎么理会雪莉,雪莉在旁看了片刻,还是挂心着安荑,很快又奔了回去。就这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这趟送来的十几名重伤者处理完毕,数十名轻伤也包扎妥当,沈洛年正想回去休息时,却听见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騒动声,还有隐隐惊呼。
沈洛年目光转过去,却见穿着白色军用劲装的狄韵,在四名军官的簇拥下,一脸凝重地快步走入,这本来没什么特别,古怪的是她身旁跟着一只拖着五条长尾的红色有角巨豹,正亦步亦趋地随着狄韵往内走,那阵騒动,自然是因为那只叫狰的妖兽,不过倒没看到掩着脸的罗镜。
对了,既然有安荑和雪莉在内,这支部队想必是狄韵所属的部队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受伤,莫不是打败仗了?看来想期待她带自己去龙宫,恐怕越来越不容易。狄韵远远和沈洛年目光一对,双目一亮,大步朝沈洛年走来。这时还不能得罪这发育不良、表里不一的丫头,沈洛年微微颔首行礼说:“韵小姐。”
“沈凡,你恰好在这儿?”狄韵走近低声说:“安荑怎样了?不会有事吧?听说你亲自处理的?”
沈洛年点点头说:“放心,没事。”
“太好了。”狄韵松了一口气说:“真是多谢。”
“没什么。”沈洛年摇摇头。
“一会儿再跟你聊。”狄韵甜甜一笑,转头走向那一张张病床,一个个殷勤探问,看她透出的气息,当真关切的恐怕也只有安荑,其他人都只是顺便,不过身为领导人,做出这种关怀模样也是理所当然,也怪不得她;而于丹翠眼见心中的公主突然出现,自然马上冲过去自充向导,解释病况,这也不在话下。
沈洛年眼见无事,当下转身往内走,打坐休息去。
但沈洛年才刚入定没多久,门口就突然被人推开,却是雪莉探头进来喊:“沈凡!”
沈洛年一怔抬头说:“怎么?”
雪莉笑说:“韵小姐找你。”
沈洛年一怔,起身站起,随着雪莉往外走,只听她一面走一面高兴地笑说:“你好棒!好棒、好棒。”
这女人又直率地过分了,沈洛年苦笑说:“不用称赞了。”
雪莉回过头,那双大眼看着沈洛年的眼睛,突然说:“我问你哦,你有女朋友吗?还是有喜欢的人?”
“呃?”沈洛年这瞬间发现雪莉居然透出了一股不大应该出现的气味,不禁吃了一惊,有些说不出话来。
“干嘛留着这乱糟糟的胡子?”雪莉捏了捏沈洛年的手,媚目流转间,微笑说:“就算有满嘴胡子,还是像孩子一样……哪天如果我放假,来找你可以吗?不懂我会教你的。”
自己正被这大姐调情吗?沈洛年可真有点面红耳赤,抽回手说:“你……”
“如果你没兴趣,直说就好,不用拐弯抹角。”雪莉轻拨了拨那头红色秀发,轻噘起嘴,微笑说:“怎么,你觉得女孩子说这种话很奇怪吗?”
其实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很欣赏这种女孩才对,和这种人相处多么轻松自在?但沈洛年看了看雪莉,还是提不起情念,似乎现在显现的还不是真的她,还有什么隐藏在深处……而既然还没能从最内在开始对她动情,不管她外表再美效果也不大。沈洛年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说:“不是没兴趣,也许等认识久一点之后,你可以重问一次。”
雪莉侧头看了沈洛年一眼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想更了解我?不是因为我不够漂亮?”
沈洛年哂然说:“你不漂亮就没有美人了。”
“这话好听呢,下次有空再找你。”雪莉一笑,挽起沈洛年的手,拉着他往安荑那围起的病榻走。
那儿外面围了四名护卫,连那头狰也站在床尾,走过那附近的医护人员不免有点害怕,纷纷绕路,看样子狄韵应该就在那布幕之中探视安荑,而沈洛年接近的时候,那狰还对沈洛年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先后掀帘走入,布幕内只有狄韵与安荑两人,狄韵听到声息,转头见到沈洛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说:“沈凡来了?我听说安荑可能不会有伤痕,对吗?这真是太好了!”
难得看到这女孩露出真心的笑容,这张笑脸,还真像狄纯当年天真的模样,沈洛年有点感慨地看了狄韵片刻,这才说:“我也没试过这种方式,希望有效。”
“不用如此。”床上的安荑突然开口,她中气不足,低声说:“缝合……没关系。”
“什么?”雪莉大惊说:“不行啊,安荑你这么漂亮,那儿有疤太可惜。”
安荑一呛,咳了好片刻,这才说:“不……不需要……”
“别理她。”狄韵望着沈洛年说:“沈凡,你得全力帮安荑治好啊,最好一点伤痕都没有。”
“完全没痕迹很难,但我会配上除疤的药物,也许会有帮助。”沈洛年一面说,一面忍不住看着安荑,颇搞不懂,若是长相平凡的女子也就罢了,明明是个美人,怎会对自己外貌一点都不在意?早知道刚刚自己就不多事了,以针线缝合岂不省事?
“听说绷带只能由你来拆?”狄韵半开玩笑地说:“不是想占安荑便宜吧?”
“别人拆,我怕伤口再度裂开,毕竟没真正愈合。”沈洛年顿了顿说:“如果安荑不在意伤疤,想改成缝合的话,就不用我……”
安荑马上说:“改……改掉……”
“不行!不能改!”狄韵和雪莉却一起喊了出来。沈洛年一怔,看看三女,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狄韵倒忍不住好笑,摇摇头说:“沈凡,我刚是开玩笑的,可别误会……不过这么一来,就不能迁走安荑了……”
“干嘛迁走?”沈洛年诧异地说。
“这儿……”狄韵似乎还在考虑该不该说,雪莉已经抢着开口说:“安荑有洁癖!”
“嗄?”沈洛年一呆。
“你看这床单还带点黄色,地上到处都是沙子,连这床头木架上都是灰尘。”雪莉摇头说:“安荑受不了的,一定睡不着。”
“雪莉!闭嘴!”安荑脸上微带红晕,气呼呼地瞪了雪莉一眼。
一个在军伍中作战的军官,居然会有这种怪癖?打仗时该怎办?不过上次出任务,确实无论何时看到她都是一尘不染,雪莉似乎不是乱说。沈洛年瞄了安荑一眼,却见她难得地透出有点羞窘的气味,似乎对于让自己知道这种事情,十分不自在。
“这样吧。”狄韵沉吟说:“我派人在附近找间干净房子,租下后打扫妥当把安荑搬过去,换药的时候,就麻烦沈凡你跑一趟,可以吗?”
“不远就无所谓。”沈洛年说。
“就这样决定,这样安荑也能安心养伤。”狄韵一顿微笑说:“沈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办到,尽管说。”
能说吗?沈洛年考虑了三秒,还是开口说:“我希望……韵小姐能带我去龙宫。”
狄韵先是有些不解地看了沈洛年两眼,跟着妙目一转,彷佛想通般地噗哧笑说:“多谢你的鼓励和祝福,但我可未必能获选啊,而且犬戎族来犯,那件事还不知道会如何收场呢。”
谁在鼓励和祝福啊?那就是我需要的啊!沈洛年皱起眉头,还没想出该怎么补充说明,狄韵已经笑着说:“为了安荑的病体着想,我得快点去找房子,雪莉,你先随我来。”
“是。”雪莉对沈洛年眨眨眼,随着狄韵去了。
这下子只剩下沈洛年和安荑,沈洛年看着她那北极寒冰一般的脸孔,正打算告辞,却听安荑低声说:“沈凡……缝、缝起来。”
这女人真是古怪,沈洛年皱眉说:“我真把你伤口缝起来,韵小姐不会找我算帐吗?”
安荑一怔,倒也说不出话来,只轻轻皱起眉头,沈洛年摇头说:“若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当时就不会多事,抱歉了。”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沈凡。”安荑低喊了一声。
“嗯?”沈洛年回头。
安荑顿了顿才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就算能看入人心,还是一样搞不懂这些女人……沈洛年声声肩,转身走了出去。
第九章 其实没什么好看
当晚,狄韵就找到了愿意出借房屋的屋主,还准备了两个略通护理知识的女侍,旋即把安荑迁了进去,此时外患未解,狄韵、雪莉两人不能久待,观察了一晚,确定安荑的状态稳定,两人找沈洛年又交代了一阵子,这才离开。
此后沈洛年每日两次前去换药,除了安荑与两名女侍之外,一直没遇到旁人。那天之后,安荑再也没提过缝合事,似乎已经接受了,而沈洛年每次帮她换药和检査时,安荑也不介意露出胸口,总是硬邦邦地躺着,面无表情、闭着眼睛随沈洛年摆弄,两人也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一个星期过去,在沈洛年光术的催动下,安荑伤口和肋骨都逐渐复九九藏书元,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但这样快速催动伤势复元,相对会大量损耗身体储藏的能量和精力,所以后面几日的重点,反而主要在于休养和补充体力。
今日清晨,轮了一晚夜班的沈洛年打算先来帮安荑拆除绷带,之后再回自己的临时宿舍休一会儿检查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该可以将绷带与夹垫拆除,所以沈洛年除了带上减少伤疤痕迹的药物之外,没多带什么工具。他走出临时医院,绕进左边的清幽小巷,在一间单层茅顶木屋外敲了敲门。
等了几秒的时间,门迅速地打开,两方目光一对,沈洛年是微微一怔,对方眼神却露出欣喜,一把将沈洛年拉了进去。
“雪莉?”开门的人正是雪莉,沈洛年顺着她的力道往内走,一面讶异地说:“你也在?那两个女侍呢?”
“让她们回去休息了。”雪莉望着沈洛年笑说:“看到我,你不高兴吗?”
“只是有点意外。”沈洛年皱眉说。
雪莉扯着沈洛年往内走,一面低声轻笑说:“别大声,跟我来。”
这女人想干嘛?雪莉今天穿的不是战斗用劲装制服,是类似狄韵前阵子常穿的女性短裙白军装。她可不像狄韵那孩童般的身材,浑圆的臀部包裹在紧绷的短裙中,一对修长美腿裹在深色丝袜里,除此之外,也许因为上半身没穿上战斗用的紧身束胸,那本来应该笔挺的上衣制服,胸口几颗钮扣彷佛要炸开来一般往外直绷。
且不提这副身材的魅惑力,沈洛年看着她透出的气味有点尴尬地说:“我是来帮安荑……”
“不差这几分钟啦,晚点再去。”雪莉拉着沈洛年走过前厅,绕到佣人休息的小房间。
这房间不大,除了衣柜之外,只有一张小床,雪莉关上门,走近说:“还是没兴趣吗?”
雪莉这一走近,那绷紧的胸部离沈洛年胸口不到半分的距离。沈洛年有点尴尬地说:“什……什么事?”
“还要问吗?”雪莉嘻嘻一笑,伸手轻抚着沈洛年那乱草般的胡子说:“这会不会刺人啊?”跟着顺手往下抚,滑过沈洛年的肩膀、手臂,一直到指端,一面把自己胸口最上方那钮扣解开。
确实是不用问了,沈洛年早已感觉到那股气息迎面冲来,这时代的女人都这么主动吗?不对,医院那些女子就保守多了……纯粹就只是雪莉和旁人不同……沈洛年还没想清楚,雪莉又靠近了些,两人的胸部、腿侧,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接触着。但她似乎也有分寸,没继续进迫下去,只望着沈洛年,含笑轻声说:“不要就直说。”
沈洛年虽说不会随便动情,但身体结构上毕竟还是个正常男人,若有足够的直接刺激自然能有相应的反应,真要做,倒不至于不行,也能获得相对的快感,说完全没“性趣”是骗人的,但这岂不是如禽兽般野合?
他迟疑了一下说:“不应该多了解一点彼此吗?这样……这样……”
雪莉轻啧了一声,退开半步,半笑半嗔地说:“我是护卫韵小姐的军人,没这么多时间谈恋爱,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不过一起做件快乐的事情,又不是厮守一辈子,有必要这么多顾忌吗?”
她要的只是类似一夜情那种交流吗?沈洛年倒没想到这一点,一时有点愕然。
“算了。”雪莉退开两步,坐到那张小床侧,两腿交叠笑着说:“你既然这么认真,应该也不适合。”
“不适合?”沈洛年微微一怔。
“我男朋友很多哦。”雪莉一笑,抿嘴说:“本想到最后关头才跟你说,谅你也煞不了车。”
谁说雪莉没大脑的?这招可阴损了,能煞车的男人恐怕不多。沈洛年张大嘴说:“他们不会吃醋吗?”
“受不了就散啊。”雪莉微翘起嘴,那双明眸瞄着沈洛年说:“当真不要?下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碰面哦,我说不定就这么死在城外了呢。”
这话也实在太……沈洛年停了三秒,终于还是说:“我先帮安荑诊疗吧。”
雪莉似乎当真有点失望,她轻叹了口气站起说:“等我换身衣服,骑马带你过去。”
“骑马?”沈洛年一愣。
“昨晚司令部有紧急军情要商议,韵小姐把安荑找去了,我特别留下来,等你下班后带你过去……”雪莉一面说,一面又解开了几颗扣子,她将上衣褪下的同时,瞄着沈洛年轻笑说:“要是你看着我换衣服还提不起劲,我可会生气的。”
沈洛年一呆,连忙转身出门,把九九藏书门带上。
过不多久,雪莉换上了劲装,带着沈洛年出门上马,一路往司令部奔。
也许因为城东的九回山是尸灵之王的国度,犬戎族当初吃了苦头,不敢靠近那个方位,所以无论是攻城或是扎营,都在偏城西的地方;而因为城西离蓝瑶河太近,腾挪距离不足,所以犬戎族主要攻击的两个方位,分别是西北与西南。
也因此,岁安城的司令部坐落在擎天塔与西城墙中央的地方,可以直接掌握城西附近实时战情。
沈洛年虽然没来过,却也久闻其名,雪莉带着他沿着“中环大道”往西绕,很快就到了司令部的西面入口。
司令部是个占地颇广的双层息99lib.壤砖建筑,朝西这一面厚墙莫名地高大厚实,听说是百年前旧岁安城的城门遗迹。两人绕过城墙、驰入古城门,这才算进入司令部的范围。那儿出入的军人很多,一般战斗部队大多像雪莉一样穿着劲装,只有魔法部队会穿深色袍服,当然也有少数看来位阶较高的军官穿着非战斗用的军制服。
两人下马的时候,雪莉突然望着沈洛年,眨眨眼说:“沈凡,你等会儿记得告诉安荑,我们没做。”
这种事还得报告吗?沈洛年一呆,诧异地说:“干嘛跟她说?”
“昨夜我说要留下等你,她就瞪我!”雪莉皱皱鼻子说:“若我跟她说没做,她大概不信,还是你去说。”
“不干!”沈洛年摇头说:“自己去说。”
雪莉嘟起嘴说:“就说她不信了!”
“那就当成有做过吧?”雪莉既然说话这么率直,沈洛年也不客气了,索性说:“你不是本来就这么打算吗?”
“我是为你好耶。”雪莉眨眨眼说:“安荑很讨厌那种人。”
很讨厌跟雪莉上过床的人吗?这也不难理解,沈洛年耸肩说:“无所谓。”
“是你自己说的哦。”雪莉歪头看着沈洛年说:“我可不帮你解释。”
“不用。”沈洛年说。
“那你自己进去,我不帮你叫安荑了,不然她又要骂我。”雪莉想想又说:“我们太早来了,他们昨晚开会开得很晚,说不定还在睡。”
“进去哪儿?”沈洛年问。
“后面女军官宿舍,和其他直属司令的部队一起住。”雪莉突然一怔说:“啊,不能让你自己进去,那儿男宾止步,连被罗镜附身的那头妖豹都不能进去。”
那不叫附身吧?应该和自己操纵影蛊有点像……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沈洛年只说:“那怎办?”
“特殊情况下,医生可以进去。”雪莉说:“我帮你去办手续,带你进去,可是到了安荑那儿,你自己进去哦。”
“好。”沈洛年苦笑点了点头,随着雪莉去了。
数分钟之后,沈洛年领口上挂着个识别牌,随着雪莉踏入女军官宿舍。既然是男宾止步的地方,不免有些女子出入时穿得比较简便清凉,不时有养眼镜头出现,不过既然有雪莉在身旁,又挂着标示牌,倒也一路无阻。
随着不断深入,沈洛年注意到走廊两旁的房门距离越来越远,看得出来越往内走,房间就越来越大,看到人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住这儿的军官位阶应该比较高。
过不多久,雪莉停在一间房门外,低声说:“这儿进去就是我和安荑住的地方,她可能还在睡,不过只要轻轻敲门她就会醒……里面还有一个房门,那通往韵小姐的寝室,可绝不能靠近那儿,否则你就死定了!”说到最后一句话,雪莉一脸认真,看得出绝不是开玩笑。
“知道了。”沈洛年说。
“记得等我走远了才敲门,让我先溜。”雪莉一笑,转身往外奔了出去。
沈洛年目送着雪莉,直到她转过走廊转角,看不到人为止,这才回头轻敲了敲门。
但安荑却不像雪莉所言马上就来开门,沈洛年等了片刻,又敲了两下,这次的力道稍微大了些许,没想到这一敲,门却往内退了两分,却是这时代多用门闩关门,若里面没闩上,就得在外面另行加上挂锁,百年前常见的喇叭锁并非没有,但这时代缺乏高效率的自动生产力,制造喇叭锁的零件远比过去麻烦,不像当年这么平价普遍。
若安荑在里面,不至于忘了闩门吧?所以安荑出门了?这门只是掩上?沈洛年探手轻推了推门,往内望去。
里面是个中型房间,果然没半个人,只见门对面窗户左右各放着张窄床和小桌椅,左右墙壁分别有一排的衣柜,左手边另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那想必通往狄韵的寝室。
现在该怎办?沈洛年正自迟疑,这时走廊另一端,两个看似四十余岁、提着金属长枪、一高一矮的女子,穿着战斗用军服踏出房门;一看到不远处站着个蓄着乱须、乱发的年轻男子,两人先是瞪大眼睛,跟着马上沉下了脸,举枪走近说:“干什么的?”
这可不妙,沈洛年连忙拿着那识别证晃了两晃,两女一看,对望一眼,其中一名较高的女子似乎不信地说:“你才几岁?会是医生?叫什么名字?来帮谁治疗?”
“我叫沈凡。”沈洛年顿了顿说:“来帮安荑治疗。”
“沈凡?”另一个稍矮女子一怔说:“南城第七临时医疗中心的神医沈凡?”
“你听过?”高个女子诧异转头说:“还神医呢?有没有搞错!这孩子连毛都没长齐吧?”
喂喂!谁毛没长齐啊?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我营上受伤的兵送去过。”矮个儿女子收起枪,上下打量沈洛年说:“确实听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还是光灵师哦,他们把这医生的治疗功夫说得神乎其技、天下无双呢,我还想哪天受伤了,也得送去那儿,没想到是个小胡子。”说着说着,居然呵呵轻笑了起来。
难怪第七临时医疗中心最近越来越忙?沈洛年一面听,一面不免大皱眉头。
“光灵师?”高个女子也把枪立起,还多了三分尊敬的神色,一面说:“难怪安荑昨夜开会像个没事人一样,我明明听说她几天前受了重伤,原来受了光灵师治疗……欸,年轻小神医,你干嘛站门外发呆?”
“里面没人。”沈洛年指指房间。
“韵小姐也不在?她们大概出去了,你进去关上门等吧。”两人去了疑心,转身往外走,一面走还一面笑说:“这是女子宿舍,你一个大男孩站在走廊发呆多难看?”
“哦?”也好,一直站在走廊上,等会儿说不定又有人会来盘问。沈洛年耸耸肩,走入房间内,把门虚掩了起来。
这房间挺小,也没什么地方好站的,眼看窄床旁各放了一张椅子,沈洛年走过去坐下,一面心想,这儿果然是整齐干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安荑的洁癖看来不是开玩笑的;而她一定以为自己正和雪莉颠鸾倒凤、翻云覆雨,不会这么早来,所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希望她别太看得起自己,拖太久才回来……至于狄藏书网韵,倒是应该还在房中,虽然这儿因为息壤砖的关系,众人体内炁息几乎都消散到不易感应,但狄韵曾与精灵缔约,在这种距离内,沈洛年很容易感觉到其他精灵的存在,自然能确定里面有人。
话说回来,那看来像个漂亮小孩的女人睡得倒挺熟,刚刚的敲门和对话居然都没吵醒她?
沈洛年就这么发呆了片刻,突然间,通往狄韵房间的那扇门户呀然而开,穿着睡袍的狄韵,赤着脚、头发散乱,半闭着眼睛往外走,一面转向衣柜区,一面昏沉沉地说:“安荑,我的息壤背甲呢?昨晚好像扔在外面。”
妈的,这发育不良的大小姐好像还没醒,自己应不应该装傻?还是该开口行礼?沈洛年才迟疑了两秒,却见狄韵解开睡袍,让它滑落地面。她瞇着眼睛把衣柜抽开,一面喃喃地说:“今天可能会碰到色鬼鹰……穿露肩开领的好不好?那件有垫子的低胸内衣呢?”
狄韵这时连胸衣也没穿,浑身上下只穿了条宽松柔软的棉质四角小内裤,那娇小柔软有如羊脂白玉一般的少女身躯,就这么裸露在沈洛年眼前。沈洛年一面大叫糟糕,一面四面张望,这两张床底为什么都塞满了箱子,不然自己马上就钻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没听到响应,狄韵转头往沈洛年这儿望了一眼,这一望,狄韵一呆,马上揉了揉眼睛,跟着张大嘴,那张娇美的小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别冲动!”沈洛年马上说:“我是无意的!而且我是医生!其实没什么好看……不对,我是说其实没看很清楚……”
沈洛年说到这儿不得不闭上了嘴,却是眼前的小裸女狄韵,这一瞬间猛然爆出了强烈的怒火与杀意,她口中快速诵念着咒语,同时对着沈洛年那方位猛一挥手。
这丫头咒语念得好快!沈洛年听都没听清楚,马上感觉对方的精灵压了过来,空间中两股古怪莫名、难以形容、无色无味的东西,在精灵控制下快速透出,往自己集中。沈洛年毕竟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之斗,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可以肯定狄韵这一剎那是真想杀了自己,他不敢大意,身子倏然轻化,无声步急点,只一瞬间就飘出了那怪气团的范围,闪到另一侧衣柜附近。
就在这一瞬间,那两股气团突然混合,跟着彷佛被点燃般地急爆,一团有半人高的青色火球,出现在沈洛年刚刚站立的地方,跟着一股爆炸气流往外直冲,轰地一声热风直卷,震得后面的百叶窗一阵乱抖,而通往狄韵房间的木门更被震开,重重地摔上另一边的墙壁。
狄韵眼见沈洛年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数公尺外,她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猛一翻白眼,身子软了下去。
昏了?沈洛年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这丫头在这种道息几乎不存、魔法效应极低的处所,还使用这么强大的魔法,看来魔力在一瞬间耗尽了,难怪会昏。
这应该就是火术吧?似乎是两种气体混合之后燃烧爆炸……这和爆诀的爆劲以及炎灵的高温都不相同,就这么货真价实地在半空中冒出一团气爆火球,还好威力不太大,却不知道有没有惊动到旁人?
想到这儿,沈洛年突然一惊,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妈的!这丫头刚刚真是气疯了,若这招不是在岁安城内使用,那威力恐怕可以炸翻好几间房间,自己不就死定了?
不就只是被看看身体吗?干嘛反应这么大?而且那身体还没什么看头!但这丫头是有实无名的公主,等她醒来,自己恐怕要被通缉追杀……别说靠她去龙宫,现在连岁安城都不能待。
不过这时候城外有犬戎族,炁息消失的自己不能飞,可没法出城,这下真是麻烦了……啧!无论如何,先溜为上。
沈洛年正想走,目光扫过委顿于地的狄韵,心中暗忖,就这么让她裸体躺在这儿,恐怕会罪加一等……沈洛年看了两眼,灵机一动,把衣柜关上,又帮狄韵把睡袍穿妥,抱着她走入房间,放在里间的床上并盖好被子,接着沈洛年默默祈祷,希望这丫头一觉醒来,把刚刚的一切都忘掉,或者当成一场梦,那就天下太平。
沈洛年走出里间关上门,正准备往外溜,才走到门前,门却先一步往内开,沈洛年一呆,见安荑正站在门外。
两人目光一碰,安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恢复那淡漠的表情,淡淡地说:“这么早?麻烦你了。”一面关上房门,解开上衣。
沈洛年一开始确实有点心虚,但想到狄韵此时精智力耗尽,一时三刻不可能清醒,确实不用这么急着逃命,帮安荑诊疗妥当,反而比较有机会混过去,当下也不吭声。等安荑把军服上衣脱掉。他把固定用的夹垫与绷带解开,眼看安荑双乳间的五道爪痕,果然只剩若隐若现的五条粉色细丝,几乎已完全愈合,他又以探査之术检査肋骨,确认也已结妥骨痂,这才说:“没问题了,只要把这除疤用的药膏多敷几天,疤痕会完全消失……其实就算不敷,过一段时间也会逐渐淡去。”
安荑微微点头,转身套上外衣说:“疤痕无所谓。”
果然透出了一股厌恶的气息……但就算和雪莉上过床,也不用这样吧?沈洛年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沈凡。”安荑突然叫了一声。
沈洛年一怔回头,却见安荑那股不满的气息虽未消失,但却也冒出了些感激的情绪,所以这瞬间她的气息变得有点复杂紊乱,只见安荑迟疑了片刻才说:“我本来并不希望为了几道伤疤,让你用耗损生命力的光术帮我疗伤……”
原来如此,沈洛年这才想起,外人一直以为光灵之术耗用的是生命力,虽然从延缓老化的角度来说也没错,但却没有他们想的这么严重。沈洛年拉开门说:“不用介意,我先走了。”现在有个大麻烦让自己烦恼,不管要不要逃命,都得告诉艾露一声,此时没时间与安荑多扯。
“且慢。”安荑顿了顿才说:“雪莉怎么不在?”
“她怕你骂,跑了。”沈洛年回头说。
安荑脸微微一沉,随即摇头说:“你在门外稍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送你,比较不会有麻烦。”
也好,这一路上都是女性军官,若要一个个解释,那可啰唆。沈洛年无话可说,只好耐着性子在门外等候。
过了片刻,安荑换上劲装,将沈洛年往外送,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就这么走到女子宿舍入口处缴回识别证,之后无需安荑送行,沈洛年当下挥了挥手说:“再见。”
“沈凡。”安荑突然开口说:“你似乎很早就到了?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晚的……”
要回答“因为我和雪莉没做”吗?妈的,这话可真说不出口,沈洛年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晚的对话,他忍不住有点好笑地说:“总之你担心的事,不用担心。”话一说完,沈洛年趁着安荑一愣,转头往外走去。
离开了司令部,沈洛年马上折向往北。记得艾露被分配在西北方的第二医疗中心,那儿沈洛年还没去过,于是他一面问路,一面找了过去。
沈洛年入城一个多月,也曾四处稍微逛过,但岁安城占地实在颇大,以普通人的移动速度,并不适合徒步逛到太远的地方;而且各地几乎都有完善的生活机能,有些生活在城南的人,一辈子没去过城北,也不是很稀奇的事。
岁安城十余公里范围内,生养了数百万人,本就颇为拥挤,如今正当战争时期,部分散在城外的人口也都挤了进来,除了让部队奔驰的道路之外,一般街道上处处都有人摆摊卖着各种生活用品。这些手工艺品,在这时代可能不算什么,不过对沈洛年来说其实颇新鲜,可惜这时候没心情慢慢观赏。
到了第二医疗中心,顺利找到正帮患者诊疗的艾露,艾露当然不能突然扔下治疗工作,但沈洛年也不能等,这件事情得在狄韵醒来前处理妥当,于是他索性卷起袖子帮忙,毕竟止血、缝合这些救治外伤的能力,连当了数十年医生的艾露都颇不及沈洛年。当下花不到半个小时,把还没处理的病人统统搞定,这才拉着艾露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艾露听了,并没有立刻开口,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该不会有事。”
“咦?”沈洛年一怔说:“你觉得狄韵会当成是梦吗?我可没什么把握。”
“如果真这样当然最好。”艾露说:“但就算她记得,应该也没有大碍。”
“怎么说?”沈洛年微微一怔说:“她刚刚真想宰了我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带兵来搜了!”
艾露顿了顿说:“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女帝很重视法治?”
这倒听于丹翠提过,沈洛年说:“和这有关?”
“重视法治的意思就是法刑所及,不问身份。”艾露说:“若有权有势的人能为所欲为,不问法理,那就称不上法治社会了。在这转仙者明显比普通人强大的世界,女帝为了避免军队恃强凌弱,当初曾下了很多工夫。”
这意思是不但不用担心私刑,这还是人人平等的世界?叶玮珊真能把社会治理成这样,也算厉害。沈洛年顿了顿说:“所以狄韵不能派人来抓我?”
艾露点点头说:“无论是雪莉、安荑或你遇到的两名女军官,有太多人都可以证明这只是个意外,即使她想办法做了伪证,安你个混入女官宿舍的罪名,那罪也重不到哪儿去,顶多处以罚金、劳役,或关上一阵子……而若照你所言,她以魔法攻击你,导致魔力耗尽而昏迷,这样她自己反而有杀人未遂的嫌疑,这罪可大多了,就算这是因一时理智丧失而导致,不易入罪,但你若宣扬开来,她继承人的资格恐怕就此无望。”
对啊!忘了自己差点被她宰了,既然她会有更大的麻烦,当然不敢张扬,沈洛年这下子安心了一半。
“而且在你面前裸露这事,传出去毕竟不好听,韵小姐冷静之后,该会明白你不是有意……不会追究才是。”艾露顿了顿,微笑说:“只不过毕竟年轻怕羞,短时间内见到你恐怕难免脸红生气就是了,以后最好离她远点。”
“也就是说,不能靠她去龙宫了?”沈洛年皱眉说:“不过这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就算没得罪她,看样子也去不成。”
“如果可以的话,就先帮帮病人吧?”艾露微笑说:“早些日子听到你这‘神医’的名声,我还半信半疑的……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帮了好大的忙。”
“连你也来捧我一下?”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我只不过止血和缝伤口的动作快了点……谁教现在都是这种病人?”
“这就是打仗啊。”艾露轻叹了一口气:“犬戎族、应龙、尸灵……人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安心呢?”
这种烦恼自己可帮不上忙,沈洛年也只能无言以对。没过多久,外面又送来了新的病患,当下沈洛年向艾露告辞,回返城南宿舍休息不提。
其实沈洛年也没有完全放心,这几日都把背包背着,所有家当带在身上,随时准备开溜。但换个角度,他也不算太害怕,除非被许多人用枪炮堵着开火,单是靠着轻化能力,在这充满息壤砖的岁安城中,除了那鼎鼎大名的“十圣”之外,应该没人能抓得到他,之前他比较担心的是牵连到艾露,既然这儿讲究法治,加上艾露本就很有名望,应该不至于有事,至于自己会如何,他倒不太担心。
就这么过了三日,一直没有什么大军压境的场面出现,对方既然没立即翻脸,说不定真如艾露所说,放了自己一马,当然,若狄韵真的当成一场梦就这么忘了,那更是谢天谢地。
昨夜沈洛年仍是晚班,一样在清晨交卸工作,当他正准备离开医疗中心时,突然门口推开,一个身材修长窈窕的盘髻女子,身穿劲装,背着长布囊,快步走了进来。
沈洛年这时离门口本就不远,目光转过,不禁微微一怔,来者竟是安荑?只见她望着沈洛年,点头打招呼说:“沈凡。”
沈洛年看安荑没带着怒气,还似乎带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欣喜,已经安了一半的心,应声说:“是?”
“韵小姐托我来问一件事情。”安荑说到这儿,突然走近半步,压低声音说:“她想知道,你真心希望韵小姐带你去龙宫吗?”
沈洛年万万没想到安荑居然跑来说这句话,他微微一怔,不及多想,点头说:“当然。”
“韵小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争取了一个很危险的工作,需要你的帮忙。”安荑说到这儿,透出了一丝担忧,顿了顿又说:“而你若是一直不在队伍内,万一到时候真有机会,恐怕也不便带你去,所以韵小姐希望你能再度加入,与部队一起行动。此事已获女帝同意,并行文给艾院长,请她调派其他医师来此支持,而你将以医官身份随我们一起出任务。”
“咦?”沈洛年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躲在一旁偷听的于丹翠已经忍不住跳出来说:“我呢?我也要去!我是沈光灵师的助手!”
安荑摇头说:“不行,这任务十分危险,需要保护的人不能再增加了。”
于丹翠毕竟有点儿怕安荑,只能一脸失望地退开,不敢多啰唆。沈洛年则开口说:“任务要出城吗?”若是出城,人人都变强,只有自己不变,那危险度可会增加不少。
“当然,城墙上以枪炮防守的多半是刚毕业的新兵,我们的任务一直都以出城为主。”安荑望着沈洛年说:“韵小姐说,你若觉得危险,可以拒绝,但她会觉得十分惋惜,没法完成你的心愿。”
听来倒像是真的,莫非狄韵那天睡醒后当真忘了,又或者只当成一场梦?若是如此,那可真是上天保佑,不用躲着她了,本来还以为去龙宫的机会已完全消失了呢……沈洛年沉吟说:“危险倒不是问题,难道过去都没有医护人员随队吗?”
“不,其实一直都有转仙者医官随队。”安荑说:“但城外几乎没有能安稳治疗的地方,大多患者只是紧急处置之后,想办法送回城,可是这一拖延,不少人中途就断气了,你上次……救了我之后,这几日韵小姐仔细打听了你的医术,听说你医术精湛,缝合、治疗伤口的速度天下无双,被人称为神医,韵小姐认为,某些危险性高的任务,若由你随队,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看安荑的表情,对自己倒没有加害的念头,只有一丝担心的气味,若狄韵对自己不安好心,该不会瞒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吧?想到这儿,沈洛年安心不少,而这既然是个去龙宫的机会,倒不能放弃。沈洛年点头说:“那就走吧,我该准备什么?”
“医疗用品队上有。”安荑说:“傍晚就要出城,若没有不便,这就随我去吧?”
反正沈洛年家当确实都在身上,当下点点头,和这儿的医护人员稍微交代之后,随着安荑出门。
两人骑上安荑的马匹,抖缰间向着司令部缓驰,走了一段路,安荑突然说:“雪莉还不知道这件事。”
“哦?”沈洛年不明白安荑为什么突然提到雪莉,只应了一声。
“她说你们没有……”安荑顿了顿说:“你不喜欢她吗?”
雪莉还是告诉她了吗?不过自己那天最后也算是隐隐解释了……沈洛年想了想才说:“还谈不上喜不喜欢。”
安荑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你既然被叫作神医,医术应该很高明……你觉得,雪莉那样,算不算……心理不大正常?”
沈洛年微微一怔,若自己不是医生,当然马上点头,可是安荑这时似乎想询问专业的意见,这可不能乱讲,沈洛年沉吟了一下说:“细节我还不清楚。”
安荑想了想,缓缓说:“我觉得……她也许只是想借着那种事忘掉某些不愉快,并不是真的那么……那么……”
眼看安荑似乎找不到适当的措辞,沈洛年接口说:“哪些不愉快?”
安荑一窒,沉默片刻才说:“我不知道。”
明明知道!沈洛年也不揭破,想了想才说:“心理问题我并不在行,如果雪莉当真有什么地方不妥,为什么不劝她去找医生?”
“她不认为自己不妥,又怎么肯求医?”安荑皱眉说:“她似乎挺喜欢和你接触,我本想……既然你对她没那方面的兴趣,又是医生,也许可以试试帮她的忙。”
这个自己可没把握,沈洛年忍不住说:“谁知道?她若再来几次,说不定我就投降了。”
安荑一听,倒有些莞尔,摇头说:“韵小姐很早就和雪莉约法三章,不准她碰同营的人,以后雪莉不会骚扰你的。”
沈洛年听到这话还真有三分惋惜,摇头说:“那真可惜了。”
安荑听到这话却有些不高兴,板下脸说:“既然你对心理治疗不在行,刚刚那些就当我没说。”说完一踢马腹,将马匹速度加快。
这么一来自然不便对话,沈洛年也只好闭嘴,两人不再开口,一路骑到司令部。
第十章 前有狼后有虎
到了司令部,沈洛年并没见到狄韵,安荑把他交给了老相识卢智伟,简略交代几句之后,就不见踪影。
沈洛年和卢智伟聊了聊,这才知道卢智伟如今算是一名小队长,暂领着一小队约十五名的撼山部队。他这次出发前接获的任务,就是保护“神医”沈凡,而提到这个名号,卢智伟未能免俗地赞叹了几句,沈洛年也按惯例随口敷衍,一串难以避免的寒暄问候结束后,卢智伟带着沈洛年去军需处,让他领用一般随队用的医疗用品。
虽然说转仙九九藏书 者体质不同常人,防菌之类的问题较小,可以携带比较少药物,但绷带针线却不能少。这些随队医疗用品已尽量简便,还是挺大一包,而这背包除两个肩用背带之外,还有些不明功能、可以拉长的皮扣带,沈洛年看着那一大包不禁皱眉,这才了解于丹翠的辛苦。
“别担心。”卢智伟还以为沈洛年背不动,抢着提过,一面说:“这些到时候挂在马背上就是了。”
“马背上?”沈洛年恍然大悟,难怪有那些皮扣带……不过自己还不会骑马呢。
“要不要顺便领战斗服换上?”卢智伟上下看了看沈洛年说:“可能比较安全,若只跟几百人的连队出去,连魔法师都会换,现在也没人穿红色军服了。”
也对,在众人都穿迷彩劲装的状况下,自己一个人穿着红色大袍太过醒目,给犬戎族看到,说不定误以为自己是重要人物,特别冲来宰自己,那可就冤枉。沈洛年点点头,领了一套迷彩服,准备等会儿把火浣裤、袍换下,只留下血饮袍在里面保护,虽然说会稍微影响轻化效果,不过那点重量和风阻比起来,只算是小事了。
离开了一般军需用品领料处,卢智伟一面带着沈洛年走,一面说:“要领武器和腰甲或背甲吗?”
“背甲、腰甲是什么?”沈洛年诧异地说。
“就是填塞了息壤土的甲片啊,可以帮助聚引道息。”卢智伟笑说:“虽然只有一点效果,但在城内,戴着腰甲帮助很大。”
莫非是还没爆散前、会吸引道息的息壤?这技术果然流传下来了……就算不如自己送给叶玮珊等人的镜子,应该也颇有效用。沈洛年想想摇头说:“我没有炁息,打不了架,用不着那些。”
一面说,沈洛年一面暗暗郁闷,都过了百年,怎么自己还是老说一样的话?
“韵小姐会安排部队保护你的。”卢智伟笑说:“就像魔法师一样,也不能让敌人近身,都会安排人保护。”
“这次没有魔法部队。”两人身后不远,突然传来声音。
卢智伟和沈洛年一怔,同时回头,却看到红坤正站在两人身后,圆睁着那双大眼,咧开嘴笑。
“队长。”卢智伟一笑行礼。
沈洛年有点意外,询问之后,才知道红坤已经被晋升为狄韵手下五名队长的其中之一,而卢智伟,如今是他队中的其中一名小队长。
沈洛年这段时间也曾听于丹翠提过岁安城的军制,知道岁安城的军旅配置上,一般每个队长统领约五十个人,一连五队,一营五连,一团四营,四团则合为一军,每个军部约两万人,由一名将军统帅,除司令直属的特别团五千人之外,岁安城现有八万部队,分由四位将军统领,并分别受军团司令——女帝叶玮珊的指挥。
数十年前女帝举兵起事时,四将军是十圣中的黄宗儒、奇雅、张志文、杜勒斯四人,也因为四人中只有黄宗儒没有其他称号,所以当初的职称——“无敌将军”,就变成后来的名号。
“这次韵小姐没有申请魔法部队。”红坤笑着说:“听说任务主要的目的不是攻击。”卢智伟有点意外地说:“不是攻击?”
“细节我也还不知道。”红坤突然眨眨眼笑说:“其实魔法我也会啊,美纳姿?恩所兹?佩索!”
卢智伟好笑地说:“这我也知道,还有呢?”
“记不得了。”红坤想想又说:“啊,我还记得戴格是增强,增强更多是肯……肯什么……”
“肯纳兹?戴格。”卢智伟似乎记忆力比红坤更好,接口说:“最多的是苏里萨姿?肯纳兹?戴格。”
“你们都会魔法咒语?”沈洛年诧异地问,这个不是秘密吗?不过这几句自己当初似乎也学过。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小时候都读魔法学院附属学校?”卢智伟笑着说:“这些入门的通用咒语,那时候刚入学院的学长常常一群人朗诵着,听都听熟了,不过最后还是没资格当魔法师。”
“我可不是被淘汰的!我当初本来就没申请入魔法学院。”红坤笑说:“因为我爸说我太笨,一定考不取,不要浪费报名费。”
“你们还记得别的咒语吗?”沈洛年好奇地问:“比如火术、石术、风术之类的。”
“那种哪听得到?就算入了魔法学院,也是中级班分组之后的课程了。”红坤抓头说:“我还记得……好像有一句叫——欧尔?欧索?乌登!但是忘了这句是干嘛的。”
欧尔?欧索?乌登?妈的,好熟,沈洛年一怔说:“是不是守护阵?”
“好像是。”卢智伟也点头说:“我也还记得风移术的咒语——瑞多?耶瓦姿!对了,基础三咒不就是守护、风移和缓速吗?缓速咒我倒忘了。”
沈洛年呆了片刻才说:“有纸笔吗?让我抄一下。”
红坤微愣说:“抄来干嘛?我们只是小时候无聊背起来的,一点用都没有,而且咒语不能用‘写’的,语调会不对。”
“呃。”沈洛年说:“我……我对咒语有兴趣,只是抄好玩的。”
红坤和卢智伟对看一眼,似乎仍有点不明白,不过这兴趣虽然古怪,也不是坏事。红坤耸耸肩说:“要纸笔的话……智伟,让沈凡去领一本军用记事本吧?别忘了领有附上笔的。”
“好。”卢智伟笑说:“跟我来吧。”
片刻后,沈洛年拿到一本掌大的黑色小册子,那册子外的黑色皮面上,印有“岁安军团”四个字,外侧附有防水拉炼,里面的小册子约半公分厚,还附了枝碳心笔。沈洛年当下把卢智伟记得的几个基本咒语通通写到记事本第一页上,这下不禁有点得意,到城外后若有机会,可得试用看看。
卢智伟看沈洛年用中文音译着那些咒文,不禁有点好笑,一面摇头一面说:“你写这些,若给魔法师看到,会被笑死的。”
“没关系啦。”沈洛年把小册收入腰包中,随口说:“别给他们看到就好。”
卢智伟不再多说,领着他回到宿舍,将沈洛年介绍给同队的其他人,这些人沈洛年可就大多不认识了,但听过神医沈凡之名的倒是不少,甚至还有去过第七医疗中心受诊疗的,知道沈洛年将要随队,不少人都颇高兴,热络地和沈洛年打招呼。
就这么到了下午,沈洛年收妥了火浣裤袍,换上军装,背着自己的火浣斜背包与那大袋医疗用具,随着卢智伟等人到司令部广场集合。
广场上许多部队各自在集结,也有许多整备着军需品的士兵驾着马车来去。而沈洛年这两百五十人,骑着马,找了个角落,整齐地集结成方阵,五个队长则策马排在队伍前方。
那五名队长其中一人正是雪莉,她看到沈洛年,似乎十分意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不过此时队伍已经整妥,雪莉也不便走近说话,只好奇地多瞄了几眼。
听说医官本来就站在后排,所以沈洛年也站在最后方,不过比较奇怪的是,过去一连都至少会配上三、四名医官,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信任沈洛年了,这次居然只配了沈洛年一人。
过不多久,身为连副的安荑策马到了队伍前面,整队行礼之后,把队伍交给了狄韵。而那头威猛庞大的妖兽狰,依然随在娇美可爱的狄韵身旁,这一人一兽两相映衬,对比十分强烈。
沈洛年隔了好几排人墙望向狄韵,见她脸上的笑容微敛,带着期待与担忧的神色,凝视着众人,缓缓说:“这趟任务会比过去的任务都还辛苦,也是本连成立后的最大挑战,但我相信你们都能支持下去,每个人都要活着回来,知道吗?”
“是!”众人似乎士气十分高昂,大声地响应。
沈洛年却是暗暗讶异,这话也不见得多有道理,怎么大伙儿都一副很感动的模样?这丫头率领这些部队顶多一个多月,似乎还挺受下属欢迎的?若只因为可爱甜美的笑容,该不会到达这种程度吧?看来她倒有几分带兵的手段。
“各队队长都已经接到了任务说明,之后依照指令行动。”狄韵目光扫过众人,一转马头说:“出发。”但从头到尾,她的目光一直没扫到沈洛年身上。
当下一队队策马尾随着狄韵往出口移动,而沈洛年虽然不会骑马,卢智伟却也安排了一匹容易操控、脾气温顺的马匹,由一名撼山部队牵着马缰,与沈洛年并骑。这自然不是治本的办法,下午卢智伟已经说明了不少骑马的要诀,希望沈洛年能尽快学会,此时正是赶鸭子上架,不会也得会。
沈洛年身体早已仙化,力量远大于马匹,就算还不大会骑,也没什么好怕的。而转仙部队使用马匹,主要因为马毕竟善驰,随着时代改变,体质逐渐妖化的马匹也不比转仙者全力奔跑慢,还能帮忙驮物,长途移动更可节省部队体力,是现代部队必备的附属战力。
绕出司令部,众人沿着驰道往东奔,犬戎族在东边没有派出大军,只有一些零星游击小队騒扰,所以部队冲出并不困难,不过犬戎族奔跑速度不比马匹慢,队伍一往外冲,自有犬戎族的小队探哨远远盯上,当下队伍沿着九回山山脚急奔,在犬戎族大队赶来之前,冲入宇定高原,往一片数公里宽的山林缓坡中奔了进去。
同一时间,四名斗天部队展翅腾空而起,两人往前探道,两人回头搜寻,这么一来,除非禺强族也派人过来这儿,否则那些犬戎族若继续追逐下去,随时可能被探清位置反包围。
这儿的森林并不浓密,不只可以纵马奔驰,也不容易隐藏伏兵,所以只要有斗天部队在前方探路,就不用担心被犬戎族包围。但这法门也不能常用,若空中老是有斗天部队飞翔,等于告诉对方哪儿隐伏着人类部队,可会弄巧反拙;所以穿过森林,爬过一条山道之后,四名斗天部队飞了回来,改由无迹部队到前方探路。
也许因为狄韵早已交代了战术,各队都很清楚自己的工作,一路上,众人十分安静,就这么策马随队往山中奔绕。不久之后,部队从山林的另一面钻了出来,在一处离森林不远的小山坡,众人纷纷下马,把马匹系妥。沈洛年跟着众人动作,红坤还交代了他带着那大背包。
此时太阳已经稍偏西,但天色仍亮,经过了这百年的努力,这距离人类最近的山林,有着噩尽岛上最丰富的自然生态。虽然此时正值冬季,但宇定高原地处热带,山野间仍充满绿叶、一片欣欣向荣,鸟鸣啁啾中风响林梢,反而让在岁安城中习惯闷热日子的这些人们,感受到一丝舒爽的凉意。
众人安静地在山坡中行走,绕入一个小谷地,这谷地周围不到百公尺宽,外围长满短草,但越靠内侧越是光秃秃的什么植物都没有,只有满地乱翻的泥巴。
队伍向着光秃秃的山壁根处走,那儿山壁微微往内凹,还有个一眼即能看透、只有十余公尺深的小山穴。百余名撼山部队,绕着洞外层层叠叠地围了数层,而剩下百名由扬武部队、无迹部队组成的队伍分成五个小组,一声不吭地往外奔了出去。
现在是怎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感觉可真不好。沈洛年目光往外瞄,见撼山部队一个个拿着双锏、躯体妖化,运足了妖炁,把剩下的人包围起来,彷佛要死守着这空荡荡的山洞。
至于山洞外侧,有十名斗天部队站在自己身旁不远,安荑则站在洞口附近,至于手中拿着支白色小棒的狄韵,却领着狰走入山洞中,找了个石块坐着,看来挺轻松惬意。
从出发到现在,还没和狄韵目光对上过,当真看不出来她还记不记得那件事,真忘了自然最好,若没忘……难道和艾露说的一样,她不好意思看到自己?若是如此,干嘛又特别把自己找来?
总之暂时应该不会移动了吧?反正没人告诉自己该干嘛,出了毛病也怪不得自己。沈洛年暗哼一声,扔下那大背包,在洞口与那些撼山部队之间的小空地,自顾自地踱步,上下观赏着风景。
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沈洛年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小队人类部队正被犬戎族追击着,不断往这儿奔。果然过不多久,一群刚刚配出去的小队,奔上了西方山壁顶端,随即往下飞纵,落到下方撼山部队人圈之中,后方追击的几十名犬戎族狼人队伍,毫不迟疑地追着跳下山崖,向着下方撼山部队百余人脑袋上落了下去。
这下撼山部队的炁墙马上举了起来,一大片淡淡的蓝色炁墙在空中斜斜铺开,逼得犬戎族往外弹,滚到前方那光秃秃的谷地上。
犬戎族落地间点地急弹,马上挥舞着双爪,对最外围的撼山部队炁墙轰去。
“神医!这儿!”突然有人急着叫。
沈洛年一呆转头,却见刚落下的扬武部队中,有人分别背、扶着两名伤者接近,其中一人左臂被抓裂了一大片皮肉,虽然用布巾紧急绑紧了上端,仍不断渗血;另一人却是背后被抓了一爪,伤口透入胸腔,刺破肺叶,已经陷入昏迷。
工作上门了!沈洛年没时间观看战局,马上把受伤较重的那人以光术凝血,撕开衣服进行治疗,反正不知道为什么,这整队中,除了狄韵、安荑、雪莉三人之外,全都是男子,治疗上倒也没什么不方便,不用搞什么布帘遮掩春光。
沈洛年忙了片刻,刚把第二名伤者的手臂伤口紧急处置好,一抬头,却见又有一名伤员送来,原来刚刚那段时间,又有两队返回,一样各带了一大群的犬戎族。沈洛年检査这名伤者,见他倒没什么外伤,但右手上臂除渗入妖炁之外,骨头还被打断,整个上臂泛出大片青紫,正痛得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
沈洛年当下以光术暂缓疼痛,快速地接骨夹板敷药,将他右臂固定,随即解开了光术,正想喘气,身旁又有人说:“神医,还有。”
“嗄?”沈洛年一呆,目光转过,身旁果然又来了两个,仔细一看,沈洛年不禁一呆,这不是撼山部队的吗?怎么也受伤了?
眼看这两人伤势不算太重,沈洛年转头一看,却见刚刚那些散出的部队都已经返回,而外围正围上了不知多少的犬戎?99lib.族,正一面嚎叫,一面聚集着妖炁往那圈撼山部队组成的炁墙冲。
这样连续地冲击,若有人一个心神不宁导致岔炁或耗用太快炁息不足,随时可能破盾。虽然旁人会立即补上,但那一瞬间难免有人受伤,自然就送来沈洛年身旁,而已经治疗妥当的其他人,则被拖到山洞之中,觅地躺下休养。
狄韵是布置了某种陷阱吗?沈洛年四面望望,发现犬戎族越来越多,可是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类部队的炁息啊?事实上犬戎族鼻子十分灵光,大队人马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接近,这种陷阱不可能有效,那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沈洛年一面治病,一面往外偷瞄,这些狼头人身的家伙和百年前的强度差不多,眼前这数百名应该都只是一般犬戎族,高手级的可能还在岁安城附近,并没过来。至于人类的战力比过去强多了,别说狄韵这种特例,就算一般部队也都是完全引仙,虽然还年轻,战力却已不弱,纵然不靠阵势,两、三个人合力应付一只犬戎族也问题不大。
但外面的犬戎族可不只一、两百只,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虽说人类借着阵式组成能发挥更高战力,却也不能应付相同数量的狼人,否则岁安城中的八万部队,干脆直接杀出去驱赶城外的五万犬戎族不是更方便?就算这些人是精锐,也不该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和犬戎族久战啊。
又过了一段时间,最外围一批撼山部队已经渐渐承受不住,开始和后面准备支持的部队替换,不过犬戎族可不只是在阵外看戏,炁墙交替的时间,难免产生破锭,不断攻击的犬戎族,自然会找到机会突破,只要一个不小心,就是一爪抓入阵中,马上就会有人受伤,在这段逐渐交替的时间,伤者数量正迅速增多。
妈的,好忙!沈洛年一面分辨各伤员的危险程度,一面快速动手缝合治疗,忙碌之余,不免暗暗吃惊,若随便换一个医生,还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而这么多伤者若不尽速救治,恐怕有一半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看来狄韵把自己找来,确实经过了仔细考虑。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批交接潮,外围炁墙又稳定了下来。此时沈洛年身旁还有几个病患在等,他忙着从药包里面拿取物品,却抓了个空,一转头,才发现绷带、纱布已经耗了一大半,这下又吃一惊,现在不是在城内,东西不够那可麻烦,看样子不能像过去一样尽情使用……沈洛年正考虑着该如何少缠两圏,突然听到外围传来一声嘹亮的长嚎,犬戎族狼人突然退开,在谷地中排列起来。
怎么回事?圈中众人纷纷往外看,连狄韵都站了起来,微仰螓首往外眺望,却见犬戎族那儿似乎来了个将领般的高大狼人,正把族人分成好几批,跟着一声令下,指挥着一部分人继续往撼山部队的炁墙攻击,另外一部分则准备着替换攻击,免得整群人挤在炁墙前,生力军换不进去。
而谷中狼人此时已经聚集了近千人,那狼人将领似乎觉得没必要留这么多人在此,正把一部分狼人往外赶,还派人四面査探,想确定有没有陷阱。
那家伙可不简单啊,沈洛年这一瞬间还真有点担心。这种将领型的狼人,比一般刑天还强,若也全力出手,撼山部队的炁墙能挡多久?若是阵式被打乱,这儿两百多名部队,连狄韵在内,该没有一个人能和对方抗衡吧?狄韵今天到底搞什么鬼?莫非带大家来送死的?
沈洛年忍不住回头看着狄韵,却见她抬起头望着空中,口中不知默念着什么,似乎正用轻疾和人通讯,但除了十圣之外,岁安城内的转仙者应该不易使用轻疾吧?难道她正和十圣中的某人通话?
这一瞬间,高空中一股强烈妖炁爆起,一个遥远的金色小点快速变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高速往下冲。敌我两方同时感受到这股压力,纷纷抬头,却见一穿着黄衣、戴着面具的有翅人形,带着股强大的澄黄色妖炁,展翼破空而下,对着那个犬戎族将领冲去。
“是鹰王!鹰王!鹰王!”受困的众人这一剎那,忍不住同声欢呼,连躺在洞中养伤的人都忍不住爬起来嚷。
犬戎族的狼人们也似乎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本要撤走的狼人们当然也留了下来;而那狼人将领知道对方目标是自己,他透出拼搏杀意,浑身凝聚着妖炁,目光死盯着正高速接近的那巨翼人形。
空中下落速度本就极快,何况还加上了妖炁鼓动,众人这声声欢呼下,人影已经冲下,同一瞬间,狼人将领迸出妖炁,往空中直扑,与对方在空中相会。
只一瞬间,妖炁轰然交击,一声炸响冲入下方两族耳中,只见半空中血雨翻飞,狼人将领胸口爆出大片鲜血,往后飞滚落地,同时那黄衣人影巨翼一张,妖炁急迸间扭身往上,再度穿入高空;只见他越飞越快,不过数秒间又穿入云间,就这么飘然远去。
沈洛年看得清楚,两方交会的瞬间,黄衣人爆出橙色妖炁,展翼旋身间倏然减速,避开狼人双爪,同时那似乎戴着两根尖刺的双足顺势直踢,在妖炁催动下,猛然轰破对方的胸膛。此时翅膀、妖炁、空气反冲力同时作用,他就这么再度御炁腾空折上,冲入北方天际。虽然说因为地面道息不足,他由空中聚集妖炁高速下落,占了颇大的便宜,但能瞬间击杀狼人将领,仍让人觉得可畏。
那真是张志文吗?他干嘛戴个古怪面具?不过炁息感确实有点熟悉,那家伙百年不见,竟变成这样的人物?果然比以前厉害多了……不过与其看到张志文,自己还比较想看到狄纯,说也奇怪,狄韵既然要找人帮忙,怎不找她娘燕仙?难道狄纯那个笨丫头过了百年,还是不忍心杀人?
狼人将领这一死,犬戎族自然大乱,呼嚎间纷纷往人类这面冲杀,本要撤退的也留了下来;而发现有十圣当靠山的人类也士气大振,撼山军咬着牙,层层叠叠的炁墙凝结如实,就是不让人打进来,就在这个时候,狄韵轻声说:“斗天部队,出动。”
命令一下,十名斗天部队同时展翅飞起,往外围飞了出去,直冲山崖上方。
突然有人望空中跑,自然又引起犬戎族的注意。外围挤不进来的狼人们仰头怪叫了几声,但他们知道追不上这些长翅膀的人类,除了喊上两声之外,也无法可施;而那些斗天部队的人们,快速地在山崖上方绕了几圈,之后纷纷展翅高飞,在天际盘旋。
出动啥?沈洛年看不出所以然来,只继续帮人治病,过不多久,病人都被拖进山洞,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狄韵的安排,现在接上的后备撼山部队,似乎比刚刚的部队稍强,实力比较整齐,几分钟过去,一直没有人受伤。沈洛年闲了下来,忍不住站在两百多人后面张望,看着犬戎族前仆后继、没完没了地冲刺,不知道狄韵接下来又有什么奇招?莫非叶玮珊会突然来放个大炎阵之类的道术,把这千多名狼人统统烧光?
狄韵突然开口说:“时间快到了,大伙儿小心。”
小心?沈洛年感觉到周围人们的炁息都提升起来,前方本来还排成好几排的撼山部队,在各队长指挥下,也突然挤得密密麻麻,那片片重叠的炁墙不断增厚扩大,原先的淡蓝色也逐渐加深,彷佛城墙一般。但这样虽大幅提升防御力,却支持不了多久啊,到底有没有问题?沈洛年忍不住转回头望着狄韵,想看她打什么主意。
狄韵此时也正往外望,两人目光恰好对上,狄韵先是一怔,随即微微地笑了笑,但沈洛年这一瞬间却从头到脚冒起一股寒意,这丫头虽然笑咪咪的,在笑容下透出的那股庞然怒气是怎么回事?
妈啦!她其实还记得?
莫非这次不只是犬戎族的陷阱,还是自己的陷阱?沈洛年正暗叫不妙,突然轰然一声巨响,撼山军外侧那大片土地整片翻腾、爆裂,喷出大片的火光。强光、热浪、爆发的巨大冲力四面激射,场中火鼠乱窜,这儿可是宇定高原,敌我双方的护体妖炁本就不足,狼人首当其冲,那爆炸力最密集的地方,超过半数以上的狼人被这巨大的爆炸威力炸散、撕裂,散成焦黑尸块乱飞;而外围十余公尺宽,又有一大半狼人被突然胀起的凶猛烈火吞噬,在其中翻滚、哀号,只有最接近撼山部队的近百狼人,先被爆炸力逼得摔上那坚固的蓝色炁墙,进而被涌来的热流烫得浑身皮毛焦黑鬈曲,但这群狼人也终于避开了那大片炼狱。
这是什么?这充满道息的世界怎可能有这么强力的炸弹或火药出现?沈洛年正张大了嘴巴,却听狄韵轻叱一声:“照计划动手!一个都别放过!”
当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部队组合倏然转变,从原本的军种分队,换成各系的组合,扬武部队和撼山部队两两成组,长枪配上双锏一攻一防地杀了出去,看样子这样的战阵组合他们早已练熟。
至于斗天与无迹,两者都是动作奇快的军种,他们则是自行成组,在战场中到处旋绕,四面偷袭,看到翻滚未死的便上去补上一剑;而除了少部分士兵直接散出与狼人交战,大部分队伍却先往外绕,组合成一个反包围的圈子。眨眼间,眼前的谷地成为一场大乱斗的血肉战场,而人类这时占了人数优势,加上犬戎族在刚刚的大爆炸中多半已经负伤,战况自然是一面倒,只不过几个回合,又躺下了好些狼人。
看样子狄韵真不想让任何狼人逃走……但是这一面不就空了?
沈洛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却见狄韵此时连安荑、雪莉似乎都派了出去,只剩她与狰一人一兽守着洞口,保护着洞中那几十名伤者,看样子她还挺有自信?话说回来,那狰的战力确实足以抵得过好几名狼人,那洞口也不算大,有这个保镖陪着确实不用太担心。
啊呦不妙!沈洛年突然发现,这一瞬间,每个人都各自有任务,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场中没人理会,不!不是没人理会……妈的,有狼人杀过来了!
却是前方人类与犬戎族正混乱缠斗,不免有狼人发现沈洛年正在那儿发呆,眼见他手无寸铁、体无炁息,看来难得地好宰,一下子有三名狼人不约而同地转身扑来;与此同时,沈洛年突然感觉到身后狄韵那儿也汇聚了几股强大炁息,正对着自己高速飞射。
原来如此!用这法子让自己死在战场,当然不会被追究。妈的,这笑咪咪的黑心丫头原来是打这主意?
沈洛年开启时间能力,心念急转,光术对妖炁护体的对手没用,这时只能用……魔法的守护阵救命?妈的,是美乃滋还是美纳姿?可恶!老是搞不清楚!这时也没时间翻书,何况完全没测试过,就算背起来,也不知道用不用得出来……眼见狼人越来越近,身后的狄韵炁息也正高速迫近,正是前有狼后有虎,这时可没空试验魔法,如今没有道息护身,对方只要一小片妖炁扫了过来,自己说不定马上完蛋,虽然后方没有狼人,但魔道双修的狄韵与那头狰若当真出手,比狼人还可怕,得往前寻找生机才行。当下沈洛年全身轻化,无声步点地往外急闪,倏忽间侧闪十余公尺,远远避开那几名狼人,跟着一弹身,穿入前方混乱的战场之中。
虽然没有妖炁帮助挪移,沈洛年身体轻化能力配上仙化的体能肌力,速度仍然极快,他迅速地几个点地,已经在狼人眼前消失;与此同时,那几股来自狄韵的强大炁息,带着一股寒气,在空中画出三条锐利橙黄弧线,彷佛箭矢一般破空而至,对着三个狼人射去。
沈洛年突然消失,狼人吃惊之余不免微怔,这些炁矢的速度又实在太快,两名狼人猝不及防,被这炁矢破开护体妖炁、射入胸膛。
这几道炁息虽锐却蕴力不足,纵能穿透狼人护体妖炁,也未99lib?必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问题是这些炁息中蕴含了一股强大的寒气,寒气入体瞬间,两狼人浑身一僵,抖着身体倒下,另一名狼人钢爪急挥,聚炁拍散了这道炁息,这才急甩着被寒气浸染的手臂往后撤,不敢向着狄韵接近。
这一剎那,沈洛年已冲入战场,他百忙中回头看到后续发展,却不禁一呆,原来狄韵那三下不是打自己?
话说这丫头居然是练全轻诀?这种带着强烈寒气的高速锐利炁矢看来可不容易对付呢;而论炁息的强度,当年的叶玮珊和奇雅似乎还不如她……沈洛年诧异之余,不免又多看了狄韵一眼。
而狄韵发现沈洛年突然消失,当然也是大吃一惊,下一剎那却发现他钻入战场,更觉意外。两人目光一对,狄韵脸色虽然不变,但心中的恼怒恨意已再度扬起,不过却也多了一股惊诧与疑惑。
却是在这一瞬间,狄韵倏然想起当时昏迷前,确实看到沈洛年髙速闪开自己魔法攻击……想起自己那日清晨的事故,她自不免恼怒,但对沈洛年的能力却也不禁好奇,眼看又有四、五个狼人朝沈洛年扑去,狄韵这次可不出手了,只远远紧盯着他,想看清楚这明明没有炁息的该死浑蛋光灵师到底怎么闪开的?
沈洛年这时却正大叫糟糕,原来刚刚狄韵只想让狼人吓吓自己,并没打算宰人?妈的,自己却一头钻入战场,这可惨了!这儿地近高原,道息不足,狼人的攻击还不算难躲,但不管是敌是友,战场中双方武器、手爪、身体外彼此的妖炁正不断冲突爆震、四面散溢,战场中可没地方闪这些妖炁,这下到底该如何是好?
第一章 天生的
沈洛年因误以为狄韵要趁这机会宰掉自己,不慎闯人战场深处,自陷险境;眼看着前方数百人类和犬戎族狼人彼此交战,周围妖炁四面爆散,同时又有数名狼人正对着自己冲来,当此场景,他精神高度集中,脑中急转,苦思对策。沈洛年点地间转折飞射,几个贴地飘滑间,先避开了两只最接近的狼人,眼看选择的路线中,好几股爆散的妖炁正对着自己冲,实在无处可躲,当下沈洛年只好闭眼咬牙,准备承受妖炁的攻击。
下一瞬间,散溢的炁息从不同方位侵入了沈洛年身躯,令人讶异的是,虽然微感不适,但那种感觉却马上消散。那些妖炁并不像过去一样被道息吸收散化,而是就这么浸透过躯体,仿佛没碰到什么东西一般。沈洛年虽不明所以,但大难不死,自十分欣喜,这样一来,就不用怕那些到处激荡的散乱妖炁了……莫非因为凤凰乃生命本源,所以凤灵之体自能适应这些散溢妖炁?自己以为没了道息就承受不了,其实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这时没时间仔细想,眼见狼人再度拦路,沈洛年身躯轻化点地,转往另一个方向逃窜;而狼人眼看沈洛年从不远处掠过,另一方又有人类攻来,他没空追击,又不想放手,当下聚炁一挥,一股锐利的爪风带着妖炁迫出,截击沈洛年。
已经放心的沈洛年,自不理会那股妖炁,继续往前冲,随着爪劲破入背后衣衫的那一刹那,沈洛年后心猛一疼,对方的锐利爪力居然就这么裂体破肤而入。他痛呼一声,时间能力完全开启,一面急冲一面急忙点地扭身,卸开这道爪力。
多亏他瞬间腾挪之速奇快,对方也并非全力以赴,背后只被抓开数条裂口,没被那股力道裂入胸腔,而在血饮袍的作用下,那伤口倒看不见,只有背心的迷彩服裂了五道斜长爪痕。
妈的,好痛!等安全之后,得对凯布利下指令,要它暂缓吸收道息,让自己拿一点儿来治伤……虽然能运用的道息量只有一丁点儿,但只要同时运行光术,复元速度该不会比过去慢太多,只现在急着逃命,没时间施展光术,只好先放着伤口不管。
到底怎么会受伤的?看来只有散溢无结构的透体妖炁不用怕,凝聚成形带着物理破坏力的妖炁还是顶不住……当下沈洛年只要遇到还具备攻击力的妖炁,一律全力闪避,总算不幸中之大幸,不用担心散溢妖炁浸体,窜来窜去还能找到路逃命。
但这样没完没了地闪下去,时间一久,说不定脑袋又要痛了……现在是躲到哪儿了?沈洛年四面一望,又吃一惊,怎么跑着跑着钻到战场中央了?回头一望,沈洛年这才明白,刚刚大队往外绕回,拦截着犬戎族,相对的,最内侧的狼人数量反而最多,自己一面思考,一面靠着直觉敌人少的地方逃命,当然越躲越外面。
得躲回去才是,只要低头钻入山洞,那个阴险丫头就不得不出手保护自己,且等这次战役过去,再想办法离她远点。当下沈洛年一转向,回头向西面的山壁冲。
可不大好冲呢……原来越靠西面,狼人越多,除了狄韵那儿没有狼人敢接近之外,到处都是狼人和人类的战团,也就是说越往西越难有空隙可以接近。
从展开混战开始,到沈洛年冲入战场后又回头逃命,其实只不过短短数秒钟时间,很多人才刚找到对手,硬碰硬地打了起来,狼人虽居于弱势,但一开始的惊慌过去后,稳下来的数十人,也不容易打倒,而且眼看无望,狼人们临死拼命,不大可能在短时间内收拾。
沈洛年冲没几步,随着众人战斗间的移位,原本计昼穿过的通路却在这时突然消失,他正停下迟疑,一个狼人注意到他,转身一把就抓了过去。
此路不通,沈洛年正打算转头逃命,另找路线,这一瞬间,一双带着蓝色炁劲的短锏挥落,架开狼人的攻势,把对方推震向另一组战团,同时一个女子声音贴近问:“沈凡?你跑来这儿做什么?”
沈洛年头一转,才知道刚刚出手相助的竟是安荑,他尴尬地说:“被追来的。”
“你该在山洞里啊!怎会……”安荑颇感迷惑,但此时没空多说,她目光四扫。双锏左右一振,转向开路说:“我送你过去,跟紧。”
这是一定要跟紧的!沈洛年连忙跟着安荑身后,亦步亦趋地往西走。
这时毕竟是人类占有优势,有安荑护送之下,总算打出一条路来,将沈洛年送到山洞口。安荑也不多说,对狄韵微微行了一礼,转头又杀了出去。
沈洛年和狄韵这一会面,可有点尴尬,正不知该怎么面对对方,却见狄韵彷彿没事人般,带着微笑责备说:“沈凡,没人告诉过你,万一混战起来,要先躲到山洞,由我保护吗?”
这没发育的黑心丫头还想继续演下去?沈洛年心念一转,也不揭破,摇头说:“没人说过。”
“啊!那是我不好,忘了交代。”狄韵自责地说:“过去随队的医官都知道呢。”
“没关系。”沈洛年耸耸肩,转头想往内钻,且离这装小孩的可怕家伙远点再说。“刚刚我看你遇到危险,想出手帮忙……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闪开了。”狄韵却不放过他,微笑说:“怎么办到的?”
“我动作不慢。”沈洛年说。
“那种速度……不像是普通人办得到的?”狄韵轻摇头说:“我专修轻诀,在这种道息不足处!都没把握能比你快呢。”
“天生的。”沈洛年当然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好耍赖,推给老天。
狄韵可不是笨蛋,她自然看得出沈洛年答话很没诚意,心中却不免起了怒火……狄韵在肚里暗骂了几句,脸上却甜笑说:“我上次回去仔细思考之后,发现你似乎不只是祝福我获选,而是真心想去龙宫。”
这话题可真是沈洛年的要害,他微微一呆,看着脸上笑得灿焖,心中满蕴怒火的狄韵,想了片刻才有点忐忑地说:“我是挺想去。”
“哦?”狄韵微微一笑说:“那真好,也许我真有机会完成你的愿望呢。”
这丫头虽然看到自己就火,但这句话似乎没骗人,这又是怎么回事?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说:“怎么说?”
“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狄韵眨眨眼说:“难道你不想去?”
妈的!这饵真是非吃不可,沈洛年只好苦着脸说:“想去。”
“为什么想去?”狄韵笑问。
因为想找龙王母问一只狐狸精的去向——这话能说吗?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想去……见识见识。”
狄韵终于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虽然不像沈洛年般能看透人心,但狄韵本就聪慧多智,否则也不能成为最年轻的司令候选人,沈洛年又不是什么城府甚深的人物,随口说谎怎能瞒得过她?狄韵正想换个方式试探,这时战场那儿却扶了三名伤者进入山洞,都是被死前拼命的狼人所伤的士兵。
这下两人自然不能再聊下去,沈洛年找回滚远了的药包,继续帮人治疗,狄韵也不便多说,只好继续回头监视自战况。所谓兵败如山倒,犬戎族败势已成,纵然悍勇也撑不了多久。数分钟之后,狼人尽数伏诛,当然也有不少士兵在最后的缠战中受伤,数量甚至比混战之前受伤的人还多,可见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下混战,人类伤亡一定更严重。
这么一来沈洛年可辛苦了,虽然不少士兵主动协助,但他们除递纱布、绷带之外,也帮不上什么。沈洛年正忙的时候,狄韵突然走近微笑说:“沈凡。”
沈洛年眼前伤口缝到一半,头都没抬,只应了声说:“干嘛?”
狄韵的笑容差点没僵住,她忍住气,微笑说:“请尽快,十分钟内必须处理完毕。”
“十分钟?”沈洛年一怔,抬头说:“不是杀光了吗?这么赶?”
“敌人突然损失了近千人与一名将领。随时可能派部队前来搜索。”狄韵和声说:“十分钟之内没走,就走不了啦。若真来不及,就先作紧急处理,回城再说。”
沈洛年呆了呆,低下头皱眉说:“知道了。”一面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狄韵轻皱了皱眉,但随即恢复笑容,转身回头,慰问其他受伤的士兵。
沈洛年这时却没想太多,伤者若没处理妥当,一路骑马回去,伤口会裂得更大,而且万一血流过多。那更得多躺好几天,本来除严重的伤势,他不想使用时间能力缝合治疗,以免精智力消耗过大,遇到突发事情无法应付,但既然时间有限,沈洛年只好加速。那捏着针线的手指仿佛跳舞一般,一个又一个地治疗妥当,当最后一道伤口处理完毕,沈洛年正想抬头,身旁却传来一阵轰然欢呼声。
却是刚刚那段时间,士兵们掩埋犬戎族之后闲着没事,不少人聚了过来,见沈洛年治疗像表演魔术一样,在众人眼花撩乱之间,他却将一道道伤口缝合完毕,一转眼就上药包里起来,这可真是难得一见。随着时间过去,凑来旁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更聚成一大圈围观。当全部伤者治疗完毕,沈洛年手一停,众人当然忍不住举手鼓掌,还有不少人放声欢呼;不过有些人高兴过头,居然喊着“再来一次”,自然免不了被人抓起来揍上几下。
既然治疗完毕,众人搀扶、揹负着伤患,翻山回到安置马匹的地方。上马之后,部队按照惯例,由侦察兵先观察路途,斥候兵探索前方,一路绕往城东。这一战,部队中无人阵亡,还杀了近千犬戎族,可以说是这一个多月来少见的大胜,司令对战功向来不吝啬,人人心里有数,回去后晋升奖励必定不少,众人心情喜悦,放马奔驰,赶在日落之前,返回岁安城。
回城之后,首先当然是把伤者送医,因为沈洛年已经做好了大部分的处理!接下来只要到医院疗养即可;剩下的部队官兵,在集合确认人数后,狄韵简短地对部队说了几句赞美鼓励的话,随即让部队各自解散休息,明令次日清晨归营。
众人解散的同时,沈洛年却有点迷惑,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儿去,这些官兵虽然各自有自己的家庭,但战争期间通传不便,所以除偶尔放假外,都住在军营,相对地,这一放假,自然是一哄而散。
可是沈洛年却不同,岁安城中可没有他的家,而他原本居住的地方,也只是医疗中心暂时安排的一个住宿处,那儿都是女人,住在哪儿本就多有不便,现在又说要回去似乎也不大妥当。沈洛年正思索间,却有一群人围了过来,似乎因为他今日救了不少人,许多人都想找他去喝酒庆祝,可是沈洛年看到一群人拥上就忍不住皱眉冒汗浑身不对劲,不管有没有地方住,只想先拒绝再说。
“沈凡。”身旁突然传来女子声音,众人见开日的竟是安荑,马上安静了下来。
“韵小姐说,沈医官今日十分辛苦,请大家让他休息。”安荑跟着转头对沈洛年说:“我帮你安排宿舍。”
“谢谢。”沈洛年连忙随着安荑挤出人群。
安荑话不多,沈洛年话也不多,两个闷口葫芦一起走,自然一路上谁也没吭声。到了男子宿舍,安荑舆管理人员谈了谈,不知道为什么,那管理人员似乎颇有些困惑,与安荑讨论好片刻,这才似乎取得了共识。
“怎么回事?”沈洛年见安荑对自己招手,走近问。
“没什么,韵小姐交代,安排你到单人房,那人不大愿意。”安荑拿着一把钥匙说:“不过没问题了,跟我来吧。”
“单人房?”沈洛年有点意外,下午他去过卢智伟等人的军营宿舍,那儿是一间间可以容纳五十个床位的大房间,身为队长的红坤,也不过和副队长一起住在大房附设的双人房,自己怎有资格住单人房?
“通常是”连尉“以上才有单人房住。”安荑领着沈洛年,一面往内走一面说。
“韵小姐那种吗?”沈洛年问。
“那是营主管”统校“级住的地方,才会有亲兵房。”安荑看了沈洛年一眼说:“韵小姐身份不同。”
沈洛年自然知道,所以大家才都称呼狄韵为韵小姐,不称她现在的官衔“连尉”,每个人都心里有数,这些司令候选人的身份,其实远比现在名义上的官阶还高。沈洛年想了想说:“为什么特别让我住单人房?”
“你不喜欢吗?”安荑淡淡地问。
“不是。”颇有些孤僻的沈洛年当然不会不喜欢,只是不大明白,但看安荑似乎懒得解释,也就不多问了。
既然是军官宿舍,自然比一般士兵住的地方安静了些,而这时代虽然女性从军的比率不低,但男性官兵仍远比女性官兵多,所以男性营区占地颇广,也不像女性宿舍那般门禁森严,只有几个固定的出入口,加上这儿都是将领为主,出入上并没管制,安荑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她把钥匙交给沈洛年说:“就是这间。”
沈洛年看看周围,这一排房舍虽然连在一起,但每扇门户都是独立的,这样倒好,出入不用和别人打什么招呼。沈洛年拿钥匙打开挂锁,门一推开,果然里面的空间和狄韵、安荑住的地方大不相同,这儿大约只有安荑、雪莉那间小房的三分之二,更是远远不如狄韵的房间。
不过可以睡觉休息就好了。沈洛年往内走入,打开窗户,却听安荑说:“你背后衣服破了,没受伤?”
沈洛年这才想起自己背后还有几道爪伤,痛久习惯之后差点忘了,他随口说:“没事。”
既然沈洛年这么说,安荑也不多问,只说:“无论缺什么,去军需处领用,知道吗?”
“智伟上午告诉我了。”沈洛年点头。
“那就好。”安荑说:“明日可能还会出任务,记得好好休息。”
安荑正想转身,沈洛年却突然说:“安荑,我有个问题。”
“怎么?”安荑那双明眸转过,凝视着沈洛年的双眼。
“今天这杀死狼人的办法……很好用不是吗?”沈洛年说:“照做个几次,狼人不就死光了?怎度还会打一个多月?”
安荑摇头说:“这办法今天是第一次试用,以后对方该不会这么容易被骗……而且今天还是请了鹰王出手击杀将领,犬成族群龙无首、乱成一团,才有如此战果,否则可能杀不到半数。”
沈洛年一头雾水:“为什么以前?99lib.不用这办法?找张志……鹰王帮忙又哪儿不对了?”
“这办法是军事秘密,不能跟你细说,至于鹰王……”安荑顿了顿说:“以前多是十圣分头领军出城对抗犬戎族,不过这次司令希望尽量不要让十圣出手,要各极将领试用不同方式,想办法不靠十圣赶走犬戎族。”
“这岂不是自找麻烦?”沈洛年诧异地说:“妈的!他们几个怎么这时候突然想偷懒?”
安荑脸一沉说:“你说什么?”
干嘛生气?沈洛年愕然说:“什么?”
安荑透出怒气说:“十圣力保岁安城百余年,可说人人景仰,你就算是山民后代,也不能这样胡言乱语!”
“呃?”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好啦他们很伟大。那他们为什么要偷……唔……休息?”
安荑瞪了沈洛年一眼,停了片刻才忍住气说:“司令要选后继者,就是因为十圣打算退隐离开岁安城啊,若靠十圣才守得住城,日后怎办?”
“他们不只是退隐,还打算离开啊?去哪儿?”沈洛年说:“继续住在擎天塔上不是挺好的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安荑冷淡地说:“明早记得去广场集合,别睡过头了。”
看样子安荑知道答案,只是不肯说而已。沈洛年耸耸肩说:“我需要先去领医药用品吗?今天带的差点不够用。”
安荑摇摇头说:“我们连队本就有三名医官,只是今天都休息了,韵小姐说明天以后他们会准备妥随队,你空手去就好了。”
“咦?”沈洛年忍不住抱怨:“干嘛今天一起休息啊?差点把我累死。”
安荑却没回答这问题,看了沈洛年半天才说:“你有没有……”但她说到这儿,却又突然停下了。
“什么?”沈洛年问。
安荑又考虑了一下才说:“你得罪过韵小姐吗?”
“呃……”安荑怎么看出来的?沈洛年这下可不知该怎么说,安荑似乎把狄韵当成主人一样对待,若说出那天不慎看到狄韵裸体,她会不会拿起双锏对着自己砸?沈洛年张大嘴半天,才口是心非地说:“有吗?”
“没有吗?”安荑摇头说:“那就没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洛年倒真有件最在意的事想问,当即开口说:“韵小姐这次立了功,是不是代表超越了另外两位小姐,有机会去?”
“顶多算追上。”安荑摇头说:“那两位早几日已因连日军功升为统校。”
“嘎?”沈洛年吃了一惊。
“她们手下的人才,比我们多很多。”安荑口中平淡,却不免带了一股忧虑的情绪。
“是吗?”沈洛年意外地说:“我觉得这些官兵都很不错啊。”
“我和雪莉曾在军校受训,认识不少人,对该怎么选择士兵确实比较清楚,但我指的不是这方面。”安荑顿了顿才说:“当初一起上擎天塔受培育的候选者共有四十多人,当确定了三名候选人之后,其他的女子都已接受引仙,并分别加入如鸿小姐和清嬿小姐帐下,那些人……也都十分优秀。”
“没人跟随韵小姐吗?”沈洛年诧异地问。
安荑摇摇头说:“司令十五年前,寻找品行、家世、体格、智慧均为上选,且体质为发散型的十岁到十五岁之间女孩,选上擎天塔培养,这十余年相处,她们之间的感情本就像姐妹一样……至于韵小姐,和她们的过程有些不同,关系自然不够密切。”
为什么不同?沈洛年这时突然想起,别说狄韵外表像个没发育的娃儿。实际岁数也不过二十而已,十五年的她不就只有五岁?那不就没资格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安荑和雪莉又是什么时候上擎天塔的?不过这些不关自己的事,重点是狄韵若比不过那两人,又怎能带自己去龙宫……是不是应该赶快弃暗投明,看看黄清嬿、张如鸿她们那儿还缺不缺医官?
安荑见沈洛年皱着眉头思索,接着又说:“不用替韵小姐担心,这方面的问题,随着统领的部队人数越多,影响越小。韵小姐领连队作战时效率虽稍逊另外两位小姐,等升任统校后,那时对方的优势就降低了。”
自己可没替狄韵担心,不过既然还有机会,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也成,唯一的困扰就是不知那丫头会不会又变花样来整自己?
安荑见沈洛年似乎并未释然,也不想多说,只淡然说:“别想这么多了,只要好好帮助韵小姐,韵小姐日后自然会回报,她从来不会忘记别人对她的好处……早点休息,我去了。”
看着安荑离开的背影,沈洛年却开心不起来,说不定她也从来不会忘记别人对她的坏处?
那自己可永无翻身之日了。
刚刚被安荑提醒后,沈洛年一面说话,一面就凝聚道息配合着光术暗暗自我治疗,现在已好了不少,此时走入房间,沈洛年刚把门关上,首先就脱下了迷彩衣,检查衣服的状态。
果然后面有好几条大裂口,这可有点麻烦,要是多挨几下,衣服破烂不打紧,里面的血饮袍一点痕迹都没有,总会被人怀疑……万一被人认出血饮袍更麻烦。
看来以后还是穿火浣外袍比较方便?只怕狄韵不准,那就糟糕,明天且试试再说。除了这事以外,眼前最重要的,自然是——背书!
沈洛年连忙把那本军用记事本拿了出来,打开封皮,默念着今日听来的咒语。念着念着,沈洛年突然想起,既然上次狄韵裸体都能使用魔法,代表城内仍可以施法……啊唷不好!自己刚这么念啊念的居然毫无反应,看样子精灵不给面子,一样听不懂自己的不标准咒语。
沈洛年正觉可惜,突然一怔,想起那起始咒中间应该加上自己名字,红坤当时漏了这一段,自己差点也忘了……当下沈洛年拿着简称守护咒的守护阵咒语,加上自已的名字,从起始咒开始念起。
“美奶……不对,美纳姿·洛年,思所兹……佩索……欧尔·欧……欧索·鸟登……”
不成,这东西还真不好念,记得琼提过,念慢点还好,但是节奏紊乱绝对不行……当下沈洛年忍着舌头打结,念了七、八遍,好不容易一次念妥,他连忙伸指对自己一个比划。
这一瞬间,他倏然感觉到,在精灵作用下,体表似乎笼罩了一股极淡、难以感知的炁息,看来似乎是有用?百年来在仙界和那家伙鬼混,果然没有浪费日子,精灵语言自己纵然说不标准,他倒猜得出来?
这下沈洛年可得意了,咒语的原理当初听琼说过,若没有敌人攻击,咒语持续保护期间只会耗用一点点精力,若有敌人攻击,精灵自然会运使炁息保护,直到精智力耗尽为止,所以若是自觉精智力不足,得先解除守护咒,免得昏迷受人宰割。
当初沈洛年与文森特、杜勒斯等月影团魔法师初次会面,就因为小麟犼焰丹硬生生破去基蒂的守护阵,让她魔力耗尽陷入昏迷。
至于三种强度咒词,在守护阵的运用上,代表的不是强度,而是防御比率,效果越低等的,能穿过的力量就越多。当初基蒂设定的洞穴口防范守护阵,为了达到阻敌的功效,使用的是极大增强效果的完全防御,才能阻止敌人进入,当然消耗魔力的状况也更多,琼当时曾提过,一般保护自己不一定需要使用这种方式。
如果能恰到好处地破坏掉对方妖炁结构,剩下的散溢力道自己倒是不怕。但且不提破坏结构恐怕没这么简单,各强度咒的效果自己也不了解,不同地点的藏书网魔法效应更有不同,在岁安城内总归是弄不清楚,只能等到城外的时候,再找机会测试。
先把这守护咒解散掉吧……沈洛年想到这儿,突然微微一愣,这时他才想起,当初琼曾说过一个简单的“终结咒”咒词,代表结束、停止的意思,可以把持续性的咒语解除掉,刚刚倒忘了问了……这下该怎办?
守护咒就算没遇到攻击,也会持续耗用少许精智力,还好刚刚测试的是最初级的守护阵,加上沈洛年本身魔力丰沛,倒是有本钱杷这种守护咒常驻,只要隔一段时间冥思休养,自能恢复精神。
所以暂时不管这守护咒了,有机会再找卢智伟问问,那“终结咒”记得十分简单,他们说不定也记得。
沈洛年放开此事。继续看着记事本上的另外一个咒语——“瑞多·耶瓦姿”。
这似乎比守护咒简单一点点?卢智伟他们说这叫“风移咒”,要不要试看看?
此时沈洛年却微微有点迟疑!守护阵的使用方式和效果,至少当初琼有好好解释过一次!但风移咒可不同,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会消耗多少精智力,他可一点概念都没有。
妈的!不试试也不知道,反正既然叫风移,总不会突然来个大爆炸吧?沈洛年咬了咬牙,先默念了好几句,这才把起始咒配合上去,以最初级的方式,念上一遍。
一念完,沈洛年这才发现,精灵一动作,原先的守护阵效果马上消失,换上一团笼罩着自己整个身子的炁息,比刚刚的量还多了些,耗用的精智力也更多。而这股力量似乎正轻托着自己上浮,颇有点像是前些日子,自己还没变光灵师之前,体内有炁息控制托体的时候,也像是百年前让凯布利妖炁笼罩自己身躯,推移自己的感觉。
这风移之术,可能对移动颇有帮助,若是自己将身体轻化,说不定也可以飞起来?
所以问题来了……这该怎么控制呢?这不是凯布利的妖炁,更不是自己的炁息,无法以心念控制,既然整个炁息都是由精灵所控制,总得有个沟通的方式吧?
沈洛年随便挥了挥手,扭了扭腰,只觉得那炁息仍笼罩着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微微皱眉,尝试着迈步往前。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从身后涌来一股往前的力道,似乎要将沈洛年整个身体带着往前方滑,只不过那股力道不算大,倒是推之不动。
沈洛年一怔,上身微微后倾,想顶住那股力道,但这一动作,力量的方位突然一变,变成往后轻推。沈洛年一怔,连忙板直腰桿,一瞬间,力量又突然消失,只轻轻地笼罩在体外。
看来力量的作用和身体姿势有关?沈洛年当下缓缓动着身子,研究风移咒的操控方式。
这么一研究,沈洛年忙了好几个小时,摇晃间还撞了不少次墙壁,这才终于对风移咒有点概念。原来风移咒的移动方式和身体的重心与转侧有关,只要重心稍微偏移,就会产生相对的推力,比如越往前倾,身后推来的力量就会越大,相对的,往后倒就会后撤;而随着身体的转侧,也会有股力量带着自己旋转,全身上下、双手、双脚都是如此。简单来说,躯体只要往任一方施力,就会有股力量顺着这方向推动。
至于上下,本来沈洛年还搞不清楚,后来尝试了各种姿势,才在蹦跳时发现,脚掌与小腿的角度,可以决定这方面的效应……简单来说,只要踮起脚尖,就会有股力量从脚底往上推,而若让脚尖翘起,就会下落。
.99lib.弄清这些之后,各种角度方位自然都能操控,只要日后多加演练,操作上适应了,确实可以用这法门自由移动。
因为沈洛年具有质量轻化的能力,转折腾挪灵巧度倒不用担心,至于极速如何,就要看能突破多大风阻,与耗用多少精智力……这得出城试验才知道,在这种魔法效应不足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做这种练习;加上今日下午本就耗去不少精智力,沈洛年刚弄清楚大概的操作方式,已经颇觉疲累,他正想趺坐入定、冥思休飨精神时,念头一转,拿起书本,又念了一次守护咒,把风移咒盖掉。毕竟风移咒还不熟练,又很容易产生作用消耗精智力,自己还没学会怎么解除持续咒语之前,还是带着守护咒比较省力。
这么转换后,沈洛年才上床趺坐,借着入定冥思恢複精力,至于和精灵接触,就当成顺便打打招呼,毕竟自己随便念念咒语精灵也能听懂,看样子其实不大需要继续沟通了。
就这么过了两个多小时,沈洛年精智力已然恢复,他正想着该不该再一次杷精智力耗去,更加锻炼这方面的能力时,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一个女子声音在门外说:“沈凡,在休息了吗?”
这是……雪莉的声音?沈洛年有点意外,安荑不是说过雪莉不会再来骚扰自己了吗?莫非是狄韵有事要她来传话?想到这儿,沈洛年应了一声,起身下床披上火浣外袍,将门打开。
此时近朔,夜间昏暗,营宿外灯火照明也不多,所以虽然只入夜了一段时间,但门外却颇为浓黑,在这夜色中,只见雪莉又换上那身衬出曲线的白裙军服,脸上挂满了笑容。
第二章 是不是男人啊?
她这次果然没有带着欲念,这大姐虽然个性颇为特殊,但还真是收放自如啊……沈洛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觉得可惜还是赞佩,苦笑着开口说:“雪莉,有事?”
“你吃饭了吗?”雪莉笑说。
倒忘了这件事,沈洛年微微一愣说:“没有,不过一餐不吃没关系。”
“我就知道。”雪莉得意地说:“我们回营时就过了用餐时间,你对这附近应该不熟,一起出营吃个饭吧?”
“不用麻烦了。”沈洛年摇头说:“我不饿。”
“你不饿我可会饿。”雪莉嘟起嘴说:“可是韵小姐交代我告诉你一件事呢,真的不吃吗?”
这女人既然没打算找自己上床,陪她出去吃顿饭倒也不是不行……沈洛年刚刚随口拒绝,是本性使然,听雪莉这么一说,他转念说:“那就去吃吧。”
雪莉一听,露出笑脸说:“走吧。”一面轻搀着沈洛年的手臂往外走。
沈洛年一面走,一面忍不住说:“雪莉……走路一定要这样抓着吗?”
“啊,我习惯了。”雪莉松开手,吐吐舌头说:“韵小姐也说过军营里面最好别这样,但我只要不是部队行军就常忘记……唔,你是真的很讨厌我吗?”说到这儿,雪莉似乎有点委屈。
“不是。”沈洛年抓抓头,虽然对雪莉没有情欲之念,但她毕竟是个漂亮女孩,这么香喷喷软绵绵地轻轻贴着,也没什么不愉快的,只是总觉得不大对劲。
“那等出去以后,让我抓着走好不好?”雪莉期待地说:“这样我比较安心。”
“呃……”沈洛年这下倒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不吭声了。
两人就这么并肩往外走,走出营区,进入司令部范围的时候,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忙停步说:“雪莉,我身上没钱。”
“哦?”雪莉虽然有点意外,仍微笑说:“我请你吧,没关系。”
既然雪莉要请客,那就不用担心了,沈洛年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不过雪莉倒有点好奇了,笑问:“你没钱?难怪老是看你穿这件衣服,难道光灵师薪水很少?九九藏书”
“从山里来”这个理由能不能对她说?沈洛年看了雪莉一眼,想想摇头说:“我认识你们之前,没正式当过医生,没赚过钱。”
“啊?”雪莉先愣了愣,随即点头道:“也是,你这么年轻……可是你也在医疗中心当了一个半月的医生啊,也没收入吗?”
“应该有吗?”沈洛年一怔,那阵子反正有吃有住,加上每天治病忙得要命,真是完全没想这件事情。
“战时对各医疗中心的医护人员,军团这边都有补贴的。”雪莉说:“你属于圆足医院,补贴应该是发到那儿去,要找你们医院的人问问,应该有人帮你在银行设立账户,让你方便领取才对。”
这儿也有设立银行?沈洛年微微一愣,随即又释然了,过去的科技虽然没法保留,但各种相关的制度机构,当然会流传下来,这也不足为奇。
“你现在该算入了军队吧?应该也能领到军饷。”雪莉微微侧头,有点狐疑地说:“韵小姐没叫我办这事……她不可能忘了,应该是交代安荑了。”
“哦?也许吧。”沈洛年随口说。
“要我帮你问一下韵小姐或安荑吗?”雪莉笑说:“若韵小姐真忘了交代什么事,那可是很难得的。”
“不用、不用。”沈洛年一面说,一面暗暗讶异,那发育不良的丫头心思真这么细密吗?难怪安荑刚刚会产生怀疑……这么说来,若她真的没交代,难道代表着她没打算久留自己?
那日,狄韵发现在自己面前裸身的那一刹那,确实气得想宰了自己,但正如艾露所言,冷静下来之后,她似乎已明白自己并非有意,不过看来仍有些恨意难消,今日下午这场战役,她该是打算让自己在狼人群中吓个屁滚尿流,好好出个丑,没想到却被自己避开了,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算计?
若只是出点丑,让她报复一下也无所谓,但若她满足之后就打算把自己赶跑,那可不成,看来得想办法待下来才行……确定她没资格去龙宫之前,自己倒是得想办法黏着那丫头。
“想什么啊?”雪莉揽着沈洛年的手,轻轻一扯笑说:“这边。”
沈洛年一愣回神,这才发觉已经走出了司令部,雪莉带着沈洛年绕过大市,往路旁的横街走,一面说:“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沈洛年说。
“那就好。”雪莉又转入了一条小巷弄,拉着沈洛年走入间门口挂着半截布帘的店铺。
那店铺里面空间不算太大,深处隐隐传来音乐声,门旁柜台后,占这个长相敦厚、头上裹着蓝头巾、穿着青色宽袍、约莫三十余岁的微胖青年,正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算盘,看到两人掀帘而入,青年双目一亮,起身说:“雪莉小姐,欢迎。”
“东老板。”雪莉笑说:“我又来吃饭了!”
“雪莉小姐的老位置还空着呢。”东老板拿着本簿子走出柜台说:“我为您引路。”
“不用啦,这么熟了,我自己上去。”雪莉抽过那本簿子笑说:“一会儿来点餐。”
“是,我一会儿上来。”东老板退回柜台,这时他目光才扫过沈洛年一眼,他脸上虽然仍带着笑容,但却透出了一股感叹的意味,似乎颇有点难过。
这人的情绪有点奇怪。沈洛年随着雪莉往内走,一面回头多瞧了两眼,见东老板正望着雪莉的背影,似乎透出了一股爱慕的气味,而这一瞬间,东老板也注意到沈洛年正回头望,他微微一怔,连忙低下头打算盘,不敢多看。
沈洛年这时刚被雪莉拉着穿过一楼的一区区座位,一路爬上三楼,三楼廊道上,右方是临街的窗口,左方则是一整排小包厢般的房间,雪莉拉着沈洛年到最里面一间,推门走入。
里面空间不大,一个面窗的小宽桌,桌旁放着一组半身靠背织锦条凳,雪莉让沈洛年往内坐,一面探身把朝外的大窗打开说:“这间房景观比较差,所以少人选,但是比较便宜。”
沈洛年往窗外看,却见下方是个花木清幽的方形小庭院,院子中央一个架高的透明方亭,里面放台钢琴,一个青年正演奏者没听过的柔和乐曲,看来刚刚入门听到的音乐声,就是从这儿传来的。
而这房间因为是偏间,恰好与隔壁栋垂直转折,往窗户望出去,当场就少了一半的视野,也不方便观赏,难怪雪莉说这间少人使用。
“你为什么喜欢这间?”沈洛年一面听着音乐,一面随口问。
“因为我带朋友过来的话,很少开窗啊。”雪莉轻笑说:“而且这儿可以锁门,椅子大又干净,有时候没时间去旅社,就在这儿约会。”
“呃……”难怪刚刚那老板看自己的眼神带点妒意,沈洛年正说不出话,雪莉已经笑说:“放心啦,你没看我打开窗户了吗?今天是找你谈正事。”
“我不是担心这个。”沈洛年顿了顿说:“那东老板也是你男朋友吗?这样不大好吧?”
雪莉一愣,哈哈笑说:“才不是。”
可是那男人明明挺喜欢雪莉的不是吗?还是雪莉讨厌胖子?不过这也不关自己的事,沈洛年正想改变话题,雪莉反而主动说:“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没多老吧?”沈洛年意外地说。
“三十岁以上太老了,我不要。”雪莉嘻嘻笑说:“二十五岁以下的我才有兴趣,但我最最喜欢的是二十岁以下的小男生,就是你这种啦!每个都好可爱。”
“谁可爱了?”沈洛年忍不住瞪眼。
“你看,还说不可爱!随便说两句就发火了。”雪莉哈哈笑,伸手想抓沈洛年的胡子。
“喂!”沈洛年仰头避开。
雪莉却乐了,整个身子凑过来压在沈洛年身上,伸手要捏他的脸庞,一面嚷:“还躲!让姐姐捏一下。”
这女人比玛莲还难缠!又不能跟她真打起来……沈洛年推挡碰触间,雪莉的身子逐渐贴近,气味也越来越是不对劲,那张透着薄红的脸颊只差没压了上来。沈洛年一双手放哪儿都不对,正暗叫糟糕时,门口那儿突然轻响了两声,东老板轻咳说:“雪莉小姐,方便点餐了吗?”
雪莉一怔,咬唇白了沈洛年一眼,这才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衫,开门笑说:“东老板真快,我朋友还没看目录呢。”
“那我晚点再来。”东老板见雪莉头发微乱,脸庞透着一股动情的桃红,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等等!”这时候东老板可走不得,沈洛年忙说:“我看看,很快就决定。”
东老板这才站住。沈洛年打开目录一看,上面写的倒是中文,但名称却十分怪异,竟找不到面饭之类的字样,雪莉在一旁笑说:“第一次来看不懂啦,东老板都取一些看不懂的名字,我本想跟你慢慢解释呢。”
“帮我随便点吧。”沈洛年放下目录说:“能吃饱的普通食物就好,别太奇怪的。”
“好吧。”雪莉似乎也想起正事,不再胡闹,考虑了片刻后,帮沈洛年和自己点选了餐点,这才让东老板离开。
门一关上,雪莉目光望了过来,见沈洛年已经缩到椅子最里面,正一脸提防地瞄着自己,忍不住好笑地说:“你在防贼吗?”
“差不多。”沈洛年也觉得有点好笑。
“刚刚差点忘了正事,都是你不让我捏。”雪莉啐说:“我答应过韵小姐不碰同营的人,放心啦。”
“那刚刚算是干嘛?”沈洛年问。
“本来只是想捏一下而已。”雪莉笑嗔说:“谁叫你躲来躲去搞得人家有点心痒。”
“别提了。”沈洛年叹口气说:“说了正事之后我快点回营,就没问题了。”
雪莉咬咬唇,深吸一口气说:“也好,若是拖太晚,就不方便另外找人了……都是你害的!今晚我得回营呢,这样时间很赶。”
有这么严重吗?这女孩似乎真的有哪儿不对劲,莫非不止是心理问题,身体也有毛病?沈洛年瞄了雪莉两眼,心中暗自打算,一会儿倒是得问问轻疾。
“好吧,来说正事。”雪莉侧头看着沈洛年,微笑说:“韵小姐说,今天她看着你救人的能力,十分佩服,觉得不愧是神医。”
狄韵真这么想吗?沈洛年嗯了一声说:“然后呢?”
“哎呀,这种太复杂的话我记不住。”雪莉眨眨眼说:“所以我有抄起来。”
“抄起来?”沈洛年问。
只见雪莉从胸前口袋取出一张纸条,照着念:“韵小姐说……如果有人因为身心受过很严重的创伤,影响日后的生活,有没有办法让她忘了那些事情?”
怎么这么像安荑提出来的问题?沈洛年愣了愣,还没回答,雪莉接着又说:“韵小姐还说,若对方不愿治疗,你能不能在那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借着彼此相处,逐渐帮助他改善?”
如果狄韵的目标也是雪莉,怎么可能叫她自己来问,难道她迟钝到不知别人怎么看她吗?
沈洛年忍不住说:“需要治疗的是谁?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雪莉嘟起嘴说:“但是不能和你说,除非你有把握能治疗。”
这么说不是雪莉?那又会是谁?沈洛年一头雾水,闭上眼睛说:“让我思考一下。”
这句话是沈洛年和轻疾的暗号,当遇到医疗上的问题,轻疾若确定沈洛年需要帮助,有时会主动提示,万一没有,当沈洛年这么一说,就会把相关的常识说出,毕竟轻疾如今只回答医疗相关问题,平常并不怎么理会沈洛年。
而沈洛年听解释时,万一有不懂之处,他也会低声提问,外人看来,只以为沈洛年在自言自语地思考,自不会暴露出轻疾的功效。
片刻后,沈洛年仍在“思考”,东老板却再度敲门,原来两人的餐点已经准备妥当。
雪莉肚子可饿了,连忙打开门,一面帮忙摆放餐饮。她帮沈洛年点的是一套还算丰盛的综合套餐,菜肉蔬果汤一应俱全,主食则是面包状食物,餐具更是刀叉筷匙皆备;至于雪莉的晚餐却是一大盘综合糕点,还配上一壶香茶。
东老板摆放食物的同时,看沈洛年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不禁有点狐疑地多看了两眼,雪莉却嘘了一声说:“别吵他,他在想事情。”
想事情?东老板可真有点意外,雪莉带来的男子少说也有十来个,没见过哪个有心情想事情,客气一点的,看到自己进来,还只把手放在雪莉腿上、腰上搓,不客气的,早就直接探到衣服、裙子里去了……她明明是个转仙者,又这么漂亮,为什么会这样呢?东老板想到这儿,不禁叹了一口气。
沈洛年看得没错,东老板确实暗恋着雪莉,所以虽然明知她带着人来这儿做什么,却总是帮她把那房间留下,还加意保持整洁。不过东老板虽然颇了解待客之道,对男女间事却十分生疏,眼看雪莉男友无数,加上身为转仙者,本就比一般人高上一级,他更不敢对雪莉表白。
“怎么啦?”雪莉看东老板叹气,笑着问。
东老板一怔,不禁脸上微红,连忙胡乱地说:“没……没什么,啊,雪莉小姐开着窗户?”
“是啊。”雪莉嘻嘻一笑说:“今天不怕被看。”
东老板脸更红了,他早知道雪莉说话很直,却没想到会这么毫无遮拦,不过他也微微一喜,这么说这两人不是那种关系?但东老板当然不敢直问,只说:“这间房间的视角,稍微差了些。”
“没关系。”雪莉托腮笑看着东老板说:“我们是来谈事情的。”
“原来如此……”东老板看着雪莉的媚目,吞了一口口水,说道:“雪莉小姐,这壶茶请记得……”
“我知道。”雪莉说:“等五分钟,茶叶全开了才开始喝。”
“是、是。”东老板顿了顿又说:“那糖丝糕是新产品,免费赠送,还请雪莉小姐尝尝。”
“我有注意到哦。”雪莉喜孜孜地伸手说:“我就先吃这个!”一面把它拿了起来。
“吃慢点。”东老板和声道:“免得噎到,茶水也还烫着,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老板!”雪莉咬了一大口,似乎挺满意的,对着东老板直笑。
东老板被笑得颇有点脑袋发热,正不知该说什么,却突然发现沈洛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望着自己,他一愣,忙说:“两位慢用,我不打扰了。”一面退了出去。
“唔,你想好了吗?”雪莉塞了满口糕点,回头望着沈洛年,边嚼边说:“先吃吧?”
沈洛年望着眼前丰盛的餐点,倒也点燃了食欲,他一面动手,一面望了望雪莉那儿的食物,却见西式、中式、和式各式糕点、饼干摆了满满一大盒。雪莉刚把一个上面裹着一层层绵密糖丝的白色糕点放入口中,一面嚼,一面物色着下一个猎物。
看着这种景象,沈洛年不禁皱眉说:“你那算晚餐吗?”不用轻疾提示他也知道,这种吃法不大健康。
“难得没有人管,才能这样吃的!”雪莉得意地说:“韵小姐和安荑都不让我这样吃,可是我超级喜欢吃甜食呢!”
“这样不好。”沈洛年说:“没什么营养。”
“哎呀!忘了你是医生。”雪莉嘟嘴说:“不要念我啦,我很难得菜来吃一次耶。”
不在乎自己身体就算了,沈洛年回头对付自己眼前的食物,吃了几口才说:“你刚说的问题……这方面我经验不足,没法帮上你们的忙。”
雪莉一怔,手和口同时停了下来,讶异地说:“你不行吗?你不是神医吗?我以为一定可以……”
“我只是缝合伤口速度比较快。”沈洛年说:“心理治疗,需要很丰富的经验和知识,而且患者本身最好愿意配合……据我所知,圆足医院里就有几位很有经验的医师……”
“不行的。”雪莉打断了沈洛年,摇头说:“她不肯去的。”
沈洛年忍不住说:“你们说的人,不会是安荑吧?”
“咦!”雪莉一呆,张大嘴,焦急地说:“不准问!”
“干嘛不准问?”沈洛年一愣。
“反正不准问!”雪莉鼓起嘴说。
一定是安荑!雪莉似乎不惯骗人才只好这么说,但沈洛年可不明白了,安荑担心雪莉心理有病,雪莉和狄韵却担心安荑,这是怎么回事?想了想,沈洛年看着雪莉说:“你们小时候出过什么事吗?”
雪莉脸色一变,蹦起说:“我要走了!”她连糕点都不要了,转头就要往外跑。
沈洛年在这一瞬间,却见一直乐观开朗的雪莉,突然冒出了一股恐惧与悲伤揉和的黑暗气息,这可有点看不下去。眼见雪莉开了门锁,正要拉门,沈洛年身子轻化一弹,抓住雪莉手腕说:“不说没关系,我不问了。”
雪莉有点害怕地回头说:“你不问了吗?”那股气息还没散去。
“不问了。”沈洛年说。
“真的?”雪莉随着沈洛年慢慢坐下,她紧紧贴着沈洛年好片刻,这才拿起糕点继续吃,不过却似乎颇有点食不知味。
沈洛年看雪莉仿佛一个受了伤的小女孩,不禁有点错愕,但仔细一想,除了情欲部分之外,从认识到现在,雪莉确实一直都很孩子气,只不过自己过去一直提防着那方面,却忽略了这件事。
沈洛年想着轻疾最后说的话,他上下打量着雪莉,想了想才说:“你晚上愿意去我那儿,让我仔细检查一下身体吗?”
雪莉正有点恍惚地吃着糕点,听到沈洛年这句话,她先是一怔,停了几秒之后才瞪大眼说:“跟你玩……韵小姐会骂的。”不过这么一来,刚刚那股情绪倒是淡去了不少。
“谁跟你玩!”沈洛年瞪眼说:“你忘了我是医生吗?”
雪莉目光一转,看着沈洛年说:“你怎知道我有病?”
“我还不确定。”沈洛年说:“检查了才知道。”
“你治不好的。”雪莉摇头说:“这种病没法治疗,不用检查,十几年前我和安荑就请艾院长治疗了很久,没用。”
原来这两人小时候就去找艾露看过病?但过了十几年,样貌自然变化很大,艾露也未必认得……沈洛年正沉吟,雪莉却突然一惊说:“哎呀,你害我说出来了!”
“怎么?”沈洛年说:“我是医生,跟我说会怎样?”
“安荑不准我告诉别人的。”雪莉紧抓着沈洛年手臂说:“不准告诉她。”
“不说就是了。”沈洛年望着雪莉说:“是怎样的病,怎会治不好?”
“别提了,我不想说。”雪莉不大高兴,又塞了一大口糕点,一面说:“那病对我影响还算小,安荑比较辛苦……”
真是轻疾说的那种东西吗?沈洛年顾不得吃,靠近雪莉说:“那我简单检查一下。”
“咦?”雪莉还没来得及抗议,沈洛年已经凑近,拨开雪莉头发,抓着她耳朵揉了揉,又翻开后颈捏了两下。雪莉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身体缩成一团,躲开沈洛年的手笑说:“你好坏,在摸哪儿啊?”
“只是简单检查。”沈洛年转到雪莉正面,抓过她手,从手腕缓缓抚上上臂,最后扶起她那小巧的下巴说:“张开嘴。”
沈洛年一面摸,雪莉就一面笑,此时一听沈洛年要她张嘴,她当下星眸半闭、红唇微张、香舌轻吐,对着沈洛年凑近。沈洛年一呆,让开头说:“不是这样。”
雪莉却靠着沈洛年,在他耳畔低声说:“你再玩下去,我可要关窗了,是你惹出来的,韵小姐不能怪我。”
“唔。”沈洛年看状况不妙,只好收手退开说:“那不检查了!”
雪莉咬了咬唇,回头拿起块糕点要吃,又忍不住心烦意乱地扔下,他转头轻声说:“这是简单检查,那详细检查是怎样?”
沈洛年可有点不敢检查,这是得让雪莉分心才行,他目光一转说:“我有个问题。”
“怎么啦?”雪莉靠着沈洛年,软绵绵地说。
“你知道魔法咒语吗?”沈洛年问。
“谁管那个?”雪莉脸上泛着红潮,低声说:“欸,沈凡……我关窗好不好?”
“不好!你坐稳点!”沈洛年推开雪莉,一面说:“你听过终结咒吗?把持续咒结束的咒语,我现在非常需要知道那个咒语!这种应该大家都知道吧?”
雪莉被推开,不禁有点火气,她鼓起嘴说:“你怎么这样!”
“怎样?”沈洛年无辜地说。
“你闹得人家难过,又不肯负责!还是不是男人啊?”雪莉转回头,用力吞着那些糕点,一面气呼呼地说:“反正你帮不上忙,快点吃完,我去找别人。”
居然被怀疑不是男人?沈洛年毕竟不能当场来个证明,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头进食。不过他这儿摆满了一桌,哪能吃得这么快?沈洛年才吃了一半,雪莉已经把糕点吃完,还把那壶茶咕噜噜地灌了一半,她掏出手绢抹了抹嘴,站起身愤愤地说:“我去付账了,你自己吃!”
还真急,沈洛年诧异地看着雪莉,口中一块带着筋的肉块还没吞下去。
“第一次吃甜点吃得这么不愉快!再也不和你一起吃了!”雪莉扭身往外走,拉开门的同时,她突然停下回头说:“意沙!”
沈洛年刚咽下肉,一愣问:“什么?”
“你不是要问终结咒吗?就是意沙!”雪莉白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转头离开。
“意沙?”确实有点印象,沈洛年一试用,果然把守护阵给解除了,他连忙掏出记事本,把这词给语译成中文,抄了上去。
总算学会怎么解咒,在这种地方挂着初级守护阵也没什么效果,只是突然损耗精智力而已,早解早好。
接下来一个人吃也挺自在,沈洛年慢慢地用餐,一面听着窗外悦耳的钢琴独奏,也不急着走,他想了想,一面吃一面低声说:“轻疾,你说的几个地方,我刚试了试,果然随着接触会产生很淡的红点,可惜其他地方不大方便检查。”
“应该没错了,这女子身上有称为”甦瑶“(原文为”摇“字偏旁换成草字头,读音与”摇“同,出自《山海经》,现以网上《山海经》中的”瑶“代替。下文中的”瑶草“与之相同)的精体。”轻疾说:“这种精体会让女子身体变得格外敏感,保持在身体、心理都容易动情的状态下,也因此很容易引起男性的欲望。”
这是什么怪病?乍听之下似乎也不像坏事,只不过太过头了……沈洛年说:“所以雪莉不是天生这样?难道安荑也是?但她看来根本不想碰男人。”
“眼前的资讯还不确定。”轻疾说:“但保持冷静不动情,不把男人当男人看,确实可以降低甦瑶的效果,若她体内也有甦瑶,选择这种方式压抑,也有可能。”
“为什么会有这种怪效果的精体?”沈洛年皱眉说:“为什么她们会染上?被传染的吗?这算……妖怪性病吗?那雪莉那些男朋友不就……”
“不会传染,甦瑶是以”瑶草“培养出来的精体,是被人有意植入的,这并不是很简单的法门。”轻疾说:“至于植入的原因和持有者,就超过医疗范围了,属于非法问题。”
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想想又说:“既然是精体,难怪小露治不好,不过这需要治疗吗?安荑就算不想学雪莉,找个固定的好对象也不难吧?”
“甦瑶作用下,太容易动情。”轻疾说:“除非完全断绝这方面的欲望,很难坚持与某个固定的对象。”
所以若不是像安荑一样禁欲,就得像雪莉一样?沈洛年皱眉说:“看来还是治疗比较好,该怎么治?”
“治疗倒不困难,但是药物很难取得。”轻疾说:“你知道玉膏吗?”
“玉膏?”沈洛年微微一愣说:“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是一种可以大增修行的仙药。”轻疾说:“将白玉化成高精浸入万年虬龙之涎,并凝聚大量混沌原息培育,.99lib.能产生石脂、玉膏。妖仙服用石脂有奇效,玉膏则适合让精体吸收,只要以少量玉膏涂抹体表,本质为精体的甦瑶必被诱出,而甦瑶无法独存于人体之外,只要离体,自然消灭……除此之外,其他办法都不能根治。”
沈洛年呆了片刻才说:“虬龙涎?所以这东西在……”
“一般来说,只有龙王母才会持有。”轻疾说:“但这种仙药产生的速度很慢,就算你真到了龙宫,龙王母也未必肯给你,除非窃取。”
偷?沈洛年这一瞬间突然想起,当年提起玉膏的家伙,不就是专偷龙宫的那狐狸精吗?是了,怀真当初说过,用玉膏向白泽换来凤凰消息……没想到是这样的宝物;那狐狸一定又是偷的,龙王母居然还这么喜欢怀真,看来当初她十分受宠。
这和自己想去龙宫的目的倒不冲突,若能去,到时大可顺便讨讨看,若真讨不到也只能罢了……想了想,沈洛年说:“心理问题呢?”
“那不是你能解决的范围。”轻疾说:“而且她们的异常表现,其实一大部分来自身体状态,甦瑶问题解决的话,心理问题说不定自然痊愈。”
所以到龙宫之前,这件事情只能先搁着了。沈洛年不想再问,继续对付饭菜,但这时候轻疾突然说:“还有一件事情,以医生身份来说,你更应该注意到。”
“什么?”沈洛年刚咬下一大口肉块,一面含混地问。
“狄韵。”轻疾说:“你不觉得她的体态很不正常吗?”
沈洛年愕然说:“不就是发育不良吗?她娘当初也差不多。”
“她母亲当初身体年龄只有十四岁,加上身体瘦弱,和她的状况可是完全不同。”轻疾说:“就算身体发育较慢,也不至于慢到这种程度,想必有别的原因。”
“其实你早就知道原因吧?”沈洛年不耐烦地说:“干嘛不直接说?”
“牵涉隐私的不能直说。”轻疾平静地说:“我只能根据你所看到的状态来作分析。”
“好吧,那丫头有什么病?”沈洛年说。
“从她的外貌与体内炁息的修养来判断,她应该是过早变体了。”轻疾说:“太早转仙,将会无法进入青春发育期,一直停留在发育前的体态,这就是过去道武门对变体者有岁数限制的原因。”
“这么说她很小就变体了?她娘那笨蛋在搞什么啊?”沈洛年自然知道轻疾不会回答自己这句话,顿了顿又说:“但这样不会老,似乎也挺可爱的,不好吗99lib.?”
轻疾缓缓说:“停止发育不代表不会老化,只是跳过了发育期,而且她将没办法拥有正常人类应该有的人生。”
沈洛年这才想起,不进入青春期,代表无法成为成熟的女人,当然更不能与人婚配、生子,这样似乎也不大妥当……沈洛年问:“这有办法治吗?”
“有两个办法。”轻疾说:“一个办法她该也知道,就是迫出体内妖质,成为普通人,自然会开始发育。”
这法子狄韵一定不肯,沈洛年问:“另一个呢?”
“种入”甦瑶“。”轻疾说。
“嘎?”沈洛年这可大吃一惊:“那不是坏东西吗?”
“只要被甦瑶附身,全身动情相关荷尔蒙的分泌就会复苏,青春发育期就会启动。”轻疾说:“若能取得玉膏,只要一段时日后将甦瑶引出消灭,自能永除后患,此后身体能恢复正常,像正常女子一般成长。”
“那没取得玉膏的话,不就不能这样做?”沈洛年问。
“这要看她的想法了。”轻疾说:“也许她宁愿忍受甦瑶的副作用,也想长大呢?”
该去问狄韵她想不想长大吗?她会不会翻脸?算了,还是别自找麻烦,当做不知道反而没事……不过沈洛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说:“如果她想长大,去哪儿找甦瑶?”
“这不算常识,是非法问题。”轻疾说:“不过你眼前已经有了线索。”
向安荑或雪莉打听吗?沈洛年不禁苦笑摇头,看雪莉刚才那副模样,该是连听都不肯听,安荑恐怕也差不多吧……想到这儿,沈洛年突然一惊,头皮发麻地说:“等一下!不对!”
“什么?”轻疾说。
“你说甦瑶注入就会开始发育?”沈洛年说:“安荑和雪莉十几年前顶多十岁出头,注入那东西到她们身体里面是什么意思?”
“此为非法问题。”轻疾顿了顿说:“不过应该不难判断吧?”
“妈啦!雏妓吗?难怪说小时候受过心理创伤……”沈洛年可真火大了,他忍不住怒说:“岁安城里面有这种东西?玮珊在搞什么?怎能让人搞这种事?”
轻疾却不说话了,毕竟这实在和医疗扯不上关系。
沈洛年虽然个性冷漠,不管他人死活,却颇有些看不得人受苦,若眼前有人正利落地砍人脑袋,他未必会在意,但凌虐迫害又完全不同……虽然一般来说,在他眼前发生他才会忍不住脑充血干涉,但雏妓这种事未免过分,只要稍微想到受害者的感受,谁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现在怎办?上擎天塔找叶玮珊算账吗?妈的!她既然肯让这种东西存在,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大概也不会理会自己;而且既然其他人也容许,那些被称为十圣的家伙说不定全都变老混蛋了,自己现在打不过人,上去反而是自找麻烦……沈洛年站了片刻,终于还是坐了下来,毕竟事情不在眼前,还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他闷闷地骂了骂,想想忍不住又说:“不可能,我不相信玮珊、一心会允许这种事!轻疾,你解释清楚点好不好?”
轻疾沉默了几秒,声音才从沈洛年耳中传出:“我只能明确地告诉你,人类没有注入甦瑶的能力。”
“所以不是岁安城里面发生的?”沈洛年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看着完全陌生的岁安城,他已渐渐有心理准备,知道如今就算遇到叶玮珊等人,也不可能和过去一样相处,但他实在不希望他们当真变成一群混蛋……莫非是什么妖怪掳了人类小女孩去胡搞,安荑、雪莉其实是被杜勒斯救回来的?
“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诉你。”轻疾说:“我对人类的道德观不表示意见,但体内有甦瑶的女孩,身体承受的痛苦并不如你想象的严重,心理层面就比较难说。”
沈洛年微微一怔,这才想起甦瑶不但可以提早发育,还会变得容易动情……确实和自己所知的雏妓状态不大相同,他愣了愣才说:“所以她们才一直说小时候受过心理创伤?”
轻疾说:“以现在的资讯,无法揣度。”
“反正总不可能是自愿的……不管是哪种妖怪做的,搞到小女孩身上就是不对!妈的,就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沈洛年骂了骂,反正此时没了食欲,他也不吃了,当下起身下楼。
第三章 打仗就打仗
离开餐馆时,东老板还很客气地送沈洛年出门,沈洛年看了他两眼,颇想劝他另找个对象,但又觉得不该多嘴,还是忍了下来。
一路走回营区宿舍,沿路倒无人闻问,也许因为城防坚实,加上妖怪入城等于自投罗网,所以这儿虽是军事重地,戒备却称不上森严。
营区和外面街道不同之处,在于每逢屋角处,便有一盏约莫小腿高的透明油灯柱照明,虽然那油灯玻璃熏黄、灯光昏暗,但对转仙者来说,这一点灯光,已经足以分辨周围路况。
因为房中没有预备着灯火,沈洛年一时也懒得去军需处领用,就这么借着转角处的灯火,把学到的几个咒语背了几遍。
不过军营中人来人往,这般拿着本小册子就着火光背书,看起来煞是古怪,加上沈洛年又挺脸生,不少军官走过后却放慢了脚步,多看他两眼,还有人忍不住凑近问上几句。
看来这儿不能久待,沈洛年多念了几回,觉得差不多记住了便连忙躲回房间,可是沈洛年记忆力本就普通,何况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咒语?回房之后,心中默诵又有点不大肯定,他火上心头,再次出门,索性开启了时间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念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稳稳记住,这才回房。
现在需要记忆的咒语,除守护咒、风移咒之外,还有基本的起始咒、终结咒与三种强度咒,虽然每句都不长,通通加起来可也有一大串。沈洛年固然讨厌背书,但这些是救命用的东西,不能掉以轻心,他回房后仍借着时间能力默念,要把这些咒语深印到脑海之中。
沈洛年也才知默念了多少遍,过半个多钟头、耗去不少精智力后,他这才解除了时间能力,盘膝坐上床,进八冥思状态。
反正精智力就是要这样锻炼才能增强,就算不背书,他也会找其他方式消耗。而经过这百年,沈洛年冥思入静的恢复速度比过去快上很多,一晚可以这样重复修炼个六、七次。
一般人则不能像沈洛年这样无限度地修炼,一次大量损耗之后,可能需要花三、五天才能恢複,还可能对体质有所损伤;就算成为转仙者,精智力提升与恢复能力也有限,只是体质增强,较不容易伤身而已。
沈洛年就这么又练了两次,正冥思时,突然精灵那儿传来了异样的反应。沈洛年微微一怔,双目睁开,心思回到周围环境,却见透入隐约星光的木制百叶窗那儿,一律奇怪的烟雾正飘了进来,同一瞬间他也感受到,窗外那儿有着微微的炁息感觉,还有精灵的反馈。
这精灵的感觉……似乎是狄韵那丫头的?她想干嘛?沈洛年心一惊,屏住气息,不敢吸入那股烟雾,飘身下床,退到门旁。
“是那东西吗?”沈洛年低声说。
“宁神膏。”轻疾说。
“妈的,这臭丫头果然来阴的。”沈洛年自然知道什么是宁神膏,那是一种现代医院常用的宁神、麻醉药剂,可以使人昏睡,加热成烟一样有效果,有时候遇到重伤患者,也会使用这种物品降低对方的疼痛。
这东西照理不能随便拿出医院使用,不过狄韵身份不同,想拿自然不难,她用这东西是想把自己迷昏吗?这长不大的丫头想干嘛?她既然体表带着炁息,表示穿着息壤甲,自己可未必打得过她,更别提就算打得过,也不能打。
眼看烟雾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不呼吸,只好往外溜了。不过这木门开关声音奇大,一开门得马上逃远才行,但这么一来,两人就等于正式撕破脸了,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而从今天的状况看来,狄韵该不想杀自己,那迷昏自己之后,她又能干嘛?沈洛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反而有点好奇。迟疑了几秒后,他心念一转,趴到地面门缝处,对着外面吸气,至少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
过了片刻,屋中充满了烟雾,狄韵似乎十分有耐心,就这么在门外等了片刻,这才准备推开窗户。
既然身上带着炁息,她的一举一动沈洛年自然清清楚楚,当狄韵伸手要推,沈洛年已经先一步飘上床躺着,一面屏住了呼吸。
狄韵先推开了一条缝,凑近看了看,靠着窗外透入的星光,隐约见到穿着一身红袍的沈洛年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死,她这才稍微多用了点力,把窗户整扇推开,让凉爽的夜风飘入房中,缓缓地把那宁神膏雾带散。
与此同时,脸部隐在暗影中的沈洛年,眼睛也微微瞇了一条缝隙往外看,却见狄韵上身穿着件深黑色附帽紧身外套,在领口处将那圆帽绑紧,把整张小脸遮去了大半,除此之外,她还带了个医用大口罩,只露出两颗明亮灵活的大眼。
又过了片刻,等到烟雾渐散,狄韵这才轻飘飘地从窗户钻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她,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沈洛年床旁,一面伸手关窗,一面看着沈洛年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中虽带着怒意,不过却散发出一丝得意的味道,无论如何,确实没有透出杀意,沈洛年这下又安心三分,索性闭上眼睛。
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想做什么。沈洛年不动声色等待着,狄韵要是太过分,那也只好翻脸,若只是给自己两巴掌、揍上几拳之类的,就让她打打消气算了,毕竟自己看了她的裸体……虽然那娃娃体态根本没有看头,但她实际上仍是个妙龄少女,说起来多少有点小亏欠,反正自己就算受伤也好得挺怏,且以光术凝止身躯止痛装死便是。
不过狄韵没打算揍人,她走近两步,又迟疑片刻,最后才下了决定,目光一凝,凑近沈洛年,开始脱他的衣服。
喂喂!这不对吧?沈洛年还没搞清楚状况,火浣袍和血饮袍已经一起被扒开,狄韵粗手粗脚地把沈洛年左右手从袍中抽出,让这两件衣服披散在床上。
接着狄韵又解开了沈洛年腰包,两手一提,把火浣背心也褪了下来。此时沈洛年上身精赤,只剩下下半身还有衣物。
而刚脱下沈洛年背心的狄韵,此时却轻咦了一声,动作停顿下来,却是沈洛年身上到处都是一条条贲起肉丘般的伤痕,突然见到可真有点怵目惊心,虽然当年除胸口那道凿齿砍过的伤疤外,其他伤口大多都有血饮袍包覆收口,但道息作用下复元速度太快,反而免不了膨胀出一道道小肉丘。
几秒后,狄韵再度定下了神,用那冰冷而纤细的手指,轻点了点沈洛年胸口那道最粗大的伤疤,想确定是不是真的。
只轻碰了两下,狄韵很快就收回手,她又停了片刻,突然深吸一口气,猛然伸手把沈洛年内外裤子一起拉了下来。
啊勒?臭丫头!我可没脱你裤子啊!沈洛年一呆,下半身已经凉飕飕的了,这一瞬间他忍不住瞪大眼睛,若不是光术未解、僵硬,他说不定已经跳了起来,却见狄韵这时却别开了头,似乎不大敢看,颇有些害臊。
沈洛年本想立刻解开光术拉上裤子翻脸骂人,看到狄韵这模样,却又忍了下来,再度把眼睛瞇上……她是因为被自己看光,所以打算看回来吗?而且还打算看得更彻底一点?妈的!如果这样就能解决,被看看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男人那东西的“平常状态”实在不好看,你这丫头想看就不要后悔。
转开头的狄韵,似乎考虑了很久,这才转回头偷瞄了沈洛年那儿几眼,发现没有料想中恐怖,似乎也安心了些。她倒没多看,只带点怒意地啐了一声,伸手猛一扯,爽快俐落地把沈洛年裤子完全脱了下来,连鞋子都一起被拉掉,下一刹那,沈洛年全身裸露地躺在狄韵面前。
应该够了吧?沈洛年瞇着眼睛偷瞧,见狄韵虽然把自己剥光,却不肯多看,只转开头,伸手到衣服口袋中,拉出了一捆紧束的草绳。
不会吧?连这丫头也有奇怪的性癖吗?这个可不能奉陪!不对,照轻疾的判断,她不能做这种事情才对啊……沈洛年正愣间,拆开绳索的狄韵已经绕到上方,把他双手举高,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绑起,最后狄韵左手拿着绳头扯,右手持着那银白小棍御炁,托着沈洛年光溜溜的身躯就要往外走。
这一瞬间,沈洛年终于搞清楚了,狄韵居然要把脱光了的自己拉到外面去?说不定还打算把自己吊在广场之类的地方示众……若自己当真被宁神烟熏晕,睡醒时天已大亮,这副丑态不知会被多少人看到?臭丫头!这样报复会不会太狠啊?
这样一来,就算真让她消气,自己也待不下去了,那又何必吃这种亏?眼看狄韵打开房门,再不开门就要糟糕。沈洛年终于沉声开口说:“喂!够了吧?”
这话虽然不响,却把狄韵吓了一大跳。她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回头急望,却见光溜溜的沈洛年正板着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自己,狄韵大出意料之外,羞急之间不及多想,一把扔开沈洛年,御炁往外急冲,一转眼没了踪影。
跑了?沈洛年本来满肚子火,这下倒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他却不知道,狄韵可从没见过男人裸体,更别提还是她亲手脱光的,这种事情偷偷做已经够丢脸,被人当场抓到还不让她羞到逃命?
这时门可还是开的,沈洛年叹了一口气,弹身蹦起,掩上了房门,先努力地套上了底裤,这才用牙齿解开手上的绳索,再度把衣服穿上身。这么一闹,沈洛年也不想修炼了,他坐上床,打开窗户望着星空,一面颇有些感叹,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和那丫头莫名其妙地纠缠上了?今天虽然没让她实行原本的计划,但全身都给她看光了,这不只是打平,自己还吃亏了呢,再怎么说,那天可没脱她裤子。
等会儿天亮之后,就得去部队集合,到时候真不知该怎么面对狄韵……不过她蒙着面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从炁息和精灵判断出身份,说不定还会继续装傻?这可有点讨厌,自己实在不擅长这种游戏,索性找个机会跟那丫头挑明,叫她别再来阴的,当真谈不拢,龙宫之事只好另想办法。
清晨,沈洛年穿着火浣袍走到广场,见广场上成千上万部队官兵来来去去,除了部分魔法师与穿着制式军装的人之外,人人都穿着迷彩军服,远远望过去,自己这模样实在岔眼,但是火浣袍比血饮袍厚实不少,并不适合塞入军服中……他心念一转,索性到军需处领了件魔法师用的黑袍,罩在火浣袍外侧,这才再度奔回广场,寻找部队集合。
到了预定集合的地方,却见那儿站了一大群千多人,沈洛年诧异之余,一个人站在队伍外,看了半天,才发现有几个昨日见过的脸孔,正不知该不该走近时,红坤、卢智伟等人却已找来,把沈洛年带了过去。
他们看见沈洛年的黑袍,自然觉得古怪,不过既然沈洛年敢穿,他们也不好多问,反而是沈洛年先开口问起今日的变化。
聊了几句,沈洛年这才知道,原来昨晚命令已经发九九藏书布,司令从直辖部队中抽调四个连队,与狄韵的连队组成“特三营”,并提升狄韵为此营“统校”,而昨日下午立功、负伤的官兵,日后亦各有勋赏。
此时狄韵还没抵达,五连的连尉、队长也因为突然重新编组,正各自与所属各级官兵彼此熟悉,而原来的特别连这方面问题比较少,眼看部队指示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今日要不要出城,卢智伟当即拉着沈洛年,帮他介绍原连队的医官。
那些医官其实也是引仙者,不过因为花了不少时间受医疗训练,战斗训练的比重和一般军人比起来稍有不如,他们早已听闻“神医”大名,见到沈洛年,很热络地上来打招呼。
沈洛年不擅与人对答,只淡淡地应了几句,对不熟识的人来说,这其实有点摆脸色的味道,还好沈洛年年纪虽轻,不但有个“神医”的名号,昨日的表现确实也是让人惊异,那些医官们虽有点不快,倒也没多说什么。
过不多久,狄韵、安荑、雪莉还有那头罗镜控制的狰兽,先后从司令部方向走来,狄韵身旁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没见过的青年,他穿着魔法师的黑袍,面貌白俊,身材比大部分男子还高半个头,站在娇小的狄韵身旁,对比下更是醒目。
各队伍本已经排出队形,见到狄韵接近,众人站得更整齐了些,各连尉、队长分别站在部队前方,等候狄韵指示。
“注意!敬礼!”安荑走到队伍前,一声令下,除沈洛年之外,部队千多人同时将右手横举于胸前行礼,狄韵回礼后,很难得地收起那常挂在脸上的甜美笑容,认真地用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众人。当目光和沈洛年碰上的时候,狄韵眉头微微一扬,轻轻地咬了咬唇,视线停在沈洛年脸上。
她很火,她非常火……沈洛年暗叫不妙,这女人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跑来脱我裤子,怎么变得比昨天还生气?妈的,看来这儿不能待了,这次的怒火中还透着一抹杀气,下次若有机会,这丫头说不定真会宰了自己。
狄韵透出的气息,自然只有沈洛年感觉得到,外人眼中,她不过就是这么多看了沈洛年几秒,依然平静地继续往下看,等目光扫完全部的人,狄韵扬首说:“我是狄韵,是本营——”特三营“的新任统校!”
狄韵停了几秒,见众人都专心地望着自己,她接着说:“能成为特三营的队员。代表各位都十分优秀,也经历了许多次实战,一些无谓的话就不多说了,此时城外仍有狼人需要清剿,从现在开始,我下达的所有命令,希望各位能全力配合,明白了吗?”
“明白!”一千多人一起喊了出来。
“这位是”营副“李允生军官。”狄韵一指身旁那穿着黑袍的高挑男子说:“除了身为我的副手之外,本营所属二十名魔法部队,将由”营副“协助我指挥。”
一营只有二十名魔法部队?沈洛年确实有看到一小群穿着黑袍的人,他本以为千多人部队中,魔法师不会这么少,原来当真只有这么多?
“这二位是我的”随官“,有时也会协助部队战斗。”狄韵一指身后的两人一兽说:“安荑、雪莉,与”缚妖派“的罗镜,罗镜主要负责我的安全,他听读无碍,不过不便言语,还请诸位见谅。”随着狄韵介绍,狰也低吼了一声,对着众人点头,而部队众人对“缚妖派”这三个字似乎并不意外,不过还是颇有点好奇,不少人都上下打量着那头妖兽。
沈洛年倒是有点疑惑,就直接称呼那狰兽为罗镜吗?也对,罗镜身体虽然不在此处,心神却与狰连结,行动感官既然都由他控制,不称他罗镜却也不对。
“另外,因为随官还有一位名额……”狄韵本来那还算严肃的表情突然一变,露出微笑扬声说:“沈凡,出列!”
“啥?”沈洛年一呆:透过人群望去,见狄韵正“满腹怒火”地“笑望”着自己,而连安荑、雪莉在内,每个人都一脸意外,不过这部队还真不愧原来直属于司令,纪律十分严整,没有一个人回头,但却免不了转转眼睛,想看看沈凡是什么人物。
她又打什么主意?八成又是陷阱,这个坑可不能跳,看来该溜了。沈洛年当下皱眉说:“韵小姐,你搞错了,我只是个医生,我看……我还是回医院去好了?”
对长官怎能这么说话?就算是神医也不成,众人当下神色大变,都冒出了担心的气息。
“还在开玩笑?”狄韵却不生气,微笑说:“你既然入军营当医官,身份也算是军人,真想违抗军令吗?”
狄韵笑咪咪地说着这话,外表看来彷彿和沈洛年很亲昵地笑闹一般,但沈洛年却知道不妙,她那话儿其实不是说笑,看样子若坚持不干,违抗军令这大帽子就要扣下来了,这时代的战时违抗军令不知道有多严重?就算不砍头,说不定也得先关两个月,等打完仗再审理……虽然未必关得住自己,但龙宫却也别想去了。沈洛年闷哼一声,往外走了出去,站到安荑与雪莉身旁,对两人迷惑的眼神,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见沈洛年穿上魔法师的黑袍,其实也有点疑惑,但这时没时间多问,她目光转回众人说:“大家都知道沈凡医术高明,但大家可能不知道,他身手也很高明。”
这话一说,众人都愣了愣,沈洛年体无炁息,这可瞒不了人,身手又怎会高明?看他穿着一身魔法师的衣服,莫非狄韵所谓的身手,指的是魔法?
不过李允生等魔法师却非常清楚,沈洛年不可能是魔法师;岁安城虽有数百万人口,但魔法讲究天资,有资格进入魔法学院成为魔法师的人一直不多,也因为如此,年纪差不太多的魔法师,彼此几乎都在学院碰过面,更别提沈洛年看来不到二十岁,更不可能从魔法学院毕业。
狄韵也不管众人狐疑,目光一转说:“各级主管尽快与这几位互相认识,当不便使用轻疾传讯的时候,我有可能会请随官替我传达命令。”说到这儿,狄韵面色一整说:“接下来是任务指示,我们即将并入与犬戎族正面作战的战斗部队,请以各队为单位,派员做最后整备,我们三十分钟后集合往城西出发……明白了就开始动作。”
话一说完,部队立圳动了起来。各小队分别派出人员去军需处领用物品,李允生也马上凑到了狄韵身旁,似乎正与她商量着什么;而安荑和雪莉,这时当然同时向着沈洛年靠近,连那以狰兽躯体站在狄韵身旁的罗镜,都一面伸个懒腰打呵欠,一面好奇地瞄了沈洛年一眼。
安荑和雪莉走到沈洛年面前,两人对望一眼,雪莉先开口低声说:“沈凡!你搞什么呀?”她昨晚和沈洛年虽然“不欢而散”,不过雪莉本是孩子心性,过了一夜已经不再介意,正一脸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沈洛年耸肩说。
“韵小姐说你身手高明,这是什么意思?”安荑也皱眉低声问。
“她胡说的。”沈洛年说。
“韵小姐怎么可能胡说?”安荑沉下脸说,不过声音依然放得极低。
“不然你去问她。”沈洛年可不怕对人板着脸,翻白眼说。
安荑一怔间,雪莉又问:“你干嘛穿魔法师的袍服?难道你会魔法?不对啊,你昨晚还问…….99lib.”
“穿好玩的。”沈洛年懒得解释,皱眉错开话题说:“我们不用准备什么吗?”
安荑这才想起还有此事,微微皱眉说:“正面作战装备要齐全,沈凡……你要穿盔甲还是链甲?”
“都不要。”沈洛年忙摇头,穿那种东西速度就快不起来了。
难道这人真会魔法?安荑看看沈洛年的魔法袍,也不坚持,转头说:“雪莉跟我去领装备马匹,沈凡,你留下等着韵小姐吩咐。”说完她走向狄韵,简单报告后,带着雪莉快步向军需处离开。
狄韵这时似乎也和李允生讨论到了一个段落,她目光扫了过来,对着沈洛年一笑说:“沈凡,过来。”
若狄韵真刀真枪地砍杀过来,或暴跳如雷地骂人,沈洛年倒不怕,大不了翻脸大家干上一场,但这么口蜜腹剑地绵里针,沈洛年可真不知该怎么应付,只好认命地走近说:“韵小姐。”
“我知道你身手很好,但是不知道你胆子大不大。”狄韵微笑说:“敌前逃兵可是死罪,千万别犯了啊。”
臭丫头还来威胁一下……沈洛年撇嘴说:“知道了。”
“罗镜。”狄韵转头说:“沈凡毕竟没上过几次战场,出城前记得帮我看着他,别让他想不开溜了,知道吗?”
罗镜看来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听了狄韵的吩咐之后,他仍对着狄韵点头低吼一声,表示知道,一面用那对圆滚滚的豹目瞄了沈洛年一眼,神态中倒带着善意。
李允生一直在旁看着发展,这时终于忍不住说:“韵小姐,这年轻人是……?”
“李营副。”狄韵笑说:“你没听过神医沈凡的大名吗?”
“不好意思,确实没留意过。”李允生笑说:“我居然不知道岁安城出现了这种人物?”
“才这一个月中发生的。”狄韵说:“前些日子营副大多在前线作战,不知道也不奇怪。”
李允生看了看沈洛年身上的黑袍,微笑说:“沈兄弟会的是哪类功夫?”
虽然言语中听不出来,但这人对自己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提防与敌意,这又为什么?沈洛年望箸李允生说:“我不会功夫。”
李允生一怔,转头看着狄韵,狄韵却轻笑说:“沈凡最喜欢开玩笑了,营副别见怪。”
李允生眉头却忍不住微皱,若两人很熟,那开开玩笑倒无所谓,但有人会对第一次碰面的长官开这种玩笑吗?不过狄韵既然这么说,倒不适合当场发作打官腔,他只微微一笑说:“原来是说笑。”
“我……算了,有功夫就有功夫。”沈浴年说到这儿也懒了,反正打狼人嘛?只要不是高手,靠着轻化能力和守护咒,应该还不难逃跑,只可惜守护咒和风移咒不能同时使用,否则说不定连普通高手也可以拼上一拼。
李允生一怔间,狄韵倒笑了出来,望着沈洛年甜笑说:“很快就会有表现机会的。”
坏了,这丫头的怒意渐渐变成恶念,狼人倒不可怕,就怕她在战场上突然偷袭,轻诀炁息速度奇快,一不小心被她暗算可得不偿失。沈洛年思考了片刻之后,终于说:“韵小姐。”
“什么事?沈凡。”狄韵目光转了过来,声音十分温柔。
“我想辞职。”沈洛年说:“不当军人了。”
这话一说,还留在这儿的人可都愣了愣,连狄韵都有点意外,李允生反应倒是挺快,朗声笑说:“沈兄弟想必又开玩笑了。”
沈洛年懒得理会他,只盯着狄韵,等她回答。
狄韵和沈洛年对视片刻,甜甜地一笑,彷彿撒娇般地说:“不准!”
这女人用这种态度说话有何用意?沈洛年不为所动:“辞职也不准?有这种规定吗?”
“当然!若是遇到打仗军官就开始辞职,仗还怎么打?”狄韵噘起嘴,瞅着沈洛年说:“再开这种玩笑,我要罚你关禁闭了,还要去找院长阿姨和圆足教算帐。”
连艾露也扯进去就太过分了,沈洛年火上心头,板下脸瞪了狄韵一眼:“关院长屁事?”
这又是什么态度?这人好大的胆子。李允生一愣间,没想到狄韵居然还是没生气,反而咯咯甜笑说:“谁教院长阿姨介绍个坏东西给我啊?不找她找谁?你告诉我啊。”
虽然这臭丫头想陷害艾露该也没这么容易,但这小恶女可是司令候选人,万一好死不死真让她当上司令,日后可真会给艾露添麻烦……妈的!要不要干脆宰了这坏丫头永除后患?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通缉!沈洛年突然有点后悔穿上魔法袍,这样可不大方便拿天仙飞翼……不过就算空手,只要接触的瞬间变重,拳头应该一样能敲碎她那小脑袋,之后运上守护阵挡子弹,在这城内自己想逃应该不难,只要从东方出城入山,就不怕遇到犬戎族和禺彊族。
沈洛年凝视着狄韵的时候,狄韵也正笑望着沈洛年,她右手袖中,那小银棍已微微探出,握在掌中。炁息散布全身。外表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她已提高警觉,注意着沈洛年的一举一动。不过狄韵却不知道,既然身在岁安城内,沈洛年若真要动手,靠着普通息壤甲聚出的那点炁息实在不足抵御,话说回来,狄韵除了怀疑沈洛年移动速度奇快,加上满身伤痕启人疑窦之外,确实也还不知道沈洛年的能耐。
此时沈洛年板着脸、狄韵带着甜笑,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望着。过了片刻,沈洛年突然轻吁一口气,转开头哼了一声说:“打仗就打仗。”跟着一扭身,转身离开。
却是沈洛年看着狄韵那张甜美而熟悉的小脸,不免想起当年总依赖着自己的狄纯,这小恶女再怎么样也是狄纯的女儿,宰了她实在说不过去,没想出让她消气的办法之前,只好先小心一点应付,只要自己眼光别离开这丫头,谅她也没法偷袭自己,至于狼人,如今有守护咒保护,或许可以周旋一阵子。
不过这魔法师黑袍挺讨厌,像个斗篷一样整个笼罩着,不像火浣袍、血饮袍是开襟的,里面东西不方便取用……沈洛年心念一转,探手衣下取出那条火浣布做的多口袋腰包,绕到黑袍外,彷彿腰带一般地束了起来,那两把放在吉光皮套中的天仙飞翼自然也跟着挂在腰侧,不过有吉光皮套.99lib.的效果存在,那对武器并不容易被人察觉。
过不多久,各部队整备完毕,安荑与雪莉牵了两匹马来,给狄韵、李允生各一匹,除两人之外,整个营队中,只有魔法部队骑马,而安荑、雪莉以及其他撼山军,身上的重要部位都罩上了金属护甲、戴上头盔,持枪的扬武部队则披上轻便容易活动的锁链甲。众人整备完毕,狄韵、李允生领头,率领着这一千两百多名官兵组成的特三营,往西城大步移动。
岁安城虽说以城为名,但其实方圆十余公里,佔地十分宽广,从位于城西的司令部,走到城墙后的前线指挥部也有几公里远,还好整队都是转仙者,走上这段路倒也不觉辛苦。
很快地,部队到了那简易沙包城墙后的大片空场,那儿架起许多营帐,摆放着各种战斗用的器械和物资,有部队正整备着往外移动,也有马车从战场上运回身上都是尘土血汗的伤者,这儿的官兵看来都有点疲累,和这批刚从司令部出来的部队颇不相同。
虽然犬戎族已围城了一个多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城中存粮充足,民心稳定,沈洛年过去一直没有正在打仗的感觉,今日到了这儿,才当真体会到这种气氛。
部队接近此处,早有军官策马迎上,和狄韵、李允生对答,沈洛年虽然站得挺近,却没什么兴趣听对话内容,只自顾着东张西望,看来真正的主要战斗部队都在这儿,司令部那儿的军力,该算是预备部队或特殊任务部队。
就在这时,突然空中远远传来一声异响,沈洛年抬起头,却见空中百余只人面怪鸟,正在城墙外远方空中,和斗天部队战斗着,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禺彊族了。沈洛年仔细看了看,那些妖怪身躯形似巨鹰,有一对闪亮的钢爪,展开的两翅有两公尺余,上面则安上了个彷彿人类般的脑袋。
沈洛年感应着对方的妖炁,一面暗暗思忖,这些禺彊族远不如那日看到的张志文,不过确实比一般千羽引仙的门天部队强,如果数量也不少的话,空战岁安城可佔不了便宜。
很快地,部队再次移动,被这儿负责的军官引到一大组营帐区,跟着立起了一块写着“特三营”的新木牌,看样子这儿将是部队在前线时,暂时用来休息安置的地方。
此刻众人是来参战的,当然不急着休息,看清楚营区位置后,狄韵一领队,继续往外走,但经过营区入口的时候,狄韵止住队伍,回头示意,只见各连队的医官都离队留下,向着另一个方向去。沈洛年目光转过去,正有些狐疑,身旁雪莉却笑说:“你想留下吗?”
“什么?”沈洛年一愣。
“看了还不懂吗?”雪莉指指另入口附近的一大片帐篷区,正是医官们走去的地方。
“不懂。”沈洛年摇头。
“城西正面作战的部队,紧急处理的医疗区是统合在一起的。”安荑淡淡地插口说:“正面作战太危险,医官不出城。”
“对啊。”雪莉笑说:“这边处理不了的才会再分送各医疗中心。”
与此同时,前方骑在马背上的狄韵,似乎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回头笑望了沈洛年一眼,又转回头去。看着狄韵的神色,沈洛年突然醒悟……原来如此!难怪这臭丫头要把自己调升成她的随官,否则岂不是让自己跑了?
第四章 没练过,不会用啦!
沈洛年随军接近那息壤土包堆起的城墙,渐渐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千万人搏斗的厮杀声,城门守望部队眼见狄韵接近正西,呼啸声中,左右八匹马同时发力,拉开两扇安装了轨道的息壤砖墙,露出约三公尺宽的狭口。
这门一开,外面的杀伐声陡然增大三成,远远望过去,西北、西南各有一处正激烈地战斗着,狄韵一声令下,众人加快脚步,对着西北方的战场奔去。
这儿是岁安城的最外围,住在这儿的人,本就有随时弃家逃亡的心理准备,所以房宅都是简陋的草房或泥板屋,近来经历战争的洗礼,大部分都已经倒塌碎散,不成模样。
再往前走,狄韵带着众人停在一处小坡地下方整队,和另外几批部队站在一起,她则与李允生策马上坡,进入坡地顶端一个面朝西北的水平凹坑中。
远远望去,西北那面半公里外,能听到狼嚎震天,金属撞99lib?击声不绝于耳,似乎并非以炁息碰撞,而是直接以武器和狼人的爪牙相撞击,看来狼人正和人类部队展开大战。
沈洛年望过去,却看不到战场,反而能一眼看到在城外聚集的犬戎族万人大军。而从那端到这端,中间很古怪地挖出了一道忽宽忽窄、变化多端、仿佛河道般的长深坑,最近处约两百多公尺宽,杀伐声正是从坑道之中传出。坑道末端到这儿的空间,虽然不断有人车马匹往那儿来去,却不像是打仗,反而像是补给着什么物资。这战役是怎么打法的?莫非战场其实在那坑中?
虽然看不出坑道中的变化,空中却颇有可观。人面鸟身的禺彊族正和斗天部队上下翻飞,彼此牵制攻击,禺彊族的鸟人攻击能力虽高于大部分斗天部队,但一来斗天部队人数较多,二来战斗的空域下方,属于人类控制的范围内,如有任何危险,斗天部队随时可以往下方飞撤,禺彊族却不能随便往下接近。在这些优势下,斗天部队倒是还能抵挡,两方僵持不下。
而斗天部队的战斗方式,明显分成两种,一种是身躯轻灵、闪动快捷,颇像狄纯当初从寓鼠那儿学到的功夫,这种多半是体态娇小的女子,另外一些体格较魁梧的男子,则大多选择高飞冲刺下落,一击后转向飞离的战法,似是那日见到号称鹰王的张志文攻击之法。而禺彊族的人面鸟,也使用这种方式,说不定张志文正是参考禺彊族的战斗模式,才学会这种攻击法。
沈洛年仰头看了一阵子热闹,狄韵和李允生已经回返,只听狄韵一声令下,众人加快脚步,朝那坑道奔去。
走近了沈洛年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挤在坑道中战斗,原来犬戎族知道在这深达数公尺的压缩息壤地面上,绝不是人类火药类武器的对手,所以从边缘处一路往内挖出了深五公尺的大长坑,似乎打算就这么挖入岁安城。
如比一来,土坑中原有的压缩息壤砖,当然都被犬戎族击散成一般松散息壤土,随仍能排斥道息,效力却大减,也就是说,在这坑道中的犬戎族,护体炁息足以抵挡一般人类爆药类武器的攻击。
人类阻止的方法也很单纯,坑道末端处,一排排撼山军、扬武军前后交错,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抵挡着犬戎族的攻势,后侧骑在马上的魔法部队则不断往前方施法轰击,攻击稍远处的犬戎族;而战斗部队的后方,则另有一群人正在重整被破坏的息壤砖,打算逐渐往外盖出去。
看到这场景,沈洛年不禁想起当年守护息壤城墙的画面,如今换成这种形式,确实安全不少。
但相对的,犬戎族既然被堵在这儿,后面上万名部队没事可做,正不断地派兵把那坑道往左右扩大。十余公尺外,有个宽达五百公尺的大宽口,还在不断加宽,看来整个坑道形状会这么古怪,就是因为这样不断前进后退的过程所导致。
无论是犬戎族或是人类,在这地方都凝聚不了多少炁息,所以战斗过程中消耗炁息的速度十分快;相对的,这儿也放不下多少部队,两方只好不断把部队交替投入战场。人类这一面,一次似乎是派出两个营队,两千余人挤在这两百公尺宽的空间,层层叠叠地也能排上好几排。
狄韵领来的特三营,既然是生龙活虎的生力军,当然马上被派入战场,战场中虽然吵闹喧嚣,但各级长官彼此都使用轻疾传令,倒没有什么沟通不易的问题。只见狄韵指挥着部队往左方战团结阵奔去,号令的一瞬间,和前方一.99lib.支部队一个交错,迅速地换防。
两方这一互相穿过,沈洛年目光望去,却见率领这一营撤退的竟是叶玮珊的外孙女黄清嬿,她目光和狄韵交会,彼此微微含笑点了点头,旋即策马交错而过。与此同时,黄清嬿的目光扫过狄韵身后穿着黑袍的沈洛年,透出了点疑惑气味,不过战场上没空多说,她眼见部队已经撤出,一转马头,顺着后方新建的息壤砖阶梯攀出深坑,领着部队回后营休息去了。
换防的动作,难免让狼人推进些许距离,但部队也马上和对方打了起来,这儿凝聚不了太多炁息,连仙化都办不到,撼山军的炁墙当然也聚不出来,只能靠着双锏挥洒格挡,抵御犬戎族;而扬武部队当撼山军和犬戎族纠缠的时候,从后方以长枪寻隙攻击,确能发挥不小的功效,不过基本体能狼人举竟比人类稍优,打起来仍佔不了什么优势。
难怪大家都要穿甲,这儿无法以炁息护体,很难避免短兵相接,狼爪如此锋利,要害被抓上一下岂不糟糕?沈洛年正思索间,狄韵已经回头微笑说:“我们可不能表现得比清嬿差,你们不用都留下保护我,沈凡、雪莉上前线帮忙吧。”
这话一说,连罗镜在内的其他三人微微一愣,都忍不住望向沈洛年,沈洛年却是早已心里有数,反而没什么惊讶的神色。他望着狄韵,见她虽然看着自己就冒出不快,但此时她的目光中与其说有恶意,倒不如说有点想探探自己底细的味道,另外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气味……说不定她更期待的,是自己因为不敢上战场,而对她磕头求饶?
此时安荑已经先一步说:“韵小姐,沈凡……不是魔法师?”
“当然不是,雪莉记得不用替沈凡担心,照顾好自己就好……对了,差点忘记。”狄韵提起架在马鞍旁的长枪,笑着递出说:“沈凡,这是你的武器,帮我多杀些狼人啊。”这长枪却是当时安荑领马之前,狄韵特别交代她带上的。
沈凡的武器为什么会由狄韵带着?众人正大皱眉头的同时,沈洛年却摇头说:“我自己有武器。”只见他手一扬,仿佛变魔术般地半空中变出一把造型古怪的薄刃,跟着又是一闪,那把薄刃攸然变成两把,分持在他左右手中。
众人睁大眼睛的同时,沈洛年突然一愣说:“等等。”一面皱眉转头,把刀夹在腋下,从腰袋取出本记事本,不知道念着什么,却是沈洛年要背诵守护阵的同时,却又对自己记忆力不大有信心,只好拿书出来作弊。还好念这守护阵不花什么时间,他低声念了念,选了仅次于顶级强度咒的高级强度咒杳“肯纳兹·戴格”配上,至于能化散力量到什么程度,只好等当真挨揍的那一刹那,再来实验。
“沈凡?”被指派和沈洛年一组的雪莉,诧异地靠近问。
“好了。”沈洛年回头说:“打仗不是?走吧。”跟着他一转身,向着前线轻快地飘了过去,速度竟然不慢。
这下连狄韵都有点意外,雪莉一怔间,连忙对着狄韵说:“韵小姐,我们去了。”转头追着沈洛年而去。
※※※
沈洛年这次上战场,和上次陷入大乱斗中大不相同,此时两方壁垒分明,互相正面冲突着,随时有人受伤后退,后面就会有人补上。与此同时,后方的魔法部队则远距离施法遥攻着前方不远处,打乱对方的后援,这种情况下,不会腹背受敌,可以全力应付前方的敌人。
但是这么一来,沈洛年最拿手的腾挪之术也无法施用,他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出手,身前的雪莉已经找到空隙递补上前线,挥着双锏和狼人战斗。沈洛年站在雪莉身后看了半晌,这才发现手中的两把短刀似乎找不到地方出手,他想想开口说:“雪莉等等我,马上回来。”一转身收起天仙飞翼,又飘了回去。
“嗯?”雪莉微微一愣,她也没空回头,只好继续和前方的狼人战斗。沈洛年很快地又飘回了狄韵身前,狄韵见沈洛年空着手掠回,正打算翻脸责难,却见他已经先一步开口说:“枪!”
枪?狄韵一愣,却见沈洛年指了指自己鞍侧挂着的长枪,狄韵有点意外地拿起长枪说:“你的刀呢?”
“太短了。”沈洛年接过长枪,往前方又掠了出去。
沈洛年虽然没尽全力飞掠,但这一来一往也花不了多久,他很快又赶到雪莉身后,一面说:“回来了。”
雪莉平常虽然有点孩子气,但毕竟曾受武尊与无敌将军两人指点,双锏上的功夫十分熟练。她推挡开眼前狼人的双爪,急忙回头瞄了一眼说:“你去哪儿……咦?你又拿枪了?”跟着狼人又冲了过来,雪莉连忙继续出手抵御。
“嗯。”沈洛年虽拿了枪,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呆了片刻又说:“我该怎么办?”
雪莉连挡了好几下才逼退了眼前的狼人,趁空回头好气又好笑地说:“找机会攻击啊。”
“唔……好吧。”沈洛年眼见雪莉挥洒之间似乎有空隙可以出手,当下持枪往前搠,对着下一个冲来的高大狼人胸口刺去。
沈洛年其实没能掌握到好时机,雪莉只是抵御住狼人的攻击,并未让对方失去平衡,而沈洛年的身体虽然能轻化,长枪却轻不了,加上他从没练过枪,这么乱推出去,无论准度和速度,却比一般转仙者稍逊。狼人眼见这一枪歪歪斜斜地刺来,当下随便一挥手,对着沈洛年的长枪格去。
沈洛年早有心理准备,在接触的前一刹那,身体瞬间从轻转重,仿佛一个巨大岩石夹着长枪前进,虽然速度不算特别快,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狼人此时身上拥有的炁息极少,当然无法抗拒如此巨力,一敲之下枪桿丝纹不动,继续对着他胸口直刺,狼人大吃一惊,在长枪刺入胸口的同时,怪叫一声翻身急退,往后闪开,但胸口已经被划出了一条血口。
“咦?”雪莉不明白沈洛年这看来平平无奇的一枪,怎能把狼人逼退,但这时没空多问,她顺势往前踏出半步,趁着此时眼前没有敌人,双锏分向左右敲去。
沈洛年这一下得手,信心多了不少,他开启时间能力,找到缝隙就刺,虽然因为枪法不熟,很难真的伤到狼人,但却每一下都能把狼人逼退,只不过几个照面,雪莉前方被打开了好大一片,周围四、五组战斗部队都随着往前推进。队伍一往前推进,除非左右方能配合,否则就像一个突起的刺一般,受到的压力马上就会增大,但相对的,突起处左右两翼的转侧夹角,敌方压力也会同时增大,若箭头能挺得住,整个战线就能逐渐往前推,若挺不住,就会被逼退。
沈洛年那把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枪,在这种情况下倒有点无坚不摧的味道,反正有雪莉在前面保护,沈洛年当下随手乱刺,逼得狼人不敢接近,带着阵势往前推。几个回合过去,雪莉突然发现狼人已接近就被沈洛年的长枪逼退,自己反而闲了下来,还有点碍手碍脚。她诧异地回头说:“沈凡,需要我在前面吗?”
“好像不用。”沈洛年发现这儿比昨天打仗安全多了,大家妖炁都不足,比的是体力和招式技法,自己虽不会枪法,但体力可不比人差,加上变重这种能力,就算伤不到人也可自保。
雪莉退了两步,跟着沈洛年身旁往前推进,一面出手协助侧面的攻势说:“别走太快,等旁边的跟上才安全。”
“哦?”此时雪莉不在前面挡路,沈洛年就这么拿箸长枪横扫斜劈,好不自在。
对狼人来说,沈洛年手中长枪仿佛一个数百斤重的大铁条,虽然他挥动的姿势颇有点毛手毛脚不大流畅,但方圆两公尺内,只要有狼人接近,马上就被逼退,动作慢点的还免不了带着伤损滚开。
就这么过了几分钟,沈洛年将阵式带出了一片弧形隆起,但也仅此为止,十余公尺远处就带不上去了,沈洛年纵然一个人很怪异地站在前端挥枪,却也没法继续推进。“沈凡!”雪莉开口说:“韵小姐要你换地方推进,先退。”
沈洛年一怔,长枪猛然一挥逼开前方的敌人,随即收枪后撤,跟着身后准备递补的部队马上塞了过去。沈洛年回头看了后方不远处的狄韵一眼,却见她似乎有点又惊又喜,但两人目光一对,狄韵那小脸虽仍挂着笑容,却又隐隐冒起了怒意,看来又想起了惹她生气的事。
呿!好小气的丫头!多帮她立点功劳,不知道会不会消气?沈洛年耸耸肩,转头换了个地方,挤到前线一挥枪,这儿的狼人对沈洛年枪上的威力没概念,闪避慢了些,只见那把枪仿佛打保龄球般,兵乒乓乓乱响声中把狼人打飞一片,跟着前方一空,整支队伍马上往前推进。沈洛年就这么换了七、八处,把整个战线往前推,特三营士气大振,不断往前压迫,狼人也只能不断后退。但后方的坑道宽度更大,而且此时特三营和另一营的差距显现了出来,人类的战线显得有点歪斜,特三营的战线由原本的百余公尺宽,逐渐增加了一半,人手渐渐有些不足,反而抵御得有点儿吃力。
“沈凡,慢点。”安荑突然冒了出来,守住了沈洛年的右侧,和雪莉一左一右护着沈洛年身侧,一面说:“先稳着,上面要派兵来增援。”
“安荑也来了?”雪莉开心地喊:“沈凡好厉害呢。”
“是很厉害……”安荑疑惑地说:“可是你的枪法,很……很……”
“很烂!”你也甭客气了,沈洛年一面乱挥枪,一面正没好气地说:“没练过,不会用啦!”
果然如此?安荑诧异地说:“那狼人怎会被你打退?”
“对啊,为什么?”雪莉也跟着问。
沈洛年一愣说:“我力气大。”
安荑忍不住皱眉说:“胡说。”
“骗人!”雪莉跟着笑说。
却是安荑刚刚远远看着,只见沈浴年枪法破绽百出,也不怎么迅速,仿佛随时都会被打倒!但又不知为什么,犬戎族一碰他的枪就往外飞摔,好像配合好演戏一般。她怎么看都看不懂,这才自动请缨,过来传话之余顺便协防另一侧,想近点看,没想到接近了还是看不明白。
犬戎族明明被打得皮开肉绽,自然不是演戏,但若此人力气特大,除非他手中长枪格外沉重,否则体现出来的就该是速度……问题是速度也不快啊!那明明是自己从军需处领出来的普通长枪,挥枪速度不快状况下,怎能有这种威力?竟仿佛枪上带着感应不到的强大炁息一般。
而雪莉武学造诣不下于安荑,一样看出这与力气无关,不过打胜仗是好事,她开心之余,倒不很介意原因。
沈洛年眼见两人不信,倒也懒得多说,只自顾自地继续胡乱挥枪,反正他虽不擅扯谎,“不理人”的功夫还算擅长,当没听到便是。
过不多久,左翼又挤入了一营官兵,特三营的区域再度缩小,防御又坚实了起来,沈洛年这时也不退了,就这么站在阵前乱挥,一面左右移动,带动阵势推进。虽说他枪法不精,有不少破绽,狼人不难钻人偷袭,但身旁安荑、雪莉两个美女,配合着沈洛年乱挥的长枪,全力防守,两对短锏挥舞得有如铜墙铁壁,把破绽一一封起,互补之下,倒变成一个强大的破坏组合,杀得狼人见到这三人就后撤,带着三个营队不断往前推进。而前方数公尺外,魔法师的法术正不断作用,陨石、风刃、爆焰,每当狼人稍微密集,就会轰然而起,打得狼人怪叫后撤,逼得狼人不敢聚在一起。也因此正前方冲击的压力一直不算太大,否则未必这么容易应付。
又杀了一阵子,安荑突然开口说:“沈凡,慢点,别推进了。”
“又要多补一营?”沈洛年停下脚步说。
“不。”安荑说:“前面有个大坑口,你注意到了吗?”
“嗯。”沈洛年点点头。
“派五、六个营队在这儿同时和狼人对战不划算。”安荑说:“最好一鼓作气冲过宽口,到下一个狭口。”
“那就冲过去啊。”沈洛年说:“但后面息壤地基修复的速度没这么快。”
安荑说:“过去之后,若防守时间拖太久,当力量稍弱,狼人一鼓作气冲回来,经过宽口的时候兵力会有大损失。”
所以一直往前杀出去也不对了?沈洛年愕然说:“那现在该干嘛?”
“能多杀点狼人,就尽量多杀一点。”安荑顿了顿又有点疑惑地说:“但你打飞了这么多狼人,不累吗?”
沈洛年别的不多,体力和精智力倒是十分充沛,确实不怎么累,但打狼人这工作他可不怎么喜欢,当即说:“可以休息吗?”
“先退吧。”安荑说:“韵小姐也同意你休息一下。”跟着两人护着沈洛年退入人墙之后。
三人回到狄韵身前,安荑低声行礼说:“韵小姐。”
狄韵正领着魔法部队远距攻击,一面微微点了点头,但看着沈洛年的目光不禁有点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洛年看着狄韵的神色,心里有数,不急着开口,若这小恶女气消了是最好,若是气还没消,让她发觉自己挺有用,也是一个办法。她既然要任三个候选人中争先,如果有点脑袋,应该不会把那点小事看得太重吧?想到这儿,沈洛年又仔细望了望,见狄韵虽然颇有些惊喜之意,但瞄到自己的时候,那股怒气依然未散,看来这丫头果然很会记恨,没这么容易解决。见狄韵不吭声,安荑和雪莉都有点意外,照正常的状况,狄韵这时应该会好好地褒奖、慰劳沈洛年一番,怎会沉默不语?安荑等了几秒,见狄韵仍没开口,回头打了个眼色,领着两人退了开去。
又过了好片刻,狄韵突然低声说:“各队注意,稳下阵式,准备换防撤退。”
她正用轻疾传令吗?沈洛年转头往后望,果然看到另外有一批千多人的营队正列队接近,两方统校一声令下,这批生力军往前方奔去,接下犬戎族攻势,这时狄韵的特三营才往回撤。
在狄韵指挥下,沈洛年跟着部队再度回到那小山坡,狄韵先领着众人到一个四面透风、放了不少息壤砖的临时休息帐幕区待命,自己则与李允生再度进入上方的凹坑复命。
沈洛年现在的身份既然是随官,自然和安荑、雪莉还有罗镜待在一起,因为不知何时还要再战。众人坐下休息时则连盔甲都不敢卸 除,不过魔法部队倒是没这么多顾忌,下马后在帐幕下倒成一片,一个个都闭上了眼睛冥思,补充魔力。
沈洛年刚刚虽然消耗不多,但攻敌之重与转藏书网折之轻,也得不时开启时间能力才能控制得恰好!此吁正好顺便休息一阵子。他收了守护阵闭目养神,却听到身旁雪莉和安荑低声对话,还不时提起自己的化名,看来似乎正讨论着自己的事,沈洛年知道她们一定满肚子疑问,当下假作不知,继续闭着眼睛休养。但装睡可躲不了多久,两人讨论了一个段落,雪莉凑近说:“沈凡,睡着了?醒醒!”
沈洛年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说:“干嘛?”
“你说不会用枪,那会用什么长兵器?”安荑接口说:“我们想办法帮你找找看。”
她们倒是好心,沈洛年口气放缓说:“我……不会功夫,所以每种武器都不会,就用枪吧,不用换了。”沈洛年本想说自己练过匕首,想想那七招只是横挥直刺,实在算不上功夫,还是藏拙。
“你身上不是带着双刀,怎说不会功夫?”雪莉说到这件事,忍不住又说:“那刀呢?怎么又不见了?”
“有也不代表会用。”沈洛年摇头说。
雪莉与安荑对看一眼,安荑又说:“你既然在前线作战,该穿上盔甲吧?现在请人送来还来得及。”
枪还能随手扔掉,但若真穿上那种沉重的东西,遇到危险就糟糕了。沈洛年马上摇头说:“不穿!”
“也不能太托大了。”安荑微微皱眉说:“今日若非我和雪莉配合着你,你那枪法发挥不了效用。”
“本来就不该叫我上战场。”沈洛年哼声说:“这话麻烦去跟韵小姐说说。”
安荑和雪莉一怔,安荑还没开口,雪莉已经忍不住说:“你若真的不会功夫,韵小姐为什么让你上战场?”
“去问她吧。”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不是来了吗?”
安荑与雪莉同时转头,果然看到狄韵正在帐外下马,和李允生一起探视部队,官兵们见状纷纷站起,狄韵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下令众人原地休息不用行礼,这才一路慢慢地巡视过去,关切着部队的状态。
安荑和雪莉可不能等着狄韵走近,两人同时站起,向着狄韵那儿走,而趴在地上的罗镜也不等别人指示,已先一步跳过去陪在狄韵身后,他刚刚完全没仗打,本就精神得很。
但沈洛年实在懒得跟过去扮演“随官”,他想了想,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继续养神。
这么过了片刻,沈洛年心知肚明,狄韵等人都到了自己眼前,看来还是躲不掉,他正迟疑着不知该不该主动睁眼,却听安荑低声说:“沈凡,韵小姐要开会。”
“怎会这么想睡啊?”沈洛年睁眼的同时,雪莉好笑地说:“果然不像战士,比较像魔法师。”
沈洛年抬起头,却见狄韵正站在自己面前,狄韵身材本就娇小,站着也没比坐着的沈洛年高上多少,两人目光一对,狄韵那股复杂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她沉吟了片刻,露出微笑说:“沈凡,你今天表现超出我的预期,辛苦了。”
臭丫头,又来口是心非那一套了,沈洛年闷声说:“我也挺意外。”
狄韵似乎还没决定好该拿沈洛年怎办,她目光一转,回头对着已经走近等待的五名连尉说:“东将军确认了我们有往前推进战线的能力,所以要我们先安心休息,等调派了足够队伍和修复工兵,会让我们和其他精锐部队一起合作,抢过前方的大宽坑,估计至少还要等两个小时。”
“韵小姐。”一个青年连尉诧异地说:“那宽坑也不过五百多公尺宽,能推进的营队这么难找吗?”
“大部分营队想推进应该都办得到,但持续力和稳定力是个重点,而且战线拉长代表压力增大,彼此的速度也要配合,否则若有任何疏失,战线就会整个垮掉。”狄韵微笑说:“也就是说,为了以防万一,不只前线必须派出只出八成力就能稳稳推进的营队,后方还要另外派五组顶得住冲击的营队预备……岁安城中如今只有六十多个营队,有一部分正持枪防守,还有一部分是预备兵力,这样的十个影队虽然不能说难找,仍需调派,别忘了还有西南战线要部队支援。”
狄韵看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接着微笑说:“今日能够推进,沈凡、安荑、雪莉等人当居首功,但各连队抵御犬戎族攻击毫不畏惧、奋勇上前,亦功不可没,我们特三营首次出战能有这种战绩,十分让人欣喜,请各位记得嘉勉各连所属,这两个小时,也让大家安心休息。”
众连尉离开后,狄韵没再多说什么,在不远处找了个空位闭目养神,安荑和雪莉则在沈洛年身旁坐下,雪莉隔着安荑看了又闭上眼的沈洛年一眼,低声说:“安荑,这样韵小姐算不算领先了?”
安荑微微一怔,也瞄了身旁的沈洛年一眼,见他动也不动,这才回头对雪莉微微摇头说:“小声点,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她们又没有沈凡。”雪莉笑说:“难道她们也有办法轻易地推进?”
“三位小姐若是出手,部队都很容易推进的。”安荑低声说:“刚刚韵小姐也没出手。”
“怎么没有?”雪莉疑惑地说:“韵小姐有动手啊。”
“韵小姐只用了一点魔法,没用道咒之术。”安荑说:“若使用,只要任一个小姐出手,都不难抢下那宽坑。”
“这么厉害啊?”雪莉诧异地说:“那为什么不用?”
“道咒之术需要时间累积,耗光就要重新储存。”安荑说:“所以要用在重要的时机,不能随便使用。”
偷听的沈洛年心中暗暗点头,在这种道息微弱、难以引炁之处,只要能开启玄界之门,直接使用过去储存在玄界里面的炁息,或使用与玄灵交换累积的炎、冻之力,确实是最强大的战斗力,还好那天早上小恶女脱光的时候,身上没有息壤甲也没有聚炁的武器,无法开启玄界之门,否则自己说不定挡不住她的道术攻击。
当初叶玮珊和奇雅,吸收妖质、修炼道术没多久时间,威力已经不小,这三个女孩可是修炼了好些年,应已远胜当初的叶玮珊与奇雅。但话说回来,经过了百年,那两人不知道又炼到什么程度了?
“既然道法这么强,为何不让多点人学啊?”雪莉接着又问:“却让那些落选的都引仙?”
安荑低声说:“修炼道法,听说要吸收的妖质量很多,没法让这么多人一起炼。”
雪莉哦了一声,侧头想了想又说:“那若韵小姐当上了司令,另外两位小姐是不是也得引仙?放弃道咒之术?”
安荑微微一怔,摇顿说:“这我也不清楚。”
“真是麻烦。”雪莉又说:“狼人也真讨厌,不是十几年没来了吗?怎么今年特别跑来凑热闹!”
“因为今年的冬天比较冷。”安荑说。
“和天气有什么关系?”雪莉诧异地问,她目光一扫说:“咦,沈凡醒了。”
其实沈洛年本来就一直在偷听,但听到刚刚那一句,却也忍不住睁大眼睛,忘了装睡。
安荑看了沈洛年一眼,也不介意让他听,当下说:“其实五十年前犬戎族大败之后,就很少来犯了,每次都是特别冷的冬天才会来。”
雪莉说:“因为这儿比较暖和吗?”
“也可以这么说,但主要是因为食物。”安荑说:“东方陆块,犬戎族盘据的地区,冬天比噩尽岛冷很多……当他们判断食物不足的时候,就会从各部族派出一定的人数来此攻打我们,顺便在此觅食,过冬后通常就会退兵。记得我们前阵子被派去扫荡犬戎族的小队吗?那些就是去南方山林里面捕猎的。”
“是哦?”雪莉说:“那慢慢耗下去不就好了?”
“不行,不好好赢个几场,他们不会退的。”安荑想想又说:“不过太早打赢,他们也不会退,因为回去也没东西吃,反而会激使他们拼命。过去十圣都撑到近春才领军出击,到时只要赢个一两场,犬戎族就会撤退,这样算来……大概二月初的时候,我们才会派兵出去决战。”
原来如此,沈洛年暗暗点头,看来这种仗人类早已经打熟了,难怪城内除了多了一批人在街道上摆摊,以及增设了战时用医疗中心以外,一点也不像战争的模样,更别提昨日与雪莉去吃饭那种气氛,根本是歌舞升平时的景象。
话说回来。安荑对别人很冷漠,对雪莉倒是不会,这种情绪从外表和口气看不出来,但骨子里面的关怀却不同。
雪莉听到这儿,却笑嘻嘻地对沈洛年说:“沈凡你看,安荑很厉害哦,我不知道的她都知道。”
“犬戎族的事,学校都教过。”安荑说:“大家都知道,你不知道才奇怪。”
“哪有……”雪莉看着沈洛年笑说:“沈凡也不知道对吧?”
“沈凡又没读过军校。”安荑摇头说:“你也休息一下。”一面靠着身后的息壤砖,闭上眼睛。
“哦。”雪莉闭上眼睛,但随即又睁开笑说:“刚刚又不累。”
安荑轻叹一口气说:“你也真是的……”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99lib.一阵尖锐的啸声从北方远远传来。众人一惊,纷纷跳起,脸上神色大变,沈洛年对这啸声也不陌生,这不是赤涛警报吗?那头找矿的应龙又要来了?
“糟糕,真的撞上了!”那端也已站起的狄韵轻轻一顿足,随即转头下令:“特三营注意!马上入地洞躲避赤涛,入洞后暂由李营副指挥;安荑,你们几个跟我来!”她手中短捧一挥,一股炁息将她托起往帐外战场飘。
安荑、雪莉一蹦而起,抽出双锏往外追,罗镜本就在狄韵身旁不远处,闻声四足一蹬,比安荑等人还快一步出帐,追着狄韵身后奔驰。
咦,自己也该去吗?沈洛年眼见周围官兵一面移动一面诧异地望过来,似乎对自己还愣在那儿颇有点迷惑,尤其李允生更是皱眉直瞪,只差没开口骂人,这样看来,就算跟去避难恐怕也会被赶出来吧?沈洛年无可奈何,只好拿着那把长枪笨手笨脚地往外跑,一面心中暗骂,妈的,那丫头若神经发作,打算和应龙拼命,这个可不能奉陪……
第五章 恶心的烂东西
总算这儿炁息不足,那三人一兽跑得速度没有多快,不难追上,沈洛年正提着长枪赶,却见另外也有两批各十余人从营帐窜出,一样往西奔,速度不比狄韵稍慢。
另外还有不怕死的?沈洛年目光转过,微微一怔,两队的领头,竟分别是黄清嬿、张如鸿那两名候选人,她俩身后则是些岁数差不多的迷彩劲装女子,莫非就是那些落选者?而张、黄两女与狄韵速度差不多,三人并排时对望一眼,同时纵入坑道,向着前方奔去。
莫非当候选人的条件之一就是不怕死?沈洛年正狐疑,已经追上了这大群人,而除了罗镜那头妖豹之外,这群人都是身材面貌姣好的二十余岁女子,只有沈洛年一个男性,一时之间颇有点格格不入的味道。
一入坑道,沈洛年就明白这三人为什么要赶来了,坑道中,本来络绎来去的修缮工兵,已经躲得乾净,但问题是正和犬戎族作战的部队,可不能跟着撤退,不久前还顶着犬戎族攻势的三营部队,这时依然在坑道中,若应龙飞来此处,他们马上暴露在应龙的威胁下。如今岁安城中除了十圣之外,拥有最强大瞬间战斗力的,恐怕就是这三名习练道咒之术的司令候选人,此时除了她们之外,没有别人能保护这三千多名官兵,三人想必同时想到此事,所以才不约而同地赶来。
而犬戎族那一面,他们十余年未登噩尽岛,根本不知道人类多了应龙赤涛这个祸患,也不知那警啸声的意义,虽然发现敌方动作不少,但反正人类一向诡计多端,他们倒也不在意,只不断派兵继续往前攻击。
狄韵、黄清嬿、张如鸿站定在三营队伍正后方,三人聚在一处,遥望着北方天际,周围的女子不待号令,散到四面举起武器护卫,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拿着长枪的沈洛年与妖狰罗镜。
“这不是沈光灵师吗?我没认错吧?”拿着长枪的张如鸿突然发现到沈洛年,不禁诧异地嚷。
“确实是沈凡。”狄韵微笑接口说。
“刚刚看了沈凡先生的表现,您似乎有股古怪的力量?”萸清嬿轻笑接口说:“不像是光灵师。”
“古怪的力量?”张如鸿意外地说:“怎么99lib.说?”
“我也看不明白。”黄清嬿目光瞄向狄韵微笑说:“这得问小韵了。”
有人想挖角吗?我马上跳槽!这小恶女太难伺候,可没什么好留恋的……沈洛年目光在黄清嬿和张如鸿脸上溜来溜去,偷瞧她们的脸色。
这时距离一近,沈洛年仔细看了看两女,不禁在心中暗赞了几句。张如鸿身材高挑健美,但睑庞却像她外祖母奇雅般白皙小巧,若放在过去,这种九头身的身段,好比模特儿一般,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有玛莲的血统,整个人颇有点阳刚味道,再配上那头爆炸短发和长枪,稍少了点女人味;至于黄清嬿,她带着点叶玮珊的神韵,长相清丽有气质,精明中带着明媚,身材更是只能用恰到好处、秾纤合度来形容,浑身上下简直找不出一丝毛病……而狄韵,除了那张像极狄纯的甜美小脸不输人之外,没发育的身材自然是完全没得比——而且她的病要是没治好,永远也不用比了。
沈洛年胡思乱想间,狄韵却目光一转,轻笑说:“沈凡虽是光灵师,身手也很好,现在是我的随官……你们可别跟我抢哦。”
看来这小气丫头还想多整自己几下?沈洛年眉头皱起,倒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随官?”张如鸿微微一怔,只见她明亮的眼睛眨了眨说:“选个男随官,方便吗?”
“是啊。”黄清嬿也微皱眉说:“蜚短流长恐怕难兔。”
沈洛年目光望去,却见狄韵不知为何又冒起了一股怒意,不过狄韵城府甚深,她心中虽怒,表情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只甜甜一笑说:“多谢关心,眼前暂时只好让安荑和雪莉辛苦一点,至于其他人的闲言闲语,也顾不了这么多。”
三女之中,曾向武尊习枪的张如鸿武学造诣最高,她目光扫过沈洛年,看他双肩下垂、站姿松散,提着长枪中腰乱晃,一点也不像会功夫的模样,不禁有点狐疑,不过警啸声越来越近,看来应龙当真往这儿飞来,她没时间多问,抬起头,再度往空中望去。
沈洛年早已感应到,确实有股强大妖炁正往这儿飞,随着时间过去,高空中一道红影从远而近,破空而来。那家伙全身都是红色鳞片,大腹如鼓、颈尾皆长、四腿如象、爪利如鹰,背后还有一对巨大的蝠翼,正是巨翅龙族——应龙。
当初在应龙宝库中,曾碰过那由妖炁与沙凝聚起的应龙,但毕竟是假的,这还是沈洛年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应龙,眼看这应龙逐渐接近岁安城上空,犬戎族那面似乎终于发现不对,在空中战斗的禺彊族首先往后撤,而斗天部队也不进迫,跟着往后退开,至于地面的战斗,人类这方从警啸响起就取了守势,犬戎族后方命令一下,狼人部队马上退到坑道宽口处,暂时罢战。
那应龙赤涛在高空中盘旋着,一时倒看不出大小,论感应到的妖炁,似乎比敖旅等年轻虬龙弱了些,不过这种强大的妖怪,感应到的妖炁不能作准、只能参考,而且就算比敖旅稍弱,也是十分强大的妖怪,二十年前,叶玮珊等人能合力将他赶离擎天塔,可真是难得。
赤涛在空中飞绕了几分钟,众人心中都有点忐忑,犬戎族未必不知道赤涛也在找人类麻烦,暂时停战只是想看清楚状况,若等赤涛攻击时跟着出手,那时可就难办了。
就算不管犬戎族,眼前这数千人都暴露在没有防护的地面上,若赤涛往下攻击,单靠狄韵等人;能不能抵挡得住,实在很难说。
接下来这几分钟让人十分难熬,刚刚还会说笑的张如鸿等人,这时脸色也都凝重起来,周围的女子更是谁也不敢喘上半口大气,沈洛年虽然很想找人问问——那些伟大的十圣这时候跑哪儿去了?但看这气氛实在不适合开口,只好继续闭嘴。
过了片刻,应龙突然一转,斜斜向下,往岁安城中央的方向飞,目标似乎正是高耸入云的擎天塔。
那家伙怎么没过来这儿抓人?莫非特别去擎天塔找叶玮珊等人打架?沈洛年正感诧异,却见张如鸿咧开嘴笑说:“司令说对了。”
叶玮珊?她说对了什么?沈洛年正狐疑,却听黄清嬿仍有忧色地说:“这只是第一关,接下来要看十圣他们怎么应付了……”
听不懂这些女人的哑谜。
沈洛年转头向着犬戎族那方面望,却见他们也透出了惊疑不定的气味。这也难怪,应龙毕竟是种强大的妖仙族,他们当然也害怕应龙协助人类与他们为敌,何况此时应龙正大刺刺地降落到人类的城市中,不由得他们不惊。
过了片刻,落在擎天塔上的应龙赤涛再度展翅飞起,他鼓荡妖炁向高空斜窜,到了数千尺高空中,追才一个折向往北,逐渐远去。
似乎没事了?沈洛年见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之后支援部队、修缮部队纷纷出现,又开始补造地基,至于前方战线,犬戎族和人类这边都没主动开战,仍保持着相对峙的模样。
眼见无事,黄、张、狄三女彼此客气地点了点头,这才各自领人带开,返回休息处。不久后,刚刚避难的特三营,在李允生率领下返回帐篷,一见到狄韵,他马上领着几名连尉接近探询,等候吩咐。
“大家别担心,从犬戎族来犯开始,司令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狄韵微笑对众人说:“相关的计划早已安排妥当。”
看样子不像说谎,确实已经有了计划,但是不用担心却是骗人的,这小恶女心里其实颇担心……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脸上功夫倒也颇有用,若是让部队知道上司也在担忧,这仗可不好打,更别说还得有耐心地安抚下属,这种事情自己可办不到。
说着说着,狄韵突然一怔说:“诸位请稍候。”一面转身往无人之处避开,一面伸手微掩住左耳。
众人都知道,应该是上面有人透过轻疾对狄韵作指示,既然狄韵还没交代解散,众人也就聚在一起等候着。过了片刻,狄韵走回,对众人开口说:“司令指示,原先计划的坑道推进作战取消,本营回返前线指挥部待命。”
“回指挥部?”众人都愣了愣,一般被派出来战斗的队伍,除非犯了错,不会这么快又被叫回去,通常都是损失到一定的程度,才会回城整编、稍作休息,众人才刚出城,打了一场没几分钟的仗,怎么这么快就得回去?
“别误会。”狄韵摇头一笑说:“司令要召开紧急会议,我们将会受到重用,得回去重新整编。”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当下指挥着队伍往城内走。部队刚出帐,却见张如鸿与黄清嬿的营队已经先一步撤出,也正往城内走,还比特三营快了一步,官兵们都知道这三位小姐隐隐在较劲,当下众人无须督促,迅速地完成整队,回返城墙后的指挥部。
这一回城,部队自然回到那立着“特三营”木牌的地方卸甲歇息,狄韵却不入营区,下马交代李允生几句后,转身就往指挥部的后方走。安荑、雪莉、罗镜不待吩咐,自然紧紧跟着,沈洛年眼看不跟不行,只好拖着那累赘的长枪,继续追着狄韵身后。
指挥部后方有个大平房,平房前有个小空地,入口处站了一排官兵,看见狄韵同时行了一礼,让众人往内。
走入空地,狄韵见那平房的木门前又有几名官兵驻守,当下回头说:“安荑,你们留在这儿。”说到这儿,她瞄了沈洛年一眼,这才突然想起沈洛年也在身后,不过这时也没时间把心思放在沈洛年身上,狄韵只微微皱眉看了一眼,随即转头往屋内行去。
安荑目送着狄韵入房,这才转头说:“我们在屋外等。”一面领着沈洛年等人走。
虽然没有经过正式的分配,狄韵现在的四名随官中,大家都知道以安荑为首,当下众人随着安荑移动,找了个空地角落等候。
沈洛年随着众人移动,心神却已经到了屋中,却是屋中有三股熟悉的炁息,这一瞬间,把沈洛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股发散型的爆炁,不正是当年让自己心系许久的那人吗?她来了吗?不知道经过这些年,她改变了多少?看到自己还认得出来吗?
另外两人……应该是黄宗儒和吴配睿吧?倒没想到这两人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做了百年夫妻,看来当初那错误还真的变得挺美丽?
虽说沈洛年很快就认出三人,但三人的炁息却都十分隐约,不易感应,看来当初交给赖一心的经脉图解对他们该颇有帮助,炁息以特殊的方式运行收敛,确实比较不易体察。
怪了,其他人呢?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想起,艾露说过,当时十圣闹翻,最后留下的也只有这三人,难道他们当时的不快还没解决掉?其他人也就罢了,赖一心呢?难道随着时间过去,赖一珊的情意也淡了吗?妈的!这女人可帮你生了六个儿女啊,浑蛋东西!
沈洛年正在心中暗骂,突然听到雪莉正低声说:“这次八成要轮到沈凡上报了。”
什么上报?沈洛年一愣转头,却见安荑正微微皱眉往外望说:“记者来了?”
记者?沈洛年转头望向广场入口,果然见到有些非军装的平民站在广场外,拿着纸笔探头探脑,目光不时往这儿瞄,看来就是她们口中的记者了,现在的记者和自己那时代的记者一样可怕吗?不过自己为什么会上报?
“随官是生活起居都在一起的亲近部属,韵小姐用了个男随官,他们还不大做文章?”
雪莉轻笑说到这儿,看了罗镜一眼说:“上个月就有几天都在报导韵小姐收了个缚妖派手下的事,不过他们不知道罗镜也是男的。”
罗镜眨了眨那对豹眼,歪歪头,张口低啸一声,似乎也颇无奈。
狄韵当时若不让自己当随官,可就没机会报复了,最重要的是……她恐怕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敢上战场吧?搞坏名声也是这小恶女自找的,倒不用替她担心。
安荑看了片刻,回头淡淡地说:“随便他们吧,这些记者好日子也没多久了。”
“什么意思?”沈洛年意外地问。
安荑摇摇头似乎不打算解释,雪莉却笑着低声说:“三个小姐都觉得司令太放纵报社,以后不管谁当上司令,他们都不可能像过去这么随意。”
难道会比自己印象中的媒体还夸张?沈洛年说:“他们会造谣吗?”
“倒不会。”雪莉说:“只要确定他们登上没凭据的谣言,或者胡乱隐射、猜测、毁人名誉,惩罚十分严厉,不只报社关门,那篇报导的上下相关人等全部都会收监严惩。”
“嘎?”这可比自己那时代严厉多了,沈洛年意外地说:“这样还算放纵吗?”
雪莉没想到沈洛年会这么说,正微微一怔,安荑已经冷声说:“若有人违法乱纪、贪赃枉法,自然随他们报导,而且司令部一看到消息就会主动追查,弄个水落石出,看是该有人坐牢还是报社关门……渐渐地他们不敢随便报导这种事,反而老是报导一些难以查证、与法无涉的个人隐私,他们凭什么报导这些?只要没犯法,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不是吗?”
“唔……”沈洛年一时说不出话,在自己那个时代,名人几乎等于没有隐私,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看到安荑这么反感,沈洛年反而有点不大适应,他想了想,转过话题说:“这种事,会不会影响到韵小姐的竞争?”
安荑摇摇头说:“司令公私分得很清楚,个人一般私务不会影响到任用,何况这几十年来,十圣后代的大小事,早就被记者挖得一清二楚,当成小说一样在编,谁管得了这么多?”
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不怕民众反感吗?”
雪莉笑着插嘴说:“人民除了看热闹、看笑话之外,不会真怎样的。”
差点忘了,这儿早已经不是民主制度,既然不用投票,谁管民众会不会反感?沈洛年苦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
说到这儿,安荑突然瞪了雪莉一眼说:“你才真要小心点。”
雪莉吐吐舌头笑说:“我才不会被记者逮到。”
说得也是,雪莉男友众多的事情若是上报,那可更麻烦了,没想到她看来天真,这方面还挺小心的?沈洛年想到此处,倒有点佩服雪莉。
两个多小时过去,狄韵等三女这才在十几个壮年男女将领之后往外走,和沈洛年等人会合,至于叶玮珊等三人,仍和其他几个高级将领留在屋内讨论,并没出房。
沈洛年颇想远远看叶玮珊等人一面,但狄韵却没让众人多待,出门之后随即领着大夥儿回部队。一路上,狄韵表情虽然看不出来,但沈洛年却看得出她颇为担忧,看来应龙赤涛在犬戎族来袭时出现,确实造成人类颇大的困扰。
走回营地,狄韵传下号令,要部队准备好武器装备,今夜将由东出城,至于出城做什么,狄韵却不肯多谈,只说这命令由司令直接下达,详情属于机密,等任务执行之前,才能宣布。
到了营区,部队各自休息,沈洛年拿着那把枪,随着狄韵、安荑,往营区中狄韵的统校主帐走去。那是个稍宽的八人帐,除供统校休息住宿之外,如果有事情需要集中属下部将议事,也勉强可以充任,而隔着一公尺远处,邻着主帐旁有个四人帐,除那四人帐之外,其他营帐都离了数公尺远。
到了那一大一小两个营帐之前,众人都微微一愣,一般为了方便,随官通常都与统校同性别,自然不会准备第三个帐幕,虽说战阵中男女没这么多忌讳,但此时毕竟还在城内,男女杂处一帐终究不妥。
罗镜看了众人一眼,在随官帐前不远处趴下,似乎不打算进帐了,反正他浑身皮毛,哪儿都能休息,沈洛年其实也不大需要躺卧,他正想开口,表示要和罗镜在帐外作个伴,此时狄韵却开口说:“安荑,你们俩先休息,沈凡跟我来。”
安荑一怔说:“韵小姐?”
雪莉也忍不住讶异地说:“我和安荑跟韵小姐去才对吧?这间让沈凡用。”
狄韵摇头微笑说:“我是有事跟沈凡谈,等会儿我再另外帮他安排。”
安荑和雪莉对望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立在一旁,等候狄韵入帐。狄韵回头看了沈凡一眼,掀帘往内走,沈洛年正要跟着走入,却又觉得手上的长枪碍手碍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安荑伸手说:“给我吧。”
反正自己不会使枪,就算狄韵翻脸,拿着这枪反而累赘,沈洛年当下把枪交给了安荑,转身入帐。
特三营今日才首次驻扎此处,帐篷中除最基本的睡袋型被褥外,自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兄左右纱网透入两束光线,尘埃在其中翻腾舞勤,帐幕内虽称不上亮,倒也看得清楚。
狄韵背对着沈洛年,停了几秒之后才回过头,两人目光对视,她脸上虽然仍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那股怒气却又渐渐冒了起来,沈洛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看多了这种场景,心中忍不住好笑,这丫头虽然看来只是个小女娃儿,脸上却一点也不露心事,可称厉害,但这样过日子不累吗?
狄韵看了沈洛年片刻,见沈洛年也直望着自己.99lib?,那带着笑意的目光,似乎还颇有些得意,她心中怒气更盛,不过此时还不是和此人翻脸的时机,狄韵轻吸一口气,稳下心情,收敛了怒火,微笑说:“沈凡,帐内什么都没有,就不招待你坐了。”
沈洛年越看越好笑,不过笑出来可就糟糕,他只好忍着笑意说:“不用客气。”
狄韵怎会看不出来沈洛年忍着笑意?她轻咬了咬牙,这才接着说:“你今日的功绩,我已呈报,加上昨日救治官兵有功,日后应有机会受勋。”
“受不受勋无所谓。”沈洛年说:“希望能对韵小姐有帮助。”最好能让这丫头去龙宫,然后顺便把自己带去。
狄韵又看了沈洛年一眼,随即转过头,望着透入日光的窗户缓缓说:“今日我已经见识了你的能力,虽然安荑说那不像功夫……是不是功夫且不提,至少可以有效地击退犬戎族,我必须清楚地知道,离城稍远后,你还能办到吗?”
离城稍远?沈洛年微微一怔,自己变重能力产生的攻击力,主要是靠速度带出来的物力,而长枪既然挥不快,能造成的威力就有限,毕竟质量若增加太多,转折间一个不慎,害身体支撑不来那可麻烦,离城之后,对方体内妖炁逐渐充足,该会渐渐打不赢。
沈洛年想了想说:“我也没试过,宇定高原附近大概还勉强可以,更远些就不成了。”
狄韵沉吟说:“万一我军度过蓝瑶河与犬戎族交战,你就算没此时的战力,能自保吗?”
守护咒和风移咒的效果都还没测试过,谁知道能不能自保?沈洛年想了想,还是只能摇头。
狄韵似乎有点失望,她看了沈洛年片刻,终于有点不忿地说:“那这次作战你去不得。”
看来这小恶女还不算太坏,毕竟没打算真害死自己……反正沈洛年也不爱打仗,不去正好,他有点高兴地说:“让我放假吗?”
放假?狄韵听到这话,忍不住瞪着沈洛年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想放假?”
这丫头终于发脾气了?沈洛年还真有点意外,睁大眼看着狄韵,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反应。
狄韵也自觉失态,她连忙转过头,数秒后表情又恢复了柔和,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容说:“你这就去前线坑道前的山丘找东将军吧,他会善用你坑道作战的能力。”
“啥?”沈洛年吃了一惊,居然把自己调走?这小恶女不打算整自己了吗?
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气恼中带着点不忿,似乎也不怎么想放过他,却又不得不放。她又缓缓地说:“你过去没有带兵经验,又没读过军校,该不会马上让你统带官兵,但至少会让你先挂上”初尉“军阶,只要在这次战役中多立几次功,日后有机会以连尉的身份统率连队。”
岁安城的军制,统领部队的将领称谓,由下而上分别是小队长、队长、连尉、统校、团领、将军;但又另外依军阶区分为将官、校官、尉官、士官、士兵,每一阶又分初、中、高三级。担任统校的狄韵,军阶是简称初校的“初级校官”,而尉官若正式领兵,最多可以以连尉的身份统颌一连,正如昨日之前的狄韵。
沈洛年可从没想当什么军官,听狄韵这么说,他讶异地说!“之后呢?”
“之后?”这浑蛋没礼貌就算了,怎么老问奇怪的问题?狄韵忍住火气说:“你还想怎样?去了新部队之后,东将军自然会好好照顾你。”
想怎样?沈洛年瞪眼说:“去龙宫的护卫队呢?”
狄韵随即醒悟,她望着沈洛年,隐隐有些得意地说:“你还想去龙宫?”
“当然。”沈洛年暗叫不妙,这丫头怎么突然好像又冒出了点坏心眼?
“公归公、私归私,你立的功劳,我会如实往上呈报,至于其他……”狄韵停了几秒才微笑说:“等这场战争结束了再说。”
妈啦!若不是为了去龙宫,谁想来打仗?人类死活关我屁事?而且什么叫“公归公、私归私”?这丫头的意思似乎是——就算自己为她立了功,她以后一样会想办法报复自己?
而且看她那模样,也没怎么打算带自己去龙宫,似乎正敷衍着自己……那自己忍了这么久干嘛?想到这儿,沈洛年忍不住有点火大。
沈洛年的表情可没有狄韵这么难看透,狄韵看着板起脸的沈洛年,不禁有三分得意。她瞄着沈洛年微笑说:“懂了就去吧。”
“等一下。”沈洛年忍不住说:“先说清楚!”
“还想说什么?”狄韵望着沈洛年微笑说。
还笑?摊开来讲好了!沈洛年横了心说:“你要是不打算带我去龙宫,就早点说清楚,我也不干什么军人了!”
“难道你想敌前叛逃?不怕死吗?”狄韵笑着说。
“管你的!”这臭丫头还在那边口蜜腹剑,沈洛年火上心头,翻脸说:“这军人本来就是你逼我当的,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莫名其妙!你他妈的我不干了!要打官司还是打架随便你啦!”
“你……”哪有人对狄韵说过这种无礼的言语?听到这一长串还加上粗口,她一时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下可真笑不出来。
沈洛年气可还没消,见狄韵开不了口,反正已经发作了,干脆说个爽快,他接着说:“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明着来,肚子里面打鬼主意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话说回来,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不就看了几眼吗?还是你自己跑出来让我看的!妈的,那天不是让你看回来了吗?你这丫头不只是看,还脱我……”
“啊!”狄韵城府再深,想起那些事还是忍不住羞怒,她尖叫一声,气得嚷:“你这无赖住嘴!”早已滑入掌中的短银棍一挥,小型玄界之门开启,一股蕴含着冻气的尖锐炁矢倏然而出,对着沈洛年胸口急射,看样子她还记得当初魔法一击昏迷的事情,这次改用道咒之术。
“住个屁嘴!”狄韵怒意一起,沈洛年已有心理准备,对方短银棍刚刚举起,他已经以无声步轻化点地,倏然侧移两公尺,闪过这一击。当炁矢穿出营帐的同时,沈洛年继续嚷:“明明我被看得比较多!妈的,我还没跟你算帐,你这小恶女还敢动手?”
沈洛年骂的时候,狄韵又射了三发炁矢,每一发都穿过帐篷,不知道射到哪儿去了。狄韵听沈洛年越说越过分,出手又打不到他,忍不住脸红耳赤地骂:“你叫谁小恶女?你这该死的浑蛋杂碎无赖王八蛋!你还敢说!你明明醒着,居然故意让我看那……那恶心的烂东西!”说到这儿,涨红脸的狄韵银棍一转,炁息外散,在地面上打开了笼罩整个帐篷的大型玄界之门,口中默诵着咒语,似乎打算使用什么强力咒术。
谁东西烂了?妈的,这丫头平常看起来甜美可爱,没想到还挺会骂人的?沈洛年还来不及赞叹,发现狄韵似乎动了真火,居然用起大招,若真让她念完咒可没地方躲……沈洛年倏然一冲,掠到狄韵身前,左臂如闪电般地一挥,质量轻重迅速一个转换,抢下了狄韵手中的银色短棍,另一手则抓着狄韵那纤细的脖子正面,沉下脸说:“真以为我不敢宰了你?”
狄韵上次晕倒前,就知道沈洛年移动速度似乎很快,却也没想到快到这个地步,她本就是发散型变体者,过去修炼道咒之术与魔法,已佔去了大部分心力,动作、目力和反应力自不如拥有时间能力的沈洛年。狄韵只觉得眼一花,手中武器瞬间被抢,脖子更彷彿被一支冷冰冰的铁钳夹住,她心中一寒,这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无赖,不过别看狄韵看起来甜美可爱,彷彿孩子一般,个性确是十分坚毅倔强,眼看自己落入沈洛年的掌握,她却毫不畏惧地瞪着沈洛年说:“放肆!你这浑蛋竟敢犯上,还不马上把髒手拿开?”
对方若想杀自己,沈洛年砍人可是绝不客气,这小恶女反正无法合作,又恨透了自己,干脆宰了永除后患,只要发力捏下的一瞬间增加质量,这丫头那柔白细嫩的粉颈绝对抵挡不住。
沈洛年正打算用力,看着狄韵那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孔,不禁又想起狄纯,沈洛年心一软,正稍迟疑的时候,帐外却传来安荑的叫声:“韵小姐,有事吗?”
莫非两人的吵闹声传了出去?沈洛年和狄韵同时一怔,狄韵目光一转,随即瞪着沈洛年,压低声音说:“还不放开?真想死吗?”
她怎不叫安荑进来?沈洛年愣了愣,突然醒悟,狄韵自己也不想把这丢脸事闹出去,毕竟若把整件事掀开来,别说她会大大丢脸,认真说起来,偷偷钻去别人房间脱人衣服、裤子的她也未必佔便宜。沈洛年也压低声音说:“你叫她们进来,大家好好吵个清楚!”
狄韵一怔,咬着唇还拿不定主意,罗镜突然在帐外低吼一声,安荑也有点焦急地说:“韵小姐?你的炁矢打穿了几间帐篷,没事吗?我们进来可好?”
“等等!别进来。”狄韵心念电转,一咬银牙放缓声音说:“我和沈凡正忙,刚刚是……演练误射,安荑,又伤到人吗?”
“韵小姐,没有。”安荑说。
“那还好,你先帮我替受惊的官兵道个歉。”狄韵此时声音十分平静,一点都听不出来正被沈洛年捏着喉咙,她缓缓说:“我忙完再找你们。”
外面沉默了几秒,安荑这才说:“韵小姐忙什么?不用我们帮忙吗?”
“不用,你们去吧。”狄韵说到这儿,不禁微微咬牙,她当然知道这话一说,外面几人必定胡思乱想,但此时也没别的选择,只能先这么应付……都是眼前这浑蛋害的。
第六章 这丫头还真小气
帐外安荑、雪莉与罗镜迟疑了片刻,这才散开,狄韵目光望回沈洛年,低声说:“你这恶劣的下三滥,要嘛干脆点杀了我,否则马上放开!”
沈洛年这时杀意已消,哼了一声松手说:“看在你妈的份上,算了。”
狄韵自然不明白沈洛年的意思,只以为沈洛年看在自己母亲是十圣之一,对人类有大功,这才放开自己,她退开两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说:“把我的小棍还来。”
“别急!”沈洛年哼声说:“说清楚再还,免得你又乱来。”
狄韵目光转了转,突然又露出甜甜的微笑说:“好吧,你想说清楚什么?我洗耳恭听。”
又来了!沈洛年忍不住说:“首先,你可以不要再假笑了吗,很恶心耶。”
恶心?狄韵笑容一僵,忍不住骂:“你说什么?别太过分了!”
“看,你明明气得要命,干嘛假笑?”沈洛年反而有点得意,双手盘胸说:“这样不是好多了吗?”
“你是哪儿有毛病?”狄韵板起小脸,叉腰骂:“客客气气地说不行,非得要人骂你!变态!”
“好了、好了。”沈洛年挥着狄韵那支银色小棍,撇嘴说:“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这浑蛋到底要怎样?狄韵涨红了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一件件说清楚。”沈洛年说:“你早该知道那次只是意外,不是我的错,干嘛硬要找我麻烦?”
“难道就这样让你白看?”狄韵也不挤出笑脸了,愤愤地说:“而且你趁我昏倒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嘎?”沈洛年一呆,随即瞪大眼说:“我哪有对你做什么?妈的,你这种娃儿身体哪能干什么?想栽赃啊?”
狄韵本来涨红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怒视着沈洛年,眼眶红了起来,又咬着牙死命忍着,似乎不肯在沈洛年面前掉泪。
沈洛年看狄韵怒意一下子掺杂了难过、愤恨的气息,微微一怔,这才想通,也许体态的事情是她心中的痛,自己这么说倒是过分了……沈洛年既然有了点歉意,口气也放缓了些,只说:“我真的没做什么。”
狄韵深呼吸了几口气,把那股难过的心绪压下,恨恨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缓缓开口说:“没做什么?那我怎么回到床上的?”
“呃?”沈洛年一怔说:“我……我抱你回去的。”
“我脱下的睡袍呢?”狄韵又说。
沈洛年这才明白狄韵的意思,有点结巴地说:“我……帮你穿上的。”
“还敢说什么都没做?”狄韵瞪着沈洛年说:“我全身你不是都摸遍了?你这浑蛋杂碎王八蛋、肮脏无耻大变态!”
“你……”沈洛年无话可说,只好说:“看你平常应该没什么机会练习,怎么骂起人这么溜?”
“怎样?”狄韵微微扬首,哼声说:“我在心里面练习的。”
“好吧。”狄韵刚刚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沈洛年只好说:“就算我有碰了你几下,也是很健康的心态下碰的,别忘了我是医生。”
“医生也要别人同意才能碰啊!”狄韵怒说。
“好啦!就算我摸了你两下。”沈洛年嚷:“你那天还不是把我衣服脱光!扯平了吧?”
“你不要脸!无耻!居然装睡!”狄韵想到那天,忍不住又骂。
“你跑来放宁神烟就不无耻?装睡又怎样?”沈洛年忍不住叫:“我想让你消消气啊!妈的,怎么又是我错了?”
沈洛年若昏迷不醒人事,脱光他衣服倒是挺有趣,但醒着帮他脱衣又完全不同,可是这一刹那狄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鼓着小嘴旁的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那时候你居然醒着……醒着……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看你身体算我错、你看我身体也算我错,妈的,你家算盘特别好吗?这什么道理?”
沈洛年又说:“还有,你本来打算把我脱99lib?光干嘛?绑出去吊起来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样我才能消气!”狄韵生气地说:“谁叫你乱摸我!”
这小恶女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沈洛年懒得吵下去,叹了一口气,扔回小银棍说:“算了,总之我们两个合不来,我不跟你混了,你若再找我麻烦,我就把事情统统抖出来,大家一起丢脸。”
“你想找如鸿或清嬿去龙宫吗?想得美!”狄韵接过银棍,哼声说:“你既然当上我的随官,她们自然当你是我的心腹,你以为她们还会用你吗?”
“咦?”沈洛年这才知道,原来让自己当上随官还有这层用意?这小恶女当真做得太绝了,沈洛年瞪着狄韵说:“你这什么意思?”
“想去龙宫就求我啊。”狄韵得意地说:“你觉得我会不会带你去?”
这臭丫头……沈洛年之前还有点半信半疑,这一刹那才真的确定,狄韵根本就不想带自己去。沈洛林哼了一声,正想骂人,狄韵却转过头,有些不满地说:“反正你即将被调去东将军麾下,以后也不是我的部下,龙宫你是不用想了,我们的帐以后再算!”
“不能去龙宫我还当什么兵?”沈洛年这可真有点火了,气呼呼地转身说:“妈的,浪费时间,我不干了。”
狄韵板起脸肃容说:“你真想敌前逃兵?这可是一律问斩的。”
“斩了我不是正合你意?”沈洛年回过头,诧异地上下看了看狄韵说:“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良心,放心啦,除了十圣,岁安城内未必有人能抓得到我。”
狄韵微微一怔,随即瞪着沈洛年说:“谁管你要不要找死!我现在可是你的直属主管,你逃了我也有责任。”
“原来如此。”沈洛年反而哈哈笑说:“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军人,谁叫你乱来逼我当兵下?负责刚好,算你活该。”
若是随便一个小兵跑掉也就罢了,自己的随官跑掉可是大事,无论如何,“识人不明”这个罪名是逃不过了,现在和黄、张两人正在竞争,可不能出这种事;而且这浑蛋男人不像说大话,那让人眼花的移动速度和击打犬戎族的怪力,在岁安城内,除非十圣出手,说不定真没有人能拿得住他……十圣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逃兵而出手?万一最后责成自己抓人,岂不是更麻烦?
得先稳住这无赖再说!狄韵心念一转说:“且慢,我们再研究看看。”
“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沈洛年瞥着狄韵说:“我可告诉你,最好别想骗我,你骗不了的。”
“哼!”狄韵耸耸肩。一派轻松地说:“你若不想去东将军麾下,留在我部队里也成啊,至于龙宫,等司令决定我们三个谁能去再说……反正你也没别的方法去龙宫吧?”
似乎有股狡诈的气味?沈洛年看着狄韵片刻,突然醒悟说:“刚不是说我不能参与这次的作战吗?妈的,突然又想害死我了?”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有这种能耐,出城真会死吗?到底是谁在骗谁?”
沈洛年皱眉说:“我又不像你们,离城越远越强,是真的没把握。”
“这我不管。”狄韵抓到他的要害,微笑说:“除非你真不想去龙宫,那你就走吧。”
这臭丫头又假笑了,必有诡诈,就算她真能去龙宫,也未必会带自己去……沈洛年望着狄韵,正想拒绝,突然想起一事,心念一转,当下说:“若你真能带我去龙宫,我就告诉你重启发育的办法。”
狄韵一怔,手中银棍噹地一声滚落地面。她愕然望着沈洛年,张开口,却又吐不出声音。
看狄韵又惊又疑,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沈洛年更确定这件事对狄韵来说非常重要。这也难怪,都已经二十岁的人了,体态却还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又怎会不难过?看她那副模样,沈洛年倒有点不忍了,颇想直接告诉她办法,但是一转念,又暗暗摇头,这臭丫头拿自己当仇家,不扣着这个答案,一定不会带自己去龙宫……若她当真落选,再告诉她办法便是,此时可不能先说。
狄韵停了好片刻才回过神,她有些惶然地捡起小银棍,这才说:“你真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不就是太早变体吗?”沈洛年说。
这浑蛋真的知道?狄韵想起沈洛年“神医”的名号,不禁冒起了一丝希望,半信半疑地低声说:“你说真的……还是假的?连艾院长都想不出办法,你真有办法?”
“我会的她未必会。”沈洛年耸耸肩说:“不过得先跟你说,这办法不但不容易,也有缺点,你知道以后可别觉得我在坑你。”
狄韵一怔,泄气地说:“难道是迫出妖质吗?若我愿意,早就……”
“不是。”沈洛年摇头说:“那方法不会影响你的战斗力。”
“你先告诉我办法。”狄韵走近一步说:“若是真的,我只要能去,保证带你去!”
“你当我是傻瓜吗?”沈洛年说:“你这小恶女阴险得紧,我才不先告诉你。”
“那万一这件事是你骗我的呢?”狄韵瞪着沈洛年说:“你这无赖不是好东西,我才信不过你。”
这话倒也合理,两人本就彼此不互信,这买卖不好做……沈洛年沉吟说:“不然我就大放送,告诉你另一个药方,当作订金。”
“我还需要什么药方?”狄韵皱眉说。
“去除安荑、雪莉身上甦瑶的药方。”沈洛年说:“值不值得?”
狄韵又吃一惊,那小银棍又摔到地上,她这次可不捡了,走近一把抓住沈洛年手臂说:“你怎知道甦瑶的事?听说当年连艾院长都看不出来……你真有办法帮她们解决这问题?”
没想到狄韵对安地、雪莉的病情,竟比她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视?看来这小恶女虽然阴险又爱演戏,还不算坏人,沈洛年点头说:“我知道药方,但是药材很难取得……怎样?这订金够不够?”
“好!”狄韵马上说:“你说的若是实话,我绝不反悔。”
“好。”沈洛年也不拿乔,当下说:“有种东西叫”玉膏“,若能取此物于苏莠隐处敷用少许,甦瑶将被引出,而甦瑶出体即毙,此病自解。”
“玉膏?”狄韵半信半疑地间:“哪儿有?很难取得吗?”
“很难……我只知道龙王母可能会有。”沈洛年说:“其实若能在龙宫见到龙王母,我本来就打算顺便替她们俩求求看,但这东西是妖仙界的至宝,龙王母未必会答应,所以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说。”
狄韵望着沈洛年,似乎还不大相信,沈洛年看得清楚,忍不住瞪眼说:“我可告诉你了,你若还说不信就是耍赖!”
这浑蛋家伙虽然无赖,但喜怒形于色,似乎不怎么会骗人?狄韵侧着头问:“你想去龙宫,是想见龙王母?”
“对啊,怎样?”沈洛年说。
“见龙王母做什么?”狄韵问。
“不关你事。”沈洛年说:“我有问题想问龙王母。”
这没礼貌的浑蛋……狄韵皱眉想了想,这才说:“龙王母怎会随便见外人?护送队就算到了龙宫,也未必能见到龙王母。”
“没办法啊,现在是连龙宫都不让人进去。”沈洛年抓抓下巴的鬍子说:“进去之后,再想办法。”到时报出自己的真名,说不定龙王母看在怀真的份上,会让自己与她碰面?
狄韵其实已经信了八成,但此事太过重要,可不能轻信,她想了想说:“好吧,你只要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她们两人体内有甦瑶的,我就信你。”
这倒简单,沈洛年当下把甦瑶的病徵简单解释了一遍,一面告诉狄韵,那日吃饭时简单检查雪莉的过程。
沈洛年毕竟有神医之名,先入为主的情况下,狄韵听完,本来的八成变成了九成九,她当下目光一亮说:“就这么说定,我带你去龙宫,你把我们的病都治好。”
“我只保证告诉你治疗的办法,药物可未必拿得到,这一点得先说清楚。”沈洛年说:“当然,若是你有办法弄到药物,我不会袖手不管。”
如果药物都是玉膏那种麻烦东西,这浑蛋确实没法做保证,但总比过去一点希望都没有好多了……狄韵点了点头,认可了沈洛年这句话,跟着沉吟说:“既然如此,不能让你调去东将军那儿,否则未必这么容易调回来,看来你只好跟我们出城了,真麻烦,若派人保护你,不只引人非议,还浪费人力……”
这是什么话?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到底出城干嘛?怎么打法?”
“这是机密。”狄韵说:“你没看我连安荑他们都没说吗?这次的作战,到实行前才能告诉部队。”
“干嘛啊?”沈洛年诧异地说:“难道有人会当犬戎族的奸细吗?”
“废话!你白痴啊?”狄韵反正不做戏了,口气也难听起来,瞪着沈洛年说:“当奸细的人多得是。”
这长不大的丫头,不演戏的时候很凶耶?沈洛年有点意外地上下看了看狄韵后才说:“城破了人类还不是死光?难道犬戎族会留着那些奸细?而且这城内妖怪应该也不会进来,消息怎么送出去的?”
狄韵撇着嘴,皱眉看着沈洛年说:“你到底从多乡下的地方出来的啊?难道连山口镇也不知道?”
山口镇是啥东西?沈洛年瞪眼说:“干嘛?不知道不行吗?”
“真不知道该说你孤陋寡闻还是愚昧无知?”狄韵哼了一声,扭头说:“你干脆就继续当傻瓜吧,何必问?”
“臭丫头!”沈洛年瞪眼说:“不想说拉倒。”
“你又骂我!没礼貌的浑蛋臭男人!”狄韵骂到一半,突然神色一凝,看着沈洛年说:“不对。你不知道山口镇,却知道甦瑶?”
“怎么?”沈洛年也一怔,诧异地说:“甦瑶这种恶劣东西来自山口镇吗?那是什么浑蛋开的妓院名称吗?”
“小声点!”狄韵皱眉骂:“你想让安荑她们听到吗?”
沈洛年一怔,声音压低说:“安荑和雪莉,果然是被人从妓院救出来的?”
“沈凡!我警告你这王八蛋,妓院之类的混帐话,不准在安荑她们面前提!”狄韵沉下脸说:“否则我发誓会把你送去给狼人吃了。”
“知道啦。”沈洛年看出狄韵是不想让安荑等人想起伤心事,倒不介意她口气差,反正这样总比口蜜腹剑爽快些。沈洛年只说:“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杜勒斯救她们出来的吗?他们为什么容许这种地方存在?”
“没空跟你解释!现在的重点是今晚的作战。”狄韵小手一挥,止住了沈洛年的一连串问题,一面瞪着沈洛年说:“你这人还真是没大没小、无礼蛮横,对我无礼就算了,大魔导师的名讳是你可以乱喊的吗?”
百年前杜勒斯那小鬼头还叫我沈大哥咧!有什么不能喊的?不过狄韵说得没错,那确实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沈洛年当下说:“那今晚怎样?”
“既然留下你,代表你有作战的能力,你又非魔法师,自然没有理由派兵保护你。”狄韵皱眉说:“你明明速度快得像鬼一样,当真没办法和犬戎族战斗?”
谁像鬼了?沈洛年翻白眼说:“魔法我也会啊……只不过不会什么咒语,不然你传授我一些,搬改当魔法师好了。”
“还胡说八道!”狄韵生气地说:“魔法哪有这么简单?你说自己会就会了吗?少不要脸了!”
沈洛年微微一愣,倒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就算用守护咒抵挡狄韵的攻击来验证,她也未必相信那是魔法的效果,而且城内魔法效应不足,别一不小心被她顺手宰了那可划不来,风移咒更别提了,就算不用风移咒,自己的移动速度本就不慢,又怎么解释?
而狄韵生气却也不是没道理的,使用魔法除了需要魔力和学习咒语,还需要经过由魔法师主持的精灵缔约仪式,在这噩尽岛上,除岁安城内的魔法学校之外,不可能还有人能举办这种仪式;而魔法学校每年能招收的学生有限,到现在整个岁安城中的魔法师不超过两千人,彼此几乎都认识,岁数相近的,年轻时更会一起在学校度过好一段时间,不可能突然冒出一个狄韵不认识的十八岁魔法师出来。
而狄韵当初曾在魔法学校花了苦心,结交了不少朋友,也所以当初她的特别队能找来十几名魔法师帮忙,此时沈洛年突然自称会魔法,当然把她惹得火上心头。
看狄韵怒瞪着自己,秀美的小脸只差没冒出青筋,似乎不可能要她讲个咒语试试,这时也不是和这小恶女争论的时候,沈洛年说:“总之你打算过河和狼人打仗?”
狄韵说:“细节我不能说,但是敌人的强度你确实可以这样估算。”
沈洛年想了想说:“用枪一定不行的,别再叫我去冲阵……若没离城太远的话,倒是可以拿刀子试试自保。”天仙飞翼轻若无物,挥动速度和长枪理当不同,在高速下配合质量的变换,可产生强大的物力,只要敌人的妖炁别太强,也许还可以试着顶一顶。
“真的吗?”狄韵有点怀疑地说:“你死就算了,可别连治疗的方法也一起带下地狱。”
“呿,你才下地狱咧。”沈洛年翻白眼说:“不然有别的办法吗?”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狄韵沉吟说:“今天有个”连副“受伤了还没找人递补……你会带兵吗?”
“不会!也不想!”沈洛年毫不考虑,马上回答。
“果然是没用的浑蛋!”狄韵皱眉说:“让你这臭男人一直当我的随官,那些记者不知道又要怎么写了!”
“听说司令不在乎这种报导,不是吗?”沈洛年哂然说:“不会影响你的竞争就好了。”
“我的名声就不重要吗?”狄韵从没跟人这么吵过架,骂到现在反而有点懒得生气了,只挥手说:“算了,跟你说话好累,滚你的吧!”
沈洛年耸耸肩要走,想想又回头说:“欸,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了吧?”
“想得美!”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告诉我治病的方法,我就带你去龙宫,其他的帐99lib.
,以后再算。”
“你这丫头还真小气耶!”沈洛年叫。
“怎样?我天生就小气!”狄韵哼了一声,这才说:“别啰唆了!你去叫安荑、雪莉来这儿休息,随官帐先给你和罗镜用,记得睡饱点,断手断脚都没关系,别给我随便死在战场。”
这丫头不假笑之后,说话真毒……不过还是比看那假笑舒服。沈洛年摇摇头,转身出帐,照狄韵的吩咐,把安荑与雪莉请了过去,自己入那小帐。至于罗镜,依然选择趴在帐外,不打算和沈洛年挤,沈洛年倒也落得自在,一个人在里面冥思休息。
※※※
当晚,夕阳落下后,部队从前线指挥所返回司令部集结,领取相关的物资。
同时到司令部集结的不只这个营队,整个广场挤了从各军团抽调出来的十六个营队近两万人,以营为单位,一队队整齐地待在广场,各自做着准备。
沈洛年对这些准备当然不熟悉,还好有雪莉协助,问题倒也不大,不过从上午狄韵和沈洛年在帐篷里面待上那段时间之后,雪莉看着沈洛年的表情颇有点古怪,似乎有点想问又不敢问,又充满了迷惑。
沈洛年大概也知道雪莉心里想些什么,反正不来问最好,他自然不会主动去解释。
随着夜色渐浓,队伍渐渐准备完毕,广场上众人安静地等待着上司下命令。今晚适逢阴历月末,星月无光,广场上几支火把光影在夜风中不断摇晃,忽明忽暗间,众人的脸色都看不清楚,每个人心中都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次的作战是怎么回事。
过去这一个月,也有不少队伍曾出城作战,但那大多是中小型部队,主要的目的是搜寻在山林中觅食的犬戎族,从没有这么大部队一起出城,司令部这么安排,莫非代表部队即将在城外与犬戎族决战?
每个人都知道,大部分士兵,论妖炁和战斗力都稍逊于犬戎族的狼人,这种差距,在道息不足之处,可以靠着阵式、招法以及团队合作来弥补,但离城越远,两方的差距越大,这两万名部队要是就这么杀入四万余犬戎族阵中,恐怕是屍骨无存。
不过也许这些士兵对女帝叶玮珊十分崇拜,虽然心中都有点忐忑,但知道这次的作战指示是由司令直接下令后,倒是没有人多说一句丧气话,每个人都一面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和武器,一面安静地等着。
此时狄韵仍在司令部开作战会议,她带着安荑、罗镜随行,却把沈洛年和雪莉留在部队这儿整备,毕竟罗镜和沈洛年都不了解该怎么处理,雪莉和安荑至少得留一个下来,而狄.99lib.韵看到沈洛年就气,当然不让他跟着。
狄韵与安荑、罗镜回来的时候,整个部队已准备妥当,沈洛年也和雪莉在一旁等候,在众人面前,狄韵自然又是那副可爱甜美的模样,不过目光与沈洛年交会时,难免会露出一丝隐约的寒芒,一般人倒也看不出来。
“韵小姐。”留在这儿统帅部队的营副李允生,眼看狄韵接近,当即奔近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这次的任务需要这么多人?”
“现在只知道等号令下了后,依序出城。”狄韵微笑说:“其他的指示到时候才会下达,连我都不是完全清楚。”
李允生微微一愣,颇有点错愕,虽然随时都能以轻疾通讯下令,但出城前还不知道任务大概的方向这种事,过去几乎没发生过,他正不知道该不该接着问,狄韵却已经先一步说:“我们三个特别营,和司令的一个直属营队,暂时组成一团,以团为单位移动,今晚出城的一共有四团。”
“那”团领“由谁担任?还是像过去一样直属司令?”李允生问。
“等会儿就知道了。”狄韵微笑说:“时间也差不多了,等指示吧。”
李允生点点头说:“是。”跟着往后退开。
狄韵打发了李允生,目光转向套着魔法师黑袍的沈洛年说:“你……怎么还穿这样?”
沈洛年诧异地说:“怎样?”
没上没下没礼貌的大浑蛋!狄韵微微咬了咬下唇,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不穿盔甲,也至少套个锁链甲……雪莉你忘了提醒他吗?”
“有哦!韵小姐。”雪莉睁大眼说:“是沈凡不肯穿,他还把长枪退回去军需处了。”
不穿甲,这浑蛋想找死吗?他找死不打紧,治病的方法可就没下文了……狄韵忍着气,温声说:“快去领甲,犬戎族的爪牙很利的。”
“我不用穿。”沈洛年摇头说:“穿了反而危险。”
“你这大……”再说下去,恐怕会在众人面前失态,狄韵咬咬牙说:“沈凡,你过来。”
她说完一扭头,向着雪莉帮她准备的马匹走去,跨马上鞍,往外走了几步。
沈洛年望了雪莉和安荑一眼,追着狄韵过去,一面低声说:“又干嘛?”
“你在胡闹什么?”骑在马上的狄韵,微俯下身凑近沈洛年,板起小脸低叱说:“不穿甲被犬戎族抓上还得了?你不想活了?想死就先把治病的方法说出来!”
“穿甲才容易被抓上。”沈洛年摇头说:“放心,我不会找死。”
这浑蛋不像开玩笑……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倒也有些半信半疑,毕竟她一直搞不懂沈洛年到底有多少能耐,既然坚持不肯穿;狄韵也就只好罢了,她正想策马离开时,却听沈洛年开口说:“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问什么?”狄韵毕竟演戏习惯了,耐性挺够,微皱眉说。
“你以后跟我说话,可以不要假笑吗?”沈洛年啧声说:“让人看得浑身不对劲。”
“浑蛋!王八蛋!你以为我喜欢吗?”狄韵咬牙低声骂:“我巴不得宰了你!”
“既然不喜欢,干嘛要装这么温柔可爱?”沈洛年回头比了比说,“比如那个姓李的,你明明觉得他很烦,干嘛老是要装笑?”
狄韵一怔,瞪着沈洛年说:“你胡说什么?谁说他很烦了?”
“别假了啦。”沈洛年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笑说:“说起来,那人对你似乎有什么图谋,你可得小心点。”
“你……不像是胡猜的?”狄韵有点诧异地说:“你看起来没这么聪明。”
“呿!”这话可不怎么中听,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道:“我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挺会看人的。”
狄韵上下望望沈洛年,这才说:“你这浑蛋……一直很习惯顺着自己的个性过日子吧?”
这女人的眼力可是真材实料,和自己这种靠凤灵能力的大不相同。沈洛年颇有点佩服地说:“你似乎也挺会看人。”
“哼!”狄韵冷哼一声说:“我若像你这样随自己的意思过日子,还能成为司令候选人吗?还能带兵吗?”
这倒也是,沈洛年愣了愣才说:“可是你这样总是笑咪咪的,他们就会服你吗?”
“我生得这样……若整天板着脸,反而容易引人反感。”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你以为我真喜欢演戏吗?”
沈洛年一怔,这才醒悟,狄韵看来彷彿天真无邪的可爱小孩,若一脸严肃,确实很不协调,还不如现在这样,激发别人爱护和疼爱的情绪,无论对上对下都比较方便。
沈洛年点点头说:“原来如此,那别这样对我就是了,你对别人演戏我尽量不看。”
“喜欢被人骂?变态!”狄韵啐声说。
“我只是受不了表里不一的样子,谁喜欢被人骂?”沈洛年摇头说:“明明看你一肚子火,脸上却笑得这么甜,我当然浑身不对劲。”
“你哪儿看出我生气的?”狄韵斜眼瞪着沈洛年,自己的笑容可是拿着镜子练了许多年,怎么可能有破绽?
“反正看得出来就是了。”沈洛年说:“话?99lib.说回来,你们三个大小姐率领的营队组成一团,怎么比胜负啊?”
这自私的浑蛋满脑袋都是龙宫,根本不把这场仗放在眼里。
狄韵忍不住又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说:“眼前谁还管这种事?先解决来犯的犬戎族再说。”
沈洛年当初关切的人,现在若不是死了,就是都不用担心,除艾露之外,岁安城其他人是死是活,他还真的不很在意……不过倒也不能说狄韵错了,他耸耸肩说:“那就先打仗吧,但是你最好还是表现得好一点。”
“还要你说吗?”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这浑蛋既然这么想去龙宫,暂时倒是利益一致,可以利用,她一扯马缰说:“反正你自己小心就是了,没事就离我远点。”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沈洛年却说。
“又有什么无聊问题?”狄韵低声骂。
“守护咒配上不同的强度咒,分别代表什么意思?”沈洛年问。
“你问这干嘛?”狄韵皱眉说。
若说自己会魔法,狄韵恐怕又要翻脸,沈洛年只好说:“解释一下,我只知道极大增幅是完全守护,其他的呢?”毕竟他也不想真死在城外,如今体无道息,唯一的护身之法就是魔法了,能多弄清楚点总是好事。
“极大增幅?”狄韵摇摇头说:“这是什么古老说法?现在只说三级增幅或三级强度。”
“哦?”莫非是杜勒斯改的?沈洛年说:“其他两个就是二级和一级了吗?”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祕密,狄韵抬头看了看天色,看时间还够,这才说:“二级守护抵抗约七、八成力,一级守护抵抗三、四成力,没有强度咒的初级守护咒,并非以比率推算耗用,而是具有一定量值的初步抵抗力,若遇到强敌,通常会施法在撼山部队身上……难道你想要我对你施守护咒?我才不浪费魔力在你身上!”
“不是啦,别乱猜!”沈洛年又问:“啥时用哪种该怎么判断?”
不是?狄韵皱眉说:“比如说,若自己体内炁息,足以应付敌人的六成力量,那就可以考虑使用一级守护,不过魔法师自引仙之后,大多没怎么锻炼增益过自己的护体炁息,所以在城外通常多使用二级守护以防万一,但主要还是靠撼山部队保护,魔法力用来攻击远比防守划算。”
沈洛年这下不禁愣在那儿,那体内没有炁息的自己呢?离开城外,对方的一成妖炁自己身体也应付不了啊!看样子守护咒要不然就别用,要用就得使用最强的三级强度?
既然已经解释清楚,狄韵也不管沈洛年有什么反应,只白了他一眼,随即小腿一夹马腹,策马外绕,巡视部队去了。
狄韵这一动,站在不远处的安荑、雪莉、罗镜连忙跟了上去,眼见沈洛年还在发呆,雪莉回头轻喊了一声:“沈凡?”
狄韵却摇头说:“随他去。”跟着继续往前移动。
沈洛年倒是有听到这两句对话,既然狄韵不要自己装样子,当然就不去凑热闹了,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思索……看样子除非只准备顶个两、三下,守护咒不能乱用,可是风移咒实战中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而且万一不小心被抓上一爪岂不是肚破肠流?
沈洛年正烦恼,身旁突然传来声音:“沈兄弟。”
沈洛年转头,却见李允生策马站在自己身旁,正由上而下地微笑望着自己。
这人看自己的眼光,怎么多了些许敌意?沈洛年微微一愣说:“怎么?”
“怎没随着韵小姐?和她起了冲突吗?”李允生问。
起冲突?两人差点就变仇家咧,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用跟这人说,沈洛年摇摇头说:“没什么。”
“没有就好。”李允生目光一转说:“韵小姐和沈兄弟的关系似乎挺好?”
这人怪怪的,前一句问有没有冲突,后一句觉得关系挺好?沈洛年看了李允生一眼,这才说:“普通。”
李允生眉头微皱,但微一沉吟之后又笑着说:“我下午略微询问,这才知道沈兄弟不只有神医之号,还是光灵师,这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沈兄居然还有这等身手,今早在阵前一夫当关,击退无数犬戎族狼人,真是令人惊佩。”
这人怎么突然拍起马屁了?这气味说是惊佩,不如说是惊妒吧?看来爱演戏的不只狄韵,这人也不遑多让,不过技术不怎么好,没有狄韵这么炉火纯青,或者因为他长相没有狄韵这么甜美?
李允生见沈洛年不吭声,似乎一时也拿他没办法,想了想,倒是大方地笑说:“看来打扰沈兄弟了。”说完一转马头,追着狄韵的方向去了。
这人到底想说什么?沈洛年正迷惑,突然间上方风声乍起。
他抬起了头,却见空中千余道黑影从城中不知哪儿掠起,在空中往西急飞,越飞越高,那些黑影人形带翼、有男有女,正是斗天部队,他们此时正经过司令部上空,破风异啸声大作,引得每个人都仰头望天。
城西空中,本来只有少数几名禺彊族在空中巡弋,眼见人类斗天部队突然大举飞出,空中的禺彊族一面后撤,一面发出啸声唤人支援,不久之后,数百禺彊族腾空而起,两方速度都快,一转眼就在空中碰上,分成好几个战团廝杀起来。
两方一交战,彼此的妖炁同时激发出来,斗天部队中虽然人才不少,但其中有两股妖炁特别强大……一个昨天才见过,应该就是现在号称“鹰王”的张志文;另一个体态娇小、妖炁颇有熟稔感的身影,却更比张志文强大,莫非就是人称“燕仙”的狄纯?
第七章 不信拉倒
真没想到,那小丫头百年后竟然当真超越了张志文不少……不知道是狄纯努力还是张志文偷懒?不过身为十圣之二的两人也已经出动,看样子这次战争,本来不想出手的十圣,似乎也准备战斗了,这倒也好,有机会可得看看他们每个人到底成长到什么地步。
沈洛年遥望着西方,看那该是狄纯的娇小身影在空中翻飞,她和张志文鹰搏长空、以足爪战斗的方式不同,只见她彷彿巧燕般地在空中盘旋飞舞,左右手分握着不知是剑是匕的短兵器,随着翻飞隐隐闪着两道黄芒,在高速飞掠间,不断轻巧切过禺彊族翼端飞羽,让对方难以飞腾,一只只飘落,只不过短短几分钟,已击落了不少禺彊族人面鸟。
当初那小丫头毕竟长大了,不只功夫变强,也敢对敌人动手……不过似乎还是挺心慈的,看她动作虽快,却没有任何一刀斩向敌人要害,只以把对方击落为目的,而看样子没有一只禺彊族跟得上狄纯,这场战斗倒是挺安全的。
沈洛年正一面观战一面思索,突然腰旁传来一声低吼,他吃了一惊回头,却见罗镜站在自己身侧,正扭着豹头示意。沈洛年回头,却见众人已整队集合,狄韵等人也已经回返,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愣在那儿观赏战局,他一怔,连忙转身说:“什么时候整队的?”
罗镜没法回答,只又吼了一声,随即奔回狄韵身旁,沈洛年也只好赶快奔到安荑、雪莉身侧待命。
狄韵正望着西方空中,不知是有意无意,也没看着沈洛年,还是安荑皱眉低声说:“沈凡,你没有轻疾,听不到命令,要机警一点。”
那臭丫头莫非是故意的?沈洛年忍不住瞪了狄韵一眼,见狄韵正望着西方空中的战斗,竟似乎不怎么担心,反而有点儿不高兴,却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过了片刻,狄韵转回头,看到沈洛年,想起他对自己的无礼言语,不禁瞪了他一眼,才转开目光对着部队,面带微笑、语气轻柔地低声说:“各连队注意,等待命令,随时准备出发。”
要不要告诉狄韵自己也可以使用轻疾?轻疾是可以有多重使用者名称的,另外订个“光灵师沈凡”之类的名称便是,只不过自己体无炁息,却能用轻疾,这可不好解释,而且万一这件事传到十圣耳中,让他们联想起来更是不妥……还是忍这一时不便,别使用轻疾为妙。
又等了片刻,西方空中的战况似乎颇为乐观,禺彊族正不断后撤或飘降,不过这么一来,战斗的空域就转到了犬戎族的上方,此时反而变成禺彊族随时可以下落,斗天部队不能飘下,战况又僵持了下来。
“走!”狄韵似乎接到了指令,领着骑在马上的魔法部队,转头往东南方向策马,后方的各连队纷纷跟着举步,沿着大道,整齐而快速地移动。同一时间,广场上的各部队也都动了起来,分从司令部的各个通道往外奔,散向四面八方。
一面跑,沈洛年一面思量,西方的空中大战,是为了避免让对方察觉大军移动?不,若如狄韵所说,真有奸细,这近两万人出城,不可能瞒得住,那么就是希望借此隐藏出城之后的动向了,毕竟若没能掌握住制空权,对方要搜找实在是简单不过。
扬武、撼山等部队,穿着盔甲、拿着武器,在城内奔跑的速度略逊于奔马,但当出城后,随着体内妖炁逐渐提升,慢慢地不比马匹慢上多少,部队的速度也随之逐渐提升。很快地,由东南方穿出的特三营开始沿着山道登入宇定高原山区,众人在这夜色中,一路向南越绕越远,穿过大片荒废月余的山林农地,钻入了一座森林中,这时队伍突然一改方向,转向往西。
今夜本就无光,进入森林后,部队更是不易行进,还好狄韵让有双豹眼的罗镜在前方探路,部队的速度只是稍慢而已。
一路往南绕,又走出了数公里远,突然前方传来淙淙流水声,在百步外探路的罗镜也奔了回来,狄韵低声说:“遇到河了?”
罗镜微微点头,狄韵当下调整阵式,把魔法部队调入部队中央,让撼山军与扬武军组成的前军先行渡河,一面对溪流状况略作侦查,这才让魔法部队策马渡溪,最后才是后队,全都渡过之后,部队这才继续往西方前进。
在这种高原山脉的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遇到山溪,这些山溪有宽有窄、有深有浅,部队移动没什么问题,马匹可未必好过,有些地方甚至要魔法部队下马,将马匹牵过去,还好这时代的马体内多少带了点妖炁,足蹄都十分强壮,倒没出什么乱子。
也许是不久之后就会有大战,这一路上狄韵都没让魔法部队施法渡河,直到穿过最后一条颇宽的河流,部队这才在河流西方不远处,沿着森林河道转向往北,最后才在一个河流回道旁,从森林穿出,到了一个小山丘的下方。
一穿出森林,狄韵马上止住部队,往山丘那方望,沈洛年也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瞧,那儿虽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沈洛年却知道,翻过山丘之后,似乎有个高手站在那儿……而且好像是熟人,不过那人的妖炁颇为隐约,并不很容易感知。
狄韵回头看看,见部队已经稳定下来,她低声说:“部队暂歇,等候命令。”说完,她跳下马背,牵着马往山丘上走,安荑、雪莉、罗镜自然立即跟上,沈洛年自忖不跟未免说不过去,当然也只好跟着往上爬,不过他却也暗暗担心,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短短的乱鬍鬚,那人既然是熟人,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爬上小山丘,另一端果然站着个身穿白袍的揹剑蒙面男子,他正仰头望着天空,不知思索着什么。狄韵刚越过山丘顶,那名蒙面男子以经转过头,望着一行人,露出的那双眼睛透出温和的笑意。
狄韵走近,甜笑行了一礼说:“侯伯伯,您到得真早。”
“电剑伯伯。”安荑和雪莉也一起行礼躬身说,她俩算是杜勒斯的乾女儿,与狄韵同辈。
妈的!果然是侯添良!无论是哪种叫法,沈洛年可都喊不出来,只好闭嘴缩在后面装傻。
“一个人走当然快了些。”蒙面男子点了点头,和声说:“小韵到的才真快,其他营队都还挺远呢,你们这阵子都辛苦了。”
望着男子那双有些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中年人双目,沈洛年不禁有点恍惚的感觉……这是侯添良吗?除妖炁之外,其他怎么一点都不像?过去的侯添良,是个别人笑闹他也跟着笑,别人安静他也跟着沉默,嘴巴中总带着粗话,率直中带点粗鲁的人,他和每个人都处得来,颇有点随遇而安的味道,但现在怎么一副谦沖温和长者的味道?
虽然说过了百年,人当然会变,但实在变太多了……不过也对,若真和百年前一样,那才让人难以接受吧?自己睡了百年,想法观念都没有成长,别人可是一直在前进,就连艾露也不再是那个有点倔强的小女孩……希望他们和过去一样,倒是太一厢情愿了。
侯添良那双眼睛虽然似曾相识,但眼角带着的一点鱼尾皱纹和眉毛上的几缕白丝,看起来已经像是五十岁左右的长者了……却不知他为什么也蒙面?上次看到张志文也一样戴着蒙面巾,他们是脸上出了什么问题吗?而这股妖炁,似乎是仙化之后的炁息……昨日的张志文不用提,今日不久前感应到的黄宗儒、吴配睿也是如此,莫非他们已经习惯保持着仙化的状态?
当沈洛年正思索的时候,侯添良的目光正好扫向他,沈洛年一惊,连忙低下头,却听候添良有点惊喜地说:“小韵,难道缚妖派成功了吗?”
众人一愣,连沈洛年都把头抬了起来,见侯添良正有点惊喜地看着自己,却不是看着罗镜,沈洛年不禁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不知是因为夜色深浓,还是正如艾露所言,因为时间过久记忆已经模糊,侯添良似乎当真认不出那一脸鬍子之下的沈洛年。
狄韵有点讶异地说:“侯伯伯,缚妖派是这一位。”一面指着罗镜。
侯添良一怔,望了罗镜一眼,目光仍望着沈洛年说:“那这位没炁息的年轻人呢,怎会在这儿出现?没引炁的变体者……难道不是缚妖派的?”
“他是光灵师,叫沈凡。”狄韵倒不明白侯添良为什么认为沈洛年是缚妖派的,不过关于这问题,她倒也成竹在胸,当下有条不紊地说:“沈凡虽然没引炁,但他力气很大,也有不小的战斗力……我觉得部队中若有个能自保的光灵师随队,会很有帮助。”
“原来是圆足教的光灵师……”侯添良似乎有点失望,他看着沈洛年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迟疑地说:“你似乎挺面熟的……”
不会是想起来了吧?这时候若被认出来可有点尴尬。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微微转开头,避开侯添良的目光。
狄韵抢着说:“侯伯伯,这人从山里面来,不懂什么礼貌,你别见怪。”
侯添良似乎也觉得不可能,他摇了摇头,有点疑惑地说:“没什么……这年轻人,你让他当自己随官?”
这若传出去可有点麻烦……狄韵虽然心中颇有点尴尬,脸上却不显露,只彷彿没事人一般,甜笑着说:“是啊,今日城西坑道作战,他也立了不小的功劳,因为他不擅领兵,只好让他暂充随官。”
“这样……”侯添良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知该怎么说,他想了想,看着彷彿孩子般的狄韵,轻叹了一声说:“小韵,你现在上战场,会不会早了点?”
“听妈妈说,当年几位伯伯和阿姨刚开始上战场的时候,也是我这岁数啊。”狄韵笑说:“妈妈那时才十四岁呢。”
侯添良一怔,苦笑说:“这倒也是……不过那时代,转仙者少,我们也是不得不参战。”
才怪!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当初说砍人、砍妖怪和打电动差不多,还觉得挺过瘾的就是你这家伙,老了之后居然忘了!
侯添良自然不知道沈洛年正在心中偷骂,他突然望着东边森林说:“如鸿那野丫头也快到了,没有缚妖派帮忙,能这么快倒不简单。”
听到这话,沈洛年不禁暗暗讶异,他不是惊讶侯添良能提早发现其他部队的踪迹,过去和妖族们比较,沈洛年的感应能力本来就一直是见精不见远,侯添良等人引仙之后,若不断修炼增长,感应距离能追上自己也不奇怪,他比较惊讶的,却是侯添良似乎比当年精明了些,原来他早就发现狄韵这部队能这么99lib.快赶到,靠的是罗镜那双豹眼。
“如鸿一定自己在队伍前开路。”狄韵笑说:“谁有她这么勤快?”
“实在太像她祖母了。”侯添良也笑着说。
果然在山丘那一端,张如鸿的营队正奔出树林,在部队重新整队的同时,她和狄韵一样,马上领着四名随官奔过山丘,要来与侯添良见面。
当她望见山丘后的几人,目光一亮,奔近笑着开口喊:“外公!好久不见!”
“乖。”侯添良点头说:“小声点。”
“外公,你干嘛围着那个?”张如鸿一接近,伸手要抓侯添良的蒙面巾,当手正要抓上的那一刹那,却不知道为什么,张如鸿抓了个空,侯添良的面罩只微微飘了飘,又落了下来。
也许因为时间能力的关系,沈洛年目力越来越好,看得十分清楚,他正暗暗讶异,刚刚那一刹那,侯添良妖炁倏然涨缩,闪电般地微微一仰身,头部退开半掌宽的距离,而这快速的移位又静止,正如当初自己闪身的技巧一般,让人觉得他似乎本来就这么站着,自然觉得是张如鸿抓歪,而不是侯添良闪过。
虽然说这只是极短距离的腾挪,但侯添良没法像自己一样轻化,单是这一个简单动作,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只妖炁已能收发由心,而且威力不小。
抓了个空的张如鸿一愣说:“不能拿下呀?”
侯添良轻轻摇了摇头,却没解释。
“我知道了!”张如鸿那双明眸一转,笑说:“爷爷会找你下塔玩,不能给人认出来,对不对。”
“呵呵。”侯添良笑了起来,轻抚了抚张如鸿的那头短发说:“你这孩子都几岁了还在长?越来越高了……脸蛋倒是越来越像你外婆。”
张如鸿微微缩了缩脖子,嘻嘻笑了笑,看了狄韵一眼说:“小韵真快,清嬿还没到呀?”
“也快了吧。”狄韵微笑接口说:“她做事一向按部就班……侯伯伯,我下去整队。”
“嗯。”侯添良这才想起,在狄韵面前提到长高似乎不大妥,他轻咳了一声说:“忙你的吧。”
“哇!这么说来,其他团应该也都是十圣领军?”安荑低声说:“这么快就要决战了?”
“嗯,先别把消息传出去,关于决战的事……”狄韵这时已经跃上马背,她说到这儿,沉吟着望了望四人,从小一起长大的雪莉、安荑当然可以信任,自己和缚妖派另有约定,罗镜也不会扯自己后腿,这三人算得上自己心腹,但那没礼貌的浑蛋变态当然称不上,只是这时叫他避开似乎又太明显……不过连山口镇都不知道的无知家伙,看来也不像奸细,何况身为光灵师、体无炁息,不能使用轻疾,无法往外传讯,只要盯紧一点,倒也不用担心他泄密……狄韵考虑片刻,这才轻声说:“赤涛早上飞去擎天塔,告诉十圣,要人类准备人形大小的黄金或等值珠宝,才保我们一年平安,否则会和犬戎族联手攻城……他给我们七日的时间考虑。”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雪莉忍不住嚷:“好过分!落井下石的坏蛋!”
安荑也皱眉说:“司令哪儿来这么多黄金?岁安城周围又没产金。”
“所以不可能答应赤涛……但也不能让他们两方联手,否则岁安城挡不住。”狄韵说:“所以这次不能等待犬戎族自动退兵,司令决定倾全城之力,尽速剿灭犬戎族,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考虑,除电剑之外,武尊和护国双刀也都离城率领一团……不过为了怕泄露藏书网机密,使敌方有备,十圣领军作战的事,暂时还不能让部队知道。”
狄韵说到这儿,眼见李允生策马接近,当即停口,对着迎上的李允生微笑说:“营副,让部队不卸甲休息,等候命令。”
“是,韵小姐。”李允生听到不卸甲休息,不禁又说:“难道这次打算在夜间作战?”
“不排除这个可能。”狄韵说:“尤其魔法部队一定要好好养神,你也是。”
“是。”李允生点头说:“我这就去交代,韵小姐也请记得休息。”
“谢谢。”狄韵甜甜一笑说:“多亏有你帮忙。”
李允生似乎挺高兴的,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才行礼转身去了。
沈洛年不禁暗暗好笑,这两人颇有点尔虞我诈的味道,莫非李允生是其他两位小姐派来的?这也不大可能……狄韵除非不知,知道的话,怎会留奸细在身边?而且那两位小姐过去都在擎天塔上长大,反而狄韵和安荑、雪莉曾去魔法学校与撼山军校修业,若说私下偷收心腹,狄韵才比较有可能,另外两人并不容易……沈洛年一下想不透,也就不想了,他随狄韵等人在部队旁找了个安静平坦处,眼见安荑、雪莉、狄韵背靠着背成三角坐下,各监视着一方,罗镜则趴在狄韵前方不远处,沈洛年总不好挤到三个女孩身旁,只好朝罗镜那儿走,这时雪莉却招手说:“沈凡过来和我们一起吧?”
狄韵看到沈洛年就火,可不愿意让沈洛年挤过来,正想找个理由拒绝,沈洛年已经开口说:“不用了,找坐这儿。”一面坐到罗镜身旁。
狄韵松了一口气,正想半闭目休息,却听雪莉低声说:“为什么刚刚电剑伯伯会以为沈凡是缚妖派啊?”
“不知道。”安荑低声回答。
狄韵见两人都不明白,当下轻声解释:“因为缚妖派的特色就是变体而无炁息,罗镜的本体也是如此。”
“缚妖派本体不适合战斗,电剑爷爷应该知道吧?不可能带出来啊。”雪莉还是不懂。
“你忘了暗神吗?”狄韵低声说:“十圣的好友、缚妖派的始祖,他就是直接以本体战斗,而且十分厉害。”
“对耶!”雪莉吃惊地说:“那现在的缚妖派为什么本体不能战斗?”
狄韵看了罗镜一眼,顿了顿才说:“缚妖派虽然以暗神为宗,但暗神当初并没有直接传下法门,如今的缚妖之法,是缚妖派二代祖罗、昌两位研究出来的,这数十年来,缚妖派一直想找出暗神修炼之法……所以侯伯伯看到沈凡那一刹那,还以为他们成功了。”
沈洛年距离三人不远,这些对话倒也听得清楚,听到这儿他不禁心中暗骂,“罗”、“昌”两个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冒自己徒弟?
雪莉听到这儿笑说:“原来如此,很少看到电剑伯伯这么惊喜的样子呢……当年的暗神到底多厉害啊?”
狄韵仰望天空,看着闪耀的星光,低声说:“你忘了传说中,暗神曾以一敌三,击退拥有两千余年道行的三名虬龙族吗?更别提百年前凿齿、犬戎族大军来犯,暗神曾以一人之力,守下半片城墙,最后还杀退两方大军的故事。”
“那不是神话吗?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事情?”雪莉背对着狄韵,看不到她面孔,只诧异地说:“韵小姐在开玩笑?”
狄韵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望着转回头的罗镜,缓缓说:“离塔之前,我曾问母亲,为什么司令不愿将缚妖派扩编,并纳入部队编制,成为岁安军团组成的一部分?母亲说,因为司令认为,除非缚妖派找出当年暗神的修炼方法,否则人类很难长久抵抗外来的妖族侵略,所以希望他们全力钻研,在找出方法前,不要分心到军务上……最后她告诉我,那些神话其实那是真的,只因为十圣在人们心中地位越来越高,他们办不到的事,人们就以为是神话了,母亲还说……就算是今日的十圣,也不是百年前暗神的对手。”
“真是这样?”雪莉和安荑可都十分意外。
沈洛年却忍不住想骂人……狄纯那笨丫头在骗女儿吗?说得太夸张了吧?就算是百年前,自己也没把握打得赢赖一心,何况今日?莫非她把金犀匕出鞘后的威力也算在自己头上?可惜那武器早就被龙王母没收,更别提如今自己体内道息消失,大概谁也打不过。
对了,反正和这小恶女也摊牌了,要不要干脆放弃光灵之术,重新培养道息?这样至少能恢复当年的部分战力和恢複力,不用再怕这些狼人。沈洛年正得意时,突然又暗叫糟糕,自己身为变体者却无炁息,若失去光灵之术,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又说自己是缚妖派吧?别说狄韵那一关就过不了,八成还会被那些百岁老人抓去审问……当时答应成为光灵师,倒没想到还有这个遮掩身份的功能,除非必要,这能力可不能随便放弃,得多考虑考虑。
“罗镜。”狄韵这时却望着罗镜说:“司令虽然这么想,但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请放心。”
罗镜支起身子,微微点了点头低吼一声,跟着转了个圈后又趴了下来。
众人不再多说,各自歇息等候着。又过了不久,连黄清嬿在内的另两个营队也从不同方位赶到,两营队的统校都上去见了侯添良一面,才各自回部队待命;至于侯添良,仍一个人站在山丘之后,似乎还不想让部队知道这次是由十圣领军。
趺坐的狄韵,并没进入冥思的状态,她正思索着这次的战略,离城后犬戎族实力强大,想剿灭实在并不容易,就算在十圣全出的情况下胜算不小,对方眼见没有生路,临死全力反扑,部队必定也伤亡惨重……虽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但若给犬戎族的部分残兵突破出去,和应龙赤涛联合攻击的威胁仍无法解除……不过十圣等人征战百年,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或许之后的应变之法更为隐密,连执行任务的军官都不能事先告知?这倒不是没有可能……狄韵正思索间,却发现沈洛年突然起身往林外走,她微微一怔说:“沈凡?”
沈洛年回过头说:“现在没事吧?我去林里测试一下新功夫,兔得一会儿不小心死掉。”
这人已经知道十圣的事,不能让他一个人乱走,狄韵转头说:“罗镜,你陪着沈凡。”
罗镜点头站起,拉开身子打了个阿欠,回头看着沈洛年。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沈洛年说:“这附近应该没妖怪吧?”
“不行。”狄韵虽然很想直接开口骂人,但顾及不远处就是部队,只和声说:“你没轻疾,有事至少可以通知罗镜。”
这丫头又在装温柔了,沈洛年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对狄韵翻了翻白眼说:“我不会走远!有动静会知道,不用通知。”
这没礼貌、不识相的浑蛋!狄韵咬着牙,忍不住瞪了沈洛年一眼,忍着气说:“敌人未必只有妖怪,万一你被谁抓去逼供怎办?”
原来是怕泄密?沈洛年这才懂了,当下耸耸肩,不再拒绝,转身带着罗镜往林中走。
狄韵忍不住在肚里暗骂的同时,却听安荑低声说:“韵小姐。”
“嗯?”狄韵微微侧头。
“沈凡当真能自保吗?”安荑说:“这儿离城太远,他体无炁息,单凭守城时那股怪力,挡不住妖炁攻击的。”
谁知道?狄韵皱起眉头,轻叹一口气说:“他说可以试试。”
安荑过去一直扮演着辅助的角色,向来很少干预狄韵的决定;而狄韵做事也一向思虑周密,不大需要她给什么建议,但沈凡的事,却让安荑不禁有点担心,考虑了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韵小姐,光灵师十分少见,整个岁安城中也只有四位……有必要让他冒这种风险吗?”
雪莉听安荑这么讲,也跟着说:“沈凡留在城内比较好发挥吧?”
狄韵这下可有点答不出来了,治病和龙宫的事又还不适合告诉她俩。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是他自己想来的……你们俩也留意一下,若有余力,最好别让他死了。”
他想来就让他来?还要保护他?这更古怪了,安荑和雪莉对看一眼,雪莉眨眨眼吐了吐舌头,安荑却是眉头微微皱起,两人都不敢继续问下去。
狄韵怎会不知道两人在想什么?她个性坚毅,让人误会倒未必介意,不过被误会和那混帐有暧昧,倒真有种受到侮辱的感觉,此时和沈凡交换了条件,不能赶他走,但当然不能让他就这么快乐地过下去,若这场仗打赢,非得另外想个办法整整他才行!
不过那家伙怎么连宁神烟也熏不昏?城内自己又打不过那浑蛋,要整他可得选城外,不然就是……狄韵目光一转,计上心来,嘴角不禁露出浅浅的甜笑。
又过了半小时,轻疾由耳中传来侯添良的指示,狄韵一蹦而起,对部队下了整队的指令,同时罗镜与沈洛年也正一前一后地从林中掠出,自是罗镜接到命令后,马上通知沈洛年出林。
狄韵目光扫过,见首先奔出的罗镜不知为何正瞪大了双眼望着自己,似乎颇有点讶异。
狰兽本身没有语言,就算有轻疾也没法翻译,若真有事,只能用问答的方式猜测,不过倒也不急着问,反正问题一定出在沈凡身上,只不知道这家伙又搞了什么古怪?
狄韵望向在罗镜身后,前脚后脚出林的沈洛年,见他正轻飘飘地掠回,速度竟不比罗镜慢上多少,他表情似乎颇有点小困惑,也不说半句话,就这么飘到雪莉与安荑身旁站定。沈洛年的速度狄韵见识过了几次,不怎么意外,不过当沈洛年接近身旁的时候,狄韵却微微一惊,转头看着沈洛年说:“咦……”却是距离一近,她突然发现,沈洛年体表似乎有一层不易感知、若有若无、品味高纯的微弱炁息。
这人身上有了炁息?还有点像是精灵等级的仙炁,不可能啊……还是自己感觉错了?这炁息太淡,周围人又多,就算狄韵身为发散型变体者,一时之间也不很确定。
沈洛年看狄韵吃惊的模机,耸耸肩说:“初级风移咒。”风移咒与守护咒不同,守护咒没作用的状态下不易感知,风移咒却是施咒后就会一直作用,同样是初级的状态下,比较明显。
狄韵当然不信,听到沈洛年这话,顾不得让安荑、雪莉听见,忍不住低叱说:“胡说!”
“不信拉倒。”沈洛年翻白眼说。
这浑蛋!狄韵咬着薄唇瞪着沈洛年好片刻,这才一转头,以轻疾下令说:“各部队注意,我们特三营,排在特一、特二两营之后,依序向北出发,准备作战。”
此时黄清嬿率领的特一营已经开始安静地往北移动,张如鸿的特二营紧跟在后,之后就是狄韵的特三营,至于原本直属于叶玮珊的其中一营队,则在最后出发,而电剑侯添良,一直到部队移动为止,都没出现。
在这地方,众人体内的炁息较足,移动速度比城内快上不少,部队这么一路往北移动,又奔出了十余里,才在一处河西疏林前的小原野停下,四营部队各自排成并列方阵,开始引炁。
这时夜色更浓了,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不久后即将大战,但这儿应该是蓝瑶河的西方,犬戎族大军明明在河的另一端——岁安城外,部队跑来这儿准备和谁作战?
这次并没有让大家等待太久,在一片有点紧张的沉寂之中,白袍蒙面的侯添良突然从森林中飘出,他站在队伍前面,缓缓拔出那把当年怀真借给他的窄刺长剑,对空高举。
随着他体内妖炁逐渐凝聚在剑身上,他长剑尖端缓缓绽出耀目的橙黄光芒,在这夜色之中,彷彿旭日初升,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四营中,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大多还不知道十圣会随军出战,看到十圣之一的电剑突然出现,本来还有点惶恐的部队官兵,这一瞬间士气大振,还有不少人忍不住呼喊起来。
侯添良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欢呼声,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五千人,跟着缓缓转身,将长剑往东北方向一指,沉声说:“维持原来队形,全军前进!”说完他身形飘起,向着森林掠去。
同时狄韵等统校跟着下令,部队当下往前直奔,追着侯添良的身后,冲入疏林。
第八章 快逃?
沈洛年当然不像这些年轻官兵,看到所谓的十圣就精神大振;他正一面随着部队移动,一面思索着风移咒的特性。
刚刚沈洛年入林测试风移咒,果然没让他失望,因为身体轻化的关系,只要最初级的风移咒,移动速度已经接近当年使用凯布利妖炁移动的状态,毕竟当初凯布利的妖炁也不算多,更不如精灵的仙炁精纯,这也是让罗镜看得一愣一愣的原因。
不过虽然速度接近,但此时没有道息可用,想突破敌人的护身妖炁攻击要害,并不像当初这么容易,更重要的是,当初靠的是心念控制妖炁,推动身体,如今却得靠身体挪移来操控精灵仙炁……用风移咒移动不难,但想做精细的动作,尤其是战斗时的招式变化,不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可没这么容易。
也就是说,一会儿若是和狼人正面交锋,只要不是太强的对手,想逃远些应该不太困难,但想杀敌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沈洛年随着队伍前进的过程中,为了避兔引人注意,他和众人保持差不多的速度,也以相似的方式点地腾行,否则他其实大可飞腾而行,毕竟初级风移咒消耗的魔力非常少。
这片疏林并不太宽,冲出不到半里,部队再度穿出,眼前半99lib.t>公里外,一片闪着点点银光的大片黝黑左右展开,哗哗的浪涛声传入耳中,原来绕来绕去之后,又绕回了蓝瑶河畔,远远望去,河的另一边隐隐透出亮光,还不断传出战斗的廝杀声,正是岁安城西。
与此同时,另有三批部队从不同的方位翻山而来,一样汇聚在河畔,正是当时从不同方位出城的其他部队,而在轻疾传令下,各部队出发移动的时间十分精准,才能恰到好处地同时抵达此处。
这两万人分成四团,每团又分四队,在河岸斜坡上罗列着,众人的目光都遥望着河对岸。
河对岸的战斗看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或者说,从众人离开岁安城的空战开始,战斗就没中止过。
这时夜色深浓,远远地看不清那儿的战局,但连沈洛年在内,各部队官兵仍忍不住直着脖子遥望战况,就在这时候,两股庞大炁息,突然从对岸不同地方爆起。
那两股力量,笼罩了极大片空间,隔着这么远感应得不够清楚,但少说也有数百公尺宽。
下一瞬间,岁安城的西北、西南两处战团,分别透出古怪的红、蓝两色大片光华,彷彿活物一般,一面颤动一面扩大。
“司令和奇雅阿姨都出手了。”狄韵遥望着河对岸的光芒说。
妈啦!有这么夸张吗?侯添良、张志文进步的幅度已经让人很佩服了,叶玮珊和奇雅居然变得这么厉害?难怪她不用藏着引仙之法,有这种能耐,谁敢不从?可是不对啊……沈洛年忍不住说:“奇雅的炁是绿色的不是吗?”其实那股红色光气也颇不像叶玮珊当年的炽焰光色,也许修炼久了稍微变色也不一定,可是奇雅的碧绿变淡蓝实在有点无法理解。
沈洛年这一开口,狄韵和安荑忍不住都瞪了他一眼,还是雪莉笑嗔说:“沈凡!怎么可以乱叫冰后名字,没礼貌!”
“呃,随便啦,冰后就冰后。”沈洛年皱眉说。
这无知浑蛋果然天生没礼貌,倒不只是对自己这样……狄韵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说:“那不是炁的光色,是大群火鼠和冰蛇映照的光芒,是司令阿姨和奇雅阿姨施展道咒之术后的产物。”
叶玮珊的炎术,已经热到会跑大群火鼠出来了?冰蛇又是啥?且不管这些,那道咒之术的威力虽大,但范围既广,相对平均强度自然会稍弱,看来是专门用来在岁安城周使用,若离城稍远,对方护体炁息逐渐充沛,这样范围的咒术,恐怕就没法有效对狼人造成伤害,但这时一用,狼人只要没活腻就非退不可。
“准备了。”狄韵以轻疾下令,低声说:“犬戎族即将撤退,布阵。”
命令一下,队伍纷纷沿着河岸拉开,除魔法师之外,四个营队的扬武与撼山军,在河岸边组成一层厚实防线;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玮珊和奇雅的道咒之术威力太大,只见蓝瑶河对岸,犬戎族狼人的数万大军纷纷转头跳入河中,向着西面泅泳。人类大军则从后追杀,一路把犬戎族赶入河中,至于那些被击落的禺彊族人面鸟,有的摇摇晃晃地展翅飞起,被斗天部队继续追杀,有的就这么陷入战场中,被人类士兵们砍杀。
蓝瑶河比百年前宽了不少,但两边遥望,仍能看得清楚,跳下水面的犬戎族,似乎没想到这一面也有敌人,不禁都透出了吃惊的神色,一时之间颇有点进退维谷。
毕竟噩尽岛虽然气候温和,仍有四季的差异,冬天降雨量比夏日稍减,蓝瑶河河水下降了不少,河水距岸边颇有一段差距,容易上岸的地方,也就这短短的一公里余的斜坡。这儿河水离岸只有一公尺余,但这两万余岁安城军队结结实实地堵在岸上,狼人想整队上岸并不容易。
当然,若打散部队四野乱逃不难上岸,却更容易被人类部队追杀勦灭。
沈洛年和安荑等人,依藏书网然随着狄韵,与那群骑在马上的魔法部队站在部队后侧。沈洛年望着犬戎族的表情,随口说:“他们好像很意外。”
“这是当然。”安荑说:“过去数十年来,十圣一向只逼退犬戎族,从没有派部队渡河拦截过。”
“为什么?”沈洛年颇有点意外,派军在此拦截不是很正常吗?
“一方面十圣知道,犬戎族大多只是冬季缺粮才会来,所以不想和他们结下太大的冤仇……”安荑顿了顿说:“二来,这儿道息较浓,想挡住犬戎族,牺牲必定不小。”
“安荑、雪莉。”狄韵插口说:“开战后,你们和部队协力作战,有罗镜留守后队即可。”
“是。”两人一起应声。
至于那浑蛋……狄韵转头看着沈洛年,有点困扰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洛年眼睛转了转,走近狄韵身旁低声说:“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也可以躲后面吗?”
这家伙若真是害怕也就罢了,怎么看起来一副想偷懒的样子?狄韵咬着唇,瞪着沈洛年低声说:“想躲就躲吧,但若你真这么窝囊,我哪有理由把你留下?怎能带你去龙宫?”
沈洛年一呆,突然想通,自己身为狄韵的随官,若表现得太没用,自然会连累狄韵的继承之争,就算没造成决定性的影响,为了避免伤害扩大,战后自然得把自己开革。不过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又要找光灵师入队?难道只是一种象徵性的邀约,所以她们当时才没真带走光灵师?那后来狄韵为什么又肯把自己带走?
这些小姐每个都比自己聪明,反正悟不通她们心里的打算,也就别想了,总之眼前不能显得太过无能,那就找弱点的狼人砍砍吧,这些狼人没事跑来这儿找人类麻烦,死了也算他们活该,沈洛年点头说:“好吧。”
这浑蛋真懂了吗?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见他老神在在,仿彿没什么好担心的,狄韵不禁有气,愤愤说:“你可别逞强!死了浪费。”
臭丫头,这话也说得出来?沈洛年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摇摇头退开说:“知道了。”
狼人虽然并不善泅,但妖炁催动下,渡河速度依然很快,若不是有点迟疑,这一公里余距离不用几分钟就可渡过,随着狼人大军逐渐接近,这方的两万部队也做足了准备,要在对方上岸时给予迎头痛击。
犬戎族也不是傻瓜,眼看岸上有人拦截,他们上岸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一批批在河中集结,似乎也在等待指示,准备一同行动。
与此同时,当犬戎族来犯时,已经往上游撤去的大小船只,有十来艘正点灯下航,应该也是叶玮珊派来的部队,不过这些本就不是战船,放不了太多人,数量又不算多,这时候冲来战场,却不知有什么作用?
犬戎族见状倒有点开心,水战他们可不怕,只是泡在水中没有立足之地,总不大好施力,人类既然送船来,恰好可以往上爬,这样一来要往西岸、东岸,或者往北撤退都很方便。
狼人们正摩拳擦掌的同时,那些船突然在半里外落帆下锚,船上的人们蒙着面,拿着一桶桶古怪的深色液体往水中到。此时河水本是深黑,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不过半分钟,一股呛鼻异味从河上飘来,逼得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么?好难闻。”雪莉忍不住轻声叫。
“这……会是临时准备的吗?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连安荑都忍不住问。
“不知道。”狄韵的小脸也皱成一团,掩着鼻子说:“也许是黄伯伯以前找人研究的……真是……真是太夸张了。”
那味道彷彿某种特殊的腐臭物配上硫氯之类的呛鼻物,让人感觉又恶心又刺鼻,沈洛年目光转向狼人,又不禁好笑,犬戎族嗅觉远超过人类,人类都受不了的刺鼻气味,他们怎么受得了?何况还正浮在河面上向着他们飘去。
果然一瞬叫,数万表情痛苦的狼人,争先恐后地向着西岸冲来。
还真有效?众人心中不禁都冒出了一个想法——说不定只要把这东西放在城外,犬戎族就会撤退了?
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试验,眼看即将开打,众人连忙提起精神,拔出武器。沈洛年也把天仙飞翼拔了出来,自己虽在部队阵势后方,但此时的阵式宽而不深,打起来难免有狼人能上岸混战,彼此交错之后,在后面也未必安全。
很快地,狼人前锋已经接近河边,队伍前方突然妖炁大涨,却是侯添良妖炁爆出,他挥起那绽出橙色光芒的长剑,踏水轻身,直接跃入河中,彷彿一道电光般,沿着这四营的前方河面上迅速飘行,掠身间长剑随手穿刺,普通狼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个个被杀得往水中摔倒,红色的血水在河面泛开,狼人一时之间,竟是靠不了岸。
不只是这面开始动作,另外几个兵团之前,也爆起了不同的熟悉炁息,那几个兵团排在更靠北处,沈洛年遥遥望去,虽隔着士兵看不到人,他依然知道,那该是赖一心、玛莲和吴配睿三人,赖一心的炁息特色既然没变,代表他一直没引仙妖化,而且很明显他的炁息强度远高于其他三人,看来选择吸收妖质的修炼方式,似乎比直接引仙妖化修炼更有优势?另一方面,虽然同样是爆诀,选择猎行引仙的吴配睿和选择炼鳞引仙的玛莲,百年过去,两人的妖炁性质似乎变得大不相同,看来引仙种类的不同,对于体内炁息的性质,还是有一定的影响。
这四人在阵前杀敌,一开始虽然效果不小,但随着狼人大军拥进,仍无法阻挡。很快地,呐喊声起;两军在岸边接触,此时距离一近,众人看得清楚,却见狼人被那臭味呛得眼泪鼻水齐流。头昏眼花、手脚疲软,战力大减,而人类这方虽也颇觉不适,却没有犬戎族这么严重,这样一来,本来妖炁强度颇有不如的人类部队,打起来反而佔优势。
而魔法师也开始施法动作,各队伍之后的数百名魔法师,以营队为单位聚成一群群,石术、风术、火术分成小组,各自朝河面施展,打得河水翻腾、滚动、喷溅,那混入臭味的河水到处飞溅,逼得岸旁部队直皱眉头,不过眼看狼人更是痛苦,大伙儿颇觉安慰,也没这么难过了。
而犬戎族那端当然也有高手将领,很快地找向侯添良等人廝杀纠缠着,这么一来,狼人拥上的速度马上变快,甚至还有部分御炁飞跃,想直接跳过人墙。后排部队早有准备,纷纷跃起相迎,将对方硬生生挡了回去,杀声震天中,两方不断有人摔入河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河水染成红色,到处都是浮尸,其中狼人佔了八成以上。
沈洛年可有点困扰,不知该怎么出手,部队官兵们训练有素,如何交替、协防,都早有一套规矩,后方的预备部队不断往前换上,受伤的退下自行包扎后,再度拿起武器当后援。沈洛年没受过训,除非硬挤到前面,几乎都没法出手,但他若挤到人堆里,无法腾挪,却也不用出手了。
还好他不用烦恼很久,狼人中有部分中阶将领,就算从水中飞跃,仍比拦截的撼山部队高上一截,虽然有些会被魔法师用魔法击回,但仍有少数冲过防线,落在部队与魔法师之间。
这些狼人冲过防线后,有人杀向魔法师,有人从后方攻击防线,想让部队崩溃,但人类这边也早有准备,部分官兵立即回头包围这些狼人,在魔法部队外围保护的撼山军也跟着出手,很快便一小群一小群地围战起来,不过这些狼人既然能力较强,想迅速杀掉也不容易。
特三营这儿,一个狼人刚跳过战线,正对着魔法部队冲,守在撼山部队外的罗镜低吼一声,迎面扑上,和狼人以爪对爪,硬生生地碰了一下。
罗镜的战力可不低,当下把狼人震得往后直摔,罗镜正想往前扑出,取下狼人性命时,突然眼前一花,只见沈洛年轻飘飘地掠过狼人身后,一个古怪的气爆声响传出的同时,他又飘到了远处。
下一瞬间,狼人怪叫一声,翻身往后乱抓,只见狼人背心鲜血乱喷,竟不知怎么多了一个洞,这狼人莫名其妙地受了重创,当下身子一阵摇晃,竟似站立不稳,几个队伍后方持着长枪的士兵见状,同时挥枪直搠,将狼人刺死。
却是沈洛年发现罗镜打得狼人妖炁不稳,正适合偷袭,当下全身轻化,飘身急闪,瞬间飘过狼人身后,右手轻重之间转换,先以轻化带出极高速,再趁着接触的刹那,增加质量带出强大物力;最后借着这股力量硬生生轰破狼人的护体妖炁,轰地一声将他背心戳了一个大洞。不过沈洛年如今体无道息,没法顺手送人道息化散妖炁,虽然能使狼人妖炁中枢受到重创,却一时死不透。
看样子偷袭还办得到?这样有事做了。沈洛年眼见不远处又一个狼人跳了过来,趁着几名部队刚打算回头围杀,还没包得紧密,他马上左穿右插地钻了进去。沈洛年体无妖炁,对习惯感应妖炁战斗的人来说,这么无声无息地飘行极难察觉,狼人还没留意到他,他已经飘到身后出手,这次挥刀前,沈洛年心思一转,索性斩向狼人的脖子。
既然妖炁中枢没法轻松击散,砍掉脑袋总该死了吧?随着击破妖炁的炸响声传出,狼人头颅腾空而起,沈洛年已经又飘出了人圈之外,狼人脑袋腾空、身子未倒的这一瞬间,脖子断口处彷彿喷泉一般地喷出大片鲜血,洒得围上的军官满身,沈洛年自己倒是没沾到半点。
狼人若早知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或是正面和沈洛年过招,未必这么容易死,但他们一跃过防线,周围都是正扑来的敌人,当然是聚精会神感应着四面炁息状态,准备应战,体无炁息的沈洛年趁这时偷偷摸摸地掩到身后,又如何提防?于是就这么来一个死一个,不到十分钟,沈洛年已经用偷袭的方式,宰杀了七、八个越过防线的狼人,把特三营的队伍后方守得固若金汤。
而部队渐渐发现身后无须顾忌,每当有狼人越过防线,除最近的数人会应景般地回头戒备外,其他人几乎都在等沈洛年出手,毕竟这些狼人都是高手,众人围上也未必能快速解决。
沈洛年发现此事,不禁暗骂,不过他总不好撒赖不管,反正杀这些狼人不算太危险,继续偷袭便是,而周围人少些也比较好接近,倒没什么不便之处。
狄韵一面用魔法出手遥攻河内的犬戎族狼人,一面不时偷眼瞄着沈洛年,以她的目力根本看不清楚沈洛年怎么动手的,只看他倏然飘进飘出,轰地一声过去;狼人脑袋就飞了起来,大片鲜血四面喷溅,让人看得怪不舒服。
那浑蛋居然有这身功夫?刚刚还给我装蒜!狄韵看着沈洛年,心中暗暗警惕,自己似乎看轻了这家伙,本以为他只是个没礼貌的无知浑蛋,没想到他随手砍杀狼人,脸上表情却连变都不变一下,看来可不像什么善男信女,而且这人体表那一层难以感应的微弱炁息,还真的很像初级风移咒……不对!狄韵摇了摇头,风移咒可砍不下狼人的脑袋,而且初级风移咒只能缓慢飘行,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狄韵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洛年却也正在暗暗思量。他砍了几个狼人之后,心中突然一惊,这样砍下去,万一别人把自己当高手,以后遇到狼人都要自己解决,那可麻烦大了,可是狼人既然跳了过来,不理会让他随便乱抓,又似乎不大对劲……沈洛年正想着,突然又蹦来了一个狼人,他心神转过,正想飘过去处理,感应到对方妖炁的瞬间,他突然一惊,速度放慢,凝停在数公尺外;与此同时,那狼人正爆起妖炁,旋身一挥,妖炁往外激射,周围的撼山部队炁墙炸散,摔开一片,好几个扬武部队的连人带枪被远远打飞,也不知是死是活。
侯添良搞啥啊?怎么把高手放进来了?沈洛年暗暗叫糟,腾身往旁飞射,打算绕到这狼人的身后偷袭。
但之前能得手,主要是因为对方周围都是人,沈洛年无声无息地绕到身后,对方没能察觉,可是这次状况却不同,这狼人身旁的人这一瞬间都被打飞,当眼角发现有人影快速闪过,他自然而然地急速转身,盯向沈洛年。
沈洛年一怔,身形往后飘退,不敢贸然接近,对方妖炁量比一般狼人庞大不少,在对方有心防备的情况下,借着速度与质量带出的物力,不知能不能砍破对方的护体妖炁?万一没砍破,力道反冲回来,自己的身体可末必能承受。
狼人发现眼前人类速度奇快,却又彷彿没有炁息,也颇为心惊,目光直盯着不放。沈洛年却也不敢贸然接近,风移咒才刚开始使用,操控上还不熟练,比比赛跑还勉强,近距离的腾挪缠斗万一有个闪失,挨上一爪可不好受。
两人只对峙了几秒,狼人妖炁一迸间,腾身往沈洛年直扑,他也觉得沈洛年有点诡异,想先把这人宰了再说。
沈洛年眼见对方带着强大妖炁冲来,当下控制着身躯急闪后撤,大兜圈子,一面思索着,这家伙似乎不比现在的侯添良弱,和当年的山芷、焰丹也差异不大,若不是在这道息不足之地,恐怕自己不易对付……与此同时,周围官兵眼看沈洛年落居下风,又围了上来,但狼人妖炁透爪,四面乱挥,逼得撼山部队组成的炁墙不断后退,直撤到五、六公尺外才勉强扛住,无法接近。
但周围官兵这么一往内挤,沈洛年可也没多少空间能逃,他一面暗骂一面想,若干脆腾空飞起往外溜,会不会因为阵前逃命而被开革法办?
还没想清楚,对方已经接近,沈洛年只好拿出许久未用的“伪分身术”,点地间晃出了几个身影,绕着对方周围急闪,虽然因为风移咒还不熟练,一下子没法身化五影,两三个身影还不难办到。
狼人透出惊疑不定的气味,狼爪急挥,几道强大的爪劲破空追击。又连连打空,只把周围的撼山部队炁墙打得轰然乱响,这时他突然怪叫一声说:“是你!那个人类!”
狼人喊的自然是犬戎族语,不过耳中的轻疾会自动翻译,沈洛年闻言微微一惊,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喊出这句话,那狼人却似怕了沈洛年,转身一纵,又跳过人墙,往那充满臭气的河里扑了回去。
怎么回事?沈洛年望着那狼人飞腾而去的身影,一面思索着,这家伙的妖炁不怎么熟啊……而且自己虽然百年前曾偷杀了几十个狼人,但认识的犬戎族狼人只有壶谷族长,这狼人不只炁息不似,强度更远远不如……想到这儿,沈洛年突然想起,当年随着壶谷族长出现的那几名狼人高手,差不多就是这种强度,莫非是其中之一?
另一面,狄韵自然也听到了狼人喊的那句话,她心中不禁微惊,那狼人认识沈凡?这怎么可能!是轻疾翻译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若两人相熟,狄韵当然马上把沈洛年叫来询问,但此时狄韵和沈洛年关系不仅陌生,还有些莫名的仇怨存在,狄韵只皱紧眉头,看着沈洛年,心中暗自狐疑。
另一方面,犬戎族似乎发现这样打下去不妙,一声狼嚎响起,大半的犬戎族往河里退了下去,但仍有小部分不知道是不是被臭昏了头,不管号令,依然死命地往前扑,前线的战斗一时之间还没能停歇。
犬戎族不久前在岁安城外,受叶玮珊、奇雅的道咒之术攻击,已经损伤了数千人,加上这儿由下攻上,正面迎战十圣之四率领的两万大军,一阵交战后又损失了数千人,再扣除那些失去理智、疯狂往前攻击的狼人,还能在河中聚集接近三万的部队。
看样子不大妙啊……连沈洛年这种没什么军事脑袋的,看到狼人突然聚集在一起,也不禁有点忐忑,他忍不住飘到狄韵身旁说:“这样不对吧?”
“怎样?”狄韵为了形象,不便大声骂人,只好皱眉低声说。
“他们要是全扑向一个地方怎办?”沈洛年说。
“还要你说?”狄韵瞪了沈浴年一眼说,“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哦?”沈洛年诧异地说:“挡得住吗?”
“当然挡不住。”狄韵沉着脸说:“现在得看他们打算冲哪一个团部……”
“嘎?”沈洛年吃惊地说:“万一冲我们怎办?等死吗?”
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不然你觉得该怎办?”
“唔……”沈洛年呆了呆,只好说:“快逃?”
狄韵瞪眼低声骂说:“这算什么办法?只会说废话!”
这臭丫头说话怎么比自己还难听?但沈洛年确实又想不出好主意,只好闷闷地闭上嘴。
狄韵骂完,本不想理会沈洛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你认识那个狼人将领?”
沈洛年翻白眼说:“不认识。”
虽说沈洛年能看透狄韵,但在狄韵面前,沈洛年却也搞不了鬼,看着沈洛年有点儿古怪的表情,狄韵哼了一声说:“不认识?我看你们有仇吧?万一他们冲这儿就是你害的。”
“呃?”沈洛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领军的狼人一声呼啸下,刚整队完毕的狼人大军,正向着这儿——最南方的战线冲来。
妈啦,真的来了!沈洛年正不知该说什么,却听狄韵快速地低声说:“部队注意,马上结方阵撤退。”
这臭丫头的办法不也是逃吗?沈洛年正在暗骂,却见除了特三营照着命令行动之外,这区的另外三个营队,也跟着结阵撤退,让出了一条上岸的道路,比较奇怪的是,北面一组团部,其中四个营队的魔法师,在这时却策马赶来,分别加入部队。
狼人一看有路可走,自然杀了过来,这时部队却已经开始快速往后撤,反而是北面军团往下夹击,从侧面攻击狼人。犬戎族这时以突破河岸、远离臭水为首要目的,不怎么理会旁边的追击,只一路往西冲,被人从侧面攻击虽然多少会有损失,也顾不得了。
当狼人前军杀上陆地,有了立足之地后,本身的强大战力逐渐展现,何况这儿的人类部队数量本就不如犬戎族部队,正面对战当然不是对手九九藏书,还不等狼人反扑,部队已经各自领军退开,除了沈洛年身处的四营因为被狼人追击,不得不往西奔,其他的部队都是沿河往北退。
狼人这时只想离河越远越好,当下追着往西的这一团冲杀。万一缠上,这五千部队恐怕转眼就会被近三万狼人吞噬,众人发力急奔的同时,突然队伍后方四股炁息爆起。
沈洛年逃命之余回头偷瞧,却见一条宛如活物般的巨大碧色龙形炁柱在队伍后方盘旋舞动,不断将狼人击翻,推开好大一片空地;另外还有两道如烈焰般的巨大爆裂炽红刀炁,在龙形炁柱左右冲突奔绕,杀得血流成河;在这三个炫目、庞大的色彩旁,还有一个小小的橙黄光芒,仿佛流星般地在三种光芒周围快速旋绕、闪动,不论飘到何方,总会夹带着狼人的惨叫声,而狼人对四个光芒的主人似乎也早有积恨,当下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上去,把那四个人团团围住。
他们四个断后吗?沈洛年远远看不清楚,不过却多少有点担心,他们虽然都进步许多,加上息壤的加持,就算遇到狼人将领也不会马上落败,问题是被无数狼人围攻,已经没什么招式可言,只能不断逼出强大炁息,迫使对方无法靠近,但时间稍长炁息总会耗尽,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这时也没空担心,若四人倒下,狼人马上就会追杀过来,到时候就轮自己死了,现在只能希望他们早有撤退的办法,不会就这么陷在狼人阵中。
这四个营队不断往前奔,冲出一段距离后,最北边的特一九九藏书营突然一转方向,向着西北方跑,后面三个营队跟着转向,本来平头往西撤退的四个营队,又变成一条长形队伍。
“不对吧。”沈洛年跟在狄韵身旁,忍不住又靠近狄韵说:“该往比较近的南边森林绕回岁安城,怎么越走越远?还有,不管你那些伯伯、阿姨了吗?”
“少啰唆!”狄韵低声骂:“不懂别吵。”
臭丫头!沈洛年翻了翻白眼,再度回头看着那方的战局,却见狼人大军越围越紧,毕竟犬戎族也知道,若能把十圣杀了,等于拿下了岁安城,此时十人中有四人在这儿,岂不是大好机会?
赖一心他们该怎办?感觉上,他们的妖炁也支持不了多久了……这些女人不会真的不管吧?就算狄韵不管,那里面四人,可恰好是张如鸿、黄清嬿各自的外公和祖母,难道她俩也不担心?而岁安城那端,叶玮珊等人难道也没打算接应?
沈洛年一面跑一面好奇地乱猜,却又猜不出来,就这么胡思乱想了片刻,突然发现岁安城那端,一大群带着羽翼的人影飘飞而起,往战场接近,他这才恍然大悟,放下心来。
果然不久之后,数百名斗天部队,在狄纯、张志文领军下飞近,此时禺彊族几乎都已剿灭,斗天部队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人,但现在空域已全是人类的天下。他们一接近,青龙、炽焰、橙日,四人的三色光芒同时爆起,逼退了犬戎族大军,赖一心等人当下御炁飞腾、沖天而起,抓住斗天部队从空中垂下的绳索。
狼人纵然心有不忿,也有不少高手腾空跃起追击,但这一飞上空中,又怎么斗得过千羽引仙的斗天部队?何况队伍中还有燕仙狄纯与鹰王张志文两人,自然一一被打落地面,而赖一心等人,就这么被千羽部队带着,回岁安城去了,不管下面数万怪叫怒骂、不断长嚎的犬戎族。
果然早有计划!沈洛年刚松了一口气,却见犬戎族的众狼人目光转了过来,就在下一秒,狼人们一声怪叫,迈开脚步,往这群不断往西北方撤退的四千多人追来。
在赖一心等人刚刚的拦阻下,部队已经逃出了数公里远,但是狼人速度可也不慢,当下衔尾直追,看来狼人此时火上心头,非宰了眼前这四千多人才甘愿。
部队这时刚好冲入森林,一路安静地往西北林区奔,后面狼人的叫嚣声不断传出,听来总在不远处,毕竟狼人听力、嗅觉都远高于人类,想甩掉并不容易。
不过沈洛年这时倒不是很担心了,虽然不知道这些战术是不是全出自叶玮珊之手,但看来人类对剿灭狼人早有一套计划,只是过去一直不施行而已,今日按部就班地操作,马上打得狼人昏头转向,此时虽然正在逃命,但说不定这么古怪的逃窜方式,本就为了吸引狼人?
不过离城既远,道息逐渐充足,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歼灭这数万狼人?就算十圣领着岁安城内的所有部队赶来,也未必能得手吧?叶玮珊与奇雅的道咒之术虽然霸道,都是累积储存而来的能力,大量耗用之后,未必能很快再度使用……其他人更不用说,在大军之中,除了可以自保一段时间之外,也发挥不了太大的功效。
啊!莫非是类似昨天的爆炸陷阱?沈洛年虽然不明白,在易燃物无法大量累积的现在,那种陷阱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却已经见识过威力,若前方真布置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万狼人的爆炸陷阱,自然能把这些狼人杀光。
沈洛年胡思乱想的同时,狄韵也正瞪着他思考,她一路上不时偷瞄着一直轻飘飘跟在马旁的沈洛年,心中颇有些迷惑,刚刚这家伙就在自己面前,杀了好几个狼人高手,却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杀的……而且才经历了一场激战,战斗后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部队马上以全速奔跑,除骑马的人之外,众人体内炁息都显得有些不足,怎么这自称靠着怪力的家伙,却一滴汗也没流?她正想之不透,突然发现沈洛年表情从烦恼转变为得意,不禁更添狐疑,忍不住策马靠近沈洛年,俯身低声问:“喂!你在高兴什么?”
“关你屁事。”沈洛年轻哼说。
“浑蛋!”狄韵怒目说:“你给我去断后送死!”
沈洛年看得出来狄韵不是认真的,好笑地说:“你这小恶女想公报私仇啊?”
“不行吗?”狄韵哼了一声说:“我还没弄清楚你和狼人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定你是奸细,看我们快被追上,正在得意。”
“喂!别乱帮人戴帽子。”沈洛年说:“我只是想到前面大概安排了陷阱,像昨天那种的。”
“不可能。”狄韵其实不知道司令部怎么安排,也正在想陷阱的可能性,当下摇头说:“想包住这几万狼人,那得准备多少燃油?埋设适当的油道管线,更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而且地方一大,也没这么容易让油同时流到该集中的地方自爆。”
“埋管线?集中燃油?”沈洛年想了想才明白,不禁有点诧异地说:“上次原来是这样?挺花工夫呢。”
但狄韵却是一怔,自己怎么把军事机密随口说出去了?她忍不住瞪了沈洛年一眼,总和这人胡说八道,倒是容易使了戒心,下次可不能再犯。
“又干嘛?”沈洛年无端被瞪一眼,倒有点无辜。
“没事!”狄韵自然不说原因。
“说也奇怪。”沈洛年又说:“狼人想不到有埋伏吗?”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连你这笨蛋都知道前方有埋伏,狼人当然也想得到。”
这话可真难听,沈洛年哼哼说:“那狼人又为什么一直追来?”
狄韵停了片刻,才皱眉说:“到了这儿,犬戎族的护身妖炁强度渐增,有什么样的陷阱能对付他们,又不伤及我们?”
对啊,就算真有爆炸陷阱,到了这儿,恐怕也炸不伤狼人了……沈洛年想到此处,这下可真正说不出话来。
第九章 一个不留
其实不只是人类部队逃命很累,狼人一直跟着也很辛苦,何况他们从河水中爬出,染上了一身臭味,正是浑身难过,但这次大战损失了万余人,他们也许真想一吐怨气,就这么死命紧追不放。
两方一追一逃,都没有保留,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奔出了数十公里远,这时奔在队伍前方的狄韵突然一缓马速,举手的同时以轻疾下令:“部队稍停,依指示重新整编,之后魔法部队下马养神,其他部队全速纳炁。”
不只是狄韵,前后其他部队也在同时发下了相同的指令,数千人同时停了下来,这四个营队本来的魔法部队,加上逃离之前其他团部奔来的魔法部队,总数约两百人聚在一起,其他四营队的撼山军与扬武军则统合为一,其中选出两个连队约五百人列在大军之前,与魔法部队组成前军,剩下三千余人排成三个大方阵组成后队,预防犬戎族追近冲阵。
与此同时,数百名斗天部队飞近,把部队中的伤者带离,不过很奇怪的,按道理应该已经休养妥当的十圣,却没有半个人前来支援。
所以这儿的统领者,仍是四个营队中的统校,趁着这个时候,四名统校围坐在一处商议,沈治年身为随官,和其他各统校的随官一样,在统校议事圈外数公尺处朝外散开围成.99lib.一圈,一方面保护各自统校的安全,一方面也可以避免军情泄露。
除了三个小姐之外,另一个统校倒也不陌生,当初沈洛年为了帮安荑治病,曾在女性宿舍中遇到两位中年军官,其中矮个儿那位,正是这次亲兵营的统校,不过两人一直没机会对上眼,沈洛年也不知道对方记不记得自己。
至于部队为什么不管犬戎族的追击,贸然停下,虽然没人解释,沈洛年倒是知道原因,因为狼人早在五分钟前,已经先一步停下休息,只派出少数人继续追踪。沈洛年的感应距离,在当年已逐渐进步到二十余公里的范围,虽然以距离来说,远不如大部分妖族,但精细度却少人能及,尤其犬戎族本身并不是对妖炁收敛特别有研究的妖族,在这妖怪不算多的地方,对方大军动向沈洛年当然明白。
而狄韵等将领也很清楚狼人状况,已完全掌握空域的斗天部队,正不断地在空中盘旋来去,几万个狼人的行踪不可能看漏,只要用轻疾把消息传来,自然能完全掌握。
比较奇怪的,应该是狼人为什么要停下……经过不久前和狄韵的对答,沈洛年倒有个推测,可能狼人觉得这样追下去;体内妖炁逐渐不足,万一真有埋伏,担心会吃亏;而人类部队想回岁安城,无论如何都得绕一大圈,倒不怕追不上,只没想到人类居然也休息起来。
就算狼人追不上,这样一路往西奔逃下去总不是办法,万一遇到强大的妖怪怎办?而且离岁安城越远,事先布下陷阱的机会就越少,谁会为了十几年没来的犬戎族,跑到大老远布置一个足以屠杀数万狼人的陷阱?而这次的作战,是今日才临时决定的,若说半日时间就能办妥,那也太夸张了。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统校们讨论完毕,四人同时起身,没过多久,部队突然同时跳了起来,整顿身上的盔甲武器,似乎是接到了准备继续移动的命令。
沈沿年可吓了一跳,现在这些部队体内的炁息含量,和百年前的人类大不相同,不只能支持得更久,引炁的速度也更快,但相对来说,想聚满所花的总时间当然也要更多,这半个小时过去,大部分人还没恢复总量的一半,干嘛跑这么快?
帮狄韵牵着马匹的安荑,见沈洛年诧异地四面张望,知道他没有轻疾,听不到命令,低声解释说:“韵小姐下令,狼人再度追来,部队必须马上移动。”
见鬼了!沈洛年瞪了走近的狄韵一眼,狼人明明动都没动,什么时候追来了?
狄韵看沈洛年瞪自己,却不理会,对安荑微笑说:“安荑谢谢。”
“应该的。”安荑递过马缰。
“现在暂时由亲兵营童野统校,统帅我们四营,安荑、雪莉也到刚刚安排的地方就位。”
狄韵一跃上马,一面策马往西北方移动,一面说:“罗镜、沈凡跟我来。”
如今四个营队打散重组,安荑、雪莉也被派到后军戒备,在岁安城的叶玮珊,指派了资格最老的亲兵营童野统校——那矮个儿中年女子,暂时统帅这四营,于是童野安排了由她自己和黄清嬿、张如鸿分别暂领后军的一个方阵,身为魔法师的狄韵,则率领包含魔法部队的前军,依岁安城那方传来的指示移动。
安荑、雪莉是撼山头队的强大战力,自然被调去后军支援,而沈洛年虽似乎具有战力,却不擅阵式配合,去也无用,还不如留在魔法部队以防万一,所以仍随在狄韵身旁。
到了前军的狄韵,先派出罗镜前导,再配合着斗天部队在空中探勘,一路指挥前军穿林急奔,而前军一动,紧跟着后队也动了起来,迈开脚步追着前军的步伐。
奔出了一段距离,随着队伍渐渐拉开,狄韵眼见身旁除了轻飘飘随在马旁的沈洛年之外,别无他人。这才瞄了沈洛年一眼说:“喂!你又想说什么?”
“没啊。”沈洛年莫名其妙地说。
“那刚刚干嘛偷瞪我?”狄韵瞪眼说。
沈洛年呆了呆,这才想起原因,忍不住皱眉说:“这么久之前的事还记得,果然小气……谁叫你骗人,当然瞪你。”
“什么骗人?”狄韵疑惑地问。
“狼人明明我们跑了才动。”沈洛年说:“你说因为他们追来才启程,还不是骗人?”
狄韵一呆,忍不住瞪大双眼说:“全军只有我们四个统校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妈的,说溜嘴了?沈洛年一愣,翻了翻白眼说:“猜的。”
“放屁!”狄韵说:“给我说清楚。”
“哎呀……跑步不方便说话啦。”沈洛年这时只好耍赖,当下稍微加速,往旁飘开两公尺,故意不理会狄韵。
骑着马的狄韵可没这么方便移动,当下咬牙叫:“喂!你过来!”
“不过去。”沈洛年摇头说:“先专心逃命。”
“这混帐……”狄韵总不好放声大骂,她牙痒痒地瞪了沈洛年几眼,最后只好罢了。
不过沈洛年却有点担心,犬戎族似乎没有想像中笨,这次其实只派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部队追来,其他的仍在休息,就算前方真有什么恐怖无敌大陷阱,顶多把尾随的这一万狼人剿灭,想杀光狼人还是不大可能。
就这么又奔出了十余公里,狄韵领着部队穿出森林,前方出现了一片长锥形山崖,山崖下方,看来似乎是个颇深的凹地,那凹地约莫有一公里宽,不过在黑暗中,一时也看不大清楚。
这儿可有点麻烦了,对这些转仙部队来说,若只有几十公尺高,跳下去问题不大,不过马匹可不行,如果想往左右绕过斜坡,恐怕后面那一万狼人就要追上了,上面的斗天部队是怎么指引的?怎把部队带到这种绝路?
而且万一跳下去没路呢?沈洛年正皱眉,却见狄韵指引着部队奔到那个长锥形的山崖,紧跟着后军也奔到,部队塞满了这个长锥形,竟似乎打算靠着这个地形,死守下去。
这附近有什么陷阱吗?沈洛年和魔法部队一样塞在山崖尖端,他凑到崖边往下看,却见山崖下一片漆黑,看也看不清楚,就算不理会马的生死,也不能贸然跳下去,看来到天亮以前,只能在这儿撑下去了。
过不多久,狼人的一万部队赶上,他们可没有什么叫阵的习惯,怪吼声中,向着这锥形山崖挤来。
不过部队据守的山崖开口处,不到半公里,一千人布阵守在那儿,不只固若金汤、有足够深度,还可以轮班休息,狼人虽然势大,也冲不过去。
此时狄韵领着两百名魔法部队移到防守队伍的后方,风、石、火分成三组站开,一声号令下同时出手,一下子几十团蓝焰爆空、几百颗巨石坠地、数千道风刃疾旋,各种不同的光色在夜空中飞旋、移动、扩展,把挤在队伍前方正和部队交战的狼人打得焦头烂额,躺下了一大片,伤亡逾千。
魔法虽然不如可以累积的道咒之术,却可以在极短时间发挥出极大力量,此刻魔法师短短数十秒内杀伤不少狼人,却也耗去了不少魔力,当下退回后阵休息。
狼人激愤之下,再度往前直扑,要趁着魔法师还没恢复魔力之前,打垮人类的防守阵营,而人类这方的部队,当然是全力死守,这儿道息浓度较高,敌我双方的炁息强度都提升了不少,彼此攻防之间炁息互相冲突,爆响连连,交战处更是飞沙走石,被冲突的力量逼出一条横亘于山崖上的宽坑。
眼看前方交战激烈,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沈洛年走近部队后方的狄韵身旁说:“要不要我先下谷探路?”
“不用。”狄韵摇摇头说:“山崖末端有退路,天亮才走。”
“既然知道有退路,为什么天亮才下去?”沈洛年诧异地说:“狼人休息好的部队可没多远,万一杀来未必守得住。”
“你果然知道狼人的动向,你怎么得到讯息的?”狄韵瞪着沈洛年,突然沉下脸说:“看你不像狼人那方的,你是哪个妖族派来的?利用我们去龙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呃……”沈洛年真想给老是说漏嘴的自己一巴掌,看狄韵这时当真冒出了充满防备的敌意,和之前那种因羞愤产生的怒意大不相同,这误会可不是小事。他乱抓几下鬍子,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只好皱眉说:“你觉得奸细会这么容易被你看出来吗?”
狄韵一怔,倒也有点迷惘,奸细做到这样处处破绽,确实太不合格,但若不是奸细,为什么又有这么多不合理处?
“总之我不是敌人,其他的事情等打完仗再说吧。”沈洛年说:“到时再跟你解释。”其实该怎么解释,沈洛年心中一点底都没有,不过先应付了眼前再说,到时候若是不妙,总比现在容易开溜。
狄韵倒也挺想相信沈洛年,这人明明只是个无知又没礼貌的浑蛋,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能力,那张脸却藏不了什么心事,若这全是演戏,他当真是什么心怀叵测的奸细,那代表自己还真没有看人的眼光……反正眼前也不便追究,狄韵想了想,不再多问,只说:“狼人后军还有多远,全来了吗?”
“干嘛问我?”沈洛年说:“斗天部队不是会传消息给你吗?”
“前面都是森林,从上空观察只能知道大概。”狄韵沉着脸说:“这一点很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
毕竟自己在行的是翻脸,不是说谎……沈洛年懒得思考后果,干脆老实说:“全来了,不过集结在十公里外,还不急着过来。”
“十公里外……”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沈洛年眨眨眼说:“大概吧。”
“啧!”狄韵皱眉说:“你这死老百姓!说话别这么模棱两可,肯定一点!”
“好啦,可靠啦。”沈洛年好笑地说,没想到这时代还能听到“死老百姓”这种词,不知道狄韵跟谁学的?侯添良现在变得这么温文和善,会说这种话的莫非是玛莲还是张志文?
“若这是真的,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那我们得出手了。”狄韵自语说。
“出什么手?”沈洛年诧异地说:“大家不是一直有出手吗?”
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考虑几秒之后才说:“我是说,我们三个用道咒之术出手。”
九九藏书“唔,除了可以杀比较多狼人之外,有什么特别的吗?”沈洛年不明白。
“你果然笨得不像奸细!”狄韵没好气地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说:“我们三个不只是岁安城未来的司令候选人,还受传了道咒之术,是狼人未来的大敌……”
沈洛年听到这儿突然明白,张大嘴说:“你们三个是诱饵?”
“住口!别让人听见。”狄韵瞪眼说。
沈洛年这时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安排这四个营队和侯添良守河岸最南防线,就是这个目的,狼人当时为了避免受到夹击,突破时不往最北就得往最南,而赖一心、玛莲、吴配睿与侯添良四人中,怎么看都是侯添良这儿最好突破,赖一心又恰好被派到最北端,这样一来,自然而然演变成狼人追击这个队伍。
而如果有奸细,让狼人知道这个队伍中有三个司令候选人,当然最好,若是没有,三人则会找情况使用道咒之术,引诱狼人全军扑来,这样才能达到一举歼灭的目的,否则单纯是四千余部队,狼人那股怒气散去后,未必会全军追来。
但若让其他官兵得知被安排当诱饵犯险,虽然未必敢表示不满,却难免会起怨怼之心,所以狄韵才叫沈洛年闭嘴。
不过沈洛年想想又觉得不对,忍不住说:“千羽部队随时都可以带你们走,不是吗?”
“你白痴吗?难道我们能扔下这几千人不管?这样日后还当什么将领?”狄韵哼了一声说:“紧跟着我,我没允许,不准和任何人说话,否则我当真会下令宰了你!”说完,狄韵策马往前,领着沈洛年找黄清嬿等人商量去了。
狄韵与黄清嬿、张如鸿、童野等人协商时,倒没提消息来源,只主张已该是出手诱敌的时机,四人讨论片刻,最后都同意此事,当下三女下马,分别走入阵中,顺着队伍的阵式缝隙往前移动。
跟着狄韵的沈洛年,眼看狄韵带着自己一直往前走,忍不住低声问:“现在又要干嘛?”
前面一大堆妖炁彼此冲突撞来撞去,自己没有护身炁息,可不大适合接近。
这浑蛋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现在身边都是士兵,不便骂人,狄韵只白了沈洛年一眼,露出微笑说:“道咒之术不能离敌人太远。”
沈洛年看到假笑就难过,皱眉瞥了狄韵一眼说:“那你去就好啊,我后面等你。”
狄韵一听,别说笑不出来,还差点理智断线,这一瞬间她只想伸手掐死沈洛年,狄韵那口小巧贝齿,紧咬了好片刻,这才忍下低声说:“闭嘴!跟着我。”
这臭丫头不讲道理……沈洛年只好苦着脸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阵前,只隔着两排人墙,不远处就是正与部队拼斗的犬戎族众狼人,狄韵等候了片刻,才拿出小银棍,口中默念与玄灵沟通的咒语。
她的炁息淡淡地沿着地表往前散去,散出一大片数十公尺宽、十余公尺深的扇面空间,等一切准备就绪,这大片玄界之门一开,狄韵过去累积的冻灵之气与无数尖锐炁矢纠合着倏然泛出,穿透眼前数百名狼人下肢。
狼人惊呼惨叫的同时,只觉双腿刺骨生寒,纷纷翻倒,进而倒卧在一大片寒气之中,动弹不得。
但仍有部分妖炁较为充沛的狼人挡过了这一击,呼号声中往后逃开,毕竟到了这儿,狼人的护体妖炁强度大幅提升,道咒之术虽仍有效果,造成的伤害却小了些,没法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黄清嬿、张如鸿也在不同的位置施术,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沈洛年还是可以看到,左侧百余公尺外,黄清嬿前方爆起一大片带着炽焰的炎热爆炸之力,看样子除炎灵之外,她也修炼爆诀,倒是和叶玮珊很像,不过她的爆诀似乎不怎么纯粹,爆炸性质少了些,速度与锐利度则高了些……彷彿带着三成左右的轻诀味道,可能不是专修一门,比叶玮珊多点逃命的能力。
至于更远处的张如鸿,沈洛年就看不到了,不过感应着张如鸿放出的炁息,沈洛年却有点讶异,那居然是纯凝诀?发散型练凝诀不是比较难吗?而且凝诀除了当盾牌之外能干什么?那高个儿短发女人是练什么功夫?对啦,她不是拿长枪吗?真是莫名其妙啊……不过感应着那儿狼人死伤撤退状况,居然是三者之冠,实在不明白她怎么施术的……想到此处,沈洛年还真有点想过去看看。
而此时狼人瞬间大幅度死伤,狄韵等人跟着指挥部队前冲,把倒在地上的大批狼人杀得屁滚尿流。她们率领部队一面往前搏杀一面继续往前方布阵,狼人明明人数远胜,却不得不惶然败退,逃窜出山崖。
不过三女的造诣毕竟远不如叶玮珊与奇雅,不只范围不如,也无法产生能增益效果、自动扩大范围的火鼠、冰蛇,若当真杀出这锥形山崖,被狼人左右一包,反而会自陷危局,部队砍杀了近千名狼人之后。狄韵等人又领军退回山崖,至于狼人部队,一时不敢接近,却也不肯离开,当下退在半公里外,重新引炁整备。
沈洛年暗暗点头,今日虽然没能见识到叶玮珊和奇雅的威风,想必岁安城那端逼退狼人也是这种模式,当然两者规模必定不同,但仍可揣想一二。
另一方面,果然如狄韵所猜测,三人的能力一施展,十公里外的狼人大军马上动了起来,快速往这儿汇集,人类部队这儿当然也抓紧时间轮班引炁,这儿道息已足,人人躯体仙化,魔法师与撼山部队皮肤带着鳞片,体型大了半号,看来更为雄壮,扬武部队身上冒出短毛,全身肌肉贲起如丘,矫健勇猛;人数较少的无迹部队上半身没有变化,下半身却粗长变形、格外发达,仿佛两个不同的生物接在一起,更别提不断在空中监察战况的斗天部队,远看只像一群大鸟,在空中翱翔。在这数千人中,还保持纯粹人类体态的,除狄韵等三女之外,只有沈洛年一人,倒是颇惹人注目。
过了片刻。已经休养妥当的狼人部队,再度逼近,但这儿毕竟是险地,狼人人数虽多,也挤不过来,只能靠着不断地交换战力,和人类部队打起损耗战。
此时前方战线深度足够,后方预备战力充足,不会有狼人跳入人墙后,战斗都集中在最前线,这种战斗沈洛年插不上手,也就是说——沈洛年眼前看来颇闲。
狄韵见状,想了想说:“沈凡,你去帮忙疗伤好了,记得别随便乱说话。”
“哦?”沈洛年呆了呆说:“可是我没带医疗工具。”
“这不是问题,各营队医官都有带,我会让人收集过来给你使用。”狄韵说:“你只要把重伤患者紧急处理,尤其是止血,这样送回城内活着的机率比较大。”
“好吧。”沈洛年反正当了好一阵子医生,也颇习惯这身份,他想想又说:“可是话说在前头,治病会消耗精智力,要我治病就别叫我打架了。”
治病会消耗精智力?狄韵虽然不大了解,仍皱眉说:“真啰唆,知道了。”跟着她迅速用轻疾下令,让随队医官协助沈洛年在队伍末端成立一个紧急医疗站,把前线受伤的人送往后方疗伤,而沈洛年紧急处理之后,伤者会被千羽部队带走,后续治疗倒不用担忧。
眼见病人一个个送来,沈洛年倒也认命地卷起袖子说:“意沙。”收了风移咒。
狄韵听到这语调不准的结束咒,一怔转头说:“又乱说什么?”
“收了风移咒啊。”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否则没法做这么精细的动作。”
“还在胡扯!哪是这样念的?”狄韵皱眉说:“你正经点好不好?”
这丫头打死不信就对了,沈洛年翻白眼说:“算了、算了,反正你别管。”
这浑蛋!再跟这家伙混在一起,自己非失态不可,狄韵恨恨一顿足,转身往前线去了。
其实治病比打架还耗精神,还好只需要作紧急处理,沈洛年主要的工作就是把伤口止血缝合,免得因为失血过多,到城内也救不回来。
几个小时过去,随着狼人的攻势越发猛烈,受伤的人也越来越多,多亏具有血饮袍与时间能力的沈洛年本是止血缝合的第一把交椅,总算勉强应付得来,而他虽然人在后方,凭着妖炁感应,前方的战况也大概清楚,狄韵等三女已经又施展过了两次道咒之术,每次都杀伤了大批狼人,将对方的攻势压了回去,虽然没法扭转战局,却能让狼人暴跳如雷,而且也能有效舒缓防守面的疲惫。
但虽然还能支持,原本的四千多人,慢慢只剩下两千余人,送回岁安城内救治的数百人姑且不提,死亡人数也不少,部队前后轮防调配也越来越吃紧,这么打下去,终究会因为替换上去的部队体内妖炁不足,而挡不住对方攻势。
沈洛年眼前正躺着一个断腿的士兵,这人运气不错,连断腿一起被人救回,转仙者复元能力远强于普通人,按理说应该可以接回,不过此处工具不齐全,清理骨骼碎口之后,要先接合腿骨,之后才能缝合韧带、神经、血管等,最后才是完全缝合,问题是这儿根本没有接合腿骨的适当工具。
沈洛年正烦恼,这士兵却痛得乱叫,他手边也没宁神膏之类的麻醉物品,沈洛年失去耐性,索性一拳把人打昏,对准骨头后,将其他部分接起,先以硬物从外侧固定,再以光灵术催动骨节初步黏合,虽然不可能就这样痊癒,也许可以拖到回城处理。
沈洛年正要交代身旁协助的青年士兵,这伤者运送时的注意事项,却听昏迷那人突然迷迷糊糊地说梦话:“天……天亮……”
“天亮?”沈洛年皱眉回头。
“神医,他大概也听到了童统校的轻疾传讯。”这青年头上被狼爪划破一个大洞,沈洛年缝合包扎后,他就留在一旁帮忙,听到沈洛年询问,当即恭敬地说:“童统校刚说,岁安城大军由十圣领军,已经在周围布阵,要我们撑到天亮。”
真来了吗?如果真的来了,也在自己感知距离以外吧,沈洛年仰头看了看天说:“还有多久天亮?”在这时代清醒后,沈洛年也尝试着学习观天辨时,不过若有月亮还好商量,今夜只有满天星斗,他可看不出所以然来。
可是从小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士兵可没这种问题,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一个多小时吧,快了。”
一个多小时?蓝瑶河到这儿若是全速奔驰,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吧?所以不是距离的问题,大概因为那斜坡退路,天亮之后才方便撤退,如今黑沉沉一片,跌下几十公尺就算没摔死,也难免有伤。
不过小恶女要自己别多话,还是安静救人,免得自找麻烦,沈洛年只说:“知道了。”继续转身救治其他人。
可是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玩乐,可能只是一瞬间,但是对前线作战的土兵,却是每分每秒都很漫长。
随着时间过去,伤者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沈洛年忙碌的速度,和当年救治与云阳大战的牛头人差相彷彿,他正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时,突然身旁传来狄韵的声音说:“沈凡!”
沈洛年正想骂人,闻声猛抬头说:“怎么突然这么多伤患?你们三个还是魔法部队怎么不去轰一下?让狼人退一退?”
狄韵倒没想到沈洛年一开口冒出这一串,呆了呆才火大地低声骂:“浑蛋,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打了整夜,魔法部队哪还有魔力?”
沈洛年一愣,目光望去,果见魔法部队众人一个个连马背上都待不住,都躺在地上休养,果然魔力似乎都耗用不少,而狄韵神态也颇有些疲惫,看来她们三个也差不多。沈洛年抓头说:“那现在怎办?”
“二十分钟之后,天就要亮了。”狄韵低声说:“天色一亮,马上就要撤退,你把二十分钟内可以处理的人留下,其他的让斗天部队先带走。”
天要亮了?总算要解脱了?沈洛年吁了一口气,点头挥手说:“知道了,忙你的吧。”
可恶的浑蛋!这场仗打完就有你好看!狄韵忍不住又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离开。
不久后,果然天色渐亮,山崖后方那陡直的斜坡,渐渐看得清楚,沈洛年望着那斜坡思索,这坡道虽陡,却不算太窄,足以容纳大军移动,只是颇有点曲折,若黑夜贸然全军往下冲,非摔死不可,难怪非得等到天亮,不过人类能过,狼人也能过,冲下去之后狼人自然会追击,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既然视野清楚了,童野指挥下,勉强提起精神的魔法部队爬上马背,狄韵、黄清嬿、张如鸿三人则殿后施术,再次把狼人逼退,就在两军分开的这一刹那,号令一下,大军往斜坡撤退,一路疾行往下。
过去只要道咒之术一用,犬戎族每每阵脚大乱,接下来就是人类部队往前冲杀,所以这次狼人依惯例后撤,想尽快退到远处稳下阵脚,却没想到人类突然转头逃跑,狼人呆了片刻,急忙想追,但此时魔法部队聚集最后的精力施法,又拦阻了片刻,就这么过了几十秒,一大半部队已经撤下山崖,沿着那陡峭的斜坡往下疾行。
正与人类交战的犬戎族部队不待号令,急忙追击。与此同时,远处的岁安城部队的炁息出现,数万部队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狼人善攻不善守,这锥形山崖是个易守之处,但却不适合狼人布阵,若在这儿挤成一团,被人类的撼山军聚集炁墙不断压迫,说不定被逼得翻下山去……狼人将领靠近山崖一望,眼看下方一个大凹地直通河谷,无险可守,等部队冲下山去,那正赶着逃命的两千多人只会在瞬间被吞噬,到时只要继续往前穿出河谷,到了平野之处,还可以和岁安城来援的大军一较高下……当下犬戎族将领做出决定,全军往山下追击。
沈洛年在内的数千人奔得极快,很快冲入下方那半公里宽的凹坑,冲入的一瞬间,众人速度突然变慢,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有点惶然。与此同时,众人身躯渐渐恢复成普通人的模样,却是仙化的能力都丧失了,却听童野扬声大喝:“继续跑!快!”众人一呆,当下继续往前一脚高一脚低地奔跑。
紧跟着狼人追击而来,狼人却和人类差不多,一奔到谷底马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动作都停了下来。问题是上方的数万部队正快速往下冲,哪能停得住?一下子下面撞成一团,还有不少狼人摔跤怪吼,这一瞬间,众狼人的神态充满了不安,一点也不像让岁安城内闻之色变的犬戎族。
却是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半大不小的凹地,居然是个无道息之地,彷彿地下叠满了压缩息壤砖的岁安城一般,这下子无论人类还是狼人,大家都失去了体内炁息,而人类部队身上多半戴着能微微吸引道息的息壤护甲,比起来还佔点便宜。
不过童野却没让部队回头杀人,毕竟大家都已经十分疲累,就算有优势,也不是数万犬戎族的对手,只让众人一路往河谷奔,完全没打算停留。
狼人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却知道这地方不能久待,眼看岁安城部队正要从上而下压了下来,这样的冲势是顶不住的,当下狼人连声大吼,追着人类部队的后方跑。
虽然大家都没了炁息,但这凹坑不到一公里远,以两方的体魄,还是一下就能越过,当人类部队冲出凹地,狼人大军紧随着逼近的这一刻,千余名斗天部队倏然从空中飞落,排成一排拦在两军之间,当他们妖炁散溢、羽翼褪去的同时,斗天部队举起身上揹着的各式枪械,对着狼人大军扫射。
这时血肉之躯可挡不住子弹!?99lib?狼人惨呼声中往后急撤,身后却又响起了枪炮声,却是追来的岁安城部队也带着枪弹,不只是上万支半自动步枪,还有不少重型机枪也在前后架了起来,就这么两方一夹,当下枪声与惨呼声大作,一万余犬戎族狼人,在这带着寒意、天色灰濛濛的冬日清晨,于蓝瑶河西方数十公里外的这荒凉谷地中,全数伏诛,一个不留。
第十章 爱哭鬼就是爱哭鬼
这场战役终于打完,沈洛年看着那充满烟硝味的山坳,不禁有点茫然,他对杀人或杀妖虽然不怎么在意,但眼前突然消失了数万的生命,还是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从心中涌上。
这埋葬了三万犬戎族大军的陷阱,说来简单,只不过是在这恰当的地形,造出一个半公里宽的息壤砖凹地,比这地方大上千倍的岁安城都能建成,这儿又有什么困难?
困难的反而是这套一步步引犬戎族入陷阱的紧凑计划……虽说是应龙来袭才决定这么做,但应该早已经揣想妥当,只是一直没去实行而已……话说回来,这陷阱到底准备了多久?沈洛年可以确定,被当作诱饵的数千部队,连狄韵在内都不知情,这消息可算是瞒得十分严密,看来建造这陷阱的人数一定不多,而且大概都是十圣的心腹。
而这群部队们确定逃出生天,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儿还没脱出息壤砖的范围,众人身体乏力,一个个都累得瘫在地上,彼此互相恭贺着打赢了这场战争。山谷那端,新赶来的部队正翻动整理着犬戎族的尸身,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枪响,也许有人发现还没死透的犬戎族吧?
真有必要杀光吗?既然已经无力反抗,和他们谈判之后,送回去不也是个办法?不过他们既然和犬戎族战斗了五十年,也许早知道犬戎族无法沟通吧……沈洛年不想再看,转过头望着西方河谷,颇有点感慨。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欢呼声,躺在地面喘气的士兵纷纷跃起,朝山崖那端挥手欢呼。
沈洛年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却见一名三十余岁、正当盛年、盘起一头高髻的端丽貌美女子,她披着件大红袍、骑着高大骏马,在众官兵簇拥之下,凝立在山崖顶端,正含笑对着欢呼的土兵微微挥手。
在“司令!”“女帝!”“炎之女帝!”的欢呼声中,沈洛年脑袋一昏,忍不住退了半步,百年过去,她果然一点也不显老……此时出现的,当然就是叶玮珊,她倒是和艾露相似,看来顶多三十出头,如今体态似乎比过去丰腴了些,肌莹如玉、唇艳如桃,少女青涩气味尽去,充满成熟风情……她怎么不蒙面?因为不会下塔来玩吗?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山崖上的叶玮珊目光扫过沈洛年,两人目光一碰,叶玮珊稍停了两秒,似乎对沈洛年的装扮和一点也不崇拜兴奋的眼神颇有点讶异,但她很快就转过目光,继续往下望,看来完全没认出沈洛年。
沈洛年这时颇有些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自己如今发型改变,蓄了一脸乱鬚,身上套了件古怪的魔法师黑袍,距离又隔得这么远,就算没经过这一百年,认不出来也不稀奇,何况这百年来她恐怕是十圣中最忙的一个,见过的人与事一多,忘了自己形貌那更是理所当然。
这女人毕竟曾让自己牵挂过好一段时间……能亲眼看到她一切安好,也不错了。沈洛年看着叶玮珊,正有些迷惘,身旁突然传来雪莉的声音:“沈凡。”
“嗯?”沈洛年回过神,低下头。
“干嘛一直看着司令?”雪莉轻笑说:“不怕韵小姐吃醋吗?”
“她吃醋?什么意思?”沈洛年一怔。
“没有、没有。”雪莉噗嗤笑说:“我乱说的,不要理我。”
产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误会吗?沈洛年看了雪莉一眼,摇头说:“狼人都杀光了,可以回城了吧?”99lib?
“对啊。”雪莉笑说:“韵小姐让我来找你……打完仗,各营队要编整啊,你该主动去找韵小姐报道的。”
“哦。”沈洛年这才发现,原来周围的官兵不是乱走,而是各营队开始整队,清点伤亡。
沈洛年随着雪莉往狄韵那儿走去,一面说:“山谷里面不管了?”
“司令让我们先休息,善后的事让其他部队处理。”雪莉笑说:“河谷那儿准备了足够的马匹,让我们全军骑回去。”
“又要骑马?”沈洛年眉头微皱,昨天虽然勉强骑着马出城,但是毕竟初学乍练,控制起来还是不大得心应手。
“这是要我载你?”雪莉嘻嘻笑说:“我不介意玩身体检查的游戏哦……如果韵小姐准的话。”
莫非因为自己今天和狄韵交头接耳偷吵架的次数太多,让这女人误会了?沈洛年瞄了雪莉一眼说:“不用。”
两人这时已经走到狄韵身后,安荑、罗镜也都站在一旁,狄韵刚听完各连尉统计伤亡人数,正有点烦恼地低着头,不知道是为了损失太大而难过,还是另有困扰,雪莉可不敢在狄韵面前乱开玩笑,只笑着闭上嘴,轻推了沈洛年一把。
来了不就好了吗?沈洛年皱眉白了雪莉一眼,这才喊了声:“韵小姐。”
狄韵抬头见是沈洛年,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若是平常部属,只要带着微笑鼓励两句,说个辛苦了,自然可以打发,但这混帐给他好脸色还会说恶心,自然不能这样应付,可是眼前安荑、雪莉等人都在身旁,也不能随性板起脸骂人,狄韵这下子可有点困扰,不知该怎么面对沈洛年。
而且这家伙虽然讨厌,但却莫名地颇有用,虽不能和部队结阵战斗,却能一对一地应付犬戎族中的高手,就算不提他今日杀了好几名犬戎族将领的功劳,在这场预计有大幅损伤的战役之中,只因为带着他,至少多保住了数百人的性命,这可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大功……若就事论事,也不该随便责骂他,问题是夸他又夸不下去。
这小恶女干嘛看着自己发呆?沈洛年等了几秒,想想又开口说:“喂?没事吧?”
狄韵一怔回神,还是决定暂且什么都不说,当下转头微笑对众人说:“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这就回城休息吧。”当下率领部队上马,从河谷北面绕过这躺满屍首的山谷,在这刚起的晨曦中,往东返回岁安城。
※※※
这一回城,沈洛年先好好休息了半日,跟着又整整闲了两天,一直没人交代他应该做些什么,他除了偶尔出外逛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司令部的个人宿舍,继续锻炼精智力,等候狄韵的消息,反正狄韵只要想长大,不大可能把自己忘了,倒不用太担心。
而犬戎族威胁既然解除,应龙的要求自然不用理会,躲到城内避难的人马上往外拥出,散回四面城郊,重新整理农地、房舍,还好犬戎族每次来犯都是冬季,损失不了多少庄稼。
当然,圆足教也不用继续待在城内,艾露临走前,到宿舍和沈洛年碰了一面,了解大概状况,在祝福沈洛年一切顺利之后,她才领着圆足教和医院的人们退出城外,回到城南的医院。
据说于丹翠知道沈洛年终于成为狄韵随官后,十分羡慕,还好艾露仍答应让她跟随一年,于丹翠这下虽然跟不了心目中的公主,却终于能跟着光灵师,而且还是圆足教宗师艾露,当然十分满意,不过她也请艾露转告沈洛年,若日后有任何需要,仍可以随时找她来当助手。
到了第三日晚间,眼看又到了吃饭时间,沈洛年刚套上魔法袍准备出门,门口却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谁来得这么巧?沈洛年过去打开房门,却见安荑拉着两匹马,站在门前。她先对沈洛年微微点头打过招呼,这才说:“沈凡,韵小姐找你。”
总算找来了?沈洛年反正家当都在身上,也不用做什么准备,点头往外走,一面说:“去哪儿?”
“擎天塔。”安荑将马缰递过,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那个高塔吗?会看到十圣吗?沈洛年微微一怔,跟着上马,随着安荑离开司令部,绕过大街转向往东,向着那岁安城中心的高塔驰去。
司令部离擎天塔只有不到四公里远,顺着笔直的大道往东走,很快就到了那佔地数百公尺宽的巨大方塔,到了塔下,抬头往上望,眼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塔端,更让人颇有敬畏之感。
其实过去沈洛年也不是没看过两百公尺以上的建筑物,不过当年高楼大厦林立,一幢比一幢高,自然是见怪不怪,此时岁安城内,大多是三、四层楼的木造、砖造建筑。
加上岁安城周围十几公里都是一片平阳,最近的九回山也在近十公里外,这擎天塔自然是一柱擎天,让人格外赞叹。
虽说拥有过去的知识和技术,盖个高塔未必很难,但这些建材统统从海外运来可得花不少工夫,更得靠人力慢慢往上搬,当年建造想必十分辛苦,不过盖成后,倒是岁安城内一个不错的修炼之地。
这种重要地方,塔下入口当然有人看守,安荑带着沈洛年通过了检查,走入塔中,却见塔内是个空心方柱,地上一区区地放了不少物资,四面楼梯层层往上旋绕。
安荑领着沈洛年,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上走,她一面说:“走一段距离之后,道息渐浓,就可以提高速度往上跃,但对你来说,似乎不受这种限制?”
“嗯。”沈洛年耸肩说:“我力气不小。”
安荑看了沈洛年一眼,眉头微皱,颇有点不明白,不过她想想还是没问,只安静地往上走,等绕过了几层楼梯,到了约莫二十公尺高处,安荑体内炁息渐增,她回头看了沈洛年一眼说:“太快就说一声。”跟着她双足一弹,往前方高处轻跃,又回头看了沈洛年一眼。
沈洛年当下身子放轻,跟着往上纵,就这么轻飘飘地掠过这十几级阶梯,落到安荑身后。
安荑见状,不再等待,就这么一路往上,随着炁息提高,她奔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到了近百公尺上方,因为离地渐远,道息浓度比前些日子大战的地方还要充沛,安荑身上渐渐腾出蓝色光炁,跨步间腾越十公尺,纵跃如飞。
但只是赛跑的话,就算沈洛年不用风移咒,修炼凝柔诀与炼鳞引仙的安荑,也甩不掉身轻如羽的沈洛年,既然两人速度都快,后面这百余公尺高度,只不过转瞬间事,两人很快地绕上塔顶出口,穿了出去。
安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沈洛年这么气定神闲地跟在自己身后,依然有点意外,这样的速度和跳跃力,既然不是靠炁息,那得有多大的肌力?就算是变体者,也实在不可思议。
沈洛年却没想这么多,他目光扫过这百多公尺宽的塔顶平台,这平台上方,道息浓度比周围还高,底下该有铺设着能吸收道息的爆发前息壤,说不定还用什么金属盒强固起来,这才没爆开反转为排斥,看来叶玮珊他们确实已经掌握了制造息壤的技术。
这高塔顶端并不大,按理说一眼可以看透,但人在其中、放眼望去,却似乎比想像中更大了不少,这儿到处种植了许多高低不等的花草树木,小小的碎石排成道路,在林间蜿蜒而行,一幢幢攀满藤蔓、造型不同的大小木造房舍,各自独立在花木之间。
安荑领着沈洛年绕着小径走,到了一间清雅幽静的小屋,安荑打开木门,里面是个挺洁净的小花厅,一面放着沙发型的软矮座椅,看来十分舒适,似乎是个专门用来待客的地方!不过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可能狄韵带着雪莉还在忙别的事情?
话说回来,赖一心他们还挺会享受,把这儿搞得不差。沈洛年走进屋中,四面望了望,正想找个顺眼的位子坐下,却见安荑点了屋中的几盏灯火,有点困扰地看了自己一眼后,却又往门外用。
“怎么了?”沈洛年诧异地问。
“韵小姐只要你在这儿等,没要我留下。”安荑站在门口说。
“哦?”莫非狄韵想找自己吵架?那还是避开旁人比较自在,沈洛年耸耸肩坐下说:“好吧。”
“沈凡。”安荑突然说。
“嗯?”沈洛年转过头。
安荑神色凝重地说:“你医术高明,应该很了解韵小姐的身体状况吧?”
看来狄韵也没瞒着她们,沈洛年瞄了安荑一眼,点头说:“大概吧,怎么?”
安荑微微一怔说:“能治好吗?你开始帮韵小姐治疗了吗?”
沈洛年摇头说:“很难,不好治。”
“那……”安荑似乎有点失望,顿了顿才说:“如果没把握治好,你……别和韵小姐走太近,对彼此都比较好吧?”
又一个误会的?沈洛年倒有点好笑,想解释却又觉得麻烦,看着安荑烦恼的模样,沈洛年最后只好说:“知道了。”
沈洛年这句话听来实在不怎么有诚意,不过安荑也不知该多说什么,考虑几秒之后,她轻叹了一口气,掩上木门迳自去了。
狄韵并没让沈洛年等太久,不到三分钟,木门推开,狄韵带着微笑走了进来。
沈洛年转头看着狄韵,倒看不出什么喜怒,沈洛年想了两秒说:“照规矩……我似乎应该对你行礼?”
狄韵却没生气,瞄着沈洛年片刻,微笑说:“免了,请坐。”
这小恶女似乎藏书网当真有点高兴,好像又有什么狡计的感觉,这怎么回事?沈洛年警觉心起,注意力提高了些,心神往四面搜寻,这么一来,沈洛年微微一惊,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臭丫头,原来找保镖来了?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沈洛年眼神这一动,狄韵也吃了一惊,她诧异地上下看着沈洛年,却见他又低下头皱眉坐回椅子上……这人不可能发现吧?狄韵目光一转,微笑说:“怎么了?”
“没什么。”沈洛年有些不耐地说:“你又打算干嘛?”
“过去的事情,今日暂且不提。”狄韵望着沈洛年说道:“但关于未来,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我早就说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啊!”沈洛年说:“不提最好。”
“你……我可没这么说。”狄韵被沈洛年这话勾起了小半截怒意,但她旋即又克制了下来,只轻哼一声说:“只是今天得把以后的事说清楚。”
“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沈洛年说:“你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这是私事。”狄韵手轻轻一甩,那小银棍握在掌中,她体外泛出一层护身炁息,在沈洛年面前坐下说:“今天我们得先谈公事。”
想翻脸吗?在这儿自己未必打得过这小恶女,不过看她的气味,似乎没有立即动手的打算,那股炁只是用来自保的……沈洛年当下皱眉说:“我们哪有什么公事好谈?”
“首先,你根本没打算当官或当军人,对吧?”狄韵问。
“对。”沈洛年说。
“既然如此,这个随官本是我逼你做的,日后你也不会一直是我的下属,私下的时候,那些礼数就免了。”狄韵说到这儿,目光一凝,望着沈洛年说:“你既然帮着我们剿灭了狼人,不可能是狼人那方的,但你到底是哪方的人?这件事你还没交代清楚。”
“啧!”沈洛年板起脸说:“跟你说过我不是奸细,你要怎样才相信?”
“那你怎么知道狼人分布?”狄韵肃然说:“你不能使用轻疾,又用什么办法和你的人联系?你说过打完仗要跟我解释,这件事情,你以为我真忘了吗?”
沈洛年呆了片刻,终于说:“可是我忘了。”
这是什么话?狄韵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叉腰骂:“你这浑蛋想耍赖!门都没有!”
“好凶。”沈洛年忍不住又往天花板那儿偷瞄了一眼。
狄韵却没放过这一眼,她忍不住说:“你……你看什么?”
“没什么。”沈洛年翻白眼说。
狄韵却没被骗,吃惊地说:“你真的知道?怎么可能。”
“不知道。”沈洛年说。
“放你的狗屁!”狄韵怒沖沖地说:“不知道才怪!”
“你这小恶女讲话比我还难听。”沈洛年抓抓头,终于忍不住说:“你妈居然不管。”
狄韵脸微微一红,想了想,瞪了沈洛年一眼说:“好吧,你不说也罢,但这样我没法带你去龙宫。”
沈洛年吃了一惊,望着狄韵说:“你想反悔?不想知道办法了吗?”
“当初我既然选择提早变体,就有了心理准备,大不了就这么过一世吧。”狄韵再度坐下,沉着脸望着沈洛年说:“可是我不知你是什么来路,怎能贸然引你入龙宫?万一你居心叵测,到了龙宫胡来,惹恼了虬龙族,那可是全岁安城都会受害,你以为我是个不知轻重、以私废公的人吗?”
这话倒是挺有道理,那这下可难办了,该怎么解释?通通说出来吗?
一招出自己身份,屋顶上面那个不知怎么管教女儿的笨女人,马上就会闯进来吧?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刚醒来的时候,沈洛年确实有点儿想与过去这些老友碰面,但是这段时间过去,他慢慢也发现,过了百年,当年那群人不可能没有改变,如今相见,除平添唏嘘之外,也没什么意义,知道他们大家都好,其实已经够了。
若真要表明身份,又何必求狄韵带自己去龙宫,叶玮珊比自己过去想像的还要有影响力,只要请她把司令候选人竞赛的方式稍微改一改,说不定可以给自己安一个特别人员之类的身份,陪着获胜的那一队去呢?
不过这个法子得逼到最后真没办法再说,几百年没见面,一出现就找人帮忙,实在是很没意思……沈洛年正思索着,狄韵却露出笑容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
这小恶女又想怎样?沈洛年瞥了她一眼说:“有话就直说。”
“至少要告诉我,你想去龙宫见龙王母的原因吧?”狄韵轻笑说:“若当真不可告人,我又怎能放心?”
这丫头老奸巨猾,可信不得。沈洛年望着狄韵,见她虽然满脸都是甜甜的笑意,心中却似乎十分忐忑,这可怪了,她在害怕什么?沈洛年心念一转便已想通,自己手中别的没有,唯一的筹码就是她长大的办法,她口中说得轻松,其实在意得很。
你再演嘛!妈的,得整整这臭丫头……沈洛年一面偷笑,一面摇头说:“这件事与我们的交易无关,你既然反悔,那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当下起身站起往外走。
这一瞬间,狄韵脸上神色未变,心中却已经慌了,她心思急转,还没想出怎么拦住沈洛年,那木门却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彷彿闪电一般,带着一道橙黄寒光旋了进来,一把闪着黄光的匕首正对着沈洛年喉咙刺了过去。
弄巧成拙了……沈洛年暗叫不妙,当下当机立断,不闪也不躲,就这么突然一旋身,背对着那道寒光。
闯入木门的女子,见沈洛年居然转身背对着自己,不禁一愣,但她随即轻叱:“沈凡!转身,我有话说。”
“不转!”沈洛年说。
女子微微一愣,正不知该说什么,狄韵却已经跳了起来,生气地顿足说:“妈!我不是跟你说,我没招呼别进来吗?”
怎么跟你妈这么说话?坏孩子!沈洛年忍不住瞪了面前的狄韵一眼,不过心中却暗想,身后这声音少了当年的稚气,更多了柔美之处……应该长成个大美人了吧?不过引仙者衰老速度似乎比吸收妖质者快,也许她像侯添良一样,已经变成五十岁左右的模样了?
狄韵看到沈洛年的表情,还以为他怪自己找人埋伏,回瞪沈洛年一眼这才接着说:“妈,你先出去。”
沈洛年身后的女子,当然就是百年未见的狄纯,她有点迟疑地说:“小韵,这姓沈的打算离开呢,不能放他走,一定要问出办法。”
“好啦,你别说了!妈你先出去等啦。”狄韵可发急了,若让沈洛年知道自己母女十分在意那件事,怎么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不行。”狄纯却不理女儿,匕首轻推,压迫着沈洛年后颈说:“还不快说出解决的办法?否则……否则我就刺下去了!”
你敢刺才怪,沈洛年暗暗好笑,只用眼睛瞄着狄韵,等她说话。
狄韵看着沈洛年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看破,她暗叫糟糕,一面放软声音说:“妈,让我处理吧?我会好好跟他谈的。”
狄纯迟疑了片刻,突然有点哽咽地说:“我就知道当初不该答应你提早变体的,都是我不好,害了你。”
“妈……你……”狄韵可头大了,顿足说:“你先回家去好不好?我晚点再去找你。”
“不行,我不能总随着你乱来!”狄纯收起匕首,伸手扳向沈洛年肩头,把他身子转过,一面说:“年轻人,你今天要是不说,我绝不会放你……你……”说到最后,狄纯看着沈洛年的双目,愣在那儿。
不会吧……被认出来了吗?沈洛年不知怎办,只好扭开头逃避现实,狄纯却两手疾伸,将沈洛年脸庞转回固定在自己面前说:“看着我!难道……真是……不可能的……”
狄纯毕竟修炼了百年,炁息随心而行,力道可不小,沈洛年脑袋被定着不能动弹,只好认命地和狄纯大眼瞪小眼……眼见前方的狄纯,身材虽比狄韵略高,但仍只到自己胸前,十分娇小,虽然两手化为双翼,其他部分却都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只见她肤白如玉、眉目如画,和狄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她脸蛋比狄韵稍长,皮肤色泽也稍有不同,但那娇小纤细的身形却是窈窕玲珑,十分有女人味,仍是个正当盛年的美人。
不知是不是为了活动方便,狄纯头发束成两团发髻,垂在左右耳后,看来更显得年轻了些,她穿着丝绸短袍披肩,披肩下一对长翼缓缓化为一双如羊脂般的裸臂,她轻捧着沈洛年的脸庞凝视着。过了片刻,狄纯那本就发红的明媚双目,彷彿打开了水龙头一般,眼泪成串地往下淌,呜咽地说:“真是你吗……你还好好的?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沈洛年本来还想装傻,看能不能用什么亲戚关系混过去,但看狄纯不到几秒就哭成泪人,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妈的,都几百岁了还哭,爱哭鬼就是爱哭鬼。”
这熟悉的语调,让狄纯忍不住破涕为笑,她一把扑上,紧紧搂着沈洛年脖子,又哭又笑地说:“真是你!真是你!”
“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沈洛年低声说:“喂!你女儿还在旁边。”
狄纯被这话提醒,连忙放开了沈洛年,看着愣在一旁张大口的狄韵说:“小韵快过来,这就是……”
“别说。”沈洛年连忙打断,他可不想背上“暗神”、“缚妖派祖师”、“首代尸灵王”之类的名号。
“啊?”狄纯一怔,想想回头对狄韵说:“小韵,你先出去一下。”
“妈?”狄韵目光在沈洛年和狄纯脸上转来转去,心中惊疑不定,刚刚自己看错了吗?自己那怕羞的母亲居然……主动搂着这男人?
“放心。”狄纯开心地笑说:“让妈妈跟他说。”
“他……这人倒底是谁?”狄韵却板着脸说。
“反正洛……反正他一定会帮你的。”狄纯笑着说:“快出去。”
一定会帮我?狄韵看着自己母亲仍抓着沈洛年的手不放,突然头皮发麻、全身一颤,这浑蛋白痴无礼又无知的家伙……不会是自己父亲吧?可是看年纪一点都不像啊……但这人若真只有十八岁,怎么可能认得自己母亲?母亲这十几年来,除了偶尔应付外敌,根本不曾下过擎天塔。
“小韵!”狄纯见狄韵不动,有些生气地说:“你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妈!”狄韵说:“这人……”
“快出去!”狄纯板起脸说。
这时想必也问不出所以然来,狄韵恨恨瞪了沈洛年一眼,转身出门,砰地一声把木们重重甩上。
“你这女儿哦!”沈洛年马上抱怨:“是怎么教的啊?凶得要命。”
狄纯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说:“其实她在外人面前,通常都很客气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特别放得开?”
这真面目似乎也是被自己逼出来的……沈洛年想想也不追究了,看了当年这彷彿自己妹妹的女子一眼,叹口气说:“好久不见了,小纯。”
狄纯被这一言提醒,眼眶又红了,委屈地看着沈洛年说:“你好狠心……百年了……都百年了……”
“我这百年一直以假死状态昏迷着。”沈洛年说:“是艾露维持着我肉体的生机。”
“圆足教艾院长?”狄纯吃了一惊说:“我虽然听说过你们认识,倒没想到……她怎么从来不说?”
沈洛年倒没想过这问题,想了想说:“也许她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就不说了。”
“也有可能因为前数十年我们很少回岁安城……”狄纯顿了顿又说:“你当年出了什么事,怎会昏迷?”
“别提了。”沈洛年摇头说:“我就是不想提这些事才不想和你们相认,说也奇怪,添良和玮珊都没认出我,你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遇过他们?”狄纯听到还真有点儿得意,笑着说:“我当然不可能忘了你。”
事实上,狄纯记得沈洛年,不只因为她和沈洛年关系不同;狄纯本就害羞怕生,年轻时除白宗众人外,很少另外结识朋友,后来能力渐强,十圣的身份越来越显特殊,她更少和人接触,这辈子认识的人既然少,当然不容易忘记沈洛年。
这爱哭丫头改变得倒是不多……沈洛年看着狄纯那熟悉的笑靥,轻叹说:“关于你女儿,我当然会告诉她治疗的办法……我故意不讲,只是要她带我去龙宫,但不管最后能不能去,我都会告诉她的。”
狄纯听到头两句话,已经松了一口气,她紧抓着沈洛年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忙,我早就想过,若是你在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对了,去龙宫是怎么回事?”
这可说来话长了……沈洛年皱起眉头,不知该怎么简略解释才好。
※※※
至于被赶出去的狄韵,正在门外气恼地踱步,她对母亲狄纯虽然口气不好,却没有恶意,毕竟狄纯虽然年纪不小,机诈之处却远不如她,应付外人本就不大在行,但狄纯看到沈洛年之后的模样,却让狄韵心惊胆颤……自己母亲向来怕见外人,却和这人亲近得有些过分,就算和十圣中的其他叔伯阿姨,也没熟络到这种程度……如果那浑蛋真是自己父亲怎办?他为什么二十年前扔下母亲不管?为什么看来这么年轻?
为什么有一身古怪的能力?他混到自己身旁又是为了什么?是想帮忙还是另有居心?又为什么老是故意惹自己生气?
狄韵正越想越头痛,突然那木门打开,母亲狄纯红着双目、挂着泪痕,却带着灿烂的笑意说:“小韵,快进来。”
狄韵嘟着嘴往内走,脑海中仍转个不停,却见母亲狄纯敛起笑容说:“沈凡已经告诉我治疗你的办法了。”
这件事毕竟对狄韵来说十分重要,她一怔说:“真的?”
“方法不难,药物难。”沈洛年主动说:“先以甦瑶重启发育,再以玉膏消灭甦瑶,不过在没拿到玉膏之前,我不建议你冒这个险。”
因为安荑和雪莉的关系,狄韵十分了解甦瑶的作用,只是从来没想到可以用在这种地方,听沈洛年一说,才发现大有道理,原来答案竟然这么简单?狄韵傻了片刻,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样。”狄纯跟着说:“妈当然已经答应了沈凡,你只要能去龙宫,绝对会带他去,他也会全力帮你。”
母亲一问,这浑蛋就说出来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说:“这人当真可以信任吗?他去龙宫的原因呢?”
“小韵,我告诉你。”狄纯板起脸说:“对沈凡要绝对信任,另外,去龙宫的原因你也别问了。”
“为什么?”狄韵忍不住抗议。
“反正别问就是了。”狄纯想想又说:“沈凡和龙王母比较熟,他帮你们讨玉膏,机会更大。”
“他……和龙王母熟?”狄韵忍不住瞪大眼睛,就算女帝叶玮珊曾和龙王母说过几句话,也不敢说两人相熟,这人是何方神圣?
“别问了。”狄纯发现自己说太多,端起母亲的架子说:“好了!以后要信任沈凡,而且不管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准记在心上,知道了吗?”
他想得美!那两次的仇自己非报不可!不过母亲倔起来也很难应付,狄韵当下挤出笑容说:“知道了,妈。”
“这样才乖。”狄纯却挺好骗,笑着摸了摸狄韵的头说:“我一直不希望你当什么司令……但你坚持想比,我也只好由得你,可是……”
“妈,这时候说这些干嘛?”狄韵抢着说。
“因为妈觉得自己帮不上你什么忙。”狄纯说道:“不过沈凡居然愿意帮你,那我便可以放心了。”
这浑蛋真的有这么伟大吗?狄韵顾不得演戏了,当下忍不住趁着狄纯转头,又偷瞪了沈凡一眼。
狄纯正回头看着沈洛年说:“令符收好了吧?”
沈洛年点头的同时,狄韵一怔说:“干嘛给他令符?”
“让沈凡方便随时上塔找我啊,妈还有很多事要和沈凡谈。”狄纯笑咪咪地说:“今日你们有事,妈不打扰你们讨论,你别太凶,少骂人、要有礼貌,知道吗?”
这臭男人跟母亲告状吗?狄韵咬了咬牙,仍强笑说:“知道。”
“乖孩子。”狄纯笑了笑,回头对沈洛年低声说:“你答应有空来找我的,别忘了。”
“看看啦。”沈洛年皱眉说:“没事我才懒得爬这么高。”
“别这样啦!”狄纯抓着沈洛年的手,眼眶泛红,委屈地说:“我不方便随便下塔……你……我……”
“好啦、好啦,我来就是了,不准哭!”沈洛年瞪眼说。
狄纯破涕为笑,又看了沈洛年片刻,这才放开了他的手,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狄纯一走,狄韵关上门后,她笑容马上收了起来,上下瞄着沈洛年,似乎正想着该从何问起。
沈洛年没狄纯这么好骗,自然知道狄韵刚刚只是装乖,他先发制人地说:“什么都别问!总之我为了去龙宫,会尽量帮忙,你知道这些就好。”
这混帐男人满脑袋都是龙宫根本不是真心帮忙,就算真是自己父亲,自己也不认!不过若真能信任,倒可以利用,先得摸清楚他到底有什么能耐……狄韵把怒气敛起,走回沙发坐下说:“好,那我们就来谈现在最紧迫的问题。”
“什么问题?”沈洛年问。
“如今剿灭了犬戎族大军,但也结下了深仇,对方全灭的消息,想必已经借着轻疾传回东方大陆,短则数月、长则半年,犬戎族必全军来犯,这次恐怕不只是三、五万的规模。”狄韵露出甜笑说:“而到了那时,应龙必定会再次威胁参战,请问我们该怎么应付?”
这问题……会不会太困难了一点啊?望着狄韵那张甜甜的笑脸,这下可轮沈洛年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第一章 看小抄
狄韵提出问题后,见沈洛年说不出话,片刻后轻哼一声说:“怎样?你不是很行吗?若犬戎族来个二十万,就算加上应龙,你也该有办法吧?”
“我才没办法。”沈洛年不等狄韵骂人,抢着说:“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你们想出办法之后,我能帮的自然会尽量帮。”
这笨蛋倒有自知之明,狄韵有点好笑地白了沈洛年一眼说:“那你除了会医术、有怪力之外,还能做什么?”
沈洛年想了片刻,还真想不出来,只好说:“好像没了。”
狄韵这可忍不住了,生气地说:“你这没用的家伙,到底怎么骗我妈的?”
“呃?”沈洛年瞪眼说:“谁骗你妈了?”
“你难道不是我……”狄韵实在说不出“父亲”两字,她咬咬牙哼声说:“反正犬戎族和应龙的问题没解决,岁安城很快就会完蛋,你也别想去龙宫了。”
这可不行!沈洛年说:“那个……你们的司令也没想出办法吗?上次那个小山谷陷阱还能用吗?”
“很难。”狄韵摇头说:“上次犬戎族一中计,司令马上下令部队以最快的速度剿灭狼人,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阻止他们传讯。那数万人中,若有几个冷静的狼人,死前把相关讯息用轻疾清楚送回去,恐怕是不能再用了……”
原来如此,上次叶玮珊如此辣手,不是不让狼人投降,而是为了避免泄密?自己果然不适合打仗,不像他们想得这么清楚。沈洛年想想又问道:“那个陷阱也盖得真远,为什么不弄近点?”
狄韵眉头微皱,随口说:“那是二十年前冰后、电剑、鹰王和血煞刀……”
“血煞刀?”沈洛年头一次听到这名称。
“就是玛莲阿姨。”狄韵说:“她和睿阿姨虽然被人们称作护国双刀,不过她们似乎不喜欢共用一个名号,后来都替自己的刀取了个名字,当作新的名号,玛莲阿姨就是叫血煞刀,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叫她们旧名号。”
“哦?”沈洛年好奇地说:“那你的睿阿姨叫什么?”
“至尊刀。”狄韵说。
“至尊刀?”沈洛年愣了愣,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说:“原来如此。”
“笑什么?”狄韵皱眉问。
“没什么。”却是沈洛年突然想起当年黄宗儒的网路匿称——“至尊无敌”,如今他叫“无敌将军”,老婆却叫“至尊刀”,果然是一对,吴配睿应该是故意选这名号,看来这两人感情倒不错。沈洛年想了想说:“你刚说他们四人怎么了?”
岔开这么老远,这时又想起来了?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才说:“二十年前,他们离开岁安城,搬去那座河谷附近隐居,因为怕遇到强大妖怪,才合力盖了那个陷阱……后来应龙赤涛出现,他们回来帮忙,那陷阱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沈洛年这才想起,二十多年前十圣曾闹翻,这事倒可以趁机问问,沈洛年当即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你妈脾气很好啊,为什么也离开?”
“不知道……这也不关你的事!”狄韵可不管对方是不是长辈,火起来照骂:“你怎么老问些废话?一点用都没有,亏我妈这么信任你。”
“又不是我逼她信任的。”沈洛年哼哼说:“岁安城既然要灭亡了,大家各自逃命吧。”
“浑蛋!”狄韵瞪眼说:“说这什么屁话?”
虽然沈洛年当真是这么想,不过说了会挨骂倒不意外,他自己说话难听,听到难听话自不易生气,想想又说:“不然这样……犬戎族可能知道那陷阱,应龙总不知道吧?能不能把他引诱过去宰了?只剩下犬戎族的话,靠着这大片息壤砖,也许还能一搏?”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忘了赤涛有翅膀吗?”
“呃……”沈洛年愣了愣,倒是说不出话来。
狄韵也懒得骂了,一面思索一面说:“而且这种巨型妖族,落地时大部分身躯离地较远,息壤砖排斥道息的效果影响相对较小,枪炮作用也不大……”
“这样啊?”沈洛年抓头说:“先拐他变成人,让他进山洞之类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比较好杀?”
“变成人?”狄韵一怔:“应龙那么大……”
“龙王母更大只,还不是照变?”沈洛年翻白眼说:“十圣每个人都看过,不信你自己去问问。”
这坏蛋说得仿佛看过一样?狄韵有点惊疑地看了沈洛年几眼,这才说:“每个妖怪都能变人吗?”
“足够强大的妖仙才行。”沈洛年说:“能以炁汇聚道息,将物质化为能量,于两界间交换并腾挪变化者,才能被称为妖仙,那头应龙应该有那个水准。”这些过去一直想不懂的事情,经过这百年,沈洛年也慢慢悟通了,自己能变轻变重,应该也是类似的机制,只是细节还是搞不清楚。
这可没听说过,此人若真可以信任,这消息真是十分重要……狄韵看了看沈洛年,沉吟自语说:“试着把赤涛诱去绒须洞?不可能,赤涛没这么笨……”
“绒须洞是什么?”沈洛年问。
狄韵一怔,回过神,没好气地说:“我妈信任你,我可还没完全信任你,这是机密,你没资格知道。”
“臭屁什么?”沈洛年哼声说:“等会儿我去问你妈。”
狄韵一听,轻咬银牙说:“我告诉你就是了,绒须洞是另一种强大妖族的洞穴……还有,我警告你这坏蛋,不准去找我妈。”
“干嘛?关你屁事?”沈洛年诧异地说。
“你当初既然抛下她……现在还想对她做什么?”狄韵怒目说。
抛下她?沈洛年不大明白狄韵生气的原因,抓头说:“我不去是无所谓,你妈以后又哭我可不管,你自己去解释。”
该怎么解释?狄韵自然清楚自己母亲的个性,眉头紧紧皱起,在屋中左右转来转去,却又想不出来。
沈洛年看狄韵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说:“算了啦,你以为我真的很想找她啊?没事我不会去啦。”
这混账男人果然没良心!狄韵虽然安心了些,却又不免有点生气,停下转头说:“你保证?”
“干嘛跟你保证?”沈洛年瞪眼说:“欸!小恶女!你不是正在忧国忧民吗?为这种事情烦恼未免无聊。”
狄韵一愣,倒不知怎么说,总之这人自己管不住,就算可以信任,也得想个办法监视他的行动……想到此处,狄韵暗暗作了决定,倒真把母亲狄纯的事情放到一边,坐下说:“好吧,我把现在的状况大概和你说一下,你再看看有什么建议。”
“请说。”沈洛年说。
狄韵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才缓缓说:“近二十年前,赤涛来袭,使十圣回聚之后,司令与无敌将军就有心理准备,赤涛与犬戎族联手的事总有一天会发生,也早已做了计划,只不过这十几年犬戎族都没来犯,所以一直没施行……”
难怪整个计划从宣布到执行完毕只花了一日夜,就把数万犬戎族杀得一干二净。沈洛年佩服地点头说:“他俩都很聪明,太厉害了。”
还要你说?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接着又说:“所以剿灭犬戎族之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司令也早有推演,也有了计划。”
“那不是太好了吗?”沈洛年大喜说:“我就说你们司令不可能没有计划。”
狄韵却没放松心情,她微微皱眉摇头说:“前两日,各部队都忙着整理伤亡、抚恤、奖勋的资料,到今日清晨,司令才召见团领以上将领议事……”说到这儿,狄韵顿了顿才补充说:“我们三个是破例与会。”
沈洛年点了点头,他明白狄韵的意思,狄韵、黄清嬿、张如鸿三人如今身份只是中级军官,本来不能参加将官级的军事会议,只因为身份特殊,加上角色重要,才能破例参加,与犬戎族大战之前的那日下午也是如此。
“司令表示,她心中确实已经有了应付的计划,但是这计划对岁安城却有不小的后遗症,所以她不大愿意采用。”狄韵说:“所以司令希望大家一起思考,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当然,不管谁想出来,都是立了大功。”
也就是说,若狄韵能想出个好办法,在继承人的竞争上,当然是大幅领先……沈洛年沉吟说:“除了杀掉赤涛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讨论出几个方向。”狄韵说:“最简单的当然就是答应赤涛的条件,只要能满足赤涛,犬戎族就算大军来袭,总还有办法应付。”
“有黄金可以给他吗?”沈洛年还记得狄韵提过的赤涛条件。
狄韵摇头说:“矿产金属的开采,当然先以部队、建筑、民生上会用到的为主,金银等贵金属城内一直很少……除非……”
“除非什么?”沈洛年问。
“没什么,这不是好办法。”狄韵不想多提,摇头又说:“另一个办法,就是把岁安城的顶尖战力集合,组织一个精锐队伍,想办法设局扑杀赤涛……不过万一失败,甚至使十圣受了严重损伤,岁安城恐怕也完了。”
“听来不大安全,还有别的想法吗?”沈洛年问。
“最后一个就是找其他妖族协助。”狄韵说:“不过这当然更不容易实行,别人何必来帮我们忙?”
虯龙之类的吗?确实不大可能无条件帮这种忙……除非要奉虯龙为尊?但如果叶玮珊他们愿意,应该早就这么做了,想必是别的方式。
“据我所知,如鸿应该比较赞成战斗,已经跑去找赖伯伯和玛莲阿姨讨论战术;清嬿则应该已经开始尝试和其他妖族谈判,这本来就一直是她祖父——黄伯伯过去努力的方向,所以她也比较知道门路;至于我,还没决定支持哪一种做法。”狄韵说到这儿,看着沈洛年说:“你觉得呢?有什么主意吗?”
沈洛年也分辨不了哪个办法好,想了片刻才说:“如果要打架,我可以帮忙疗伤,其他不知道。”
期待这人根本就错了,母亲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狄韵本就没抱太大期望,此时也只能摇头说:“算了,我作决定之后再告诉你,你回去吧。”
沈洛年耸耸肩站起,走之前目光一转说:“十圣总不会当真完全中立吧,哪些人支持你?哪些人支持她们?”
狄韵望了沈洛年一眼说:“其实大部分叔伯阿姨都是保持中立的,其中只有黄伯伯夫妻比较支持清嬿,玛莲阿姨比较支持如鸿……至于我……我妈不算的话,杜勒斯叔叔和张伯伯算对我比较好的。”
“咦?”沈洛年诧异地说:“张志文怎会不支持自己孙女?上次看到你……我听到你说色鬼鹰,难道他对你……”
“住口!别在这儿胡说。”狄韵想起裸体的往事,脸一红说:“叫他那个……是因为他想追求我妈,也就是因此他才照顾我的。”
“啊?”张志文想偷腥?沈洛年大吃一惊说:“给玛莲知道岂不宰了他?”
“张伯伯和玛莲阿姨分开很久了。”狄韵摇头说:“听说是怕观感不好,所以没让一般民众知道。”
“呃?”离婚了吗?沈洛年诧异地说:“那……难道杜勒斯也没意见?”那小鬼终身不娶,难道不是为了狄纯?
“你也知道杜勒斯叔叔的事?”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人家是君子,对妈妈一直很有礼貌,才不像你!”
妈啦!我怎样了?沈洛年一头雾水,愣了愣才说:“那个……电剑和冰后呢?”这一对沈洛年一直很在意,奇雅当年似乎对男人没兴趣,却不知怎会嫁给侯添良?
狄韵皱眉说:“你管这么多干嘛?难道你也认识他们?”
呃,再说下去要泄底了,有机会再问狄纯便是。沈洛年摇手往外走,一面说:“算了,我只是好奇。”
狄韵却有点怒了,忍不住说:“你怎不问我妈怎么想?”
“哦?”沈洛年无所谓地说:“你妈怎么想?喜欢谁?”
狄韵这可更气了,火大地说:“我才不告诉你!坏蛋!”
到底要怎样?真是小疯婆子!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沈洛年瞪了狄韵一眼,转身走向木门,临走前沈洛年心念一转,又回头说:“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狄韵迟疑了一下,这才有点勉强地说:“算是吧。”
沈洛年转回身说:“那我很认真地跟你说……我真的会魔法,只是不会咒语。”
狄韵一怔,皱眉看着沈洛年,这浑蛋又开玩笑?但看他那副模样……难道是真的?那怎么可能?
“其实学不学魔法我是无所谓。”沈洛年又说:“以后别怪我帮不上忙就好。”
若不是狄纯强力保证,狄韵一定不会相信,还会破口大骂,但这时却真有点半信半疑。她思索了片刻,终于说:“你说自己会风移咒?”
这丫头总算可以沟通了,沈洛年松了一口气,屈指说:“还有起始咒、终结咒、守护咒、强度咒……”
“够了!你试试二级风移咒给我看。”狄韵打断说:“在这儿施展二级风移咒,可以看得到魔法光色。”
“二级吗?嗯……欸……”沈洛年从腰包拿出记事本,打开来望着上面的字,咳了两声才开始低声念:“美纳姿·洛年,恩所兹……”他念到这儿之后,才放开了音量……这咒语得念出自己名字,当然不能给狄韵听到,还好精灵耳朵似乎不错,再小的声音也一样能分辨,尤其是起始咒,似乎稍微模糊一点也无所谓。
从沈洛年拿出记事本开始,狄韵就差点翻脸,有人念法咒还看小抄的吗?更别提他的咒音一点都不准……她手中银棍举起,差点没送沈洛年几道炁矢,不过发出之前,狄韵手一顿,心中暗想,这人到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要撒这种容易拆穿的谎?倒是稍安勿躁,看看他念完后又怎么辩解。
狄韵却万万没料到,沈洛年念完之后,身躯周围果然浮现一层淡淡的暗红光芒,正是施用风移咒时可能会显现的魔法光色……但那是什么怪光?为什么会有这种颜色的光?
沈洛年看狄韵那张小脸上的诧异神色,颇觉得意,他微微飘起说:“我还不大熟练,平面移动和上下移动不大能一起来。”
沈洛年说完,狄韵却仍张着小嘴愣在那儿,仿佛定住了。沈洛年不禁好笑,飘近说:“又干嘛?”
“真……真的……”狄韵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也许因为爱屋及乌,从小杜勒斯就对狄韵加意培育,教导魔法知识、增益魔法能力,因为岁数和经验不足,狄韵还称不上“魔法师”,熟练的咒语也不算多,但若单论魔法知识,除杜勒斯之外,岁安城中比狄韵还懂的人可不多,可是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到眼前这种状况是怎么发生的。
沈洛年不等狄韵回神,自动落下,解开风移咒说:“你该信了吧?”
狄韵还是傻了好片刻,这才看着沈洛年说:“你……这怎么可能?那是什么颜色?”
“只是比较少见啦。”沈洛年说:“你若是肯教我魔法,我也许帮得上忙哦。”
狄韵却没回答,她伸手抓过沈洛年手巾的记事本看,却见上面是语音完全称不上标准的中文音译,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魔法文字,她忍不住顿足说:“这怎么可能?你是弄了什么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沈洛年皱眉说:“你这丫头怎么还不信?未免太多疑了。”
“我……”狄韵过去学习的魔法知识仿佛被瓦解了,这么乱七八糟地随便念,也可以施法吗?她愣了片刻才说:“那……是哪位魔法师……帮你订下精灵契约的?”
“早就死了,你不认识!”沈洛年瞪眼说:“教不教啦?不教我就回去了!”
“教你的话,你就这么用中文抄上去吗?”狄韵说:“然后就这么念吗?”
“对啊。”沈洛年说。
“这……”狄韵看看记事本说:“你为什么没写基本三咒的‘缓速咒’?”
“上次问的人说忘了。”沈洛年说:“他们没上过魔法学校。”
难道风移咒和守护咒是随便问路人的吗?狄韵正哭笑不得,却听沈洛年又说:“对了,终结咒是问雪莉的。”
如果相信这人说的,那自己根本就没法理解,但若是不信,却又无法解释眼前的状况,狄韵虽是聪颖机智,这下却也不禁脑袋发疼。她摇摇头,暂且不思考真假问题,直接说:“希葛·哈格尔——就是缓速咒;配合强度咒的机制和守护咒类似,一样要斟酌对方的能力来使用。”
“听起来不错。”沈洛年连忙抄起,一面笑说:“当初你揍我的时候,怎没用这法门对付我,否则我就躲不开了。”
“你速度这么快,若施术下去,岂不又会把我魔力耗尽?基本三咒中,这个咒语使用的机会反而最少,如果没把握不能乱用的。”狄韵说到这儿,从身上取出一条手绢说:“你对这手绢施放三级缓速咒。”
“三级?最大那种?”沈洛年说:“不是很费力吗?”
这浑蛋果然什么都不懂!狄韵皱眉说:“这手绢很轻啊,完全凝止不用多少力气。”
原来如此……当下沉洛年看着记事本,一面把极大强度咒配上,指着手绢,缓缓念出那一点也不标准的缓速咒。
等沈洛年一念完,狄韵手指放开,果然那手绢就这么完全照着原来的模样凝止在半空中,仿佛被冰冻了一般。
狄韵这时再无怀疑,她双腿一软,退回沙发坐下说:“你真会魔法……真没骗我,怎会有这种事?”
“本来就没骗你。”沈洛年解了缓速咒,抓过飘下的手绢,递给狄韵说:“拿去。”
狄韵接过,茫然地说:“你就这样随便乱念……就能施法?”
“对啦、对啦。”沈洛年说:“你就这样想吧。”
狄韵仍然有点头昏的感觉,她迟疑地说:“那……你要学什么咒语?我学的是火术这一系……”
“有用的就好。”沈洛年想了想说:“不过其实火术、石术、风术我都不喜欢,那都打得对方乱七八糟,又不一定会死,最好教我能让对方一击毙命、感觉不到痛苦的魔法。”沈洛年最讨厌看人死前惨叫痛苦哀伤的模样,用这些魔法之后还得上前补一刀,岂不麻烦?
“那石术的单体魔法可能比较适合你的需要,不过我没学过……”狄韵突然一怔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去缚妖的时候,你就说过石术是精灵在仙界凝成的,这样可以借着自然之力增加威力……你那时果然不是乱说的?”
这丫头记忆力真好……狄韵不说,沈洛年自己都忘了说过这些,他苦笑了笑说:“不过我真是推测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这人到底懂不懂魔法?狄韵想了想说:“除火咒之外,我会的魔法咒语其实不多,我带你去见大魔导师——杜勒斯叔叔吧,他一定对你很感兴趣。”
“不要。”沈洛年马上摇手说:“我不见他!”给杜勒斯看到还不被认出来?
“怎么了?”狄韵诧异地问:“他是大魔导师,会的魔法咒语最多啊。”
“反正不见。”沈洛年说。
狄韵却会错意,轻轻一顿足说:“杜勒斯叔叔没有追求过妈妈啊,你吃什么醋?”
谁吃醋了?最近很流行这种误会吗?沈洛年愣了愣才说:“你想到哪儿去了?不只是他,除了你妈,其他九圣我一个都不见。”
狄韵不明白沈洛年的意思,皱眉说:“真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沈洛年说:“有没有什么魔法百科全书之类的东西,让我选好用的抄一抄,到时候就可以用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狄韵忍不住骂:“很多咒词根本连文字都没有,更不能用一般文字写下来!”但一骂完,想到沈洛年手上的记事本,狄韵又不禁语塞。
“好吧。”沈洛年说:“不然你把你会的写一写?火术就火术啰。”
狄韵接过记事本,有点迟疑地说:“我觉得日耳曼语族的几种语言,读音还比较接近,要不要用那种写?”
沈洛年瞪眼说:“不要,我只看得懂中文!”
“你只会中文?”狄韵终于忍不住跳脚叫:“这种白痴怎么可能会魔法?”
谁白痴?臭丫头!沈洛年翻白眼说:“只会中文犯法啊?”
狄韵拿沈洛年没办法,也只好罢了。她正沉吟着该写哪些咒语时,突然目光一亮说:“有了。”
“怎样?”沈洛年问。
狄韵却不直说,只说:“你这本记事本先借我,我写好咒语再还你。”
“要写这么多吗?”沈洛年还以为几个好用的就算了。
“听我的就对了。”狄韵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甜甜笑容。
看样子她只是想卖关子,倒没什么恶意。沈洛年摊开手说:“随你吧……欸,这样笑不是很好吗?好看多了。”
狄韵此时已暗暗怀疑沈洛年是自己父亲,听到他这么称赞,脸微微一红,收起笑容嘟嘴说:“你不是说看我笑恶心吗?”
“假笑才恶心,真笑有什么不好?”这丫头这样还挺可爱的,沈洛年笑着拉开门说:“没事了吧?”
“等等,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狄韵说:“你……到底几岁了?”
沈洛年张开嘴啊了片刻,才板起脸说:“十八岁!”
“骗人!”狄韵顿足叫。
“再见啦!”沈洛年话一说完,仿佛逃命般地转身往塔顶入口处飘去。
狄韵追到门外,却见沈洛年已经一溜烟飘出老远,果然快得跟鬼一样。她看着沈洛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外貌看来不到二十岁左右的家伙……是自己父亲吗?且不管他当初为什么离开母亲,母亲似乎对他并没有怨恨,还很高兴看到他,若他真是自己父亲,前阵子因为意外,让他手、眼占了点便宜的事,倒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也难怪他对自己这么没礼貌,哪有父亲跟女儿讲礼貌的?
狄韵这二十年来,一直幻想着自己父亲的模样,此时眼前出现的男子,虽然无赖、无知又无礼,但古怪奇异之处却也不少,她有些失望,又有些惊喜,想起自己可能有机会因为这人而摆脱长不大的命运,不禁又有些感激。
可是父亲总不能乱认,这件事得问个清楚!狄韵心念一转,就这么拿着那本记事本,转身御炁飘起,朝母亲狄纯居住的小木屋掠去。
次日清晨,沈洛年还在床上冥思,突然门被重重地敲了两下,他睁开眼睛跳下床,刚打开房门,一声:“浑蛋!拿去!”那本记事本正向着自己胸口猛力扔了过来,门外当然是板着一张脸的狄韵。
干嘛一肚子火?沈洛年时间能力收放之间,一把抓住了记事本,一面皱眉说道:“又发什么疯?”
狄韵瞪着眼前这个男子,一时却说不出话来,她昨晚逼问狄纯半夜,狄纯却死也不肯说出沈凡的身份,直到最后,狄纯终于搞清楚自己女儿怀疑什么,她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最后给了狄韵一个答案——“很久以前,我确实一直想嫁给他,可是他不肯要我。”
这话可把狄韵惹火了,原来这浑蛋居然甩了自己母亲?母亲哪儿不好了?就算不提尊贵的十圣地位和身手,单从一个女人的身份来看,母亲本就是少见的美女,个性又单纯、温柔、善良,别说那不知身份的父亲,至少十圣中就有两人为母亲倾心,这浑蛋男人凭什么拿乔?差点误会这坏蛋是自己父亲,实在是耻辱!还有之前占自己便宜的账,统统都要跟这浑蛋算个清楚!
沈洛年自然不知道昨晚离开前还挺可爱的狄韵,为何过了一夜突然如此暴怒。他上下看了看臭着脸的狄韵,低头打开记事本,却见里面一页页写着整齐娟秀的中文,还附带详细说明,整整写了七、八页,看样子少说也有二、三十条咒语。沈洛年有些诧异地说:“不少呢。”
因为狄纯不断对狄韵保证沈洛年可以信任,对她将很有帮助,狄韵虽火大,毕竟理智,昨夜仍忍着怒意,一面咬牙暗骂,一面整理了魔法咒语,但就算如此,她仍忍不住想找沈洛年算帐,所以一大清早就拿着记事本杀了过来。
不过这儿是男性营区,周围耳目众多,屋外可不是吵架的好地方。狄韵深呼吸了几下,将怒火压抑下来,一把推开沈洛年,走入屋中,把门关起,这才冷冷地说:“我妈哪儿不好?”
“哈?”沈洛年一愣。
“我妈说你不肯娶她,你……”狄韵这一开了头,忍不住骂:“你骗了我妈又不要她!你不要脸、负心汉、大浑蛋,要不是怕我妈哭,我真想叫色鬼鹰来揍扁你!”
“妈啦!”沈洛年诧异地叫:“谁是负心汉啊?我和你妈不是那种关系。”
“骗人!”狄韵顿足。
“骗你干嘛?”沈洛年瞪眼说:“这不是你妈说的吧,大概是你这小疯婆子自己胡猜。”
“我……”狄韵一怔,突然想起,母亲虽说沈凡不娶她,确实没提过两人曾相恋过,难道……难道自己母亲单恋这种混帐吗?这怎么可能!狄韵忍不住说:“可是我妈说……你不肯娶她……不然是怎样?”
狄纯这种话也跟女儿说?沈洛年皱眉说:“因为你妈是笨蛋!”
“喂!浑蛋!”狄纯大怒,掏出小银棍,指着沈洛年骂:“你别太过分了!你这白痴凭什么骂我妈笨蛋?”
“我以前帮过你妈的忙,她不知道怎么报答,就想嫁给我,这还不是笨蛋?”沈洛年说:“你觉得我该娶吗?”
狄韵一愣,呆了呆才说:“胡扯。”
“去问你妈啊,看我是不是胡扯。”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你这丫头毛病真多,比你妈还难伺候。”
狄韵虽然护着自己母亲,但其实心里有数,自己母亲脑袋确实有点太过耿直,不大懂得转弯,沈凡说的事并非不可能,不过也不能单信这人的话,自己母亲看到他时那高兴的模样可不是假装的,说不定母亲喜欢这坏蛋,这坏蛋却不知道呢?她想了想,目光一转说:“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很久以前……”沈洛年说到一半,突然一惊,忙说:“忘了。”
“又骗人!”狄韵瞪眼说:“我妈近二十年几乎都没下塔过,你一定是老头!还想假装年轻!”
说得真难听……沈洛年无言以对,只好瞪眼说:“你好烦啊,不关你事的就别问了!”
“无赖!”狄韵倒也拿沈洛年没办法,她嘟起嘴,想了想才低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说:“昨天提到这事你妈就要哭,我就懒得问了……原来你也不知道?”
自己以前问的时候也是如此……狄韵虽然信了八成,不过嘴上却不肯认输,只瞪着沈洛年说:“如果我知道你骗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好啦,我知道你很会记恨啦。”沈洛年翻白眼说:“还有什么事?”
狄韵这才想起正事,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目,数秒过后,怒火稍退、心情恢复稳定,这才开口说:“记事本上,我把魔法学校可以学到的一般通用咒语和使用方法都写清楚了,你以初级或一级的程度测试,就能熟悉用法和消耗量。第一页是各基础咒,你想学的巨石咒属于石术咒语,我写在第三页……你首先要弄清楚自己的魔力量,要保持冷静,避免魔力耗尽,否则……会昏迷失去抵抗力。”说到最后,狄韵忍不住又瞪了沈洛年一眼。
想来上次这小恶女一定气疯了,才会失去冷静搞到昏迷,沈洛年暗暗吐了吐舌头,点头说:“我有空就一个个测试。”
“还有,咒语没有人看着念的!”狄韵又皱眉说:“背起来之后,先求准确,进而增快速度……”说到这儿,狄韵却有点说不下去,沈洛年就算慢慢念咒也称不上准确,念快还得了?精灵怎么可能听得懂?
“这些词绕口、没意义又很难背,稍微有错或卡住又不算数。”沈洛年摇头说:“还不如看着慢慢念。”
“谁说没意义?只是我事情多,没时间教你。”狄韵想了想又说:“这三天时间,你能背多少就背多少。”
“三天是啥意思?”沈洛年诧异地说。
“当时应龙给我们七日时间,如今只剩三日。”狄韵沉吟说:“最快一、两个月之内,犬戎族大军就藏书网可能来袭,万一决定和赤涛战斗,当然越早越好……若真打不过,也比较有时间另想办法。”
“打得赢吗?”沈洛年问。
“不知道……要是打起来,自己小心点。”狄韵说到这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般地轻挥了挥小手,露出一抹笑意说:“啊,对了!治疗的方法既然已经知道了,死不死倒无所谓,随便你吧。”
哈?坏心肠的臭丫头!沈洛年翻着白眼正想骂人,狄韵已经笑着往外走,一面有点得意地说:“我会跟我妈说,你这几天得专心研读咒语,没空找她,再见!”
沈洛年忍不住瞪了狄韵那娇小的背影一眼,此时也别无选择,他只好关上门,专心研究这记事本的内容。
第二章 就是人类偷走的
三日后,星期六,正是应龙约定的第七日,天还没亮,沈洛年就奉指示,背着大量医药用品爬上擎天塔,和狄韵、安荑、雪莉会合,不过却没看到罗镜;而安荑、雪莉虽然都穿着战斗用的军装,狄韵却很少见地穿上了全黑的魔法袍,她娇小的身形套着宽大的法袍,披着又黑又长的头发,看来十分可爱。
上次上塔,沈洛年只在塔顶的外围设施走了走,并没往内部走,这次狄韵带着他到了塔中央一个二十余公尺宽的石板小广场,广场呈正四方形,东西各有一排长屋,外围都是花木;广场中央,放着个用红布遮起的形状怪异物体,高度大概只到沈洛年腰间,但却有两公尺宽,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在那两排长屋之前,分别站了两百名穿着盔甲、背着双锏的男女撼山部队,不过比较特殊的是,这群人普遍说来,似乎年纪都稍长了一些,三十岁以上的青壮年,远比二十左右的多。
或者这些都是精选的高手?以妖炁来论,应该都有安荑、雪莉的水准,还有些更显高明。但如果要和妖仙等级的妖怪打架,这些人汇聚出的炁墙就算能挡上几下攻击,恐怕也都没有什么大用。
除了那批人之外99lib?,张如鸿、黄清嬿率领着十几名女性高手,此时也都背着双锏,在广场旁整备,整个广场上,只有张如鸿一个人拿着长枪。
“天亮以后,安荑、雪莉你们先入队,暂时由侯将军指挥。”狄韵微笑说:“若打起来,你们的责任是保护身后的长屋,细节侯将军会告诉你们,先去报到吧。”
“是。”安荑和雪莉对狄韵微微一礼后离开,狄韵见身旁剩下沈洛年,这才收起笑容低声说:“喂!老男人。”
“叫谁啊?”沈洛年瞪眼,睡觉时间不算数的!
“你咒语背得怎样?”狄韵问。
“风移咒、强度咒、起始咒都算背起来了吧。”沈洛年说。
“这不是本来就会的吗?”狄韵睁大眼睛说:“其他的呢?石术呢?巨石咒?落石咒?”
“这个……”沈洛年确实念过不少次,但他本就不很擅长死背文字,何况是这些拗口的咒语。他停了两秒才说:“还是看着念比较不会错。”
“你……”狄韵皱眉说:“你的魔力居然够订契约?我真不敢相信。”
嫌我笨?以为我听不懂吗?沈洛年哼声说:“就是够,还挺多呢。”
狄韵才不信,哼了一声说:“走着瞧吧,等等你随我到屋子里面去,听我的指示行动。”
“我有个问题。”沈洛年说:“那两栋屋子里面各躲了一堆收敛炁息的魔法师要干嘛?准备和赤涛打架吗?”
“不一定会打……”狄韵说到一半突然有点诧异地说:“你怎知道里面有魔法师?他们都和我一样,穿上会排斥道息的息壤背心,应该感受不到的。”
狄韵果然还没法借着精灵感应到其他精灵,沈洛年懒得解释,只说:“应龙不是会魔法吗?他们的精灵会告诉他们,屋里面有魔法师。”
“应龙会魔法这事……你从哪儿听来的?”狄韵睁大眼问。
这个气味有点古怪,这丫头似乎并非不信,反而有点好奇,这是什么意思?沈洛年疑惑地说:“你们知道?难道是故意的?”
狄韵却没立刻回答,就这么上下看着沈洛年,看得他心中有点发毛,过了片刻之后,狄韵才开口说:“杜勒斯叔叔跟我提过这件事。”
沈洛年忙说:“对吧,知道的人很多。”
“他说,百年前从可靠的管道得到这消息后,他的老师文森特老先生随十圣船队远行时,一路打探应龙的消息,想学习失传的咒文和语言。”狄韵说:“后来终于辗转得知,人界、仙界分离时,应龙也在仙界沉眠,数千年过去,和精灵的联系都断绝了,如今应龙多已不会魔法,文森特老先生当初曾十分惋惜。”
“啊?”沈洛年一呆说:“但他们知道方法,要重新联系应该很容易吧?”
“没必要联系。”狄韵说:“应龙的魔力量并不比人类高明,他们当初研究魔法只是为了传授人类,希望获得助力,后来发现人类能学会的人很少,他们也就没怎么研究了,魔法对人类来说,算是瞬间爆发力很大的一种能力,但以应龙的妖炁强度来说,直接使用妖炁或道咒之术的威力更大于魔法,花时间修炼魔法还不如专心修炼本身妖炁,所以这次回归,大部分应龙都放弃了这个能力。”
原来如此……沈洛年突然一怔说:“他们也会道咒之术,那不是很难对付吗?”
“是啊。”狄韵顿了顿说:“不过很奇怪,使用道咒之术的强大妖怪,都没储存累积,只以炁息和玄灵交换运用,增强破坏力,威胁总算比较小。”
可是怀真就会啊?沈洛年摇头说:“不对,我知道有妖怪会储存。”
“真的吗?”狄韵秀眉皱起说:“但我妈他们都没遇过这种妖怪……至少赤涛肯定不会,他虽然会炎术,但是只会吐火球,单论炎术的威力,还不如司令。”
沈洛年突然想起麟犼也只会吐火球,另外云阳当年和牛头人战斗,那冻灵的强度似乎也不如奇雅,恐怕也没储存,山魈的炎炁结肤似乎也不像……难道储存还必须要什么特别的条件吗?人类为什么没有这个门槛?和人类这可以吸收妖质的特殊体质有关吗?
狄韵见沈洛年不吭声,又说:“因为赤涛多疑,若是我们布置太多人,他可能连下来都不肯,但又必须为了冲突作准备……所以除了外面准备了少量撼山部队之外,把岁安城中的两百名魔法师都请了上来,也许可以协助十圣作战,魔法师就算体内炁息消散,一样可以施法。”
是魔法师?不只是魔法师?沈洛年问:“这样能打赢吗?”
“虽然司令阿姨和奇雅阿姨还没恢复,但靠武尊在内的其他八圣合力,就不会输。”狄韵摇头说:“问题在于留不住赤涛,没法给予致命的创伤,加上这些魔法师,也只是试试,若能合力将赤涛打落岁安城,那他就完了。”
“既然如此,怎不叫多一点魔法师来一起躲?”沈洛年问。
狄韵说:“一般魔法师的攻击力,对赤涛造成的伤害有限,而且应龙体积也就这么大,就算大家都使用最强大的魔咒,也没法同时作用在他身上,还有可能互相冲突……叫太多人上塔反而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沈洛年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个……我这两天看了这些咒语,关于缓速咒,我有点问题……”
“咒语的意思和使用技巧以后再问吧,而且我说过,缓速咒没什么机会用。”狄韵打断说:“天快亮了,十圣快来了,我们先入屋待命。”
十圣要来了?那还真得快点躲,沈洛年连忙跟着狄藏书网韵往广场旁的长屋走。两人走入屋中,里面的长形空间果然分坐着百名左右的黑袍魔法师,而且看来年纪颇长,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长者,毕竟魔法师年纪越长,冥思既久,与精灵沟通能力更好,咒语使用也会越熟练,战斗能力自然比年轻人强上不少。
狄韵露出甜美的笑容,对众人躬身行了一礼,众人也纷纷露出笑容回礼,看来狄韵在魔法师的团体中,也十分受欢迎。
但这些人望向长相陌生、魔法袍穿得很奇怪的沈洛年,却都有点意外,不过魔法师个性通常比较沉稳,虽然疑惑,也没人走近多问半句。
“十圣不知来了没……”狄韵带着沈洛年走到无人处,望望窗外低声说:“赤涛天亮之后随时可能会来,如果没事就别随便开口了。”
“哦?”沈洛年顿了顿说:“可是那个缓速咒……”
狄韵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这才用力地瞪了沈洛年一眼低声说:“你这人真的很讨厌,到底想问什么?缓速咒有这么重要吗?一定要现在问?”
“妈啦!我是好心,你凶屁啊?”沈洛年翻白眼说:“不给问算了!死光拉倒。”
狄韵一怔说:“谁死光?到底要问什么?”
“不是不让我问?”沈洛年哼声说。
“重要的事你就说啊!”狄韵顿足说:“你问快一点,别太多废话。”
“知道是废话还会问吗?莫名其妙!”沈洛年说:“我是要问‘初级缓速咒’,你上次说和守护咒一样,初级是直接造成一定量的效应,和后三级的比率控制方式不同,对吧?”
狄韵一面听,一面冒起怒火,这种最基本的魔法问题,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吗?而且还无聊到去研究初级的效果?她怒目瞪着沈洛年,有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忍不住破口大骂,现在这屋子里人可不少,这一骂,会把自己的形象破坏殆尽。
“别急着生气。”沈洛年挥挥手,接着说:“我试了一下,初级缓速咒在这塔顶大概就像扯着个百公斤的物体一样……对妖怪或转仙者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狄韵这时情绪已经比较稳定了些,反正这浑蛋不知轻重、无可理喻,和他认真是找自己麻烦,当下宁定心情,缓缓地说:“所以呢?”
“可是这城内魔法师不是有两千多个人吗?”沈洛年说。
“这又怎……”狄韵说到这儿,突然一呆说:“咦?”
“你懂我的意思了吗?”沈洛年问。
“你是说……大家一起使用初级缓速咒,施法在赤涛身上吗?”狄韵透出惊讶的神色,快速地说。
“对啊。”沈洛年说:“你在记事本上面写,按比率施法的咒语,多人同时使用于一体上无效,因为精灵会无法判断正确的量值,但是初级的是固定量,那该可以叠加吧?”
狄韵越想越惊,缓速咒虽然是基本三咒之一,每个初学者都会学到,但因为这咒语形式特殊,没有固定方向性,因此魔力消耗比率远高于风移咒、推移咒、翻转咒等移动咒语,就算魔法师之间的较技,也没人会使用缓速咒,所以这本就是最少用、最容易被遗忘的咒语,当初沈洛年询问基本三咒,单单少了缓速咒,并不只是巧合。
没想到初级缓速咒有这种用法?过去为什么都没人想到过?难道这浑蛋其实很聪明?
话说回来,魔法师也是近六十年来,十圣掌权后全力推动,人数才逐渐增加,各部队中分配的魔法师人数并不多,平常战场上想到也没用……但若真可行,这样不就等于有两千倍的力量压上去?就算应龙妖炁强大,只要等他停下之后施咒,那一瞬间他恐怕也动弹不得;可是此时赤涛随时会来,临时召集两千魔法师上塔来得及吗?会不会被发现?两千件息壤背心来不来得及准备?
看狄韵沉吟着没说话,似乎这办法可行?沈洛年不禁有三分得意地说:“不错吧?两千人加起来力气也不小,把赤涛定住后踢下塔不就得了?说不定直接摔死他。”
“白痴!”狄韵眉头皱起低声骂:“踢下塔,魔法效应消失,缓速咒不也无效了?”让他想到这办法看来只是巧合,这人绝对是笨蛋!
“呃……”沈洛年抓头说:“当我没说。”
狄韵心念电转,这时可不是自己慢慢考虑的时候。她马上说:“你暂时别吵我,我直接用轻疾向杜勒斯叔叔和司令阿姨报告,看他们怎么决定。”
沈洛年耸耸肩,退开不说话了。
狄韵走开低声说了好片刻,过几分钟之后,才抬起头,神情有点复杂地看着沈洛年。
这算什么表情,想称赞又不爽说的表情吗?沈洛年暗暗好笑,一面说:“怎样?”
狄韵咬咬唇,过了片刻才白了沈洛年一眼说:“成功的话再说。”
意思是叶玮珊采纳了?沈洛年不用再问,很快便开始感觉到,擎天塔周围突然忙碌了起来,待命的部队从四面八方各城内、城外营区,一群群迅速向塔下集合,跟着又奔了出去,仿佛在运送什么东西;而有些感觉颇微弱的炁息,到了塔顶就消失了,恐怕是被召唤来的魔法师们,至于炁息的变化,应该是刚拿下聚集道息的息壤甲,正准备换上排斥道息的息壤衣。
又过了片刻,一群群魔法师有点气急败坏地奔入屋中,不少人睡眼惺忪,加上散乱的头发,颇有些狼狈,看来都是从床上临时挖起来的;又过一阵子,有些人连息壤背心都没得穿,只用息壤布围在法袍外散去妖炁。沈洛年不禁暗暗好笑,叶玮珊这么一声令下,全岁安城就动了起来,难怪过去这么多人想当皇帝。
随着屋子里面越来越挤,沈洛年却渐渐皱起眉头,如果两千多人都要挤入这两间房,这房可装不下啊……果然随着长条小屋挤满了数百人之后,空气越来越差,有幸挤在窗旁的还可以透上两口气,站在屋中的可就闷了,不时传来一两声抱怨。
眼看这屋中已经挤了五、六百人,仍有不少魔法师被召集在塔下,这时从塔下往上爬的人数却开始减少、变慢,看来别说息壤背心,连息壤布也不够了,毕竟排斥道息的压缩息壤土,大部分都用在防御外敌上,主要是制造成息壤砖石之类,临时要找到大量人织压缩息壤土的衣物布料,并不容易。
停了约莫十余分钟,突然又走进了几个苦着脸的年轻魔法师,众人一看,却不禁都瞪大眼睛,却是他们身前、身后,被用绳索各绑上了一大块扁平的压缩息壤砖,虽然这样能达到排斥道息的效果,但这模样未免太占怪,不少人都别开头,免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狄韵常然也觉得好笑,不过笑出来毕竟失礼,正忍笑时,空中突然传来斗天部队告警的尖啸声,正是赤涛来袭的警报。
这一瞬间,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还没上塔的魔法师与支援部队马上四面疏散,至于塔上众人则一个个都保持安静,等候着赤涛到来。
但是人数已经够了吗?这时塔上的魔法师人数顶多一千出头吧?如果一个人的初级缓速咒代表百斤负担,那千人就是百吨左右……说实在话,还是很没把握啊,狄韵正沉吟,耳中同时听到轻疾传来的通讯,她听完,低声对沈洛年说:“万一打起来,司令会直接下令我们施缓速咒,你听不到命令,跟着我们一起施法就好。”
“奇怪,你怎么还能用轻疾?”沈洛年突然想起此事,狄韵现在体内炁息不是没了吗?
“知道会有这种状况,轻疾需要的炁息可以预付一些作准备,但是支持不久。”狄韵说。
原来轻疾还有这种功能?自己一直用免费的,倒是不大明自……沈洛年耸耸肩,把记事本拿了出来,打开第一页说:“等会儿用初级缓速咒对吧?”
“喂!”狄韵张大嘴说:“你连最基本的……”
“你说没用,我当然没背。”沈洛年理直气壮地说。
“你……”狄韵气得说不出话来,别过头不理会沈洛年。
一片静默中,那带着庞大妖炁的应龙赤涛从北方逐渐飞近岁安城,那股妖炁笔直而来,目标正是擎天塔。
过不多久,那股妖炁停在远远的上方,沈洛年透过窗户的缝隙往上偷瞄,却又看不见,只听一种叽哩咕噜颇像洋文的语言,仿佛落雷一般地从空中传下,跟着耳中的轻疾同步自动翻译:“人类之王,炎之女帝……我的黄金呢?”
“应龙赤涛。”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从广场北端传出,随着说话声99lib?
音,叶玮珊缓缓走入广场中,往上发话:“这二十年来,我说过很多次,人类没有你的黄金和宝物!”她身后跟随着两名背着双锏、躯体仙化的中年女性撼山军护卫,这两人妖炁虽不如十圣的水准,但在人类部队中也是高手,明显超过安荑、雪莉不少。
这次距离更近了点,看得清楚,沈洛年望着叶玮珊,心中暗想,她看来真是不显老,不过声音和过去似乎有点不大一样,成熟了些许……“我整个宝库的黄金、宝物就是人类偷光的!”赤涛怒声说:“你们不还给我,我绝不会放过人类!”
“这种指控我们人类无法接受!我们早已打探清楚,毛族人制作的金乌珠,散在世间的可不只这一颗。”叶玮珊双手负于身后,微仰着头,不卑不亢地说:“你不能只凭着我们持有金乌珠,就说我们偷你宝物,人类根本没能力开启应龙宝库。”
“我在山谷附近有找到人类脱下的衣服!”空中赤涛却暴跳如雷地喊:“一定是人类偷的!你是人类的王,由你负责!不要以为你们打退了犬戎族就能安心,他们总会再来,下次我会先毁了你们半座城池,再与你们谈条件!”
看来谈不拢,该准备作战了,狄韵一面想,一面对沈洛年打了个眼色,但这一瞬间,她却发现沈洛年表情十分怪异,不只发呆眼睛还瞪得老大,好像做了什么大错事被人抓到一般,但此时又不便询问,狄韵只能轻推了沈洛年一把,让他回过神来。
而此时屋外,叶玮珊沉默了片刻,终于摇摇头,放缓声音说:“赤涛,我们难道真没办法找到一个和平相处的方式吗?”
“我早已说过,允许你们慢慢归还。”赤涛说:“但如果你们想赖帐,那就不用谈了。”
“拉开红布。”叶玮珊突然说。
那两名护卫踏步往前,走到广场中那覆盖着红布的古怪物体旁,分扯红布一角,快速地把布拉去。众人目光集中过去,却见红布下露出了一个昂首展翅、半身举起,正将腾越的巨翅应龙雕像,那雕像维妙维肖,是以赤涛的形象雕塑而成,不只如此,在晨光下,那雕像闪动着刺眼的金光,竟似乎是以黄金打造。
“赤涛!”叶玮珊仰头说:“这是为你打造的纯金雕像!你若想要就拿去,但十年内,不能再来骚扰我邦!”
纯金雕像?四面众人都大吃一惊,那雕像虽然不算太大,但如果都是黄金打造,至少也有数千斤,岁安城内哪来的这么多黄金?
“一年!我还会协助你们抵抗犬戎族。”赤涛声音中透出了一些喜意,毕竟他闹了二十年,除了偶尔掳人勒索到一点财物,从没从叶玮珊手里拿过什么好处,此时状况改变,当然是好消息,而如果人类愿意缴纳财宝,他当然不愿意人类灭亡。
“别得寸进尺。”叶玮珊沉着脸说:“否则我一块金鳞片都不给你。”
“两年!”赤涛怒说:“我宝库黄金可不是这小小雕像能抵过的!”
“八年!”叶玮珊说:“这儿又不产金,你要我们去哪儿找黄金?反正你们岁数长得很,总会拿到手。”
赤涛迟疑了片刻之后说:“四年!否则不用商量,城破之后,这黄金仍然是我的。”
叶玮珊考虑了几秒,终于点头退开说:“一言为定。”
“你得到我的保证。”赤涛缓缓往下飘降。
似乎谈妥了?四面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眼看着赤涛即将伸爪抓起那黄金雕像,这一瞬间,所有魔法师耳中同时听到叶玮珊的传令,长屋正面墙壁也在这一刹那被撼山部队轰然扯开;另一面,广场中炁息突然爆起,一条碧色炁息聚成的青龙,仿佛一条巨鞭般破空压下,青龙之上,两道有如炽焰般的红色刀气,一左一右对着应龙上方翅膀劈去。
赤涛怒吼一声,全身妖炁往外炸开,两方炁息正面冲突,青龙与刀气瞬间爆散,地上的应龙金像被这股炁劲逼得一个翻滚,翅膀和尾端在撞击下崩落断折,里面却是空心铜壳,原来只是个镀金的假物。
赖一心、玛莲、吴配睿三人全力拦阻下,虽然仍不及赤涛的妖炁强大,但赤涛仍不免顿了一顿,就这么一顿之下,赤涛身上马上泛出一圈由魔法师所缠上的缓速咒光色,不过缓速咒虽是基本咒语,熟练的魔法师却不多,此时施法完成的人数仍颇有限,不足以阻止赤涛,他猛力一展翅,双翅下爆出大量妖炁,准备往上腾去。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出现一颗几乎有广场一半大小的巨大圆石,挟带着庞大威势,高速对着赤涛身上砸。赤涛当下以妖炁护体,硬顶了这一下冲击,把巨石硬生生撞开,翻滚到广场上,砸开一个大洞,但也在砸开大洞的同时,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巨石,又这么消失无踪……正是大魔导师杜勒斯所施展的魔法。
而赤涛被这么一击,又往下沉了些许,就差这两秒,千余名魔法师的咒文已经念毕,赤涛周身的缓速光色倏然增亮,终于把赤涛硬生生地凝止在两公尺高的空中。他连续几次将大量妖炁爆出腾挪,却依然无法移动。
赤涛若是正高速飞行,这样的力道说不定只能使他速度稍缓,无法马上让他停止,只要一飞远,自然脱离了魔法的有效范围,但此时他刚好处于上下转折之间,具备的移动能量并不大,这一下仿佛全身绑上了百吨重物,当下他那近五公尺高的巨人身躯,就这么凝在空中、动弹不得,而与此同时,塔下待命的魔法师们蜂拥而上,一道道缓速咒添上,又增百吨束缚。
“无耻的人类!”这缓速咒,似乎不限制对方动口,赤涛怒?99lib.冲冲地大喊:“骗子!卑鄙!”他的声音有如雷震,远远传了出去。
叶玮珊往前走上两步,冷冷地说:“你硬把丢失宝物的帐算在我们身上,逼我们这群无辜的人类负责,难道就不卑鄙?”
赤涛不理会叶玮珊,只愤愤地怪叫着,不过轻疾却不翻译了,看来恐怕只是泄忿的胡叫。
叶玮珊等赤涛叫了片刻,这才缓缓说:“如果你愿立誓不再侵犯我族,我可以放过你。”
“作梦!”赤涛怒吼:“你们若不马上放了我,我总有一天吃光你们!”
叶玮珊正微微皱眉,这时一女子插口说:“他杀了多少人了?还和他啰唆什么?”
沈洛年目光随着声音转去,只见一身材结实健美的短发女子,正扛着一把古铜色弯刀,侧身站在一旁。
这女子看来约莫四十余岁,虽然眼角带了点细纹,依然颇具风姿。她穿着贴身的皮制短裤与背心,还配上了一双高统皮靴,结实的手臂和双腿都裸露在外,皮肤上微小的鳞片闪耀着细密的反光,远看仿佛穿着一层银丝质的紧身衣;比较古怪的地方是,她扛着刀的右臂特别粗壮,几乎有三分之二的大腿粗,那比例颇不协调,但除了这部分之外,身材却十分健美,颇有可观。
虽然和过去颇不相同,沈洛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玛莲吗?经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挺性急呢,那条手臂是怎么回事,因为修炼而导致吗?不过她身上的鳞片,似乎随着修炼而逐渐细密,这样倒不显难看。
叶玮珊看了玛莲一眼,又回头说:“赤涛,你应该明白,我们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你,若你执迷不悟,我们只好动手了。”
赤涛却不回答,他愤怒地瞪视着周围的人,妖炁不断地全力鼓胀外冲,还逼得叶玮珊退了半步。
玛莲却是全身陡然爆出红色炽焰,硬生生地顶住了赤涛的妖炁,右手大刀一挥,一道仿佛烈火一般的刀气,正对着赤涛脖子砍去。
赤涛妖炁一迸,轰地一声将玛莲的刀炁炸开,竟是切不入他的躯体,而赤涛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正转而怒瞪玛莲。
玛莲毫不畏惧,又是一刀砍下,随着巨大的轰然声响炸散,炽焰凝聚成的刀炁再度被赤涛妖炁震开,玛莲正要再接再励,一个男子声音缓缓说:“玛莲,你一个人伤不了赤涛的。”
玛莲手一停,带着怒气,回头瞪了开口的人一眼,收刀扭身走开。
沈洛年顺着目光望去,却见一个手中拿着把黑色长矛、体格健壮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宽袍的青年,正苦笑摇头……这不是那个热血笨蛋吗?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显老啊?仿佛才接近三十而已,看来竟比叶玮珊还年轻……奇怪了,玛莲怎会对赖一心这么凶?其他人又怎么都不吭声?
赖一心也不生气,踏出两步说:“我们得一起上才能伤得了赤涛,司令……你觉得呢?”
叶玮珊淡淡地看了赖一心一眼,目光转开,微微低头沉吟,没立刻作答。
叶玮珊也怪怪的……其他人呢?沈洛年目光往外扫,这才看到站在叶玮珊身后不远的黄宗懦、吴配睿、侯添良三人,穿着白袍的侯添良依然蒙着脸,看不出表情,至于当年那个小妹妹吴配睿,如今也和玛莲差不多,看来像是四十许人,猎行仙化时会显露的短毛,似乎也比过去细柔不少,不仔细看不易分辨;她已经不绑马尾了,服贴的秀发削薄到耳下,比玛莲的头发还短,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脸上也依然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她把那把长柄刀背在身后,这时正双手盘胸站在不远处,目光在场中的三人身上转来转去,似乎正带着点看戏的气味。
而黄宗儒却显得颇有点年纪了,穿着部队军式劲装的他,嘴巴周围留着一圈整齐而浓密的胡须,就像个接近五十左右的壮年大叔,虽然称不上胖,整个身体却比过去宽壮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炼鳞的副作用?这时他手中持着怀真当年留下的双棍,目光凝视着叶玮珊,透出点忧心忡忡的气息。
至于狄纯、张志文、杜勒斯的处身位置,似乎有点距离,并不在广场中,也许因为三人会飞,另有适当的停留处。
咦,奇雅呢?沈洛年目光四面张望,却没看到奇雅,而十圣修炼百年,若有心收敛,只要距离稍远,沈洛年就不容易感知,何况如今周围人这么多,更难分辨。
叶玮珊考虑了片刻之后说:“赤涛,应龙的道行,听说主要集中在一双巨翅上?”
赤涛本来仍在不时地挣动,听到这话,他透出一抹惊慌的气味,怒瞪着叶玮珊说:“你是什么意思?想杀我就动手!”
“我曾探听过……应龙一族因为个性凶恶孤僻,大都独自生活,但彼此间仍有亲族情谊,若我倾人族全力杀了你,这帐难免算到全人类的头上,日后恐怕是祸患连结、没完没了。”叶玮珊缓缓说:“但若我只废了你大半道行,然后放了你,既然你还活着,其他应龙们恐怕不会干涉你和我们的私怨吧?”
“你敢这么做!我一定杀光你们人类!”赤涛狂怒般地大吼:“就算要百年、千年、万年……”
“何苦两败俱伤?只要你答应不再骚扰人类,我就让你毫发无伤地离开。”叶玮珊说到这儿,脸一板说:“你这二十年手下伤了近千条人命,我还没跟你算帐呢,在你心中,这些人命抵不过你那一洞黄金吗?”
“当然抵不过!把黄金还我!”赤涛猛张开口,一颗人头大的火球,突然朝叶玮珊飞射。
四面众人一惊,同时哗然叫了起来。赖一心、黄宗儒两人同时往前奔,却见叶玮珊身形倏然一动,轰地一声瞬间闪出数公尺外,正是爆闪身法。而那火球打了一个空,破空飞射间,恰好黄宗儒迎上,他左臂一挥,一股紫炁从棍端射出,将那股火球炸散。
“看来我别无选择。”虽然初级缓速咒耗魔不大,拖久了仍不大安心……叶玮珊转身回头说:“还请诸位协力。”
此时赖一心、玛莲、吴配睿、侯添良、黄宗懦五人拿着武器往前,众人聚力于各自的精体兵刃上,青色、红色、黄色、紫色,各种光色同时腾起,庞大的炁息不断往外散,叶玮珊正要下令,赤涛终于说:“等一下!”
叶玮珊举手止住众人,目光望向赤涛。赤涛停了好几秒,这才说:“我答应你……不再来岁安城。”
“我的条件是不再骚扰人类。”叶球珊说。
“绝不可能!难道要我永远躲着人类?”赤涛怒目说:“你砍了我的翅膀吧,我以后就住在你们城外!见一个吃一个。”
就算砍了翅膀,废去他大半道行,一般人仍抵抗不了应龙,这么一来城外农渔牧各产业岂不是得荒废了?又不能真杀了他……叶玮珊思忖片刻之后说:“岁安城范围并不固定……这样吧,日后只要在擎天塔百公里内的人类,你都不能侵犯,出了这范围,咱们各凭本事。”
赤涛沉默了好片刻,终于咬牙说:“就这样。”
叶玮珊停了几秒之后才说:“既然如此,我们立咒誓为证。”
“随便你。”赤涛冷哼说:“人类向来说话不算话,偷抢拐骗样样在行,当然也不相信别人的承诺。”
“得罪了。”叶玮珊不管赤涛的冷嘲热讽,从怀中取出一条丝线,走近赤涛施咒。两人念了咒誓之后,叶环珊左指与赤涛左前爪上,同时出现了一圈黑色指环,跟着叶玮珊一声令下,让周围千余魔法师解开缓速咒,随着赤涛身上的魔法光色消失,叶玮珊左指上的黑色指环跟着消散,看来这代表她已经完成了誓言。
赤涛束缚一失,双翅展开,妖炁托体间缓缓飞起,他在空中怒视着下方的人类,声若雷鸣,往下轰传:“你们记住了,誓约范围之外,只要有任何一个人类被我发现,我绝不会放过!”说完他怒啸一声,向着北方破空飞去。
第三章 干脆玩久一点
赤涛这一走,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看女帝叶玮珊仍望着空中,没有人敢擅自移动,每个人都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侯将军。”叶玮珊终于回头轻喊了声。
“司令。”一个看来五十余岁、背着双锏的军装女子,往前躬身说。
“通知海外部队先躲个几日,赤涛这阵子一定会到处找人泄忿。”叶玮珊说。
“是,我马上办。”侯将军退了几步,到一旁以轻疾传令。
叶玮珊跟着目光转向魔法部队说:“狄韵统校,出列。”
狄韵一怔,连忙往前奔出,她这时穿着魔法袍,当下依魔法师的礼节,双手抱胸,躬身行礼说:“司令。”
叶玮珊脸上挂着抹淡淡笑容,缓缓说:“这场战役,你与下属随官献策有功,做得好。”
“司令,这是我们该做的。”狄韵忙说,至于那种“都是司令领导有方,属下不敢居功”之类一听就知道是马屁的言语,狄韵自然不敢在精明睿智的叶玮珊面前摆弄。
“但也说得太晚了,差点赶不上。”叶玮珊笑容微敛说:“下午写一份事由报告到司令部,以便奖敘。”
“是。”狄韵心知肚明,要是理由不充分,八成还犯了延误军机的罪状,毕竟若提早知道,在充分测试与准备之后才开战,说不定可以想办法配上息壤牢活擒赤涛,从此再无后顾之忧……此时却只能换取百公里内的安宁。
虽说不大可能从奖励变成惩戒,但可能会被训上几句,这报告不能乱写……都是那笨蛋不好!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拖到最后一刻才说?
“大家都辛苦了。”叶玮珊目光扫过众人说:“部队自行解散。”说完,叶玮珊身形飘起,往广场外掠去,十圣中的其他几人,也跟着四散离开,这时部队才纷纷转身,往通往塔下的通路移动。
狄韵还没离开广场,安荑和雪莉已经挤了过去,两人都很讶异,不明白为什么狄韵突然立了大功,雪莉正兴奋地追问,狄韵却没立刻回答,只望着沈洛年那端,却见他正皱着眉头烦恼,不知在思索什么。
却是沈洛年刚刚听着赤涛和叶玮珊的对答,心中不免暗惊,这赤涛的宝库莫非正是当初自己最后偷的那一个?他居然找到自己扔在山溪附近的衣裤,还因为金乌珠而寻来找人类晦气,自己可真是捅了一个大娄子。
其实除了金乌珠和火洗布,自己什么都没拿啊,都是纳金族那些鼠头人搬走的……不过也不能去找赤涛解释,应龙如此凶恶,上门自首岂不是找死?还好这件事情总算叶玮珊处理得当,最后逼得赤涛许下了承诺,擎天塔百公里内可不小,只要请大家别猛生小99lib.孩,短时间内问题应该不大……“沈凡似乎老是在发呆。”雪莉顺着狄韵的目光望过去,好笑地说:“韵小姐,要我去叫沈凡吗?”
“我自己去吧。”狄韵沉吟说:“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们俩先回司令部休息。”
雪莉和安荑应是的同时,也对望了一眼,雪莉是忍不住偷笑,安荑却露出了担心的表情。狄韵看着两人的神色,不免有点尴尬,但这种事情往往越描越黑,什么都别说,对方久而久之自然会明白,狄韵也不多解释,别了两人,自行找沈洛年去了。
沈洛年果然还在发呆,他已经从赤涛的事情,想到了玛莲、赖一心、叶玮珊刚刚的反应,以及黄宗儒、吴配睿的态度……好奇怪啊,和过去的他们似乎完全不同了,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沈洛年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他正皱眉思索,突然被人扯了扯说:“喂!”
沈洛年回过神,转头一看,却是狄韵站在自己身旁,刚扯了自己袖口两下,一面正瞪眼说:“想什么!喊了也没反应。”
“有吗?太小声了吧?”沈洛年说。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我有事问你,跟我来。”
“去你妈那边谈对吧?我刚好有事想找她。”沈洛年一面走一面说。
狄韵本来确实是要把沈洛年带回狄纯居住的地方,但听到这句话,她心中微微一惊,还搞不清楚这人和自己母亲的关系,最好少让他们碰面,当下她心念一转,引着沈洛年往另一个方向走,一面说:“我妈没空。”
“又骗人。”沈洛年一面跟着走,一面没好气地说:“心眼小的丫头。”
这浑蛋!这时不便和沈洛年吵架,狄韵回头瞪了他一眼,一路把他往塔顶边缘处带去。
两人走到了一问独立的小屋前,狄韵推开门,领着沈洛年走进。
这房间空气带着一股闷味,看来有一阵子没人使用,不过走入屋中,却又是窗明几净,并不如想象中的满是灰尘,屋中分内外,外面是个小厅,里面也许是房间。
沈洛年打量的过程中,狄韵则往窗户走,一面说:“把门关上。”
沈洛年掩上门的同时,狄韵将窗户打开透气,这才回头说:“我有些事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沈洛年说。
“我再确认一次。”狄韵看着沈洛年说:“你除了想去龙宫以外,想不想当官?”
“没兴趣。”沈洛年摇头。
“我说的不只是军官。”狄韵横了沈洛年一眼说:“比如政务官之类的职位呢?虽然你这笨蛋大概什么都不会……”
这丫头是想吵架吗?沈洛年翻自眼说:“都没兴趣。”
“那你去了龙宫以后呢?打算靠什么生活?”狄韵问:“离开军队继续当光灵师行医?”
沈洛年倒真的没想过这问题。从百年前道息弥漫,自己被卷入这世界的变化之后,几乎就没思索过这种事。老实说,虽然干了一个多月医生,但那也不是自己喜欢的事,若随着自己的性子,应该不会选择住在这城内吧……总之若能问到怀真的去向,当然得先去找那狐狸,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了。
沈洛年想了想,摇头说:“突然问这个干嘛?山里面哪儿都可以住,又饿不死人。”
住山里?母亲就是那两年隐居到山中,才怀了自己的……狄韵不禁又有点起疑,不过无论沈凡或母亲都说不是,追问也没用,只能以后多留意,就别让自己找到证据……狄韵不再提此事,只说:“刚刚司令要我写报告,你该也听到了。”
“应该会升你官吧!”提到此事,沈洛年有点高兴地说:“这样算有领先吗?”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功劳当然是有,但首先得解释清楚,为什么直到那么紧急的时刻才提出这个建议。”
沈洛年一头雾水地说:“那时候才想到,当然那时候才说啊。”
“废话!你这人怎么笨到什么事都要人仔细解释?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狄韵皱眉说:“若照实说,就得扯到你会魔法却不会咒语的事……这件事谁也不会相信,若要证明,又多一番下夫。”
这丫头真的好凶,不够聪明又不是我的错!沈洛年呆了呆才没好气地说:“那怎办?”
“首先,你的魔法到底是怎么学的?谁教的?”狄韵问:“我连这都不知道,这个报告怎么写起?”
“能不能说那办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啊?”沈洛年说:“扯到我就很麻烦,教我的人早死了。”
这傻瓜难道不知道,若处理得好,这是一件大功吗?居然一点都不在意……狄韵看了沈洛年片刻后说:“今天以前,这世上有谁知道你会魔法?”
“除了你和你妈之外……”就只剩杜勒斯了,可是杜勒斯不知道自己身份……沈洛年摇摇头说:“没有了。”
“骗人!”狄韵瞪眼说:“难道艾院长也不知道?”
“你这疑心丫头!”沈洛年瞪回去说:“我一个星期前连风移咒都不知道,她又怎么知道我会魔法?”
这也有道理……狄韵想了想,凝视着沈洛年说:“真的没骗我?”
“没有啦!”沈洛年说。
“那……现在只能这样说……”狄韵沉吟说:“就说你的魔法是我教的。”
“嘎?”沈洛年说:“你有办法教人魔法?你会画魔法阵?”
“虽然没画过,但缔约魔法阵我倒是学过……”狄韵说:“不过帮人缔约必须先向魔法学校申请并登记……看来只好请杜勒斯叔叔帮忙遮掩,就说我为了让你增加自保能力,向叔叔口头报备过,因为前几日军务繁忙,没来得及正式中办。”
沈洛年好笑地说:“杜勒斯愿意帮你作弊吗?”
“都是你害的,还笑!”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想了想又说:“我就报告说……虽然你有怪力,但出城战斗还是有风险,所以想试试能不能让你成为魔法师,毕竟有光灵师随队帮助很大,没想到真能成功……也可以顺便解释当时为什么没让你去找东将军。”
这丫头脑袋果真动得挺快,沈洛年笑说:“所以……因为我刚开始学咒语,才能恰好提出‘使用初级缓速咒’这建议?”
“对!”狄韵说:“一般初学者,就算想到,也不敢贸然提出,大家都认为,年长的魔法师、魔导师,大多聪明睿智,不大可能有什么用法没想到……不过他们其实大多都专心于冥思研究魔法,这种施行细节反而容易忽略……虽说这样解释的话,你的咒语学习速度颇不合理,但这倒不怕人查验,你本来就莫名其妙乱念都能施法。”
还要顺便骂自己一句?沈洛年翻白眼说:“随便啦,只要杜勒斯肯帮你,那就没问题。”
“另外,你既然不愿当官……”狄韵皱眉说:“你和犬戎族作战的三次功绩,我已经建议以动奖处理,司令部还没议处下来。这次又这样送上去,啧……我只好以你身为光灵师,对军伍统帅毫无兴趣当理由往上呈。”
“很好啊,有什么问题吗?”沈洛年不大明白狄韵为什么不高兴。
狄韵却不便解释,一般来说,军伍中连续立下大功,除非这人实在不适合升官,不会次次都只以勋章或奖金呈报,否则主管有阻碍下属晋升之嫌,通常发生这种情况,长官在报告上都必须详述相关原因。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而特例通常也都发生在“随官”这个职务身上。一般来说,越高阶的将领,随官越是重要的心腹,并不适合随便更换,虽然没有特定的头衔,但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代表长官出面处理一些事务,所以高级将领的随官大多与主管一起晋级,保持“低一阶”的状态。比如狄韵如今是校官,沈洛年、安荑等人就自动等同尉官,相对地,随官的功绩也会直接算到长官的身上。
狄韵心里有数,若这次依然不让沈凡调离随官这个职务,虽然自己的功绩会增加,但也代表沈凡确实是自己的重要心腹,两人更准备以这种主从关系长久相处。他毕竟是个男子,连立了这种大功都还把他留在身边,闲话想必不少……而且既然拿“对军伍统帅没兴趣”当理由,又为什么愿意当自己的随官?别人不误会也难。
可是既然答应了带这人去龙宫,又不能让他带兵,除随官也没别的职务好安置了……看来到龙宫之前,只好忍受一阵子闲言闲语。
这些念头,狄韵自然不会对沈洛年解释,她一开始询问沈洛年要不要当官,本就为了确定这件事,若沈洛年对什么政务职位有兴趣,还可以写在报告上,以他尚须历练学习为理由推扯,等日后再帮他安插,但如果他去了龙宫以后就要离开,当然不能随便写上去。
沈洛年不知道狄韵这么多烦恼,他等了片刻,见狄韵只沉思着不说话,想了想突然开口问:“今天杜勒斯用的就是三级巨石咒吗?”
狄韵回过神,听清了沈洛年的话之后,摇头说:“巨石咒哪有这种威力?那是杜勒斯叔叔独创的‘陨坠咒’,利用的不只是重力,那是很高级复杂的咒语,也很耗魔力。”
“他还能自创咒语?”沈洛年可真有点佩服。
“几位魔导师都能研究出新咒语,不过这种高难度、大量耗魔的复杂咒语,也只有杜勒斯叔叔能用……”狄韵不想多谈此事,摇摇头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消息应该已经传了出去,恐怕会有记者找上门,懂得怎么应付吗?”
“别理他们就好了,不是吗?”沈洛年说。
“虽然是这么说……”狄韵皱眉说:“你可别太没礼貌,司令确实不大在意那些人胡写,但其他人可未必,若让一些将领看不顺眼,在旁掣肘也很讨厌。”
如果会对狄韵的竞争有影响,倒不能太任性,但自己可不擅长演戏。沈洛年抓抓头说:“我尽量避着他们吧?不然怎办?”
也只能这样了,狄韵狄韵轻叹一口气说:“总算暂时解决了赤涛,接下来就是犬戎族的问题了……希望他们早点来。”
“早点来?”沈洛年诧异地说:“你有病吗?这么爱打仗?”
“你才有病!”狄韵火上心头,叉腰骂:“越早来代表来的狼人越少,懂不懂啊?笨蛋!白痴!智障!愚蠢!”
妈的,这小恶女又聪明又凶,和她吵架很容易吃亏,为了去龙宫又不能跟她翻脸……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你吵死了!你妈不是跟你说要有礼貌吗?”
狄韵哼了一声,这才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派人找你。”
可以走了?沈洛年如逢大赦,忙说:“太好了,再见。”当下转身就往外跑。
这是什么态度?可恶的浑蛋!狄韵看着沈洛年的背影,忍不住咬牙用力顿了顿足。
却说沈洛年奔出这屋子往外绕了绕,一时却找不到出口。沈洛年可不想回头问那小恶女,反正这塔也不大,路该不会太难找,便当下顺着边缘乱绕,希望能看到那高起的楼梯入口。
正越绕越迷糊的时候,前方突然有几个炁息反应接近。沈洛年微微一怔,闪入一旁林中,躲了起来。
这附近没什么房屋,周围大多是林木花草,算是比较安静的地方,沈洛年隐身不远处有个小空地,恰有三人正往那儿走,而这三人的炁息都不怎么容易感应,看来都是高手,其中有一个还挺熟的,似乎是老朋友?
这时三女走到空地停下,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轻笑说:“奶奶!别激动……只是运气不好啦。”
“怎么能不激动?”另一个中年女子声音带着点怒意,不高兴地说:“我刚刚才知道,当初你是第一个放弃的?你这傻孩子还真大方!”
“妈,一般来说,光灵师本来就不适合随队,这确实是特例,怪不得如鸿。”又一个女子开口,不过这女子声音却比其他两人都还苍老些许。
光灵师,说自己吗?沈洛年忍不住探头偷看,场中三人果然都不是陌生人,那个发脾气的女子,正是老朋友玛莲,她这时右臂倒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模样,原来那是可变化的?
至于笑嘻嘻挨骂的则是拿着银色长枪的张如鸿,而那个打圆场的年长女子,则是不久前才受叶玮珊嘱咐传令的中年女子——“侯将军”。
原来那位侯将军是玛莲的女儿?不对……玛莲女儿应该姓张,所以是侯添良和奇雅的女儿,玛莲的媳妇?这么看来,张如鸿该是侯将军的女儿?
这时张如鸿正笑说:“发函给圆足教本就只是个形式,表示我们都想到了最优秀的医生,但又不想影响圆足医院的运作……谁知道艾院长那天突然变出个方便外借的光灵师出来?”
“那也别放弃啊!”玛莲瞪眼嚷。
“当时司令规定特别队限制五十人,光灵师加上助手,得占两个名额呢,奶奶。”张如鸿还是笑呵呵地说:“而且光灵师对圆足教和岁安城都很重要,又不能自保,带出去很麻烦的,谁知道沈凡是特例?还有,当时若三人抢一个光灵师,那更难看了。”
“那……等她们先放弃!”玛莲说:“大家都别带人走。”
“唉啊,不用想也知道,小韵一定会说让我们决定。”张如鸿笑说:“难道我们这些做姐姐的,还能跟她一起装傻?”
“什么姐姐!”玛莲呿了一声说:“那长不大的小鬼论辈分比你们俩还大一辈,没让你叫阿姨就不错了。”
“她毕竟年纪比较小啊,看起来更小……”张如鸿银枪立在身旁,微微侧头,一面思考一面说:“光灵师本来就不便随军,小韵当时带走沈凡,应该只为了沾个曾有光灵师随队的名声,过一阵子本就会放沈凡回去,之后犬戎族来袭,更把这事提前了……谁知道后来又有变化?沈凡的能力,小韵应该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否则不会放他在第七临时医疗中心待这么久。过去一个月,手下人才不多的小韵,出城作战一直有点儿吃力。”
“那光灵师小子也很奇怪,怎会又是魔法师?”玛莲转头说:“秋纭!查出他的学籍和其他资料没有?”
秋纭正是侯将军的名字,她摇头说:“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的男性魔法师,查不到沈凡这名字;户政那儿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姓沈的少说也有几万人,沈凡这名字又很普通……”
“没电脑的时代真麻烦!”玛莲咕嚷地念了念,这才说:“秋纭,刚刚你说什么‘怪力神医’,那又是什么意思?”
“神医是沈凡在医疗中心治病获得的称号,听说他医疗知识丰富,下针如神,缝合伤口之速天下无双,救人无数,所以被称为神医。”侯秋纭又说:“至于怪力,是歼灭犬戎族那日早上,城外坑道作战时被部队士兵取的绰号,细节我还不清楚……前几日,小韵已经连送了三次功绩报告,每次都和他有关。”
“奇怪呢,沈凡看起来明明没功夫,也没炁息,怎么打得过狼人?”张如鸿突然说:“难道和魔法有关?真该找他过招看看!”
“去吧!”玛莲转怒为喜,咧开嘴笑说:“如果好用,最好把那人抢过来自己用!”
“妈,不行啦。”侯秋纭苦笑说:“那是小韵的随官,如鸿跑去找人家麻烦,若给司令知道了还得了?”
“我当然不会直接找去……”张如鸿目光闪动,微笑说:“总有办法的。”
居然想来找自己麻烦?沈洛年一面偷听,一面暗暗吃惊,这玩枪的女人似乎像玛莲年轻时一样爱胡闹,但又比她奶奶精明,实在太可怕了,绝不能让她找到。妈的!那句——“总有办法的”,是跟那个号称武尊的热血师父学的吗?
“总之这次小韵立下大功,你可得小心点。”玛莲说:“虽然输赢还早,但若最后九九藏书你和黄家丫头输给她,那可让人笑掉大牙。”
“知道了,奶奶。”张如鸿笑说。
“就这样吧,我去找你外婆问问有没有好主意。”玛莲抓抓头,纵身间浑身炽焰爆起,轰地一声炸响,仿佛像个裹着火焰的红色大炮弹一般,向着南方飞射,眨眼间消失无踪。
“如鸿。”侯秋纭见玛莲去远,想了想,眉头微蹙地回头说:“你既然没兴趣,要不要让你爸爸再和奶奶说看看?何必硬凑上一脚?”
张如鸿沉吟片刻,举起枪,耍了个枪花笑说:“妈,可是现在有点好玩了耶。”
“什么好玩?”侯秋纭一愣。
“以前我觉得……小韵除了脑袋不输人之外,论功夫、论魅力、论心腹,甚至各将领的支持度,她都比不过我和清嬿,刚好我本身也不怎么想当司令,所以才不想和清嬿比下去。”张如鸿一面把枪在身前身后旋绕,一面说:“可是小韵越来越不简单,短短几天内,只靠个光灵师就后来居上,若沈凡的能力是她一手变出的花样,最后还不知鹿死谁手呢……我这时候退让,她们两个还是得比,那不是白退了?干脆玩久一点。”
“你什么都当成在玩!”必侯秋纭微微板起脸说:“这种事也可以胡闹的吗?”
“妈!”张如鸿呵呵笑说:“若我真放弃了,小韵和清嬿你支持谁?”
侯秋纭沉吟了片刻才说:“小韵的模样,实在有点不适合啊……而且那孩子虽然聪明可爱、让人疼惜,遇事只怕没有清嬿沉稳。”
“妈你别被她的样子骗了。”张如鸿吐吐舌头笑说:“小韵可是又稳又狠呢,多打几次仗你就知道了。”
“是吗?”侯秋纭有点意外地说:“这阵子没什么机会和她接触,倒看不出来。”
“像你一样想法的将领、官员其实不少。”张如鸿笑说:“我倒要看看,小韵要怎样在受人疼爱的情况下,同时让人产生信赖感?若她真能办到,清嬿的优势可就没了。”
“那你呢?”侯秋纭皱眉说:“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总之现在撒不得。”张如鸿眨眨眼说:“妈,你忘了我和你们不同,若我主动撤下来,马上就得靠边站了。”
侯秋纭一怔,恍然大悟地说:“没错,等局势明朗再说。”
“就是这样。”张如鸿往外走说:“难得赖爷爷有空,我去找他练一练。”
“我也得下塔了,还有99lib.不少事情要处理。”侯秋纭和张如鸿一起往南走,不久后两人各走不同的岔道,分了开来。
沈洛年这才知道,原来张如鸿一直不怎么想当司令,这对狄韵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她们三个也太大意了一点,随便就找了个地方聊天,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偷听……话说回来,既然侯秋纭准备下塔,跟着她走岂不正好?当下沈洛年顺着感应的方位,沿路走去。
不过沈洛年倒是误会了三人,且不提侯秋纭身为岁安城四将军之一,岁安城中除十圣之外,本就少有敌手,另两人九九藏书一个是修炼百年的玛莲,另一个是习练道咒之术、吸收妖质十余年的发散型张如鸿,任何体内具有炁息的人在附近,绝难逃过她们耳目,至于一般非转仙者的人民,当然更不可能闯到擎天塔上,何况这儿又是塔上比较荒僻的所在?今日恰好沈洛年在旁,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当然,也因为三人谈话内容,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只是祖孙三人的闲聊,所以随便找个无人处就这么谈了起来,对沈洛年来说,除了搞懂一些迷惑之外,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张如鸿正打着抓自己过招的主意。这女人若当真是赖一心的得意门生,不会功夫的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可得小心谨慎、避而远之。
沈洛年远远追随着侯秋纭,总算找到了下塔的路线,他等到侯秋纭离开后,这才顺着楼梯下塔。
不料刚从塔门旁的数名守卫身边走出,一群普通人就拥了上来。他们手中拿着纸笔,七嘴八舌地抢着问一连串的问题,沈洛年还没听清楚,心中已经知道,这想必是鼎鼎有名的记者,看来因为叶玮珊最后那几句话,自己和狄韵立功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自己不会说好听话,一开口恐怕就是帮狄韵扣分,还是闭嘴为上。当下沉洛年微微皱眉,想绕过这群人往外走,但记者却钻来钻去的总挡在他眼前,想走还找不到路。
既然要用手推开才有路,可以顺便把这些挡路的家伙打翻吗?沈洛年正有点按捺不住,前方的记者突然分开,一个貌美女子带着笑容挤入,轻扯着沈洛年微笑说:“下来了?沈凡。”
咦?这是谁?看脸孔明明是安荑,怎么态度却像是雪莉?再仔细一看,这确实是安荑,那张脸虽然在笑,内心却冷漠如昔,根本不是真心的。
这时安荑轻拉着沈洛年,拨开记者往外走,一面微笑说:“大家辛苦了,沈凡现在需要休息,抱歉让一让、让一让。”
周围记者哪管这么多,依然声嘶力竭地喊着重复的问题,仿佛不相信对方不想回答,只是没听到。
沈洛年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包围,他不禁暗暗佩服,这世上最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恐怕就是记者这种人了!他们一定相信用力地不断喊下去,对方终究会回答吧?
沈洛年还在佩服中,安荑却已经把沈洛年拉到人圈外的系马桩旁,将一匹准备好的马匹缰绳取下。她一跃上马,对沈洛年招手说:“快。”
沈洛年只好跟着跃上马背,手刚扶着安荑的腰,安荑已经一扯缰绳,让马在长嘶声中立起前蹄,这下前方的记者只好纷纷让开,当下安荑一踢马腹,带着沈洛年绕过擎天塔,往城北奔去,身后的记者们一下子四面散开,也各自爬上自己的马匹,追着两人身后奔驰。
沈洛年虽然看时辰还有点不大灵光,但方位倒还能分辨,见安荑一路往北,他轻扶着安荑那随着马身挪动的柔软腰肢,诧异地说:“要去哪儿?”
“今天没事,我带你到处走走。”安荑微笑说。
这是小恶女布下的什么古怪陷阱吗?但若要色诱自己,雪莉比这笑容中透着寒气的安荑好多了吧?
之后安荑没多说什么,就这么策马直奔,沈洛年观察着安荑的动作,倒是颇为佩服,马术还是要练的,自己虽然勉强也能用蛮力逼迫着胯下的马儿听话,但比起安荑这么人马合一、操控由心,可是远远不如,有机会倒得请教一下。
两人一路沿着干道往北奔,很快地奔出了岁安城息壤砖的范围。沿路上先是经过了好些正在重整的农、牧场,又过了片刻,慢慢农、牧场也变少了,大片高高低低、不同种类、叶片细小的绿色小乔木,一丛丛地往外蔓延,过没多久,海涛声远远传来,竟似已经接近了海边。
到了这附近,身后的马蹄声渐渐变小,那些一直追着的记者,不知为什么纷纷停下了马匹,安荑带着沈洛年绕过几座小土丘,到了一处可以遥望北面海岸的地方,停下马,回头看了沈洛年一眼说:“下来走走吧。”
又恢复成那种纯粹礼貌的表情了,沈洛年松开手,跳下马匹说:“怎么回事?”
安荑跃下马,拍了拍马颈根处,牵着缰绳走了几步,这才说:“没什么,只是想带你出来走走,这几天你都待在宿舍吧?不觉得气闷吗?”
很明显这是假话,沈洛年看了看安荑,也懒得追问,随口说:“记者怎么不追了?”
安荑回过头说:“这儿偶尔也会有从海边上岸的小妖怪,加上附近没有农地,也没派驻军队,一般人不敢过来这儿。”
“那可轻松了。”沈洛年四面望望,满意地说:“我在这儿盖间房子住好了?”
安荑摇了摇头说:“你现在是韵小姐的随官,属特三营一员,怎能随便自己搬出来住?”
“你是带我来这儿躲记者的?”沈洛年说。
“可以这么说。”安荑说:“过一会儿之后,我带你往西绕,从城西回司令部。”
“那现在要干嘛?”沈洛年四面看看,说实在话,这儿除了吹风也没什么好看的,若身旁是个聊天或吵架对象也就罢了,问题是安荑似乎把自己当成死物一般,一点兴趣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看看海吧。”安荑淡淡地说。
想看海啥时不能来看?莫名其妙!不说拉倒。像狄韵那样劈里啪啦地臭骂,沈洛年反而可以接受,大不了回骂两句,但这般打迷糊仗沈洛年可就受不了啦。他沉默了两秒,转身说:“我自己回去,再见。”说完沈洛年轻轻一点地,往南方飞腾,反正自己的奔行速度其实比马匹快不少。
这人是怎么回事?安荑一惊,忙叫:“等等!”
沈洛年已经飘出了七、八公尺远,他落地回头说:“怎么?”
安荑迟疑了一下,走近说:“你……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沈洛年转身挑眉说。
安荑一时之间倒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她虽然一向待人冷淡,但因为长相亮丽明艳,也很少有男子会给她钉子碰,没想到沈洛年和一般男子颇不相同……她上下看了看沈洛年,沉吟了一下才说:“这几日记者一定想挖出你的新闻,我和你稍微走近一点,让他们有文章可作,就不会影响到韵小姐的声誉。”
原来是怕外人认为自己和狄韵有关?沈洛年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件事,他好笑地说:“那也不该让你……我看雪莉演这种戏还比较在行。”
“雪莉不行。”安荑摇摇头,瞄了沈洛年一眼才蹙眉说:“她有时管不住自己。”
怕雪莉弄假成真吗?沈洛年正想笑,安荑又说:“而且若是记者把注意力集中到雪莉身上,更不好。”
也是,若真有人跟踪雪莉,发现她有一大堆男朋友轮班,事情可就麻烦了……沈洛年耸耸肩说:“所以你要假装我女友?”
安荑微微皱眉,上下看看沈洛年,见他似乎没有调侃的意思,这才说:“不用到那种程度,放假时偶尔一起出入,稍微有些肢体上的互动,他们自然就会加油添醋地渲染开来……只要在这儿待半个小时再回去,今日晚报,你和我的关系就会占上小半个版而。你放心,回城之后我会先和韵小姐解释。”
沈洛年不禁苦笑,别说记者,你们这些女人还不是一样捕风捉影,以为自己和狄韵有关;那长不大的丫头和母老虎一样,谁胃口这么好?
但安荑说的也没错,若真会被人怀疑,为大局着想,写安荑总比写狄韵好……既然有道理,沈洛年也不难商量,他往安荑那儿走回说:“我是无所谓,你不担心这种名声不好吗?”
“没关系。”安荑摇摇头,目光又转回北方的大海,顿了顿又说:“一段时间以后,没有人会记得,何况我们又没真做什么,只是一起出来走走。”
“那就随便你了。”沈洛年看安荑似乎没打算和自己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闲着也是闲着,马借我练练?我不会走远。”
安荑这才想起沈洛年不擅骑马,她想想递过马缰说:“我教你好了。”
沈洛年反倒有点意外,愣了愣才说:“好。”
当沈洛年跃上马背,安荑随即坐上他身后说:“你骑吧,我提醒你该注意的。”当下沉洛年轻踢马腹,微微抖缰,就这么载着安荑往前奔出。
既然有事情做,两人这下可不只在城外度过半小时,到了近午时分,沈洛年与安荑才骑着马往城内奔,沈洛年虽然仍不熟悉,但基本操作总算大概掌握了,此时正载着安荑往回奔驰。
当犬戎族剿灭后,城外的临时城墙就被拆除了,没有所谓的城门,记者们自然没法堵人,只能派一些人在司令部外等候,此时眼看两人驰近,记者们马上又围了上来,把司令部门口拦了起来。
“还在耶,怎办?”沈洛年扭头问。
安荑靠近沈洛年肩头,低声说:“别停,转右沿路走,然后左转。”
“继续走?”沈洛年往外一绕,避开了守着门口的记者,沿着司令部的围墙左转进入一条稍窄的道路,这儿是另一条商店街的后巷,有几辆马车正停着上下货,一般行人并不多,跟着身后马蹄声响,似乎记者又追了过来。
沈洛年的骑术不精,在这种路段更是快不起来,两人一直骑到接近巷尾处,安荑突然说:“停。”
沈洛年一愣收缰说:“然后呢?”
“你该翻得过去吧?”安荑往左方那只有三公尺左右的墙壁指了指:“过去就是宿舍。”
好主意!沈洛年笑说:“你呢?”
“我去擎天塔找韵小姐解释。”安荑说。
“别去解释了。”沈洛年皱眉说:“那个小恶……不对……韵小姐说不定会找我麻烦。”
“我就是不想让你受责备啊,总之你别担心。”安荑不明白沈洛年的真正意思,回头望了望说:“记者快来了。”
记者可不是开玩笑的!沈洛年一惊往后望,果然好几匹马正往这儿追,当下不再多说,和安荑告别后,他右掌轻拍马背,身子仿佛羽毛般地飘起,轻巧地空翻滚过围墙,落了进去。
安荑不由得一愣,这儿墙不高,手一举很容易就可以攀上围墙顶端,别说是转仙者,就算普通人也不难翻入,安荑本想让沈洛年攀爬进去,没想到他好似没重量一般,就这么飘了进去?而看似拍着马背借力,但马身居然动都没动,仿佛有股外炁托着飘起一般……这到底是什么怪力?一点都不合理啊。
“安荑尉官!请问你和沈尉官是情侣吗?听说当初你胸口受伤就是沈尉官治疗的?是因此产生感情的吗?”身后的记者趁着安荑发愣,抓紧机会赶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安荑回过神,连忙坐上马鞍、策马往前,她的骑术可比沈洛年精湛多了,几个转折九九藏书,已经突破重围,向着擎天塔的方向离去。
第四章 就陪你喝茶
司令部内,记者不能随意进入,沈洛年轻松自在地回到自己房间,脱下魔法袍,背上两次法咒、稍微锻炼锻炼精智力,就这么无所事事过了一下午,眼看到了晚餐时间,沈洛年摸摸肚子,跳下床,从背包里面掏摸了两张十元纸钞。
这些钞票是艾露前几日来访时带来的,沈洛年当了一个多月的光灵师,有四千余带噩币的收入,虽不太多,也不算少,沈洛年找个称不上精致的一般饭馆进食,大概一餐只花个四、五元,反正他孤家寡人、不用养家,这四千元可以用挺久。
百年前岁安城本是使用固化的妖质当作钱币,在叶玮珊执政二十年后,却取消了这项措施,再度改成各种不同面额的纸钞,当作金钱基础的仍是政府储存的妖质。听说叶玮珊认为,拿妖质当钱币在市面上流通损耗太过浪费,所以才推行纸制新币,还好那时政权已十分稳定,人民对政府发行的纸币有足够信心,才能顺利转换。
数日前剿灭犬戎族后,司令部就没供应伙食了,倒不是军方小气,而是当恢复和平后,除维护城内秩序的少数部队,大部分部队都派驻到城外,一方面城外偶尔也会出现智力较低等、胡闯来的妖怪,城外农、渔民需要军队巡逻保护;另一方面,无论哪个体系的军队,人人都是转仙者,对他们来说,平常反而喜欢住在城外营区,也较便于修炼,这时的司令部,只剩下部分直属叶玮珊的队伍,还多是为了应付今早的变局而留下。
所以这几日,沈洛年都是到司令部外用餐,不过当沈洛年把钞票塞入腰包,正想拿起魔法袍时又有点儿迟疑,门口不知道还有没有记者?是不是该翻墙溜出去,还是今晚干脆别吃了?
他正思索着,突然门外传来有些仓促急快的敲门声。
是雪莉?沈洛年微微一愣,皱起眉头往门口走,这些人虽然都有戴着凝聚道息的息壤甲,但是体内道息还是不多,加上按着经脉运行也较难感知,若没注意,还真容易忽略,还好现在应该没什么敌人,否则被偷袭了可能还不清楚呢……却不知道她跑来找自己干嘛?
沈洛年打开门,门外果然是熟悉的雪莉,却见她穿着件短褶裙便服,手中拿着一小叠报纸往内闯,一面有点紧张地叫:“沈凡!这是假的吧?”
“对,假的。”沈洛年说。
雪莉一呆,嘟起嘴说:“你知道我说什么吗?我刚刚才在司令部外买的耶!”
“不就说报纸吗?”沈洛年拿过,凑近桌面灯光看了看,果然是自己和安荑的揣测罗曼史,不禁好气又好笑地说:“真的登了。”
“你们是故意的吗……”雪莉看沈洛年老神在在的模样,想了想,瞪大眼说:“啊,为了韵小姐吗?”
雪莉果然也挺聪明,沈洛年回头说:“你怎不直接问安荑?”
“若真有这种事,安荑才不会跟我说呢。”雪莉嘟起嘴巴,走到床旁坐下,一面嗔说:“怎么不先告诉我?韵小姐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吧。”沈洛年说:“安荑中午就去擎天塔报告了。”
“那就好。”雪莉露出笑容说:“安荑演得好吗?怎么不找我去演?我很会演哦。”
“怕你魅力太大了。”沈洛年半开玩笑地说。
“哎?”雪莉脸泛红潮,身子微微一缩,掩着脸吃吃笑说:“对呢,你离我远点,我可不能跟你接近,免得出事挨骂。”
“该不会挨骂吧。”沈洛年好笑地说。
“你可别诱惑我哦。”雪莉咬着唇笑说:“我不会对不起韵小姐的!”
其实经过这几日接触,雪莉的个性沈洛年倒是挺喜欢,连带也渐渐可以感受得到她外表的妩媚之处了,不过这当然不代表沈洛年想当她的其中一个男人。沈洛年看着雪莉的笑容,突然颇有所悟……难怪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女孩自然而不造做的态度,某个角度上,其实有点像怀真……那臭狐狸现在不知道好不好?
见沈洛年突然若有所思地发呆,雪莉目光一转,跳了起来说:“既然如此,我不能在这儿久待,万一被人发现这计划就乱了。”她一面往外走一面说:“我本来还有点担心记者呢,安荑这么做,该能安心一段时间。”
“外面有人哦。”沈洛年说。
“咦?”雪莉一怔说:“真的吗?”
沈洛年点头说:“刚到了七、八个人,在这栋楼外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人一多,沈洛年也就比较容易察觉。
雪莉凑近门口打开一道缝隙往外望了望,突然吐吐舌说:“糟糕了,恐怕是来找你的。”
“找我?”沈洛年凑过去门缝张望,却见到七、八个持着长枪的男女青年,在这栋宿舍前东张西望,似乎正在找人,不过也许不知道对方住哪儿,所以只观望着,还没有动作。沈洛年看了看,见这群人虽然大多都带着怒意,但其中一名男子却不带着怒气,而是抱着满腔的悲伤,仿佛处身在什么痛苦的情绪中。
那人高瘦而结实,虽不显壮,却是浑身鼓胀着肌肉,他有一对分得稍远的双目,脸上宽鼻厚唇,五官比例颇不协调,外加理着个仿佛光头般的一分头,看来倒有三分丑,男子脸上表情悲壮痛苦,就算沈洛年不是凤灵之体,也不难看出那人心情。
“那光头是谁?干嘛找我?”沈洛年皱眉问。
雪莉顿足说:“跟你说了安荑会生气的!我先问安荑。”她一转身,躲到屋内一角,低声用轻疾说话。
“他们好像开始一间间敲门了耶!”沈洛年说:“怎办?”
那端雪莉却还没来得及找到安荑,她一怔,转头慌张地说:“怎办?要是看到我在你房间,安荑今天的计划就坏了。”
“那我们从窗户溜吧。”沈洛年扣上腰包,背起背包说。
雪莉目光转向窗户,露出笑容说:“好!”她跳上床,正想拉开窗户的同时,突然手一顿说:“安荑?”
安荑回复了?沈洛年一面注意着外面的变化,一面听雪莉说:“乃均哥来找沈凡耶!……不,还在外面……嗯……我不知道啊……对啊,我看到报纸才来的啦……好,那就这样。”
数秒后,雪莉停了通讯,一面开窗,一面回头压低声音说:“安荑说我们先溜,但是要分开溜,不能给人看到,她会处理这件事,要你别担心。”
“那些人是干嘛的?干嘛一脸不爽?”沈洛年看雪莉纵出窗外,跟着往外掠。
“你不要问我啦!”雪莉一脸可怜地说。
“好吧。”沈洛年看雪莉神态反而觉得好笑,既然安荑说了会处理妥当,不管也罢。
雪莉见沈洛年不问,心情一松,笑说:“我去找朋友,你自己去别的地方玩,再见哦,小心点。”一面往外奔了出去。
又要去约会吗?沈洛年看着雪莉随风飘扬的短裙摆,苦笑摇了摇头,自己另外找了个方位开溜。
既然他提高了注意力,倒不难发现周围的炁息,当下小心地往外绕,避开那些正在探寻的人们,翻墙跳出司令部。
沿着巷道绕了绕,没看到类似记者的人物,也没什么人对他太注意,沈洛年这下安了心,找了个店家用餐。
吃饱结帐,走出餐馆,沈洛年一面思忖着,安荑不知道处理得快不快?若是还没处理好,可不能贸然回房,当下他心念一转,往南方飘行,打算去圆足医院看看艾露,聊聊最近的变化,毕竟她拥有百年智慧,很多事看得比自己清楚。
此时仍是隆冬,太阳下山得早,吃饱饭时天色已黑,沈洛年反正也不急,只以比马车稍慢的速度,沿着南向干道,缓缓飘掠。
沈洛年刚刚出来匆忙,没穿上魔法袍,如今身上穿着的是火浣外袍,也许因为岁安城本是世界各民族的大熔炉,路上什么样不同款式、民族的装扮都有,此时天冷,一般民众穿着长衫、长袍的颇多,类似火浣袍设计的古式袍服也不少,而火浣袍的色泽触感又不像血饮袍醒目,在军区外,比魔法袍还不引人注意。
一路走来,南方这一面受犬戎族破坏的房舍不算多,事实上,在压缩息壤地基一段距离之外的建筑物,因为一直不是主要交战范围,反而不大会受到波及。
到了圆足医院外,沈洛年一面往内走,一面正低头思索,这般贸然来访,艾露不知有没有空?正想间,身前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说:“这不是沈光灵师吗?”
沈洛年一怔抬头,却不禁瞪大眼睛,眼前站着三名女子,为首那人明眸皓齿、清丽绝伦,正是司令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清嬿小姐,她正领着两名随官,向着自己走来。
黄清嬿这时难得卸下了军服,上身穿着件浅黄丝质、银线绣边的宽袖罗衣,下身是一条同色开被的不规则两件式低腰斜口裙,走动间裙摆微微晃动,左侧小半截匀称柔美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而黄清嬿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既然是道术修炼者,老化速度远比一般转仙者还要缓慢,虽然体态窈窕成熟,但肤质、脸蛋、五官都还带着点少女的风采。
随着黄清嬿的逐渐走近,那张与叶玮珊有几分神似的脸,更让沈洛年有点失措,如今被称为女帝的叶玮珊,已是个完全成熟的明艳美女,和过去大不相同,单论神韵,眼前的黄清嬿反而更接近沈洛年心中那个十八岁的叶玮珊。
黄清嬿见沈洛年愣在那儿,也不怎么介意,以她的容姿和身份,被人这般盯着的次数自然不少,她明媚地一笑,又轻喊了一声:“沈凡先生?”
沈洛年回过神来,眼看着这如花朵绽放般的清丽笑容,这一瞬间突然发现,这女子毕竟不是叶玮珊……或者该说,百年前的叶玮珊,毕竟只能存在于记忆之中,就算真人站在眼前,也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沈洛年想到此处,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点头说:“清嬿小姐。”
见沈洛年无端端叹了一口气,黄清嬿不禁有三分意外,这可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她目光一转说:“沈先生,怎会在这儿遇上你?”
“我来找艾院长随便聊聊。”沈洛年往旁转身,打算绕过黄清嬿往内走。
“我也是来找艾院长的。”黄清嬿笑说:“不过艾院长刚好不在,王掌教说,缚妖派两门今晚联合祭祖,把艾院长请过去了。”
祭祖和身为医生的艾露有什么关系?这也实在连不起来……沈洛年不禁大皱眉头,莫非圆足教还兼作法会?话说有人祭祖的时候顺便作法会的吗?这个自己可搞不清楚。
“你不知道吗?”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的表情,微笑说:“艾院长和缚妖派的二代祖师有深厚渊源,百年前她们是姐妹相称的,所以艾院长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去上个香。”
姐妹相称?沈洛年这一瞬间突然明白,罗、昌两人莫非正是罗红、昌珠?她们怎会创缚妖派?而且她们当时麒麟换灵的能力被收回之后,不是千羽引仙了吗?又怎能缚妖?
黄清嬿看不懂沈洛年的表情变化,不过她也不急着问,只微笑说:“沈先生有空到这儿来,想必今晚无事,既然我们都扑了个空,又恰好巧遇,方不方便让清嬿作个东,请沈先生到千窟崖听浪品茗,略作请教?”
和这漂亮女人去喝茶,给那泼辣小恶女狄韵知道,还不骂得自己臭头?沈洛年连忙摇头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司令部,免得韵小姐有事找我。”
“这时候回司令部可不好。”黄清嬿笑说:“梁统校还在找沈先生呢。”
“那是谁?”沈洛年一呆,难道是刚刚那群人吗?这女人怎么知道这件事?就算轻疾传讯方便,她的耳目可也太灵便了吧?
“梁乃均啊,你当真不知道?”黄清嬿一笑说:“安荑在军校时的男友,看了晚报,似乎正想找沈先生谈谈。”
刚刚那颗光头吗?安荑的男友?不、会、吧!沈洛年可真是大吃一惊,虽然说他身为凤灵之体,对美丑并不是这么计较,但那光头丑男配上明艳照人的安荑也实在太不搭了!所以那家伙莫非是看了晚报吃醋来找自己算帐?难怪安荑说她会处理……可是安荑不是选择以槁木死灰般的心态来应付甦瑶吗?怎能交男友?若真交了男友,又怎能忍得住?嗯……莫非选个丑的比较好忍?啊哟不对!若真如此又干嘛交男友?真是莫名其妙。
沈洛年正有点头昏脑胀,黄清嬿又笑说:“安荑早上和你演了那场戏,确实不错,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相信哦。”
沈洛年一呆,还不知如何反应,黄清嬿笑说:“关于这件事,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不用麻烦了,谢谢,再见。”沈洛年不是这么懂得计算利弊得失的人,他只觉得这女子精明厉害得有点可怕,当下转身就跑。
沈洛年这么扭头就走,却也大出黄清嬿意料之外,她先是一愣,随即朝身后两女打了一个眼色,那两名女子一受指示,当下躯体仙化,妖炁一迸间弹身而起,向着沈洛年身后追去。
那两女一人手持长抢,一人背负双锏,手持长抢的先一步赶上,长枪一挺,带着猎行妖炁往前直溯,斜挑沈洛年右肩上方,一面轻叱:“慢点!”
沈洛年不用回头就能感应清楚,对方这一枪角度取得极偏,该只是想逼自己闪避,同时拦住自己,这儿虽仍属于宇定高原周边,但没有息壤砖地基,已经可以聚集不少妖炁,若不使用风移咒,赛跑八成跑不过……沈洛年闪避的同时,开口默念:“美纳姿·洛年,恩所兹·偑索,瑞多·耶瓦姿!”
“初级风移咒”可是沈洛年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当真背起来的救命咒语,他没花上两秒时间,已经念完。
但对转仙者来说,两秒已经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沈洛年闪避的同时,持枪女子已经追上,她长枪一勾,枪面平转回扫,拦向沈洛年前方,不过沈洛年虽跑不快,转折挪位的速度依然是迅捷无伦,对方长枪扭转,速度转换的那一刹那,他已经闪开枪身的笼罩范围,点地继续往前奔行。
持枪女子没想到拦了个空,不过她反应极快,枪身与躯体瞬间透出黄绿色的轻柔双修光影,速度陡然提升三成,弹身向着沈洛年前方拦去。
同一时间,体外泛出蓝光的另一名女子,双锏左右一张,一股炁息笼罩而出,从后方逼向沈洛年。
但沈洛年这时风移咒已经布妥,这时不用靠着点地腾挪,轻化的沈洛年身形一晃,仿佛鬼影般闪出了两人夹击的空间,飘出了十余公尺外。
对方看来没有恶意,沈洛年也不想随便动手,当下头也不回,向着城内急飘;虽然他只用了初级的风移咒,轻身状态下速度仍是奇快,那两人当然赶不上。
但就在这一瞬间,身后轰然一声,一股炁息爆出,黄清嬿一瞬间超出三人,飞射到沈洛年之前,她右手匕首轻挥,一大片红光炁息滚滚泛出,拦在沈洛年面前。
糟糕,这女人可比当年的叶玮珊厉害不少,此时自己体无道息,可不能撞上这片炁墙……不过她总不能一连串爆闪吧?沈洛年一扭头转向飞射,却听黄清嬿快速地说:“站住,这是命令!”
妈的,忘了她官比自己大!自己就这么开溜,会不会误了大事?
沈洛年虽然热血上涌时会不顾一切,但是情绪正常、没被惹火的时候,还是懂得最基本的上下关系和社会规范,否则当年怎能当个普通学生,过着平凡的生活?何况黄清嬿一直客客气气,也没做什么过分的要求,就这么跑掉似乎也有点不对……所以在黄清嬿说完那六个字的同时,已经溜出二十余公尺外的沈洛年微一迟疑,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那两个随官从南方绕来,黄清嬿从北方接近,两方隐隐包住沈洛年。沈洛年这时反而不动了,看着黄清嬿说:“清嬿小姐,你命令我陪你喝茶吗?”
“住嘴,无礼之徒!你胡说什么?”皱眉轻叱的是那名二十余岁、肤色偏黑的持枪健美女子,此时她躯体仙化,体表冒出一片片短短绒毛,颇有点看不出原来的长相与肤色。
吵架沈洛年可不怕,他瞪了那女子一眼说:“你又是什么官?”
女子一呆说:“什么?”
“不就是靠官比较大压我吗?否则凭什么命令我住嘴?”沈洛年哼哼说。
女子既然是黄清嬿的随官,官阶自然不会比沈洛年高,而且这话似乎连黄清嬿也刺了一下,女子一愣,枪尾顿地怒说:“你对长官无礼,谁都可以劝戒斥责你。”
“好吧。”只要说得有道理,沈洛年倒也不想撒赖,他回头看着黄清嬿说:“所以你才是靠官大压我,要我停下干嘛?”
“你这家伙……”那女子忍不住举起枪说:“给我闭嘴,听清嬿小姐嘱咐。”
“先跟你说清楚。”沈洛年回头瞄了那女子一眼说:“既然不是命令,你说你自己的,别怪我懒得理你。”
女子气得浑身爆出黄绿色妖炁,身子微微颤抖,只想上前一枪刺穿眼前这浑蛋,黄清嬿却噗嗤一笑说:“希凤,别这么容易被惹火。”
被称作希凤的持枪女子一怔,收枪行礼说:“清嬿小姐,是我多嘴。”
“你是为了帮我。”黄清嬿摇头笑了笑,这才转回头看着沈洛年,缓缓说:“我让你留下,是因为离开前向长官禀告并获得允可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我有责任提醒你,并不是命令你陪我喝茶。”
这女人和狄韵又有不同,狄韵是脸上笑着肚子里面发火,这女人却是当真没有生气,情绪稳定平静,看来她倒是挺有度量的?沈洛年听对方说得合情合理,只好微微躬身行礼说:“原来如此,我不怎么懂得礼貌,抱歉了,那么清嬿小姐,我这就……”
“听说你来自山间?倒也怪不得你。”黄清嬿不等沈洛年提出离开的要求,打断他的话微笑说:“说实在话,因为我个人当真有不少问题想请教,这不是命令,只是请托,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若是一般人,面对美女如此恳切的要求,必定难以拒绝,不过沈洛年可不是一般人,他正打算摇头时,突然微微一怔,心念一转,自己虽然答应要帮狄韵,但可不是卖身给她了,谁能带自己去龙宫都是好事,虽然看在她娘狄纯的面子上,自己不大可能扔下狄韵,反过来帮助黄清嬿,但上午偷听张如鸿的言语,这姓黄的女人获胜机会实在不小,加上看起来也挺顺眼,和她交个朋友也不坏,万一日后狄韵当真输了,还可以来找这女人拜托看看,反正此时无事,回去又会遇到那个正在找人算帐的吃醋光头,不如留下。
当下沉洛年点头说:“好,就陪你喝茶。”一面收了风移咒。
这话其实又有点无礼,那两名随官都不免微微皱眉,黄清嬿却是明艳一笑说:“太好了,沈先生的马呢?”
“我走来的。”沈洛年说。
黄清嬿点点头,望着两女说:“宪馨,取一匹马借给沈先生,希凤和我一起坐。”
那两女对看一眼,回头往圆足医院的系马桩走去,这时她们都已经收了仙化,长相再度显露出来,被称作宪馨那名使用双锏的女子,身材较矮,弯弯的眼、圆圆的脸,虽然长得也不差,却看来有些憨厚,正从系马桩那儿牵马交给沈洛年。
至于刚刚被沈洛年气得差点失控的希凤,身材修长、肤色黑褐,和宪馨一样都把头发用发网包在后脑,看不出放下的模样,她则拉着一辆马车让黄清嬿入坐,一面回过头来等宪馨,目光和沈洛年一碰,忍不住又瞪了沈洛年一眼。
宪馨将马交给沈洛年,上了马车前方的驾座,驾车往西,沈洛年也策马跟随着,缓行数公里之后,四人绕上一座山崖,这山崖下面是蓝瑶河的一个转折处,滚滚浪涛冲击山崖的声响,轰隆隆不断传出,沈洛年正在狐疑,不知这儿怎么品茗,却见黄清嬿一直向着悬崖那端驰去。到了那儿,地势突然往下倾,下方多了个小平台,平台上立着一长排马棚。
四人先后下马,安置好马匹与车辆,沿着山崖旁一条以木竹搭建起的山道往下走。沈洛年这才知道,这片面对蓝瑶河的小断崖,上面居然有着许许多多深浅不一的小山洞,那些搭起来的竹道,巧妙地在各崖洞之间穿梭、旋绕,此时大部分崖洞都黑沉沉的,但也有不少崖洞透出隐隐的灯光。
“这儿就是千窟崖。”黄清嬿回头凑近沈洛年身旁,放大声音说:“很适合谈话。”
适合谈话?沈洛年大皱眉头,这儿浪涛声这么吵,谈话恐怕得扯着喉咙,怎么方便谈话?
到了入口处,自然有人提着灯笼引领四人往竹道走,四人既然都不是普通人,当然选择视野较好,也比较高险的地方,不过领路的服务员虽然只是普通人,在这地方居然也走得颇为轻快,看来十分熟练。
他引着四人走入一个入口不大的山窟中,刚一走进,沈洛年就有点意外,本来轰隆隆的浪涛声,突然轻柔起来,而洞中有着一组圆桌,周围放了四张舒适的藤椅,服务生点起灯火,燃起炭盆,放下茶叶、水壶,没多说什么废话,行了一礼迳自去了。
黄清嬿站到藤椅旁,伸手虚引说:“沈先生,请坐。”
沈洛年在黄清嬿身旁坐下,见希凤和宪馨已经开始煮水准备,他四面望望说:“原来千窟崖是这模样,真有千窟吗?”
“其实只有近百个洞窟,方便人们进入使用的不过数十个,千窟只是美称。”黄清嬿微笑说:“在这儿听浪品茗,十分自在,也不用担心话语传到外面去,沈先生可以放松一点。”
原来如此。到了洞口外,浪涛声马上响了起来,自然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这地方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又不会太过气闷,确实是个谈事情的好所在。沈洛年点点头,单刀直入地说:“清嬿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黄清嬿是不是看透了沈洛年的个性,她凝视着沈洛年,也很明快地问:“全城都没有你的资料,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沈洛年一呆说:“艾院长不是说过吗?我从山里来,当然没有资料。”
“那么你家里还有谁?”黄清嬿微笑说。
妈的,身家调查吗?这可麻烦了,除了说“关你屁事”之外,有没有比较好的应付方法?沈洛年目光转了转说:“都死光了。”
“你住的地方,除了你的家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吗?”黄清嬿又说:“是个小村庄,还是仅有一户?”
“只有一户,我小时候爸妈就死了,和叔叔一起住了好几年。”要沈洛年编一套全新谎话他可办不到,只好把真实的事情拿来乱掰:“后来叔叔也过世了,他死前要我来找艾院长,说她和我们家族的长辈认识。”
“所以艾院长就让你成为光灵师?”黄清嬿说。
这时应该点头吧?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黄清嬿停了几秒,接着又说:“我记得艾院长说过,你天赋特殊,所以不需圆足仙化之法,那么……那是怎样的天赋?”
这个自己可不会回答,而且再说下去,等问到魔法的时候恐怕会露出马脚。沈洛年皱起眉头说:“清嬿小姐,这些……不关你的事吧?”
“也对,相信小韵不会忽略这些。”黄清嬿一笑说:“既然她这么信任你,想必已经弄清楚了,关于你的能力问题,我就不多问了。”
那凶丫头才不信任自己,沈洛年虽暗暗好笑,也只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事实上,在这几日之前,狄韵本只想整整沈洛年之后赶他走,自然没花心思去打探,之后援现沈洛年颇有怪异处、正想逼问时,狄纯却又不准她问,还大力保证,狄韵无奈之下这才暂时罢了,而就算如此,狄韵也还没完全信任沈洛年。
“我们这群人当初被选上擎天塔,一起长大,其实彼此都像姐妹一般。”黄清嬿突然一转话题说:“小韵状况虽然比较特殊,但因为年纪较小,就像大家的小妹妹一样,我们也很关心她,不过现在因为立场不同,不很方便表达关切……”
说到这儿,黄清嬿顿了顿,望着沈洛年说:“沈先生。”
“是?”沈洛年说,“你觉得,我们三个,哪个比较适合当司令?”黄清嬿说。
沈洛年一怔,看黄清嬿似乎没有调侃的味道,不禁有点莫名其妙地说:“问这干嘛?”
“如果你觉得不便回答,可以不回答。”黄清嬿露出笑容说。
“呃……”沈洛年确实不便回答,在他心中,黄清嬿远比狄韵适合,可是自己现在的立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但若不回答,不也等于自己不看好狄韵?而如果硬着头皮说自己看好狄韵,岂不又得罪眼前这位小姐?沈洛年最讨厌这种需要仔细权衡利弊得失的事,正打算随口胡说,但看着黄清嬿那张颇似叶玮珊的脸,他突然苦笑说:“都一样吧。”
这话倒是让黄清嬿有点诧异地说:“怎会都一样?”
第五章 那女人最会骗人
面对着黄清嬿的质疑,沈洛年摇摇头叹口气说:“没真的当上,谁知道会变成一个怎样的领导人?还不都是赌运气。”他心中却是暗想,当年哪看得出叶玮珊日后会当上女帝,独裁六十多年?
“这倒也是。”黄清嬿沉吟了一下说:“沈凡,我也不想隐瞒你……其实小韵对我似乎一直颇有误会。”她这一直呼名讳,反而显得亲近了些。
“是吗?为什么?”沈洛年倒不清楚这些,毕竟事实上他还不算狄韵心腹,狄韵并没告诉他这么多。
“我也不明白。”黄清嬿说:“当我发现小韵和我们似乎颇有隔膜的时候,她已经不愿意和我们真诚地对话了。”
那丫头这么会演戏,当然不会说实话,沈洛年点头说:“韵小姐不高兴确实未必会说。”
“你果然很了解她。”黄清嬿微笑说:“听说有人看过小韵对你低声发脾气,我就知道她一定把你当作自己人。”
这你可就猜错了,其实是自己逼她拿掉假面具的……不过没想到她真面目如此泼辣,现在倒有些后悔,沈洛年摇摇头说:“有误会也没什么吧?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必要做朋友了。”
“怎么这么说呢?”黄清嬿说:“日后不论谁获选,剩下的人仍是岁安城未来重要支柱,理当尽力辅佐继任者,彼此心中藏着疙瘩,如何能团结一心、互相合作?”
这话说得还真伟大,她真是这么想吗?沈洛年望着黄清嬿的双眸,暗暗思忖,这女人不管说什么,总是十分平静安详,又不像安荑那种把所有人事物排拒心外的感觉,倒有点莫测高深看不透的味道。
看沈洛年没吭声,黄清嬿又说:“只要是堂堂正正的竞争,日后谁获胜都没有关系,你可以全心协助小韵,我当然也会全力以赴,但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能找出小韵生气的原因,把这个心结化解掉……这就是我希望你帮的忙。”
原来如此,沈洛年听懂之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明白了,但是我大概帮不上忙。”
黄清嬿微笑说:“怎么说帮不上忙?”
“她不可能告诉我的。”沈洛年率直地说。
“也许现在不会,以后可就未必。”黄清嬿一笑说:“小韵和你关系不同,说不定有天会愿意告诉你。”
这女人虽然聪明,但终究也误会了自己和狄韵。沈洛年哂然摇了摇头,正不知该不该解释,黄清嬿却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微笑说:“别误会,我当然知道,你和安荑虽是做戏,和小韵也不是情侣。”
沈洛年这下可真是吃了一惊,这女人会读心术吗?他张大嘴说:“那你怎么……”
“小韵年纪和外貌虽小,但心思细密而城府甚深,可不是爱幻想的少女心性……”黄清嬿看着沈洛年顿了顿,微笑说:“就算你擅长讨女孩欢心,也不可能短短数日内让小韵倾心,何况……我不觉得你擅长讨人欢心。”
沈洛年这时倒有点遇到知己的感觉,点头说:“说得对!”
见沈洛年答得这么肯定,一旁煮茶的希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宪馨也是抿着嘴忍笑。黄清嬿看两女的表情,不禁也灿然一笑,停了停才摇头说:“但不管小韵为了什么原因,既然能在你面前表露真正的情绪,你在小韵心中的地位,和别人必然不同……虽然我很想知道原因,但你恐怕不愿意告诉我吧?”
当然不能说,难道要从狄韵在自己面前脱光开始说起吗?不过自己在狄韵心中的地位虽和别人不同,却可能被归类在特别讨厌的一区,未必帮得上忙就是了,但黄清嬿说话温和客气,处处点到即止,不会咄咄逼人,倒是让沈洛年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些许,当下沉吟说:“就算她告诉我,也未必愿意让我告诉你。”
“这是一定的。”黄清嬿望着沈洛年说:“但就算你不能告诉我原因,也许可以建议我该怎么改善?”
这个要求似乎不大过分?而且在不背叛狄韵的前提下,和黄清嬿有良好的互动,沈洛年可也挺乐意,当下点了点头说:“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我会试试。”
“那就太好了。”黄清嬿笑说:“这就是我今日邀沈先生一叙的最主要原因,其他的问题都属次要;不过若不急着回去,我倒还有不少小疑惑,想向你请教……毕竟,浪虽然听了,还没喝到茶呢。”
这女人也是爽快,开头就把最重要的事情点明,还说明了自己随时可以走人,沈洛年对黄清嬿的好感度又增三分,想想说:“我是没什么事。”
“那就太好了。”这时宪馨正好把泡好的茶递给两人,黄清嬿举杯让,和沈洛年对饮了一杯。这热腾腾的一杯热茶下肚,黄清嬿的俏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红晕,更增三分娇艳,不过沈洛年对她虽有好感,却还不到动心的程度,对黄清嬿的容姿变化倒是毫无所感。
“先聊聊魔法吧。”黄清嬿浅笑说:“你今日借着对魔法的了解,成功捕捉应龙赤涛,不只为岁安城立下大功,还帮了小韵好大的忙,我不懂魔法,不明白今日为什么突然有办法抓住赤涛……可以解释给我听吗?”这倒不是不能说,沈洛年正想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竹梆轻响。众人一怔转头,却见刚刚引路的青年服务员,拿着灯笼和竹梆走入洞窟,微微行礼说:“清嬿小姐,抱歉打扰了。”
“没关系,什么事?”黄清嬿微笑问。
“韵小姐麾下雪莉尉官,正在崖上等候沈凡尉官,说是韵小姐有急事召见。”青年恭敬地说道。
狄韵怎么知道沈洛年和黄清嬿在此煮茶听浪?难道这儿也有狄韵的耳目?除黄清嬿之外,众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其中沈洛年更是大叫糟糕,这下还不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黄清嬿却是从容地点了点头回说:“我明白了,你请先上去告诉雪莉小姐,沈凡马上就上去。”
“是。”青年又鞠了个躬,这才退了出去。
黄清嬿目光转向沈洛年,带着一抹困惑,微笑说:“小韵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不知道。”沈洛年也是一脸意外,他一面站起摊手说:“只好回去挨骂了。”
黄清嬿也跟着站起,她一面说:“真是抱歉,可能会造成你的困扰。”
沈洛年摇头说:“无所谓,别介意。”反正不管有没有事那小恶女都能骂自己,也不差这一件。
“为了避免更添误会,我就不送你上去了。”黄清嬿顿了顿说:“至于我们刚刚谈的事情,最好别让小韵知道,否则她不会告诉你的。”
“知道,再会了。”沈洛年不再多说,转头往外走,顺着竹道往上爬,到了马棚处,雪莉果然正骑在马上叉腰瞪着自己,颇有点埋怨之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骑马,之前的裙装已经换?99lib?掉了。
“干嘛?”沈洛年看到雪莉就觉得挺有趣,笑说:“约会到一半被打断吗?”
“才不是!”雪莉嘟着嘴说:“你怎么可以和99lib?清嬿小姐私下碰面?不怕韵小姐生气吗?”
“什么私下碰面?”沈洛年说:“遇到了喝杯茶也不行?”
“当然不行!”雪莉嗔说:“她是韵小姐的对手呢!而且这么漂亮!”
和漂亮有什么关系?沈洛年好笑地说:“好了啦,不是说韵小姐找我吗?”
“对!”雪莉一惊说:“还不上来?”
沈洛年耸耸肩,跳上马背,扶着雪莉的腰,随着她往城内奔驰。一面跑,雪莉一面回头说:“韵小姐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谁知道?”沈洛年说:“我还想问你呢。”
雪莉眉头微微皱起,也不多想了,叱喝一声,快速地往城内驰去。
奔入城中,雪莉却没去擎天塔,而是策马转向司令部,就这么一直奔到沈洛年宿舍。
“不是擎天塔?”沈洛年有点意外,低声问。
“我们平常都住女生宿舍啊,搬下来很久了。”雪莉说:“你去那儿不方便,韵小姐在房内等你。”
原来擎天塔顶,过去一直只有十圣和少数几名洒扫维护的仆佣居住,为了公平起见,就连十圣已成年的子女,都会被请下擎天塔,过着和一般人一样的生活,至于孙辈,一辈子没上过擎天塔的更是所在多有。
直到十余年前,叶玮珊为了培养接班人,才增辟不少房宅,让那些遴选出来的发散型女孩居住,擎天塔顶也因此热闹了好些年,但如今选拔已到尾声,只剩三人竞逐,加上众人都分别编入军旅,所以都已搬下擎天塔,而为免惹人闲话,狄韵没事也不会随便往擎天塔顶跑,上次叫沈洛年上去,主要是为了换个有道息的环境谈判。
到了宿舍,沈洛年跳下马,一面问道:“安黄和罗镜都不在?”他只在房内感受到狄韵的炁息。
“韵小姐不要我们陪。”雪莉看着沈洛年,担心地说:“你别欺负韵小姐,好不好?”
沈洛年忍不住说:“根本都是她欺负我。”那丫头把人赶光还不是为了方便骂人?
“韵小姐对人这么好,怎么可能欺负你!”雪莉嘟起嘴,完全不相信。
沈洛年正考虑要不要揭破狄韵的真面目,这时他房门一开,狄韵打开门,她穿着件紫黑色缎面盖臀披风外袍,看不出披风里面的装扮,下方一双长马靴,马靴与外袍之间笔直纤细的双腿上,穿着双黑色紧身毛袜。她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浅浅笑意,望着两人说:“雪莉,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沈凡,进来!”说完一转身,又走进房中。
雪莉白了沈洛年一眼,低声说:“好好跟韵小姐赔罪!”这才拉过马头,策马离开。
沈洛年叹了一口气,走上台阶,进入自己房间。
房中的油灯已经点了起来,狄韵侧身坐在桌前,她左手倚桌,轻托着那小小的透红桃腮,似乎正思考着,看到沈洛年,只横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这丫头似乎没生气?这倒古怪了,沈洛年把门关起,上下看了看狄韵,转个角度又看了看,颇有点怀疑自己的凤灵能力是不是正在退化。
狄韵本来真没生气,但被沈洛年这么无礼地上下打量,可真忍不住冒出些许怒意。她瞪了沈洛年一眼说:“看什么!脑袋有病吗?”
正常了?沈洛年白了狄韵一眼说:“找我回来干嘛?”
“免得你被那女人灌饱了迷魂汤啊。”狄韵哼了一声,瞄着沈洛年说:“我看你们也聊了好一阵子了吧,怎样?是不是开始觉得清嬿除了漂亮之外,还聪明贴心又温柔客气?”
这倒是真的,沈洛年张大着嘴,想了想还是说:“反正我已经答应了你妈帮你,不用担心我会跳槽。”
“果然被洗脑了。”狄韵哼声说:“那女人最会骗人了,每个男人都以为她喜欢自己!你以为你跳槽她就会要你吗?”
黄清嬿似乎也不是骗子啊?她心情一直保持着十分平稳宁定的状态,感觉不到什么阴险狡诈之处,就像与白玄蓝那类温柔好人在一起时,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不过确实有点看不透……但无论如何,狄韵看来果真很讨厌黄清嬿。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绝对不会看上你,你这老头最好少妄想!”狄韵看沈洛年不吭声,没好气地说:“别以为清嬿对你笑了几下,就是对你有意思。”
“我不是老头!”沈洛年才不承认自己老,睡觉的岁数怎么能算!否则狄纯不就两百岁了?他顿了顿说:“至于其他部分,你倒是多虑了。”
狄韵不管关于老头与否的抗议,看着沈洛年说:“真的吗?你没被清嬿迷住?”
“我有这么容易被迷住吗?”沈洛年哼哼说。
狄韵上下看看沈洛年,哼了一声之后不再追究这件事,只说:“清嬿很厉害,和她说话,会觉得她又礼谅、又温柔,像你这种笨蛋,万一和她聊久了,不知不觉中什么都会说出来……所以我让雪莉过去,尽快把你叫走。”
真的会这样吗?那可真有点恐怖,狄韵的事情就算了,沈洛年自己可有不少事情不能让人知道,他吐吐舌头说:“那以后得躲着她。”
这浑蛋看来真没被迷住?狄韵虽有点儿意外,但也稍微安心了些,她转念说:“找你还有另外的事情……你要不要见见杜勒斯叔叔?”
“哈?”沈洛年瞪眼说:“我不是说过不见吗?”
“别耍性子!”狄韵生气地说:“我可是为了你才去拜托杜勒斯叔叔帮我圆谎,他听到你随口就能念出咒语,当然会有兴趣。”
“不行!”沈洛年摇头说:“就算我不去见他,他也会帮你吧?”
狄韵上下看看沈洛年说:“你也认识杜勒斯叔叔,对吧?”
“不认识。”沈洛年板着脸摇头。
“大骗子!”狄韵沉着脸说:“杜勒斯叔叔听到你的魔法光色是暗红色的时候……”
“你告诉他了?”沈洛年吃了一惊。
“为什么不能说?”狄韵瞪着沈洛年。
这不糟糕了,又多一个人认出来?沈洛年抓了抓头说:“他怎么说?”
“他好像有点紧张,先问你长什么样子,又一直说想见你……”狄韵顿了顿,又瞪着沈洛年说:“后来又突然问我,你是不是见过我妈……”
沈洛年吐吐舌头说:“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没有。”狄韵皱眉说:“妈说别告诉任何人。”
那杜勒斯就算怀疑,应该也还没确定……沈洛年点点头说:“那就好。”
狄韵看着沈洛年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却是忍不住发怒,她叱说:“还敢说不认识杜勒斯叔叔!你这浑蛋根本就是个大骗子,没有一句话可以相信!”
“不信就别问我啊。”沈洛年摊手说。
“浑蛋!无赖!”狄韵用力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说:“你不想学高级一点的咒语吗?”
“啊?”沈洛年一怔。
“我正式学魔法不到几年,懂的魔法不多。”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如果你当真什么魔法都可以随念随用,何不请杜勒斯叔叔帮你选几个适当的法咒?比如今日你见过的‘陨坠咒’,不想学吗?”
“想啊!”沈洛年目光一转说:“他要是肯的话,你帮我写成中文抄来不就好了。”
“高级的咒语可以随便传人吗?”狄韵说:“除非叔叔信任你,否则怎么可能随便让我转教你?”
说来说去还是要自己和杜勒斯碰面,他毕竟也是站在狄韵这一方的,让他认出身份、见个面也不是不行,不过碰面了又能干嘛?和他聊自己作梦的一百年吗?沈洛年当年就不想一直跟白宗这群人混在一起、多添麻烦,何况如今过了百年,除狄纯那种特例之外,其他人都变得像是陌生人,实在没什么好见。他摇头说:“还是算了,现在会的咒语将就用用,反正最近没要打仗吧?”
“随便你。”狄韵还不算完全信任沈洛年,也不怎么放心让他学会太强的魔法,想了想说:“另外还有件事,傍晚时间来找你的那人叫梁乃均,如今官任统校,在何升将军麾下。”
安荑那一点也不搭的男朋友吗?沈洛年倒是挺有兴趣,笑着说:“安荑处理妥常了吗?”
见沈洛年笑容有异,狄韵微微一怔,看着他说:“你知道他和安荑的关系?”
“呃……”沈洛年只好说:“刚刚那女人有提到。”
虽然知道沈洛年说话本就没礼貌,但听见他用“那女人”来称呼黄清嬿,狄韵还是挺乐,难得在沈洛年面前露出浅笑说:“你似乎真没被清嬿迷住。”
不管多聪明、多懂事的女人,最先在意的总是这种事吗?沈洛年翻翻白眼说:“那个梁光头怎样了?”
“没礼貌!怎么叫人家光头。”狄韵忍不住想笑,随即板起脸说:“他只是把头发剃很短而已,这样方便作战。”
“你最有礼貌。”沈洛年哼哼说:“然后呢?”
“其实我已经有准备被记者胡写一阵子了,并没打算让安荑和你演那场戏。”狄韵轻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安荑自作主张……但她也没料到,过了七年,梁乃均居然还没忘情,这人倒是个多情种子。”
“七年?”沈洛年啧啧称奇地说:“那也太死缠烂打了吧?分手这么久,安荑就算嫁人生孩子都不关他的事吧。”
狄韵皱眉说:“刚刚安荑告诉我,其实他们俩也不算交往过,只不过曾相处了一阵子,但安荑很快就告诉梁乃均,她不能和任何男人交往,所以梁乃均看到晚报才有这么大的反应。安荑确实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梁乃均居然还把她放在心上。”
“不能和任何男人交往?”沈洛年一面说一面思索着,看来甦瑶的问题不解决,安荑和雪莉这辈子可不大好受,若能讨到玉膏就好了。话说回来,多亏轻疾愿意帮自己解决医疗问题,否则这几个女人可就连希望都没了……咦,怎么好像哪儿不大对劲?
沈洛年思索的同时,狄韵以为他不明白安荑这么做的原因,沉吟了一下,想想这人毕竟算是了解情况的医生,倒也不用避忌,这才说:“安荑怕开了头之后,会忍不住其他男人的诱惑,对不起自己喜欢的人……但她这样下去也不好啊……”说到最后,狄韵叹了一口气。
不过沈洛年想到的却是别的问题,他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当下开口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不通。”
“什么?”狄韵皱眉问。
“你们当初怎么不问轻疾如何治疗身体?这算是常识性问题吧!”沈洛年说:“不是多花点炁息就能问吗?”莫非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懒得听完使用说明?
“你也知道轻疾可以问问题?”狄韵有点意外地看了沈洛年一眼,随即摇头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问的。”
“咦?是吗?”沈洛年大吃一惊,当初白宗众人身陷地洞,叶玮珊不也随口就打算发问吗?
“有两个限制。”狄韵说:“人数和频率。”
“人数和频率?”沈洛年皱眉说:“听不懂。”
“你又不能用轻疾,问这么多干嘛?”狄韵不耐烦地瞪了沈洛年一眼说:“反正这种个人小问题,没资格发问。”
“哦?”见狄韵懒得解释,沈洛年倒也不怎么介意,回头又说:“所以你刚说那光头来我干嘛?要找也应该找安荑吧?”
“说起来也挺好笑……”狄韵苦笑说:“当初他能和安荑约会,听说是军校总竞技大赛获得冠军,得到和当时校花约会的机会,刚好安荑是那年撼山军校选出来的校花,只好按照规定和他碰面了四次……”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看来根本不算男友,沈洛年忍不住好笑地说:“难道他要来和我比武?重新争取约会权?”
却见狄韵皱起眉头看了自己一眼,表情有点怪异,沈洛年一呆说:“不会吧?”
“很难说,安荑找过他谈了片刻,似乎没什么用,那人虽然功夫不错,也会带兵,不过听说有点死脑筋,想法有点古怪……”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能打赢他吗?说不定可以顺便帮安荑解决这个问题。”
“嘎?”沈洛年愣了愣说:“岁安城内也许可以。”
“谁跟你在息壤砖上比武?说的当然是正常状态。”狄韵白了一眼说:“成不成啊?那人可比安荑厉害不少。”
“城外就很难说了,别找我麻烦。”沈洛年忙摇头。
狄韵皱眉问:“你在城外不是杀了好些个狼人队长吗?安荑也只能和一般狼人打平,队长级狼人,梁乃均也未必打得赢。”
“那都是趁对方没发现我,靠风移咒快速移位偷袭的,和面对面比武不同。”沈洛年摇头说:“有些功夫厉害的人,就算速度比我慢,也可以借着彼此的动作大略估计到我的位置,连偷袭都很难……我毕竟没学过功夫,遇到这种人不容易打赢。”
狼人会感应不到这家伙,也因为他只用了初级风移咒,但是初级风移咒又怎么可能以这种速度移动?还像鬼一样地飘忽不定?不过就算开口问,这浑蛋八成也不会老实回答……狄韵暂且不管对沈洛年的疑惑,沉吟说:“这样就不能要你出手,万一输掉,安荑不就更麻烦?”
“对啊。”沈洛年说:“大不了我躲着他吧?”
“一点用都没有!”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梁乃均的事情先不提了,以你的速度来说,若学会功夫不就更好?嗯……可能无迹部队的剑法比较合适,请侯伯伯帮你选个好师父如何?”
“不成。”沈洛年说:“我拿别的武器,速度就会变很慢。”
狄韵瞪眼说:“胡说八道!别人怎么不会?”
“反正我只能用自己的武器。”沈洛年说:“上次塞长枪给我,我不就乱挥吗?”
狄韵一怔,想起上次在息壤坑道中,沈洛年虽然用长枪打飞了不少狼人,速度果然没有这么飘忽轻快,看来这人虽然莫名其妙,这话倒没骗人。狄韵想了想,看着沈洛年说:“你只有用那两把怪双刀,速度才能那么快?”
“对!”沈洛年点头。
“真是找麻烦。”难道那刀有鬼?狄韵知道问也没用,皱眉说:“赖伯伯当初传下的双刀招式,只有一套给体格瘦小的千羽引仙者专用的功夫,也就是我妈的双匕刀术,但那种功夫,转折间大部分靠着那对双翼,不适合你用。”
“没功夫学也无所谓。”沈洛年说:“别叫我打架不就得了?”
这浑蛋不但不可理喻还很没志气,狄韵忍着气说:“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
今天这丫头怎么问题特别多?沈洛年说:“还有什么问题?”
狄韵迟疑了一下,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地开口低声说:“若……若我种下了甦瑶,多久才会开始发育?多久之后……甦瑶的坏处才会发作?”
这可不能开玩笑,沈洛年一呆说:“你想干嘛?拿到玉膏再说吧?”
“不行!我这种体态,人人都当我是小孩,拼不过清嬿的。”狄韵摇头说:“拿玉膏可是去龙宫以后的事,万一我因为身体的关系落选,岂不是根本去不了龙宫?”
“你今天立了大功,不是已经领先了吗?”沈洛年诧异地说。
“不,只能说终于有了点希望。”狄韵说:“也因此……我才真的决定全力以赴。”
“我还是不赞成。”沈洛年说:“你妈若知道你没拿到玉膏就想种入甦瑶,一定不肯。”
狄韵呆了呆,随即咬牙说:“先别告诉她就是了,大不了像安荑一样忍着,我现在这样难道比较好吗?”
“至少你现在晚上睡得安稳啊。”沈洛年说:“安荑可没办法。”
狄韵一呆说:“是因为……甦瑶吗?我还以为……安荑睡得比较浅。”
“身心放松时,甦瑶容易起反应,所以她没法真正放松。”沈洛年顿了顿说:“就算你去不了龙宫,我也会想办法去,到时候会帮你们讨看看。”
“你今天就是打这种主意,才和清嬿去喝茶的对吧?”狄韵突然暴怒起来,生气地说:“我才不要靠清嬿帮忙,”
“干嘛这么讨厌她啊?”沈洛年诧异地说。
“不关你的事!”狄韵怒冲冲地说:“反正我自己会决定该怎么做最好,快点告诉我!”
“好吧,让我思考、整理一下。”既然狄韵不在乎,那也只好随她,沈洛年等轻疾说完后才开口说:“种下甦瑶后,发育马上就会开始启动,以你的状态来说,一个月内身体就会准备妥当,也就是发作。”
狄韵皱紧眉头说:“身体呢,多久才能长大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沈洛年摇头说:“要发育完全,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少说也要两年的时间。”
“两年?”狄韵一怔,失望地说:“这怎么来得及?”
沈洛年见状,倒有点不忍心,补充说:“因为你身体早已经准备妥当,一开始会比一般人快些……”
“多快?”狄韵马上追问。
“大概发作之后再过两个月,就会快速发育成十五岁左右的女孩体态,之后就会慢下来。”沈洛年说:“变化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她现在根本就只像个刚要开始发育的十一、二岁女童,若能变成十五岁的少女模样,和过去当然是大不相同。
“三个月就像十五岁吗?太好了!”狄韵双目一亮跳了起来,露出笑容在房中踱步思索。
沈洛年看狄韵透出喜气,却忍不住皱眉说:“可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还是不建议你这么做,万一拿不到玉膏,可是连孩子都没法生的……”
“废话!难道我现在能生吗?别吵!我在思考。”狄韵摇头说。
看来她心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沈洛年见状,干脆闭上嘴巴。
狄韵又转了几个圈,似乎已经考虑停当,这才停下看着沈洛年说:“这两天没事,你小心别被梁乃均逮到,后天早上是传统的腊八祭祖把神,特三营是观礼部队之一,记得天一亮就到广场找部队报到,这可是正式活动,记得别又穿得古古怪怪。”
“我哪儿穿得古怪了?”沈洛年说。
“哪没有?”狄韵心情正好,只白了沈洛年一眼说:“魔法袍就是为了减少心神干扰,所以才做得宽大松软,颜色一律墨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连法袍里面都尽量穿得宽松舒适,怎会束上腰带?”
所以狄韵才穿那宽松的棉质四角裤吗?不过这话沈洛年当然不敢说,只说:“那我以后腰带还是束里面就是了……只是不大好拔刀,也不方便拿记事本施法。”
“谁会看着小抄念魔法的……”狄韵忍不住念了一句,想了想又说:“我找人帮你在袍右腰侧做个有暗扣的开口吧?”
“可以吗?不用麻烦啦。”沈洛年一时倒不习惯狄韵这么贴心,颇有受宠若惊的感受。
“明晚应该就会好。”狄韵拿起沈洛年披在椅背上的魔法袍,望着上面的泥尘,忍不住叫:“天啊!都没洗过吧?受不了你!脏鬼!恶心死了!”
果然还是那个泼辣臭丫头……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说:“我平常很少穿啊。”
狄韵哼了一声,拿着魔法袍,一面往外走一面说:“腊八祭祀只有早上,下午你待在屋里别走,我有事找你。”
“哦……”眼看狄韵即将走出门外,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忙说:“等等。”
“怎么?”狄韵转回头。
沈洛年疑惑地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和那女人在喝茶的?”若有转仙者盯着自己,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狄韵听到这问题,那张小脸带着有些得意的笑容说:“我当然有办法,你别想背着我干坏事!”说完也不等沈洛年反应,就这么转身打开门,往外走了出去。
沈洛年万万没想到,腊八祭祀与授勋的过程原来这么无聊。
单是祭祀的各种仪式轮番做过一遍,就花了两个小时,至于拜些什么神灵,沈洛年也不大清楚,只能跟着大伙儿在大太阳下呆站,随着司仪的指挥行礼如仪,之后就是冗长的授勋仪式,虽然只有特殊的重要功勋会被提出,却也念了好长一串。沈洛年根本懒得听,至于自己有没有被念到,他也搞不清楚。
十圣之中,只有叶玮珊一人到会,毕竟其他人大都已经退休,在没有外敌的状态下,其他九人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叶玮珊远远坐在台上,特三营全体官兵站在观礼部队的位置,两方99lib?隔得老远,沈洛年倒是不用担心被她看见。
当然,岁安城中各级官员、部队将领,甚至许多社会贤达人士,都受邀参加,只不过他们有椅子可坐,比一般官兵舒服不少。
总算熬到整个仪式结束,已经接近中午,部队各自带开解散的时候,沈洛年找上狄韵,想确认下午的事,没想到狄韵却打断了沈洛年的问题,还给了他一个眼神,看似不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多问,沈洛年只好闭嘴,乖乖回房等候通知。
没想到狄韵一直没来,就这么一直拖到了大约下午四点多,直到日色偏西的时候,门口才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沈洛年走到门口,他打开门,往下望,诧异地说:“怎会是你?韵小姐呢?”
来访的不是别人,却是常跟在狄韵身边不远的罗镜。他低吼一声,看着沈洛年,往外扭了扭头。
“韵小姐要我跟你去?她自己不过来?”沈洛年连问了两句,罗镜都点了点头,沈洛年耸耸肩说:“等我换上衣服。”说完沈洛年挂上腰带,套上那件清洗过的魔法袍,随着罗镜往外走。
离开宿舍越来越远,两人也越走越快,毕竟罗镜除了那五条长尾之外,本就体态如豹,矫健迅捷,轻轻一蹦就跨出老远;而沈洛年当然更不会慢,若在岁安城内举办赛跑,他恐怕是天下第一,两人没过多久,已经走出了司令部,到了市街。
那小恶女不在司令部内?难道要去擎天塔?为什么特别请罗镜来通知?
罗镜见沈洛年看着东方那高塔发呆,低吼了一声,轻咬了咬沈洛年的袍脚,沈洛年微微一愣低下头,却见罗镜摇了摇头,似乎表示不是去擎天塔。
“那是去哪儿?”沈洛年问。
罗镜一转头,领着沈洛年往南绕过一个街口,这儿是个东西向的市集大街,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但不少人看到罗镜都吃了一惊,远远绕开,还有几个妇女忍不住叫了出来。
毕竟罗镜看起来就是只妖兽,平常跟着部队移动还好,军区众人大多知道狄韵有个随官是由缚妖派控制的妖豹,不至于大惊小怪,但跑到热闹的商业大街可有点不妥。
罗镜透出一股无奈的气味,顶了顶沈洛年,对街口点点头,又吼了一声。
沈洛年一时还不大明白,诧异地说:“你不走了?”
罗镜点头。
“那我呢?”沈洛年想了想说:“在这儿等?”
罗镜满意地又点了点头,他不等沈洛年再问,一转身,往司令部奔了回去。
现在是怎样?沈洛年抓了抓头,就这么站在街角等待,突然他目光一转,向着大街西端看了看。很快地,他目光对着不远处一个低头往这儿走近的瘦小男孩望去。
那男孩个儿挺矮,只到沈洛年胸腹之间,他穿着连帽羽绒外套和一条厚棉裤,也许是怕冷,不只手上戴着厚手套、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也围着一条围巾,连那张小脸都遮了一半,加上他老是低着头,根本看不清长相。
眼看这男孩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缓缓经过自己面前,沈洛年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男孩肩膀说:“别装了啦!又想玩我?”
男孩停下脚步,沉肩闪开沈洛年的手,轻一顿足,转头低声骂:“没礼貌的浑蛋!你怎么看出来的?”这隔着围巾传出的话语虽凶,却柔嫩甜美十分悦耳,正是狄韵的声音。
第六章 小孩不算半票?
“不告诉你。”沈洛年不只能清楚感应到魔法师的随身精灵,连精灵的炁息也能略作分辨,狄韵怎么装扮当然都瞒不了他……这可是风灵之体加上做了百年死人梦的结果,就算所谓的大魔导师杜勒斯恐怕也远远不如,但反正说了这臭丫头又不信,沈洛年看着狄韵的装扮,笑说:“为什么扮成这模样?”
“当然是有事!”狄韵哼声说:“跟我来,今天出城之后由你负责保护我。”一面转头往东方走去。
“出城?”沈洛年一愣,追着狄韵说:“要干嘛?我可不大会打架……安荑和雪莉怎不带着?”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才说:“我要去山口镇,怎能带她们两个去?”
“啊!就是那个混账妓院吗?”沈洛年问完一呆,诧异地说:“等一下,你这丫头带我去妓院干嘛?我可没兴趣……”说到这儿,沈洛年才突然想起,莫非狄韵要去取甦瑶?
“浑蛋!低能!白痴!智障!”狄韵却被那句话气得小脸发红,怒冲冲地低声骂:“谁跟你说山口镇是妓院了?那是个小市镇,也有十几万人住在那儿。”
“咦?”沈洛年诧异地说:“岁安城之外还有城市?”
这家伙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简略地说:“那本是以虯龙族为首,镇守九回山的妖仙聚集处,后来人类过去做生意的越来越多,就自成一个市镇了。”
“啊……九回山脚入口处,那个妖怪集中地吗?”沈洛年当时和敖旅碰面时,就感应到有个区域聚集了许多强大的妖仙,不过因为敖旅的阻止,他并没有接近九回山,也就没亲眼看到那个市镇。
狄韵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两百元面额的折起钞票递过说:“这是一万噩币,今日一切花费由你付帐,遇到状况我会提醒你。”
看来这丫头不想让人看出身份,所以打算装成个小朋友,那当然得自己付帐,但是干嘛带这么多钱?沈洛年接过看了看,透过那腰侧暗缝,把钱揣入腰包中。
看沈洛年收妥钞票,狄韵迈步往外走,一面说:“先去租一辆马车,我这身材走快太明显,但那儿挺远,慢慢走得走很久。”
“哦?”沈洛年一面跟上一面说:“我驾驶吗?”
“我驾驶的话,可能会被巡官拦下。”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难道你不会驾车?”
“没试过,不然试试?”沈洛年耸肩说:“反正你也摔不坏。”
“笨蛋!万一撞到人怎办?看来只能走路去了……”狄韵埋怨说:“这种最基础的事,你也不会!”
难伺候的臭丫头!沈洛年目光四面看了看,往外指说:“那个有没有得租?”
“什么?”狄韵转头望去,却见沈洛年正指着一台运送草料的木制两轮推车,诧异地说:“租那干嘛?”
“我可以拉着你去。”沈洛年说:“我穿着魔法师袍服,跑快点不会显眼。”虽然魔法师在部队中是被保护的军种,但其实魔法师也都是炼鳞引仙者,只是并未刻意锻炼妖炁,体魄仍比常人强健,跑快点确实不醒目。
“那种东西哪有人会出租?又难看……”狄韵沉吟说:“还不如你背着我跑。”
“嘎?”沈洛年一呆。
“算了。”狄韵虽然身材像个女童,毕竟实际上仍是个二十岁的大女孩,她想想也觉不妥,摇头说:“走去吧。”
反正这丫头也没几斤重,沈洛年笑说:“你不介意我就背啊,就别又怪我乱碰你。”
浑蛋!无赖!狄韵想起往事,羞恼之间,吟了一声转头就走,不理会沈洛年了。
沈洛年又问了两句,见狄韵似乎越来越恼,倒也不问了,只静静地跟在身后,走了五分钟,狄韵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说:“去租一匹马好了,至少你会。”
“我载你吗?”沈洛年说。
“废话!”狄韵皱眉说:“难道我载你?”却是这趟路近二十公里,用普通人的速度走去实在浪费时间,狄韵权衡轻重,只好选个折衷的办法。
当下沉洛年照着狄韵的话,到了市场不远处的私人租马行,这租马行在岁安城内四处都有营运据点,到处都可以归还马匹和马车,十分方便。沈洛年交了租用费,两人在马场员工的带领下,在马厩区选马,狄韵一面低声说:“没经验就让他们帮你选。”
“客人想要哪一匹?”马场员工是个四十余岁的大叔,他也正呵呵笑说:“这些马性子都很温驯,也很方便操控……还是我帮客人选一匹?”
“这匹该不错吧?”沈洛年却指着一匹毛色不怎么亮眼,带着苍灰色泽的瘦马说。
男子眼睛一亮,有点兴奋地说:“你这少年客人员有眼光!这匹是我们这一槽最好的!”
太会做生意了吧……这瘦马哪儿好了?狄韵觉得好笑,轻摇头自语说:“真的假的?”
不过那人却是耳尖,听到了这句话,他睁大眼说:“小朋友,这可不是胡扯,这马就是样子不好,没什么客人愿意租用,当真可惜了,这马厩内的马,只有这匹比得上军马。”事实上私人马场的马匹,确实大多都是没资格选入军马,或者退休淘汰下来的,一般都颇为不如。
狄韵外型看来像个十岁出头的小男生,声音虽然太过轻软,倒也不显异常,但说多了还是容易有破绽,她只摇了摇头,退了半步,不打算说下去。
不过沈洛年却看得出来,这大叔说话挺诚恳,于是说:“那就这匹吧?”
“太好了!”男子快手快脚地将鞍具套上,将马匹牵出交给沈洛年说:“这马虽然少人骑,我自己常带它出去蹓跶,不会有问题的。”
沈洛年左足一蹬,跨上马鞍,让狄韵坐到身后,轻扭马头转向,一夹马腹,灰马轻快地跑了起来,只听那大叔还在嚷:“小兄弟,若没打算回来,到了目的地,找我们的马行退租就可以啦。”
“知道了。”沈洛年应了一声,沿着干道,向东方驰去。
这马匹果然温驯,比年轻的军马好控制多了。沈洛年.99lib.微一驱策,灰马便稳稳地加速,只见耳旁风声渐起,马身却十分稳定,缓缓上下摆动着,轻抓沈洛年腰间的狄韵,见状开口说:“还真的不错,但说能比得上军马,还是夸张了点。”
“是这儿人多,我技术差,不敢骑快。”沈洛年却说:“军马比这好的不是没有,但也不少比这差。”
“又胡扯。”狄韵哼声说:“你不会骑马,却会相马?”
“稀奇吧?”沈洛年哼哼说:“等出了城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十几分钟后,到了城东,干道上行人渐少,沈洛年也把速度逐渐提升,果然这马奔驰起来当真不下军马,论舒适度还颇有过之,狄韵不禁有点目瞪口呆,不知道沈洛年怎么懂马的。
其实沈洛年当然不可能懂马,不过他却能感应到,这匹马体内那微弱妖炁比其他马多了一些些,要知妖炁效用远比体魄强大,就这么一些,已足以抵销体魄的不足,就算和军马比,也可以排到中上。
又奔驰了段距离,地势渐高,眼看过不远就是九回山区,那充满各种妖炁的地方也越来越近,沈洛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狄韵的声音:“有人跟踪,前面岔口转向入林,别入九回山。”
跟踪?沈洛年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两匹马正远远吊着,他策马往南边的森林走,一面狐疑地说:“是记者吗?”
“不是。”狄韵说:“身上带着点炁息,是戴着息壤护甲的转仙者。”这儿虽然还不易引炁,但狄韵已经可以感应到不远处的妖炁。
自己果然不够精明,这种事还要狄韵提醒。沈洛年心念一转说:“莫非是另外两个小姐派来的?”
“她俩没这么无聊。”眼见窜入森林,狄韵低声说:“前面五百公尺,走东南东小径。”
“好。”沈洛年顿了顿说:“东南东是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那条!左边是正东,你这家伙连方向感都没有?”狄韵在身后怒冲冲地说:“笨蛋!白痴!傻瓜!”
“骂屁啊!你这小恶女!”不还嘴你倒是骂上瘾了?沈洛年恼羞成怒地说:“方向感可以当饭吃吗?”
“哼!”狄韵说:“你不是说这马不错?让它更快点,把人甩掉!”
“又不是什么神驹,差不多就这样了啦!”沈洛年顿了顿,突然说:“唔,倒可以试试这办法……”话一说完,沈洛年质量消失,轻若无物,灰马身上负载一少,速度突然增快,一路往林中冲了进去,倒是把狄韵吓了一跳,紧紧抓着沈洛年腰间不放。
在林中绕了片刻,后方的马蹄声渐渐消失,终于不见,对方只不过是普通的转仙者,没法靠着感应妖炁的能力盯着两人,眼看追不上,只好沿路退了回去。
沈洛年这时根本不知道绕到哪儿去了,只能按照狄韵的指示移动,此时他放缓了速度,回头说:“既然不是记者也不是那两个女人,谁会干这种事?”
“说不定是山民残党或共联组织?”狄韵沉吟说:“知道十圣打算退隐,他们都蠢蠢欲动,还听说可能合作了。”
“共联还在?”沈洛年讶然说:“那群家伙不是想让虯龙当皇帝吗?怎么可能和崇尚民主的山民合作?”
狄韵有点意外地说:“这百年前就地下化的组织,除了司令部高层,城内没多少人听过,你怎么知道的?”
沈洛年呆了呆说:“这个……我专门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又胡说!你一定很老,还想装!”狄韵先骂了骂,这才说:“这两个组织以为十圣想退隐是因为身体逐渐衰老,所以认为若能杀了我们三人,司令没有后继者,就能轮他们出头,至于他们之间的冲突,当然是以后再说……这群人真是自作聪明,十圣只是不想管事,若我们三个出事,十圣留下,他们才当真没戏唱了。”
“既然他们想造反,怎不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沈洛年问。
狄韵却叹了一口气说:“我反而开始有点佩服你了,居然到现在还想不出来他们藏哪儿?当然是山口镇啊,那儿虯龙管治,怎能抓人?”
臭丫头说话真刺耳!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好吧,那他们跟踪你,莫非是想对你动手?那怎会只来两个?”
“是跟踪你!”狄韵说:“他们哪知道我是谁?”
对哦,狄韵现在可是换了装扮,沈洛年吃惊地说:“怎会有人跟踪我?”
“你是我的随官,前阵子又大出风头,有人盯着不稀奇。”狄韵想想,突然又说:“该不会是梁乃均的人吧?”
“不会吧?”沈洛年一呆,这两天没人找上宿舍,他还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呢。
“那人的个性听说有点特殊……”狄韵摇摇头说:“应该没什么关系,走吧。”
“今天是要去拿甦瑶吗?”沈洛年一面走一面问:“那到底是什么坏蛋妖怪的东西?他们是开妓院没错吧?”
“别一直问,甦瑶晚点再说。”狄韵却说:“先去谈借钱的事。”
“借钱?”沈洛年诧异地说:“你不是很有钱吗?”刚刚才塞给自己一万呢?
“谁有钱了?”狄韵皱眉说:“各处将领官员军校上下都要打点,司令发的经费只有一点,根本不够。”
“等……等一下。”沈洛年迷惑地说:“作出决定的不是司令吗?到处送钱有屁用?”
“论战斗能力,我不如如鸿;论领袖魅力,我不如清嬿。”狄韵说:“我唯一的利基就是众人的好感,当然要往这方面下手。”
“但是司令不是很严格吗?可以让人随便收贿吗?”沈洛年问。
“不是收贿。”狄韵摇头说:“司令统治下军纪严明清廉,人人财产透明,当然没有人敢要钱,但相对地,也使各单位和组织都缺乏经费,只要我对各单位稍加资助,并请其保密,对方自然会承我的情,还会认为日后我当政,会推动那个单位的发展,当然会想办法帮我说好话,而且不可能说出原因……司令听多了,多少会有影响。”
沈洛年张大嘴,佩服地说:“哇,好奸诈,这你也想得到。”
狄韵哼了一声,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说:“而且这样一来,有些彼此互相竞争、冲突的单位,他们领头的将领或官员,有可能都替我说话,这样的效果更明显。”
“不对啊。”沈洛年愣了愣说:“这样想必要不少钱吧?怎么还钱?”
“若能当上司令,还钱还不简单?”狄韵微皱眉说:“对借钱的人来说,这也是种赌注。”
“唔,这样不好吧?”沈洛年诧异地说:“拿人民的纳税钱去还吗?”
“不用这么麻烦,对方要的不只是单纯的还钱。”狄韵冷笑一声说:“只要我当上司令之后,稍微给人方便,对方就财源滚滚了,我今天就是去谈条件的,放心,我不会拿人民的福利开玩笑。”
看狄韵不像说谎,既然对人民无害,沈洛年虽然觉得这手段有点老奸,倒也没有意见。他想了想又说:“万一另外两人也来这招呢?不就大家都白花钱了?”
狄韵摇头说:“如鸿其实连当司令的兴趣都不怎么大,只是被顺势拱上来当候选人,不可能会用这办法找自己麻烦;清嬿是可能想得到,但是她最尊敬的就是司令,不可能瞒着司令搞这种花招。”
原来狄韵也知道张如鸿没兴趣?自己倒忘了报告上次偷听到的事情,沈洛年点头不再多说,继续策马往前走。
没想到狄韵却在身后接着说:“山口镇我不能常来,罗镜不99lib?能说话,更不能叫安荑与雪莉……这次把你带去让对方看看,以后万一有需要,可能让你代替我过来接洽……可别不小心露了口风,连安荑和雪莉都不能说,万一泄露,我也不会承认。”
这跑腿距离也太远了吧?沈洛年皱眉说:“别找我麻烦好不好?叫别人成不成?”
“懒鬼!你以为每天躺在宿舍里睡觉,就能去龙宫?”狄韵哼声说:“也想得太美了。”
“唔……”吵不过这丫头,沈洛年无话可说,只好认命,轻踢马腹往前走。
很快两人绕出森林,重新回到九回山道,才刚绕过一道山脚,沈洛年不禁瞪大双眼,吃了一惊。
眼前是个山谷中的大湖,湖上五卡公尺高处,居然出现了一个悬空浮起的黄色巨石平台,那平台足有半公里方圆,上面竟是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平台的北面,几个巨大的空心藤蔓盘绕连结,通向一条山溪,这些藤蔓引水成河,穿过平台,再从南面仿佛瀑布般流泄入下方湖泊。
平台的西面,一个足供八骑并行、半公里长的巨大木造斜梯,从地面直通上石台。沈洛年正要载着狄韵,策马走上大道入口,刚一转过木梯口的大柱,却看到木梯正前方,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光头青年,单手持枪、笔铤而立,正是梁乃均。
沈洛年和狄韵两人同时吃了一惊,看来刚刚追踪的还真是他的人?当下沉洛年一转马头,回头就走。
狄韵见马头转向,回过神来,正忍不住想骂人,梁乃均已经放声说:“沈凡,且慢,我有话说!”
“我没有话说!”沈洛年一踢马腹,往外就跑。
狄韵忍不住低声骂:“浑蛋!你干嘛呀?”
“干嘛?”沈洛年理直气壮地说:“他挡着路你没看到吗?不是要我避着他?”
“但我有事要办啊!”狄韵抓着沈洛年腰侧的手,发力一捏说:“给我回去!胆小鬼!”
“会痛耶!臭丫头!”沈洛年吃痛叫了一声,稍降马速说:“万一打不过怎办?安荑不就糟糕了?”
“他又不会杀了你。”狄韵骂:“想办法冲上去,进入山口镇之后谁都不能动手,否则会惹怒虯龙。”
“哦?”沈洛年回头看了看,却见梁乃均已骑上放在一旁的马匹,策骑追来,跟这家伙比马术八成比不过,沈洛年微一迟疑,转回马头说:“那就试试。”当下左手控缰,右手探入袍中,取出了记事本。
狄韵微微一怔说:“你要用魔法?别乱来!”虽说这儿魔法效应依然不高,但这不是最主要的问题,魔法师服装讲究放松舒适的原因,就在于越复杂的咒语,语调越不能有任何误差,若在稳定平移状态下也就罢了,策马跑动中如何能保持语调稳定?怎能施法?魔法部队随军时虽然都骑着马,那一方面是为了保留精力;二来是希望撤退时,能让数量稀少的魔法师降低受损的机会,施法时可都是停下的,哪有人能一面骑马一面念咒?
沈洛年哪懂得这么多?他拿出记事本,翻开第一页,眼看两人即将接近,当下照着记事本上的记载,对着梁乃均念:“美纳姿·洛年,恩所兹·佩索,戴格,希葛·哈格尔。”正是能使对方减速三成的一级缓速咒。
只见沈洛年念罢手一指,一股暗红光色在半空中泛出,将梁乃均与胯下马匹一起笼罩着,对方速度马上降了下来,越来越慢。
这无赖真能施法?狄韵惊愕的同时,发现沈洛年用的是一级缓速咒,她又吃一惊,能施法也就罢了,在这魔法效应颇低的地方,岂能乱用这种法术?马匹的力量可不小,要将所有施力降下三成,会耗去不少魔力啊,这浑蛋就不要给我昏了过去……沈洛年果然不怎么轻松,这一施法,精智力立即快速消耗,不过他毕竟魔力比一般人充沛不少,依然承受得住,而当马匹的冲势一降,速度逐渐减缓的时候,沈洛年趁着这个瞬间身体轻化,策马错身,从对方身旁穿过,往前直冲。
梁乃均先是一愣,随即发现自己正受到魔法笼罩,他惊讶之余,浑身妖羔一迸,纵身跳起,转身直追沈洛年。
但就算与马分开,梁乃均仍在缓速咒的作用之下,当然也追不上沈洛年,虽能持续消耗沈洛年的精智力,却越拉越远。他眼看沈洛年即将冲上桥,忍不住大叫:“慢着!不能进去。”
谁管你啊?沈洛年回头解了缓速咒,策马上桥,疾驰而入,数秒后梁乃均奔到桥头,眼看沈洛年已经去远,他一脸失望地停下脚步,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怎不追了?”沈洛年有点讶异,就算对方不敢在山口镇内动手,该会追上才对吧?
“不知道。”狄韵也正回头张望,看梁乃均站在桥头,她回头啧了一声说:“不知他会不会等下去……给他等吧,我们没这么快出来。”
“真麻烦。”沈洛年因为施法的关系,精神差了点,不禁有两分火气。他回头瞪了桥头那端的梁乃均一眼说:“这光头若真这么不识相,等等出来就跟他拼了,这儿道息不多,我不是一定输。”
狄韵倒搞不懂沈洛年了,刚刚明明像个胆小鬼,现在又胆大了?
她却不知,沈洛年虽是不想招惹麻烦的懒惰个性,但若让他冒火,他可就不管这么多了。梁乃均是安荑的感情问题,加上似乎只是脑筋转不过来,不像什么坏蛋,沈洛年本不想干涉,但如果对方咄咄逼人,那又是另一回事……而且刚刚那下耗去这么多魔力,还不如用风移咒和时间能力和他打上一场,说不定比较省精神。
狄韵顾不得研究沈洛年的心路历程,忍不住又问:“为什么你骑马可以施法?”
“为什么不行?”沈洛年一呆说:“你不行吗?”
“别说我,大魔导师也不行啊!除非是很简短的……”说到这儿狄韵突然一怔,骑马不能施法,主要是因为语调会不稳,但沈洛年的语调本来就乱七八糟,所以才没差吗?这又算什么道理?
沈洛年却翻着记事本说:“除了缓速咒,有没有比较适合刚刚那种状况的咒语啊?”
狄韵怔了怔才说:“如果你什么魔法都可以用的话……在马匹前方大约半公尺处,放个初级火球术不就好了?眼前突然气爆,马一定会失控的。”
这比自己的办法省太多魔力了!沈洛年轻拍了拍马背说:“那人跳下马追来呢?”
“嗯……”狄韵想了想说:“如果他没心理准备的话,给他一个初级翻转咒,从侧面施力,他猝不及防,该会摔跤,不然就在他前面布下一排初阶的落石阵咒,他追得越快,不就撞得越痛?”
“哎呀,好主意!”沈洛年赞叹地说:“你这泼辣丫头凶归凶,果然聪明。”
狄韵一怔,倒不知该生气还是高兴,她又掐了沈洛年腰部一把说:“想不到这些是你笨!快上去,等天黑人就多了。”
“唉、唉?你这小恶女捏上瘾了啊?快放手。”沈洛年一面骂,一面扭着腰躲。
“少废话。”狄韵暗暗好笑,忍不住又捏了一把。
接近桥末端的时候,沈洛年往内望,只见十株带着强大妖炁的高大巨木,迎客般地分立左右。上方的技叶交错展开,仿佛一道绿色大拱门,更前方是三条岔开的大街,当中一条望过去,里面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左右两大排商店,排满了各种不同的商品,有服装、器皿、金珠、武器、还有更多看不明白的珍奇异物,至于另外两条大街,则分别通向另两群建筑物。
两人策马走上这浮空大平台,走过巨木拱门时,周围的巨木突然一动,技条微往下倾,主干也稍侧了过来,仿佛靠近了些,狄韵惊咦了一声说:“咦?”
好像是云阳?沈洛年轻勒马缰,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倒是没被吓到,反而有种遇到老朋友的感觉,不过这云阳比起过去遇到的强大太多,说不定是云阳中的皇族。
“停下干嘛,还不快走?”狄韵低声说。
“哦?”沈洛年策马往前,回头一看,见那十株巨木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到前面路口往右转。”狄韵低声说:“吓我一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云阳妖仙移动。”
“难道他们过去都不动的?”沈洛年有点意外。
“听说云阳妖仙移动速度较慢,不便追击尸灵,所以分别在这儿和河道入口那儿看守,以免尸灵混入。”狄韵低声说:“我过去只感受到妖炁,还有点半信半疑,不知道是否真是妖仙……怎么今天突然动了起来?”
沈洛年也不知道原因,自然无法作答。他一路缓缓策马往前,这个浮空巨石的范围并没有多大,这几条街道当然也不算太长,但却异常地热闹,只见周围不断有人类或妖怪快步经过,其中还有不少妖仙变化为人,在人群中嘻笑穿梭,周围的商家内外川流不息,到处都闹哄哄的,比岁安城最繁华的地方还要更热闹不少。
“怎会这么热闹?妖怪特别有钱吗?”沈洛年诧异地问。
“当然不是。”狄韵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说:“这条街还只是综合卖场,特殊的是有很多妖族拿来贩卖、交换的少见东西,但另外两条街,却有些岁安城内不准开设的商家,很多人类晚上都跑来这儿消遣,不少钱都流到了这个地方,晚些还会更热闹。”
莫非是妓院之类的声色场所?沈洛年眉头微微皱起,没多问了。
两人策马往右方街口穿过去,这儿巷子明显比刚刚那条街小了些,街上来往的人也少了许多,但却似乎人气更旺,每间房子里面仿佛都挤满了人。沈洛年左右望去,见这儿的店家多半没有什么招牌名称,却大刺刺地挂着个象征物品,虽然大部分都是沈洛年没见过的东西,但也有少数几样认得,比如骰子、牌九、扑克牌等等,这儿莫非是赌场区?沈洛年忍不住说:“妖怪们干嘛弄这种东西?”
“你小声点。”狄韵在身后凑近低声说:“其实都是人开的,因为岁安城内不准,其他地方又不安全。”
“那虯龙也没必要答应啊。”沈洛年回头低声说。
“妖仙们在这儿待的时间一长,也会无聊啊,才准人类设立这些商家当娱乐。”狄韵说:“不过没想到到最后因此发展起来,而且最主要的客源居然还是人类。”
“你要找赌场借钱?”沈洛年有点意外。
“这儿的赌场老板也做放款业务。”狄韵说:“先到最里面那间大屋去,门票一百,两个人两百,对方要是看我个子小啰哩啰唆,可别被唬住了。”
“两百?”沈洛年大吃一惊说:“可以吃一个月了!”
狄韵又捏了一把,低声骂:“大惊小怪的土包子!才叫你别被唬住,那还只是门票,下注更贵。”
“呃……”沈洛年一呆说:“你不是来借钱的吗?干嘛花钱?”
“你以为这是银行一般放款吗?有柜台行员可以找?”狄韵不好大声骂人,只好手下用力,捏着沈洛年腰部骂:“我要进去见大老板,只能从那儿走,花钱入场是掩人耳目,笨蛋!白痴!呆子!”她一面骂,一面捏着沈洛年的肉拧转,倒是配合着骂人的节拍。
“会痛啦!”狄韵的手虽小,可也是转仙者,就算没运上炁,这么猛捏沈洛年也受不了,连忙抓开狄韵的小手说:“别闹了,臭丫头!再捏翻脸啊!”
狄韵忍住笑,抽回手说:“还不快去。”
沈洛年策马往内走,到了最里面那间大屋,只见这屋子占地颇广,入口一个大门楼,一排穿着整齐的男性服务生,正带着微笑望着自己,应该是招牌的地方,却挂着一把仿虯龙族宽剑的巨剑图样,沈洛年低声问:“剑是赌啥?”
“比武!”狄韵推了推说:“快,别在门口畏畏缩缩,别人会看不起的。”
真多规矩……不过沈洛年望过去,果然那些青年偶尔飘过来的目光,都透出了一丝不屑的气味,似乎不觉得自己应该是这儿的客人,沈洛年也没办法,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门口骑。
穿着法袍的沈洛年看来年纪轻轻,顶多是刚入部队的魔法师,就算魔法师收入比一般人还多,也只是宽裕而已,未必能来这儿赌上几场,何况沈洛年座下的灰丑老马一看就知道是租的,想必身上没多少钱,这种没钱又想来偷看有钱贵客的无聊人每天都有,他们也不意外。
眼见沈洛年策马接近,最外面那名男子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堆满灿然微笑,轻轻扶住马笼头说:“请问是客人吗?”
这人虽然笑容没有狄韵那么无懈可击,倒也是训练有素了,见沈洛年点了点头,男子虽然意外,脸上却一点不显,只微笑说:“有相熟的招待吗?”
那是什么?沈洛年愣了愣,摇了摇头。
存了一年半载才敢来花一次的冤大头吗?那男子看不起的气息更重了些,不过脸上表情倒是笑得更灿烂,他回头挥了挥手,马上转头亲切地说:“马匹我们会处理,请随这位小姐到入场处。”
下来了吗?沈洛年看狄韵已经先一步跳下,于是跟着下马,那名男子拉着马匹往内走,另一名腰细腿长,穿着贴身短裙的长发女子从庭院内迎上,甜笑中引着沈洛年往内走,一面柔声说:“欢迎两位,我叫叶萱,是两位的招待,这位魔法师大哥不知怎么称呼?”
沈洛年看了狄韵一眼,这才说:“我姓沈。”
“沈大哥。”叶萱很亲切地喊了声才说:“这位小少爷是沈大哥的弟弟吗?也要进去?”
“嗯,一起进去。”沈洛年点点头。
“两位都很面生,过去可有来过?”叶萱笑说。
“第一次。”沈洛年说。
“那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问我哦。”叶萱引着两人走过庭院,到了那以原木为座、白石铺面的柜台入口前。她甜甜地说:“请来这儿缴入场费用,两位只需要两百噩币。”
沈洛年从腰间掏出两百,递给叶萱,她带笑转身,到柜台缴纳时,沈洛年回头对狄韵低声说:“小孩怎不算半票?”
“闭嘴,”狄韵忍笑瞪了沈洛年一眼,一面低声说:“等下问她押注用的筹码怎么买,先买六千,以五百为单位。”
“妈啦!六千?”沈洛年瞪大眼,正想质疑,却见狄韵那双大眼已经恶狠狠地瞪了过来,沈洛年只好低声说:“好啦,知道了。”
这时叶萱已经转回头,对沈洛年笑说:“沈大哥,请往这儿走。”
两人往内走了几步,叶萱正要推门,沈洛年顿了顿说:“请问,押注用的筹码怎么买?”
叶萱微微一怔,随即说:“随时都可以叫我帮您兑换哦。”
“那我先买六千,以五百为单位。”沈洛年再度掏钱。
叶萱心中一喜,笑容又灿烂三分。她很快地拿着钞票兑换十二根约莫半掌长短、指宽的银色金属小棍交给沈洛年,一面身子贴了上来,伸手抱着沈洛年右手上臂,甜笑着说:“我引两位进去。”这些筹码招待都可以抽佣,沈洛年这么大手笔一买,她可赚了不少。
黏着怎么走?沈洛年正盯着那些昂贵的银色小棍皱眉,见状轻轻让说:“你先走吧。”妈的,这一支棍子可以去司令部外面那家“东亚餐馆”吃四个月炒饭,十二支可以吃四年!这儿消费的方式真恐怖。
叶萱倒也机灵,见沈洛年没兴趣,她身子挪开,转头微笑伸手说:“里面人多,我牵着小少爷吧?”
“不用了,谢谢。”狄韵声音透过围巾传出说:“带我们去‘宝堂’,那儿人少。”
叶萱一怔,诧异地说:“两位真是第一次来吗?怎么知道‘宝堂’?”
狄韵自知声音软嫩,不想多说话,又怕沈洛年不知该如何应付,正为难时,却见沈洛年皱眉不耐说:“别问了,带我们去就是了。”
叶萱一怔,不敢再说,转身领着两人沿着通道往内进走。狄韵却也颇为讶异,这没礼貌的浑蛋,竟然不受美色所惑,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绕过一条长走廊,到了一扇厚绒包覆的大门前,门口旁放着一副桌椅,椅上坐着个白种人大汉,看三人过来,只懒洋洋地瞄了一眼,倒不像其他人这么礼数周到。叶萱对那人行了一礼说:“灵海大爷,有两位客人。”
远处还不确定,距离一近,沈洛年可看得清楚,这家伙根本不是人;既然能化为人,恐怕是妖仙等级,居然沦落到守门?这地方可不简单。
第七章 新买的小妾
那被称作灵海的大汉微微点了点头,不知伸手拨了什么机关,门缓缓往内打开,叶萱伸手一引,笑着说:“请进。”
沈洛年走进的时候,忍不住又多望了灵海两眼,这家伙人形之后,似乎隐隐透着白色鼠形,却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两人随着叶萱往内走,里面是个还算宽广的挑高大厅,四面灯火通明,正中央架起一个十余公尺宽的方形高台,周围绕着高台往外排开,放着数十个舒适、宽大的红色绒布沙发,沙发旁还摆了张精致的圆形小桌,似乎是用来放置茶点的地方。
这时高台上空荡荡的,台下也只坐了半满,叶萱引着两人往外围走,挪过两张桌椅,一面微笑说:“请问两位需要我们招待什么饮品或餐点吗?”
说不定喝杯什么果汁,一根棒子就没了?沈洛年正想拒绝,狄韵已经抢着开口说:“帮他弄份轻咸口味的米食晚餐,给我泡壶茶就好,其他你作主。”
“明白了。”叶萱甜笑说:“目录上有今晚的赛程,两位可以先看看,比赛开始前随时都可以下注哦。”这才转身离开。
“喂!你这凯丫头。”叶萱一走,沈洛年马上说:“吃饭又要花掉多少啊?”
“你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狄韵皱眉说:“不用钱啦!这点小东西赌场会招待。”
“呃……”沈洛年一怔说:“那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狄韵又说:“等比赛开始,大家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的时候,我会去屏风后面的那间房,你就在这儿养神恢复魔力,一面随便赌赌,把这些筹码花光。”
“随便赌赌?花光?”不提还好,一提沈洛年忍不住说:“这些赌注好贵啊!输了怎办?干嘛花这么多钱?”
“想进这宝堂,三千是最低消费,不然进不来。”狄韵低声骂:“等会儿你每次最少下一千,可别像个小气鬼。”
“最少一千?”沈洛年瞠目结舌地说:“我当光灵师一个月才赚四千!你这小败家女!”
“穷鬼!笨当真没药医吗?”狄韵忍不住顿足说:“你不是神医吗?治治自己那颗死脑袋好不好?”
“去你的!”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说:“赌就赌!妈的,把你钱花光别怪我。”
“放心花。”狄韵说到这儿,突然瞄了沈洛年一眼说:“你不喜欢刚刚那种型的?”
“啥?”沈洛年一愣说:“什么意思?”
“这儿的女生虽不做那种生意,但遇到有钱的客人,搂搂抱抱亲亲脸蛋倒没什么问题。”狄韵往前方微扬首说:“你没看很多男客身旁都贴着一个?”
沈洛年目光扫过,果然前方不少男客身旁都挤着一个女子依偎着,这椅子挺大,坐两个人也不会太窘迫,但贴在一起想必难免,他有点意外地说:“这儿还兼这种服务啊?我不用。”
“刚刚那六千,那女人就抽三百去了,若遇到常来的豪客,只要多点她招待几次,收入可不少。”狄韵淡淡地说:“你今天想稍微占点便宜的话,那女人不会拒绝的,至于以后能不能带出去做别的事,就看你自己手段,那种钱我可不帮你出。”
“你还打听得真清楚。”沈洛年诧异地说。
“不然怎敢来这儿?”狄韵打开桌旁的目录,翻看了看,一面说:“我很清楚男人想要什么,不用因为我在就装客气,嘴脸动作别太恶心就好了。”
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别臭美,我才不会因为你而客气。”
这倒也是,这男人根本不懂得客气,狄韵上下看了看沈洛年说:“所以你不喜欢那女孩?也别太挑剔了,她没什么不好啊。”
“神经病!”沈洛年瞪眼说:“懒得跟你说。”
狄韵轻哼了一声说:“等会儿我至少会在里面谈个一、两小时,这六千反正已经花了,要不要摸两下捞本随便你。”
这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沈洛年正考虑该不该帮狄纯管教女儿,叶萱已经走了回来,对两人微笑说:“餐点马上就会送上,我帮两位介绍一下即将参与比赛的选手好吗?”
沈洛年望了狄韵一眼,见她正调侃地看着自己,不禁翻了翻白眼,这才对叶萱摇头说:“不用了。”
叶萱似乎有点失望,但仍带着笑容说:“我就在后面墙壁那儿,有任何需要,打个招呼我随时过来。”这才转身走开。
狄韵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说:“看,人家现在只能罚站了,多可怜。”
沈洛年跟着转头,果然看到叶萱正靠着墙壁站立,看两人回头,正有点尴尬地笑着,这么一来,沈洛年倒也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说:“好吧,我等会儿叫她来坐。”
男人毕竟是男人……狄韵轻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过不多久,两人的餐点送上,那高台上两角,也出现了两名穿着护身盔甲的持刀男子,正在两边活动和检查身上装备,这时场中也渐渐热闹起来,许多客人都开始下注,那些穿着轻薄短小的女招待,带着甜美笑容、拿着筹码在桌椅问穿梭,十分养眼。
狄韵看了看说:“你叫她来吧,这场下在甲区好了,我们是第一次来,第一局别观望,免得引人留意。”
甲区?沈洛年一面吃着精致的餐点,一面说:“为什么?”
“只是随便选。”狄韵说:“这两人过去也没打过几次比赛,算是暖场用……他们配对通常都选实力差不太多的,赌起来才刺激。甲区这人过去的胜率高些,所以赔率也低一点,嬴的机会大概比较大吧?”
沈洛年早已察觉到台上两人没有炁息,不禁有点疑惑地说:“这些普通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山口镇不准任何妖族、人类以炁息互殴啊。”狄韵说:“普通人一样能砍死对方,喜欢看的人多得是。”
“砍死?真的吗?”沈洛年吃了一惊。
“忘了跟你说。”狄韵说:“‘宝堂’这儿的擂台,不但可以拿任何非机括型武器,也没有规则,除非认输,否则会打到一方不能活动为止,死的机会很大,这儿赌注最高,另外的‘金堂’和‘玉堂’,就比较没这么血腥。”
“不怕这些选手打假比赛投降吗?”沈洛年说。
“他们上场前都会对玄灵立誓,全力以赴。”狄韵说:“这点不用担心。”
沈洛年虽然不怎么在乎人死活,但是看两个无冤无仇的人互砍而死,可不觉得有什么好欣赏的,不禁微微皱眉。
“快开始了。”狄韵说:“随便下注吧,不喜欢甲就乙啰,等会儿你自己斟酌时间,隔一两场下一次,最好别一下就输光了,输也输慢点。”
“甲就甲吧。”沈洛年摇摇头,叫来叶萱,给了两根筹码,过不久叶萱取来注牌放下,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又自动退开。
“不是让她坐吗?”狄韵见状问。
“等你走了再说。”沈洛年说。
还会不好意思?狄韵撇嘴哼了一声,也不多说。
过不多久,比赛开始,场面虽然还称不上热,倒也把大多数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狄韵见状缓缓站起,绕过场边,向着屏风那边走去。
这时叶萱留意到,诧异地想追去,却见沈洛年对她挥了挥手,叶萱连忙走近低声说:“沈大哥,小少爷是想去洗手吗?我去带……”
“不是,她另外有事,找人。”沈洛年说。
叶萱一怔,却见狄韵到了屏风那儿,和阻拦的大汉说了几句话,居然就这么走了进去。她大吃一惊,有些惶恐地说:“你们……认识老板?”
“这事你别管。”沈洛年说:“别站着了,坐下吧。”
叶萱脸庞微红,有点羞涩地转过身,靠着沈洛年身旁正想挤进椅子,不料沈洛年却说:“不是这儿,坐那一张。”
会错意了?叶萱连忙把微弯的双腿站直,一面有点尴尬地说:“沈大……沈大少,那是小少爷的……”她发现沈洛年身份似乎有点古怪,这时颇不敢叫大哥,改了个称呼。
“她不会这么快回来,你坐。”沈洛年说:“你不是说要解释比赛选手吗?”
这人似乎挺古怪的?但叶萱这时更不敢得罪沈洛年,也只好挪到狄韵那椅子坐下,拿着目录慢慢地解释、说明。
狄韵虽然隔了一间房间,沈洛年倒也不会太担心,他不只能感受到狄韵的精灵,在这地方,连炁息也十分清楚,狄韵若是遇敌,他会马上知道;而且这儿既然不准用炁打架,当然更不会有事,此时既然闲着,他也就放宽心情,拿那十二根筹码赌了起来。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场上已经换了七次队伍,参赛选手也从普通人变成穿着排斥息壤衣的转仙者,打起来更是好看,场子也热了起来,不少人大呼小叫地加油。这时狄韵突然悄没声息地从屏风那端走了出来,远远看到叶萱坐在自己椅子上,她倒是有点意外。
沈洛年注意力其实一大半都放在狄韵身上,毕竟这儿不是善地,若狄韵出了什么事,可没法和她娘交代,见狄韵走出,他对叶萱说:“能不能多拉张椅子来?”
叶萱闻声转头,这才看到狄韵正背着个大皮袋走近,连忙站起让开说:“小少爷请坐。”
“不用,我们要走了。”狄韵目光扫过桌面注牌上的字样,有点意外地说:“怎么回事?”
“恭喜小少爷,大少爷赢不少哦。”叶萱笑说:“除了第一场之外,大少连赢六场,场场连押,那一千筹码翻成五万多了。”
这人还有这种本事?只有自己决定的那场输了?狄韵看着沈洛年,有点说不出话来。
沈洛年倒不显高兴,抬头说:“要走了?”
叶萱一怔说:“还没结束呢,这场是一点五倍,若再赢就变十三万多了。”
这家伙赚得倒快?狄韵目光转了转说:“那就等吧……你坐,没关系。”跟着一转身,绕到沈洛年身旁,挤了下去。
“呃?”沈洛年微微一愣,往旁让开少许,还好狄韵身材比一般女孩还娇小,沈洛年也不胖,坐在一起倒不嫌挤。
狄韵凑到沈洛年耳旁低声说:“你怎么办到的?怎能一直赢?”
“乱猜的。”沈洛年说。
“又骗人!”狄韵真不知该拿沈洛年怎办,牙痒痒地低声骂:“快老实说!”
“真的是运气好,说不定这次就输掉了。”其实沈洛年只是靠着看透人心的能力,选看来心情比较稳定平静的一方,不选心情比较紊乱繁杂的选手,没想到就这么一直赢了下去,虽然这也可以参考,却当真没有十足把握……若真想赚钱,不如直接下场比赛,这儿不能使用炁息,能打赢自己的恐怕不多。
不过若非生死交关,沈洛年倒不很想用凤灵能耐来比武,除了可能会头痛之外,还有点作弊欺负对手的感觉……他转过话题说:“你身上这大包是什么?”
“对了,你拿。”狄韵把那大包推到沈洛年身上,一面说:“这儿老板表达诚意的见面礼——五十万。”
“啊?”沈洛年说:“你答应了什么?”
“还没谈到细节。”狄韵摇头说:“毕竟我离成功还挺远,今日只是确定了合作的意愿和可能的方式。”
“那怎会先给你钱?”沈洛年一头雾水。
“跟你说了是见面礼,这在他们来说只是小钱。”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再让你赢个两、三场,说不定也赚到手了。”
“我可是随时都可能输的。”沈洛年摇头。
没想到不久之后,沈洛年却又赢了,叶萱喜孜孜地拿着赢回的筹码换成钞票,沈洛年在狄韵提醒下,有些肉痛地赏了叶萱一根银棒当小费,乐得她重重吻了沈洛年脸颊一口,这才把两人送出大门。
两人上了马,沈洛年一面往大街西方骑,一面回头说:“接下来呢?”
狄韵沉吟着说:“往东面街道末端绕过去,这次去北街。”
“难道这条叫作南街?”沈洛年一面策马一面说。
“对。”狄韵解释:“中央那条就叫作中街,另外也有人以奇物大街称呼,南街又叫作财气大街。”
“财气?”必沈洛年微微一怔说:“北街难道叫作酒色大街?”
“嗯,前半段主要是食肆,后面靠东的部分就是情色业了……”狄韵说到这儿,低声说:“赌场那儿我早就有联系,问题不大,但北街那边我也不大清楚该怎办……你对这些该比较有经验吧?我们去打探看看怎样能取得甦瑶。”
“我才没有经验!”沈洛年瞪眼说。
“一点用都没有。”狄韵咬着唇骂:“你这臭老头,难道从来没出去花过?骗鬼!”
“信不信由你。”关于老头的部分,沈洛年已经放弃抗议,他想了想:“你不知道安荑她们从哪儿被救出来的吗?”
“我只知道是山口镇……”狄韵沉吟片刻后说:“你魔法袍里面穿什么?”
沈洛年说:“红色那件啊。”其实沈洛年血饮袍、火浣衣一直都习惯穿着。
“魔法袍里面还穿长袍?真是怪胎。”狄韵说:“不过倒是刚好,我有个办法。”
“怎样?”沈洛年回头看着狄韵。
“过来点。”狄韵抓着沈洛年后领,让他靠近自己,当下附耳说了一串话。
片刻之后,沈洛年穿着火洗衣,背着那个装钱的大皮袋,左臂揽着娇小的狄韵肩膀,两人仿佛亲热的兄弟一般往前迈步,走入了号称酒色大街的北街。
沈洛年的魔法袍这时已经收入皮袋之中,那匹马也找了地方寄存,他这一换衣服,看起来不再像魔法师,只像个带着弟弟的普通人,沈洛年看来虽年轻,到这种地方总还说得过去,但带个掩着脸的小弟弟实在惹眼,只要有人经过,难免转头打量,不明白这满脸杂乱胡须的年轻人带个小弟弟到这种地方做什99lib?么?
刚走入北街,被揽在沈洛年臂弯下、低着头的狄韵,低声抱怨说:“别抓这么紧,你故意的吗?”
“稀罕咧?不然你自己走。”沈洛年也低声说。
“浑蛋!你给我记着!”狄韵骂了一声,不说话了。
因为两人这次是从东面,也就是最深入的地方绕过来,没走几步,就进入最高级的区段。这儿并不如沈洛年原先想象的模样,放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穿着曝露的阻街女子,六组各自独立、门面不同的房宅群,在大街左右宁静地排开,只偶尔从门户深处,传来一点丝竹琴音,仿佛这儿只是什么高雅的富贵人家住宅区,根本不是那种地方。
沈洛年目光继续往西面望去,过去一点儿,两大排往左右延伸的双层木屋整齐排开,倒也还算安静,再往西可就热闹起来了,两大排不同风格的食肆、餐馆一直延仲到西边入口,这时正是热闹时光,那半条大街人头攒动,隔了这么一段距离,歌舞声仍远远传来,若到了那儿,想必颇为喧闹。
沈洛年在街口这么晃了晃,见没人理会,他想了想,倒也不敢贸然往那些大宅院踏入,当下搂着狄韵肩膀继续往前走,向着那些双层木屋区走去。
那儿出入的人可就比较多了,沈洛年沿路看过去,见不少屋子前系马桩都站着迎客的男子,但却没有那种恶形恶状的拉客举动,唯一的宣传方式,似乎就是入口左右贴上的相片与人物画像,但对比之下,相片十分稀少,也许因为底片的材料不易取得?
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这些人做生意为什么这么客气?”
“不然应该怎样?”狄韵低声问。
“我印象……应该很多人会冲到路上拉客抢生意啊,毕竟这种事去哪间都差不多,所以先抢先赢。”沈洛年思索着说:“不然也该会有些穿很少的女人站在路旁,这样应该比较能逗起别人的欲望不是吗?”
“你不是没经验吗?骗子!”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
这不是经验!在自己的时代,这可是常识!但沈洛年倒不知该怎么回应狄韵。
“不过你说的挺有道理。”狄韵四面看了看,低声说:“说不定是虯龙或者这条街的管理者不喜欢那种模样。”
“这条街还有管理者?”沈洛年有点意外,低下头问。
“到处都有决定规矩的人,南街那儿不也是?”狄韵被沈洛年这么搂着,颇有点不适应,她身子轻挣了挣才说:“少啰唆了,快点办事!”
“似乎没看到小孩的画像……找这人问问。”沈洛年带着狄韵,选了一个站着矮胖子的门户走去。
沈洛年和狄韵在这儿站着到处张望,自然也引来不少人注意,沈洛年目光扫过,看着各种不同的气味,有人诧异,有人看不起,有人似乎正打着什么古怪主意,只有这个满嘴络腮、脸圆圆的矮胖子,看着两人的眼神似乎带了点担心的气味……却是沈洛年心想,自己在这儿一副新手的模样,会担心自己的可能不会太坏,便选了此人探路。
那矮胖子站着的大楼入口处,墙边满满的女子素描,有些纸张泛黄,看来还挺有些岁月。他看到两人接近,望望沈洛年,又看看狄韵,歪着头皱眉,口气不佳地说:“小兄弟,你带个女娃儿来这干嘛?”
沈洛年和狄韵同时一惊,没想到这人一眼就看出狄韵的身份。沈洛年诧异地说:“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是干哪行的?”胖子皱眉说:“就算还小,女孩和男孩体态、走路还是不一样,这娃儿是你的谁?不是拐来的吧?”
“她啊?我前阵子买的。”沈洛年拍了拍狄韵那娇小的肩膀说:“买回家当小妾。”
“别开玩笑。”矮胖子一怔,看着狄韵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狄韵被这么一问,晕红上脸,看似害躁地微微点了点头;她这表情不是演戏,只不过不是害躁,而是觉得丢脸,虽然早已经商量好了,听到沈洛年当真这么说出口,她还是挺难适应。
这小子是个变态……矮胖子虽不大赞成这种事,但自己也是干这行的,倒也无话可说,不过岁安城内不可能允许这种事,莫非这山口镇又多迁来了哪家富豪?这是其中的大少爷?但看他们衣着虽不差,也不像有钱人啊。
沈洛年见矮胖子透出怀疑的气味,接着说:“家里不喜欢我到这儿,我也不想张扬……这位朋友,可以跟你买点消息吗?”说着沈洛年从袖巾取出五张百元钞,摇了摇。
五百元可得赚好几天!矮胖子透出了一股贪婪的气息说:“什么消息?”
“我虽然很喜欢这小丫头,不过毕竟是个小鬼,总有不便。”沈洛年把刚刚商量好的台词照着顺序说:“听说有个地方,有办法让小女孩……早点儿成熟,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知道!”矮胖子一笑,向着钞票探手。
不料对方手却仿佛闪电般地一缩,胖子抓了个空,正愕然抬头,却听沈洛年说:“看来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胖子一愣,只见沈洛年又说:“那你知道谁会这种办法吗?”
胖子还没开口,沈洛年又皱起眉头说:“你也不知道?那你知道哪儿会做这种小女孩的生意吗?啊,这下总算知道了……好吧!”沈洛年只抽出一张百元钞,递过说:“详细告诉我那地方。”
这人莫非是什么会读心术的妖仙?矮胖子自然知道,到这儿“剿灭尸灵”的妖怪几乎都不是好惹的,虽说虯龙不准任何妖族在这儿引起争端,但妖怪想杀个普通人,只不过一瞬间事,未必真会引起什么争端,他不敢欺瞒,收过百元钞说:“往东走出这花园区,有六大院,其中一个外墙淡绿色的堂子叫作‘椎嬉堂’,里面都是小女娃儿。”
妈的,真有这种混账地方?沈洛年看出矮胖子似乎还有什么没说,皱眉说:“还有呢?干嘛藏着点事不说?既然拿了钱,就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这……”矮胖子似乎真怕了沈洛年,顿了顿说:“很多人都想知道他们的办法,但谁也弄不清楚,这是她们做这行生意的秘密,少爷您又是生面孔,恐怕不容易问到的。”
沈洛年望了狄韵一眼,见她目光依然坚定,知道她心意已决,当下对那矮胖子说:“谢了,我这就去看看。”这才揽着狄韵的肩膀转身,重新往街道东方走去。
离开那屋子一段距离,眼看四周无人,狄韵忍不住开口说:“你怎么知道……那人只知道那些?”
这可不好解释了,沈洛年抓抓头说:“看得出来。”
“怎么看的?”狄韵可是大惑不解,虽然就结果来说,似乎沈洛年没有猜错,不过这些在花街打滚的人,哪会这么容易看透?
“别管啦,我不是跟你说过骗我没用吗?”沈洛年一面走一面说:“先说清楚,这可是你叫我搂的,不准记恨。”
狄韵本来还差点忘了这件事,被沈洛年这么一提,这才想起自己还窝在沈洛年臂弯里,当下忍不住重重地对沈洛年左脚踩了下去。
哎?这臭丫头以为我不敢打女人吗?沈洛年左手一勾,勒住狄韵纤细的脖子,正想给她点教训,却不料这么一绕,狄韵却惊呼一声,身子缩成一团,求饶般地低声叫:“放开啦……”
怎么回事?沈洛年吃了一惊,却见狄韵仿佛变成一只小猫,正扭动着想钻出自己的手臂,却又浑身无力,原来狄韵后颈十分敏感,她又怕痒,沈洛年这么一夹,她当然受不了。
还真好玩,沈洛年松开手,见狄韵刚松了一口气,他又伸手抓了过去,这一碰上,狄韵惊呼一声,连忙闪避,但她又怎能比沈洛年快,马上又被抓住,这次可不是手臂而是灵动的手掌。狄韵哎地一声,身子缩成一团,却又躲不掉,她浑身难过,当下蹲在地上,委屈得哭了出来。
是真哭?没搞错吧?真是莫名其妙,沈洛年皱眉缩回手说:“好啦,不抓了。”
狄韵哭了几秒,突然含着眼泪跳起,伸拳对着沈洛年胸腹一阵乱打,一面骂:“你讨厌啦!讨厌啦!讨厌啦!坏蛋!白痴!无聊!变态!不要脸!谁准你碰人家脖子的?”
就算没带上外炁,身为变体者的狄韵拳头可不轻,沈洛年挨了几下受不了,只好把狄韵两手抓住,一面诧异地说:“妈的,谁知道你脖子不能碰啊?”
“我才踩你一下,你就一直抓人家!还不肯放手,过分!”狄韵真的生气了,含泪骂。
确实刚刚因为感觉好玩,多抓了几下……沈洛年干笑说:“你不是也揍了我好几下?总扯平了吧?”
狄韵一听,倒也无话可说,何况此时有正事要办,也不能闹下去,僵持了几秒,狄韵渐渐稳下心情,这才想起沈洛年还抓着自己双手,当下怒冲冲地说:“还不放手?”
看来情绪似乎稳定了?沈洛年松开手退开了两步说道:“还有哪边不能碰,要不要一次先说个清楚?”
“浑蛋!”狄韵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全身上下都不准你碰!”
“啧、啧。”沈洛年摇头说:“你的算盘怎么老是特别自私?”
这浑蛋,总有一天要他好看!狄韵深呼吸了几下,咬咬牙,稳下心情转身说:“晚点再跟你算帐,先把正事办完。”
“还要演啊?”沈洛年说:“不是不让我碰你?”
“少啰唆了,快点!”狄韵顿足骂。
反正这丫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也不是第一天了,说不定也有资格当穷奇一族的好朋友?沈洛年摇摇头,伸手搂过狄韵的肩头,继续往东走。
走了几步,沈洛年忍不住又低声说:“脖子为什么不能碰啊?我再试一次好不好?”
沈洛年才这么一说,狄韵已经痒了起来,缩着身子骂:“你敢再碰我……你……我……”
“不碰、不碰……”沈洛年好笑地说:“真是古怪。”
“浑蛋!变态!不要脸!王八死老头!”狄韵低声一连串地骂。
两人一面低声吵架一面并肩迈步,不久又回到了那高级区。这儿每一户大宅,色调都有明显的不同,那人说得倒是清楚,左首最后一栋以淡绿为主色调的“稚嬉堂”,果然很容易找到,两人当下向着那儿走了过去。
刚走入门口,里面是一个颇精致的小庭院,院中空无一人,里面一幢幢独立的屋宇,约莫一半点燃着灯火,还隐隐传出孩童的嬉闹声。沈洛年四面望望,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狄韵低声说:“门旁的绳子?”沈洛年一转头,这才发现身旁挂了一条粗绳,上面系着个小挂钟,沈洛年当下伸手轻拉,让那挂钟轻轻响起。
很快地,里面一名三十余岁、稍有福态的貌美圆脸女子从院中走出。
沈洛年目光望去,有点儿讶异,这女人虽然是人,却带着一丝收敛着的淡淡妖炁,但又不像变体或引仙……莫非是妖仙部分换灵?看来这些娼馆妓院,虽然都是人类在主持,后面其实都有妖族撑腰,而且里面处处都是妖炁,说不定妖怪还比人多。
圆脸女子看着沈洛年的模样,先是脸上带着疑惑,跟着她望了狄韵一眼,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望着沈洛年说:“你是来……”
“我不是客人。”沈洛年其实挺讨厌这出卖小孩肉体的生意,虽然狄韵已经百般嘱咐,他脸色仍不是很好看。
“我知道,来这儿谈吧。”女子微微一笑,引着沈洛年和狄韵往门旁不远的一间小屋走,那房子是拉门式的设计,里面铺地木板十分洁净,上面铺了几张圆垫,女子引着两人说:“请进来坐。”
三人先后走人,分左右坐下之后,圆脸女子含笑说:“我们这儿收孩子的价钱虽高,但是必须来历清楚、条件合适、别无选择的才收,所以收的机会其实很小,你这些都明白吗?这孩子是你的谁?你欠了多少钱?除了卖孩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他们难道只收家庭陷入绝境的孩子?虽说这行当仍颇不妥,总也是有自己的原则……沈洛年排斥感稍降了些许,脸色这才放缓了点,还没开口,圆脸女子目光转向掩着半截脸的狄韵,上下看了看说:“这孩子眉目倒是上品……来,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狄韵吃了一惊,瞪大眼的同时,沈洛年连忙开口说:“我不是来卖孩子的。”
圆脸女子一怔说:“不然……”
“这女孩,是我新买的小妾。”沈洛年带着点报复心理,伸手用力搂了搂狄韵肩头,且不管狄韵身上透出的熊熊怒火,沈洛年自顾自地说:“我听说这儿的孩子……”
圆脸女子已经明白了沈洛年的意思,摇头说:“不可能。”
沈洛年一愣说:“什么不可能?”
“‘催熟之法’我们绝不外传。”圆脸女子板起脸,起身说:“请便吧。”
“且慢。”沈洛年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圆脸女子探手袖中,取出一个小铃铛轻摇了摇,一串清脆的铃声传了出去,她一面摇头说:“你不是第一个用这方法来问的人,若不离开,就是来这儿捣乱,按规矩,我们可以以武力驱逐的。”
“听人说话成不成?”沈洛年失了耐性,皱眉说:“说了我不想知道,很难懂吗?”
“那你想要什么?”圆脸女子扬眉回头,体内妖炁隐隐腾起。
“帮她种入甦瑶即可。”沈洛年说:“我绝不过问方法。”
圆脸女子一愣,上下看看沈洛年说:“你倒知道甦瑶,你知道注入甦瑶除了能提早发育之外,有什么缺点吗?”
“知道。”沈洛年说。
“那你还要让她种入甦瑶?”圆脸女子皱眉说:“她只是你的其中一名小妾,你要她日后何以自处?”
沈洛年不料对方会关切种入甦瑶的稚女未来,正烦恼该如何敷衍,却听那女子又说:“而且我又怎么知道,你日后会将这女孩怎么处置?我们这儿所有孩子,都有人好好保护照顾着,岂能随便让你带走一个被注入甦瑶的小女孩?”
这下可不知该怎么说了,总不能强来吧?而且沈洛年本就不愿意这时就让狄韵种入甦瑶,当下向狄韵摊了摊手,准备起身离开。
这浑蛋一点都没用!只好自己来了,狄韵一把拉住沈洛年,不让他站起,一面开口说:“这位姐姐,是我拜托少爷带我来的。”
圆脸女子一怔,回头看着狄韵,只见她楚楚可怜地说:“我现在这样,没法让他尽兴……我也很不舒服……”
妈啦!这话也说得出来?沈洛年倒有点脸红,忍不住偷偷白了狄韵好几眼。
圆脸女子听了狄韵的话,倒是忍不住瞪了沈洛年一眼,沈洛年自然知道为什么被瞪,但也只好认了。
狄韵看圆脸女子望向自己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不少,咬咬牙又说:“姐姐,我是真心的,我不想再等好几年……求求你帮忙,少爷会尽力付代价的。”
“小妹妹,我不能答应,这不是钱的问题。”圆脸女子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能相信这种……这种人?”说到这儿,又冷冷瞪了沈洛年一眼。
关我屁事啊?特别跑来找气受?沈洛年正在心中暗骂,这时那扇拉门被人猛然拉开,一个语调带着鼻音、娇嫩柔软,口音有些不准的童稚声音正喊:“吴姐!坏蛋在哪里?”
众人转过头,却见门外站着一个白缎劲装、十岁出头、一头金色大髻发的貌美女童。她手中拿着根一公尺余的五齿钉耙,正威风八面、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她身后跟着个穿着蓝缎劲装,一样十岁出头的黑发女童,正背着两根短刺般的武器。
两方目光一对,两名女童当下大惊失色,那金发女娃大叫声中,将钉耙往后一扔,妖炁爆出的瞬间,向着沈洛年身上扑去,一面嚷:“洛年!”
黑发女童跟着张大嘴,眼看金发女娃已经扑到沈洛年怀中抱紧,她接着钉耙,轻轻顿足,吐出清脆的声音说:“你怎么还没死啊?”不过眼神中除了气恼之外,却也透出了一抹欣喜之意。
第八章 恶心绰号
那两个女娃儿,自然是百年未见的山芷和羽霁,沈洛年看到两人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过了百年,两人还是没长大多少,他当下紧紧抱住山芷,一面说:“小芷、小霁!你们和怀真有联络吗?”
同一时间,山芷也在嚷:“我要找你,可是妈咪说找不到怀真姐姐!也找不到你!”
沈洛年一听,不禁有点失望,看来怀真也没和她们联系,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过目光,却见狄韵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而不只狄韵,那个被称作吴姐的圆脸女子,也是一脸讶异。沈洛年暗叫糟糕,他目光转了转说:“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和她们俩聊聊。”说完他抱着山芷,往外溜了出去,屋中只留下狄韵和吴姐两人。
吴姐和狄韵对视一眼,两人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沉默了片刻,吴姐才开口说:“那位少年竟和两位妖仙认识,他难道不是人类?”
那两个小女娃是妖仙?不过那浑蛋应该是人类吧……狄韵皱着眉头,还没说话,吴姐又说:“我大概知道您是谁了……韵小姐,刚刚那些话当然都是开玩笑的吧?”
却是刚刚山芷站在门外的时候,体表散出强大的妖炁,狄韵心惊之下,本来一直压抑的炁息,在她扑入一瞬间忍不住放出体表护体,连那银色小棍都抖入掌中应变,却没想到那妖怪居然是扑入沈洛年怀中,之后狄韵急收炁息,但那一刹那的精纯变体者炁息变化,自然被吴姐察觉了。
因为妖质不易取得,选择变体的人十分稀少,能有这种造就的更是屈指可数,加上狄韵本身体态特殊,吴姐不用多花心思,很快就猜出了狄韵的身份。
狄韵没想到事情这样变化,她沉吟了一下,索性开口说:“没错,我是狄韵,我确实需要种入甦瑶,虽是逼不得已说了谎话,您也应该可以理解,我颇有不便之处。”
“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吴姐摇了摇头,露出笑容说:“韵小姐若是早点表明身份,就没这么多问题了。”
这话似乎有点古怪?狄韵沉吟说:“您的意思是……”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小女子吴苡,和几个姐妹一起在稚嬉堂上下打点。”吴姐微笑说:“这儿的孩子多半叫我吴姐,客人也就跟着这么叫了,韵小姐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小吴就可以了。”
“不敢,我也称您吴姐吧。”狄韵拉开蒙面围巾、脱下头套,露出那略显稚嫩的甜美容颜,微笑说:“相信吴姐可以解开我的迷惑。”
“韵小姐不愧是在数十人中脱颖而出的候选人之一,居然能靠自己查出甦瑶的效果、来路。”吴苡顿了顿说:“韵小姐来此之前,想必没和大魔导师商议过吧?”
难道杜勒斯叔叔早就知道了?九九藏书狄韵心中微惊,却不动声色地说:“这点小事,何须烦劳大魔导师?”
“安荑和雪莉,不就是大魔导师带回去的吗?”吴苡微笑说:“她们俩小时十分乖巧,我也很想念她们。”
难道这一切早有计划?莫非杜勒斯叔叔带安荑和雪莉回去,就是为了让自己清楚甦瑶的优缺点?他老人家莫非早已知道甦瑶可以使自己发育重启,所以早在十二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确实有此可能……若非如此,一向洁身自好的杜勒斯叔叔,怎会和这种淫靡之处扯上关系?带安荑与雪莉回去?
而杜勒斯叔叔一直没提起这件事,莫非是经过这十余年的观察,还是觉得此法不妥?
狄韵正在思索,吴苡已经接着说:“我们老板早已交代,若他日大魔导师领着韵小姐来此,就是决定使用甦瑶,只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想来韵小姐已经下了决定?”
本以为会更费工夫的,没想到竟会如此,狄韵这一瞬间,倒不敢贸然答应,只说:“甦瑶该如何使用?”
“甦瑶不可于人体外保存,所以必须直接在韵小姐体内成精。”吴苡说:“此法不可外传,所以都是主人亲自施术,只要韵小姐闭目等待片刻,即可种入,若韵小姐已经作了决定,我这就通知主人。”
这么好商量?狄韵这一瞬间,倒不知该不该点头同意。
至于另外一面,沈洛年不久前抱着山芷往外奔出,他一面关上门,一面诧异地说:“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赚钱!”山芷笑咪咪地嚷:“赶跑欺负小孩的坏人!赚到钱,出去赌,输光光!”
什么啊?看来她们被请来维持这儿的安全……这两小仿佛孩子一般,说不定能和这儿的孩子玩在一起,当这儿保镖倒是挺合适……“洛年就是坏人。”羽霁刚接过去的钉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小了一半,她挥着钉耙说:“小芷快把他赶走。”
“洛年才不是坏人!”山芷生气地说。
“吴姐用铃铛通知我们,不就是来赶人吗?”羽霁叉腰说。
山芷一愣,正发急,沈洛年巳经开口说:“只是误会,你看里面不是没声音了?”
“对啊!误费!”山芷高兴地叫。
什么误费?这小穷奇过了一百年讲话还是不清不楚。沈洛年摸摸山芷的头说:“你们妈妈和奶奶呢?”
“有时候回来,有时候在外面飞来飞去!”山芷说。
“飞来飞去?”沈洛年听不懂。
“轮班守着九回山找僵尸啦。”羽霁顿足说:“笨小芷,你的挖土棍拿回去!不然我要扔掉了。”
山芷哎了一声,看看沈洛年,又回头看看那钉耙,这才不大甘愿地跳下来,拿过钉耙背到自己身上。
“你们暂时别叫我名字了。”沈洛年走近说:“我现在化名沈凡,叫这个名字吧。”
山芷嘻嘻笑说:“剩饭!”
羽霁却板着脸望向沈洛年说:“为什么换名字?你做了坏事对不对?”
“百年过去,这世界变化太大……用过去的名字会惹麻烦。”沈洛年一时也说不清楚,摇摇头说:“我现在得想办法去龙宫问怀真的下落,所以暂时得在人类城市里待一阵子,你们别跟其他人提到我的事,好不好?”
“去龙宫?”山芷眼睛一亮说:“我也去!”
“不行。”沈洛年摇头说:“龙宫现在封闭着,不让别人进去,只有人类每隔一段时间可以派人过去,你们仙兽族混不进去的。”
山芷虽然有点爱玩任性,并不莽撞,她也知道龙族十分强大不能随便招惹,正嘟起小嘴时,羽霁开口说:“谁都不能说吗?小丹也不行吗?”
沈洛年诧异地说:“你们和小丹也有联系?”当初最后一次碰面,焰丹已经有点小大人的感觉了,如今也许更懂事了些吧?
“当然!”羽霁白了沈洛年一眼说:“我们是好朋友!”
当年那几个月打出来的交情吗?沈洛年好笑地说:“告诉她没关系,不过其他人就要保密,若这消息传回人类那边,我可就麻烦了。”
“保密、保密!”山芷一吐舌头说:“小霁!不能给奶奶知道。”
山芷这一说,沈洛年才想起,山芷奶奶山荫,不愿意自己接触穷奇一族,不过今日毕竟是偶遇,倒也怪不了自己。
“好啦。”羽霁不甘不愿地说。
三人正说话,这时身后拉门突然打开,狄韵和吴苡先后走了出来,见狄韵拉开了蒙面遮掩,沈洛年颇有点意外,连忙转身说:“怎样?不谈了吗?”
“下次再说,先回去。”狄韵目光扫过山芷和羽霁,疑惑地看了看沈洛年说:“这两位是?”
“这个……我以前的朋友。”沈洛年抓头说。
山芷却叉着腰,颇为不善地瞪眼大声说:“穷奇山芷!”穷奇对一般人类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对狄韵这态度已经算客气了,至于这种报名法,也不知道是不是长辈教导的。
“毕方羽霁。”羽霁则昂起头,淡淡地跟了一句。
这两个漂亮的小女娃儿,竟然是有道号的穷奇和毕方?狄韵可真是大吃一惊,目光在两小身上看来看去,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现在的人类对强大妖族认识比过去多了不少,这两族仙兽也许没有龙族势力强大,但在妖族中也是鼎鼎有名,知道沈洛年和这两种仙兽交上朋友,狄韵不吃惊也难。
沈洛年不想在这儿多待,免得山芷和羽霎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当下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小芷、小霁,以后有机会再聊。”
“我跟你去!不赚钱了!”山芷嚷。
“小芷!”羽霁顿足叫:“妈妈和奶奶她们不准我们离开山口镇的。”
“去一下下就好,不要跟妈咪说。”山芷笑说。
羽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转了转说:“馨姨要我照顾你,那我也得跟你去。”
山芷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笑咪咪地说:“一起去!”
那圆脸女子吴苡可不明白怎会这样,正张大嘴想说话,沈洛年已经先开口说:“我要回岁安城,你们去那儿会现形的。”
“不要去那边!讨厌那边!”山芷又跳上沈洛年怀里,紧紧抱着不放。
“我刚不是说过了吗?我有事情要办。”沈洛年抚了抚山芷的头说:“你们也该懂事了,我有来这儿再找你们,小芷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了点,山芷确实比百年前好沟通了些,她不大甘愿地跳下,一面还在说:“要来哦!一定哦!”
“会啦,有空就来。”沈洛年目光瞟到狄韵,却见她正瞪着自己,眼神中除了疑惑之外,满满的都是怒气,不明白又为了什么不高兴。
不过狄韵虽火,在人前却不会随便表现,她露出笑容说:“走吧,沈凡。吴姐和两位仙兽道长,再会了。”
“韵小姐慢走。”吴苡回礼说,至于两小,羽霁还微微点了点头,山芷却只顾拉扯沈洛年,根本没理会她。
狄韵也不多说,她把脸孔再度以衣物掩上,扭身往外走,沈洛年又安抚了山芷几句之后,这才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狄韵不吭声,沈洛年看她一肚子火,也不想自讨没趣,就这么先后绕出东边街口,到了两人停马的地方,狄韵这才停下脚步。
沈洛年有点忐忑地走近,却见狄韵目光瞄了过来,微笑说:“沈凡先生,你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的吗?”
“呃。”小恶女要发作了,沈洛年退了半步说:“想骂就骂吧,不要假笑,很恶心。”
“你才恶心!浑蛋!变态!无耻!”狄韵果然忍不住,叉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认识那两个仙兽的?她们怎么看来像小孩一样?”
“你凶屁啊?我认识谁干嘛跟你报备?”沈洛年皱眉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狄韵迟疑了一下说:“那金发仙兽、穷奇山芷为什么叫你……肉……肉黏?那是什么意思?”
沈洛年这可真是松了一口气,运气不错,山芷的童音一直没改过来,没让狄韵听出正确名字,否则以她的智慧,没想到才古怪了……不过现在该怎么解释倒不容易,沈洛年想了想才说:“以前的绰号。”
狄韵一脸古怪地说:“怎会有这种恶心绰号?你跟那两个小妖仙……总是这样抱在一起吗?难道她们两个也有种入甦瑶?你跟她们……”
沈洛年这下总算知道狄韵想到哪儿去了,难怪这么火大,他摇头说:“胡思乱想!那两个身为强大仙兽后代,干嘛种甦瑶?她们长大以后万一想生孩子,连配偶都不需要。”
“真的吗?”狄韵半信半疑地看了沈洛年片刻,气倒是消了,她想了想才说:“那……你们刚刚口中嚷着的……什么‘真’是谁?”却是刚刚沈洛年和山芷一起说话,加上狄韵正感惊愕,一下子没听清楚“怀真”两个字。
刚刚有提到吗?沈洛年呆了呆,迟疑了一下才说:“我的朋友。”
“是人是妖?”狄韵追问:“和你是什么关系?全名是什么?”
“干嘛问这么多?关你屁事!”沈洛年皱眉说。
“难道是你的老婆?”狄韵见沈洛年表情带点古怪的害躁,眼睛一亮说:“对吧?”
“吵死了!不知道!”沈洛年真有点尴尬,严格来说,怀真实在算不上自己老婆,连女友都有点勉强,两人当时虽然互相喜爱,后来又糊里糊涂地欢好了一次,但那也是遇上她数千年一次的情动,平常根本不能把她当成爱侣,就算找到她,之后到底该怎么相处,其实沈洛年一点概念都没有。
“难怪我妈这么漂亮你都不要……”狄韵啧啧说:“原来你有老婆了?真是看不出来。”
“不是啦!”沈洛年皱眉走近,翻上马背说:“要不要回去啊?”
“绕财气大街回去,那儿路上人少,碰到熟人的机会小。”狄韵跟着跳上马背,扶着沈洛年后腰,又说:“不然那人是你女朋友?你正在找她?和你去龙宫的事情有关吗?”
这泼辣臭丫头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太聪明了,沈洛年闷哼两声,依然没理会。
“看样子没错……”狄韵在沈洛年身后自问自答:“难道她去龙宫当侍女了?还是在龙宫当上龙族的妾侍?”
沈洛年听狄韵乱猜,不禁有点儿冒火,忍不住说:“当然不是!”
“我想也不是。”狄韵却是故意的,她又说:“若只是如此,你不需要找龙王母,难道你们的失散和龙王母有关系?”
“欸,你有完没完?”沈洛年没好气地说:“甦瑶的事怎样了?”
狄韵顿了顿才说:“我得回去问问杜勒斯叔叔……他似乎早就和这儿的主人谈妥了,所以刚刚那个姓吴的女子,倒是一口答应要帮我种甦瑶,这样我反而不敢贸然答应。”
“哦?为什么不敢?”沈洛年不明白,狄韵本来不是满心期待吗?
狄韵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跟你说应该也无妨,司令告诉过我们三人,山口镇这儿,除了有共联、山民这些站在明处的反对者之外,还有几股暗势力一直想渗透入岁安城,而且有妖族在后面支援……比较明显的就是财气大街那儿的大老板,他的目的也挺明显,就是希望岁安城能更开放,方便他们赚钱,也是我和他们联络的主因。”
“莫非另一个就是酒色大街的主事者?”沈洛年问。
“有可能。山口镇这儿酒色财气应有尽有,无论男女到了这儿都可获得充分的享受,这几十年来,无论贵贱,许多人都习惯到这儿放松身心,所以这儿也是收集情报最好的地方……”狄韵说:“司令说藏书网,过去数十年来,有些攸关人类未来的大事,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破坏了,往源头追查,最后往往指向山口镇,但这儿属虯龙管治,无法深入探究,只好罢了……我刚刚不明白对方打什么主意,一时不敢答应让他们帮助。”
原来间谍是从这儿来的?难怪当初的作战计划这么保密……沈洛年沉吟说:“除虯龙之外,一般强大妖怪似乎不大会干涉人类的事……难道是虯龙在后面搞鬼?”
“来阴的恐怕不是强大妖族。”狄韵摇头说:“虯龙族若真想干涉,人类如何违抗?”
这也对,沈洛年想了想又说:“那你和南街那儿的人合作,不怕出事吗?”
“我和他们只是单纯的条件交换,问题不大。”狄韵说:“但甦瑶这事,却不知道杜勒斯叔叔答应了什么,我得先弄清楚。”
“既然只是这种问题,用轻疾一问不就知道了吗?”沈洛年又说。
“这是大事,又不是迫在眉睫,当然要当面请教才合礼数。”狄韵在身后哼了一声说:“反正你这人不懂礼貌,跟你说也是白搭。”
“是啦、是啦,你最懂。”这么一聊,沈洛年牵动起怀真的事,想想突然又说:“最近有没有犬戎族的消息?”
“干嘛?”狄韵微微一怔说。
“如果他们没打算这么快杀来……会不会提早派人去龙宫啊?”沈洛年说:“不然再过几个月……万一犬戎族打来,不就去不成了?”
“你这人……”狄韵本想讥讽沈洛年两句,但突然想起,沈洛年去龙宫的目的若真是为了寻找爱侣,倒怪不得他。她迟疑了一下,才口气放缓地说:“不大可能。”
“不可能啊……?”沈洛年有点失望地低声重复了一遍。
狄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我可先告诉你,万一到时候犬戎族还没来,司令说不定会故意多拖一阵子……”
“为什么?”沈洛年吃了一惊。
“犬戎族若当真大军来袭,我们胜算实在不大。”狄韵在沈洛年身后低声说:“到时也许可以借着送出护送队的名义,取得虯龙族某种程度的协助,也或者他们会因此注意到人类的重要性,不让我们灭族,总之这筹码虽小,也不能随便浪费了。”
如果是为了这种事,倒也无话可说……沈洛年想了想,忍不住皱眉说:“万一真打不过,只要奉虯龙族为王,不就安全了吗?”
“胡说什么!”狄韵半轻半重地一拳捶在沈洛年背心说:“你想让岁安城变成和这儿一样吗?笨蛋!动动脑袋成不成?”
这倒也是,沈洛年轻叹了一口气,没继续说下去,此时两人心中都有事,当下都闭上了嘴,一路策骑往西,绕过南街。
很快又到了入口的云阳处,这时和下午大不相同,木桥上不断有车马拿着各种烛火灯具来往,整座木桥上也都挂满了灯笼,看来十分热闹。狄韵怕被人认出,低着头,缩在沈洛年身后,一面说:“快点离开这儿,别又被梁乃均堵住了。”
沈洛年一面加速一面说:“那光头好像不在。”
“过了这么久,也该走了。”狄韵说:“不在最好,回去吧。”
“嗯。”沈洛年骑下木桥,策马往岁安城奔去。
这时天色已晚,山口镇虽然正热闹,岁安城大部分的商家却都已经休息,街道上往来的人车极少,也十分安静。两人到了司令部附近的大街,狄韵跳下马匹,背着那大袋钞票先一步离开,沈洛年则在还了马匹之后,自己一个人走回宿舍。
刚要打开房门,头上风声乍起,从屋顶上突然翻下一个黑衣人,向着门前的廊道扑来。
沈洛年吃了一惊,瞬间轻化点地,后撤数公尺远,这才仔细一瞧,只见眼前那人高瘦结实、宽鼻厚唇,顶着个头发极短的光头,正是梁乃均。
这人有完没完啊?既然这么咄咄逼人,倒也不能太客气了,何况在这儿打架自己可不怕!沈洛年板起脸瞪着对方,等着对方开口。
但梁乃均两手空空,似乎并不是来打架的,他此时露出惊讶而黯然的神色说:“果然是轻如飞羽、飘如魅行,在这大寒刚过的夜暮笼罩下,仿佛一缕轻烟般地消逝,恍然如那失落而难以捉摸的感触,令人不胜晞嘘。”
妈啦!这人在说哪一种语言?怎么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听不懂?沈洛年呆了半天才瞪眼说:“你……说啥?”
“沈凡……”梁乃均叹了一口气说:“山口镇,纵情的山谷、罪恶的高台,汇聚了多少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声色犬马、巧取豪夺?虽然是穷山恶水中的一颗耀目明珠、绝代佳人,但明艳媚惑的脂粉之下,隐藏着多少……”
“啊——!住口!”难怪狄韵说这光头脑袋有点怪怪的!沈洛年忍不住叫:“听不懂啦!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乃均摇了摇头说:“言语文字之美,虽说需经一定程度的专业训练,才能逐渐感悟体会并灵活运用,理解之路并非坦道,但也不是布满荆棘乱石,只要耐下性子,这份心灵上的联系,就仿佛初春之新芽,无须费心,自然而然就能成长茁壮……”
沈洛年呆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往前迈步,转身打开门锁,走进屋中,随即把门关了起来。
“沈凡?”梁乃均一愣敲门说:“开门,我有话说。”
“你说话我听不懂!我不想听!”沈洛年在门内叫。
梁乃均呆了片刻,这才说:“我尽量用你习惯的方式表达好吗?”
这人真的怪怪的,话说回来,他军阶其实比自己高上一阶,大可不用这么客气,沈洛年想了想,打开门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乃均叹口气说:“当然是那有如雪山藏冰心、绝崖飘馨香的安荑之事。”
这根本不是自己习惯的方式吧!就听这两句,沈洛年又想关门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安荑怎么了?据我所知,你们不算真有交往过。”
“是幻是真、有情无情?身在局中之人都如坠五里雾中,其他人又怎能了解?”梁乃均说:“她那委婉的借口,只是懵懂年少时的迷惑,我不忍堰苗于初萌,不得不隐忍龟藏,就仿佛蛰伏在冻土中的幼蝉,历经那永恒般的等待,如今终究能破土而出,退蜕展翅,尽情地向她表露那无人能比、宛如倾泄星河般的浩然爱意。”
但沈洛年听着听着,倒觉得有点好笑了,无论如何,这家伙不像是要来打架的,不过想听懂他说话,还真有点辛苦……沈洛年仔细想了想,这家伙的意思似乎是他还爱着安荑?沈洛年这才说:“所以……你到底来找我干嘛?”
“首先当然是致谢。”梁乃均说:“无论你用了什么方法,七年来,你是第一个让她懂情之人,这真是让人扼腕又让人欣喜的成长啊……让人悲痛的是,只因为我的胆怯与不忍,终于没法参与她这段美丽如羽化般的历程。”说到这儿,梁乃均又露出了伤痛的表情,不胜唏嘘。
这算是道谢吗?沈洛年迟疑了一下才说:“不……不用客气?然后呢?”
“她既然做好了准备,我也可以恣意而行。”梁乃均望向沈洛年说:“你我同在军旅、本为袍泽,可叹竟情场成敌,在此我正式宣告,从今而后,我将如绕海旋龟般,坚忍不拔、翻山越海,突破重重艰险,全力求得佳人芳心,希望我们能秉持君子风范,各尽所能,不要让安荑感到困扰。”
会让安荑感到困扰的就是你吧!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才说:“所以你……是来宣战的?”
“本来该是这样的……”梁乃均叹了一声说:“但你犯了一个大错,正如洪灾溃堤,恐怕是无可挽回啊。”
“怎么?”沈洛年莫名其妙地说:“我做了什么?”
“你不该跑去山口镇虚耗人生啊!”梁乃均沉痛地说:“安荑得知,必如卧冰之寒、肝裂之痛,你于心何忍?我又竟然无法阻止,实在让人捶胸顿足,难掩伤情。”
“呃?”莫非早些时他跑去山口镇堵人,倒是好心?
梁乃均接着说:“安荑曾说过,希望我永远不要接近那罪恶之城……我如奉纶音,遵守至今,怎料今夜你却纵马山城,至今方归,安荑若得知此事,必定会弃你而去,我虽不免暗自欣喜,却想起她神伤之情,又不禁疼惜,这真让人……”
“够了、够了!”听废话听到这时候,沈洛年也差不多忍不下去了,这光头想说的应该都说了吧?沈洛年当即打断说:“轮我说了吧?”
梁乃均一怔,随即点头说:“请畅所欲言。”
沈洛年正要开口劝他放弃,但转念一想,这人连说话都这副德性,想劝他改变念头,不知道得花多少口舌;何况这人经过七年还这么死心眼,自己说了大概也没用,当下沉洛年也不想多说,只开口说:“总之随便你,我要睡觉了,再见。”跟着把门关了起来。
也不知门外的梁乃均是何感受,总之他在门外又站了好片刻,终于转身离开,沈洛年这才摇摇头,褪下外衣休息,一面忍不住苦笑,刚刚和梁乃均没说上几分钟,却仿佛打了场仗一般疲累,这人说话有这种能耐,倒也是一门功夫了。
另一面,狄韵不知在何处换妥了轻便的军用便服,她背着放了数十万元钞票的背包,回到司令部的女子宿舍,打开虚掩的房门,屋内等候的安荑马上站起说:“韵小姐。”
“还没休息?我不是说你们可以先休息吗?”狄韵关上门,放下背包微笑说:“雪莉又出去玩吗?”
“我叫她回来?”安荑问。
“不用。”狄韵拉开一旁衣柜,沉吟说:“不过你在也好,我刚约好了要去魔法学校找叔叔,他在地下室,帮我驾车好吗?这样方便穿裙装。”
“是,我这就去预备。”安荑一直都穿着军装,自然不用耽搁,转身就往外走。
“对了,安荑。”狄韵顿了顿说:“这两日应该没什么事,麻烦你教教沈凡驾车,他似乎不会。”
“是。”安荑前几日才刚教过沈洛年骑马,听到他不会驾车,自然一点都不意外,但狄韵这一开口,倒是牵动了她的心事,安荑想了想,停下脚步说:“韵小姐。”
“怎么?”狄韵正从衣柜中取出一条挂起的绿色长裙,回头问。
“沈凡……”安荑似乎不知该怎么问,迟疑了一下才说:“没对韵小姐不礼貌吧?”
礼貌?那白痴浑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礼貌!狄韵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就算安荑、雪莉是她的心腹,很少有什么事情需要隐瞒,狄韵仍不习惯在她们面前表露心事,除了被沈凡无赖般地逼出真面目之外,只有在母亲面前她才会完全放松、毫无戒心,此时她只微笑说:“沈凡过去似乎随性惯了,不大礼貌也难免,帮我多指点他就是了。”
“这……”安荑顿了顿,有点迟疑地说:“韵小姐,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狄韵怎会不明白?她摇摇头轻叹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找他都是办正事,绝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关系。”
问题是安荑从小陪着狄韵长大,也很清楚她的个性,就算真有什么,她也不可能承认,所以这时狄韵说的虽然是实话,安荑却依然无法释怀,不过她也不便逼问……最后仍只能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出门,备马牵车。
数分钟后,安荑驾着车,载着狄韵往城北魔法学校的方位走,一直在司令部女子宿舍外等候的罗镜也跟了上来,在马车旁边缓行守护,反正夜深无人,倒也不用担心惊吓到一般人民。
夜间路上移动速度颇快,不用几分钟时间,马车就到了目的地,安荑驾着车,通过守卫、驶人校园,一路往最后的高级学院区驶去。
魔法学校和共他军校比较,占地并不算大,毕竟不需要做什么操练、阵式的练习,而且除了屋顶上架起的木造高台之外,其他地方也不适合演练魔法,大片的操场并没有什么功能。
安荑把车停在高级学院一个并不算太大的图形建筑物前,这是魔法导师们的研究中心,也是资料重地,门口站着一小队扬武部队的官兵保护着。一般来说,普通魔法师不能随便进入此处,但狄韵和杜勒斯的关系不一同,从小就在这儿跑来跑去,除了最深入的密室之外,几乎到哪儿都没人管她。
此时狄韵轻拉起裙摆,缓步走下马车,她现在上身穿着一件青色窄袖外搭银缎背心,纤细的腰身下,是一条翠绿百褶曳地长裙,转身问裙摆飘旋,有如花朵绽放,十分美观,是一套古中国风的穿着。她回头说:“安荑,你想见见叔叔吗?”
安荑迟疑了一下才说:“如果他老人家召唤的话,当然好。”
“叔叔若是有空,我帮你问问。”狄韵微笑说:“你们稍等片刻,不会太久。”
安荑点头的同时,罗镜也低吼一声趴下,狄韵这才轻移莲步、裙摆微飘,沿着阶梯往上,走向这魔法学校最重要的中枢重地。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狄韵再度从这研究中心走出,她带着甜笑,很客气地对着那些士兵打招呼道别之后,这才向安荑走近。
“韵小姐。”安荑迎上说:“他老人家可好?”
“安荑,叔叔很好。”狄韵带着点歉意说:“只是他最近忙着纪录新研发的咒语,看来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没敢问他要不要见你。”
安荑点头说:“是,没关系的。”
狄韵轻吁了一口气说:“不过再过几天,我们可能得和叔叔聚上好一阵子。”
安荑一听,诧异地说:“怎么了?”除非需要作战,十圣怎会和部队聚在一起?还是“好一阵子”?
“这还是最高机密,等司令公布吧。”狄韵摇了摇头,想想又说:“明早我和叔叔有事,让雪莉通知李营副,由他们俩依训练计划带部队操练,你就教教沈凡驾车吧,一切顺利的话,我下午该会回司令部。”
安荑诧异地说:“不要我们陪同吗?”
“不用,有叔叔在。”狄韵低头看了正望着自己的罗镜一眼,说:“罗镜,你也辛苦了一阵子,明天让这个身体休息,你本身可以去远点的地方走走,除非有紧急意外,我不会打扰你。”
罗镜轻吼了一声,点了点头。
“回去吧。”狄韵拈起裙摆上车,由安荑驾着马车,在这深夜中,马蹄声轻轻敲击地上石砖的声音格外清晰,马车就顺着这有节奏的声响,缓缓驶出魔法学校,往司令部驰去。
第九章 返祖症
第二天,安荑依照狄韵的吩咐,一人早就把沈洛年找去司令部的校场,练习操控马车。
马车控缰的驾驭之道,和骑马颇不相同,因为身子并非坐在马身上,操控主要靠手中的缰绳和长马鞭。一般来说,马鞭可不是用来打马的,主要是借着在空中回抽爆出的声响,驱赶着马匹前进。
而军用马车上,一般都配置着两匹马,和民间的简便马车又不同,如何同时操控两匹马,让它们并肩而驰,也是沈洛年学习的重点之一。
总算这些军马都受过长久的训练,不难控制,到了下午,沈洛年已勉能应付,不过他马鞭功夫还挺生疏,所以耍的鞭花总离马老远,效果不怎么理想。
此时安荑正坐在那双人马车中随口指挥,让沈洛年东转西转地绕个不停,过了好片刻,安荑说:“如果觉得可以,上街试试?”
“唔……”现在大街上人可不少,沈洛年自觉对马车宽度、长度也还没掌握得很好,他迟疑了一下说:“还是多练练。”
“好。”安荑说:“你慢慢练。”当下安荑也不再指挥,就让沈洛年自行操控。
沈洛年又绕了几圈,绕着绕着,却见一人出现在视线中,他苦笑回头说:“安荑。”
安荑正低头想着其他事情,被沈洛年这一唤,她回过神说:?99lib?“什么事?”
“那光头大概是想找你吧?”沈洛年脑袋往外扬了扬。
安荑一愣抬头,果然见到校场旁不远处,梁乃均正站在那儿一脸企盼地张望。安荑眉头微皱,还没开口,沈洛年先一步说:“停下吗?”
“不用管他。”安荑说:“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哦?”沈洛年常然无所谓,耸耸肩说:“好吧。”
又绕了半圈,安荑突然说:“我虽然警告过他……他有去骚扰你吗?”
“昨晚他有找过我。”沈洛年说。
安荑一怔说:“他说什么?”
“找我宣战。”沈洛年说:“说你既然懂得爱情了,要正式和我竞争你这个……什么雪山里面冰心香气啥的……”
“无聊!”安荑低骂了一声,又说:“没找你动手吧?”
“这倒没有。”沈洛年忍不住抱怨说:“不是我要说,99lib?
他这人说话很难听懂啊。”
“那是‘语学家’的习惯。”安荑低声说:“多点耐心慢慢听,其实不难懂。”
语学家是什么东西?自己最缺的就是耐心,果然和那人天生不合,沈洛年摇摇头,没说什么。
不过安荑想了想,终于还是说:“我去和他谈下好了。”说完安荑也不等沈洛年停车,轻轻一纵,从马车中掠出,向梁乃均走去。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沈洛年一面控马乱跑,一面偷望了两眼,见安荑虽然冷着脸和梁乃均说话,却没有生气,看来她对那种可怕的说话方式还挺能适应。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突然目光一转,却是校场另外一端转出三名骑在马上的女子,为首那人不就是黄清嬿吗?不过身后两女倒不是上次那两位。
黄清嬿目光和沈洛年接触时,马上微笑对他招了招手,沈洛年不惯军礼,只聊表心意地点头回了一礼,却见黄清嬿一转马身,向着正说话的安荑、梁乃均那儿缓缓驰去。
安荑自然不像沈洛年这么不懂礼貌,对黄清嬿行了一个军礼,至于梁乃均,他论阶级暂时和黄清嬿相等,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三位小姐身份不只如99lib.此,便一样也对黄清嬿行了一个礼。
黄清嬿回礼之后,和安荑对答了几句,安荑则脸上带着点儿疑惑对答……沈洛年张望了两眼,看样子似乎没自己的事情,也就不怎么关切了,继续练习着驾驶马车。
又过了一阵子,突然听到安荑扬声叫:“沈凡!”
沈洛年一呆回头,却见梁乃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安荑则刚离开黄清嬿,正一面往自己走,一面招手示意。
沈洛年有点意外地策马接近,安荑已经先一步迎了上来,隔着黄清嬿十余公尺远,沈洛年刹停了马车,跳下座位问:“怎么?她要干嘛?”
“清嬿小姐想借你出诊。”安荑眉头微皱地说:“她手下有个优秀的将领近几个月身体颇有异状,但是去了几个有名的医院诊疗都找不到原因……”
“问过韵小姐吗?”沈洛年四面看了看说:“她今天怎么一直没出现?”早上沈洛年就这么被安荑抓了过来,安荑话不多,沈洛年也懒得多问,这几个小时过去,他倒真是一直不知道狄韵去了哪儿。
狄韵没告诉沈凡吗?安荑有点意外,眉头微皱说:“韵小姐今日和大魔导师有事要办,可能到傍晚才会回来,我刚用轻疾询问,却没能联系到韵小姐……”
“啊?杜……”沈洛年一呆说:“那……雪莉也没跟着她啰?”
安荑凝视着沈洛年说:“你知道韵小姐去哪儿了吗?为什么轻疾无法联系?”
如果只是谈谈,该不会这么久,何况不能使用轻疾……莫非跑去种甦瑶了?这话可不能告诉安荑,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不知道,不然你用轻疾问问大魔导师?”
“我怎能随便和十圣直接联系。”安荑摇头。
“你不是他干女儿吗?”沈洛年诧异地说。
“我们是大魔导师带回来照顾韵小姐的,那身份只是个名义。”安荑淡淡地说。
这么多规矩?沈洛年愣了愣才说道:“不能等改天问过韵小姐再去吗?否则等会儿我又要挨骂。”
“我刚也这样建议过。”安荑说:“但是清嬿小姐说,再过几日大家可能都很忙,就没时间了。”
“是吗?”沈洛年转头看了黄清嬿一眼说:“不是拐你的吧?”
安荑摇了摇头说:“昨晚韵小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非去不可啰?”沈洛年吐舌头说:“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跟那小……解释。”
“总之她也是长官,又是三位小姐之一……我们眼前的工作毕竟不重要,加上联络不到直属上司,没有理由拒绝,韵小姐不会怪你的。”安荑皱眉说:“你说话记得小心点就是了。”
“知道,我去了。”沈洛年把马车交给安荑,转头向着黄清嬿那儿走。
黄清嬿这时正笑吟吟地看着沈洛年走近,她既然是骑着马来,自然不是穿着平常的裙装。此时她穿着一套十分合身的银灰色高领皮制紧身骑装,全身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背后披上了件披风,这套骑装虽然没露出多少肌肤,但却将曲线衬托得十分明显,颇为可观。她见沈洛年走近,正微笑说:“神医,可以帮忙吗?”
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反正你是长官。”
“别这么说嘛。”黄清嬿笑容微敛说:“我真的需要你提供意见。”
似乎是真的?虽然沈洛年对治病也没什么兴趣,但既然扮演着光灵师,真有病人也无话可说,沈洛年只好说:“病人在哪儿?”
“宿舍。”黄清嬿跳下马,将马交给随官,往前一引说:“很近,我们走去吧。”至于那两名随官,也跟着下马,两人牵着三匹马,在黄、沈两人身后尾随。
不会又是女生宿舍吧?沈洛年刚想起上次的倒霉往事,却见黄清嬿带着自己往男生宿舍那儿走,一面把披风拉拢,在胸前扣起,掩住那曼妙的身材。沈洛年这才想起,上次狄韵到自己房间,也是穿着这种披风,恐怕也是骑马来的,不过她那身材实在不需要包起来就是了。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黄清嬿转头说:“沈凡,上周六晚上那次真不好意思……没让你太困扰吧?小韵有责备你吗?”
三天前晚上喝茶被抓的事吗?沈洛年老实地摇了摇头,想想又说:“但是我还是不知道,韵小姐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我对这件事也挺好奇。”黄清嬿看着沈洛年说:“不过这两天倒是想到一个可能。”
“哦?怎样?”沈洛年看着黄清嬿。
黄清嬿却摇头轻笑说:“不过若跟你说,小韵一定更气我,所以这得保密,最好请她自己告诉你。”
大概那个心机丫头早就花钱到处都布了人手吧?说不定圆足教、千窟崖都有她的眼线,那也不足为奇,若是普通人,自己当然无法感应,沈洛年本就不惯求人,见黄清嬿不说,也就不问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距离,一面走,黄清嬿不时转头看着沈洛年上下,也不知在打量着什么,沈洛年和她对望了几眼,见她不说话,也懒得多问,就让她自在地看,反正自己外面披着魔法袍,没什么特殊的,看过瘾应该就不会看了。
也不知道黄清嬿看够了没,她突然说:“沈凡,你为什么突然留起胡子?我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并不是这样,长得真快,头发也长了不少。”
“这个……突然想留。”沈洛年说。
“你年纪轻,留起胡子确实能显得比较成熟,不过得修整啊。”黄清嬿笑说:“否则吃饭不会很麻烦吗?”
“真有点麻烦。”沈洛年抓了抓上唇的胡须,他不只是两个月没剃须,早些时候还不时用光灵术加速生长,如今确实已经颇有些干扰进食,他又不知该怎办,就这么一天拖过一天,也没去处理。
黄清嬿微笑回头说:“小绮,帮我拿工具来。”
身后一名瓜子脸圆眼睛的女子虽然透出了点疑惑的神色,仍恭声说:“是,清嬿小姐。”跟着她翻身上马,向着女子宿舍的方向驰去。
沈洛年诧异地问:“什么工具?”莫非和自己胡子有关?
“别急着问。”黄清嬿笑容微敛说:“先跟你说说那人的病况吧。”
“哦?”沈洛年点头说:“也好。”
黄清嬿当下缓缓说:“近几十年来,有很少数的人天生体质就和一般人不大一样,他们没办法仙化。”
“嘎?”沈洛年吃了一惊。
“虽然没办法仙化,却可以变体。”黄清嬿望了沈洛年一眼说:“不过现在知道变体这个词的人很少,沈凡你……”
“我知道意思。”沈洛年点头说。
黄清嬿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说:“这些人若变体,战斗力往往会比一般引仙者还强大,能成为十分优秀的军官,可是问题在于,变体十年左右,身体就会慢慢变差,渐渐变得难以引炁,到三十多岁几乎都已经失去了战力,最后很少能活超过四十岁……沈凡你听过这种特异体质吗?”
沈洛年停了片刻,这才皱眉摇摇头说:“这种病似乎没有名称。”
黄清嬿倒不显失望,只说:“这种病确实少见,几乎没人知道,我曾请教过艾院长……”
“她见过吗?”沈洛年问。
“她这三十年内只遇过四次这种病人,她找不出原因,也没法治疗,连病名都不知道该怎么取。”黄清嬿说:“听艾院长这么说之后,我去翻查岁安军团的纪录,发现在近四十年内,才开始出现这种无法仙化、只能变体的士兵,一共有五十余人,大部分都已经过世,如今还在部队的只有八人,大多都还没病发。”
万分之一吗?沈洛年说:“听来不算太多。”
“连他们自己很多也不知道这是病。”黄清嬿说:“这些人中,有二十多人死于战争,剩下的都这么慢慢衰弱而死,也许有些人连医生都没去看……我整理了这些相似性,和艾院长讨论后,她也相信这该是一种罕见的疾病,建议我找你询问,她说关于医学上的知识,你可能比她还清楚。”
“呃……”艾露这不是找自己麻烦吗?沈洛年只好假作低头思索,一面找轻疾作弊,过了片刻他才抓抓头说:“总之看看吧,如果是天生的,其实可能不只这个数量。”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黄清嬿那双明眸亮了起来。
“也许和狗长翅膀的事情类似……”沈洛年说:“看过再说好了。”
狗长翅膀?黄清嬿微微一怔,但她目光一转,也不多问,只领着沈洛年一路往前走。
很快地到了男子宿舍区,这儿范围比较宽广,也没什么出入的控制,黄清嬿带着沈洛年往内走,那人住的地方,比沈洛年住的地方还要深入,看来对方官阶不小。
不久之后,三人停在一户宿舍门外,那名女性随官站在廊道外,黄清嬿领着沈洛年走上前廊,敲了敲门说:“治平?”
里面的门很快便打开,一个气宇轩昂、丰神俊朗的青年站在门后行礼说:“清嬿小姐。”
“这位就是神医沈凡——沈光灵师。”黄清嬿回头对沈洛年说:“这是洪治平,现在担任特一营的营副。”
“沈光灵师,真是久仰了。”洪治平含笑对沈洛年拱拱手说:“刚刚清嬿小姐告诉我请到神医帮忙,可真是让人惊喜,快请进来。”
单看长相,这青年似乎比当年的赖一心还稳重帅气,原来他是黄清嬿的副手?听说黄清嬿最崇拜外祖母叶玮珊,莫非也想找个帅哥当老公?
沈洛年目光扫过两人,见洪治平看着黄清嬿的目光中,确实透出了仰慕和喜爱的神色,不过黄清嬿本是少见的美女,男人喜欢她一点都不稀奇,得看她自己怎么想;沈洛年望去,却见黄清嬿的目光虽带着关切,却少了爱恋的气味,看来不大像情侣关系。
“沈凡?”黄清嬿见沈洛年瞄着自己发呆,有点意外地轻喊了一声。
“啊。”沈洛年回神说:“进去吧。”沈洛年一面往内走,一面望着洪治平微微皱眉,这人精神好得很,可一点也不像病人。
黄清嬿不愧冰雪聪明,一看就知道沈洛年的想法,见状开口说:“他的症状才刚开始。”
“是。”洪治平接口说:“这半个月汇聚炁息,颇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我本来不以为异,但清嬿小姐坚持要我去圆足医院检查……”
“你自己汇聚炁息?”沈洛年打断问。
“我主修柔诀,可以自行引炁,只是稍慢了些。”洪治平顿了顿,看了黄清嬿一眼,微笑说:“有时候清嬿小姐有空,也会帮我引炁。”
黄清嬿也回了一个笑容说:“应该的。”
专修柔诀吗?这一点也挺像赖一心,沈洛年暗暗好笑,走近洪治平说:“洪营副,你坐下吧,把上衣脱掉。”
洪治平看了黄清嬿一眼,遵照沈洛年的嘱咐,脱去上衣坐在椅子上,黄清嬿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害躁大小姐,她也不避嫌,就这么站在一旁观看。
沈洛年走近,看了看他的双目、口腔,跟着绕到身后,压按了他背后穴脉,还用光灵术的探查之法,观察洪治平胸部和背后的肌肉血脉走向。片刻后沈洛年才开口说:“好,我大概知道了。”
洪治平穿衣的同时,黄清嬿开口问:“如何?”
“让我思考一下。”沈洛年走到窗户旁,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看似正凝神考虑着问题,但事实上,当然是轻疾正在作弊,不过这次的问题似乎不小,两人商量还挺花时间。
在这种时候,黄清嬿与洪治平两人当然都不敢打扰沈洛年,安静了好片刻,沈洛年这才转头说:“可以治疗,不过要找人帮忙。”
黄清嬿说:“请问找人帮忙指的是……?”
“我对针灸不拿手;只要找个对这方面比较熟练的人,由我指示他下针的地方和手法,一周一次,逐渐改变体质,数周后,该可以把这状况压抑下去……”沈洛年想了想说:“比如我当初的助手丹翠,或圆足医院的其他医师,都应该办得到。”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黄清嬿高兴地说:“治好之后,就可以恢复原来的状态吗?”
“倒不能这么说。”沈洛年看着两人说:“治好之后,就变普通变体者……战斗力会略微下降,不过那时就可以考虑仙化,不会比一般仙化者差。”
听起来并不是很理想啊……洪治平开口说:“沈光灵师,没有99lib.可能完全治好吗?”
“也可以。”沈洛年说:“离开噩尽岛。”
洪治平一愣的同时,黄清嬿开口说:“莫非这病的起因,和道息不足有关?”
“正是……”沈洛年对黄清嬿点点头,沉吟了一下才说:“上一次仙凡两界重合的时代,其实人类和妖族有一段时间十分亲近,因为人类体质特殊,有不少妖族曾尝试与人类混血,比较有名的有虯龙族、牛首族、犬戎族……等等。”
黄清嬿诧异地问:“人类和妖族如何混血?听说在龙宫当龙族妾侍的女子,受孕都是生下纯种人类。”
“妖族想生下纯种或混血,是可以控制的,当母系这边无法控制时,就由父系决定……”沈洛年接着又说:“我不清楚为什么现在妖族不和人类混血,总而言之,当初仙凡分离之后,留在人间的都是妖族血统被稀释到很淡薄的后代人类,就这么又传了几千年,现在其实不少人体内都有这种遗传因子,只不过很难得显现。如今仙凡合一,各种动植物在道息浸染之下,体质都可能改变,一些人体内的这些因子活跃起来,也不足为奇……他们体内既然已经有妖族因子作用,当然不能另行引仙。”
黄清嬿呆了片刻才说:“若当真让治平离开噩尽岛,又会如何?”
沈洛年点头说:“离开噩尽岛,在道息丰沛的状态下生活,所抑制的妖质因子会开始作用,逐渐转化他的身躯,如今这个机制因道息不足而无法正常运作,又仍不断消耗能量空转,久而久之自然越来越衰弱,现在离开还好,太晚就来不及了。”
“沈光灵师。”洪治平又问:“那治疗的方法是……除去这妖族因子吗?”
“那因子属于你身体的一部分,除不了的。”沈洛年摇头说:“只不过在适当的经脉和穴位下针,可以压抑这种机制的运作,重新让妖族因子休眠,恢复成普通人。”
“如果离开噩尽岛呢?会变成如何?”洪治平又问。
“不一定。”沈洛年摇头说:“和你本身的妖化因子种类,以及最后妖化的程度有关……照道理不会比现在差就是了,未来会怎样很难说。”
“沈凡。”黄清嬿开口说:“这种人这么少,莫非是因为人类大多数都待在岁安城?如果人类不是生存在噩尽岛的话……”
“那就会有更多人产生这种反应。”沈洛年顿了顿说:“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抑制,就是不断吸收妖质修炼。妖质可以直接提升人体仙化程度,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压制住妖化因子作用……不过一来妖质不易取得;二来吸收了更多妖质之后,一样得搬到道息足够的地方才能生活,那又何必浪费妖质?”
说到这儿,洪治平和黄清嬿两人都沉默下来思考着,沈洛年目光在两人身上绕来绕去,见洪治平一面思索,一面不时偷望黄清嬿,那眼神中除了恋欲的成分之外,还带着期盼和感伤,似乎正担心着什么事情。
黄清嬿却异常地冷静,虽看不出她正想着什么,但看来一定和感情无关。沈洛年左看右看见洪治平不敢开口,忍不住主动说:“若能让洪营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擎天塔,也是个办法。”
黄清嬿回过神,先对洪治平安慰地笑了笑,这才对沈洛年说:“我当然明白,但若照你所说,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且既然每个人体内都可能有这种因子存在,普通人中一定也不少,他们没有吸收妖质变体,发作的时间可能更早,也许十几、二十岁就衰弱而死,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病,若按照部队中的比率算下去,岁安城中恐怕有数百名青少年有这种病征,总不能都叫上擎天塔啊。”
事情似乎复杂起来了?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沈洛年咳了一声说:“那么洪营副要治还是不治?”
洪治平早知道自己没什么上擎天塔的机会,谁都知道,叶司令一向讲究公平,若真是这种情况,除非有特殊原因,不可能只让自己一人上塔,送自己出噩尽岛的可藏书网能性还大一点。而离开噩尽岛……虽然说军队中确实有些部队轮调到噩尽岛外的东方大陆,搜集各种资源往噩尽岛送,但别说常常和各种妖怪冲突、战斗,也没有城市可以享受生活娱乐,每个被调派出去的人,都当这是苦差,怎么可能有人要自愿往外调?更别提这么一来,岂不是一定得离开黄清嬿?他迟疑了一下说:“沈光灵师,请问必须离开多久?”
“没有发作不知道。”沈洛年摇摇头说:“最少也要一年半载,万一身体变化很大,日后永远不适合在岁安城内居住,也并非不可能。”
看来还是非治不可,但洪治平过去毕竟不认识沈洛年,看他年纪轻轻,还是有点不大信任。他迟疑了一下,望着黄清嬿说:“清嬿小姐,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吗?”
“当然。”黄清嬿点点头,和声说:“这件事毕竟对你影响很大……让你和沈凡谈谈吧,我在外面等候。”说完她微微一笑,转身往外走,还顺手掩上了房门。
见黄清嬿走到门外,洪治平忍不住走近沈洛年身旁低声问:“沈凡兄弟,当真只有这办法了吗?”
“我只想得到这办法。”沈洛年说。
洪治平叹了一口气说:“若真如此,我这营副的位置,大概是做不长了。”
“怎么说?”沈洛年诧异地说:“就算能力稍退,也不比一般人差啊。”
“一个普普通通的营副,怎能与清嬿小姐长久搭配?当初清嬿小姐终于选上我,我可是……”洪治平说到这儿,停了下来,颇有些感伤。
原来他在难过这件事?莫非选这营副,还有点儿选婿的味道?这倒也并非不可能,若黄清嬿当上司令,就等于是人类的帝王,当她丈夫自然是好处多多,何况她又是少见美女,这种差使当然让人抢破头……哎哟,难怪狄韵和她那个姓李的营副这么尔虞我诈,莫非李允生心里也是打这主意?问题是黄清嬿美丽婀娜,本就容易引人爱慕,狄韵那张脸虽甜,但那小鬼模样却很难让人起什么爱慕之心,李允生说不定只是耐着性子讨好,而狄韵也知道他想什么,只是不说破而已。
洪治平见沈洛年不说话,他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个性,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轻咳一声,望着沈洛年说:“沈凡兄,今日可真是见识了你医术如神之处,连圆足医院艾院长都找不出病因,你却能短时间内看出来,真让人佩服。”
沈洛年看得出来,洪治平对自己信任度不怎么够,这也无可厚非,又何必说些违心的客套话?沈洛年摇摇头说:“不用客气。”
“听说沈兄除了拥有高超的医术外,还具备特殊的战斗功夫,甚至还是少见的魔法师,所以被韵小姐破格任命为随官……想必一定很受韵小姐看重?”洪治平说。
这人到底想问什么?沈洛年皱眉说:“也不算什么看重。”
洪治平迟疑了一下才说:“清嬿小姐似乎也很看重沈兄弟,不知在沈兄弟心中,比较想追随哪位小姐?”
原来这家伙怕自己来抢他女人?反正陷入爱情的家伙每个都是傻瓜,沈洛年暗暗好笑,也不理会这句话,只摇头说:“你决定治病的话再来找我。”说完沈洛年转身迈步,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兄?”洪治平没想到沈洛年这么转身就走,他刚吃了一惊正想追,却见门一开,站在前廊的黄清嬿闻声转头,他连忙闭上嘴巴。
“怎么了?”黄清嬿微笑望着沈洛年与洪治平。
“他还要考虑一阵子。”沈洛年说。
看黄清嬿目光转来,洪治平只好说:“清嬿小姐,我确实还需要多思考一段时间。”圆足教和这神医是同一体系的,至少得让别的医生看看再作快定。
黄清嬿点点头说:“也好,我和沈凡先离开,你休息吧。”
“是,清嬿小姐慢走。”洪治平恭谨地施礼。
看来没自己的事了,沈洛年转身往外走,一面考虑着,自己应该回校场吗?安荑应该不会一直待在那儿吧?还是回自己房间等候通知?
“沈凡!”不料身后黄清嬿突然追上来喊了一声。
沈洛年一呆,转头一拍脑袋说:“对了!忘记向长官告辞,清嬿小姐,我……”
“算了吧。”黄清嬿掩嘴轻笑说:“你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吗?”
“说什么?”沈洛年一愣。
“带我去你房间吧。”黄清嬿走近低声说。
“呃?”沈洛年微微一愣说:“去我房间干嘛?”
“你居然忘了?”黄清嬿一面迈步往前,一面突然转了个话题说:“我刚估计的人数,你觉得对不对?”
“啥?”沈洛年只好追了上去,一面问:“什么人数?”
“患者人数。”黄清嬿见沈洛年答不出来,顿了顿说:“这病应该叫什么名称?”
沈洛年想了想才说:“算是一种‘返祖症’吧,详细的名称最好让艾院长取。”
“那就先用‘返祖症’来称呼。”黄清嬿收起笑容说:“岁安城中的青少年近百万人,按照比率来说,至少有百余人可能有这种病,甚至可能有数百人……而他们并未接受变体转仙,恐怕更会提早发作,这治疗法得快点传到各医院去才行,你能整理成一套医疗准则吗?”
“还不行。第一次得一面看反应一面施针,还要看后续的变化,才能决定下一次的施针方式……”沈洛年顿了顿说:“也许多试几次之后,可以找出通则,现在不行。”
“原来如此。”黄清嬿沉吟说:“这事十分严重,可得早点向司令报告……你方便请小韵写报告吗?”
别又害自己挨骂!沈洛年摇手说:“干嘛叫她写?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这病是你发现的也只有你会治,你是她的部属,我写的话……不大妥当。”黄清嬿说。
沈洛年不大明白黄清嬿顾忌什么,呆了呆才说:“但是病人是你的手下啊,你之前又花了不少工夫搜集资料,她写才不对吧?”
“她应该也不肯和我共同列名……”黄清嬿本来担心这么做有点儿争功的味道,但当真让一无所知的狄韵呈报,确实也说不过去,何况她未必想听自己说明?黄清嬿想了想才说:“那我来写吧,但是我会尽量功归于你,这样她也有面子,只希望小韵别太介意才好。”
沈洛年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不过感觉只要和黄清嬿扯上关系,狄韵分成都会把自己骂上一顿,倒也没差了。他正思索着,却发现自己正顺着台阶往上走,他一愣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居然随着黄清嬿走回了自己寝室……这漂亮女人干嘛把别人住处弄这么清楚?
黄清嬿这时左手提着个有提把的绣面方盒,站在沈洛年房门口微笑说:“开门吧。”至于那两名女性随官,就像刚刚一样,拉着马等在廊外,并没走上阶梯。
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你来我房间干嘛?”
“不是说好了要帮你整理发须吗?”黄清嬿笑说。
什么时候说好的?沈洛年一头雾水地说:“其实不用,我自己随便剪剪也成。”
“你当真会剪吗?”黄清嬿笑说:“你若是发须杂乱,小韵脸上也不好看啊。”
沈洛年当然不会剪,正迟疑的时候,黄清嬿接着又说:“就当作诊疗的回报吧?你今天这么帮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呢,还是你有其他更好的主意?”
她要是整天想着报答也麻烦……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的胡子要留着,头发也不想剪短。”
“没问题,只是帮你整理整理。”黄清嬿笑说:“爷爷的胡子都是我帮他剪的,和赤涛作战那天你该有看到吧?”
原来黄宗儒那片大胡子是黄清嬿处理的,倒不难看,而且沈洛年确实也觉得自己胡子有点麻烦,他也懒得多思考了,转身开门说:“那……随便你。”
黄清嬿露出笑容,提着那方盒,随沈洛年走进屋中,她在桌上打开方盒,取出一大片雪白的方巾抖开,拉过椅子,站在椅背后方微笑说:“请坐。”
望着黄清嬿那优雅而甜美的笑容,沈洛年脑海中,却浮出狄韵那张带着怒气的小脸,他心中不禁暗暗叫糟——让这漂亮女人帮自己整理发须,恐怕不只被骂到臭头而已吧?
第十章 刺客
其实就算黄清嬿整天记挂着想报答,沈洛年若当真懒得理会,也未必介意,他会答应最重要的原因是——黄清嬿透出的气味,不但没有让他感到心机或计算,反而是一种大姐姐看到小弟弟衣着凌乱,忍不住想出手整理的关怀气息,或者可以说……有点类似当年白玄蓝的气味。
沈洛年当初谁都不理,但在白玄蓝面前就是特别安分,也许因为从小丧母,这种带点长姐、母亲的温柔味道他特别无力抗拒,当下乖乖地让黄清嬿围起白巾,拿着剪刀、剃刀在脑上、喉前,咋嚓咋嚓刷刷刷地剪下满地发须。
黄清嬿虽然贵为司令候选人之一,但这份活计却似乎十分上手,也不知道怎么练起来的,只见她一面快速更换着刀梳修剪,一而笑说:“其实我很喜欢帮人剪头发、修胡须,但除了帮爷爷之外,其他没什么机会,奶奶她们信不过我的手艺。”
“怎会没机会?”沈洛年说:“还有这么多部属可以让你试刀。”
“其实不方便帮部属做这些,若你是我的部下,我不会帮你修发须,免得以后不便。”黄清嬿顿了顿说:“对了,这件事最好别告诉小韵,我也会保密的。”
沈洛年忙说:“太好了,我也不想告诉她。”
黄清嬿噗嗤一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怕小韵的。”
“那小恶……”沈洛年骂到一半,还是停下了口,只哼了一声说:“她其实凶得很。”
“她可不会对别人凶呢。”黄清嬿笑说:“你是怎么惹火她的?”
沈洛年想想自己似乎也是自找的,干笑两声没说话了,不过如果要拿挨骂和恶心来选,还是前者舒服一点,至少可以爽快地吵个清楚。
黄清嬿也不再多问,伸手轻扶正沈洛年脑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动作颇快,只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便收手站开两步,带着笑容上下端详,似乎颇为满意。
“好了?”沈洛年问。
“等一下。”黄清嬿拿起小刷子,轻刷着沈洛年脸庞和两鬓,除去残留的发须,一面稍微修剪着不齐处,她又说:“这样不是很好看吗?以后只要几天修剪一次,就可以一直维持。”
“几天剪一次?”沈洛年瞪眼说:“谁这么有空!”
黄清嬿轻笑说:“我身上都带着把轻便型小剪刀,只要我有空,遇到了随时可以帮你。”
“不大妥当。”沈洛年说:“这次就不该让你剪。”夜路走多总会遇到鬼,虽然黄清嬿和自己都没那种意思,但万一被人看到岂不是又生枝节?
“我剪得不好吗?”黄清嬿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沈洛年说:“看看。”一面又拿了另一面稍大一点儿的镜子,放在沈洛年后脑,让他两边对看。
倒真是挺整齐的?沈洛年那头本已有点他掩视线的顶上乱草,已经被修整得整整齐齐,后方也修到脖子附近;至于胡须,如今在嘴唇旁整齐地绕过一圈,上端沿着上唇顶端排开、短而平整,下方稍长的浓密短须则环绕着下巴一圈。另外沈洛年左右两颊胡须本就不多,黄清嬿索性剃光,整体而言,和黄宗儒的造型又颇有不同。
“满意吗?”黄清嬿说:“你年纪轻,脸颊稍圆,还有点孩子气,胡子剪出形状会多点棱角感,看起来比较成熟。”
“哦,随便。”沈洛年不懂这些。
“剃干净的地方最好每天刮。”黄清嬿解开白布,转身轻抖说:“留须之处,至少三天要整理一次。”
“呃?”沈洛年翻了翻白眼,会照做才有鬼了。
黄清嬿收拾着工具,一面说:“关于洪营副,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怎么又突然提起那人?沈洛年愣了愣说:“据我所知,只有我刚说的几种选择。”
“那只好由我主动将他的职务撒换掉……”黄清嬿轻叹了一口气说:“否则他会存着侥幸之心,不肯接受治疗的。”
沈洛年想起刚刚洪治平的模样,皱眉说:“如果他愿意接受治疗呢?还是要换掉吗?”
“当然要看他恢复的状态才能决定。”黄清嬿沉吟说:“但他治疗的阶段,我不能没有营副啊,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这也有道理,沈洛年正想点头,就在这一瞬间,窗户那端突然一股妖炁爆起。轰然声中,一条人影破窗而入,橙色光华破空一闪,一柄挟带着妖炁的长剑,正对着背向窗口的黄清嬿背心刺去。
这可是岁安城,怎有人能带着妖炁杀进来?沈洛年诧异瞪大眼睛的瞬间,黄清嬿也同时察觉到,身后有一股锐利妖炁正高速接近。
别看黄清嬿言笑晏晏、端雅和气,像个没架子的温柔大小姐,但毕竟从小就以未来领导者的身份培育长大,遭逢变故的瞬间,黄清嬿不像沈洛年一样愣在那儿,她毫不迟疑地做出了判断,当下旋身急翻,闪身的同时,手中镜子迅速对着身后摔去。
但对方长剑上蕴含的妖炁,不只十分强大,那带着橙色光华的纯轻妖炁,又是异常迅速,突破窗户的下一瞬间,已经接近两人。那长剑瞬间炸碎飞翻的镜子,正要刺上黄清嬿的同时,却听轰然一声轻响,黄清嬿瞬间往后挪移,大力撞在沈洛年身上,连着椅子、门板一起冲出门外、飞出廊道,正是凝聚了她体表微弱炁息而施出的爆闪身法。
那柄长剑完全没在屋内停留,往外直冲追杀出来,阳光下看得清楚,那是个手持细长剑的灰衣蒙面女子?她点99lib.地间妖炁一迸、橙光闪现,对着正腾空飞摔的两人冲去。
两人还没落地,对方已经追来,但黄清嬿体内那一瞬间能凝聚的炁息也就只有这么多,此时人在空中,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完全无法动弹,又如何闪避?而廊外那两名随官才刚回过神转头,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黄清嬿正暗暗叫糟的同时,突然身子一紧,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旋身,身子蓦然被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另外一个方向。
却是沈洛年被撞飞屋外的同时,已经反应过来,他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直觉地把所有能力开启,准备应付变局,这么一来,他思考的时间陡然增长许多倍,眼看黄清嬿炁息耗尽,已无能为力,而对方动作轻快绝伦,再不动作,黄清嬿和自己就要变成一对串烧。当下他右手抱紧黄清嬿的腰间急扭,两人半空交换位置的同时,他左手急伸,对着那正高速接近的长剑挥去。
蒙面女子也不管剑端前是黄清嬿还是沈洛年,就打算这么一剑直穿过去,把两人串在一起,眼看下一瞬间长剑就要先刺穿沈洛年,跟着就能刺杀黄清嬿,却见沈洛年左手倏然诡异快速地从长剑侧面一砍,轰然声响中,沈洛年左手掌缘被剑身上凝聚的妖炁炸裂出一大片血口,但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巨力,就这么撞上她手中长剑。女子手一震差点握不住剑柄,当下身子随剑半空一翻,往外滚了出去。
蒙面女子一惊,翻出数公尺外落地,但此时没空细思,她一面再度向着黄清嬿与沈洛年冲,一面对着沈洛年沉声说:“滚开!”
这两个字刚出口,女子已杀了过来,沈洛年若不用护着黄清嬿,只要展开身法逃命,那女子纵然速度极快,恐怕也追不上飘然似鬼的沈洛年,问题是他一溜,黄清嬿只怕是非死不可;而沈洛年此时左手被妖炁所伤,已受创不小,右手又抱着黄清嬿,无法应敌,只好抱着黄清嬿点地急逃,同时心念一动间,一道难以察觉、仿佛指头大小的黑影,倏然从一旁房舍暗影中冲出,对着女子飞去。
那黑点虽然妖炁微弱,却是难以追索,快得让人咋舌,若不是体外泛着淡淡妖炁,又从正面冲来,根本无法察觉。女子一惊之下,收剑护身,一道眩目剑花炸开,迎向黑影。
怎料那黑影却似是活物,突然一转方向,在半空中盘旋腾飞,闪过女子剑炁笼罩的范围,在她周围高速旋绕,连续换了好几个方位。
什么妖怪?女子没料到这黑影居然比自己速度还快,连续三招扑空,她心念一动,突然左掌一挥,大片妖炁往外炸出,对着黑点急轰,却见黑点往后急退,似乎完全不敢与妖炁抗衡,女子这才知道,这小黑点虽然快,却没什么好怕,当下体表妖炁一迸,不管黑点,继续向着沈洛年与黄清嬿杀去。
那指头大小的黑点,自然是一直自动尾随在沈洛年不远处的凯布利。
过去百年来,沈洛年体内微弱道息不断供给,凯布利逐渐成长,蕴含的妖炁本已不小,但沈洛年清醒之后,却将凯布利累积了百年的炁息与形态散去,重新化成指头般的大小,虽然根基仍在,但如今体型极小,能容纳的妖炁量也十分少,所以除了体轻而速度极快之外,却不具有什么强大攻击力,顶多发挥一点扰敌的作用。此时对方体表布满妖炁,沈洛年也不敢让凯布利当真撞上去。
不过就这么顿上一顿,那两名随官已经惊呼着冲了过来,两人一挥枪一持锏,拦在黄清嬿与沈洛年之前,对着蒙面女子迎去。
可是对方不知为什么体内竟能蕴含不小妖炁,这两名身上只有微弱妖炁的随官,正如幼儿遇上大人一般,根本不是对手,只见那女子快剑急挥,本该是轻灵的细长剑,却靠着强势妖炁硬生生将枪锏震飞。蒙面女子趁着两人中门大开,挥剑急刺,两女胸口先后中剑,惨呼声中喷血翻身倒地。
妈啦!杀人了!总算一来这女子杀得直接爽快;二来那两女沈洛年不熟,他倒是还保持着冷静,拦腰抱着黄清嬿,往外就跑。
蒙面女子长剑一甩,地上洒开一串炸散血珠,她腾身急扑,再度向着黄、沈两人追去。
黄清嬿这时已经确定,对方目标该是自己,而这愣小子老抱着自己干嘛?她勉力挣开沈洛年的手臂急说:“你走!”一面拿出匕首,凝聚着微弱的妖炁,尝试开启玄界之门施术抵御。.99lib.
可以吗?那就交给你了!左掌剧痛的沈洛年放开黄清嬿,正想转身逃命,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仿佛溺水般的古怪呛咳声,沈洛年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黄清嬿刚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已经站不稳身子。
却是在这种环境下,她还使用爆闪心法护着沈洛年逃出,在护身炁息全散的状态下受到爆闪力道冲击,已受了不轻的内伤,这时再度聚力,终于忍不住喉头一甜,呛出血来。这一瞬间,那苍白清丽的柔美脸庞,被嘴角溢出的赤红鲜血一映,徒增三分带着凄美的艳丽。
这……这……似乎不成啊?沈洛年暗叫倒霉,一咬牙,口中默诵风移咒,拔刀往回冲去。
而黄清嬿正忍着全身的剧痛,聚起刚凝聚的微弱炁息,但道咒之术威力虽大,却需要施术开启的时间,若对方没这么快,也许还有机会,可是蒙面女子却快若电闪,玄界之门还没能开启,女子已经杀到。黄清嬿一咬牙,凝视着女子双目,正待赴死,却见刚被自己推开的沈洛年又冲到自己面前拦着,他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古怪、轻薄如纸的白色怪刀,正对着女子长剑迎去,口中一面不知正默念着什么。
蒙面女子眼看沈洛年挥刀拦截,她这次可不敢和这拥有怪力的男子硬碰,她长剑一绕,洒出大片剑芒,仿佛几十支长剑同时对着沈洛年刺去。
妈的,这是什么招?沈洛年时间能力开启,看对方挥剑就像慢动作一般,不会被花招所惑,但就算看得清楚,也看出对方挥剑时动作与角度正不断变换,却仍看不出长剑打算刺到哪儿去。沈洛年不能逃命,又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刀对着女子胸口直拦了过去。
这浑小子不会功夫,只懂拼命?蒙面女子闪身的同时,长剑扭动间,拖过沈洛年伸出的右臂,划开一个大口,同时她点地急旋,想绕过沈洛年,继续追杀黄清嬿。
但想砍沈洛年两刀不难,想闪过他的追踪却不容易,沈洛年此时已念妥了风移咒,速度突然增快,又闪到了女子面前,他也顾不得右臂伤口剧痛,又是一刀砍去。
女子眉头深皱,此时战斗气爆与惊呼声已传了出去,不少屋中都有人奔出来查看,若让沈洛年多拖两秒,等四面官兵汇聚,人就不用杀了。她目光一厉,长剑飞旋间,对着沈洛年杀去,只要三招两式内杀了此人,自然来得及追杀黄清嬿。
另一面,黄清嬿在沈洛年保护下,总算开启了玄界之门,可是沈洛年和女子纠缠着,她可不能乱放道术,而且这女子修炼轻诀,动作快如电闪,就算能顺利施展道术、咒术,对方恐怕也能轻易避开……话说回来,那女子莫名其妙带着妖炁,能快速移动也就罢了,这完全没炁息的沈凡,动作怎么能如此迅速,甚至比那女子还快?
此时沈洛年却正叫苦,他在行的是闪避逃命,可不是比武过招,但这时为了身后的黄清嬿,却不能到处乱窜,眼见对方挥剑杀来,剑光闪动间,根本搞不清楚对方想攻击的地方,沈洛年只好挥刀乱砍。不过他这时可小心了,不再让对方砍到自己手臂,若这时候手臂被人砍断,可真是没戏唱了。
但护着手臂,身上可就护不住,两人身形飞旋之间,那女子长剑不断闪动,往往从沈洛年目光难及、根本没想到的地方切入,只不过两三个腾挪,沈洛年腰、背后方又各中一剑,痛得他一面妈啦妈啦地乱骂,一面追着蒙面女子乱砍。
蒙面女子却也颇为惊心,这人虽不会功夫,动作和目力却又快又准,挥刀之速竟似乎比以轻诀御炁的自己还快,所以她招式也不敢用老,虽然刺削了沈洛年好几剑,却都没能深入;而且她越打越怕,这人除了左掌的伤势较明显之外,其他地方明明感觉刺了进去,衣服也被割破了好几道,为什么没流半滴血?
两人这么一僵持,很快数秒过去,周围人声正在汇集,不少人拿着武器冲来。蒙面女子眼看今日已杀不了黄清嬿,她哼了一声,挥剑逼开沈洛年,纵身飞跳到一旁房顶上,几个弹跳间纵出老远,一路往南方冲去。
这时周围早已经奔出不少人,看到最后一幕,众人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仍纷纷拿着武器往这儿冲来,不少人更大声喊着“清嬿小姐”,这时可正是立功机会,若让这个最有希望成为司令的女子记得自己,当然绝对没有坏处。
“擒下……那人……”黄清嬿往南方一指,喊完这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往下摔倒。
沈洛年这时已收刀,他在黄清嬿摔倒前,倏然点地飘近,伸手扶抱着她说:“没事吧?”
“你……你的伤呢?”黄清嬿可也十分吃惊,她明明看到沈洛年被削刺了好几下,衣服也好几个破口,怎么仿佛没事人一样?
沈洛年早已用光灵之术活化自己身体,配合截停凯布利吸纳道息加速伤口复元,虽然伤口仍痛,倒是真没什么大碍。他仔细看着软瘫在自己怀中的黄清嬿两眼,点头说:“你体魄强健,只要运气活血、稍微静养之后就没事,先放松身体坐一下。”之后他扶着黄清嬿坐在地面,转身就往外走。
这小伙子居然把自己扔在泥地上?黄清嬿有些意外,忍不住轻喊了一声:“沈……沈凡……你……”
“她们炁还没散,说不定有救。”沈洛年扔下这一句,点地向着那两名倒地的女子飘去。
真的吗?以为两人已死的黄清嬿心中大喜,眼见周围的官兵已经拥上,纷纷对着自己问候,黄清嬿压抑住翻腾的气血,深吸一口气说:“别管我,快……帮沈凡救人。”
一阵混乱后,黄清嬿与那两名女子,在沈洛年紧急治疗之后,被人用担架抬去医院作后续的救治,至于那名蒙面女子,她既然身怀妖炁,当然没人追得上,轮值当日司令部宿舍风纪、秩序的校官,在人潮还没散去之前,已经慌张地来找沈洛年询问前因后果。
关于黄清嬿来帮自己剪理发须的事情,沈洛年没提,只说两人在屋中有事商谈,跟着把那女子冲来杀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关于那女子体带异量妖炁的事,那校官一时虽然不大相信,但看沈洛年指证历历,加上后半段战斗过程看到的人其实不少,这倒不难确认,他也没多质疑,只是眼看满地断须残发与滚散的各种理发刀剪器械,他还是忍不住对黄清嬿来此之事,多打探了几句。
虽然看样子应该瞒不住,不过沈洛年也懒得详细说给这人听,加上他伤势并未痊可,这时还到处在痛,当下一板脸,自称需要疗伤休养,把那校官轰走。虽然沈洛年官阶不高,但这鼎鼎有名的怪力神医,不但身为狄韵的随官,今日又救了黄清嬿,这校官可不敢对他摆官架子,只好摸着鼻子回去,自己想想该怎么把这报告写妥往上送。
沈洛年确实需要休养,他顾不得屋内还是一片混乱,当下把被炸飞约门板搬回?斜斜掩往门口,脱下那破了好几道裂口的魔法抱,放松身体趴在床上,让伤口朝上静养,至于两扇窗户早已被那蒙面女子的妖炁撞散,也只好就这么敞开着。
才趴没多久,门口那儿传来轻呼:“沈凡?”跟着也不知道谁推了一下,那扇门往内直倒,轰地一声摔在地上。
沈洛年一怔转头,却见安荑、雪莉、李允生三人站在门口,正望着那扇门发呆,而外面又跟着喧闹起来,看来这一声又把周围的官兵都引了出来。
雪莉与李允生连忙四面挥手道歉,表示只是意外,安荑则先一步踏入,看着刚翻身坐起的沈洛年皱眉说:“我们听说出事了?”
沈洛年还没回答,雪莉已经蹦进来,望着沈洛年左手的简单包扎说:“沈凡你受伤了吗?伤势严重吗?”
“沈兄弟没事吧?这房间乱成这样,怎么不换个地方休息?”李允生也正走入,他把门板扶起,放在一旁,目光正在房内凌乱的物件上打量。
“没什么……”沈洛年也不知该怎么说明,只眉头微皱地说。
“怎么回事?听说有刺客?”安荑走近床旁微沉着脸说:“不是说清嬿小姐的部属生病吗?怎么……”安荑想问的是,怎么最后两人跑到沈凡房间里来了?不过这话实在不大适合说出口,只能说到一半。
沈洛年却也懒得解释,只说:“反正突然冒出个蒙面女人,挥剑就杀了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说那刺客体内有妖炁?”李允生插口说:“这怎么可能?除了十圣之外,岁安城中谁体内能有像样的炁息?”
这话倒是提醒了沈洛年,那女人能凝聚这种强度的妖炁,似乎真像是戴着“洛年之镜”的反应,难道那刺客……是十圣中的谁派来的?谁会想杀黄清嬿?
玛莲?不可能吧,她不是这种个性,难道是支持狄韵的人?比如张志文或杜勒斯?又或者其他的人并不如狄韵所说的中立?用剑的纯轻诀,似乎是侯添良的套路,不过那女子体内的妖炁,似乎不大像扬驰引仙的气味……这时雪莉注意到椅背上魔法袍的破口,她诧异地举起,上下看说:“沈凡?这是刚刚交手割破的吗?你身上也有受伤?”
“嗯,我手上、身上挨了几剑。”沈洛年说。
三人都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沈洛年,安荑一面说:“怎么都没包扎?是光灵之术治疗的吗?”安荑突然想起自己胸前伤口当初被沈洛年催动愈合的往事。
“对,但是还没好。”沈洛年说。
那为什么身上的衣服没破?安荑迟疑了一下,终于说:“清嬿小姐来这儿做什么?”
该说还是不该说?沈洛年这一迟疑,气氛不免有点尴尬,这一瞬间,李允生突然笑说:“雪莉,既然沈兄弟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领队,让安荑陪沈凡如何?”
雪莉、安荑和沈洛年都是一怔,不过三人随即想起,安荑前两天才和沈洛年“闹诽闻”,李允生会这么说倒也不奇怪,沈洛年这时也才明白,为什么李允生今日态度特别和善,原来是认为自己不具有威胁了?
这个绯闻还需要保留着,雪莉嘻嘻一笑,说:“好。”跟着对安荑打了个眼色,随李允生离开。
安荑见两人离开,也不急着问沈洛年,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精致的绣面方盒看了看,摇摇头,把散落地面上的各种梳剪用品拾起,往盒中收执。
就这么安静地过了几分钟,安荑把大部分的工具纳回方盒中收起,放在桌面上,这才转身说:“清嬿小姐的?”
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你看过这盒子?”
“我身份虽低,仍在擎天塔上住了十二年,清嬿小姐从小就喜欢这些,我怎会不知?”安荑淡淡地说:“不过除了自家长辈之外,还没听过她帮其他男子理发修须就是了。”
其实就算有,她也不会让别人知道吧?今天真是算自己倒霉。
“虽然大概瞒不了啦,这盒子最好别让韵小姐看到……”安荑顿了顿,蹙眉说:“你到底打什么主意?不怕韵小姐伤心吗?”
伤心是不至于,但是大概会发火吧?沈洛年想到狄韵回来之后的事就头痛,忍不住愤愤地说:“我什么主意都没打啊!让人剪剪头发有这么严重吗?”
安荑倒没想到沈洛年居然还发起脾气?她看了沈洛年一眼,有些怀疑地说:“若不是听说你一直不让丹翠碰你的胡须和头发,我们早就叫你去整理了;难道你早就知道清嬿小姐有这个嗜好?所以才一直留着……”
“谁这么无聊!”这是向医疗中心的人打探的吗?沈洛年没好气地摇摇头说:“以前丹翠总是在开玩笑,还和人打赌,当然不让她乱剪。”
安荑似乎也不知该不该相信沈洛年,沉吟片刻后说:“今日这件事情应该已经传了出去,你大概又要上晚报了,我和清嬿小姐身份大不相同,这次恐怕是头版头条……早知有今日,我那天何必自找麻烦?”若沈洛年和黄清嬿早点闹绯闻。何必自己出马?现在外面恐怕已经传成三角恋了,万一梁乃均凑上来瞎起哄的事也让记者知道,可真不知会被渲染成什么模样……“我无所谓,随便他们写,不过清嬿小姐就倒霉了些。”沈洛年百年前就常上岁安城的报纸,那时还是劫掳少女、无恶不作的采花贼呢,这种事他一点都不在乎,反正现在报纸上大都是画像,没这么容易被认出来。
这人倒是看得开……安荑正摇头,突然门外风声乍响,一条隐隐带着橙光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那大开的门户前。
莫非刺客又来了?安荑眼角撇到光影、感受到妖炁,刚想拔出双锏转身应付,那人却仿佛飞燕盘旋一般灵动,扭身间已穿过自己身旁的狭小缝隙,直扑床畔。
安荑心惊之余,正想大声告警,却见那人在沈洛年床前一停,抓着沈洛年惊慌地说:“你受伤了?有没有怎样?”
安荑这时才看清对方的样貌,不禁大吃一惊,躬身行礼说:“燕仙阿姨。”
来人正是狄纯。岁安城境内出现带着妖炁的刺客,行刺三候选人之一的黄清嬿,消息一传上去,有“洛年之镜”的人当然脱不了嫌疑,叶玮珊马上清查十圣的各自位置,消息也辗转传到狄纯耳中。
这一个星期,她一直等着沈洛年上塔探视自己,但沈洛年却一直没出现,她本就已经有点心焦,询问狄韵又总没着落,今日得知沈洛年受了伤,她哪儿还忍得住,索性展翅直飞下塔,冲来找沈洛年。
她慌急之余,根本没管房中还有旁人,直到见沈洛年神色平静正常,加上安荑这么一问候,她才回过神来,有些生气地说:“小安荑你在正好,小韵跑哪儿去了?还有杜勒斯呢?司令正找他们呢!”
安荑一愣,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多亏沈洛年接口说:“他们有事不在,你跑下塔干嘛?”
“我听说你受伤了?没有吗?怎不去医院?”狄纯想起正事,回头查看着沈洛年上下周身。
“几个小伤。”沈洛年摇头说:“我自己处理。”
狄纯虽然因为少与人接触,性格变化不大,但见识也累积了百年,既然沈洛年看来没事,她心中一定,秀眉轻蹙说:“岁安城内竟有人能伤得了你,真是‘暗神之镜’?”
又改名了?现在不叫“洛年之镜”了?虽然听起来还是不大爽,但总比自己名字好一点,不过这些爱替人取绰号的家伙也太无聊了!沈洛年先白了狄纯一眼,这才点头说:“应该是,不过是个没见过的年轻女人。”
“是人不是妖?”狄纯问:“带着妖炁吗?”
“是人。”沈洛年顿了顿说:“那炁息有些不纯,不是变体者的炁息,和一般引仙者的妖炁似乎也不大一样。”
“谁会做这种事?”狄韵目光一转,对安荑顿足说:“小韵呢?怎么联络不上?”
安荑忙说:“燕仙阿姨,韵小姐和大魔导师有事出去,没让我们跟随。”
“这孩子……”狄纯突然发现,安荑正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抓着沈洛年的手,她一怔,放开手说:“安荑,让我和洛……沈凡谈一下好吗?”
“是。”安荑行礼说:“我在门外守候。”说完安荑连忙往外走,还把那搁在一旁的门户虚掩上。
安荑这一出门,狄纯不用顾忌,她坐上沈洛年床侧,抓着沈洛年的右手,关切地说:“怎么回事?你怎会受伤?”
“打不过就受伤啊,有什么奇怪的?”沈洛年说。
“当初连虯龙族三殿下联手都打不赢你,随便一个女人怎能伤得了你?”狄纯诧异地问。
“当初是一面逃一面打。”沈洛年没好气地说:“这次不能逃,我又没练过什么功夫,加上暗灵之力和道息都散光了,和人硬拼当然打不过。”
“啊,你是为了保护清嬿……”狄纯目光一转,轻笑说:“洛年,小清嬿为什么会跑到你房里来啊?你还真有本事。”
“呃……”沈洛年瞪眼说:“什么本事?”
“才来岁安城没几天,就把小清嬿拐回房间了,这还不算本事吗?”狄纯笑说:“不知道睿姐得到消息之后,会感激你还是想找你算帐?要不要告诉她你的身份?说不定睿姐会直接把清嬿许配给你呢。”
“别胡说了,只是恰好有事要谈,清嬿根本只当我是个小弟弟。”沈洛年顿了顿,突然皱眉说:“话说回来,我若没出手……你家那凶丫头当上司令的机会可会增大不少,真是抱歉。”
“我才不想让她当什么司令呢!只是拗不过那丫头,玮珊姐辛苦了六十多年难道很快乐吗?”狄纯顿了顿,轻叹一口气说:“洛年,你心里只有怀真姐吗?真的不想见见玮珊姐吗?当初她对你……应该也不只是……唉,该怎么说?”说到最后,狄纯似乎觉得不便措辞,还是停了下来。
她都和赖一心生了六个孩子,还有什么好见的?何况当初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子,恐怕也只能在记忆中找寻了……沈洛年不想多提此事,摇头说:“你不是不方便下塔吗?干嘛跑来?”
狄纯嘟起小嘴说:“我还没跟你算帐呢,你答应来找我,怎么都没来?”
“呃……”沈洛年说:“很忙啦。”
还好狄韵也总是这么对狄纯推搪,狄纯倒是信了,她轻叹一口气说:“真这么忙吗?我还以为终于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呢……”
怎么透出了一股寂寥清冷的气息?沈洛年有点意外,忍不住说:“怎会没人说话?不是听说志文在追求你?”
狄纯脸一红说:“小韵跟你说的吗?那孩子真是的……”
“还有杜勒斯呢?”沈洛年忍不住说:“他真不是凶丫头的爸爸吗?”
“别问了。”狄纯又难过起来,眼泪流了出来。
若狄纯回答是或者不是,沈洛年都能看出真假,偏偏她提到就摇头猛哭,沈洛年可没辙。他看着狄纯泛出的难过气味,忍不住仲手揉了揉狄纯的头说:“好啦、好啦、不问了!别哭了,爱哭鬼。”
狄纯不知多久没被人这么安慰过了,微微一怔,停泪失笑说:“洛年,到了现在,你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沈洛年一怔,这才发现狄纯虽没长高多少,却已变成十足十的女人,不但笑容妩媚,看起来还比自己年长,刚刚那动作确实不大适当。他尴尬地笑了笑,缩手说:“习惯了,抱歉。”
“没关系……你这百年果然是昏睡过去的,就像我当初一样,时光才没在你心中留下痕迹。”狄纯望着沈洛年,有些无奈地轻叹:“我不能在这儿久待,消息传出去会很麻烦……”
万一和十圣之一传出绯闻那可能不只是头版头条了吧?沈洛年好笑地说:“你回去吧。”
“洛年。”狄纯说:“拜托你帮我看着小韵……她性子太倔,我很怕她做错事。”
“女儿你自己顾好。”沈洛年瞪眼说:“那凶丫头我才管不住,她不骂我就不错了。”
“别这样啦。”狄纯紧抓着沈洛年的手,可怜兮兮地说:“难得有你在她身旁,我又不方便跟着她。”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啊。”沈洛年皱眉说:“我现在除了移动速度还不算慢,根本就没什么用,否则今天也不会受伤。”
“你一定有办法。”狄纯却说:“赤涛不也是因为你提出建议,才被捉起来的吗?我听到消息之后,才想起来你曾和精灵缔约的事,你后来果然学会魔法了!太好了,小韵也喜欢魔法,别忘了指点指点她。”
“呃……”沈洛年正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魔法其实是狄韵教的,突然门口那儿轻敲了两下,安荑咳了一声之后,才推开门板,探头进来说:“燕仙阿姨。”
狄纯早已放开沈洛年的手,回过头微笑说:“安荑,有小韵的消息了吗?”
“阿姨,不是的。”安荑顿了顿,望了沈洛年一眼说:“赖将军传讯说,司令到了医院探视清嬿小姐后,才知道沈凡没到医院去,司令的意思是——若沈凡身体状况还好,她回返司令部之后,想召见沈凡,直接询问有关刺客的事。”
终于要和叶玮珊见面了吗?狄纯和沈洛年一愣,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想法各自不同,却是同样说不出话来。
第一章 贴、身、心、腹
听到安荑说出,统帅岁安城六十余年的司令叶玮珊召见,沈洛年和狄纯对望了片刻,狄纯凑近沈洛年耳旁,低声说:“躲不掉了吧?你终究还是得去见玮珊姐。”
“过了这么多年了,加上我留了一脸大胡子,她看到也未必认识。”沈洛年也低声说。
狄纯却不这么认为,但是见安荑错愕地站在一旁,她也不便多说,只摇摇头站起低声说:“我先回去了,记得来找我。”
“你要走了?要不一起去?”沈洛年还是有点害怕见到叶玮珊,颇想拉着狄纯壮胆。
“不,你自己去。”不知为什么,狄纯冒出了一股感伤混合着无奈的气息,她不等沈洛年多问,摇摇头绕过安荑,飘出门外,纵身间双臂成翅、翻出披肩,只见她双翅一展,那娇小的身子腾空而起,向着东方擎天塔飞去。
这丫头——不对!这女人就这么跑了?沈洛年愣了片刻,这才转向呆望着自己的安荑,一面有点尴尬地说:“怎……怎么?”
安荑却也是惊疑交错,十圣之一的燕仙狄纯,个性内向含蓄,向少与人接触,为什么会和沈凡如此熟稔?听到他受伤居然从擎天塔上飞下探视,而两人不只是打打闹闹、交头接耳,沈凡更是一点都没把狄纯当成长辈,甚至燕仙离开之际,仿佛竟有几分难分难舍之意?而韵小姐每次提到沈凡的表情确实也很古怪,又一直不承认两人之间有关,莫非沈凡的恋人不是狄韵,竟然是……竟然是……安荑正有点不敢想下去,突然听到沈洛年对自己开口,她回过神说:“既然燕仙阿姨离开了,我这就回复赖将军……”
“等一下。”沈洛年忙说:“他们怎么说的?”
“赖将军说,若你身体许可,司令要回司令部和你见面。”安荑望望沈洛年,顿了顿说:“你没什么问题吧?就左手受伤不是吗?”
“不,我受的伤可多了。”沈洛年忙说:“跟他们说我需要休养,见不得人。”
“什么见不得人?”安荑瞪大眼说:“你要我蒙骗司令?”
“才不是骗人的,看!”沈洛年右手袖子一拉,一道长达十余公分的剑伤霎时裂口,红色鲜血马上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痛死了!沈洛年连忙把袖子盖了回去,一面龇牙咧嘴地说:“我身上这种伤口有五、六道耶,你要检查吗?”
光灵之术毕竟不如过去全身浓稠道息治疗快速,何况沈洛年才刚开始施活化之术,伤口当然还没好,只因有血饮袍盖着,才不用缝合,此时未施凝止之术,这一掀开马上伤口迸裂、血液飞溅。
安荑见沈洛年袖中血液,仿佛翻倒水杯一般地淌出一大滩,她大吃一惊说:“怎会这样?你……刚刚怎没流血?怎么……血又停了?”
“反正我不是骗人的。”沈洛年皱眉说:“你们一个个来找我啰嗦,我治得更慢了。”
“那……我这就去回复赖将军。”安荑正要转身,突然目光一亮,转身压低声音说:“韵小姐?您在哪儿?”
凶丫头要回来了?沈洛年吐了吐舌头,只听安荑低声说:“是的,出了点事。”她看了沈洛年一眼,转身往门外走,一面低声说:“岁安城中出现身怀妖炁的刺客,清嬿小姐受了伤,您安全吗?要不要我……是,我没亲眼看到……对……事情是这样的……”
说到这儿,安荑已经走出房外,后面说的话,沈洛年听不清楚,不过狄韵如果已经种妥了甦瑶,正打算从山口镇回返的话,应该不用多少时间吧?
过了好片刻,安荑再度走回房间,望着沈洛年说:“你身体既然还有伤,需不需要找人稍微看护?”
“不用。”沈洛年摇头说:“我自己会料理。”
沈洛年的身份毕竟是号称神医的光灵师,他说没问题,安荑也不敢质疑。她顿了顿说:“我已经回报赖将军,你身负重伤,这时不便受召——另外,韵小姐和大魔导师正赶回城,韵小姐知道状况之后,决定先去探清嬿小姐的病。”
“咦?”沈洛年吃惊地说:“她去探病?”
“不对吗?”安荑问。
“她们……这个……我以为她们关系不大好。”沈洛年抓抓头说。
安荑停了几秒,才有点迟疑地说:“你觉得她们关系不大好吗?”
连安荑也不知道吗?那臭丫头城府还真深啊,不过安荑毕竟是狄韵心腹,多少也有点感觉,看来并不显得意外——换个角度说,既然狄韵平常的表面工夫都有做,当然得先去探病,沈洛年当下摇头说:“没什么,我瞎说的。”
安荑想了想才接着说:“我得回房等候韵小姐,随她一起拜望清嬿小姐,关于这盒刀剪工具……”
“对、对!”沈洛年醒悟说:“既然你也要去,帮我拿去还吧?”
“在韵小姐面前归还?”安荑凝视着沈洛年说。
“没差。”反正应该也瞒不了她,既然都得挨骂,不差这一件。沈洛年耸肩说:“省得我以后还得跑一趟。”
“那么……你安心养伤,我先走一步。”安荑早些时候还有点担心狄韵看到这方盒会吃醋生气,但这时却没个准了,倒有点想看看狄韵知道后的表情。
安荑回到女舍寝房,一面看着那个锦绣方盒,一面思考着该怎么对狄韵说明。等没多久,门一开,穿着高腰长裙的狄韵快步走了进来;因为杜勒斯比较喜欢东方装扮,所以狄韵若和杜勒斯见面,通常都会穿这类款式的衣服。
“韵小姐。”安荑马上站了起来。
“安荑。”狄韵脸色红润,看来十分有精神,她掩上门,一面更衣一面微笑说:“我换件衣服就去看清嬿,知道她住在哪儿了吗?”
“知道。”安荑走近帮忙,接过狄韵褪下的长裙挂起说:“我已备好马车,等在大门口。”
“很好。”狄韵取出白色军式短裙,一面解开暗扣一面说:“对了,知道我今天和叔叔出门的人有谁?”
安荑微微一怔,思忖了一下才说:“经我告知的有——沈凡、雪莉、李营副,还有燕仙阿姨四人。”
狄韵一怔转头说:“我妈下塔了?”
安荑说:“听说沈凡受了伤,阿姨下来探视。”
狄韵眉头一蹙,望了安荑一眼说:“他们俩说话时,你在旁边吗?”
“不。”安荑摇头说:“燕仙请我出去等候。”
狄韵只想了几秒,随即摇摇头没再多问。她换上全套的白色军便装,这才转身说:“我们这就去见清嬿——咦?那是什么?”却是狄韵看到安荑转身捧起一个没见过的绣面方盒,不禁有点讶异。
“这……应该是事故发生时,清嬿小姐遗落的刀剪工具。”安荑看着狄韵的表情,有点忐忑地打开方盒,露出里面的刀剪工具说:“沈凡要我帮忙转交。”
“清嬿随身带着这东西?”狄韵顿了顿,有些狐疑地说:“难道她帮沈凡理发吗?”
“还有整面。”安荑微微点头说:“现在那把乱胡子整齐多了。”
“……真有兴致。”狄韵对方盒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变化,扭身迈步往外走,一面说:“刚刚我和司令联系,清嬿说去沈凡房间的目的,是为了谈论一种叫作‘返祖症’的新疾病,那病和道息对人体的影响有关,因为清嬿受伤需要休养,这件事情又挺急迫,司令要我整理沈凡和清嬿所知,往军医院汇送,倒没说清嬿有顺便帮那……帮沈凡修整发须。”
安荑虽然感觉得出狄韵不大高——那刺客当真戴着暗神之镜?会是哪儿来的?谁会干这种事?
狄韵思索的过程中,安荑一直安静地策马缓驰。城内有一所培训医官专用的军医院,虽然没有圆足医院这么有名,也是岁安城内有数的大医院之一,距离司令部当然也不算太远,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已经抵达。
当狄韵下车时,安荑忍不住说:“韵小姐。”
“嗯?”狄韵微笑转头。
“燕仙阿姨和沈凡本来就认识吗?”安荑终究还是忍不住想问。
狄韵笑容微敛,转头说:“你看到了什么吗?”
安荑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们两人,好像很熟很熟的朋友一般,燕仙阿姨……很少和人这么亲近。”
狄韵想了想,低声问:“还有呢?”
狄韵越问,安荑越是不安,她咽了一口唾沬,这才有点干哑地说:“我看到燕仙阿姨握着沈凡的手,靠得很近说话,看来……很关心他。”
“你刚不是说……我妈要你出去等候?”狄韵说。
“这是燕仙阿姨叫我出去前看到的。”安荑低声说:“我后来进去禀告事情时,燕仙……坐在沈凡床旁,虽然很近,倒没有什么接触。”
看到的时候是这样,没看到的时候呢?还敢说两人没关系!既然如此,那个叫什么“真”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那浑蛋原来也是个花心老头!狄韵暗暗咬了咬唇,在心中骂了几句,这才回头微笑说:“这事晚点再说,我们先去见清嬿。”说完转头,领着安荑往医院大门走去。
却说留在屋中养伤的沈洛年,虽然知道晚些时候狄韵八成又会来找自己算帐,这时倒也没空为此担心,此时总算安静下来,得快点儿把伤治好,否则那蒙面女子万一回去越想越火,又跑来找人泄忿,自己可打不赢。
仔细算算,除了第一道手臂上的伤口之外,身体上还有四、五道剑伤,靠着每日有限的光灵之术和那微弱的道息,一晚上恐怕是治不好,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随着天色渐渐昏黑,趴在床上的沈洛年背部伤口表面也缓缓地收合,直到傍晚时分,门口那儿突然传来敲门声,一女子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凡长官?”
又是女人,自己最近跟女人特别有缘分?不过这声音倒是没听过。
可是安荑走之前,把那扇破门塞得紧密,紧紧靠在门框中,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瞧不进里头,沈洛年正在治疗,不想爬起,当下装睡不理会。
怎知那人不死心,又敲了敲门,这两下大力了些,门再度往内翻倒,轰隆一声又砸在地上。
怎么又来了?沈洛年苦着脸转头,却见门外站着个头发束在脑后成髻,戴着一副方形木框眼镜的妙龄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长袖白衣裙装,上身披了件红色外袍,身侧背个方盒,正吃惊地睁大眼睛说:“这门……”
“怎么了?”“怎么了?”门外四面传来呼喝,又有不少人冲出门外查看。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四面鞠躬,有些慌张地说:“我不小心弄倒了门。”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众人瞪了两眼,看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也不好多说,又慢慢散开。
按道理来说,沈洛年门窗毁损,人又受了伤,若是其它军官,早该有朋友过来协助搬迁或照顾,但沈洛年在这儿住了十天,对人一直爱理不理,虽然一开始因为他“神医”的身份,颇有些人愿意对他释出善意,但见他毫无反应,加上他接连立功,身份又特殊,不免有人认为他轻高我慢、恃宠而骄,排斥他的人渐渐变多起来。群体效应下,连本来对他和善的人也不免避而远之,此时自然无人理会。
不过沈洛年却颇适应这种遭遇,百多年前,除了白宗那群人特别古怪之外,他一直都是过着这种没朋友的生活,也不怎么介意。眼见女子一个人愣在门口,沈洛年瞄了她一眼说:“什么事?”却没打算爬起来。
他身后伤口正以光灵之术催促愈合,这时爬起来又要扯动肌肉,这女人一来不认识;二来不像军中长官,不用在意。
“沈长官,您好。”女子行礼说:“我是被派来帮您治疗和上药的。”她穿的那身白衣,正是军医院护士的穿着。
难道是安荑看了伤口之后不放心找来的?沈洛年多望了女子两眼,这么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女子约莫只有十八、九岁,倒是身段窈窕、正值青春年华,带着浅笑的嘴角还有个笑窝,若把那有点累赘的木框眼镜拿下,说不定也是个少见的美女。
不过沈洛年本是凤灵之体,外貌美丑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就算站在纯欣赏的角度,他最近可真是看多了美女,也不差这一位,所以沈洛年关注的,倒是这女子透出的怪异情绪。
那似乎是有点狡诈、试探、疑惑混在一起的气味?但又不像说谎,似乎真是来替自己上药。
那股心情反应大概和自己无关,说不定这女孩之前刚和某人起了争执,正在心中计划着报复吧?沈洛年正想表示自己不用治疗,但心念一转,突然想起,若自己不受治疗的事情传到了叶玮珊耳中,岂不是连累了安荑?
女子见沈洛年沉吟着不说话,她目光转向地上那滩血,又开口说:“我可以进来吗?听说沈长官受伤挺重。”
沈洛年想了想说:“我正用光灵之术治疗,不需要帮忙。”
“长官不是受了好几道剑伤吗?难道不需要缝合包扎?”女子不等沈洛年答应,跨过门板往内走,一面说:“听说光灵之术虽能凝止血脉,但不缝合包扎也不能活化治疗啊。”
这话说得没错,只不过别的光灵师可没有血饮袍。沈洛年想了想说:“我有自己的办法——不过让你包扎好了,不用缝合。”这样一来对方可以确认自己的伤势;二来也不用多受针刺,以后还得拆线麻烦。
“不用缝合?”女子有点意外地说:“不怕下次上药时伤口绷开吗?”
“不怕,我自有办法。”沈洛年根本没打算上第二次药。
女子也不勉强,走近微笑说:“就照长官的意思吧。”
当下女子扶起沈洛年,协助他脱衣,这时沈洛年已将“活化之术”收停,改使用“凝结之术”,免得刚要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之后沈洛年将火浣袍与血饮袍一起褪下,将那几道剑伤展露,仔细算算,除手上那道裂口之外,背后、腰间还有五道大小不一、或刺或削的剑创。
除此之外,沈洛年身上可有不少大小伤疤,最岔眼的该是胸口那条明显曾深入体内的大肉疤,而最匪夷所思的,则是绕腰一圈的浮起肉丘,正是当初被刑天拦腰砍断的痕迹。
女子眼镜下那双灵动的大眼睁得老大,望着那些伤痕片刻,似乎想问又问不出口。
“快点吧。”沈洛年转过身,面对着窗户说:“大部分的伤都在后侧面。”
女子一怔,连忙打开身旁的大方盒,拿出纱布绷带棉花,开始料理沈洛年的伤口,一面在身后说:“我确实听说过光灵之术可以凝止血脉,却不知道可以自由移动战斗。”
其实凝止之后身体那部分就僵化了,沈洛年能继续战斗靠的是血饮袍,不过沈洛年当然不会跟这陌生女子解释,只望着窗外嗯了一声,没理会。
女子见沈洛年不说话,也不再多问,快速地帮沈洛年疗伤。她先涂上药水、药膏,以纱布贴上伤口,再一圈圈地把沈洛年身子缠上固紧。
一段时间后,沈洛年上半身包满了纱布,女子才要治疗手臂时,门口那儿,出现了一个穿着女性军便服的娇小身影。她手中提着个薄木方盒,先仔细打量了屋内的两人几眼,这才踩上门板往内走,一面露出微笑轻唤:“沈凡。”
沈洛年和那眼镜女子同时回头,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还没开口,女子已经站起行礼说:“韵小姐。”
来人正是狄韵,她瞄了沈洛年一眼,微笑对女子说:“你是……?”
“我是军医院的护士,来帮沈长官治疗的。”女子忙说:“马上就可以包扎好了。”
“麻烦你了。”狄韵望着沈洛年手臂上那一条刚涂上药水的大裂口,又望了望他满身的纱布,她秀眉微蹙,看着沈洛年柔声说:“你既然伤成这样,怎不让安荑找人帮你治疗?护士小姐是谁请来的?”
小恶女又在演戏了,不过有外人在,倒也随她——说也奇怪,这丫头虽然还是隐隐有火,但似乎没有很生气?还有一点挺陌生的情绪……那是感谢的气息吗?这臭丫头也会感激吗?她感谢什么?感谢自己救了她死对头吗?沈洛年正想之不透,听到狄韵最后一句,有点意外地说:“不是你们叫来的吗?”
两人对望一眼,目光同时转向那位戴着眼镜的女子。女子一怔,笑着说:“我也不清楚啊,上面吩咐我来的,说不定是清嬿小姐?”
听到黄清嬿的名字,狄韵脸上虽依然是甜甜的笑容,但火气却马上冒了起来。她扫了沈洛年一眼,走到一旁桌旁,放下方盒坐下,一面说:“护士小姐,麻烦你快些儿,我还有事情得和沈凡谈。”
“是,韵小姐。”反正只剩下右臂,女子当下动作加快,快手快脚地包扎。
“这药……是正常的药吗?”沈洛年突然说。
女子一怔抬头说:“当然,怎么了吗?”
“你在哪间军医院任职?”沈洛年问。
女子正好把纱布缠妥,她脸庞微红,掩嘴轻笑说:“长官问这做什么?您女友不是很多个吗?今天晚报登得好大呢。”
“呃……”沈洛年忍不住瞄了瞄冒出杀气的狄韵一眼,咳了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女子拿起沈洛年放在一旁的衣袍,笑说:“我帮您穿上。”
“我自己来。”沈洛年接过,将套在一起的火浣袍与血饮袍穿上,但他目光仍盯着女子上下,似乎颇有点疑惑。
女子收妥了药箱,对狄韵行礼说:“韵小姐,我先离开了。”
“请慢走。”狄韵微笑说。
女子走到门口,突然一顿回身说:“沈长官,若医院又派我?99lib.来换药的话,我们就又能见面了。”说完女子一笑转身,娉婷而去。
沈洛年和狄韵对望一眼,两人谁都没吭声,就这么沉默了片刻。沈洛年目光一转,耸耸肩,回床上趴下。
这浑蛋居然敢不理我!狄韵终于忍不住开口:“喂!”
“干嘛?”沈洛年趴着说。
狄韵却没继续说,转头拿起放在桌旁的斜背包和魔法袍看了看说:“这衣服破成这样……不好缝了,换一件吧。你的东西只有这一包吗?”
不是想骂人吗?沈洛年有点讶异地转头,望着狄韵说:“是啊,怎么?”
“换个地方住。”狄韵放下魔法袍,提着方盒、拎起背包说:“还能走吗?要不要找人来抬你?”
“能走。”沈洛年微愣坐起说:“换地方?”
“这房间毁成这样,还能住人吗?”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而且你既然已经受伤,万一凶手又来找你怎办?”
这丫头凶归凶,倒真是心思细密,人还没来,已经把事情办妥了?沈洛年颇有几分佩服,就这么随着狄韵身后走。
行出房外,只见屋外一整队士兵守候着,看来是为了防范刺客临时配置的,狄韵对士兵们打了个招呼,让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尾随着两人。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体恤沈洛年的伤势,狄韵走的速度倒不快,沈洛年看着狄韵那宛如孩子的娇小背影,不禁有点想问问狄韵,今日到底是不是去种甦瑶了?
不过见她此时心中情绪十分复杂,许多种绝不该并存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此起彼落,互相竞争,连沈洛年看了都觉得眼花,想必狄韵心中一定十分混乱,在这种情况下,问了大概也是挨骂,不如不问。
但走着走着,沈洛年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要到哪儿去?”却是狄韵带着沈洛年,一路往外走,居然走出了男生宿舍区,沈洛年可不能沉默下去,若把自己抓去女舍住,那可是一定要拒绝的!
“到了就知道。”狄韵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沈洛年见狄韵走的方向,似乎不是女舍,倒也安下心来,就这么随着狄韵继续前进。
走过校场,很快就到了司令部最东侧的主要建筑物——“道武大楼”,那是遇到战争时,叶玮珊发号施令的地方,也是平时军团运作的枢纽之处。司令部中的房舍只有这一栋盖了四层,就算在岁安城中,也算是比较少见的高楼层建筑物。
狄韵走入一楼大门,迈过穿堂,直穿建筑物后院空地,那儿有一个司令部的后门,一样有官兵守卫着,看到狄韵与沈洛年,同时行了一礼。
狄韵微笑回礼之后,继续往外走,司令部后方的路虽然不窄,却似乎很少有人经过。道路对面有片小住宅群,占了约莫数百公尺宽、数十公尺深的一个区域,这区域周围用矮篱围起,里面是一排排造型类似、各自独立的花园斜顶别墅型木屋,这还不奇怪,古怪的是除大门那儿有四名站得笔直的官兵之外,这建筑群四角都有哨站,周围还有两个两个一组的部队策马巡逻,而且人人荷枪实弹,拿着火药类武器,仿佛这儿是什么达官贵人、重要人物的居所。
狄韵领着沈洛年走到大门口的守卫室,四面官兵行礼的同时,马上有个穿着尉级军装、满脸堆笑的微胖中年女子大步走出,挺胸对狄韵行了一个军礼说:“韵小姐!”
“瞿大姐。”狄韵含笑回礼说:“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瞿大姐满脸堆笑,转头看着沈洛年说:“这位一定是今日奋不顾身、英勇救人的神医沈凡?”
这话可让狄韵听得不很顺耳,她停了几秒,才勉力维持着笑容说:“正是,瞿大姐收到通知了吗?”
瞿大姐看着沈洛年胸口和左手上的层层纱布,点头说:“当然,司令已经通知了,神医既然身上有伤,要不要人手帮忙?”
“不用了,瞿大姐。”狄韵说。
“那么我这就领两位进‘将宅’。”瞿大姐手上提着一大串钥匙,伸手请两人往内。
“大家辛苦了。”狄韵露出笑容,对门口官兵都点了点头,并安排妥那群护卫士兵之后,这才领着沈洛年,随瞿大姐往内走。
狄韵看沈洛年左右张望、一头雾水的模样,低声说:“‘将宅区’,是将官或岁安城重要事务官与家眷在城内居住的地方,周围看管严密,比司令部内的宿舍安全。”
“那我们怎能搬来?”沈洛年也低声问。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狄韵淡淡地说:“司令担心还会有人来袭击我们,所以要我们领随官迁入,还加强了这周围的警戒。”
这儿地方不大,很快就到了狄韵被安排的房宅,那是第三排的一间木屋,这屋子倒没什么特别的,里面很单纯地配置了一大四小五间房,还附上客厅、卫浴、阁楼与地下室,而基本的家具床褥都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入住。
瞿大姐开了门,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屋内外便主动告辞。狄韵送走这位将宅区的事务官,关上门回头看着沈洛年片刻,才把方盒和背包放在桌旁说:“你身体有伤,先吃了饭吧,然后早点休息。”
原来那是晚餐?小恶女倒是准备周到,沈洛年走近,打开来望望里面的食物,有点意外地说:“‘东亚餐馆’的炒饭?”那炒饭旁的配菜可眼熟了,不是自己常去的那间吗?小恶女怎么知道的?
“嗯。”狄韵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沈洛年之后,她开口说:“安荑和雪莉正在整理我们的行李,我也去帮忙,你吃饱了自己休息养伤。”一面打算转身离开。
沈洛年看狄韵这样转身要走,可是浑身不对劲,忍不住说:“钦,等等。”
“又怎么了?”狄韵转回头,眉头微竖,透出半分怒意。
沈洛年张开嘴啊了半天,却似乎不知该怎么措辞,狄韵失去耐性,一扭身说:“没事我走了!”
“好啦,我说了。”沈洛年终于说:“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忍着不骂我——但是既然这么想骂就骂吧,看你这样好辛苦啊。”
狄韵一呆,忍不住一顿足骂:“你神经病啊?欠骂吗?”
“我也不想啊。”沈洛年皱眉说:“但是你憋得很痛苦不是?而且有话就直说吧,就算是只想骂我,不想跟我道谢也没关系。”
狄韵一呆,诧异地退了半步说:“你怎知道我想跟你道谢?你这笨蛋哪有这么聪明?”
沈洛年确实不99lib?知道原因,不过被人这么说还是挺不乐意。他哼了两声说:“到底要不要说?”
“好吧。”狄韵双手喉胸,在一旁藤椅上坐下,瞪着沈洛年,怒冲冲地说:“多亏你……救了清嬿,谢了。”
这算道谢的态度吗?不过沈洛年也不计较了,只诧异地说:“为什么谢我这个?”莫非狄韵有“敌人一定要自己打败”的奇怪毛病?
“你不知道?”狄韵一呆说:“那为什么知道我会向你道谢?”
“乱猜的。”沈洛年拿起汤匙,吃起炒饭,一面说:“我以为你很讨厌清嬿,不是吗?”
“果然是笨蛋。”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若清嬿当真死了,谁有好处?”
沈洛年一呆说:“好像是你,不然就是另外那个短发的?”
“总算没笨到极点……”狄韵哼了一声说:“如鸿和清嬿关系向来不错,她对竞逐司令职位这事兴趣不高也是公开的秘密,有刺客袭击清嬿,不管她死或没死,都是我嫌疑最大,何况我今日刚好不在城内?就算找不到证据,这件事也会成为跟着我一辈子的阴影,他日若真让我当上司令,恐怕也坐不安稳。”
“对啊!”沈洛年一呆说:“那不是糟糕了?”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但是我的‘贴、身、心、腹’却出手救了清嬿的命,还因此身负重伤,我当然没嫌疑了。”
贴身心腹?啊,这可有点不敢当。沈洛年左手轻拍大腿,哈哈笑说:“原来如此!真该跟我道谢。”
“还笑!浑蛋!”狄韵虽然知道于理应该感谢,但是想到居然是自己贴身随官出手帮了清赚大忙,心情上还是十分不乐意,何况她也很不愿承认沈洛年算自己心腹,当下怒冲冲地叫:“干么让清嬿帮你理发?还跟她闹绯闻,害安荑也被写进这种低级三角恋里去!你把我的脸都丢光了!理发谁不会?偏偏找她?”
“呃……不是我找的……”道谢完开始骂人吗?沈洛年还没来得及解释,狄韵又骂:“你这臭男人,看到美女就摇着尾巴凑上去,清清嬿也就罢了,刚刚那护士你也一脸色样,当着我面居然还敢开口调戏……”
“喂!等一下!冤枉!”沈洛年打断说:“我会问,是因为发现那护士似乎和刺客有关。”
狄韵一呆说:“又胡扯什么?”
“她说不知道谁派她来是骗人的,肯定不是清嬿。”沈洛年说:“若不是安荑也不是清嬿,还会有谁?”
这浑蛋又怎么知道的?不过这人似乎真有看透人心的古怪眼力,连自己都瞒不过他,倒也不能一味当他扯谎。狄韵压下怒火,皱眉说:“就算都不是,也可能是别人啊,比如司令,或者——我妈?”
“所以我才又问了两句。”沈洛年说:“我问那药有没有问题,她就已经有点慌了,当我问她在哪儿任职,她虽然笑咪咪地损我一下避开这问题,但其实心里更慌。”
狄韵本还以为那两句都是调笑的语言,这才知道沈洛年为什么这么询问。她凝视着一脸坦然的沈洛年,心中暗暗诧异,除非这人做戏的本领高明到能骗过自己,否则还真能看透人心?昨日上山口镇他也做过类似的事——狄韵沉吟片刻后开口:“你刚不把她的真面目掀开,是怕刺客躲在附近?”
“嗯。”沈洛年点头说:“我本来就打不过那刺客,现在又受了伤,若她冲进来顺便杀了你,我可没法跟你妈交代。”
不提狄纯还好,一提狄纯,狄韵整个火气都上来了。她抓着桌上的背包对沈洛年一扔骂:“浑蛋,你还敢说我妈?你跟我妈……你跟她……”
这下自然扔不到沈洛年,他捧着饭盒闪开,看狄韵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沈洛年诧异地说:“干嘛这么火?我跟你妈怎样了?”
狄韵却突然想到,安荑看到的部分还算不上证据,这时可不能打草惊蛇,她咬牙哼了一声说:“刺客派那女人来做什么?这么好心帮你裹伤?”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动手那时明明想宰了我。”
狄韵蹙眉思索片刻,点头说:“我知道了。”
“真的?”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为什么?”
狄韵缓缓说:“清嬿刚刚提到,你挡住刺客时,明明被剑伤了好几下,但除了左手被妖炁炸伤之外,身上中剑处却一直没流血,她本来还以为你有什么护身宝物!后来听司令转达安荑的讯息,知道你也身负重伤,才明白这是光灵之术的妙用。”
虽然其实不是因为光灵之术,倒也不用解释。沈洛年说:“你的意思是……那女人是来确认我有没有受伤的?”
“嗯。”狄韵说:“若岁安城中真有这种宝衣,说不定我们三人都有,那她也不用想来刺杀了。”
这丫头虽然凶恶,倒真比自己聪明,自己怎样也想不通的事,她眼睛转转就明白了。沈洛年挖了两口饭,点头说:“原来如此。”
“若把纱布拿掉,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个伤者。”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要不是我也有看到你手臂上的剑创,可能也不信!看不出你这浑蛋虽笨,倒是个硬汉。”
沈洛年心里有数,自己以轻化状态移动身躯,尽量不挪动肌肉,加上血饮袍有效地使伤口完整密合,痛楚自然大幅降低,倒不是什么真正的硬汉,不过赞美之前既然加了句“浑蛋”,倒也不用客套了,他哼哼说:“好啦,轮我问了!你种了甦瑶吗?”
第二章 凑一对刚好
狄韵一怔,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今天就是和杜勒斯叔叔去办这件事。”
“杜勒斯果然早就和他们谈妥了?”沈洛年问。
“十二年前,叔叔把安荑和雪莉接到我身边,除了打算让她们帮我的忙之外,就是为了仔细观察甦瑶的可能缺点,并让我长大以后自己作决定。”狄韵说:“只不过后来他看安荑和雪莉两人都过得挺辛苦,一直迟疑着没告诉我这办法,直到我昨晚直接询问叔叔,他才把整件事的始末告诉我。”
杜勒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沈洛年虽然有点狐疑,不过经过百年,他们会有什么能耐自己又不清楚,倒也懒得问了。沈洛年只说:“那些人帮你种入甦瑶,要什么条件?”
“很奇怪,居然不用什么条件,说是因为杜勒斯叔叔……”狄韵说到这儿突然停下,似乎不想对沈洛年说清楚。她顿了顿之后,一转话题说:“他们完成之后,还告诉我一种降低副作用的办法,你听说过吗?”
“有降低副作用的办法?我不会。”沈洛年吃了一惊,轻疾怎么没提过?
“你不会也不奇怪。”狄韵看出沈洛年的疑惑,.99lib.解释说:“要懂得使用咒术的人才能使用,只有发散型变体者可以办到。”
咒术也能治病?沈洛年惊喜地说:“那不就可以帮安荑和雪莉解决烦恼了?”
“那办法只能治标,最好不要常用,而且我也还不想让她们俩知道我种了甦瑶。”狄韵沉吟了一下说:“这事让我多考虑几日,我还不是很信任那群人——刺客就算不是他们派的,恐怕也脱不了关系。”
“嘎?”沈洛年差点没噎到,咳了半天才说:“不会吧?”
“否则怎么这么刚好,我今日去种甦瑶,就有刺客来刺杀清嬿?”狄韵说。
沈洛年却听不懂了,抓头说:“这是想帮你还是害你?”
狄韵虽然不怎么喜欢沈洛年,但这些事情除杜勒斯之外,却也没人可以商量。她瞪了沈洛年一眼才说:“刚刚我说过,若真杀了清嬿,我虽然比较容易当上司令,但因为今日我的行踪又恰好不可深究,怀疑、反对的人一定很多,这位子很难坐稳,可能得借助外来的力量维持政权,他们与我有这层关系,当然会成为首选,而万一当真牵扯上,杀害清嬿的事我就变成共犯,日后更不能和他们划清界线。”
听来好复杂啊,沈洛年正在头痛,没想到狄韵还没说完,只听她接着又说:“玉膏可以治疗甦瑶之事,他们从没提起,不知道是隐瞒还是不清楚——若甦瑶在体内长久下去还有什么更严重的后遗症,使我最后不得不受他们控制,那整个岁安城不就成了他们囊中之物?”
这段可就比较听得懂了,沈洛年接口说:“我没听说长久之后会有新症状,应该不会。”
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说:“但是你也不清楚他们的抑制咒法啊,若那法门使用久了会有坏处呢?”
这可当真不知道,沈洛年忙说:“那还是别用吧。”
狄韵沉默片刻才说:“等发作了再说吧。”
说的也是,反正都已经种了。沈洛年一面扒饭,一面说:“如果骂完了,想去整理东西就去吧,我吃饱了就去趴着治伤。”
“骂完?早得很呢!”狄韵瞪眼说:“‘返祖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得写报告呢!为什么你和清嬿两人的事要我来收尾?浑蛋!”
倒忘了还有这件事,沈洛年当下一面吃,一面把自己所知简略地说了一遍。狄韵听完之后,沉吟说:“若这些患者离开噩尽岛,说不定可以发挥更强大的能力?”
“有可能,但毕竟那都是很淡薄的血脉了,能发挥多少很难说。”沈洛年说完也差不多吃饱了,他放下那木片做的饭盒,挑着齿缝说。
“那如果以针灸治疗,没什么缺点?”狄韵问。
沈洛年停了片刻才说:“真要说缺点,就是若返祖反应比较强烈的,可能过几年又会发作,还得重新针灸一次。”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整理报告上去,让司令决定。”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说:“你的伤自己治没问题吧?几天能好?”
“至少两、三天吧。”沈洛年随口说:“怎么?”
“这么快?”狄韵有点惊喜地问。
“呃……”这气味不大对劲,莫非又有什么麻烦的差事?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那!八、九天吧。”
这人是怎样!两个答案怎么差这么多?狄韵顿足骂:“浑蛋!到底多久?”
“这个……”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说:“折衷吧,五、六天?”
和这种家伙认真,自己会短命,狄韵牙痒痒地瞪了沈洛年一眼说:“总之一个月之后的事,你赶得上。”
既然是一个月,那自己当然混不过去。沈洛年皱眉问:“要做啥?去龙宫吗?”
“你想得美!”狄韵不再提那件事,上下望望沈洛年,突然一转话题,哼哼说:“清嬿很佩服你呢,刚刚也建议我让你学剑,还说你一定会变得很厉害,不会输给戴着暗神之镜的刺客,她建议让如鸿的营副蒋杰教你。”
“不学。”沈洛年摇头说:“上次不是讨论过了吗?除非有和羽毛差不多轻的长剑给我用。”
“你不是有怪力吗?”狄韵皱眉说:“普通长剑为什么不行?”
“所以才叫‘怪’力啊。”沈洛年说:“否则哪儿怪?”
“强辩!”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沉吟说:“杜勒斯叔叔说,色鬼鹰有一把精体剑叫‘银炼剑’,他数十年前在赖伯伯建议下换足部钢爪当武器,那剑就一直没用,要不要我去借看看?”
“那支软剑吗?”那可是当初沈洛年、怀真与三小,到处当贼偷来的,他自然很清楚,想想摇头说:“那把少说也有四、五公斤,还是太重,不要。”
“喂!”狄韵瞪大眼睛说:“你怎么知道是软剑?怎么知道多重?”
糟糕了!沈洛年板起脸说:“猜的。”
“浑蛋!又骗我!你果然是老头,难道色鬼鹰你也认识?”狄韵一面骂,却不知为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毕竟沈洛年耍无赖的次数太多,反而让她渐渐习惯,气不起来。
既然能看透人心,看到别人当真开心时,沈洛年也颇容易受影响,跟着呵呵笑说:“反正不能用就对了。”
“那就只能问赖伯伯了……”狄韵沉吟说:“可是近几年赖伯伯除了定期教如鸿功夫之外,很少留在擎天塔上,不好找。”
“不学也没关系啦,学功夫累得很。”沈洛年说:“你去帮我抄点好用的大型魔法来还快点。”
“傻瓜!”狄韵说:“魔法师念咒时无法防备,一定要人保护着,你以为很好吗?实战上很不方便的,尤其你念咒又特别慢,大型魔法不是更久?只要一出城,还没念完就被宰了。”
沈洛年摊手说:“那就少出城啰。”
“好啊!”狄韵瞪眼说:“那你别去龙宫!”
“呃……”这可是沈洛年要害,他张口结舌半天才说:“可是我真的不能用别的武器。”
“懒得理你。”狄韵转身站起说:“到时候人手不足,没人保护你,死了刚好,天下太平。”
“刚刚还说感谢我咧,没良心的凶丫头!”沈洛年嚷:“什么意思?到底要去哪儿?”
“军事机密。”狄韵想想,回头瞪眼说:“你不准去问我妈,她不知道这件事。”
沈洛年看狄韵的神态,暗暗好笑,故意翻白眼说:“今天你妈来骂了我一顿,这几天我非得上去看她不可。”
狄韵瞪大眼睛正想骂人,但她也知道沈洛年若当真要去,自己也拦不住,总得想个办法才成;当下她忍住气,皱起眉头暗暗思量。
这自私自利的浑蛋明明另外还有女人,就算当真是自己父亲,也不能让他和母亲再续前缘,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狠心抛下她不管。最好是帮他找个女人,一方面让他没时间分心,二来也让母亲死心,不过这人当初连雪莉诱惑都没用,对安荑也规规矩矩,看样子虽然花心,眼光似乎挺高,想找到母亲那种品貌的可不容易——狄韵想到这儿,突然目光一亮说:“喂,浑蛋。”
这丫头怎么从担心、烦恼,突然冒出了有点得意、狡诈的气味?沈洛年防范地说:“干嘛?凶丫头。”
狄韵带着笑意问:“你觉得清嬿怎样?”
“呃?”沈洛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他一怔说:“什么怎样?跟她说话你就发疯,以后我少见她就是了。藏书网 ”
“谁发疯了!”狄韵忍不住骂了一句,这才说:“其实你挺符合清嬿的条件,若是你对清嬿有兴趣,我可以帮忙。”
沈洛年呆了好几秒,这才用指头掏掏耳朵说:“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你明明听得很清楚,少装疯卖傻。”狄韵哼了一声后,才接着说:“你今天救了清嬿,她又可能因为返祖症辞退那个姓洪的营副——若让你们俩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真有机会。”
“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沈洛年讶异地说。
“我更讨厌你!”狄韵得意地说:“你们凑一对刚好。”
“去你的,少多事。”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讨厌我就算了,但老实说,我不觉得清嬿有什么值得你讨厌的地方。”
“你也很喜欢她吧?反正每个人都喜欢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狄韵冷哼说:“怎样?若是和清嬿在一起,龙宫也不用去了,那个叫‘真’的女人就别管了。”
“这是两码子事。”沈洛年皱眉说:“龙宫我非去不可。”
两码子事?意思是找那女人的事,不纯粹是感情问题?反正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不喜欢黄清嬿的,倒不用怕这浑蛋不上钩——至于黄清嬿,当然不可能看上这浑蛋,但以那女人的个性来说,既然有了救命之恩,多少会虚与委蛇,不会给沈凡难看,而这没礼貌的家伙若被黄清嬿迷住,死缠烂打下去,不但能让黄清嬿困扰,让这浑蛋痛苦,还能让母亲死心,可是一石三鸟!
而万一黄清嬿当真瞎了眼,和这浑蛋在一起,就当让他捡到便宜,至少断了母亲的念头,至于黄清嬿日后天天受这浑蛋的气,那算她自己不长眼,也怪不得别人。
总之怎么算都不吃亏。狄韵目光转了转,心中一下作了七、八个计划,她也不多说,只得意地微笑说:“你安心养伤吧,我先去了。”
沈洛年看着狄韵那精灵古怪满肚子坏水的气息就不安心,忍不住说:“你这黑心丫头别乱来啊。”
狄韵高兴不了三秒,又被这句话惹火,回头骂:“浑蛋!我至少还是你的长官,什么黑心丫头?”
“那你开除我啊。”沈洛年无所谓地说:“我们可是条件交换的,若不是为了让你方便带我去龙宫,谁稀罕这无聊官位?”
狄韵倒也无话可说,这人确实把治疗的方法全盘托出,而且经过这两日的验证,更确定甦瑶这办法并不是胡闹,在杜勒斯下不了决心告诉自己的状况下,若不是沈凡说出此事,自己确实没法种入甦瑶、取得长大的机会,于情于理,万一能去龙宫,非得带他去不可,何况自己想毁约,还有母亲在后面盯着呢。
而且这人就算不是父亲,也一定是辈分很高的老头,既然如此,叫自己两声丫头倒也不算过分——光灵师本来就有办法维持青春,艾露院长年纪和十圣差不多,但外貌却和精修道咒之术的司令阿姨、奇雅阿姨两人一样维持在三十出头、女人最成熟耀目的时刻,这老浑蛋既然医术比艾院长高明,说不定光灵之术也比艾院长还厉害,所以看来特别年轻?
想到这儿,狄韵倒是心平气和了,她横了沈洛年一眼说:“你私下乱叫就算了,若敢在别人面前这么叫,那是逼我开除你,可不是我不带你去。”
这丫头最近气消得倒是挺快?沈洛年好笑地说:“知道了。”
狄韵横了沈洛年一眼,扭身往外走,把门砰地一声重重甩上。她一面快步往外走,一面心中思索……把正事办妥之后,得想办法把黄清嬿和这臭老头凑在一起,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房中的沈洛年看狄韵甩上门,却也有点担心,这看来像个小丫头的女人一肚子坏心眼,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反正自己没这丫头聪明,倒也不用猜了……话说自己该去哪一间房养伤?
沈洛年回头看了看,最里面那间大房当然是狄韵的,就选最外面两间的其中一间吧。他拿着背包走入房间,翻开床上的防尘布扔在一旁,钻到被中,趴在床上,抱着那又大又柔软的枕头,配合着截停留存的道息,运行光灵之术治病。
这么连续施用光灵之术也是挺辛苦的,几个小时过去,沈洛年把今日的光灵之术配额用光,伤口也好了三成左右。
其实沈洛年若不是治疗自己,可不能这样长时间连续治疗,光灵活化之术,虽可以催动身体快速愈合,但人体内能量和养分有限,催动过度,就算能提早恢复,也往往会伤身减寿,此时是靠着体内道息缓缓而出,不断补充这部分的损失,才不至于有害。
不过,睡觉的时候可不能让道息继续存在自己体内。道息放在体内就和存钱一样,若是不用,会利上加利越滚越多,睡一觉下去,说不定体内道息太多,凯布利吃不完,那光灵之术可就废掉了,当下沈洛年让凯布利继续取用道息,自己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股茶香涌入鼻间。
正口渴呢!好像很久没喝水了?沈洛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同一瞬间,耳畔传来了宛如细语的浪涛声响……这儿莫非是千窟崖的石洞?
睁目一看,石窟中,那黑发披肩、身材纤细柔美的少女,穿着好久不见的西地高中学生服,正带点羞涩笑意,捧茶递上,莫不是十八岁时的叶玮珊?沈洛年茫然地接过茶,眼前女子脸孔突然变得有些模糊。沈洛年一怔,顾不得喝茶,伸手揉了揉眼睛,女子的衣服却变成浅黄丝质的轻罗衣,那仿佛相似的笑容,从羞涩转变为端雅大方,沈洛年微微一怔说:“清嬿?”
下一瞬间,女子的脸孔与衣衫又变,一身红袍笼罩下,她云髻高耸、风姿绰约,却是百年后的叶玮珊。沈洛年一怔,手中的瓷杯滑落,叮地一声轻响,杯子碎开,溅出一片轻雾,沈洛年一惊,轻呼声中,睁开双目醒了过来。
“吵醒你了?”身旁,女子刚把一圆木盘放在洒满晨光的窗前桌上,盘上一壶香茶透出清香,放下时壶与杯轻轻碰撞,叮叮作响,吵醒了沈洛年。
沈洛年看到女子,大吃一惊,翻身说:“清嬿?”喊到一半,他龇牙咧嘴地唉了一声,又躺了下去,却是刚刚忘了轻身,这一拉扯伤口可差点没痛死。
女子正是黄清嬿,她见沈洛年吃痛的模样,关切地走近,扶起沈洛年说:“没事吧?拉到伤口了吗?”
“没、没事。”沈洛年刚刚那一痛,虽然清醒了大半,但脑袋还有点迷糊,搞不清楚是梦是真,他迷惘地坐起,愣愣地看着黄清嬿,说不出话来。
黄清嬿这时穿着一件式样简单、剪裁合身的白灰双色过膝长裙洋装,那双袖子肩臂处蓬松、小臂处收紧,似乎是方便做事的款式。她见沈洛年似乎没有大碍,收手站开,微微一笑说:“口渴吗?要不要喝点茶?”
“好……”沈洛年刚点头,又觉得不对,诧异地说:“你怎会在这儿,不是在医院吗?”
“我昨晚检查过后,上擎天塔引炁调养,已经好了不少。”黄清嬿倒茶微笑说:“我早就想来探望和道谢,又怕小韵不开心,没想到她主动问我有没有时间照看你。”
那个臭丫头,居然来这招?沈洛年愣了愣才说:“那也不用找你啊,随便找个护士之类不就好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早就去医院了不是吗?小韵说你脾气古怪,所以不肯去医院。”黄清嬿端茶杯递过说:“刚煮滚,小心烫。”
“呃……”沈洛年确实渴了,接过吹了吹,一口喝干,这才说:“她们呢?韵小姐和安荑、雪莉她们忙什么?”
“整理行装啊,我们都要搬过来,大家都在整理。”黄清嬿说:“但我身体还没完全痊愈,大家怕那刺客再度出现,今早下塔之后,他们就让我先来‘将宅区’等候,我正闲着无事,小韵既然邀请我过来,我当然乐意帮忙。”
那个营副帅哥洪治平知道后,岂不是满肚子酸水?自己又没那个意思,何苦惹人伤心?沈洛年苦笑说:“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好些,你回去吧,谢谢你的茶。”沈洛年昨晚一夜没喝水,确实早就渴了,当下伸手又想倒一杯。
“不行。”黄清嬿从沈洛年手中取过茶杯,帮沈洛年斟满,一面笑着摇头说:“小韵这十年来可是第一次找我帮忙,我不能半途而废。”
“那丫头根本没安好心!”沈洛年皱眉说:“别理她。”
黄清嬿讶异地张开小嘴说:“你叫小韵‘丫头’?”
糟糕,喊习惯了,给小恶女知道会不会被开除?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说:“别告诉她,我偷骂习惯了。”
黄清嬿诧异地上下看看沈洛年,有点不解地说:“你真……特殊,你说小韵没安好心,是什么意思?”
“反正你回去就是了。”沈洛年又接过茶,一面说:“我们孤男寡女,这儿又没别人,传出去不好。”
黄清嬿目光一转,突然有点得意地轻笑说:“她想撮合我们吗?这也不是坏心眼啊。”
沈洛年喝到一半,差点把整口茶喷了出去,这漂亮女人说啥?看着黄清嬿,却又看不出她想什么,沈洛年忍不住抓了抓头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黄清嬿看着沈洛年微笑说:“天生男女、人间寻觅,只要心诚守礼、坦然相对,被撮合也不是坏事,只是这种事讲究缘分,哪是别人想撮合就能撮合的,不是吗?”
这倒是,不过这女人很明显对自己没兴趣,干嘛要接受撮合?莫非是什么将计就计,以便和狄韵修好的把戏?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聪明,都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自己最好闪远点,别在里面搅和。沈洛年放下茶杯,摇头说:“那——你找地方休息吧,我自己养伤。”
黄清嬿摇摇头说:“你该换药了。”一面转身,打开早已放在桌面上的药箱。
“不用!”沈洛年忙说:“我不需要换药,自己就会好。”
“哪有这种事?”黄清嬿诧异地说:“就算是变体者,受伤之后抵抗力依然会降低啊,消炎杀菌还是要做比较安全。”
“我不用。”沈洛年摇头说:“放心,我自己是医生,清楚得很。”
“真的吗?”黄清嬿噘起红唇,半信半疑地侧头问。
“真的,所以根本不用管我也没问题。”沈洛年站起说:“我去洗个脸,你没事就回去吧。”说完,沈洛年也不等黄清嬿答复,就这么走出门外。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的背影,想了想,微微一笑,跟着走出房外。
这儿既然是将宅区的房屋,盥洗设施自然不会太粗陋,而经过这百年发展,屋内的用水、排水系统,甚至比过去还要进步,只不过因外地运回的金属大多用来制造战斗用的武器装备,所以水栓、莲蓬头等盥洗器具多为软木与橡胶配合制造,除寿命稍差之外,倒也不难用。
沈洛年上了个厕所,拿水胡乱泼了泼脸、漱了漱口,正准备回房继续治伤,打开门一看,却见黄清嬿站在浴室外,手上拿着条淡黄色的毛巾,正笑咪咪地递了过来。
忘了拿条毛巾的沈洛年,此时双手正在滴水,脸上也是整片湿,他愣了愣只好接过说:“谢谢。”一面随便抹了抹自己的脸。
“你既然不上药,我也不勉强。”黄清嬿仿佛对小孩说话一般地轻哄说:“但昨晚上的药和绷带,总该拆掉吧?你闻闻自己身上,那些药敷了一晚上,都有怪味了。”
“唔……”沈洛年闻闻自己身上,倒真的不大好闻,这时代的药物不少都是药草所制,放久了确实容易有异味。沈洛年拿着毛巾转身说:“那我自己来吧。”
“你的伤大多在背面,自己怎么清理?”黄清嬿笑说:“难道你怕我喜欢上你吗?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救了我一次就以身相许,但让我帮点小忙也是应该的。”
沈洛年瞄了瞄黄清嬿,想想还是摇头说:“不然另外找个护士来吧……清嬿小姐,你身份不同,别做这种事。”
“我哪儿身份不同了?”黄清嬿抿嘴说:“你刚作梦不是喊我清嬿吗?怎么突然客气起来。”
“呃?”沈洛年一呆,难得有点脸红说:“那不是……我是……”
“快点。”黄清嬿走近,把毛巾取开挂在一旁,伸手解开沈洛年袍带,一面笑说:“都几岁了还害臊?”
她真把自己当小弟弟?沈洛年对这种温柔大姐颇没辙,只好叹了一口气,以凝止之法收住伤口,随她去了。
虽然照清醒时间来说,自己确实只有十几岁,远比二十八岁的黄清嬿小,可是她精修道咒之术,也吸收了十几年的妖质,外表看来不过二十上下而已,否则沈洛年梦中也不会把她和年轻时的叶玮珊模样重迭,这种少女样貌却一副大姐的态度,实在让沈洛年有点不适应。
黄清嬿没有多浪费时间,快手快脚地拆下了沈洛年上半身的绷带,看着沈洛年身上大大小小痊愈和未痊愈的伤疤,黄清嬿未能免俗地愣了片刻,这才沾湿毛巾,把沈洛年背后残留的药物轻轻抹去。抹了几次之后,黄清嬿看着那一条条剑创,忍不住说:“就这样直接穿上衣服吗?要不要再包上纱布?不会痛吗?”
再包上,下次不就又要找人拆?沈洛年忙摇头,也不等黄清嬿多说,拿起挂在一旁的衣服要穿。
“等等。”黄清嬿说:“都染上药味了,这我帮你洗洗,你回房穿别件。”
沈洛年摇头说:“这衣服不会脏。”
“哪有这种事?”黄清嬿凑近说:“明明有味道,上面也有血渍,你怎么老说胡话?”
“那是外面这件。”沈洛年先穿上血饮袍,拿着火浣袍看了藏书网看,皱眉说:“这件要用火烧,水透不进去。”
“用火烧?这些……是什么布啊?”黄清嬿看着血饮袍的光鲜模样,诧异地说。
“跟妖怪偷来的。”难得看到黄清嬿吃惊,沈洛年眨眨眼说:“去厨房烧烧吧。”
“跟妖怪偷来的?”黄清嬿双目圆睁说:“不是开玩笑吗?”
“跟我来。”沈洛年以前都是一个人躲起来烧,还没当着别人面前弄过,今日为了要证明自己并非不爱干净,当下带着黄清嬿走到厨房,添了柴火,重燃起黄清嬿煮茶水时的余烬,烧旺之后,把火浣袍扔入火中。
黄清嬿本来还半信半疑,看沈洛年当真扔下去的一刹那,她忍不住讶然轻叫了一声。却见火中的那件红褐色长袍一股气味腾起的同时,发出了淡淡的红色光华,表面缓缓浮出一层薄薄的焦黑处,往火焰中飘散。随着光焰腾动,那长袍透出红光,仿佛活物一般。
然后沈洛年拿根木条挑起衣服,迎风一抖,焦黑尽落,衣服又恢复了原来的干净模样。沈洛年甩了甩,将火浣袍重新套上,看着一直云淡风轻、不喜不怒的黄清嬿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不禁有点儿得意地说:“厉害吧?”在这岁末隆冬的寒冷日子里,这刚被火烤过的火浣袍,倒是暖呼呼的十分舒服。
看着沈洛年有点孩子气的得意模样,黄清嬿暗暗好笑,不过见这衣服果然恢复了洁净,她确实颇为诧异,不禁伸出玉手轻抚了抚,一面说:“这衣服是什么宝物?”
“火浣布。”沈洛年说:“烧不坏而已,不算什么宝物。”
“你刚说跟妖怪偷的?”黄清嬿说:“难道是山口镇?”
“别的地方。”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一怔,自己今天似乎太坦白了?还好没说出是跟赤涛偷的——他微微皱眉,扭头说:“别问了,我回去养伤,你回去吧,再见啦。”一面往自己房间走,还没忘记把门关上。
回到房间里面,颇意外地,黄清嬿并没有跟来,沈洛年凝聚心神,仔细感应着她不易感知的炁息位置,却发现她穿过客听,正往外面走。
沈洛年这可安心了,看来自己态度太差,这位漂亮大姐总算受不了。他继续趴着,截回道息,运行光灵之术养伤。
怎料趴下没几秒,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响,沈洛年一愣,心神一凝聚,这才发现黄清嬿居然没走。
看来得说得更难听一点才能赶走?只不过对这种人总是有点冒不出怒气,沈洛年正酝酿着脾气,却见黄清嬿不等呼唤,推开门探头说:“沈凡,早餐里面吃还是外面吃?”
正想骂人的沈洛年一怔,不禁闭上了嘴,不提还好,黄清嬿这么一提,沈洛年确实发觉肚子挺饿,而且受伤的时候,本该补充营养,他呆了呆才爬起说:“里面吧。”
“好。”黄清嬿微笑推开门,端着一份综合三明治和一杯灰白色的饮品往内走,放在沈洛年桌上。
沈洛年看到这早餐,不禁瞪大眼睛,正想发问,黄清嬿已经先一步说:“虽然小韵叫我别说,但这是小韵送来的,听说你平常早餐常吃这个?”
果然如此,那凶丫头似乎对自己三餐吃什么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沈洛年不解地抓抓头,先喝了一大口饮料,这才抓起三明治,放入嘴巴中胡乱地咬。
“那似乎是豆浆,混入了什么?”黄清嬿笑问。
“哦,这是黑芝麻豆浆。”沈洛年说:“芝麻炒香磨粉,冲入热豆浆后混合蜂蜜,味道挺好,对身体也不错,你可以试试。”
“下次有机会我会试试。”黄清嬿望着沈洛年,突然笑容微敛说:“还记得我说过,我大概猜得出,小韵怎么知道你行踪的事吗?”
沈洛年吞下了口中的食物,一面点头说:“嗯,你不是说怕得罪臭……韵小姐,所以不说?”
“你救了我的命呢,反正我没什么好报答的,不该再瞒着你。”黄清嬿顿了顿说:“小韵身旁有缚妖派的人,这件事你该知道。”
沈洛年疑惑地点了点头,一面想,缚妖派和这事有关吗?99lib??难道让罗镜收敛妖炁跟踪自己?
“司令不大希望缚妖派涉入政局,所以我和如鸿都没碰触缚妖派的人,不过小韵人手不足,找缚妖派帮忙也是无可厚非……”黄清嬿轻侧着头说到这儿,望着沈洛年说:“我听说,缚妖派有个法门,很适合用来监视或追踪没有炁息的普通人,你虽然不算普通人,却刚好体无炁息——你知道有种无智小妖,叫作影妖吗?”
“妈啦!”沈洛年放下三明治大叫一声说:“原来如此!那阴险的臭丫头放影妖在我身上?”
第三章 便宜老爸我可不干
沈洛年这突然一喊,倒把黄清嬿吓了一跳,她停了几秒,这才掩嘴忍笑说:“你身为下属,在小韵背后这么叫她,不大应该哦。”
其实自己当面也这么叫!这句话沈洛年倒不好意思说,只愤愤地骂了一句,这才说:“刚我脱下衣服,你有看到影妖吗?”
“没有。”黄清嬿瞄了瞄沈洛年,轻笑说:“其它地方我可不帮你检查。”
莫非在屁股上?沈洛年正在皱眉,黄清嬿跟着又说:“而且小韵知道我今日来帮你换药,也说不定早就收走了。”
这倒很有可能。影妖这种东西要除去也不难,找到之后,凝聚炁息往正确位置一聚,影妖就会碎散消失,无法继续跟踪,问题是自己没有炁息,就算找到了也炸不掉。
当然可以找狄纯帮自己炸散,不过就算真炸了,下次狄韵的影妖复原后又偷偷附上,该怎么防范?看来只要自己还是她的下属,暂时就不用想逃脱这种控制了,但话说回来,自己又不做什么亏心事,让她监视其实也无所谓,看来她就是靠着这东西搞清楚自己常去的店家,之后只要派人一问,当然就知道自己常吃的食物了。
那丫头一定是怕自己去找她妈狄纯吧?妈的,本来还不大想去的,这样非得多去几趟,让那臭丫头知道,就算掌握了自己的行踪一样管不住自己,说不定会主动放弃?
沈洛年正在思考,黄清嬿突然说:“沈凡。”
“是?”沈洛年回神说:“怎么?”
“你似乎当真行动如常,应该用不着我。”黄清嬿微笑说:“我在这儿也是妨碍你休息,先回去好了。”
妈的!这女人未免太善解人意了!沈洛年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黄清嬿,当下用力点头说:“好!再见!”
这瞬间黄清嬿的笑容中似乎多了点无奈,她看了沈洛年一眼,摇摇头站起,转身往外走。
沈洛年发现一直保持心神喜乐平静的黄清嬿终于透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不禁有点不好意思,补了句:“清嬿小姐,我不是讨厌你啊。”
黄清嬿停下脚步回头,那双大眼看着沈洛年,却没吭声。
沈洛年想了想又说:“只是一个人比较自在一点,也免得误会。”
黄清嬿低头想了想,微笑抬头说:“这种感觉其实挺微妙的。”
这话是怎么接的?沈洛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愣在那儿。
“不管小韵是怎么想的,我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念头,毕竟你是小韵的部属,真有什么纠葛彼此都多有不便。”黄清嬿顿了顿,露出微笑说:“可是老实说,我很少被人这么排斥,真的有点不适应,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不用介意。”
沈洛年有点结巴地说:“呃……我也不是排斥……”
黄清嬿摇摇头,体谅地笑了笑转身,正要走出门外时,突然又停下脚步,侧头说:“小韵有没有和你提起学剑的事?”
“那个啊……”沈洛年抓头说:“我告诉过她,我不能学。”
“为什么呢?”黄清嬿讶异地转回说:“你体无炁息就能这么轻快地移动,若学习武技,对你自己和小韵都会大有帮助啊。”
“因为……”沈洛年皱眉说:“我只有用自己的武器才有那种速度,换武器不行。”
黄清嬿沉吟说:“莫非是什么能让人速度变快的仙家武器?类似冰后的项链?”
虽然不对,但她脑袋已经转得很快了,这美女果然不比狄韵逊色。沈洛年耸肩说:“要这么想也可以。”
黄清嬿目光一转,回忆着上次的战况,沉吟说:“你的武器是某种造型特殊的短刀?只有单手?”
“刀有两支。”沈洛年顿了顿说:“上次左手已经受伤,所以只拿一支。”
“原来如此……”黄清嬿想了想,突然一笑说:“对了,我提到你轻身功夫的时候,司令吓了一跳呢,马上要赖将军找安荑,想立刻见你。”
莫非叶玮珊起了怀疑?沈洛年吃了一惊,正有点心虚,却听黄清嬿接着说:“但是说也奇怪,司令听到你左手被对方妖炁炸伤,身上也受了不少伤,不便会面后,似乎有点失望。”
对了,过去的自己根本不会被妖炁炸伤,虽然完全清楚这件事的其实只有赖一心,可是两人既然数十年前就成了夫妻,叶玮珊知道也不奇怪,这么一来,应该不会怀疑自己了吧?沈洛年安下了心,笑说:“不找我最好。”
黄清嬿却看着沈洛年摇头笑说:“你也真古怪,司令召见你是好事啊,为什么不用见面反而松了一口气?”
“呃……”沈洛年干笑说:“我这人天生没礼貌,不适合见大人物。”
“嗯,真有点可惜。”黄清嬿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沈凡,没事我就先走了?”
可惜啥?沈洛年愣愣地说:“再见了。”
“你慢慢养伤,我晚些时候再来。”黄清嬿温柔地笑了笑,转身间裙摆微扬,轻移莲步,款款往外走了出去。
沈洛年望着黄清嬿娉婷姣好的背影,听着她走过外厅、关门离去的声音,陡然心中一惊,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留意黄清嬿的体态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那日中午时分,黄清嬿又拿了午餐过来,据她说是狄韵派安荑购买送来的,当然也是沈洛年吃惯的食物,除此之外,黄清嬿也带了自己的午餐,和沈洛年一起进食。而她既然知道沈洛年想避嫌,确定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后,很快就离开了,倒让沈洛年轻松不少。
到了下午,整理妥当的狄韵等人,在几名女性士兵协助下,把一箱箱衣物搬了过来;她们整理衣物自不用沈洛年多事,沈洛年缩在房间里面慢慢治伤,没怎么理会,反正就算光灵之术耗尽,还有道息可以运用,没人打扰的时间越久,就恢复得越快;不过凯布利似乎不能隔绝道息太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类似腹饥的情绪反应,沈洛年倒怕把它饿死了,只好多少送点道息过去。
既然狄韵搬入,代表沈洛年有人照料,黄清嬿当然不会再来,不过狄韵、安荑等人也不是整天都在,除了晚上回来睡觉、记得派人送来三餐之外,留在屋中的时间并不多。
就这么到了第二日夜间,沈洛年背后那些伤势终于治疗妥当,这才翻身朝上,平躺着睡了一个好觉。
次日清晨,也就是搬来将宅区的第三日,沈洛年天色刚亮就醒了,既然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可不能再让人端着食物来伺候,他七早八早翻身下床,去浴间盥洗,打算出门到市场看看有没有比较别致的早餐可以吃。自己平常吃东西太懒得变化,才会被那小恶女搞得一清二楚,可得多找点其它食物试试……对了,差点忘了要气气那个偷放影妖的臭丫头,吃饱之后,得上擎天塔一趟,和狄纯叙叙旧。
想到这一点,沈洛年出门前,除了带上几张钞票之外,还拿了上塔用的令符,这才向厅外走去。
走入客厅时,沈洛年微微一怔,望着入口处诧异地说:“罗镜?”原来罗镜正趴在大门前的软垫上,他似乎早就听到沈洛年的动静,正抬起头来,善意地低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不是有五间房吗?”沈洛年指指另外一间小房间。
罗镜站起摇了摇头,挺胸压腰地打个呵欠,望着沈洛年,又关切地轻吼了一声。
沈洛年看得懂罗镜的气味,呵呵笑说:“我身体吗?好了啦。”
罗镜似乎有点疑惑,眨眨眼,五条尾巴同时往末梢抖出一片整齐的波,之后又垂下地面。
“我出去逛逛。”沈洛年说:“韵小姐睡觉睡很死的,应该不用去禀报吧?”
罗镜歪着头想了想,挪开两步绕开门口,沈洛年轻拍了拍罗镜的肩背处说:“谢啦。”这才打开门,往外迈步。
吃饱后,沈洛年果然去了擎天塔。上塔前,他照着狄纯的说明,取出令符给塔下的守卫检查。
沈洛年和安荑等人不同,她们过去十几年都住在擎天塔上,上塔不受限制,沈洛年对大多数守卫来说却只是个陌生人,还好守卫虽然意外,看在令符的份上,仍往上通报,确定狄纯同意后,这才让他往上走。
沈洛年飘上塔,狄纯已在入口处等候,高兴地把他引回家中,问候起彼此这百年的经历。
沈洛年本就话少,这百年又只是睡了过去,没什么好说的,但狄纯数十年前随白宗众人环游世界,在妖族回归的世界中搜索着残存的人类,可有不少故事可以说。她拉着沈洛年在外厅长椅并肩坐下,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满身都透出着欢喜。
表面上,狄纯仿佛小女孩般靠在沈洛年身旁,吱吱喳喳开心地说个不停,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两人同处一室依赖着沈洛年的时光,但事实上,狄纯的形貌、心绪,都比以前成熟太多,沈洛年却还留在当时的时空,也不知道谁先察觉到这一点,两人渐渐都静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狄纯突然靠着沈洛年肩膀,搂着他的手说:“洛年。”
“怎么?”沈洛年说。
“你让我认清了一件事。”狄纯苦笑说:“我真的老了。”
“你哪儿老了?”沈洛年笑说:“只是长大了。”
“但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我最依赖、信任、崇拜的大哥。”狄纯望着沈洛年,忍不住好笑地说:“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干嘛留胡子?”一面说,狄纯还摸了摸沈洛年的脸庞,拉拉他的胡子。
“欸,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怎么还摸东摸西的一点顾忌都没有。”沈洛年皱眉说。
“当然是对你我才这样。”狄纯说到这儿,突然有点感伤地说:“要是你会对我有兴趣,事情就简单多了……当年你若把我放在心上,就不会抛下我了吧?”
“当初我可是没打算活着回来,怎能带你去?”沈洛年摇摇头,扯了扯自己手臂说:“最好也别抱着我了,让你家那凶丫头看到又要找我算帐,她似乎总怀疑我和你有一腿。”
狄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肯放手甜笑说:“你若真肯当小韵的爸爸,那我可轻松了。”
沈洛年一愣,转头看着狄纯,两人目光相对片刻,狄纯脸庞透出薄红,放开沈洛年的手,转开头轻嗔说:“我知道你嫌我太丑,而且现在已经是没人要的老太婆了。”
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别说这种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狄纯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双大眼一转,凝视着沈洛年说:“洛年,我这百年来常常想到你……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真的能看透人心?为什么我想什么你总是知道?”
“我眼光好啊。”沈洛年懒得解释,随口胡扯。
狄纯笑容微敛,轻声说:“所以你才一直不肯要我吗?”
“认识你的时候,我已经有了怀真啦。”沈洛年才想摸摸狄纯的头,刚伸出去又发现不对,连忙缩回,跟着又说:“虽然说怀真其实未必介意我另外有女人就是了。”
“为什么?”狄纯好奇地说:“怀真姐这么大方吗?”
“因为……她是修道者,不能真的嫁给我。”沈洛年想着怀真那俏皮活泼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又有点感伤,苦笑说:“虽然她大概会小小吃醋、找我麻烦,不过也不会真的生气。”
狄纯听到这儿,嘟起嘴嗔说:“所以你不要我,也不是为了怀真姐啊!”
“呃……”沈洛年呆了呆,这才说:“其实我过去确实想过,你这么善良又温柔,为什么我一直没喜欢上你?”
“为什么?”狄纯脸庞微红地笑看沈洛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洛年停了半晌,终于说:“我想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我却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两人的想法基本上就搭不起来。”
“那……玮珊姐难道不是好人吗?”狄纯轻声说:“你不是也曾喜欢她?”
“她不像你这么天真,至少懂得在理想和现实间做出折衷……”沈洛年忍不住瞪了狄纯一眼说:“这方面你就完全不懂了,知道会死人就想哭,妈的,啰哩啰嗦,想起来就受不了!”
狄纯嘟起嘴正要抗议,突然沈洛年一怔说:“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狄纯一呆。
“你家臭丫头带着安荑、雪莉和罗镜冲来捉好了,正在上塔……你坐远点。”沈洛年挥手说:“你家那99lib.小恶女好像偷偷在我身上放了影妖,就是怕我来找你。”
“真的?那孩子真是……”狄纯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真坐移开了些,一面说:“不是说能力都没了吗?感觉还是这么灵敏?”
“这门功夫倒没被废掉。”沈洛年说:“不过现代人比百年前高明,若是有心收敛,我又没仔细留意的话,不很容易察觉,连你家的丫头也是。”
“照着身体表里适当地经脉运行,比较不容易被感应,又能提高仙化的速度……”狄纯微笑说:“这不也是你传给司令的吗?”
“我只是把基本原则整理整理而已。”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笑说:“你女儿大概不想让安荑他们怀疑,还在慢条斯理地爬……这丫头你到底是怎么养大的,怎么这么会演戏啊?99lib? ”
沈洛年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怎知狄纯听到这句话,眼眶突然红了,低下头说:“都是我害了她。”
“呃?”沈洛年一呆说:“怎么了?”
狄纯却不肯说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抬头说:“洛年,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啥?”沈洛年颇感不妙,瞪大眼说:“我可不一定会答应。”
狄纯透出害羞中又带着坚决的气息,凑近抓着沈洛年手说:“反正没有人知道你这百年做了什么……你可以假装是小韵的爸爸吗?就当二十年前……我跟你在一起,怀了小韵。”说到最后,狄纯的脸庞透红,十分不好意思。
沈洛年大吃一惊说:“这便宜老爸我可不干!她老子到底是谁?”
“求求你别问了。”狄纯眼泪滴了下来,哽咽地说:“就因为我一时胡涂,大家才过得这么不快乐……”
如果是杜勒斯,没必要痛苦成这样啊,总不会是赖一心吧!沈洛年想到这儿,不禁变了脸色,若赖一心做出这种事,他和叶玮珊又怎能长久相处下去?还是他们俩早已分手?
听说当初十圣闹翻,赖一心并没留在岁安城,莫非那时和狄纯一起离开,后来才有了这孩子?可是若两人因相恋而离开岁安城,又何须隐瞒狄韵父亲的身份?
而且除了叶玮珊理应生气之外,关其它人什么事?为什么玛莲等人要迁居蓝瑶河西岸?
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闹翻,大家只是因故各奔东西,赖一心和狄纯为什么又会恰好凑在一起?这该叫明知故犯吧?又怎么叫作一时胡涂?
不过过了百年,狄韵是不是依然喜欢赖一心也很难说,说不定她那两年确实因为搬出擎天塔,跟谁有了恋情,最后那人却不想负责任?但若真是如此,狄韵顶多是没有父亲,不说别人,至少杜勒斯和狄纯会很疼她,又有什么不快乐的?
沈洛年想来想去搞不懂,正头大的时候,狄纯却低声说:“我也知道会造成你的不便,是我自己太自私……”
“倒没有什么不便。”沈洛年说:“只是我不想不明不白地答应这种事。”
沈洛年停了几秒,见狄纯低下头没开口,他又说:“而且我不认为骗得了你那多疑的鬼灵精丫头,死不承认她反而还会疑神疑鬼,真跟她说我是她爹,恐怕马上就被识破了。”
狄纯想了片刻抬起头,涩然一笑说:“也对,若是你真喜欢我就好了,那就不容易被识破。”
沈洛年白了狄纯一眼说:“还想当我老婆啊?就说你是死脑筋,果然百年不变,老公可以乱找的吗?”
不过狄纯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了,虽然仍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红着脸庞,却咬唇含羞轻笑说:“我也不是随便谁都肯,你以为没有人想当小韵的爸爸吗?”
这倒也是,狄纯内外皆美,若不是老呆在这看守严密的擎天塔上,想追求她恐怕得排队,却不知她何苦这样过日子?沈洛年望着狄纯,颇有些感叹。
两人正相望,把安荑等人留在入口处的狄韵已经急冲冲地赶来,正猛然把门推开,有点害怕地目光往内扫;还好仔细一看,眼前两人虽同坐在一条长椅上,却是衣着整齐地各坐一端,看起来没什么暧昧,不过母亲脸红什么?怎么眼睛也红红的?狄韵目光扫过狄纯,又瞄向沈洛年,这才走进屋内,一面把门顺手带上。
狄纯看到狄韵,想起刚刚和沈洛年商量的事,忍不住有点脸红,她嗔怪地说:“小韵,急什么?”
在这两人面前不用演戏,狄韵恨恨地瞪了沈洛年一眼,皱眉说:“你这浑蛋,我不是跟你说少来烦我妈吗?”
狄纯一怔,板起脸说:“小韵,怎么这么没礼貌?”
“对这种人不用礼貌!”狄韵瞪着沈洛年说。
“你这孩子……”狄纯眼睛一红,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狄韵也拿爱哭的母亲没办法,她顿了顿足,到一旁坐下说:“你们俩在干嘛?”
狄纯想起刚刚的对话,红晕上脸地瞄了沈洛年一眼,又转开头去,却是不说话。
脸红个屁啊?沈洛年却忍不住瞪眼,自己可越来越像便宜老爸了。他咳了一声,这才皱眉说:“我跟你妈干嘛,关你屁事?”
这话一说,狄韵冒火的同时,狄纯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不等狄韵发作,抢着说:“小韵,妈有话问你。”
“什么?”狄韵口中回答,那双大眼还在瞪沈洛年。
狄纯收起笑容说:“老实告诉妈妈,你在沈凡身上放影妖吗?”
这浑蛋又跟妈告状!但是他怎么知道的?狄韵目光一转,一脸无辜地.99lib.说:“我才没有。”
狄纯嗔问:“不然你怎么知道沈凡上来找我?”
“我早就和守卫交代了。”狄韵轻哼说:“只要看到沈凡上塔,马上就会有人通知我。”
原来是这样?狄纯对沈洛年一笑说:“你误会小韵了。”
这丫头果然是个天生大骗子,沈洛年哼哼说:“下次我直接从塔外飞上来,就没人通知你了吧?”
狄韵不禁一怔,虽说在岁安城中使用风移咒颇耗魔力,但真想飞上来也不是办不到。擎天塔是岁安城中的圣地,一般魔法师当然不会未经通报就乱飞,可是这人不懂礼貌,又有母亲当靠山,恐怕是管不住……想了想,狄韵忽然板着脸说:“你身为我的随官,人在哪儿我本就应该知道,却只想办法蒙骗我,若不是我妈提醒,我还没想到有影妖这办法呢,真是好主意。”
“小韵!”狄纯讶异地说:“这是侵犯沈凡的隐私啊。”
“影妖不能听也不能看,顶多知道他在哪儿,和隐私无关啦。”狄韵笑着摇头说:“这浑蛋很没规矩,心血来潮就到处乱跑,今早也是一声不吭就跑出了将宅区,万一别人问我他到了哪儿,我答不出来怎办?我可是他的直属长官。”
这也很有道理,沈洛年没规矩倒不是假的……狄纯回头看着沈洛年说:“只是知道行踪,应该还好吧?这样你也省得跟小韵报告。”
这当娘的真笨!被女儿三言两语就蒙骗过去了,难怪女儿养成这样!沈洛年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要狄韵自动收回影妖大概不可能,也甭多费唇舌了。沈洛年瞄着正有点得意的狄韵一眼说:“随便,反正也拦不住。”
狄纯见两人取得共识,也十分高兴,回头笑着对狄韵说:“可是沈凡上来找妈,你也不能干涉哦。”
“不行。”狄韵却哼了一声说:“想追我妈得先经过我同意,这浑蛋没资格。”
“谁追你妈了?”沈洛年瞪眼说。
“那你上来干嘛?”
“关你屁事!”
“浑蛋!”
“凶丫头!”
两人正吵间,狄纯突然有点开心地说:“啊!我也在沈凡身上放个影妖吧?小韵我可以学吗?”
“不行!”“不行!”沈洛年和狄韵同时叫了出来,两人对瞪一眼,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两个怎么这样?”狄纯嘟嘴说:“我也想知道你们到哪儿去了啊,小韵身上有炁又没法放……而且万一你又不吭声跑了,我去哪儿找你?”
“别学你女儿一样耍赖!每个人都来放一只,我身上不就爬满影妖?”沈洛年说:“那次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是回不来。”
哪次?二十年前吗?这浑蛋不是故意不回来?狄韵闭上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但狄韵不吭声,沈洛年和狄纯却也没开口,屋中突然静默卜来。
狄纯和沈洛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有狄韵在旁,两人说话确实颇多顾忌,随便一说都可能暴露沈洛年的真实身份。狄纯正为难,没耐心的沈洛年却摇头站起说:“我回去了。”
“啊?”狄纯站起说:“别急着走啊,你才来没多久。”
“这凶丫头杵在这儿不走,我们不方便说话。”沈洛年指了指狄韵说。
“你这白痴浑蛋别太过分!”狄韵擦腰骂:“这可是我家!”
“小韵!”狄纯生气地说:“你再对沈凡没礼貌,妈要生气了。”
狄韵瞪大眼睛叫:“他对我才没礼貌呢!”
“他可以对你没礼貌,你不行。”狄纯板起脸,红着眼说:“若不是他,妈早就死了,你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还不道歉?”
这话可点到了狄韵的敏感点,她瞪大眼睛说:“我出不出生跟他有什么关系?”
狄纯看了沈洛年一眼,迟疑了一下才说:“反正你不准对沈凡没礼貌!快道歉!”
干嘛说得这么暧昧?妈的,百年时光果然可怕,连那个单纯善良有点呆的狄纯也学会这一套了?这明明是故意的吧!沈洛年没好气地白了狄纯一眼,转回头,见狄韵正一肚子怒火和委屈地嘟起嘴,看样子十分不愿意跟自己道歉。
其实彼此都没礼貌,也没什么好道歉,沈洛年当即说:“不用道歉,我改天再来看你。”一面往外走。
“真要走了?”狄纯追到沈洛年身旁说:“下次什么时候来?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对了,你知不知道魔法岛、巫斗部落和山眠教?”
沈洛年诧异地说:“那是啥?”类似山口镇的地方吗?
“妈!”狄韵大吃一惊地蹦起说:“这是最高机密耶!”
“对洛……对沈凡没什么好瞒的。”狄纯回头看着沈洛年笑说:“那些地方都很有趣,下次来我再告诉你,不过这些事,司令不想让一般人民知道,所以别说出去哦。”
沈洛年说:“知道了。”一面往外走。
“我送你。”狄纯笑说。
“妈!我陪他走。”狄韵飘出屋外,一面说:“我找沈凡还有其它事,妈你不用送了。”
“咦?”狄纯诧异地说:“你既然上来了,怎不多待一下?妈还有事情想跟你说。”
“用轻疾说吧,妈我先走了,再见。”狄韵拉着沈洛年说:“快点。”
“钦?”沈洛年一愣,却被狄韵的炁息托着往外飞,三转两转地绕了出去。
“急什么?”沈洛年一面被带着飘,一面问。
“浑……”狄韵刚刚被狄纯一逗,不免又有点怀疑沈洛年是自己父亲,一下还真有点骂不出口,她顿了顿才有点古怪地瞄了他一眼说:“清嬿知道你身体好了之后,说有事找你。”
怎么透出有点意外的气息?不是你这臭丫头安排的吗?沈洛年说:“找我干嘛?”
“我怎知道?还想问你呢!”狄韵瞥了沈洛年一眼说:“你们前天不是才见了两次面?”
“是啊,不是你搞的鬼吗?”沈洛年皱眉说:“别胡闹了。”
“胡闹?”狄韵看着沈洛年说:“你意思是讨厌清嬿?”
沈洛年一愣说:“没事我讨厌她干嘛?”
“哼!明明对清嬿有好感,还装模作样。”狄韵说:“为什么清嬿会主动找你?你那天做了什么?”
“哪有做什么?”沈洛年说:“吃饭、养伤、睡觉、叫她走!”
“少来。”狄韵说:“返祖症的事情扔到我身上来,救她的事情她也道了谢,你身体也好了……还有什么好见的?你敢说没搞鬼?”
“没有就是没有,疑心鬼。”沈洛年懒得理会狄韵,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疑心什么?我乐观其成呢。”狄韵带着沈洛年,到了上次两人谈话的那间僻静房间外。她停在门外说:“我才在想,第二招太快用出来,清嬿说不定会起反感,没想到你倒是厉害。自己把她拐来找你。”
沈洛年不理会狄韵的胡猜,只看着这房舍说:“这是上次那间房吗?”
“这附近其它屋子少,平常没什么人过来,方便谈话。”狄韵说:“以前安荑和雪莉住在这儿,安荑偶尔还会上来打扫。”
难怪上次进去这么干净,但这么说来,她们小时候没和杜勒斯一起住?也对,毕竟不是真的父女,而且她们两人体有甦瑶,杜勒斯又是单身汉,住在一起若出了什么事情可有点麻烦……沈洛年一面想,一面说:“清嬿也知道这儿?”
这浑蛋居然已经直呼清嬿名字了?狄韵眉梢微微抽动了一下,扭头说:“当然,你就在这儿等,我通知她了,她说马上会到……和清嬿谈完别到处鬼混,去司令部的法务大楼找我,刺客到现在还没抓到,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这两天倒忘了问这件事,沈洛年回头说:“没查出那时十圣谁身上没戴着‘暗神之镜’吗?”
狄韵刚摇了摇头,突然一惊说:“谁跟你说这名词的?难道又是我妈?”
沈洛年皱眉说:“你这丫头好烦啊!又是机密吗?”
“当然是机密。”狄韵顿足说:“妈怎么连这也跟你说?”
机密个屁!那东西可是我做的!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挥手说:“没抓到就算了。”
“什么算了!”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又说:“除了十圣以外,岁安城内谁打得过这种人?大概只有你这像鬼一样的怪力浑蛋可以撑个十几秒,记得早点回来当保镖!”
“哎?”沈洛年好笑地说:“要我当保镖还不知道客气点?”
“少卖乖。”狄韵说:“若不是你为了‘保护清嬿’而受伤,加上司令这两天开始让我们处理公务,每天都得去司令部,我早就搬去城外了。”
说得也是,在城内那刺客才能如入无人之境,若在城外,有较多炁息可以腾挪运用,只要能稍做抵挡,顺利开启玄界之门,就算刺客戴着暗神之镜,也未必打得过从小就被加意培育、长大后又精修道咒之术的狄韵等人。
看沈洛年不吭声,狄韵本想多骂两句,想想一转念,收起骂人的念头,瞄着沈洛年说:“喂,我教你一招。”
“啥?”沈洛年说。
“你若找到机会,记得对清嬿说,你挺想去世界各地到处走走。”狄韵说。
“我才懒得到处走咧。”沈洛年瞪眼说。
“笨蛋!”狄韵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骂:“我在教你怎么追清嬿耶!”
“不用啦,神经病!”沈洛年想想又说:“这什么意思?她喜欢找个想到处乱走的男人啊?”
“不是。”狄韵摇头说:“她很希望能和司令百年前一样,与心爱的人并肩游历冒险,不过现在哪还有人敢学当年的十圣一样,领军环游世界?”
“哦……”沈洛年皱眉说:“可是当上司令之后怎能乱跑?”
“当然要趁当上之前啊。”狄韵哼声说:“很快就有机会了。”
“啥机会?”沈洛年说:“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吗?”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转头往外走,一面哼声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你不想去也得去,这种口头便宜若不懂得把握,你就真是白痴。”
爱保密的臭丫头……眼看狄韵即将离开,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忙喊说:“等一下,这儿路很乱,上次回去我差点迷路!”
狄韵停下脚步回头骂:“没方向感的笨蛋!让清嬿带你回去!”
“可恶!臭丫头!”沈洛年说:“我去找你妈带路。”
“不准再去找我妈。”狄韵顿足说:“不是会飞吗?迷路你就干脆飞下去吧,笨蛋!”
上次怎没想到这办法?沈洛年一愣,闭上嘴,看着狄韵离开。
在这安荑、雪莉当年居住的屋外草坪,沈洛年正一面踱步,一面等候着黄清嬿出现,周围鸟鸣啁啾声中,冬日清晨的暖阳,斜斜地穿过周围林木洒入,沈洛年正思考着,等会儿若是不要黄清嬿帮忙,直接飞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太醒目?
现在的岁安城,和百年前只铺上一层压缩息壤砖的岁安城大不相同,一般妖族或转仙人类只要接近这大片的压缩息壤城百余公尺内,就会受到不小的影响,比当初的厚实城墙还有效,就连千羽引仙的有翼者也没把握能安全落地,唯一的例外大概只剩持有暗神之镜的十圣了。
刺客身上的暗神之镜虽说一定是来自十圣之一,但十圣不但受人尊崇,又处于半退休状态,去哪儿想必也无人管束,就算真把身上的暗神之镜交付给刺客,也不易追查。不过到底谁会做这种事?黄清嬿若是受刺,最明显的受益者当然是狄韵,换个角度说,也最容易成为嫌疑犯,支持狄韵的杜勒斯和张志文都是聪明人,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反而不大可能,难道会是张如鸿的长辈?
上次偷听玛莲说话,那个直爽大姐似乎过了百年还是个直肠子,该没有这种心计,难道会是……奇雅?
奇雅外冷内热、聪敏少言,虽然她过去似乎对权势没什么兴趣,但亲如姐妹的玛莲一心想让张如鸿当上司令,她说不定真会帮忙出点主意,只不过黄清嬿毕竟算是儿孙辈,她下得了这种手吗?莫非过了百年,她也变得心狠手辣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若自己那日不在场,黄清嬿被杀,狄韵嫌疑最大,张如鸿机会自然大增,而张如鸿若不知情,说不定还因黄清嬿之死,把她斗志激了起来,全力与狄韵争夺司令之位,岂不是一举两得?
沈洛年正思考间,另一方的林间,一股淡淡的炁息突然扬起。沈洛年诧异地转头,却见一个身穿劲装、手持银枪、身材高挑、戴着头套的蒙面女子,身上冒出淡淡紫芒,飞掠过屋顶,向着自己急扑而来。
第四章 玩玩就翻脸
这儿怎么可能有刺客?莫非是来埋伏黄清嬿的?上次在岁安城中已经打不过,在这充满道息的擎天塔上,自己岂不是死定了?沈洛年吃了一惊,点地急闪间,身形往后急撤,一面探手腰间取刀。
那蒙面女子眼看正要扑空,一股炁息凝聚推动间,身形在半空中陡然加速。只见女子在九九藏书空中奇异地一个转折,银光闪闪的枪尖正对着沈洛年胸前刺去。
“美纳姿……咦?”沈洛年念到一半,被女子古怪的转折吓了一跳,口中的风移咒念不下去,急忙使着无声步,一身化五,摇晃出五个身影,同时往后撤。
女子发现眼前人影突然增加,她立即扭枪斜穿过最左侧的身影,同时一股巨力爆起,枪身如狂风般地往右急转,以可怖的速度横扫另外四道身影。
沈洛年这功夫毕竟不是真的幻术,造成的虚影其实是快速移位产生的虚像,而此时还没布下风移咒,挪身移位都靠点地,分身距离并不太远,蒙面女子这么一横枪挥扫,沈洛年别无可避,身形再度凝聚为一,靠着时间能力扭腰躬身,避开这一击,一面继续往后急弹,同时冷汗直冒,大叫糟糕。
这女子一出现,沈洛年就知道不是上次那名刺客,除能力更强之外,两人炁息、武器和招式都大不相同。之前那蒙面女子剑招变化万千,难以看透,这次的刺客则是单纯直接,但却是极端地追求快狠准,每一招枪法都凌厉无匹,逼得沈洛年喘不过气,否则也不会连风移咒都喊不出口。
赖一心当年也说过,武术有快狠准、巧繁变两种不同的走向,这还不至于让沈洛年太意外,可怕的是,这蒙面女子从出手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丝杀气、怒气或杀伐之气,仿佛心中一片空白,沈洛年完全感觉不出对方的想法。
过去不管多强的敌人,看到这仿佛幻术一般的分身术,大都会愣上一愣、微微一惊,眼前这心如止水的蒙面女子却仿佛战斗机器一般,毫无惊讶的反应,当发现沈洛年从一人变成五人的瞬间,她完全没有迟疑,手中银枪马上转变成以一对五的攻击模式,只不过一个变招,眨眼就把沈洛年的身法破了,再度追杀过来。
沈洛年身法被破,勉强靠着时间能力和轻身能力,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腰挪身避过这一击,马上点地往旁侧飞,想利用自己少见的闪折能力甩开对方。
这一瞬间,一股庞然炁息无端端地在女子身侧爆出,只见紫光一闪,女子身形陡然扭转追击,竟在这种情况下高速改变移动方位,持续对着沈洛年胸前追刺。
沈洛年又吃一惊,这刺客若不是也会凤灵的轻身功夫,就是迫出了极强大的藏书网能量,瞬间改变本身移动方向,沈洛年过去除了虯龙、怀真等高等妖仙之外,还没见过谁有这种挪移身手,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办得到?而这女子若有那种能耐,眼前只能靠着蛮力纵跃的自己,哪还躲得过?一照面就该死了不是吗?
沈洛年还没想通,对方枪尖又追刺过来,这时没时间分析,右手刚拔出两把天仙飞翼的沈洛年,来不及转交左手,直接挥刀对枪尖砍去。
对方速度虽快,沈洛年挥刀的速度却也不含糊,眼看即将接触,沈洛年全身质量倏然提高,刀枪在下一瞬间接触,轰然一声巨响,对方枪上凝结的妖炁,被沈洛年造成的巨大动量震散,硬生生被格开,女子身不由己,被那股巨力带得一个不稳,飘开了两公尺余。
虽然一招得手,但对方还是比自己厉害许多,沈洛年可不想拼命,当下由重转轻、掉头就跑。他一面将双刀分持,一面急念风移咒,百忙中还瞄了手中那对天仙飞翼一眼,果然不愧是寓鼠族之宝,没有炁息保护刀身的状况下,强大物力与妖炁这么猛烈碰撞,却是毫发无损。
可是那女子果然善战,身形疾旋间化散了冲击力道,倏然又爆出一股紫色炁息高速急推,刚刚才拉开的距离又快速缩短,那枪尖这次带着强大紫气逼来,速度比刚刚又快一倍。
果然刚刚手下留情?那紫色强大炁息是怎么回事?眼看枪尖快速接近,沈洛年双足一踮,在风移咒作用下,身形化五,腾身飘飞。
这下和刚刚可不同了,既然用了风移咒,沈洛年每个分身距离的立即拉远,女子变招横扫,只能击破两个幻影,同时沈洛年觑了这个空隙,直往空中飞去。
逃到空中你总没辙吧?沈洛年正得意,却见女子炁息一托,飞身而起,居然向着空中追来,正是发散型高手的运炁之法。
沈洛年大惊失色,一连串化身身法展开,往高空急逃,一面喊:“妈的!姓张的浑蛋!我知道你是谁了!”
沈洛年若展开身法专心逃命,连虯龙族都抓不住他,何况人类?女子几个扑空,眼看沈洛年越飞越远,追之不上,而发散型毕竟不是千羽引仙,也不能久飞,她突然一转身,收敛炁息往下落。
沈洛年目光往下扫,却见穿着白色裙装军服的黄清嬿正从林间缓缓走出,而那蒙面女子正向着黄清嬿的方位飞射。
沈洛年暗叫糟糕,按道理说,黄清嬿身为发散型高手,应该已经察觉这儿的战斗,不过万一她以为擎天塔上没有敌人,掉以轻心,一个疏忽说不定真被刺客杀了,当下一面往下急飞,一面喊:“清嬿小心!”
黄清嬿一抬头,却没露出意外的神色,仍是平常那云淡风轻、不喜不怒的模样。她和蒙面人目光一碰,右手甩出匕首,腾身后飞,一颗炽红炁弹在匕首前凝结,对着女子轰去。
那女子闪都不闪,就这么对着充满爆炸力的炁弹冲,当炁弹炸开的那一瞬间,蒙面女子浑身紫光一闪,顶住了这一下轰击,她身形虽不免稍挫,却连衣服都没炸破一丝,跟着女子举枪一挥,重新聚炁,又向着黄清嬿杀去。
但就这么一顿,沈洛年已经迫近。他侧身而飞,右手在前,那仿佛短薄锯齿刀般的天仙飞翼,正对着女子后心直刺。
蒙面女子似乎早等着这一招,就在沈洛年接近的那一刹那,她倏然枪尾急收,从左腋下后发先至,高速顶向沈洛年胸口。
银枪长度可远比天仙飞翼长,若这么直劈下去,自己会先被那尖尖的枪尾撞飞;沈洛年一愣,身形古怪地在空中倏然而止,一面挥刀急格,反正这时他已经确定,用天仙飞翼和对方武器硬撞,吃亏的不是自己。
不过对方似已预知沈洛年的动作,那回收的枪尾居然只是虚招,吞吐之间女子身形一旋,枪腰一振,已经转了过来,她枪尖突然抖出一片如梦幻般的眩目枪花,高速吞吐穿刺着,对沈洛年上盘压来。
妈啦!这女人怎么从快狠准突然变成巧繁变?沈洛年两手短刀乱挥,对方却总是先一步撤开,就是不和沈洛年双刀接触,而那条枪影却又追着沈洛年胸口急点不放,逼得沈洛年往后急飞、化身逃命,一面大喊:“清嬿还不快跑?”
两人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交战,已经一追一退地冲出了十余公尺。沈洛年这一转头开溜,女子可就又追不上了,她目光一转,又回头挥枪,似要对黄清嬿冲去。
而那方黄清嬿刚举起匕首,突然微微一皱眉,身体微靠在一旁树上,也不知道是头晕还是生病,总之脸色不大对劲。眼看女子杀近,黄清嬿只能施出爆闪身法,倏然间往侧面沈洛年那端飞射。但这么一来,她似乎更支持不住,白色短裙下的那双笔直玉腿一软,蹲跪了下去,而刺客也跟着转身冲去。
黄清嬿的身体有异状?这时每个动静都只是一瞬间事。沈洛年眼看不妙,没时间多思考,先一步拦在黄清嬿身前,眼看着刺客那枪仿佛绽开的花朵一般,数不清的枪尖对着自己刺来,沈洛年不知该怎办,只好把时间能力催高,不管是实招还是虚招,两把刀追着每道枪影乱劈。
但沈洛年只是转折变招的动作快,极速未必比对方快,连虚招都要应付,自然是空门大开,沈洛年一面抵挡,一面暗叫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这么左支右绌地支持了十几枪,对方的长枪却只在自己胸腰面门前晃来晃去,好像早该刺上,却又一直没刺上。
突然间,那蒙面女子长枪一收退开两公尺,啧了一声说:“好!”
好什么?沈洛年两把刀还举在身前,怒冲冲地骂:“姓张的女人!我还以为你是好人!”
“我是好人啊!”蒙面女子挺胸笑说。
“你还……”沈洛年正想骂人,身后黄清嬿突然轻唤了一声:“沈凡。”
沈洛年侧身回头有点焦急地说:“你怎么还不跑?快去叫人……”说到一半,沈洛年却说不下去了。
却是沈洛年发现本来蹲跪着的黄清嬿,已经神态轻松地从地上站起,一点也不像正被迫杀的模样。
沈洛年愣了愣,转头看看已拔下蒙面罩,那一头短发、笑嘻嘻的张如鸿,又回头看了看脸上带着歉然笑容的黄清嬿,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沈洛年怒火一冲,恼羞成怒地说:“妈的!搞屁啊!很好玩吗?”一转身,扭头就飞了出去。
黄清嬿和张如鸿都没想到沈洛年这么大脾气,两人对望一眼,张如鸿正吐舌头,黄清嬿连忙飘起追赶,一面喊:“沈凡,听我解释。”
沈凡却不理会了,就这么往塔外飘,一路飞了出去。
黄清嬿追出了数十公尺远之后,眼看到了擎天塔的边际,她可不敢这么往外飞,只好飘落在塔沿的围墙上,看着沈洛年越飞越远;同一瞬间,一个指头大小的小黑点,从隐蔽处腾空而起,追着沈洛年的身影飞去,正是一直隐身跟在附近的凯布利。
而这一人一妖,也不降落,就这么飞出岁安城,一路往西南方的河滨森林区飞远。
黄清嬿还记得那小黑点,当时若不是那黑点拖了一瞬,自己和沈凡恐怕已经死了;那似乎是什么昆虫类的妖物,难道沈凡也懂缚妖派的法门?
这时张如鸿已经前脚后脚地赶到,她落在围墙上,看着沈洛年的远去身影,啧啧称奇说:“他怎能飞这么快?只靠魔法吗?”
“不知道。”黄清嬿微微皱眉说:“我也是第一次看他飞……怪了,除有合神之镜的杜勒斯爷爷之外,哪有魔法师敢在岁安城低空高速飞行?不怕太耗魔力吗?”
“但他用的只是几乎感觉不到炁息的初级风移咒呢。”张如鸿说:“我听到他古里古怪生硬地念咒语,很慢,听起来没加上强度咒。”
“是吗?”黄清嬿说:“听说是小韵教他魔法的,所以上次才因提出捕捉赤涛的办法而立功。”
张如鸿皱眉说:“但魔法学校没这人资料啊,难道他教了就会?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风移咒念得这么蹩脚。”
黄清嬿也不明白,望着沈洛年消失的方向,沉吟着没说话。
张如鸿想了想,却是好笑地说:“他脾气好大,玩玩就翻脸了,你刚要是别装跌倒就好,他说不定不会气你,只会气我。”
黄清嬿摇头轻叹说:“虽然我们都没出全力,但我的炁息若和你冲突太多次,会引来别人注意的,若是哪个长辈好奇来查看不就麻烦了?谁知道连在擎天塔上你也追不上他……逼得我们演戏。”
张如鸿耸耸肩说:“现在怎办?”
“得去找他道歉。”黄清嬿摇头说:“我知道他个性有点倔,但只要道歉就没事,不过没想到他就这样飞走了,连说都来不及。”
“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呢,怎么道歉?”张如鸿说。
“我有办法……”黄清嬿转回头看着张如鸿说:“我们的约定呢?”
“算他过关,那小子真有意思,动作也快得诡异,我会去问赖爷爷的。”张如鸿望着黄清嬿说:“但他可是小韵的手下,你不怕以后吃亏吗?”
“这是两回事。”黄清嬿望着张如鸿说:“人才就这样放着,难道你不觉得可惜?”
“也是。”张如鸿瞄了枪尖上,那道硬生生砍入金属面中的刀痕,啧啧说:“这是什么怪力?虽然我没用全力,居然能把我的凝诀炁息击散?还好我及时截断炁劲,否则说不定会受内伤……而且一个没学过功夫的人,居然有这种反应速度和眼力?想到他学会功夫的模样,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一定还要好好和他打几次!你可得记得顺便帮我解释,我是好人咧!”
黄清嬿轻笑说:“我会解释的,但他未必会答应和你比试啊。”
“总有办法的.99lib.。”张如鸿目光一转说:“莫非你不要洪治平了?打算选沈凡当对象吗?”
黄清嬿一怔,白了张如鸿一眼:“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年轻人不会功夫太浪费了。”
“是吗?”张如鸿笑说:“不然沈凡怎么叫你名字?不是你让他叫的吗?”
黄清嬿摇头轻笑说:“他这人挺不惯礼数的,我也就随他去。”
“不惯礼数啊?”张如鸿撇撇嘴说:“那似乎不大合适,何况脾气这么大……可惜呢。”
“嗯——那脾气不行的。”黄清嬿轻喟摇头,转身说:“走吧,我得快点去道歉,他那种个性,拖越久越不好。”
张如鸿跟着转身,和黄清嬿并肩而行,一面说:“他对你呢?你为他做这些,不怕被误会吗?”
黄清嬿侧头想了想,摇头笑说:“别担心,沈凡对我没兴趣,每次见面都急着想赶我走,和他在一起其实挺轻松。”
“没搞错吗?怎么可能?赶你走?这还算是男人吗?”张如鸿不可置信地说:“他可是明知道打不过我,还是挡在你面前,一直叫你跑呢,上次不也是这样才受伤?够有情有义了——所谓的赶你走,不会是害臊吧?”
黄清嬿想了想,终于皱眉说:“他可能……个性善良?”但这话却说得颇有些没把握。
“是吗?不像。”张如鸿皱起眉头,不怎么认同,眼见到了岔路口,她转身向着另一个方位掠,举枪一扬说:“我去了。”
“拜托了。”黄清嬿挥了挥手,扭身向着擎天塔的出口飘去。
半个小时之后,黄清嬿与狄韵带着各自的随官与三十多名官兵,一行人穿着迷彩劲装、全副武装,策马奔出岁安城,向西南方森林区奔去。
黄清嬿的办法,当然就是靠狄韵寻找沈洛年,反正狄韵既然有凑合两人的意图,请她帮这种忙,应该不会拒绝。
狄韵果然一口答应,得知沈洛年因故飞出城外,而黄清嬿又急着找他,虽然心中颇有些讶异,脸上倒是笑眯眯地答允;而这时刺客的威胁还没解除,两人周围都配备了至少一小队的官兵,以避免又出意外,当下近四十人一起策马,由西南方出城。
黄清嬿猜得没错,狄韵寻找沈洛年的方式正是靠缚妖派的影妖,而黄清嬿这一找上门,狄韵也马上想通,沈洛年会知道影妖的事,八成是黄清嬿猜出来告诉他的,不过两人却谁也没提影妖的事,反正彼此都心里有数,当下只简单对答几句,队伍便由狄韵领军,照着沈洛年的位置奔去。
缚妖之术,能使受缚之妖和缚妖主的心灵感应相通,而影妖无智,没什么感应可以回馈,只能知道与缚妖主的相对位置。也就是说,狄韵可以知道沈洛年和自己相隔多远、在哪个方向,再搭配上高人一等的距离感与地形认知,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正确位置——所以当时狄韵才会知道沈洛年从圆足医院被人带去千窟崖。
千窟崖本是黄清嬿常去的地方,那阵子因为洪治平的事,黄清嬿又常跑圆足医院请益,两件事一凑,狄韵自然猜得出发生什么事,所以马上叫雪莉来抓人。
当时她还没打算撮合两人,否则也不会派雪莉去打扰,但如今虽有这念头,主要还是想整沈洛年,根本不认为黄清嬿会有兴趣,所以今日发生这种事,倒是让她十分意外,而若不是有点带着想看好戏的心态,狄韵才懒得出城去找沈洛年。
一行人逐渐接近了西南方的河滨森林区,突然间,狄韵一声呼啸,止住了马队,与狄韵并骑的黄清嬿,转头说:“近了吗?”
“不是。”狄韵眨眨眼说:“他跑了。”
“跑了?”黄清嬿一怔。
“突然过河了。”狄韵往西望去,也有点意外。
过河?黄清嬿沉吟说:“千窟崖附近有个小渔港,不难借到船。”
“让部队留这儿。”狄韵接口说。毕竟那大群部队,主要是在道息不足的岁安城中保护两人,离城后反而用途不大。
黄清嬿微笑说:“小韵,多谢你了。”
“没什么。”狄韵笑说:“走。”
两人都是见事明快的人,当下领着部队到了小渔港,让部队与马匹都留在此处,只把自己的随官带着。借了一艘小舟后,黄清嬿匕首轻挥,炁息催动,推着小船穿过蓝瑶河,向西岸破浪冲去。
狄韵的随官,除沈洛年之外,就是安荑、雪莉和罗镜,黄清嬿的四名随官中,两名被刺客刺成重伤,仍在医院治疗,此时只带着姜希凤、余宪馨两人,就这么七人……或者说六人一狰,渡河而去。
很快地抵达了对岸,众人将船只系妥,这儿道息更足,众人体内炁息强度渐增,速度也跟着变快,在狄韵率领下,追着沈洛年的方位飞掠。
这儿是高高低低的丘陵地形,不时有小片林地,又奔出一段距离后,领头的狄韵突然轻咦了一声,在一座小丘陵顶端挥手,让众人停了下来,一面对着黄清嬿说:“沈凡又跑了。”
又跑了?黄清嬿不禁有些意外地说:“他看到我们吗?”
“不像。”狄韵也有些纳闷,其实沈洛年隔着好几公里就先一步开溜,仿佛感应到众人追来,但他既然没有炁息,又如何感应?不过这部分的考量,狄韵不想说出口,只顿了顿说:“也许是意外,他折往南了,我们再追一程。”
黄清嬿点点头,追着折向的狄韵,继续往南飞纵。
至于后面的几名随官,只隐约知道两位小姐出来的目的是找沈凡,但为什么要找?怎么找法?却是没人清楚,眼看狄韵领着到处乱跑,众人心中疑惑更深,不过此时身旁有外人在,实在不适合多讨论,大家只好把疑惑搁着,闭嘴紧迫。
又追了几分钟,狄韵却发现,眼看只剩三公里左右的距离,沈凡却又溜了,这次他却是折而往东,又飞了好一段距离。
狄韵望了黄清嬿一眼,再度停下,落后半步的黄清嬿一怔,跟着停步,一面说:“又跑了?”
“嗯。”狄韵这时可以肯定,沈洛年绝对有办法测知众人的位置,难道他也放了影妖在谁身上?这也不大合理,如今大伙儿运炁奔行,体表多少都带着炁息,影妖虽因没有形体不怕物力攻击,但若遇上炁息,无炁的小影妖却比纸片还脆弱,若真有,早该被散化了。
黄清嬿却有点头痛,这个怪力神医的脾气也太大了些,她虽然有心栽培人才,却没时间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黄清嬿正考虑放弃,却听狄韵说:“实在有点怪了……清嬿,沈凡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吗?”
这也有些道理……脾气大的人,或多或少也有点脸皮薄,发现被骗之后,除了生气之外,可能也会觉得丢脸吧?也许这才是他一直跑的原因?黄清嬿苦笑说:“其实是我做了错事。”
“哦?”狄韵一肚子疑惑,表面却笑说:“我虽然是沈凡的上司,如果你觉得不便告诉我,不说也没关系的。”
黄清嬿迟疑了一下说:“算是私务吧,我因为某个缘故……仿佛戏弄了他,想道歉,他却已经跑了。”
这女人还是不肯说!不过两人才见面几次,居然会出现“戏弄”这种词汇?见鬼了,沈凡那老浑蛋有这么高明吗?狄韵心中正暗骂,却见黄清嬿摇头苦笑说:“也罢,他若真不愿意原谅我,那也没办法……还是回去吧。方便的话,以后麻烦帮我转达一下歉意。”
沈凡这招“欲迎还拒”是不是用过头了?虽然还搞不清楚两人怎么起争执的,但让黄清嬿放弃就太可惜了,狄韵心念一转说:“清嬿,我倒有个想法,想试看看。”
“什么想法?”黄清嬿微笑说。
“我觉得沈凡可以感应到我们的炁息位置。”狄韵说:“虽然……距离稍远了些,不大合理。”
“有这种事?”黄清嬿抬头四面望了望说:“不是飞在空中看到吗?”
“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上。”狄韵说:“若我们把炁息压抑收敛接近,他没能察觉的话,就代表是借着炁息感应。”
光灵师能借着炁息感应吗?黄清嬿沉吟说:“试试无妨,那么……我们先假装往回走?”
狄韵点头接口说;“之后让安荑她们保持着炁息往渔舟那儿去,我们两个收敛了炁息回头去抓沈凡。”
黄清嬿略作思索,点头说:“就这么办。”
两人都是聪明女子,很快把方案定了下来,当下回头执行。安荑等人知道两人要撇下随官,都大吃一惊,纷纷表示不妥,不过这儿毕竟是城外,既然有两人联手,就算刺客应该也讨不了好,而除非沈凡与刺客有关,布置了陷阱,否则众人这么胡乱跑来跑去,刺客想追踪都不容易,又如何出手?
几个随官当然辩不过两女,最后只好听命。数分钟后,黄清嬿与狄韵收敛炁息,两人脚下那过去向少染尘的绿色高筒军靴,就这么一步一印地踩着黄泥地,向山林间奔去。
沈洛年与其说恼怒,确实不如说是恼羞,他早知道自己没有这些女人聪明,但真被戏弄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他万万没想到,黄清嬿为了这种事情,居然拉出了狄韵,带着总数将近四十人,声势浩大地跑来找自己。
干嘛带这么多人来?难道自己丢脸丢得还不够吗?沈洛年当时火气未消,感觉对方越来越近,当下就往河对岸飞去,而既然溜了一次,之后自然是顺理成章,几次之后,对方似乎终于放弃离开,沈洛年观察了一阵子,这才安心了些,散了风移咒,放松身子,躺在一片光秃秃的枯黄草皮上,望着天空发呆。
从当上这光灵师开始,就一直过着这种麻烦生活,为了怀真,这点牺牲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种曲折委婉的做法根本不合自己的个性,当初若想办法打探出龙宫的位置,借着道息闯入龙宫,直接去找龙王母问话,会不会更快一些?
问题就在于,就算是人类社会,这么蛮干对方大概都会翻脸,何况是妖族中地位尊崇的虯龙族?闹翻了是一回事,若没法达到目的,不就白闹了?
可是别说那个泼辣的双面小恶女狄韵很难伺候,连看来温婉聪慧、善体人意的黄清嬿今天也来搞自己一下,这种日子当真是过不下去……妈的臭狐狸,哪天要是受不了啦,别怪我不去找你!
话说回来,刚刚黄清嬿干嘛让张如鸿装成刺客来欺负自己一下?而且那女人的功夫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发散型,却拿着枪近身攻击,还是诡异的凝诀炁劲,更夸张的是——凝诀因为结构紧密结实,本就是破坏力只稍逊爆诀的一种强大炁劲,主要的缺点就是速度太慢,但那女人却快得诡异,战斗到一半,会突然冒出一股强大力道大幅增快她的速度:再加上那种心无杂念、反应明快的战斗模式,比当年的赖一心还要可怕。而且她还没怎么使用道咒之术呢,难怪每个人都说三个候选人之中,张如鸿战斗能力最强,赖一心到底是怎么教的?吓死人了!
沈洛年正思考着,突然他心中一惊,翻身跳起,目光转向西北方扫了扫,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他还是马上往东南跑,一面口中默诵:“美纳姿……”
却是狄韵和黄清嬿的炁息虽已收敛,不容易引起沈洛年注意,但只要距离一近,沈洛年仍会察觉狄韵的精灵存在,他注意力这一集中,仍能微有感应,马上发现两女正在林间遮遮掩掩地接近,当下立即打算施法开溜。
“沈凡!站住!”他这一动,狄韵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
同一瞬间,黄清嬿爆出炁劲,以爆闪身法越林加速冲来,一面大声说:“让我说完话再走!”语气中竟是带了点怒意。
狄韵也就罢了,沈洛年还没见过一直保持温雅端丽的黄清嬿这么大声叱喝,不禁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黄清嬿红唇微微噘起,似乎真有点儿生气,眼看除了她俩,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加上狄韵毕竟是顶头上司,当着黄清嬿面不理会她的命令,恐怕当真得闹翻……想了想,沈洛年终于停了下来,不大甘愿地转身面对着黄清嬿。
黄清嬿这才松了一口气,落在沈洛年面前的同时,回头远远看了狄韵一眼,不禁有点暗暗好笑。
狄韵也正对黄清嬿得意地一笑,却是刚刚一路上,她才对黄清嬿提过建议,表示对沈凡若太客气,他反而懒得理会,还不如凶点比较有效云云,黄清嬿半信半疑之下,刚刚果然把声音放大,语气重了些,没想到这一吼,沈凡还真的停了下来。
黄清嬿见狄韵似乎没打算接近,看来是要让自己方便说话,她回过头看着正皱眉的沈洛年,想想这人既然不能客气,那只好试着凶一点,她又板起脸说:“没事先通知你是我不对,但若非如此,如鸿没法确认你的实力啊!我们……我们这么做当然有原因,为什么……连解释都不让我解释?”不过黄清嬿又不像狄韵常常在心底练习,凶起来颇有点结巴。
没想到沈洛年却不回答,只愣愣地看着自己,黄清嬿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又板着脸继续说:“你知道吗?只有如鸿能跟外公碰面,要她帮忙,这个……当然,嗯……她想要先了解你的状态啊!”
没想到说了这一串,沈洛年却突然说:“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什……什么?”黄清嬿问。
“你明明没生气,干嘛装生气?”沈洛年一脸迷惑地说。
被识破了?黄清嬿脸庞红了起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应对,迟疑了一下,她才顿足轻嗔说:“都是小韵,不!都是你啦。”不过这次的抱怨,可就颇为真心诚意了。
“什么啊?我怎样了?”沈洛年诧异地问。
“小韵说要对你凶,你才肯听话。”黄清嬿脸庞羞红未退,转开头低声说:“不然你一直跑,都不肯听我说话。”
为什么女人害羞起来总会突然好看三分,让人有点心痒?沈洛年一面忍不住偷瞄那张透着淡淡桃红的芙蓉玉颜,一面好笑地说:“少听那丫头胡扯,我只是讨厌别人表里不一,才不是欠骂。”
表里不一?黄清嬿看了狄韵一眼,又回头看着沈洛年说:“那么我好好地跟你说,你不会再跑了吧?”
“都被抓了还跑什么?”沈洛年耸耸肩说:“要不要坐下说?”
黄清嬿一愣说:“小韵还在等,我不会说太久……”
“管她的!让她罚站。”沈洛年已经自顾自坐下,一面低声抱怨说:“臭丫头!居然带人来抓我!”
黄清嬿见沈洛年已经坐下,这么一站一坐反而不便说话,她迟疑了一下,隔着沈洛年半公尺处侧身坐下,这才说:“我那天回去考虑了一段时间,关于你学功夫的事情,大概只有找我外公——武尊,才有办法。”
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是啦、是啦,他很厉害我早就知道了。”
“但是外公没住在擎天塔,除如鸿能定期和他老人家见面之外,我并不方便主动联系。”黄清嬿接着说:“而如鸿也没有恶意,她的意思是想弄清楚你的能力之后,才告诉外公……但又怕直说你不愿尽力,所以才假冒刺客,试探看看。”
“这也就算了,你居然假装跑不动,害我……”沈洛年瞪眼说到一半,顿了顿才转口骂:“妈的!我还以为死定了!”
“真的很抱歉,如鸿必须在塔上才方便出手测试,我怕你这一跑,下次就没机会了。”黄清嬿说到这儿,突然想起这人确实是在自恃必死的状况下,依然挡在自己面前,而且这是第二次了……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些伤口,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片刻,突然说:“沈凡……你愿不愿意考虑调整一下语气和态度?有时若稍微客气一点点,对你的未来也许比较好。”
“嘎?太麻烦了。”沈洛年挥手说:“我这随官反正当好玩的,又不打算升官,得过且过就是了。”
黄清嬿思考了几秒,开口说:“嗯,修改本来就不容易改,那就罢了。”
这美女刚刚透出的气味,怎么有点儿怪?沈洛年多看了黄清嬿两眼,却见黄清嬿那平稳淡定的心绪中,只留下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失望与惋惜,刚刚那一丝看不清楚的部分,已经消失了。沈洛年正迷惑,却见黄清嬿又微笑接着说:“总之,如鸿已经答应询问外公,应该不久后就会有好消息……今天的事,可以原谅我吗?”
沈洛年本就不是个很会记恨的人,既然黄清嬿这么诚恳地道歉,他也气不起来,这才说:“算了,反正你也没恶意……不过拜托以后别再搞这种花样了。”
“保证不会。”黄清嬿一笑站起来说:“我们出来了这么久,城内说不定会担心,一起回去吧?”
沈洛年点点头跟着站起,随着黄清嬿往狄韵那儿接近。狄韵倒也没多说什么,微微一笑,和黄清并肩向着保守派小船的地方飘,与安荑等人会合之后,渡过蓝瑶河,领着部队回城。
第五章 嫁你只是刚好
回到城中,时间已经不早,狄韵和黄清嬿这几天在司令部都有事情要忙,两队人马各自往不同的办公室移动。
“通知李营副了吗?”狄韵一面走一面回头对安荑说。
“是。”安荑踏前一步说:“确定回城后,我才通知他过来,应该几分钟内就会到。”
“好。”狄韵领着众人,走到司令部范围内的另一栋大楼!法务部。
照理来说,法务部和司令部听来是同级的组织,但事实上,各部会毕竟都属于军团司令叶玮珊统辖,所以法务部比之司令部,仿佛就矮了一截;而因为岁安城方圆毕竟只有十余公里,各相关部会为了方便联系,都安排在这个建筑群中,所以才以“司令部”统称。实际上,除散布城中的各分署……分局之外,岁安城的各部、会、署、局大部分都在这儿,可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狄韵带着众人走入法务部、检察司,在检察司内人员惶恐恭敬的接待下,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户,那些随行的守卫部队,自动在地下室入口外散开,做出了防卫准备。
狄韵回头说:“安荑,你们在这儿等一下,李营副来了之后,也请他稍等片刻。”
安荑有点疑惑地点了点头说:“是。”
“沈凡。”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拿那两盏灯跟我下来。”
“哦。”看来要开始审问了,沈洛年抓抓头,接过旁人递来的油灯,随着狄韵往下走。
两人穿过深入息壤地基下数公尺的地下阶梯,底下出现一扇门户。狄韵取出锁匙,打开门上大锁,推门走入,一面说:“把灯挂在墙上。”
这里面的气味可不大好,沈洛年皱着眉走进去,却见里头是个数十公尺宽的空间,一排排木柜整齐地排列着,在油灯的灯光照耀下,上面似乎是一迭迭分门别类的卷宗,不过更深处被深邃的黑暗笼罩着,看不清楚。
门口附近有张两公尺宽的大桌,后面墙上正有两个挂灯之处,沈洛年把灯挂高,周围也跟着稍微清晰了些。
狄韵等沈洛年挂上灯火后,在灯光下的墙角处扭转开启了一个机括,周围立即传来哗啦啦的水流轻响,地下室中凝结的空气随着流动起来,竟似乎隐隐有风在这幽深的暗影中飘掠,带来新鲜的空气。
过去总门的地下室设有大型通风孔,这种小地下室怎么办到的?总不会是电动抽风机吧……沈洛年有点佩服地说:“怎会有风的?”
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随口说:“地下室周围有水路环流。”
“有水就会有风?”沈洛年还是不懂。
狄韵皱皱眉头,把入口处厚重的木门掩上,这才回头不耐地说:“水流冲激带动空气移动,使气压变小,只要另外有透气之处,自然能产生气流流动,连这都不知道?”
一关上门口气就变凶了?沈洛年耸耸肩说:“流速快压力小?好像国中学过……”
“国中?”狄韵诧异地问。
“没事。”沈洛年说:“你有话要问对吧?快问。”
“还等我问,不会自己说吗?”狄韵瞪眼说:“你和清嬿搞什么?”
“什么都没搞。”沈洛年说。
“少跟我耍嘴皮子!”狄韵这时心念一转,这浑蛋八成也说不清楚,不如自己问,她当即说:“你为了什么事躲她?”
“只是误会,没事了。”沈洛年不想把丢脸的事情说一遍。
“误会?那她本来为了什么事找你?”狄韵又说。
沈洛年想了想,撇嘴说:“为了制造误会。”
这又是什么话?狄韵瞄着沈洛年说:“难道清嬿真的对你有兴趣……不可能这么快吧?”
“没这种事。”沈洛年也觉得自己说得不清楚,想想补充说:“她跟你一样啦,想让我学功夫。”
“那……她刚刚追上你之后,干嘛突然脸红一下?”狄韵刚刚远远地偷瞧,早已经满肚子疑惑。
有吗?沈洛年愣了愣,这才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瞪眼说:“都是你,说什么要凶我才行,才把她弄得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不是都要我骂你吗?”狄韵反而有点得意,她顿了顿,悠悠地说:“你意思是,和清嬿私下没有特别关系?”
“没有!”沈洛年斩钉截铁地说。
“既然不是私事……”狄韵眼睛一瞪说:“还不把你们的所有对话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呃?”这小恶女好难应付,沈洛年抓抓头说:“说过就忘了,哪会记得啊?和你又没有关系。”
“不好意思说了吧?明明见不得人。”狄韵有些得意地笑说:“我可是想帮你呢,难道你不喜欢清嬿?她脸红的时候,你敢说没有色迷迷地看着她?”
说完全不喜欢倒是违心了,但沈洛年又不愿意承认,只瞄了狄韵一眼,闷闷地说:“真讨厌,你这笑容感觉好奸诈。”
“你说什么?浑蛋!”狄韵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不过她也知道,若沈洛年当真和黄清嬿谈恋爱,要他说清楚细节确实是强人所难。狄韵想了想才说:“总之,你自己节制一点,追上清嬿之前别乱发脾气,居然还跑给人追,万一她没追来怎办?”
“谁追清嬿了?别啰嗦这种事了!”沈洛年瞪眼说:“李允生已经到了,我去叫他吧?”
“你怎么知道?”狄韵先是一怔,跟着又一板脸说:“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你?”
沈洛年翻白眼说:“别管这么多啦。”
狄韵其实颇有些惊疑,且不说这浑蛋如何能感应众人炁息,就算真有这本事,在岁安城内炁息也散了,此时又怎么知道李允生到了?而刚刚虽然顺利地掩到近处,还是被他先一步察觉,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了,他上次也知道犬戎族大军的位置……当时本以为他是某方的奸细,有获得消息的管道,但哪有这么笨的奸细?这莫非是光灵师的某种能力?
但看来是问不出来了,这浑蛋背后有母亲当靠山,不能硬来,只能慢慢打探……狄韵念头转了转,哼了一声说:“不管就不管,不过我老实告诉你,只要你好好装乖一阵子,不难追上清嬿。”
“哪有这么简单?”沈洛年看狄韵不像说笑,有点好笑又有点疑惑地说:“这样她早就嫁出去了吧?”
“傻瓜。”狄韵说:“清嬿可是想当司令的人。”
“那又怎样?”沈洛年问。
“说你笨还不承认。”狄韵说:“成为司令之后,将拥有吸收妖质修炼的权力,百年之后会像司令一样,只是三十多岁的样貌,到时若有个老态龙钟的丈夫,能看吗?”
“呃?”沈洛年一呆。
狄韵接着又说:“你身为光灵师,本来就不容易老,而且在岁安城内,除了拥有暗神之镜的人之外,战斗力也是首屈一指,有这种条件的男人去哪儿找?更别说你还舍身救过清嬿的性命……嫁你只是刚好而已。”
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自己果然非常适合当未来司令的老公?沈洛年瞄了狄韵一眼说:“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狄韵自然不肯说出自己的一石三鸟之计,只笑说:“总之你记得别太快一让清嬿看出你是个浑蛋,说不定就能把她拐去当老婆。”
你这丫头才是个小浑蛋,沈洛年没好气地说:“那你自己呢?万一当上司令,要选哪种人当老公?”
狄韵那小巧的下巴一扬说:“我才不嫁人,养几个听话的情夫不就得了,看腻了就换掉!就算以后甦瑶治不好也没关系。”
“什么啊!”沈洛年瞪眼说:“你这丫头原来打这主意,真是糟糕,我要跟你妈说。”
“去说啊!像我妈那样等着某个白痴回来,难.99lib?道比较好吗?”狄韵恨恨瞪了沈洛年一眼。
沈洛年瞪眼说:“白痴在说谁?”
“看谁比较像白痴就是谁!”狄韵说。
沈洛年大皱眉头,但狄韵没直讲,又不好辩白,只能抓了抓头瞪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片刻,狄韵这才哼声说:“老不老就不提了,看着同一个男人百年,难道不会腻吗?当上司令,为了人类累得半死,多几个男人服侍算什么?”
这个坏丫头!沈洛年无言以对,只好哼了一声说:“随便你以后要不要建立后宫!反正我去了龙宫以后就走了,别把我和清嬿扯在一起,她也早就知道我脾气不好。”
狄韵才不信沈洛年对黄清嬿没兴趣,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多说反而误事。她一扭头,走到桌前坐下说:“你看得懂用法律用语编写的文件吗?”
沈洛年一呆说:“当然看不懂。”
“没用的笨蛋。”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去请安荑、雪莉、李营副下来吧,你和罗镜在入口处守着,我要做事了。”
沈洛年眨眨眼,开门往上,让李允生、安荑、雪莉等人下去协助狄韵工作。
叶玮珊对狄韵下的指示,是要她查核某些特定检察体系官员的相关公文卷宗,找出有没有借着职务之便,在相关案件中上下其手、违法失职之处。
一个高阶检察官,若对某些特定人物有心纵放,比如受理却不调查、调查拖延时日、忽略重要证据、纵容证人出逃等等行为,都可以有效地保护犯罪者,若在起诉的时候,还故意援引错误法条、制造辩方抗辩空间,更能纵放于不知不觉之间。
但既然是检调系统的人物,玩法的技巧当然也高人一点,虽然会有许多可议之处,但又处处都会留下腾挪的空间,也许全岁安城的人都知道某人执法方式有问题,但想搜集证据让他认罪又办不到。
这种情况下,实际的独裁者叶玮珊就会出面,直接请此人下台。
不过要让叶玮珊出面,报纸媒体的罗织隐射当然不是最根本之处,充其量那只会启动调查的机制;此人行事过程中,是不是真有许多“不构成罪行的疑点”,才是必要条件,于是阅读相关卷宗就变成一道很重要的手续,这也是过去叶玮珊的一部分工作,最近才交给狄韵尝试。
至于黄清嬿和张如鸿,也各自有不同的事得做,据说黄清嬿查核的是岁安城政务系统中,与政商关系、建设标案的有关弊端,张如鸿则负责调查军团中各级将领升迁奖惩,是否有浮褴或不公之处。
与狄韵的司法部分相同,她们主要调查目标,一样也是看似合法却真有弊陋之处,因为看似合法,所以不能交由原本的政务监察体系处理,必须直接以独裁权干涉;相对地,也因为这属于绝对的权力,几乎没有救济之道,若是滥用,也非常容易使人遭受不白之冤,怎样扬清抑浊、勿枉勿纵,正是未来司令必须学习的地方。
总之司法、行政、军务三者,是岁安城稳定的根基,也是叶玮珊一直最花心思维持之处。
而狄韵一个人阅读卷宗当然太吃力,除安荑和雪莉也在其中帮忙外,营副李允生也被请来协助,至于两人统领的部队,因为一直没接到犬戎族来犯的消息,已经暂时归回原来的司令直属团队,由司令副手兼城内军校总校长的赖昔阳将军统一指挥。
沈洛年当年连高中都没毕业,当然看不懂满是法律文字的卷宗,只好陪着趴在入口处的罗镜在检察司一楼纳凉。别说是他,过去多把心思花在习武上的安荑、雪莉,读起来也很吃力,只能帮忙搜检分类、查找资料,真能帮上忙的,还是李允生。
魔法师毕竟多是聪明人,李允生以很快的速度将可能有疑点的卷宗找出,分门归类,让狄韵仔细观看,不过狄韵虽然看的分量较少,却为了找出问题得看得更细,所以花的时间可也不少。
沈洛年无所事事地在一楼发呆,久了自然无聊,但这时他有保护狄韵的责任,也不能乱走,只好一面打呵欠,一面耐着性子等候。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日,除了中午和晚上两次进食之外,狄韵几乎一直待在地下室中翻阅卷宗,外面的守卫部队也换了两个班次,直到天色深黑,检查司的人都下班了好一段时间,狄韵才离开地下室,领着部队返回将宅区。
总算没事了,躺回床上的沈洛年暗暗叫苦,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若天天在那地下道口陪着罗镜发呆,可会要人命的,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请假?
正思索间,大门那端突然传来敲门声,雪莉奔去应门的同时,沈洛年的注意力也集中过去,发现对方身份后,他不禁微微一惊,这不就是早上杀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司令候选人——张如鸿吗?她来干嘛?
张如鸿入屋之后,被引到了附有会客厅的狄韵寝房,她们在那儿谈了片刻,又一起往外走,停在沈洛年门前,跟着敲门声响起,狄韵那甜甜的稚嫩声音传来:“沈凡,方便吗?”
得陪这丫头演戏了吗?沈洛年硬着头皮下床,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张如鸿和狄韵,两人一高一矮,站在一起倒是挺有喜感,狄韵正微笑说:“沈凡,原来你和如鸿早上碰过面?”一面偷瞪了沈洛年两眼。
就算自己没说,也不用生气吧?沈洛年暗暗好笑,一面说:“是。”
“出来谈吧。”狄韵转身往大厅走,张如鸿依然穿着战斗的劲装,但手上却没拿枪,她对沈洛年点头一笑,跟在狄韵身后迈步。
这时安荑和雪莉立在走道待命,守在大厅门口的罗镜依然趴在那儿,静静地没吭声。三人分别坐下后,狄韵望望两人,微笑开口说:“如鸿,你说吧。”
“好。”张如鸿目光转向沈洛年说:“沈凡。”
“是?”沈洛年说。
张如鸿笑说:“早上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
提到这件事,沈洛年多少还是有点不快,不过毕竟黄清嬿道过歉,张如鸿这时又说一次,也没必要继续给人脸色,只好随口嗯了一声。
“其实小韵前天和我也谈过这件事。”张如鸿微笑说:“不过她说你一定不肯和我比试,我还在考虑,清嬿却也跑来跟我谈,我就建议这么做了,果然,若不是为了保护清嬿,还试不出你的能耐。”
狄韵也去拜托过?沈洛年有点意外,看了狄韵一眼,不过狄韵听到“为了保护清嬿”这六个字,莫名有点儿不快,只白了沈洛年一眼。
“每周六的清晨,武尊赖爷爷会回擎天塔传我功夫。”张如鸿又说:“所以我本来打算明天把你的事情告诉赖爷爷,让他决定该怎么栽培你。”
告诉赖一心吗?他应该有办法吧……沈洛年已经听黄清嬿提过一次,此时倒不意外,但想着想着,他突然一惊,暗叫不妙,若张如鸿把自己的能力说清楚,那个武痴会想不到自己的身份吗?若给那超级大嘴巴知道了,过两天十圣就全知道了吧?不妙、不妙!还好这武痴徒弟提早一天来,可得想办法让她们打消念头。
沈洛年正想开口,张如鸿却透出有点惋惜的气色说:“不过今天下午,司令通知我说赖爷爷离开噩尽岛了,明天不会来上课。”
“啊?”又闹翻了吗?沈洛年吃了一惊,诧异地说:“去哪儿了?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张如鸿笑说:“其实不只是赖爷爷,还有我外公……”
“如鸿。”狄韵微笑打岔说:“沈凡的职司还不到那儿。”
“哦?”张如鸿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微笑说:“好吧,总之,赖爷爷因为公务,有要事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暂时没法拜托他了,我是来道歉的。”
可真是太好了,沈洛年忙说:“没关系。”
“谢谢如鸿,你费心了。”狄韵也微笑说:“是沈凡运气不好。”
“我要说的就这些啰。”张如鸿站起说:“不打扰了。”
“我送你。”狄韵跟着站起。
沈洛年正打算挥手道别,却见狄韵怒瞪了自己一眼,左手藏在身后猛打手势,这才醒悟站起行礼说:“如鸿小姐慢走。”
“不用送了。”张如鸿往门口走,打开门前,突然回头看了沈洛年说:“我有个想法。”
“怎么了?如鸿。”狄韵接口问。
张如鸿望着沈洛年说:“我发现你虽然有几招不成套的自创功夫,但似乎连最基本的武学常识都没有……我这段时间先教你基本概念如何?等赖爷爷回来,也学得比较快。”
这就免了,沈洛年可懒得学功夫,何况是跟司令候选人学?若要每天毕恭毕敬地喊“如鸿小姐”,那可累了,他正想拒绝,狄韵已意外地说:“如鸿你怎会有空?司令交代的工作呢?”
张如鸿一笑说:“阿杰正带着那群女孩子们四处忙,我每天晚上审核报告就好,现在没什么事。”
“我可没办法。”狄韵嘟起小嘴说:“至少得在检察司地下室待上半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忙完。”
“你和清嬿的比较麻烦,审阅的卷宗不少是机密,不能让太多人一起看;我这儿军队奖惩文书大都是公开的,可以让比较多人一起查阅……”张如鸿说到这儿,转头看着沈洛年说:“沈凡,你觉得怎样?我们花半个月时间,帮你打好基础。”
差点忘了这件事!若还要在那地下室入口发呆半个月,还不如喊“如鸿小姐”半个月……沈洛年一改心意,点头说:“好!没问题。”
“没问题吗?”张如鸿笑望狄韵说:“小韵还没答应呢。”
对哦,按理该问上一问,沈洛年一呆,转头对狄韵说:“这……韵小姐,我可以去吗?”
这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内的浑蛋!狄韵心中暗骂,但她总算还是挤得出笑容,满面堆欢地说:“当然没问题,你可得用心向如鸿学。”
先用这理由逃走再说,学不学倒是其次了,沈洛年心中另有打算,但依然胡乱点了点头。
“那么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我们在屋外碰面。”张如鸿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你好好学一阵子,我们就可以上擎天塔,一面练习一面过招了。”
过招是什么意思?沈洛年看到张如鸿那股得意的气息,不免有点忐忑不安,自己不会是中了什么古怪的算计吧?
两个星期下来,沈洛年却对学功夫这件事完全换了一个想法;说他变得勤快倒不至于,但是确实对于所谓的功夫,提高了不少兴趣。
也许是遗传吧,张如鸿个性中带着奇雅的明快聪慧简洁、玛莲的爽朗大方自然,还加上受赖一心亲炙的武技,就像一个兼具赖一心功夫底子和奇雅脑袋的高手,正以玛莲的态度传授武艺,也从不对沈洛年摆什么架子,自然是愉快又有效率;只有一个缺点,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赖一心的影响,她对功夫有点太过狂热,似乎巴不得沈洛年能一转眼变成高手,方便让她打个过瘾。
沈洛年慢慢也大概知道张如鸿打的主意,一开始他确实有点排斥,不过慢慢学出兴趣,也不怎么在意了。
此时两人在将宅区一个小空地,张如鸿正舞动着修好的金属长枪,快速挥点戳刺着和沈洛年过招,口中一面说:“对!注意发力之源,就是这样,别被枪影所惑,观力才能知虚实。”
沈洛年知道张如鸿在塔下无法发挥实力,他也刻意不使用时间能力判断对方的来势,就在那前影未散、后影又生的朵朵枪花下,挥动着双刀,不断格挡、卸劲、闪避着长枪的攻击。在张如鸿的指点下,他已经知道“看着枪尖攻防,不如观察握着枪的手掌,看掌又不如看臂,看臂又不如看肩,看肩又不如看眼,看眼又不如观炁,观炁又不如查心”的武学道理。
除了某些特殊的武技,一般挥刀舞剑、用枪使棍,器械动作前手掌得先有动作,手动之前臂挥、臂挥之前肩挪……只看着武器尖端那一点,反应速度自然慢了许多,就算沈洛年靠着凤凰能力有充分的时间判断,却分辨不出虚实的变化,拆卸之间,会增加太多不必要的动作。
武学招法的两大走向!“快狠准”与“巧繁变”,本身并没有高低之分,但对没学过功夫的沈洛年来说,勉强还能靠着自己的古怪能力,应付走快狠准路线、攻击方式明快直接的敌人,但若遇到招式变化繁复、虚实互变的招法,往往无法抗衡,百年前差点死在高辉手下,百年后打不过蒙面女刺客,都是一样的道理。
而他当初遇过的妖族敌手,无论是犬戎族、刑天,或虬龙族的敖旅等人,大多使用简单直接以妖炁威力为主体的攻击方式,不怕妖炁的沈洛年反而勉强能够应对。
那次张如鸿和沈洛年过招,兵刃交击下稍微吃了小亏后,当下一改出招方式,马上杀得沈洛年毫无招架之力,就是这个道理。
两人对练了片刻,眼看沈洛年渐渐顺手,张如鸿瞄了一眼偏向西方的傍晚太阳,收枪后跃说:“基本原理你差不多掌握住了,但是在这儿我速度太慢,无法训练你的反应速度,明天我们上塔练吧?”
其实倒不能说没训练到,张如鸿所认知的沈洛年反应速度,其实是开启时间能力的情况,沈洛年如今刻意不使用时间能力,勉强能应付张如鸿的攻击,已比过去进步不少,不过这不好解释,沈洛年只点了点头。
“而且塔下我体内没多少炁,没法训练你查炁的能力……”张如鸿突然一怔说:“我倒忘了问,你们光灵师能感应到炁息吗?”
“其它人我不知道,我可以。”沈洛年说。
“怎会不知道?”张如鸿好笑地说:“光灵师人人不同吗?”
沈洛年耸肩说:“我和别人不大一样,不清楚他们的状况。”
“哦?”张如鸿也不追问,顿了顿说:“能感应就好,妖怪种类繁多,攻击方式多变,观察外相只能应付使用内炁、形态固定的妖物或人类,遇到能控制外炁的敌人,就无法根据对方身体动作掌握先机。”
沈洛年点点头,张如鸿就是明显的例子,她能突然冒出一股强大力量作用在身上,瞬间改变方向、提高速度,甚至还可以加快手中武器的攻击,若不从炁的变化来判断,根本来不及应变。
不过上次战斗,沈洛年看着那让人眼花的枪尖都来不及,实在没时间留意张如鸿的运炁变化,到现在依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
“那么我们明早一起上塔吧?”张如鸿又说:“最基本的闪躲、格挡、卸力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只差熟练和经验,上去后,该开始教你攻击……你还可以更快吧?”
“跟你蒙着脸那次比吗?”沈洛年不惯礼数,几次说溜嘴忘了尊称,张如鸿似乎也不在意,久而久之,也就这么你你我我地随便喊了。
“对。”张如鸿眼中闪耀着光华,似乎有点兴奋地说:“你高速移动是靠风移咒对吧?”
“嗯。”沈洛年顿了顿说:“用高阶点的能快一些,也会比较耗魔力。”
“一般魔法师,初级风移咒只能慢慢飘,不是吗?”张如鸿笑问:“你若是用上三级的,不就快得吓死人?”
“不是这样,只会快一些,并不多。”过去测试过的沈洛年摇摇头说:“风移咒并不是高速移动的魔法,三级风移咒的力量其实也有限,对我来说,不会比初阶的快多少,不很划算,还不如初级的。”
“怎会这样?”张如鸿听不懂了,吃惊地问。
“因为到一定的速度以上,风阻就变很大,就快不起来……”沈洛年不大知道该怎么解释,对能够减少质量的他来说,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就可以高速移动,但换个角度来看,若推动的力量不够大,也突破不了因空气而产生的阻力。他的速度其实处于一种颇尴尬的阶段,很容易就可以到达挺高的速度,但到某个程度后,想更快却不容易办到,所以三级风移咒不比初级快多少,却得耗费数倍魔力,使用起来并不划算。
“真的不能更快吗?”张如鸿又失望又意外,疑惑地说:“我发现你变招、闪避速度远比移动快,那又是怎么回事?就是所谓的怪力吗?”
“呃……也可以这么说吧。”沈洛年说。
“既然有这么大的怪力可以用来改变方向,怎么不能用来直线移动?”张如鸿却又追问。
张如鸿可是赖一心的徒弟,沈洛年不敢连自己能变轻、变重也老实说出口,但又想不出好理由,他想到头痛,只能摇头说:“反正不行就对了。”
张如鸿倒不逼问,右手支枪于地,左手擦腰,皱起眉头说:“如果不能更快,那就麻烦了。”
“怎么了?”沈洛年问。
“我本来以为你是因为我在塔下不够快,才慢慢跟我过招,只要使用魔法就能更快。”张如鸿沉吟说:“如果最快就是上次那种速度……那该让你用什么功夫啊?”
“不是早就知道,没有适合我用的功夫吗?”沈洛年迷惑地说。
“若你攻击速度能够比敌人快,只要看得懂对方招式,之后研究出几个适合活用的刚猛招式,专心演练就够了。”张如鸿抬头说:“我一开始跟你说过快狠准的道理,记得吗?”
沈洛年点头说:“有,我记得。”其实当初赖一心也简略提过,不过经过百年演变,当然相关理论变得更详细完善不少。
“但是如果你没法借着修炼逐渐提升速度,怎能走这种路线?”张如鸿沉吟说:“若活用你快速变招的能力,走巧繁变的路线,就得重新开创适合双刀的繁复招数,没有几年研究,怎么创得出来?就算是赖爷爷也没办法。”
“哦?”沈洛年虽也觉得可惜,倒不很在意,只笑说:“那就算啦,这段时间跟你学了不少,已经比过去强很多了。”
“不够!不够!”张如鸿望着沈洛年的刀好片刻,突然仿佛憋不住地说:“清嬿要我别问你为什么只肯练双刀,我也答应了,就算你有你的理由,可是……多学一套剑法也没关系吧?剑法早已经有一套很棒的招式啊。”
沈洛年这几天偶尔也觉得奇怪,怎么张如鸿从没提过叫自己练剑,原来是黄清嬿嘱咐过……可是为什么她要这么说?沈洛年想想还是老实说:“我不用自己的武器会慢很多。”
“武器怎么了?”张如鸿一怔说:“借我看看?”
沈洛年把右手那柄天仙飞翼递去,张如鸿接过,诧异地说:“好轻,造型也很怪,这是什么材质?”
妖怪翅膀做的……沈洛年咳了一声说:“不清楚。”
“这对怪刀虽然轻,但你既然能让手臂、身体提升到那种速度,就算是稍微带点重量的一般长剑,应该影响不大吧?”张如鸿挥了挥天仙飞翼,除了轻若无物之外,也没感觉到什么特殊之处。
“对我来说影响很大。”沈洛年摇头说:“其它武器都不行。”
“原来如此……”张如鸿沉吟片刻,突然嘴角露出笑意说:“你只肯练刀这件事,知道清嬿为什么不让我问你吗?”
沈洛年摇头说:“不知道。”
“虽然我不懂得怎么能让这武器发出效果。”张如鸿摇晃着刀,有点好笑地看着沈洛年说:“但这么听来,你的怪力和古怪速度大概与这两把刀有关吧?莫非是什么妖仙的仙器?你就这样交给我一把,会不会太没防备了啊?万一我不还你怎办?”
第六章 司令要见你
“呃?”沈洛年一愣笑说:“你不是这种人。”事实上沈洛年虽然完全没想到此事,但张如鸿刚刚若真露出贪念,他也不会不知。
“呵呵,你倒是放心,我其实有点心痒呢。”张如鸿把刀扔回给沈洛年,一面笑说:“这件事可别再这么老实对人说了,万一以后有人看上你的武器,不就麻烦?你完全没学过功夫就能有这种表现,这武器若给高手用还得了?”
这其实也只是把轻而坚固的武器而已,不过说了张如鸿大概也不信吧?沈洛年苦笑了笑,收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再怎么教你也没用了。”若靠器械之助才有这种能耐,速度上自然没什么修炼成长的机会,张如鸿有点丧气地说:“得研究适合你的招法才行,这等见到赖爷爷再说吧。”
被开革了?沈洛年说:“那明天不用上塔了吗?”
“暂时不用了,只要依照我教你的诀窍,遇敌观炁看破虚实、专心于防守,敌人没这么容易靠巧招打赢你,但是你没适当的攻击功夫,想反攻也没这么容易,除非对方中计和你硬拼。”张如鸿虽有点泄气,仍仔细地解释说:“记住了,你的怪力要用在必杀的那一刹那,别像上次和我交手一样,一碰上武器就全力猛砍,否则对方若开始提防你的力量,反而不容易得手。”
确实没错!沈洛年连连点头,他这才想起,当初正是交战到最后突然悟出增重的功夫,才偷袭般地打败敖旅,若他有所防备,未必真能打赢……赖一心也曾叫自己先隐藏着化散炁息的能力,才容易一击伤敌,看来也是一样的道理。其实所谓的功夫,除了锻炼之外,也得花颇多心计,硬打硬砸可不行。
既然自己没有功夫可以用……沈洛年突然说:“若是不会被打得手忙脚乱,我可以用魔法攻击。”
“咦?”张如鸿吃了一惊说:“你一面打架还可以念魔法?怎么可能?攻击的也行吗?”
上次狄韵似乎也很吃惊?
沈洛年愣了愣才说:“应该可以。”
张如鸿其实早就知道,上次蒙面过招,沈洛年正是一面战斗一面念妥那蹩脚风栘咒的,只不过风栘咒毕竟是最短、最基本的咒语,能施法也不算太奇怪,却从没想到沈洛年居然可以使用攻击魔法。
当下张如鸿大喜说:“那明早我们还是上塔练练吧!魔法可不好躲哩,啧啧……你会哪些咒语啊?啊!别告诉我,这样比较好玩。”
“呃……”沈洛年尴尬说:“如鸿小姐,我攻击咒语还没背起来。”手拿双刀可不方便翻书,而这几天都忙着练习武艺,沈洛年根本就把那本写着魔法的记事本忘了。
“还没学会啊?”张如鸿误会了沈洛年的意思,失望地说:“你确实也才刚学会魔法不久,那还是等以后吧……”
沈洛年本想解释,想想又闭上嘴,魔法易放难收,拿来过招不很妥当,而且不小心损耗太大又会头痛,还是能免则免。
“咦,这么快?沈凡,你等会儿哦。”张如鸿突然一笑转身,走开几步,冒出一股欢喜的情绪笑说:“阿杰,怎么今天怎么早?”
沈洛年知道,张如鸿口中的阿杰,也就是张如鸿的营副——蒋杰。
这两个星期,张如鸿也不是第一次在沈洛年身旁与蒋杰用轻疾联系,沈洛年虽然还没见过那人,却已经知道张如鸿对蒋杰十分倚重,而看张如鸿每次提到蒋杰透出的气息,沈洛年心里有数,除非张如鸿自作多情,否则两人应该是处于相恋的状态下。事实上,张如鸿也从不讳言两人关系不同,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沈洛年也从不多问。
张如鸿笑嘻嘻和蒋杰谈了片刻,停下对话后,回头对沈洛年吐吐舌头说:“差点忘记,明天除夕,司令讨报告的时间快到了,没空玩啦,他们要来找我汇整资料。”
“那你忙吧。”沈洛年说:“这几天多谢了。”
“不用客气!”张如鸿开朗地笑说:“你记得找小韵学攻击用的魔法,我们再来过招!”
倒是不用找狄韵,不过真得去翻翻记事本,选个适当的攻击魔法背起来。沈洛年点头说:“那么我回去了。”
“等一下。”张如鸿说:“阿杰他们就要来了,碰个面认识一下,过段时间大家得相处一阵子呢。”
“相处一阵子是什么意思?”沈洛年愣了愣。
“小韵还是没跟你说啊?”张如鸿眨眨眼说:“看不出来她这么守规矩?那我还是别多说好了。”
那黑心丫头才不是守规矩,其实是信不过自己……沈洛年只耸耸肩,没继续追问。
两人没等多久,张如鸿目光往外转说:“来了。”
外侧通道上出现了五个穿着劲装、快步走入的人影,两方这一碰面,四名女子奔了过来,围在张如鸿身旁,一面笑嘻嘻地说个不停。
那四女沈洛年不陌生,她们是张如鸿的四名女性随官,这阵子早上常常见面,也算是认识,不过没怎么和沈洛年说过话。
至于另外那人,是个挺俊的年轻白种男子,个儿不高,顶着一头轻柔的褐发,他偷望了沈洛年一眼,不知为何透出一丝担忧和害怕的气味,隔了几公尺远就停下来。张如鸿目光一转,喊说:“阿杰,干嘛站在那儿?”
她把枪扔给随官,走过去轻轻一拉,握着那人的手向沈洛年走来,一面说:“这是沈凡、这是蒋杰,你们交个朋友吧!”
那男子脸微微一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站定后轻轻抽开了张如鸿的手,对沈洛年微微行礼说:“神医您好,我是蒋杰。”
是害臊吗?没想到这人脸皮挺薄的?和张如鸿完全相反,不过他官阶比自己高,倒是挺客气,居然抢着先行礼?沈洛年自己虽然不懂礼貌,对有礼的人倒也不会排斥,当下点头回礼说:“蒋营副你好。”
见沈洛年表情毫无异状,蒋杰和张如鸿都是微怔,两人对看一眼,又同时疑惑地望着沈洛年,不只是他们两人如此,连那四名女性随官也都诧异地望了过来。沈洛年感觉不大对劲,诧异地说:“怎么了?”
“你见过阿杰吗?”张如鸿开口问。
“没啊。”沈洛年看了蒋杰一眼说:“怎么?”
“咦!”张如鸿瞪大眼说:“你好奇怪,怎么一点讶异的表情都没有。”
“如鸿小姐怎么这么说……”蒋杰却皱眉轻声说:“这样很好啊。”
“不是要你叫我如鸿吗?”张如鸿哂然笑说。
“不要。”蒋杰微微嘟起嘴,转过头说。
这段对话可有点古怪,沈洛年意外之余,多打量了蒋杰两眼说:“你们说身高吗?也还好啦。”却是蒋杰比沈洛年还矮半个头,而张如鸿身材高挑,却比沈洛年还高了小半个头,这样女高男矮的一对确实少见,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止身高啊!”张如鸿诧异地说:“你不觉得阿杰是个漂亮的大美女吗?”
“美女?”这人不是男的吗?沈洛年微微一愣,仔细打量,这才发现外貌看来只有二十出头的蒋杰,身材纤细、肤色白皙、五宫鲜明秀气,一头服贴轻柔褐发削薄剪齐,表情居然还有点儿腼腆,单就外貌来说,除了头发稍短之外,还真像个秀丽的貌美女子。
但身为凤灵之体的沈洛年,对别人的外貌若不特别留意,连美丑都未必注意,怎会管他像男人还是女人?沈洛年已渐渐习惯借着观察体态、骨架来判断对方的性别,确定对方是女子之后还有可能多看两眼,但这人虽瘦,却是胸肋宽、骨盆窄,毫无曲线可言,一看就知道是十足十的男子,既然是男人,他当然没花多少心思观察。
看清之后,沈洛年哂然说:“确实挺漂亮,但男人毕竟还是男人,怎能叫他美女?”
众女诧异的同时,蒋杰一喜,往前蹦出一步,两手紧抓着沈洛年右手,高兴地说:“你真这样觉得吗?”
这动作就有点女性化了,沈洛年讶异地望着蒋杰说:“不对吗?难道你不是男的?”
“我当然是男人!”蒋杰开心地说,脸上的笑容还挺甜的。
张如鸿突然一拉,把蒋杰拉回身边,揽在身旁笑说:“别碰其他男人,小心吃亏。”
蒋杰脸一红,挣开张如鸿的手臂,站开半步说:“如鸿小姐别胡说,神医不是那种人。”
“真的吗?”张如鸿望着沈洛年笑说:“很多男人看到阿杰都会毛手毛脚耶,想引他进入某个禁忌的园地!”
蒋杰脸红未褪,听到这儿,忍不住白了张如鸿一眼,低声啐说:“如鸿小姐别乱说,我没那种兴趣。”这副神态,还真有点像女孩儿娇嗔的模样。
“放心,我也没兴趣。”沈洛年苦笑说。
“啊!听清嬿说过你不喜欢她?”张如鸿眨眨眼说:“难道你比较喜欢看来壮硕剽悍的女人吗?”一面还指了指自己。
扯到哪儿去了?沈洛年摇头说:“我不是不喜欢清嬿。”
“哦……早说嘛!”张如鸿拖长音,笑看着沈洛年。
沈洛年看张如鸿那调侃的气味,不由得有点尴尬,苦笑着说:“如鸿小姐,没事我就回去了。”
“等一下。”张如鸿突然望着蒋杰说:“阿杰,你的剑呢?”
蒋杰一怔说:“门口收着。”
“对了,外客不能携武器进入……”张如鸿回头对沈凡说:“你要不要和阿杰练练?我叫他们去拿把剑来。”
沈洛年微微一愣,一开始还以为张如鸿在开玩笑,仔细看看,却又不是,他诧异地说:“过招吗?”
“对啊。”张如鸿笑说:“阿杰比我更适合跟你练,他可厉害了。”
沈洛年先是一怔,随即想通,看来蒋杰正是走巧繁变的快剑路线……也就是他们一直要自己学的功夫,当然,若不论威力,单是比快、比巧,剑法自然优于长枪,不过能让张如鸿自认不如,看来这美少年可不仅仅长得漂亮而已。
“别这样。”蒋杰却微蹙眉说:“才刚认识过什么招?这样太没礼貌了。”
“有什么关系?”张如鸿笑说。
“如鸿小姐,您还没看卷宗呢,今天还有得忙。”蒋杰低声说。
“呃!”张如鸿轻轻一拍头说:“差点忘了正事,沈凡,我看下次好了。”
“好。”沈洛年点头说。
张如鸿转身要走时,蒋杰回头对沈洛年很客气地说:“神医,我们先告辞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洛年把他当男人,他似乎对沈洛年很有好感。
沈洛年这时对蒋杰的外貌多留意了点,看他那张女孩脸果然十分甜,一点也不像男人,不禁好笑地说:“蒋营副,叫我沈凡就好。”
“好的,沈凡。”蒋杰低下头,小声地说:“您也叫我阿杰就可以了。”
“你们俩怎么这么投缘?”张如鸿停在数步外,回头笑说:“沈凡,可不能打我家阿杰的主意啊。”
“如鸿小姐!”蒋杰脸庞泛红,顿足越过张如鸿先走。
张如鸿哈哈一笑,对沈洛年挥了挥手,追着蒋杰去了。
沈洛年不禁莞尔,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凑上的?虽然说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不过张如鸿选了外表这么特殊的男友,看来当真是不想当司令了……而蒋杰不只是身材纤细、长相秀丽,言行也稍微女性化了点,倒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
回到屋中,这时虽然天色渐暗,狄韵等人却还没回返,沈洛年点起油灯,取出那本记事本,往后面几页翻了过去。
最基本的石术——“巨石咒”,倒不困难,写成中文只是简单的四个字:“菲胡·欧索”,不过单纯的初级咒语威力自然不大,还得配上强度咒才成。
其实背起这些简短的咒语并不困难,只不过对于一般魔法师来说,除了咒语不容易念得准确之外,咒语衔接处的音调转换和拿捏更是一大难关,虽说沈洛年和精灵沟通程度极高,这些关卡可轻轻松松地迈过去,但就算如此,每次施法仍必须从起始咒、强度咒再配合上适当的法咒一路念过去;几段不同的咒语结合之间,要是稍微停顿或思考,往往就得重念,所以若不是看着慢慢念,就得把整套咒文从头到尾念熟,而不是各自背起来之后,随意组成即可。
虽然巨石咒只不过是四个字音,但配上起始咒与不同强度咒之后,就等于长度不同的四个类似咒语,若不够熟练,紧急时说不定就会搞混了,沈洛年当下口中默诵,记忆着这些法咒。
就这么过了枯燥无味的两个多小时,沈洛年忍不住扔下了记事本,躺在床上休息。精智力过人的他,倒不会这样就疲累了,却对这种无聊的背诵过程十分厌.99lib?烦,而且虽说是练习魔法,却又不能真照着施咒的念法来念,否则就会真的消耗魔力,轰出落石,但这么分段练习,当真施法的时候,又怎么能顺利地凑在一起?
其实还是看着念最轻松了……但是战斗时手中拿着双刀,又怎么作弊?就算只拿单刀,也不方便翻页啊,要不要干脆把想用的几个魔法抄在手上,这样可能还方便一点?
其实初级、一级能打伤的敌人该也不用“巨石咒”了,抄上二级和三级的如何?先前曾去城外稍做测试,二级会出现个比人还大的石块往下落,三级则会出现仿佛车子大小般的巨石块,若离城远些可能会更大吧?不过对于妖怪和人类高手来说,这种单靠重力作用的咒术威力实在不够大,从高处施术当然可以增加威力,但对方却会更容易闪避,打下到人也是白饶……如果像杜勒斯的“陨坠咒”一样,并非自由落体般地降落,不只威力更大,对方也更难闪避,难怪那小子会叫作大魔导师,果然有几分本事。
沈洛年想到这儿,又翻了翻笔记本,找到所谓的“推栘咒”,如果“巨石咒”加上三级“推移咒”,就算没“陨坠咒”的威力,应该也有类似的功效吧?
不成,沈洛年又摇了摇头,自己咒语念不快,推栘咒慢慢念完,石头早就掉地上了,还是必须学会结合在一起的咒语才行,却不知道新咒语是怎么创的,用这些精灵语言尝试组合成新魔法吗?这可不能乱试,一个没弄好,马上就会把自己的魔力耗尽。
如果用“落石阵”会不会好些?虽然石头小了些,耗魔又大了些,可能比较容易砸中对方?就算一下打不死,至少方便上去补个两刀。
不对、不对,自己当初想用巨石咒,就是不想让敌人零零碎碎受苦,若是把补刀也算上去,风术、火术说不定还比落石阵有效率,尤其这两种魔法的耗用方式,似乎和石术的系统不大一样……想到这儿,沈洛年又记不清了,打开书来前后翻看,这才确定,各法咒除了初阶多是造成固定少量的效应,在强度咒的作用之后,各自系统都有所不同,其中火术属于“固定威力型”的魔法,风术则属于“比率耗魔型”的魔法,石术则是“固定耗魔型”。
在千军万马的大型战场上,这二种魔法虽然各有优点,但对魔力比大多数人丰沛的自己来说,能瞬间消耗现存九成以上魔力的三级风刀术,该是威力最强大的一种,只可惜风术都是大范围、非固定目标的攻击模式……看来看去还是固定威力型的火术比较适用。
不过固定威力型的魔法当然也有缺点,当初狄韵就是怒火攻心下,不慎在魔法效应极低的岁安城内使用火术,才会魔力耗尽而昏迷。
话说回来,这些魔法当初到底谁创的?怎么每一套系统的规矩都不同,这样岂不是找人麻烦吗?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大厅门突然被人砰地推开,跑步声和呼喊声一起传了过来:“沈凡!快出来。”一面已经赶到了沈洛年门口前。
雪莉?她怎会一个人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沈洛年诧异地起身开门,一面打量雪莉的神色和气息。
“衣服怎么乱成一团?”雪莉伸手把沈洛年衣服拉撑,一面笑嗔说:“你睡觉都不脱外衣的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雪莉虽急,似乎并不怎么慌,看来没出事,沈洛年稍安了心,一面随她动手拉挺自己的衣服,一面说:“什么事?”
“刚刚韵小姐去见司令,汇整报告。”雪莉说:“司令知道你身体已经无恙,说要见你,快跟我来!”
“呃?”沈洛年一呆说:“一定要去吗?”
雪莉一怔,注异地说:“说什么胡话?当然一定要去,快,别让司令等。”她扯着沈洛年的手臂,把他往外拉。
“等一下。”沈洛年让开雪莉的手,回房拿起了一件前些日子新领的魔法袍,急急忙忙地套上。
雪莉倒没想到,沈洛年还记得换上制式服装,她点点头轻笑说:“换上也好,没想到你平常看起来没大没小,知道要见司令也会紧张呢。”
沈洛年确实紧张,但和雪莉所揣测的原因自然不同,火浣袍虽然遮住了血饮袍,但形式还是大同小异,说不定会被认了出来……让叶玮珊看出自己身份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总觉得颇尴尬。
沈洛年穿妥后,望了望挂在一旁的方镜,这才注意到,这阵子没理会发须,又变得一团混乱了,不过这样可能更容易隐瞒吧?
“别看了。”雪莉催促说:“司令可是很忙的。”
反正不管怎么躲,总有一天会碰上的,妈的!真被认出来又怎样?沈洛年深吸一口气,随着雪莉走出门外,快步向着司令部的方向前进。
出了将宅区,过条马路就是司令部,而且马上就到了司令部枢纽处的“道武大楼”。雪莉带着沈洛年走入,顺着楼梯往四楼直行,这时天色已晚,还留在司令部工作的人并不多,但一路上仍有好几组守卫分别驻点和绕行,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嘱咐,看到雪莉和沈洛年,倒没人过来多问。
雪莉领着沈洛年绕入四楼中央一个方厅,又是一道往上的阶梯,原来在这儿上方又增建了一层,只因为增建的范围不大,从其他地方下容易发现。
这楼梯口,建了一扇厚实的木门,有一小队官兵守卫着,安荑、罗镜也在,除了他们之外,黄清嬿的那两名随宫,姜希凤、余宪馨也在一角等候着,但倒没看到张如鸿的随官。
余宪馨和姜希凤看到沈洛年,两人表情也颇不相同,余宪馨那张圆圆的脸透出笑意,对沈洛年点了点头;至于姜希凤,因为黑种人肤色的关系,那双大眼更显黑白分明,正瞪了沈洛年一眼,却又忍不住轻笑了起来,虽然初识时两人曾有些芥蒂,但姜希凤个性本就率直开朗,在沈洛年救了黄清咽与另两名随官后,那些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
见雪莉领着沈洛年抵达,木门前,一个身材结实、长相平凡的中年男子越队走出,目光扫过沈洛年淡淡地说:“雪莉尉官,这位就是被称为神医的沈凡沈尉官吗?”
“是,克林校官。”雪莉规规矩矩地说。
克林校官对沈洛年点头说:“司令吩咐过了,请沈尉官直接上去。”一面转身推开那左右开启的厚重门户。
雪莉回头对沈洛年说:“你自己上去吧,韵小姐和司令都在上面。”
自己一个人上去吗?沈洛年见安荑也对自己点了点头,转头望向那有点阴暗的向上阶梯,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颈部关节,踏步往前走了进去。
才刚踏入阶梯,身后的那扇木门就嘎咿呀地关了起来,沈洛年也不多想,就这么往上迈步,掀开阶梯末端的一串珠帘,走入司令部的第五层。
上面是个宽约五公尺、长约十公尺的木造长方形房舍,木屋左右壁面挂着几盏灯火,映照着里面每个人的身形。沈洛年目光望去,看到狄韵、黄清嬿两人在前方分立,也许是听到了沈洛年上楼的声响,两人都回头看了沈洛年一眼。
黄清嬿倒真是好一阵子没见了,两人目光相对,黄清嬿目光在沈洛年头发、胡子上转了转,不知足感叹还是责怪地莞尔笑笑,又转回头去。
至于狄韵,这阵子虽会碰面,两人却很少多说什么,她手下可以信赖的人手不多,为了看公文已经花了很多心力,更没时间理会沈洛年,而狄韵不找他,沈洛年自然不会凑上去挨骂。
不过这时狄韵望过来的目光,却多少有点担忧,沈洛年大概也知道她在烦恼什么,但现在担心也没用了,沈洛年对狄韵耸耸肩,目光转过,向着房屋另一端望去。
只见两女前方数公尺外,有个一公尺高的木造平台,台上有张堆着数叠卷宗的方形大桌,桌后正坐着统治岁安城六十余年、人称女帝而不名的岁安军团司令——叶玮珊。
她和黄清嬿、狄韵一样,也穿着制式的女性白色军服上衣,不过她在军服外,又披了件暗红色的丝绸袍状短披风,并在胸前扣了两个扣子,至于下半身是不是一样的白色短裙,被桌子隔着倒看不出来。
沈洛年目光转到了高处叶玮珊的脸,见她云髻高耸,发上插着支短银钗,白玉般的颈部上,是张成熟美艳的玉颜,此时那双明亮如星、似曾相识的大眼,正凝视着自己。
两人目光一对,熟悉的炁息中却带着不熟悉的情绪,若从那百年大梦苏醒之后,先遇到叶玮珊,沈洛年恐怕不免呆愣半晌,正如当初发现艾露身份时一般,但此时他已分别与艾露、侯添良、狄纯碰过面,更远远看了叶玮珊数次,心中早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沈洛年轻叹了一声,别开了目光,行礼低声说:“司令。”
“沈凡,过来这儿。”狄韵语调轻柔地喊了一声。
沈洛年转过头,见她正微微招手,似乎要自己走近一些,那双大眼透出一丝焦急。
这凶丫头在叶玮珊面前倒是挺乖的?本来有点黯然的沈洛年,不禁暗觉好笑,一面走近狄韵,一面不自觉地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倒是惹得狄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等沈洛年在狄韵身后站定,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笑容的叶玮珊才缓缓开口说:“沈凡,数周前,与犬戎族交战以及应龙赤涛的几次事件,你表现得很好。”
她果然完全认不出自己了?虽然此时是黑夜,这屋中灯火摇曳也不易看分明,但以叶玮珊的目力来说,该不会看不清楚才是……沈洛年这一瞬间虽然有些安心,却不禁又有点儿失望,低着头说:“没什么。”
狄韵忍不住暗骂,这浑蛋果然上不得台盘,连该怎么答话都不会!她轻咳了一声开口说:“司令,沈凡来自山野,不明礼仪,还请见谅。”
叶玮珊也不知有没有生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后,望向黄清嬿说:“另外,舍身保护清嬿之事,也是大功一件。”
既然刚刚那样回答还不够礼貌,不如闭嘴,沈洛年这次就没应声了,不过却见黄清嬿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神色颇有点古怪,除了一丝感激的情绪之外,还莫名多了些嗔怪,又仿佛压抑着什么念头。
沈洛年正莫名其妙,却听叶玮珊又说:“人称你怪力神医,你身为光灵师,医术想必受传自圆足教,但不知所谓的怪力是从何而来?据我所知,光灵师并没有这种能力。”
“可不能说”关你屁事“……”沈洛年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地说:“这是天生的。”虽然沈洛年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遇到这种问题,但却一直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他也不是那种很愿意为这种事费神的人,想来想去想不出来,也就只能这样回答了。
但这话毕竟还是颇为不妥,眼前狄韵和黄清嬿同时冒出了有点担心的情绪,不过黄清嬿的气息比较偏向关切,狄韵却多了点怒气。
而坐在高台上的司令叶玮珊,虽是多了点疑惑,倒没有发怒,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望着沈洛年说:“你既然医术高明,想必能解释得清楚,你为什么天生能如此,与其他人的差别在哪儿?”
沈洛年不禁一愣,没想到叶玮珊现在变得如此难缠,这问题该怎么解释?沈洛年忍不住抓了抓头说:“我没仔细想过这问题。”
“沈凡!”众人一愣中,狄韵回头强笑说:“别开玩笑了,好好回答。”但那股怒火却从双眼透出,猛瞪着沈洛年。
瞪个屁,眼睛大吗?臭丫头!沈洛年回瞪了一眼,这才随口胡扯说:“可能是因为……数代都住在道息比较丰沛的山上,产生的体质异变吧。”
这话其实还是有点牵强,否则为什么百年来只有一例?不过叶玮珊却没追间,沉默了片刻又说:“魔法,是小韵教你的?”
这部分就比较好对答了,狄韵早就和沈洛年套好招,当下沈洛年点头,说着早己背妥的内容:“是,韵小姐发现我缺乏自保能力,她又恰好想练习缔约咒语与法阵,问了大魔导师后,就试着让我与精灵缔约,能成功我们都很意外。”
叶玮珊自然早就听过这一套说词,她接着又问沈洛年:“小韵说,你对魔法咒语有天生的领悟力,这部分你自己有什么看法?”
其实这个问题,正是狄韵那套谎言的大破绽,一个人想成为魔法师,除了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魔力之外,也必须经过一定的语言听说能力训练,一个年纪已长,听惯、说惯了某种固定语言的人,几乎没办法突破这种困难,就算可以,也不是一年半载内办得到的,狄韵想不出好借口,最后只好把沈洛年说成咒语天才。
连狄韵都想不出好理由,沈洛年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我也不清楚。”
“我基本上不想干涉随官的任用。”叶玮珊看了狄韵一眼说:“不过你能这么快取得小韵的信任,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狄韵自然在心中暗骂,若非一连串巧合,外加去龙宫的诺言与母亲的要求,又怎会让这浑蛋男人一直做自己随官?不过这时不能这么说,狄韵只能露出甜笑说:“启禀司令,沈凡虽颇有些驽钝,确实在各方面帮了我不少忙。”
谁驽钝了?这臭丫头解释的时候还顺便损人一下!沈洛年瞄了狄韵一眼,却见狄韵也正偷瞪着自己,两人目光一碰,同时看出对方心中的念头,都不禁暗暗好笑。
叶玮珊沉吟片刻,突然说:“根据你们的报告,返祖症患者离开岁安城后,应该会使妖族因子发作,也未必会有什么缺点?”
“缺点就是仙化后,未必能返回岁安城长久居住。”沈洛年不敢多看叶玮珊,依然低着头说。
“若仙化到一半,有可能抑制吗?”叶玮珊问。
“不知道。”沈洛年说:“会怎样变化还得看情况决定。”
“部队中,无法仙化的变体者一共八人。”叶玮珊说:“其中三人在学,两人刚满二十,只有三个人超过二十五岁,其中年纪最大的已经三十二岁,却还没发作……包括洪治平在内的这二人,都是年轻一代官兵中的佼佼者。”
看来也有发作比较慢的?沈洛年说:“想治就要快点。”
叶玮珊似乎早有腹案,缓缓说:“就让他们三人参与这次任务,你出城后,随时注意他们的身体变化,并依情况判断需不需要治疗……”
沈洛年诧异地说:“会去这么远吗?”想完整测试,得到完全不受息壤影响的地方,那意味着不只远离岁安城,说不定还得离开噩尽岛。
狄韵一惊,低声说:“别胡乱插嘴。”
“呃……”沈洛年一愣说:“抱歉。”
叶玮珊倒不以为忤,她望着沈洛年又说:“这样才能弄清楚离开之后的变化,万一最后非得住擎天塔才能存活,到时候特案处理。”
这倒也是,若了解变化后的结果,更便于判断了……看来这次任务果然要离岁安城挺远,却不知道到底要到哪儿去?而这么一来,黄清嬿的副手——那个帅哥洪治平,暂时就不会被开革了吧?对他来说该是个好消息。
沈洛年正要点头时,黄清嬿却突然开口说道:“启禀司令,沈凡不惯针灸之术,还需要助手帮忙。”
差点忘了!沈洛年吐舌头说:“对,我不会。”
“军医院并未钻研此术,针灸还是圆足医院最享盛名……”叶玮珊目光转向沈洛年说:“没有其他治疗方式吗?”
沈洛年心虚地避开叶玮珊目光,低头说:“我只知道这种。”其实若是问问轻疾,说不定会真有别的法门,不过当年在叶玮珊面前“算命”太多次,沈洛年现在可不敢又来一次,而且若真有什么办法能让沈洛年自己操作,轻疾当初应该也不会建议针灸。
“那只好商请圆足医院派人随军协助。”叶玮珊目光转向狄韵说:“小韵,这件事让你去办,为了安全起见,找一位愿意接受临时引仙法的医师协助,那人也暂时归你管辖。”
“司令,我会尽快办妥。”狄韵躬身说。
“好。”叶玮珊说到这儿,露出微笑说:“小韵,沈凡还不知道任务细节?”
狄韵一怔说:“是的,司令,我还没告诉他。”
“这儿有一封信。”叶玮珊那白如玉笋般的右手食指,突然轻点了点桌面说:“是圆足教艾院长在半个多月前写给我的。”
沈洛年一怔,看了狄韵一眼,却见她望过来的眼神也透出意外,似乎并不知道此事。
叶玮珊缓缓说:“艾院长信中表示,你虽来自山中,但一直都是独自生活,与共联、山民等组织毫无关系,也从没去过山口镇。百年前,她与你祖先颇有交情,过去这几年她也一直看顾着你……如今你既然选择投入军旅,艾院长希望我能善用你。”
原来是写这些事情?艾露还真是帮忙,沈洛年喟然轻叹了一口气。毕竟怀真不适合和人类长久相处,若自己当初并未昏睡百年,说不定终究会和能让自己心动的艾露在一起,不过现在的她就和眼前的叶玮珊一样,对自己来说,除了久远之前的记忆之外,几乎等于是另外一个人,这些百年前的老友,也许只99lib.有狄纯的变化比较少吧?
“艾院长品性高洁、救人无数,不但受万民崇敬,更与我有百年交情,当年对岁安城重建医疗体系也出了大力,既然有她全力保证,我想……应该不用多虑。”叶玮珊望着狄韵说:“这次的目的地,艾院长也十分清楚,更不用隐瞒沈凡,免得药物准备上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司令。”狄韵低头说:“回去我会详细说明。”
“很好。”叶玮珊低下头,翻了翻卷宗说:“没什么事就去吧。”
三人应声之后同时后退转身,沈洛年正随着狄韵走,却听身后叶玮珊突然开口说:“对了,沈凡。”
三人一怔,同时止步,沈洛年回身说:“什么?”
叶玮珊目光仍在卷宗上,一面翻看一面随口说:“你那位与艾院长交好的祖先长辈,叫什么名字?”她目光虽是看着卷宗,却隐隐透出一股期待与不安的气味。
沈洛年不禁暗暗叫糟,说来说去,她毕竟还是起了怀疑,只不知道叶玮珊是怀疑所谓的祖先,还是怀疑自己?他愣了片刻之后才说:“我不知道。”
身旁的狄韵忍无可忍,诧异地说:“怎会不知道?”
凶丫头这时凑什么热闹!沈洛年咕囔说:“我又没问,谁知道这么多?”
“胡说什么!”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低声说:“闭嘴。”
在叶玮珊面前和狄韵吵架确实不大妙,沈洛年心中微惊,连忙闭上了嘴,偷眼望向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的叶玮珊。
却见叶玮珊正凝望着自己,似乎在这一瞬间透出了无数纷乱的思绪,有欣喜、有迷惑、有怀疑、有胆怯,喜怒交织、爱恨翻腾,但数秒过后,还是被一股谨慎冷静的情绪压抑了下去。叶玮珊深深看了沈洛年一眼,目光转回卷宗说:“不知道便罢了,你们去吧。”
狄韵松了一口气,当下一扯沈洛年,抓着他快步离开。
第七章 轮流来烦我
十天后。
清晨,十四个年轻男女,策马驰出岁安城城西,在岁安港搭乘渡船,渡过蓝瑶河,跟着转向往南,一路奔驰。
这马队除了十四匹骏马与马匹上的骑士外,一头有五条尾巴的妖兽——“狰”,也轻松地跟着马队奔跑,正是被罗镜意志所控制的妖兽,他跟着的骑士,当然是穿着魔法袍、体态娇小彷如孩童般的狄韵,而这支队伍,正准备进行二十多日前,狄韵所说的特殊任务。
队伍中,黄清嬿与张如鸿只各自带着两名随官同行,按道理,狄韵也该如此,但一来沈洛年另有观察返祖症的要务;二来罗镜顶多算得上半个,所以这次狄韵的四名随官中,只有雪莉没随着离开岁安城。
除了这九人一兽外,三位小姐的副手——李允生、洪治平、蒋杰也都参与了这次任务;而最后两人,一个是被狄韵请来帮忙协助沈凡的圆足医院医师,另一人不是旁人,竟是那痴恋安荑,说话十分有特色的光头军官——梁乃均。
叶玮珊当然不是故意派出这人来找安荑麻烦,出发前沈洛年才知道,梁乃均、洪治平、蒋杰,居然就是叶玮珊所说的三名无法引仙的变体者,而梁乃均正是其中年岁最长的一位,也难怪三人在年轻一辈中,都是能力远出侪辈的新一代高手。
而所谓的圆足医师也不是陌生人,正是当初担任沈洛年助手的于丹翠。
圆足医院不属军务系统,除光灵师之外都是普通人,而且都是女性,这任务危险到需要临时引仙,本来就不容易找到有意愿的人,何况为了与沈洛年配合,又最好与他熟识,算来算去,只有于丹翠比较符合资格,所以狄韵一去圆足医院,马上找来于丹翠,征询她的意见。
而于丹翠一见心目中的公主狄韵,马上就失去判断力,加上听到这次的任务除狄韵之外,还会与另外两位小姐同行,于丹翠更是双眼发亮,马上拍着胸脯同意加入这次任务。
而雪莉没能参加,一方面是人数问题;二来雪莉解决甦瑶困扰的方式和安荑不同,这次任务必须远离岁安城一段时间,万一雪莉一段时日后按捺不住,恐怕会闹出事来,狄韵实在不敢带她远行。
过河往西,是一片偶尔出现小森林的平野,但往南走,却是丘陵与密林处处,更没有所谓的道路,马匹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众人一路奔驰,也没时间多说什么,这一路上领头的是张如鸿,她似乎对这段路程不陌生,也不知是不是过去常跑到蓝瑶河对岸玩耍。
到了傍晚时分,离岁安城已有一段距离,队伍奔到一条南向河道的小支流旁,领头的张如鸿让队伍慢了下来,转向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这河畔长满了人高的长草,马匹在岸旁林间,一脚高一脚低地缓行,众人正暗暗皱眉时,突然眼前一亮,出现一片百公尺宽的河湾,这还不稀奇,让人讶异的是,河湾不远处,居然有座二十余公尺宽、十余公尺高,仿佛仓库般的方形木造大屋。
那大木屋前后爬满藤蔓、没有窗户,也不知道放在这儿多久了,木屋朝河湾的一面,除了右侧一扇小门之外,是一片片整齐排开的木造大门板,门上看来也没有什么锁链之类的防贼措施,不过单看那些到处乱攀的藤蔓,想开门就得费上不小的工夫。
看到这有些怪异的建筑物,在场的十余人中,有一半发出了惊讶的轻呼声。于丹翠自然是叫得最大声的,她正骑在沈洛年身旁,诧异地对沈洛年说:“沈凡,这是什么?”
“不知道。”沈洛年说。
“你是尉官大人耶,怎么也不知道?”于丹翠笑说。
“大人个屁……”沈洛年正翻白眼,离两人不远的安荑,皱眉接口说:“丹翠,一起帮忙吧。”说着翻身下马,把马牵到水草旁系上,往木屋那儿走去。
“是。”于丹翠缩缩脖子跟着下马,一面瞄了沈洛年一眼,吐了吐舌头。
与此同时,早已下马的张如鸿拨开木屋右侧小门上的藤蔓,开门往内探了探,跟着拿起背上的长枪,转头拨弄着那一大排高大门板上的藤蔓,众人也纷纷下马走近。
于丹翠如今也是个引仙者,虽然只是临时性引仙,能力远不如众人,但总多了点能力,从自保角度来说,首选的引仙方式当然就是恢复力、持久力最强大的炼鳞,而学习的武技,也正是自保能力最高的双锏,因此,前几日安荑与雪莉理所当然地99lib?成为于丹翠的双锏指导者,而于丹翠本就有点害怕安荑,这时变成师父,当然更是畏惧。
那儿张如鸿等人,纷纷把斜背在身后的武器取下,挑截那些攀附在门板上的藤蔓,沈洛年正无所事事,突然听到狄韵喊了一声:“沈凡。”
沈洛年转过头,却见与李允生站在一起的狄韵微笑说:“我们几个先把大家的东西卸下,安顿一下马匹吧。”她指的正是穿着魔法袍的三人,毕竟穿着这种宽松大袍,实在不方便做拆除藤蔓的工作。
“正是。”李允生微笑接口说:“韵小姐,之后我们就先准备晚餐吧?”
“好。”狄韵甜笑说。
这丫头又在装温柔了。沈洛年瞄了狄韵一眼,而看到李允生紧跟着狄韵身旁,两人不时假笑说上几句,沈洛年却是暗暗好笑,他也不多说什么,只随便点了点头,转身把马鞍后的包裹卸下,集中堆放,将马匹牵到有水有草的地方,一匹匹安置下来。
当马匹安顿妥当的时候,木屋上的藤蔓也清除了,面向河滩的那些木门板,一个个被拆卸下来,夕阳穿过林间,透入屋中,一阵桐油气味混着霉味涌出,一艘长约十公尺的木造宽腹帆船出现在眼前。
这倒也没什么好意外的,队伍中大多人都知道这次必须出海,只没想到在这遥远的南方森林中,居然早已经放上一艘船,而且看样子不时都有人来保养整备,状况维持得十分好,连干粮食物都有。
一行人都是转仙者,动作十分快速,没过多久,帆船就由众人合力搬运入河湾中,接着拆卸下的桅杆重新立起,帆布绳索也都架了上去,天色完全入黑之前,这艘船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航。
而另外一面,狄韵与沈洛年等人也把带来的食材加水煮滚,熬出一大锅汤,配合着干粮,一顿热呼呼的晚餐准备妥当。
沈洛年不跟人客气,弄妥晚餐之后,快手快脚地盛好了自己的食物,离开人多的营火处,找个干净的短草地坐下,安静地吃喝。他正啃着干粮,突觉有脚步声朝自己接近,沈洛年抬起头,却见于丹翠也端着食物跑了过来。
“干嘛?”沈洛年皱眉说。
“一起吃嘛。”于丹翠有点胆怯地说:“我只认识你,其它人又不熟。”一面在沈洛年身旁坐下。
“哦?随便。”沈洛年说:“聊聊不就熟了?你不是很想和那些小姐在一起?”
“能这样远远地看,我就很满足了。”于丹翠陶醉地说:“三位公主都在呢!太接近她们我大概会昏倒。”
神经病!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于丹翠,又咬了一大口干粮。
于丹翠目光一转,低声说:“欵,这次到底要去哪儿,现在总可以跟我说了吧?”于丹翠不是军人,为了避免她不慎泄密,除了告知可能会出海之外,其它事情一直都瞒着,当初狄韵说过,等出城之后就可以向她说明,她这时才问,算是颇有耐心了。
“去问韵小姐。”沈洛年才懒得解释。
于丹翠皱起眉头说:“一跟韵小姐说话,我就呆掉了啦,你跟我说又不会怎样!反正你都快吃完了。”
“好啦、好啦。”沈洛年皱眉说:“听说两、三个月内狼人会杀来二十万以上,岁安城快灭了。”
“啊?什么?”于丹翠吓得大叫一声,惹得火堆旁众人纷纷转头,于丹翠连忙掩住嘴,捶了捶沈洛年肩膀说:“你骗我的?”
“骗你干嘛?”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就因为人类快灭了,所以派我们出来找帮手。”
“真……真的吗?”于丹翠愣了片刻才说:“去哪儿找帮手?”
“魔法岛。”沈洛年说。
“那是什么地方?”于丹翠诧异地说:“岁安城外还有别的人类城市?”
“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另外还有壶什么……”沈洛年说到一半,突然皱眉说:“这似乎不能说,反正那些地方我们不去,你不用知道。”
“还有别的地方?”于丹翠忙问:“那我们为什么只去魔法岛?”
“其它地方有别人去。”沈洛年也懒得瞒东瞒西,耸耸肩说:“听说是武尊和电剑一起去的,他们先引走赤涛,加上又得跑两个地方,所以近一个月前就走了。”
于丹翠呆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说:“魔法岛比较安全吗?在海外不远处吗?”
“哪有这种好事?”沈洛年哼哼说:“不但要穿过这内海,还要穿过环状大陆,进入外侧大洋才能抵达,一路上满满都是妖怪,是最远的一个地方。”
“嘎?那十圣其它人呢?”于丹翠有点慌张地问:“为什么只让三位小姐来?万一出什么事怎办?”
“十圣还得守城呢,都跑光,万一狼人提早来呢?”沈洛年瞪了于丹翠一眼说:“大魔导师会来领路啦,他是学魔法的,和那儿的人也有渊源。”
“哦,大魔导师会来吗?”于丹翠似乎松了一口气,左右望望说:“什么时候?”
“谁知道?”沈洛年仰起头,举起了手中的铁汤碗一口喝干,一面说道:“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于丹翠愣愣地问。
“我们出海之后,八成会一路往东行驶,到环状大陆上岸后,可都是狼人的地盘。”沈洛年说。
“沈凡,你别吓我……是真的吗?”见沈洛年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于丹翠花容失色地说:“那不是太危险了吗?”
“他们一定要来送死我能怎么办?”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也许死了几个人之后会放弃也说不定。”
于丹翠这可坐不住了,站起慌张地说:“我……我去问问安荑。”
“去啊。”沈洛年跟着站起,到河边刷洗自己的餐具。
当沈洛年把洗好的餐具收回自己包裹时,于丹翠却又拿着食物气呼呼地跑来说:“沈凡你骗我!”
“谁骗你了?”沈洛年说。
“安荑说不是走犬戎族的地盘,只是南端而已。”于丹翠说:“听说大魔导师走过好几趟,很熟那条路,才没你说的这么危险。”
“是吗?”沈洛年也是一知半解,当然没有安荑清楚,当下耸肩说:“但最后一趟也至少几十年前了,难道都没变化吗?”
于丹翠一听又没把握了,担忧地说:“真很危险的话,该不会让我们去吧?”
“这倒难说。”沈洛年说:“眼前要是没救兵,岁安城恐怕就要灭了,有危险也得去,若真没危险,为什么不让杜勒斯自己去?”
“这……”于丹翠愣了片刻,嘟起嘴说:“既然这么危险,你干嘛来?”
“坚持不来就得被开除啦。”沈洛年哼哼说:“反正万一有危险我会先溜,狼人不会飞,要抓我没这么容易。”
“应该要保护三位公主啊!”于丹翠挺胸说:“我虽然没什么能力,也会全力护卫公主们的。”
还在公主?沈洛年不禁有点好笑,他懒得和于丹翠辩,只摇头说:“你可不是来当保镖的,先把医生的工作做好吧。”
“对哦,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帮他们几位做身体检查?”于丹翠倒是知道这次出门的任务,当下说:“我们离岁安城已经很远了呢!”
“这儿虽然远离岁安城,但是我们一路往南,一直都没远离东边的宇定高原区,道息量并没有比蓝瑶河西岸增加多少。”沈洛年说:“听说会乘船从南方出海,等出海后再开始。”
“好。”于丹翠想想又说:“为什么要特别绕到南方出海啊?”
“赤涛虽然被引开,但说不定有什么妖族朋友帮忙监视。”沈洛年说。
沈洛年说得虽然简略,还好于丹翠不笨,倒是听得懂,点头说:“原来如此!我们岁安城的人,过去大多沿蓝瑶河从北面出海,万一赤涛派人监视,知道有人离城太远就危险了。”
“对。”沈洛年懒得说了,一面找地方坐下,一面皱眉说:“你去问安荑啦,别老问我。”
于丹翠假装没听到这句话,自顾自地坐在沈洛年身旁继续进食,倒是没问了。
就这么过了片刻,于丹翠吃着吃着,突然低声说:“我问你哦,报纸上说你和安荑还有清嬿公主闹三角关系,一定是假的吧?”
差点忘了这件事,这时候还该不该和安荑继续“闹绯闻”?其它人也就罢了,梁乃均会不会又来找自己说废话?沈洛年呆了呆,抓头说:“你还是去问安荑吧。”
“不会吧!”于丹翠吃了一惊说:“难道你真和安荑……怎么可能?”
沈洛年大皱眉头,正想赶人,他目光一转,突然有三分得意地说:“安荑来啰。”
“别骗我!”于丹翠虽然不信,想想还是回头瞄了一眼,不料刚吃饱的安荑居然当真往这儿走,她一惊忙说:“别跟安荑说我问你这问题哦!”一面拿着食物跑了。
安荑走近,看了心虚跑开的于丹翠一眼,倒没有多问,只说:“沈凡,我想跟你讨论一件事,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沈洛年问。
安荑迟疑了一下,这才说:“我没想到梁乃均也是返祖症患者。”和沈洛年一样,安荑也是今日才知道,此次的魔法岛任务队伍中,竟包含了梁乃均。
沈洛年看着安荑说:“你还要假装和我交往吗?”
安荑沉默片刻,才缓缓说:“这次旅程不只是三、五天而已,久而久之恐怕瞒不下去。”
沈洛年明白,安荑体内有甦瑶作用,不能和自己假作亲昵,否则很容易弄假成真,而这堤防若溃,要重新抑制恐怕会大费工夫。沈洛年想了想说:“那就当作我们分手了吧,他本来不也是照追吗?和过去一样就好。”
“这个……”安荑迟疑了一下才说:“前阵子我告诉他,你若知道我和他说话,会不高兴,我不想惹你不高兴。”
“嘎?”沈洛年一呆说:“我被设定成醋劲这么大吗?”
安荑那淡然的表情难得透出一分尴尬,避开沈洛年目光说:“这样他至少不会找来将宅,晚上比较安静。”
“啧啧。”沈洛年不禁有点好笑,想想又说:“那次和清嬿小姐闹上报纸,他没有替你抱屈吗?”
“清嬿小姐可不是普通女子。”安荑摇摇头说:“谁都知道报纸只是捕风捉影,不可能的。”
自己果然远远配不上黄清嬿,连传绯闻都没人要信?沈洛年摊手说:“好吧,那件事不管,你现在打算怎办?”
“我有个想法。”安荑顿了顿说:“但是可能有点委屈你。”
“最好不要太麻烦。”沈洛年皱眉说。
“这样好不好?”安荑说:“每隔几天,我们一起离开人群,然后各自修行一段时间,之后再约好时间一起回来,或者可以应付一阵子?”
沈洛年可没什么把握,过去安荑和梁乃均分属不同部队,那人的热情就从未消退过,如今佳人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会忍得住才怪……想到这儿,沈洛年偷瞄了梁乃均一眼,见他果然正用那双热切的双目凝望着安荑,目光中还透出了难过的气味,沈洛年不禁有点感叹地说:“他还真喜欢你。”
安荑却没回头,只淡淡地说:“我没兴趣。”
沈洛年看得出来,安荑虽然说的是实话,却不是经过思索判断之后的结论,而是一种仿佛直觉反应的决断,这也许是经过许多年之后训练出来的……如果狄韵那个抑制的方法没有坏处的话,或者可以让她尝试看看,就算不喜欢这光头,也许有机会结交固定的对象?
安荑又说:“沈凡,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啥?”沈洛年回神说。
“虽然这与我无关,问起来甚至颇有些僭越……但我实在有些担心。”安荑透出了一股忧心的情绪,顿了顿说:“你和韵小姐……还有燕仙阿姨,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看来安荑虽然对大多数人很冷漠,对狄韵、狄纯等人还是挺关切……沈洛年看她这么担忧的模样,没好气地说:“韵小姐没什么好说的,我和燕仙是朋友。”
“朋友?”安荑诧异地说:“但是燕仙阿姨过去这十余年很少下塔啊,你们什么时候变朋友的?”
“细节就别问了。”沈洛年摇头说。
安荑迟疑了一下才说:“燕仙阿姨可是十圣,若让人知道了还得了?韵小姐又怎么会同意?”
沈洛年头疼了,叹气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安荑想想又沉吟说:“不过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燕仙阿姨和人这么熟络,她反正也不显年岁,如果你是真心的……若不传出去,也许也不是坏事,就怕韵小姐不能接受。”
说到狄韵对这件事的态度,沈洛年就好笑,忍不住笑说:“她快吓死了。”
“这是当然的。”安荑看着沈洛年说:“你年纪比我们还轻呢……怎……怎么……”
“就跟你说不是。”沈洛年瞄着另外火堆那端说:“现在轮那丫……咳,韵小姐来了,你们是约好轮流来烦我吗?”
安荑一怔回头,果然看到狄韵正带着笑容走近,她回身行礼说:“韵小姐。”
“安荑。”狄韵微笑说:“和沈凡聊什么?”
安荑低头说:“梁乃均的事。”
“那件事啊……”狄韵回头看了梁乃均一眼,沉吟说:“你还要和沈凡演戏吗?”
“我正是来拜托沈凡的。”安荑低声说。
“不用这么麻烦。”狄韵目光一转,浅笑说:“你就告诉他返祖症的症状若太严重,日后恐怕没法在岁安城内久留,这样他还敢说能给你幸福吗?”
安荑一怔说:“但司令不是说……”
“司令是说过可以考虑让他们上擎天塔。”狄韵接口微笑说:“却没说妻儿也行啊。”
“这么一来……他们岂不是不便娶妻生子?”安荑问。
“司令当然不会这么不通人情,但梁乃均现在可不知道。”狄韵笑说:“至少这次旅程别让他烦你,回城以后我再帮你想办法解决,毕竟沈凡自己也有喜欢的人,总不能老当你的挡箭牌啊。”
安荑听到最后两句微微一惊,忙说:“这是当然。”
“先这样吧。”狄韵说:“我有事情和沈凡商量。”
“是。”安荑当下行礼退开。
狄韵看着安荑走远,这才回头瞄了沈凡一眼说:“跟我过来。”一面往不远的丛林走。
沈洛年一面跟着走,一面没好气地说:“又要躲起来骂人吗?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狄韵转头看着沈洛年,面带灿烂笑容说:“如果希望我这样跟你说话,那就在这儿说。”
“算了。”沈洛年看着那假笑就难过,翻白眼挥手说:“躲起来吧。”
狄韵看沈洛年那表情倒还真有点想笑,白了他一眼,快步往林中走去。
两人绕出了二十多公尺远,站在远远可以看到营火,那儿却望不进来的林中暗影处,狄韵停下脚步,转头低声说:“浑蛋!拿着。”
沈洛年低头一看,却见狄韵从怀中递来一个挺精致的古怪折迭小刀,他诧异地接过说:“这是什么?”难道狄韵要自己用这种小刀当武器?似乎太沉了些。
“‘莱特穴’听过吗?”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有点得意地说。
“某个风景区吗?”沈洛年轻抚着那仿佛白玉镶造的刀柄,颇有点迷惑,这东西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什么珍玩吧?
“你这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狄韵瞪眼说:“‘穴’通常是打铁炼钢的地洞品牌,‘莱特穴’已经运作近百年,是岁安城最高档的刀具打铁穴,里面出产的刀工具都很贵的。”
这时代想镕铸金属确实在地底比较安全,但是谁知道“穴”居然变成品牌名了?沈洛年翻翻白眼说:“所以呢,给我这小刀干嘛?”他把小刀拉直打开,在月光下一看,这刀面既小且薄,宛如一泓秋水,看起来果然平整锋利,刀身末端确实刻有“莱特穴”三个小字。
“这是剃刀。”狄韵说:“等会儿你把清嬿带到林间谈话,说这是你在莱特穴买的,送她。”
“干嘛送她剃刀?让她剃这儿吗?”沈洛年拿刀往腋下比了比,又摇头说:“啧啧,好危险。”
“浑蛋!白痴!没礼貌!”狄韵破口大骂:“那种地方才不是用这种剃刀。”
“难道是腿……算了,我不管她哪儿毛多。”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哪有人送女孩子这种东西的?你才没礼貌,想整我也别用这招。”
“谁整你了。”狄韵顿足说:“上次刺客来,她的工具都摔地上不是吗,其中剃刀磕坏了一个口子,拿这新刀送她。”
对哦,黄清嬿确实也有这种工具,这才能帮替自己剃须修面……沈洛年想到这儿,突然一愣说:“你这黑心丫头,又打什么坏主意?”
“说我黑心!浑蛋!我的随官发须这么乱,你知道我有多丢脸吗?”狄韵哼了一声说:“不为了今天,我干嘛忍这一个月?你这一个月完全不整理发须,难道不是故意让清嬿心痒吗?”
“当然不是!”沈洛年瞪眼说:“我有我的理由。”
“好啦、好啦,就当你没这意思。”狄韵一副看透的表情,挥手说:“你就说,上次发现她的剃刀崩坏了,还是因为帮你剃须才造成的……所以买这个送她表示歉意。”
“不干!”沈洛年折回剃刀,往狄韵的手推了回去。
“又不是叫你去求她帮忙剃须,害躁什么?”狄韵捏着小拳头不肯收,一面得意地笑说:“而且她的剃刀真是因为你而毁坏啊。”
“你怎么知道她剃刀坏了?”沈洛年扳着狄韵的小手塞剃刀,一面说。
“不要脸的老浑蛋,别乱摸我手!”狄韵拍开沈洛年的手,好气又好笑地骂:“我上次看过那工具盒,当然知道。”
“你的手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是真的,还她一把剃刀倒不过分……沈洛年考虑两秒之后,皱眉说:“那……这多少钱?”
“不便宜哦,好几千。”狄韵顿了顿,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可别白痴到跟清嬿提钱,就算她问也不能说,她看牌子就心里有数。”
“嘎?好几千?”沈洛年一下子算不出来这把小刀可以吃几餐炒饭,只诧异地说:“她原来的剃刀这么贵吗?”
“她哪有这么多零用钱可以乱花?”狄韵推着沈洛年说:“上次去山口镇你赢很多钱啦,没问题的,快去找清嬿。”
沈洛年拿着那剃刀看了两眼,望着狄韵说:“真要送她?我可不会照你的想法做哦。”
“你打算怎么做?”狄韵收起笑容,瞪着沈洛年说:“照我的办法才容易成功,你以为清嬿很好追吗?”
“臭丫头,谁说我要追她的?”沈洛年瞪眼说。
“好啦、好啦,你没要追她。”狄韵敷衍说:“都是听我的指示而已。”
“喂!我99lib.说真的!”沈洛年说。
“反正快去就对了,晚些杜勒斯叔叔就来了。”狄韵擦腰说:“欠债还钱!把人家剃刀弄坏了当然得赔。”
“我还救了她的命呢。”沈洛年说:“一把破刀有什么关系?”
“一码归一码。”狄韵说:“她让如鸿教你保命功夫,已经回报你了。”
妈的,总是吵不过这臭丫头……看着狄韵眼中的狡狯光芒,又看看手中那把小巧的剃刀,沈洛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头往营火区走去。
狄韵得意地一笑,故意慢了几步,远远跟着沈洛年身后,从林间往营火那端偷瞧。
沈洛年确实没打算照着狄韵的建议做,他走回营火区,眼见黄清嬿正与洪治平谈话,余宪馨和姜希凤则在不远处整理着行囊。沈洛年当下捏着那把小刀,大步往正说话的两人走近。
两人察觉沈洛年接近,同时停下对话转头,等着沈洛年开口。
“清嬿小姐。”沈洛年说。
“沈凡。”黄清嬿微笑说:“有事吗?”
沈洛年回头瞄了一眼,见狄韵躲着没出林,忍不住好笑,他摇摇头,对黄清嬿伸手说:“这给你。”
黄清嬿一怔,右手接过剃刀,还没打开就大吃一惊说:“莱特穴的刀?哪儿来的?”
同一时间,林中的狄韵却是气得跳脚……明明要那浑蛋先带开清嬿才送,怎么当着这么多人面就交出去了?
沈洛年耸肩说:“听说上次刺客来弄坏了刀,韵小姐让我还你。”
“小韵让你……”黄清嬿一怔,四面看了看,却没看到狄韵。她微一沉吟,苦笑着伸手递还剃刀说:“沈凡,这我不能收。”
沈洛年可不拿了,他缩手说:“上次是因为我才弄坏,还你是应该的,不用在意。”说完沈洛年一转身,往外便走。
黄清嬿可不方便抓着沈洛年的手塞,她见沈洛年就这么走开,不禁一愣。此时洪治平却诧异地笑说:“沈兄弟什么时候弄坏了清嬿小姐的刀具?莱特穴似乎是间挺有名的刀工厂?”
帮沈洛年剃须整发的事不很适合说出口,黄清嬿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那天……出了点意外。”
洪治平见到的黄清嬿,一直都是落落大方、端雅温柔的模样,很少看到她露出迟疑之色,看到这少见的表情,洪治平心中莫名一紧,不敢再问。
黄清嬿望着一个人走到林缘、靠着树干发呆的沈洛年,正自怔仲,没想到却见狄韵突然从林中冒出,一把将沈洛年拉了进去。黄清嬿先是一愣,跟着嘴角不禁露出莞尔笑意,思考片刻后,她回头说:“我离开一下。”
已经回到黄清嬿身旁的姜希凤、余宪馨同时问:“清嬿小姐?”
“你们不用过来。”黄清嬿微笑摇了摇头,将隐聚喉腔中的炁息微微外散,自己一个人向着林间走去。
这时沈洛年与狄韵正在林中吵架,狄韵责怪沈洛年不依计划行事,沈洛年则是反唇相讥,说自己本来就没打算照做,吵得正热闹时,又突然一起停口,却是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发现黄清嬿正向着这儿缓缓接近。
第八章 这算什么怪瘾啊?
狄韵目光一转,有点惊喜地说:“没想到你比我高明,居然诱得她自己过来,太棒了,我不留下碍事,先走一步。”
“别走!”沈洛年瞪眼说:“刚好告诉她是你买的。”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瓜?”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这种机会都想放弃?”说完狄韵也不等沈洛年多说,转向另一个方位,无声无息地飘离。
自作聪明的臭丫头!沈洛年正暗骂,身后草木悉索声中,黄清嬿那温柔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沈凡?”
沈洛年无可奈何地转头,望着正缓缓走来的黄清嬿,叹了一口气。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的表情,苦笑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这句话好熟啊……沈洛年一怔,这一瞬间,望着黄清嬿的眼神突然从无奈转为迷惘,又渐渐变成柔和,就这么凝视着黄清嬿。
黄清嬿没料到沈洛年突然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意外之余,忍不住目光下垂,避开那仿佛正说着什么的眼神,但她旋即发现自己失态,转回目光,微笑望着沈洛年说:“怎么了?”
沈洛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美丽脸庞,心中无限感慨,当初叶玮珊也曾这么问过自己吧?沈洛年怔忡片刻,终于摇头说:“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
看着沈洛年那仿佛想起久远回忆一般的表情,黄清嬿不禁微怔,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吧?不过光灵师的岁数确实不能从外貌分辨……想到此处,她不禁起了一丝疑念;不过转念一想,过去和沈洛年相处,他那率直而藏不住心事的个性,又确实只像个少年人,应该是自己多虑了。黄清嬿摇摇头,微笑说:“你既然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听到这话的沈洛年不禁摇头苦笑,虽然外貌有点儿像,但黄清嬿其实比叶玮珊成熟多了……也是,当年的叶玮珊才不过十七、八岁,黄清嬿的外貌虽然看不出来,实际上可多了十岁,心智上早已经是个成熟的女子了。
想到这儿,沈洛年瞄了黄清嬿一眼,稍微松了一口气,为了骑马方便,黄清嬿这时穿的不是裙装,身上的扎腿劲装也是活动方便的款式,不很强调身材曲线,只要别看那张脸,应该就没什么威胁了……沈洛年正胡思乱想,黄清嬿已经举起那剃刀说:“这是小韵买的?”
“嗯。”沈洛年点了点头。
“她应该不是要你这样说的吧?”黄清嬿轻笑说。
“呃……”沈洛年抓抓头说:“她反正没安好心,我才不管她。”
黄清嬿凝视着沈洛年,似笑非笑地说:“但你若照她建议做,我会很感激你啊,你不愿意吗?”
“何必?”沈洛年说:“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黄清嬿微笑耸了耸肩,笑说:“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有。”沈洛年不想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只说:“你跑来干嘛?”
“这刀太贵重,我不能收。”黄清嬿轻拈着那把玉柄剃刀往前递说:“还给小韵吧。”
“嘎?”沈洛年退了半步,瞪眼说:“才不要!等会儿又和她吵半天,你用得着就用啊!那丫头又不会用剃刀,还给她干嘛?”
黄清嬿却又走近半步,手依然举着,望着沈洛年说:“但是,我有什么理由收小韵的礼物呢?何况是这么珍贵的?若是你送的,也就罢了。”
沈洛年愣了半天才说:“这……是用我的钱买的,就当我送的吧。”
“别骗我,你哪来这么多钱?”黄清嬿那双美目透出笑意,掩嘴说:“你到岁安城之后,总共赚过多少钱,我可清楚得很。”
“赌赢的。”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这下轮黄清嬿脸色微变,她看着沈洛年说:“哪儿能赢这么多钱?难道是山口镇?”
知道自己去过山口镇,恐怕她从此再也不想跟自己说话吧?妈的!长痛不如短痛,沈洛年哼了一声说:“对。”
黄清嬿难得地收起笑容,蹙眉缓缓说:“你去山口镇干嘛?什么时候去的?难道艾院长骗了司令?”
倒没想到会扯到艾露,沈洛年一愣说:“不是,艾院长也不知道我有去。”
“她不是说从小一直看顾着你吗,怎会不知?”黄清嬿凝视着沈洛年问。
真的很讨厌聪明人!干嘛每句话都记这么清楚?沈洛年皱眉说:“我只有上个月去过一次,她当然不知道。”
“只去一次能赢这么多钱?”黄清嬿神色渐趋严肃,又开口说:“既然是你赢的钱,为什么放小韵那儿?”
糟糕,这下连狄韵都扯进去了,沈洛年可不怎么会圆谎,忍不住抓头说:“你别管这么多成不成?”
黄清嬿却盯着沈洛年不说话,沈洛年正不知该不该开溜,却见黄清嬿终于缓缓说:“若你不能解释清楚,那么……恐怕得请你回岁安城。”
回去?沈洛年一愣,说不出话来。
“魔法岛的位置是最高机密,不能冒任何风险。”黄清嬿缓缓说:“我也不认为你是奸细,但你既然不愿说,就隐藏着风险……我没有别的选择,必须禀知司令,让于医师还有治平他们随你一起回城。”
被当成奸细送回去,自然当不了狄韵的随官,除非对叶玮珊表明身份,怎还有机会去龙宫?但那却是自己最不想选择的一种方式,看来龙宫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去……沈洛年沉默片刻后说:“我一个人走就是了。”
“什么?”黄清嬿微愣说。
“你不放心的是我,走的当然也是我。”沈洛年说:“其它人不用回去。”
“但他们的返祖症还需要你治疗啊。”黄清嬿说:“若跟着我们出海,却发病返祖了怎办?”
“返祖之后其实病就好了,有丹翠看着不会有大碍,大不了他们三个以后住擎天塔就是了。”沈洛年说:“反正我也不回岁安城了,他们这样回城,没人治疗反而可能短命。”
“什么叫你不回岁安城?”黄清嬿诧异地说。
“就是这意思,我本来就不是岁安城的人,既然不让我待下去,回去干嘛?”沈洛年转头说:“我去找那个臭丫头说一声就走。”
“等……等等。”黄清嬿喊了两声,不料沈洛年竟不理会,点地就往回飘,她连忙御炁飘拦在沈洛年身前说:“沈凡!等我说完话。”
“还说什么?”既然准备走,就不用客气了,沈洛年皱眉说:“你也管太多了吧?”
虽然知道这人脾气不大好,怎么突然凶起来了?黄清嬿望着沈洛年,俏脸微沉说:“你不回岁安城想去哪儿?你已经知道魔法城的事情,怎能让你乱跑?”
“去哪儿关你屁事?”想到这几个月白费一番工夫,沈洛年可有点火,挑眉说:“你想把我绑回去吗?我可不会束手就缚!”
黄清嬿一窒,倒有点说不出话来,黄清嬿很清楚,除非猝不及防下偷袭,想抓到沈洛年并不容易,若当真把他激跑了反而不好……黄清嬿迟疑了一下,口气放缓说:“你是小韵的随官,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我还算她的随官吗?”沈洛年臭着脸说。
沈洛年的意思是,被当成奸细送回去,自然当不了随官,但黄清嬿却想得更多,只觉得沈洛年似乎正责怪她越权干涉狄韵对随官的任用。
黄清嬿转念又想,事实上,狄韵既然信得过他,应该就做过足够的查核,只是不告诉自己而已,而且这件事若闹起来,和狄韵的关系恐怕更难修好,看来自己当真管太多了……想到这儿,黄清嬿定下心,细思沈洛年的言语,沉吟说:“你当真只有上个月去过一次山口镇?”
“不信?”沈洛年瞪眼说:“那你就当我去过很多次好了。”
“你……”黄清嬿长这么大,可从来没人这样对待过她,不过她毕竟个性和狄韵不同,虽然意外,仍只露出苦笑,耐着性子凝视着沈洛年说:“沈凡,别跟我闹脾气好吗?我没有恶意啊。”
这种软绵绵打不着力的女人沈洛年一向没辙,当年面对刘巧雯,他也只能转头开溜而已,何况黄清嬿又不似刘巧雯那么多算计,也不容易引起沈洛年的不快,他发不出火,闷闷地说:“对啦,就那一次,那又怎样?”
“那时候你身上已有影妖,小韵想必知道你去山口镇,难道是她让你去的?”黄清嬿不等沈洛年回答,沉吟着说:“既然去了赌场……莫非小韵找南街大老板帮忙筹措资金?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不肯说了。”
哎哟不好,这女人怎么只听到半句话就把事情通通猜出来了?自己岂不是害了狄韵?看来逛妓院的事情可不能说,否则万一让眼前这聪明女子猜出甦瑶的事,那黑心臭丫头非发疯不可,妈的,现在该怎么强辩才好?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张口结舌的表情,已经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当下莞尔笑说:“你虽然口口声声叫她丫头,对小韵其实很忠心,难怪她这么看重你。”
“放心个屁。”看遮掩不了,沈洛年无奈摇头说:“反正你不赶我走就好,其它的事情就别提了。”
“否则你怎会宁愿离开岁安城,也不肯泄露小韵的秘密?”黄清嬿微笑说。
“呃?”沈洛年抓抓头,这和自己的想法似乎不大一样,但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总之是我多事。”黄清嬿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剃刀,微笑说:“我本来是想来还剃99lib?刀的,没想到却被你凶了一顿。”
“拜托你收着吧。”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不然她说不定又另外变个东西让我送你。”
黄清嬿噗哧一笑说:“既然是你赢来的——沈凡,你赢了多少总可以说吧.99lib.?”
“十几万吧。”沈洛年耸耸肩说。
“不少呢。”黄清嬿有点意外地说:“为什么放小韵那儿?”
“我拿这么多钱没用,而且一开始的赌金本来就是她出的。”沈洛年根本没打算在岁安城中久住,噩币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意义。
黄清嬿却有点意外,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对财帛竟一点都不动心?她望着沈洛年片刻,突然轻咬唇说:“我这趟出门,虽然有带着简单的梳剪,却没带这种剃刀。”
“为什么不带?”沈洛年随口说。
“因为我实在不该再帮你理发、剃须的!”黄清嬿仿佛有点嗔怪地看着沈洛年说:“可是这样未免太难看了,我每天看下去,一定忍不住……所以干脆不带。”
“呃……”沈洛年忙举手掩着自己胡子说:“我不是故意要你弄才留的,别管就是了。”
“我知道,否则你刚刚不会对我这么凶……”黄清嬿轻叹了一口气,四面望望,指着一块大石说:“你坐那儿吧。”
“啥?”沈洛年一呆,却见黄清嬿从怀中取出一柄折迭小剪,轻嗔说:“我随便弄弄,很快的。”
这算什么怪癖啊?应该介绍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才对!沈洛年张大嘴,还没来得及抗议,黄清嬿已经伸手把他拉过去压下,在肩膊处围上一片带着香气的小手绢,就这么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
距离上次理发才不过一个月,头上确实不用花多少工夫,但是胡子可就乱多了,黄清嬿弄好头发,看了胡须片刻说:“胡子剃光好不好?不用常整理……”
“不行!”沈洛年忙说,虽然当初杜勒斯只是个小鬼,未必记得自己长相,仍不可不防。
“好吧。”黄清嬿轻叹一口气,伸手用剃刀把不该留须的部位剃净,再用剪刀修剪。过程中,那纤细柔软的指尖不时轻托、抚过着沈洛年的脸颊、下巴,也因为夜色已深、视线不清,黄清嬿距离也比上次稍近了一些,那宛如兰馥般的吐气馨香,偶尔散入沈洛年鼻息,倒是颇为享受。
上次倒没这种感觉……大概因为那时还没把她当成女人吧?沈洛年一面压抑着自己有些混乱的心绪,一面暗自打算——和这美女多接触下去不会有好事,也许该学学怎么样自己剃胡子?
“沈凡。”黄清嬿突然开口说:“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沈洛年一呆,回神说:“啥?”
“我问的是——你讨厌我吗?”黄清嬿轻声说。
“呃……”沈洛年一怔,往后仰身,仔细看了看带着微笑的黄清嬿,确定没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身体放松坐正说:“不讨厌。”
“那么只是单纯对我没兴趣啰?”黄清嬿微侧着头说:“已经有对象了?”
虽然说搞不清楚怀真算不算自己情人,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沈洛年当下仍说:“有!”
“真的?”黄清嬿双目一亮说:“是怎样的人?”
“她啊……有点调皮、有点天真,平常大多时间都是开开心心的,虽然有时候会自作聪明耍些小心机,但其实是个笨蛋,常常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沈洛年说到这儿,想起怀真干过的傻事,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这才接着说:“而且她非常漂亮,加上天成之……咳……总之跟作弊一样,不论男女都喜欢她。”
“哦?”黄清嬿停了两秒才说:“回城之后,有机会介绍我和她认识吗?”
沈洛年突然发现,一向波澜不惊的黄清嬿居然透出了一点点不服气的气味,不禁暗暗好笑,不过想认识怀真可难了……沈洛年收起笑容说:“应该没什么机会。”
“为什么?”黄清嬿一面做最后修整,一面诧异地说:“难道她不住在岁安城?”
沈洛年顿了顿才说:“对。”
黄清嬿虽然透出了疑惑的气息,却没有立即开口,她把最后的动作做完,确认了已经整理完毕,这才收起刀剪说:“你和那位女子……是情侣关系吗?”
干脆把话说绝一点,沈洛年撇嘴说:“就像夫妻一样啦。”
黄清嬿一怔说:“那她怎没跟你来岁安城?”
“唔……”这下该怎么扯下去?沈洛年呆了呆,最后终于皱眉叹口气说:“别问了。”
分手了?还是那女子出事了?那还真的不便多问。黄清嬿想了想,解开沈洛年脖子上的手绢,抖下发屑,折迭收起,这才回头微笑说:“我们回去吧?”
刚站起的沈洛年正要点头,突然一怔说:“要不要分开走?你先回去,我慢点才回去。”
“你倒懂得避嫌。”黄清嬿苦笑说:“但你这胡子谁看不出来是我修的?算了吧,这次来的都是部队精英,不至于到处传闲话。”
“洪治平会吃醋的,我可不想惹人怨恨。”沈洛年抓抓胡子说:“能不能弄乱点,让他看不出来你摸过我下巴?”
黄清嬿一怔,难得有点儿脸红,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胡说什么?”
黄清嬿脸上难得出现这种女儿羞态,这可让沈洛年看得心中怦然。他傻了两秒,才急忙转开目光,胡乱地说:“我可不是胡说,他本来就很喜欢你。”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片刻,想了想才说:“其实被误会了也好。”
“什么?”沈洛年一呆。
“回去吧。”黄清嬿微笑说:“别顾忌了。”
看样子黄清嬿对洪治平还真的没意思,那就真的无所谓了,沈洛年正要点头,突然微微一怔,身子一转,将黄清嬿推到身后,同时探手从魔法袍腰侧开口拿出天仙飞翼,分交左右两手。
没感觉到异状的黄清嬿一怔,取出施咒用的短匕首,目光四扫说:“怎么了?”
“有股……很古怪的炁息从那方扫来。”沈洛年望着北方,顿了顿又说:“很淡,但是很怪。”
怎会自己感受不到,他竟能感受到?黄清嬿想起上次和狄韵追踪沈洛年的事,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放低声音说:“怎么怪法?”
“那炁息微细到几乎可以毫无感觉地穿过身体,却又能远远地往外散出一段范围,不像正常人放出的炁息。”沈洛年目光四面转了转,又望回北方说:“不过那股炁息的中心又像是不同性质的妖炁,真怪……那家伙好像往这儿来了,不会是刺客吧?妈的,快逃!”
“不大可能。”这儿可是城外,若刺客只有一个人,未必讨得了好,不该会是敌人……黄清嬿说:“是大魔导师吗?”
“啊!”沈洛年恍然大悟说:“很有可能,他本身是炼鳞的妖炁吧?另外那股散出来的淡淡炁息,大概是什么古怪魔法。”
“嗯……”黄清嬿望着沈洛年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片刻,才轻声说:“沈凡,这儿我能保护自己的。”
对哦!这儿轮不到自己打架,沈洛年一呆,把天仙飞翼并回右掌,没好气地退开两步说:“轮你保护我了,这儿我可打不过刺客。”
“你太客气了,如鸿说,若你能自由移动、没有顾忌,连她也没把握能伤到你。”黄清嬿笑了笑,又问:“你说那人隔多远?”
“还有两公里不到。”沈洛年说:“很快就会到了。”
黄清嬿不禁有点狐疑,大魔导师杜勒斯因为专注于魔法修炼,在十圣中确实是躯体仙化程度最低的一位,但毕竟也变体百年,该没这么容易让人感应到,就算可以,沈凡怎能感应这么远?黄清嬿顺着沈洛年的目光往林间望去,心神凝聚感应着,又过了好片刻,黄清嬿终于轻吁一口气说:“确实是大魔导师,你说的淡淡炁息,想必是搜敌魔法,可以根据炁息的扰动,感应范围内具有炁息的人类或妖怪踪迹。”
“还有这种魔法?”沈洛年诧异地说:“那臭丫头怎么不教我?”
听沈洛年口口声声臭丫头,黄清嬿忍俊不住,摇头说:“那可是很复杂的高级魔法,小韵自己都不会,怎么教你?”
“哦……”沈洛年突然诧异地说:“咦?他怎么故意绕一个大圈避开这儿?”
此时杜勒斯的距离已经不远,黄清嬿思绪一转已明就里,低声说:“那种魔法,感应不到你,大魔导师以为我一个人离开队伍,不方便接近。”
对了,人有三急,就算美女也一样……杜勒斯那天才小子倒是识相,沈洛年正赞叹,黄清嬿已经紧接着说:“不好让大魔导师等我们,我们快回去吧?”
“好,走。”沈洛年点头。
黄清嬿点点头,匕首轻挥,飘身而起,向着河道那儿飘,沈洛年跟着轻身点地,随着黄清嬿身后飞掠。两人出林,黄清嬿当然向着姜希凤、洪治平那儿飘去,沈洛年则是停在林缘,他目光一转,看狄韵正含笑偷瞄着自己,不禁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其实偷瞄沈洛年的人不只狄韵,他与黄清嬿同时回返,已颇引人注意,加上那突然整齐起来的发须,除了李允生、梁乃均、蒋杰、于丹翠等少数不了解黄清嬿脾性的人之外,谁都知道那一脸整齐的绕圈山羊胡,一定是黄清嬿的手笔。
“咦!”首先忍不住惊呼出声的当然就是于丹翠,沈洛年见她一脸惊讶地张大了嘴,似乎就要嚷嚷问出口,正感头痛,却听黄清嬿突然咳了一声说:“各位。”
众人一怔转头,黄清嬿才接着说:“大魔导师快到了。”
藏书网这话一说,张如鸿和狄韵都是一愣,两人同时站起,要知道发散型感应能力虽然较强,但对方若是没有刻意散出炁息,加上自己没全神观察的情况下,并不容易先发现,两人经黄清嬿这么一说,才留意到果然有股妖炁正高速接近。
这下众人都站了起来,不过短短数秒钟,一匹棕色骏马突然从林中无声无息地纵出,飞掠过十余公尺,在众人面前轻巧地着地、凝止,那匹骏马微一甩头,咻噜噜地吐了一口气,竟似一点也不累。
这一人一马,似乎笼罩着一股仙炁……该是裹在某种类似风移咒的魔法中吧?自己的记事本中倒没这招;沈洛年望向马匹上的骑士,却不禁吃了一惊。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魔法袍,袍下身躯瘦小佝偻,被这匹骏马一衬更显矮小,看来竟不比狄韵高上多少,而袍上那个留着短发的面孔,不但是鸡皮鹤发、满脸老人斑,那两条从嘴角延伸往下的深刻法令纹,更让他看来十分严肃。
这是杜勒斯?沈洛年不禁张大了嘴,他上下打量,眼前这老态龙钟的老者,和当年那个机灵的北京小子根本一点都不像啊,真是同一个人吗?没搞错吧?
沈洛年正发愣,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说:“大魔导师。”
妈啦!真是杜勒斯?这小子和其它人差太多了,一定都没练功!没想到他居然老成这副模样,难怪狄纯不嫁给他……不过这老小子毕竟是转仙者,就算老成这副模样,也未必生不出孩子,狄韵的老爸嫌疑人,依然得算他一份。
且不管沈洛年胡思乱想什么,已经完全变成个瘦小老者的杜勒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沈洛年身上,他表情虽然不变,目光中却透出了不知是喜是怒的复杂气味。
这气味是什么意思?沈洛年低头避开杜勒斯的视线,心中一面暗想,杜勒斯老成这样,应该早就把自己长相忘了吧?只叹那臭丫头居然把自己魔法光色偏暗红的事情说出去,却不知道杜勒斯现在是怎么想的?有没有看出自己的身份?
还好杜勒斯目光并没有在沈洛年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就转头说:“船准备好了?”
狄韵、黄清嬿、张如鸿早已迎了上去,站在杜勒斯马前,不久前统领众人装配船只的张如鸿,踏前一步开口说:“是,已经好了。”
“好。”杜勒斯面无表情地缓缓说:“这次航程,你们三人轮流值日,安排行程上的大小事务,每日清晨交接……就由如鸿开始,有没有问题?”
“没有。”三女同时应声。
“嗯。”杜勒斯抬头望了望夜空,缓缓说:“二十分钟后出航,预计一天内抵达东大陆西岸。”说完杜勒斯一抖缰,那马一踢地面,就这么高纵而起,落在河湾中的帆船甲板上。
一天内?三女一怔,对望一眼。张如鸿吐吐舌头,回头拍手说:“快,搬上行李、牵马上船,各自动作!”
当下众人忙碌起来,除搬运行囊上船外,还得把累了一天,正站着打盹、懒洋洋的马匹沿跳板带上船,牵入底舱。还好草料食水都已整理妥当,众人赶着二十分钟内整备完毕,风帆一展,船只驶出河湾、顺流而下。
这艘船并不是什么游艇,基本上是由岁安城的军用中型战船改造而成,除杜勒斯占了上层的船长室之外,中舱是前后隔着条横向走道的一大一小两舱房,杜勒斯和罗镜不算的话,这次来了九女五男,当然男子得睡在比较小的前舱,宽大的后舱,就让黄清嬿等女性占用。
这时不是睡觉的时候,除了被张如鸿派去掌舵的蒋杰之外,其它人都集中在甲板上等候指示,只见三个司令候选人聚在一起,讨论片刻后,分别朝自己的人手走去,比较特殊的是……狄韵走近之前,还特别对梁乃均招了招手,让他走近。
梁乃均当然是惊喜地奔来,安荑却马上皱起眉头,转头避开梁乃均那热切的目光。
“我们刚刚商量过了。”狄韵对众人说:“航行的日子中,操帆、掌舵、了望、定位导航等航行相关杂务,由三组人手轮值;如鸿派出蒋杰、黄诗舜、高可茜三人,清嬿则是洪治平、余宪馨、姜希凤,我们这儿就是梁统校,还有李营副和安荑三人。”
说到这儿,狄韵目光转向梁乃均,带着甜笑说:“梁统校,你我官阶同级,因为人手不足,让您暂时归入这一组,还请见谅。”
“韵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能和安荑一组,就算降级都没问题,粱乃均马上说:“司令交代过,这次任务我是三位小姐的辅佐,蒙韵小姐不弃选入,我必任劳任怨、竭尽心力、全力以赴。”
“梁统校。”狄韵笑容停了两秒,这才继续笑着说:“我说句话您别见怪……军旅中,说话最好简短一些。”
“是!”梁乃均忙说:“韵小姐请放心,我只要身在部队,说话一定掐头去尾、免除譬喻、尽量简短的。”
这已经是尽量简短了吗?狄韵忍不住偷瞄了瞄安荑和沈洛年,见安荑轻皱眉头,沈洛年却转头偷笑,狄韵这才知道,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原来真有人能啰嗦到这种程度。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接着说:“罗镜就不用说了,沈凡和丹翠,应该都不懂船务吧?”
沈洛年和于丹翠自然是同时摇头,狄韵当即说:“那么,除了帮三名患者诊疗之外,船上的三餐饮食,就由丹翠暂理,可以吗?”
“韵小姐放心,我会全力以赴!”于丹翠马上热血地说。
“那就各自行动吧,梁统校记得与另外两组商量排班。”狄韵目光转向沈凡,微笑说:“我也帮你找了个适当的工作……跟我来。”
又是那种老好笑容,这臭丫头一定没安好心,沈洛年跟着狄韵向通往底舱的楼板走,眼看四下无人,狄韵突然低声说:“浑蛋老头,杜勒斯叔叔是不是你先发现的?”
沈洛年不想承认,只哼哼说:“问这干嘛?”
“我不信清嬿会比我先察觉。”狄韵说:“而且你们这么早回来更是古怪……你怎能发现的?”
“关你屁事。”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早回来又哪儿古怪?”
“不然怎会舍得回来?”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你可享福了,让清嬿服侍剃须的年轻男人,岁安城内可找不到第二个呢。”
“还不是你搞的鬼。”沈洛年皱眉说:“谁叫你带剃刀来?”
“有什么不好?”狄韵冷笑说:“让她修修,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吗?”
“妈的,又在假笑,你看起来可不怎么高兴。”沈洛年挑眉说。
“当然不高兴!”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这家伙似乎真有几手骗女人的功夫,若让你追上清嬿,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让你捡了个大便宜?想到就让人不快!”
“谁骗女人了?既然不爽,你别胡闹不就没事?”沈洛年瞪眼。
狄韵噘起小嘴说:“不行!怎能半途而废?这点不愉快,我还忍得住。”狄韵本来只想让沈洛年迷恋黄清嬿,没想到发展过程似乎和自己料想的不大一样……不过就算如此,总比让这浑蛋纠缠拐骗自己母亲好些。
“懒得理你。”这时两人已经走入放置粮水草料的底舱,沈洛年皱眉说:“到底要我做什么工作?”
“虽有点辛苦,毕竟仍得有人做,你别的不会……但我记得你似乎挺懂马的,不是吗?”狄韵打开后门,有点得意地说:“底舱这十五匹马,这段时间的喂养、打扫,就麻烦你了,我看你干脆住在这儿好了?多方便?”
妈啦,清马粪吗?沈洛年瞪眼说:“我才不懂马……这是公报私仇吗?你不也没事?一起来扫马粪!”
“去你的懒惰老浑蛋!居然敢叫我扫?”狄韵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以为我很闲吗?一会儿走出支流,河道变宽,我们可有得忙呢。”
“忙啥?”沈洛年听不懂,河道越宽不是越好航行吗?
“笨蛋!只靠风帆,能一日内赶去东大陆吗?”狄韵骂。
沈洛年这才明白,原来她们打算鼓炁推动船只加速?除魔法之外,确实只有发散型变体者办得到,看来她们三人真得累上一阵子,倒不是偷懒……不过沈洛年不肯认输,仍说:“赶这么急干嘛?真这么急怎不提早几天出发?”
“果然是白痴,不是急不急的问题!”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若在海上遇到赤涛或强大妖怪,不就死定了吗?当然得缩短航行时间,等到了陆地上就算遇敌也有腾挪空间。”
反正每次都吵不过这丫头,沈洛年挥手说:“好啦!好啦!你说的都对,没事就滚你的吧。”
“没礼貌的老浑蛋!去让马粪熏死吧!”狄韵哼了一声,扭身往上走,出底舱前,她目光一转,回头得意地说:“你好好干,说不定清嬿看你可怜,会来探望你呢?”说完咯咯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小恶女!臭丫头!”沈洛年骂了两句,回头看向暂时被当作马厩的后底舱,想想自己确实别的事情都不会,狄韵这安排虽然有点整自己的味道,也算是恰到好处。他当下叹了一口气,拿起草料和推耙,向那有点嫌挤的临时马厩内走去。
第九章 要逃还是要战?
那夜一出支流,黄清嬿、张如鸿、狄韵三人,果然开始交错轮班,鼓动外炁推动帆船高速航行,这儿本来就接近噩尽岛东南端,午夜之前,已经顺流驶出海口,这时船速更高,会产生阻力的风帆。索性收了起来,黄清嬿等三人不断推动船只,让木船乘风破浪一路高速往东。
到了第二天日落时,已经能看到东方大陆的形貌,出海那段不算,这绕过噩尽岛东南角,一路近四百公里的距离,只花了不到十几个小时,对这时代的海面航行来说,已经是少见的高速了。
当了望台上发现陆地的时候,沈洛年也上甲板凑了一阵子热闹,不过就算看得到,也不代表很快就能抵达,加上不久后太阳下山,想看也看不清楚,众人又渐渐散去。
这时是晚餐时间,于丹翠的厨艺其实也不怎么高明,只在底舱前端的小灶煮了一锅浓汤,准备等会儿一人发上半个硬如石铁的杂粮面团,就这么搭配着吃,至于要干嚼还是泡汤,就看个人自己的兴致;同样也在底舱的沈洛年闲着无聊,早把手洗净了拿个杂粮面团胡哨,正和穿着围裙熬汤的于丹翠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
就在这时候,微微晃动的船身,突然一阵剧烈震动,两人意外之余,都踉跄地跌了半步,正在火上熬煮的那锅汤,哗啦一声洒了一大滩出来,差点没把火灭了;同时马厩那端,马匹似乎受了惊,正拉长了喉咙嘶鸣。
“哎呀,怎么回事?”于丹翠抓着灶台稳住身子,诧异地嚷:“海上也会地震吗?”
“该是清嬿把船弄停了……似乎有妖族。”沈洛年注意力往外散,马上察觉到附近状况不对。
“有……有妖……妖……族?”于丹翠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当真遇到还是牙齿打颤、整张脸吓得煞白。
“不一定会打起来,我去看看。”沈洛年回头望了马厩一眼,这些果然不愧是百中挑一的战马,一阵惊慌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沈洛年不再多说,放下那团啃得牙齿发酸的硬面?99lib.团,往上掠了出去。
这时除了于丹翠之外,所有人都拥上了甲板前端。今日是噩尽历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也是农历正月初十,虽然太阳刚落下不久,正逐渐丰满的半月早已爬上天际,只见遥远的前方海面上,数万片长长的银色背鳍,由南而北在浪花飞溅中起伏跳跃,反射着月光,仿佛海浪中的一道宽阔洪流。那海中背鳍下的身躯看不分明,妖炁也收敛着并不明显,不过到了这目力可及之处,就算感觉不到妖炁,也看得出不对劲,所以黄清嬿才当机立断,把船停了下来。
此时杜勒斯也早由舱中飘出,正和狄韵、黄清嬿、张如鸿站在船头,观察了几秒,杜勒斯开口说:“看样子是鲛人,不知是哪一族的?”
鲛人?狄韵等三女对望了望,狄韵轻声说:“杜勒斯叔叔,听说鲛人有三种?”
杜勒斯微微点了点头说:“希望是青鳞鲛人,若是红鳞或黑鳞就麻烦些了,别放出炁息,展帆转向往南,远点绕过去。”
此时操舵的正是梁乃均那一组,狄韵回头示意,安荑与李允生马上爬上桅杆,把收起的帆展开,接着梁乃均配合着风帆方位调整舵向,安静地转往南驶。
而众人依然站在船头戒备,有点紧张地看着海的那端。除了杜勒斯之外,大伙都没碰过鲛人,也不清楚对方的战力,但看着眼前那成千上万的数量,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大家……”船舱那儿突然传来一声轻喊,众人一怔同时转头,却见舱口那儿,于丹翠正有点胆怯地说:“吃……吃饭吗?我煮好了。”
这时哪有空吃饭?众人目光又转回东方,沈洛年本在舱门不远处,眼看没人理会,对于丹翠说:“等会儿再说,前面都是妖怪。”
“真的吗?”于丹翠还穿着围裙,害怕地探头往外望,远远看见那些浮沉海中、高速泅泳的鲛人背鳍,她惊慌地说:“好多哦,那是什么妖怪?”
“鲛人。”沈洛年低声说:“一种鱼头、人身、蛇尾的妖怪。”
“有没有危险?”于丹翠又问。
沈洛年停了几秒才说:“看运气。”
“啊?”于丹翠花容失色,脱下围裙说:“那……我去拿武器、穿盔甲。”跟着往舱内跑。
一般来说,鲛人不算什么强大的妖怪,比犬戎族还颇有不如,但问题眼前数量未免太多,若对方把这艘船上的人当成敌人,虽然船上都是高手,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就算黄清嬿她们同时御炁推船逃跑,速度也未必比得上善泅的鲛人,眼前到底有没有危险,实在是决定于对方发现众人后会不会翻脸,沈洛年这么回答,倒是实话。
不过天不从人愿,越害怕的事情越会发生,船刚转向不到百公尺,东方那群鲛人聚成的银鳍洋流中,一头全身墨黑、手持尖刺的鲛人,破开水面腾空跃起时,目光转向帆船的方向,猛然怪叫了一声。
“是黑鳞。”杜勒斯眉头微皱,开口说:“清嬿、如鸿、小韵还有魔法师,随我先到船尾,其它人收帆备战!”说完杜勒斯一转身,顺着船沿走道往后走。
众人动作的同时,狄韵领着李允生跟着往后走,刚要绕过前舱舱口时,却见沈洛年仍靠着舱门发愣,狄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打了个眼色。
沈洛年一呆,这才想起自己也是魔法师,只好摸摸鼻户,随着众人往船尾走去。
在这几句话的过程中,一群百余名黑鳞鲛人转向往这儿追了过来,速度比起刚刚大队行军的速度还快上不少;而此时风帆正收,黄清嬿、张如鸿的炁息未发,帆船就这么顺着洋流漂浮,看来不用几分钟,就能追上。
杜勒斯带着黄清嬿、狄韵、张如鸿等人站在船尾甲板,他看来并不焦急,只缓缓开口说:“你们记着了,鲛人虽然普遍对人类没有好感,但其中青鳞鲛人较和善,通常不会主动攻击,可以尝试沟通;红鳞鲛人虽好战,也不会穷追猛打无仇怨的敌人,只要实时退避大多无事……但黑鳞鲛人却是宛如海盗一般凶残狠恶,除非我们能展现出对方无法抗衡的力量,非得歼灭我们不可。”
这么说该逃命了吗?自己飞到东方大陆倒不难,其它魔法师就不知道成不成了,飞太快太耗魔力,若慢慢飞,持续集中注意力施法也是会累的……若黄清嬿、张如鸿、狄韵交替使用外炁托人飞行不知道成不成?
大概不成,否则当初奇雅和叶玮珊连手不就能持续飞行了?大概炁息交替之间另有什么困难之处,否则这些聪明人不大可能想不到,推着这大帆船,恐怕甩不掉那些游速奇快的黑鳞鲛人,看来只能挤在那艘逃生小船上逃命吧?不过那十几匹马就糟糕了,真是白扫了一天马粪……沈洛年胡思乱想的同时,船上风帆已经收了起来,杜勒斯沉声说:“先把距离稍微拉开……如鸿,你先。”
“是,大家小心啦!”张如鸿笑应了一声,手中长枪往船尾外侧斜指,同时一股紫色如凝的炁息外涌,缓缓笼罩住船体后半截,跟着她长枪虚勾,炁息一振,船身突然往上斜飞,哗啦一声浮出水面,就这么被那团宛如实物的紫色炁息托着,在空中往南飞冲。
整条大船一起逃吗?沈洛年有点意外,他对于张如鸿能托动整条船倒不很吃惊,毕竟她们吸收妖质修炼了十余年,虽然还称不上完全仙化,身上也没有所谓的暗神之镜,仍比当年的叶玮珊等人强大不少,托起一条船确实不很难。不过……这样能甩得掉那些鲛人吗?
带着这么大艘船只飞行,速度当然快不起来,而除非到了炁息内外不分、出入由心的阶段,御炁飞行本就无法持久。张如鸿托着帆船飞出数十公尺远,又让船只点水飘滑一瞬,换过气之后,再度托起船只冲起,帆船就这么一蹦一蹦地不断往南方飞腾,而每当船身触水震荡减速的同时,舱中也跟着传出有些慌张的马嘶声。
这么一来,确实能有效地提高速度,但那些以妖炁推动尾鳍拨水的黑鳞鲛人更快,仍以极高的速度,破浪接近。
一追一逃,冲出不到三公里远,那百余名黑鳞鲛人已经追到百公尺内,眼看不久之后就会追上,此时也不用掌舵弄帆,所有人都拿着武器赶到船尾备战;至于隔着海洋的另外一面,那上万名的黑鳞鲛人大军,虽仍不断往东北方泅泳,但也有一小批停下观望着这方战况,说不定随时会来支持。
刚刚隔得老远,还看不分明,这时距离渐近,黑鳞鲛人在水下的形貌越发清楚,沈洛年轻咦了一声说:“这么小?”
“这哪里小?”拿着双戟、全身重甲、躲在沈洛年身后发抖的于丹翠问:“至少两公尺长吧,好大耶。”
“只有青鳞鲛人的一半。”沈洛年沉吟说:“这种似乎更强些……”
站在一旁的狄韵,眉头一挑,转头低声问:“你看过青鳞鲛人?”
沈洛年顿了顿说:“听说的。”
狄韵可不相信,碍于身旁人多不便开骂,正瞪着沈洛年时,杜勒斯突然开口说:“小韵,派人缓一缓鲛人,这儿离大队还太近了。”
“知道了,杜勒斯叔叔。”狄韵望望李允生和沈洛年,最后目光停在李允生身上说:“李营副。”
“是。”李允生口中施咒,一股淡淡银光笼罩体表,身形旋即在风移咒笼罩下往上浮,直到数十公尺高的空中停下,这才在空中随着船只移动飘行,并继续默诵着魔法咒语。只见他手一挥,一大片数百枚人头大小的石块就这么撕裂空间出现,石术中的范围魔法——“落石阵”,对着正争先冲来的百多名鲛人砸落。
人头大小的石块,对妖怪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轰落下来力量可不是开玩笑,难怪李允生要飞这么高……沈洛年正在赞叹,却听身旁杜勒斯微微摇头说:“这儿可不是岁安城外。”
与此同时,石块轰然砸落,却见石块落下水面的同时,黑鳞鲛人体表妖炁一迸,那些人头大小的石块被鲛人妖炁弹得往外飞滚,旋即消失无踪,却是这种程度的石术魔法,在道息不足的岁安城附近攻敌还不错,但到了这地方,对方妖炁充沛,效果就不足了。
“李营副,用三级落石阵!”狄韵用轻疾低声迅速地说:“石术威力依赖的是重力,魔法效应加成有限。”
空中飘飞的李允生马上有了反应,只见他在空中重新念咒,数秒之后,一阵强大炁息聚散之间,一大片数十颗门板大小的巨石群出现,对着下方没头没脑地轰了下去。
而下方黑鳞鲛人就算妖炁不弱,也顶不住这加速轰下的巨大落石,下方黑鳞鲛人一乱,纷纷下沉闪避,只见石块轰入水中后速度大减,还没砸到鲛人,就又消散回仙界去了,而黑鳞鲛人既然下潜,就算继续轰击恐怕也是没用,李允生微微一怔,倒不知该不该继续施法。
若是使用火术的自己,接到这种命令的话……狄韵心念一转,说:“李营99lib.
副,回来。”
李允生听到命令,立即往下飘,一面躬身说:“大魔导师,韵小姐,我办事不力……”
“巨石阵浪费魔力。”狄韵摇头打断了李允生的话,指着数十公尺外最接近的一名黑鳞鲛人说:“在他脑袋前面使用单体的二级巨石咒。”
李允生一怔,会过意,马上念咒。单体巨石咒本就是石术中最基本的术法,李允生专修石术,念起来自然十分快速,下一瞬间,黑鳞鲛人前方突然冒出一个如马车般大的巨石。
正以高速往前冲刺的黑鳞鲛人,猝不及防,猛然撞上巨石,只听轰地一下,那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就这么鼻青脸肿地沉了下去。
“就是这样。”狄韵微笑说。
李允生不需要再多提醒,当下连续施法,针对最接近的黑鳞鲛人施咒,一下子又撞翻了三、四名黑鳞鲛人。
“太棒了!”于丹翠忍不住说:“李营副好厉害!”
“确实!巨石横空拦截,让这些黑鳞鲛人仿佛扑向火炬的飞蛾,这法门正是借力使力、以不变应万变……”
不用转头,沈洛年也知道这还没把话说完的家伙,一定是那个啰嗦的梁光头,沈洛年正翻白眼,却听于丹翠笑说:“梁长官说得真是生动。”
“丹翠小姐的赞美,让我十分惶恐。”梁乃均露出笑容说:“有机会我们可以互相学习、讨论,交换文句的使用排列、意象的画面勾勒等心得,相信彼此都有进步的空间与机会……”
“不,我可不懂这些。”于丹翠呵呵笑了起来。
梁乃均忙说:“哦!不……言语之美,不只昙花一现的激情,而是长久蕴含的累积……”
大皱眉头的沈洛年正考虑要不要离这两人远些,却见某颗魔法巨石出现在海中的瞬间,正要撞上的那黑鳞鲛人,居然先一步爆出强大妖炁,侧身撞上巨石,就这么以妖炁护体擦了过去,不只没受到什么损伤,连速度都没降低。
李允生一怔,再度念咒施术。但不知为什么,之后连续几次巨石都被黑鳞鲛人闪开,仿佛他们已经知道哪儿会有巨石出现,就这么几次失手,加上张如鸿又一次的落水减速,游在前面的几尾黑鳞鲛人,再度逼近船只。
眼见战况不利,于丹翠没空学习言语之美,忍不住叫:“咦?咦?怎么回事?”
“他们留意到精灵开启通道时的魔法炁息了。”狄韵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低声说:“李营副,先用一级光箭咒应付一阵子。”
“光箭?”李允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说:“是。”说完他口中默诵,手指急点,一道蕴含着强大炁息的银色光束,仿佛箭矢般从虚空中窜出,朝正从水下接近的一名黑鳞鲛人急射。
这光箭速度又快,威力又大,迎面几个黑鳞鲛人不敢轻视,举起手中的尖刺型武器应付迎面冲来的光箭。两方炁息相遇,一声爆响传出,两股炁息炸开一片水浪,黑鳞鲛人虽然没受伤,却不得不往后一顿,不只速度大减,还挡住了身后其它的鲛人。
李允生口中未停,继续默诵着,又对着另一名较近的黑鳞鲛人攻去。这么一连串施法,不过几秒的工夫,又把追来的黑鳞鲛人迫退,还把本来仿佛一个尖锥般的队伍打散成一片,而这么一来,想拦截也更不容易。只见李允生动作加快,带出一道道光箭由船尾往外飘射,但神色也不免渐渐有些疲惫。
光箭是初级法术之一,和石、风、火借着仙界转换取巧的方式不同,只是硬生生地用魔力换取攻击用的炁息,虽然直接、有效又迅速,消耗的魔力量却不少,要拦截眼前这百多只黑鳞鲛人,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狄韵当然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但无论是李允生的石术还是自己的火术,都不适合在海面上使用,现在没时间思索石术、火术的其它应用之法,若使用道咒之术拦截,恐怕不符合杜勒斯叔叔的意思……难道要那浑蛋出手?他若当真什么魔法都可以用,风术的风刀阵也可以吧?但是他似乎都没练习过范围魔法,万一恰好失败,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狄韵正望着沈洛年思索,却听杜勒斯开口说:“李营副,石术也能这么使用。”只见杜勒斯手一挥,也不见他怎么念咒,追得最近的一名黑鳞鲛人,那宛如一片大扇般的尾鳍附近,突然凝结了一颗比身体还大的石头往下拉沉,鲛人速度马上缓了下来,杜勒斯也不等结果如何,挥手连点,一下子前方七、八名黑鳞鲛人身上都多拖了一颗大石。
鲛人一惊之下,几个反应快的,马上迸出妖炁炸散大石,另几个反应稍慢的,刚慌张地甩了几下尾巴,那巨石也在数秒后自动消失,不过无论是反应快还是慢,被巨石这么一扯,速度都难免降了下去。
李允生不等提醒,马上改换施法方式,毕竟巨石术只需要耗用开启信道与维持短暂时间的魔力,比起光箭省多了,这种施术法,虽然没有攻击力,一样能达到减缓敌人的目的。
“杜勒斯叔叔,他们只要知道我们的目标,一样可以感测到,不是吗?”狄韵轻声问:“而且我们施法速度比不上叔叔。”
“你说得没错。”杜勒斯望向狄韵,表情柔和了些,微微点头说:“但尾鳍是鲛人的施力源,你看。”
众人目光望去,果然李允生的巨石不一定能凝聚在黑鳞鲛人尾端,但鲛人一闪避,那不断摆动拨水鼓炁的尾鳍当然也停止推动,在强大的海水阻力下,速度不得不马上缓了下来。
眼看两方的距离又缓缓拉开,杜勒斯淡淡地说:“魔法不只是背诵咒语的功夫,身为魔法师,必须终身思索钻研,如何将有限的魔法变化活用……李营副,偶尔也可以放前面。”
放前面?既然是魔法师,李允生自然不笨,他随即会过意来,当下一换施法目标,果然当对方注意力都集中在尾端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巨石自然无法反应,马上又轰地一声,撞沉了一个黑鳞鲛人。
这下不少人都乐了,李允生嘴角不免也露出了一抹笑意,众人正开心,却见黑鳞鲛人突然分成三组,左右各散出数十人,绕开一个大圈,远远往船只航向的方位兜去。
魔法虽然可以远距施法,但越远施法就.99lib.越慢,对方这么大兜圈子,虽然更不容易追上众人,却也几乎无法连续施法阻挠了。
李允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继续拦截着船尾的数十名鲛人,一面等候狄韵吩咐。
狄韵没有立即做出指示,只以探询的目光望向杜勒斯。
杜勒斯目光扫过三面的鲛人,开口说:“清嬿接手,如鸿引炁。”
两人同声应是之后,在下一次船只落下水面的同时,张如鸿敛回炁息,等张如鸿的紫色炁息完全收回,黄清嬿的红色炁息这才弥漫而出,仿佛弹射般地推动着帆船腾空,继续往南逃,而已经耗去不少炁息的张如鸿,手中长枪立起,开始替自己引炁。
两人的推动方式颇有些不同,张如鸿是平平稳稳地往外推动,但每次落水的震荡却颇不小;黄清嬿的爆诀炁息,则是仿佛踩着弹簧一般,一蹦一蹦地往外飞,反而是腾起那一刹那的震荡最大,刚刚才渐渐安静下来的马儿们,又忍不住叫了起来,不过也许因为两人炁诀性质不同,比较起来,黄清嬿的爆诀推动速度,似乎比张如鸿的凝诀快了不少。
船速既然比刚刚更快,那些远远兜出一个大圈的黑鳞鲛人想追上并不容易,这时杜勒斯开口说:“小韵。”
“杜勒斯叔叔。”狄韵连忙应声。
“若今日我不在场,由你负责的话,你认为该怎办?”杜勒斯说:“到远处歼灭这小批鲛人,还是想办法甩掉他们?”
狄韵略作思忖,随即说:“由我决定的话,我会试着甩掉他们;歼灭这百余人并不困难,但若拖得稍久,引来对方大军增援,我们不易应付。”
杜勒斯又问:“要如何甩掉鲛人?”
狄韵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她开口说:“由我以飘浮咒托起船身,让清嬿以外炁推动,该可以高速飞行一段时间,脱离鲛人的追踪。”
“如此两方炁息磨耗,清嬿还好,你的魔力能支持到甩脱鲛人的追踪吗?”杜勒斯不等狄韵回答,缓缓说:“鲛人以炁鼓荡,拍水腾空,飞起个十余公尺,可不是难事。”
狄韵一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海面上的视野和十余公尺高处的可见距离,当然是完全不同,何况这也不是小船,今日天色晴朗、月光皎洁,视野清晰,想冲出他们的追踪范围,恐怕没这么容易。
“清嬿、如鸿呢?”杜勒斯转头说:“你们怎么想?”
“回大魔导师,我本来的想法与小韵类似。”黄清嬿手持匕首,一面托船飞腾,一面说:“既然此法不行,我建议我们三人轮流使用道咒之术推动此船,应该可以将这些鲛人甩掉。”
杜勒斯不置可否,转头望着张如鸿说:“如鸿的想法呢?”
“今夜月光明亮,加上海面毫无遮蔽,以道咒之术甩掉鲛人,不如用同样的力量歼灭这百多名黑鳞鲛人。”张如鸿笑着说:“这趟旅程,和妖族作战的机会想必不少,早些练练团体作战的默契,也不是坏事。”
“两个方法都可行。”杜勒斯微微点了点头,转头说:“小韵今日值日?”
“是的,杜勒斯叔叔。”狄韵说。
“那么由你决定。”杜勒斯负手说:“你要逃还是要战?”
狄韵看了张如鸿和黄清嬿各一眼之后,才说:“逃。”
“为什么?”杜勒斯说。
“团体作战的练习固然要紧,但以今日的状况来说,若有任何疏失,就可能引来数万鲛人围攻,就算侥幸避开对方大军,交战时难免导致船身受损,更是不妥。”狄韵微笑说:“我宁愿选安全的方式。”
“就这么办吧。”杜勒斯转身说:“由你指挥。”说完,他一转身,回舱去了。
等杜勒斯离开,狄韵目光一转,回头对众人说:“各位,一会儿震荡将会比现在剧烈许多,我们三个留在甲板上就好了,其它人都下底舱,安抚马匹。”
只要安抚马匹就好了?众人一愣间,却见沈洛年转头就往下走,于丹翠见状连忙跟了下去,接着众人纷纷往下,走向底舱,准备安抚马匹。
“沈凡脾气虽然不小,倒是很听小韵的话。”张如鸿呵呵笑说。
听话?那老浑蛋恐怕是听到没事干,高兴的溜第一吧?狄韵心中暗骂,脸上却笑说:“可能他也挺担心马儿们吧。”
“小韵打算怎么做?”黄清嬿仍托着船往南飞腾,一面微笑问。
“你们两人都忙了一阵子,我先来吧。”狄韵露出笑容说:“每个人托船高速冲刺个几分钟,应该足以甩掉鲛人吧?”
黄清嬿和张如鸿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黄清嬿微微一笑,匕首轻指,控制着船下落。
船一落,黄清嬿的红色炁息收回,同时狄韵手中匕首一挥,开启玄界之门,随着玄界中炁息鼓荡而出,她跟着放出自己的炁息引导,只见两片宛如阳光般的金黄色炁息在船尾交会融合,笼罩住船尾,下一刹那,船身轻飘飘地浮起,仿佛喷射一般,高速向着南方冲去。
半小时后,船只速度再度缓了下来。
纵然是使用道术,炁息的控制仍有间歇之时,每当船只重新接触水面,运炁抓着船体的人们还好,马儿可是一阵大乱,若不是大多数人都待在舱中,分别稳住马匹,撞个筋断骨折都不稀奇。
直到又一次和水面接触,之后却没有继续飞腾,而是逐渐缓慢、稳定下来时,众人耳中轻疾同时传出狄韵的声音,大伙儿这才确定,这次的脱逃,已经结束。
不过却有个人例外……大家纷纷往上走时,沈洛年忍不住问于丹翠说:“不逃了?”
“对呀。”于丹翠先是一愣,随即笑说:“啊!忘了你没轻疾,刚刚韵小姐传来通知,已经远离黑鳞鲛人了,要大家各自回到岗位。”
“哦?”沈洛年的岗位就是马厩,他回头看看已经乱成一团的底舱,不禁连翻白眼,马匹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本来挂得好好的鞍辔等物件,可都滚散了一地,与泼洒出的饮水、散落的牧草混成一处。
“啊唷!”舱门外同时传来于丹翠的轻呼声:“全翻了!”想来那锅汤不但打翻了,还不知道洒开了多大范围;不过听到这两声喊,沈洛年倒有三分欣慰,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倒霉。
正清扫马具,沈洛年又听到于丹翠惊呼说:“韵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儿现在很脏……让我清一下。”
“没关系的,丹翠。”狄韵直接掠入底舱,目光扫过正抱着好几个马鞍、身上都是稻草、颇有些狼狈的沈洛年,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这才望向左侧说:“‘飞絮’没事吧?”
“什么飞絮?”沈洛年一头雾水地问。
“杜勒斯叔叔的马。”外面有于丹翠在,狄韵不好大声骂人,只瞪了沈洛年一眼,一面把舱门虚掩起来。
“哦?”刚刚安荑似乎正是守着那匹马?沈洛年望了望,摇头说:“怯,明明是棕色的,干嘛叫飞絮?”
“杜勒斯叔叔的马一直都叫飞絮,据说一开始那匹白马的名字是我妈取的……”狄韵向那匹叫作飞絮的马走去,见它两眼有神、稳稳地站在那儿,狄韵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轻抚马颈说:“没事就好。”
“这马有什么特殊的吗?”沈洛年一面收拾一面随口说:“看起来和别的马差不多。”
“胡说什么?”狄韵回头低声骂:“要让马训练到适应飘浮术,可得花不少心力,你以为很简单吗?”
这倒也是,自己刚开始变轻的时候也很不习惯,若不是有时间能力配合控制,未必能这么快就用上那能力战斗,不过沈洛年口头不肯认输,哼哼说:“不会用自己两条腿跑吗?连马一起飘,不是反而浪费魔力?”
“又胡扯!笨蛋!不知道就少乱讲。”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低声骂。
其实沈洛年也不是不知道,他那日一见杜勒斯,就知道杜勒斯虽然拥有能聚集道息的息壤镜,百年来却一直没在炁息修炼上花工夫,体内妖炁强度其实不怎么样,短程竞走还难说,长途奔驰自不如体蕴妖炁的良驹,何况他年老体衰,说不定已经不适合这样剧烈地活动身躯。
只不过狄韵那张娃儿般小脸板起来格外逗趣,沈洛年倒有三分故意惹她生气的味道,眼见狄韵果然发怒,沈洛年暗暗好笑,嘴角不免露出笑意。
狄韵看那一抹笑意,马上知道沈洛年只是故意找碴,她用力瞪了沈洛年一眼,走近两步,突然抓起他的左手,伸手把他那以魔法袍、火浣袍、血饮袍迭成的三层袖子往上推。
“干嘛啦?”沈洛年抽回手,不让狄韵推上去。
“你那儿藏着什么?伸出来!”狄韵知道抢不过沈洛年,叉腰瞪眼问。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有东西?”沈洛年有些意外地说。
“当然知道。”狄韵瞟着沈洛年说:“刚刚你一直偷瞄左手臂,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这丫头真是细心得过分,沈洛年抓着袖子,考虑了片刻才说:“咒语。”
“咒语?”狄韵一愣,旋即想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笨蛋!白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干这种事。”
“怎样?”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不是讨厌我拿记事本出来看吗?我只抄了几个而已。”
“嗄?”狄韵忍俊不住,弯腰捧着肚子掩嘴,笑得身子抖个不停。
沈洛年倒没想到,这种小事也能让狄韵笑得这么开心,他皱眉问:“又干嘛啦?”
狄韵笑了好片刻,这才忍笑说:“你这厚脸皮的浑蛋,原来也会不好意思当着别人面翻书,居然在手臂上抄小.99lib?抄,真想不到呢。”
“去你的!”沈洛年可有点恼羞,翻白眼说:“谁不好意思了?我是怕打到一半没手翻书!”
“让我看看你抄了哪些?”狄韵拉过沈洛年的手,卷上袖子说:“有写上风刀阵吗?刚刚本来想让你施法,又怕你这浑蛋失败,让我丢脸。”
“没有。”沈洛年这次不闪了,一面让狄韵看一面说:“主要是烈火和巨石的单体魔法,加上范围咒语的话写不下啦。”
因为那些字是沈洛年自己方便观看的角度,狄韵想看得侧着身子歪着头,她一面看一面说:“我看看……有守护、缓速、强度……咦!强度?你这笨蛋!强度咒还没背起来吗?”
“谁说我没背起来?只是……有点没把握!”沈洛年扭开头,翻白眼说:“这些咒语稍微考虑一下、顿一下就得重念,很讨厌。”
“当然要念到熟极而流畅啊!”狄韵扔开沈洛年的左手说:“这些都是准备和敌人短兵交战用的吧……怎么糊掉了?这样看得懂吗?”
“出发那天写的,慢慢糊掉了。”沈洛年看了看说:“我晚点再重写补上去。”
“右手呢?”狄韵扯过沈洛年右手,拉开袖子却见一片空白,她诧异地说:“右手空着干嘛?恰好可以写上范围咒不是吗?”
沈洛年瞪了狄韵一眼说:“我左手又不会写字!你是笨蛋吗!”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狄韵可真是难得被人叫成笨蛋,她脸微微一红,咬唇说:“谁是笨蛋?不会找人帮你吗?”
沈洛年才懒得跟别人解释这些,当下摇头说:“麻烦,我写一边就好。”
“浪费!”狄韵说:“记事本拿来,我帮你写上。”
“也好……”沈洛年刚把笔记本交出,突然瞪大眼说:“原来你也背不起来?妈啦,每天骂我笨蛋!骂爽的吗?”
“你当然是笨蛋,我只背火系的啊。”狄韵回骂说:“风系、石系的我又没修炼。”
“多背一点也不吃亏,干嘛不背?”沈洛年其实一直对这件事颇疑惑,对狄韵这种聪明人来说,多背几句咒语很难吗?
狄韵接过记事本,白了沈洛年一眼说:“相同系的咒语,大多是类似词句,专练一系,揣摩正确念法,才能让念咒施法的速度、效果逐渐提升,每种都练岂不是浪费时间?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怪胎。”
“哦?”沈洛年停了几秒,眼看狄韵正要在自己右手下笔,他突然一把抓住狄韵的手说:“等等。”
“干嘛?”狄韵皱眉问。
“你倒着写我可看不懂。”沈洛年说。
“唔……”狄韵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角度确实不对,她绕过沈洛年右侧,抓过沈洛年右臂,正想落笔,却又觉得卡着自己身躯写不大顺,同时也听到沈洛年正唠叨地念:“钦,凶丫头,别写得往外歪,看不懂可就白写了……”
“你烦死了,闭嘴!记事本你拿着!”狄韵猛力一扯,把沈洛年右臂绕到自己外侧,她一手抓紧沈洛年手臂,一手书写,至于记事本,则让沈洛年左手举着,摊在她面前。
狄韵也不用多选,沈洛年这记事本中本就只有抄录比较基础的魔法,当下她把风、石、火三系的基础范围魔法!“风刀阵”、“落石阵”、“烈火阵”,分别用记事本中附上的炭心笔,写在沈洛年手臂上。
沈洛年隔着狄韵的后脑勺往前看,一面赞叹说:“你的字比我好看多了.99lib.,左手也让你帮忙好了?”
“你想得美!自己能写的我才不管。”狄韵眼看写得差不多,一面检查校对一面说:“不用记事本也好,拿着念实在太古怪了……最好别让人知道你这念咒的能力,尤其到了魔法城更是如此,万一他们以为我们掌握了什么魔法秘密,事情反而会变得复杂。”
“尽量吧。”沈洛年耸肩说:“到了魔法城不用打架吧?那我何必施法?”
“谁知道?有备无患。”狄韵正说着,突然于丹翠那开心的声音往内传:“清嬿小姐,韵小姐在里面,您小心别弄脏身上衣服。”
“不会的。”虚掩着的舱门缓缓拉开,黄清嬿微笑探头说:“小韵,有点事……”
两人目光转过去,果然看到黄清嬿在舱口往内望,狄韵在门口拉开的那一刹那,已经把沈洛年袖子掩上,一面微笑望着门口,不料黄清嬿脸色一变、呆了两秒,这才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说:“抱歉,打扰了,我还是在上面等吧。”跟着关上门,转身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一呆,狄韵抬起头,沈洛年低下头,两人刚对望一眼,狄韵惊呼一声,拨开沈洛年的手,跳出两步低声喊:“糟糕!”
第十章 不说会死人
“怎么了?”沈洛年还是没弄懂。
“笨蛋白痴!刚那模样,就像……”狄韵停了好几秒,才咬牙说:“就像你正抱着我啊!浑蛋!”
刚刚两人为了写魔法咒语,个儿矮小的狄韵钻到沈洛年手弯内,双手扶抱着他的右臂入怀,沈洛年另一手又拿着记事本绕到前方,绕过狄韵胸前……虽说狄韵身材十分娇小,两人除了沈洛年右臂之外,身躯其实没有任何碰触,但舱内本就昏暗,从门口那儿看进来,仿佛沈洛年正从狄韵身后搂抱着她一起看着记事本,而狄韵也正笑咪咪地靠着沈洛年,这场景不管谁来看,应该都会想歪。
不过沈洛年想通之后,倒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一面拍手说:“太妙了。”
“妙你的头!还笑?浑蛋!白痴!”狄韵咬牙顿足说:“清嬿一定误会了。”
“很好啊。”沈洛年笑说:“你以后别想继续捣乱。”
“白痴臭老头!”狄韵骂:“你很喜欢被当成变态吗!在别人眼中,我能与人相恋吗?”
沈洛年本就不很在乎他人看法,摊手说:“我无所谓啊。”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狄韵怒冲冲地说:“被误会和你这浑蛋变态胡搞……我还要做人吗?”
“喂!有这么夸张吗?”沈洛年不服气地说:“我虽然不是好人,也没这么丢脸吧?”
“你闭嘴!会被变态骗的当然是笨蛋,我像笨蛋吗?”狄韵骂。
“奇怪咧。”沈洛年哼哼说:“以前安荑她们误会,你怎么没这么生气?”
“当然不一样,这次误会的可是清嬿!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她看不起,偏偏让她看到这样子,你……”狄韵正想大骂一场,猛想起黄清嬿还有事找自己,她恨恨地顿足说:“现在没空理你这不要脸的低能老浑蛋,真是被你害死了!”说完狄韵一扭头,向舱外走了出去。
泼辣臭丫头!明明是她自己钻进怀里来的也怪我?沈洛年耸耸肩,继续收拾、清洗着马厩,反正刚刚这一逃命绕行,今晚恐怕没法上岸,很有时间慢慢处理。
沈洛年将要收拾妥当的时候,外面的于丹翠也重煮了一锅汤,正四面招呼人进食;沈洛年为了避免遇到狄韵或黄清嬿多添麻烦,趁着其它人还没出现,索性拿了吃的躲回马厩中,反正刚刚才清洗过,倒不会破坏食欲。
重新往东绕的帆船,再度接近东方大陆时,已经是下半夜。帆船在幽暗的夜色中,隔着岸边数公里远,转向往南航行,为避免引来妖族注意,已改回风帆推动,但靠着风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到了清晨天色明亮时,也才不过卜航了数万公里而已。
今晨负责轮班操帆的是蒋杰的小组,天还没亮,睡在沈洛年内侧的蒋杰轻悄悄地坐起身、穿妥衣物,安静地折迭着简便的睡袋。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蒋杰轻推了推沈洛年,低声呼喊:“沈凡、沈凡。”
在这四处都是妖炁的地方,沈洛年可睡不熟,他很快地睁眼应了一声说:“阿杰?天亮了?”
“还没,但是快了。”蒋杰那姣好如女子的容颜,露出笑容低声说:“醒了吗?我先上去,你再躺一会儿吧?”
“嗯,谢了。”沈洛年翻身坐起,揉揉眼睛,看着蒋杰在微笑中轻巧地转身往外掠,这才伸了伸懒腰、打个呵欠。
此时舱中除了沈洛年之外,只有洪治平缩在睡袋之中,他听到两人对话,眯着眼睛看了看,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他们每隔三小时交替轮班一次,李允生和梁乃均那组把洪治平替下后,他应该还没睡上多久,这时倒是不急着起床。
而负责马匹的沈洛年虽然不用轮夜班,但也因此没理由赖床,不过他还是在床上呆愣了片刻,这才把被褥卷成一团塞到舱角,走出舱门、绕向底舱,准备在吃早餐之前先把马匹喂饱。
底舱那儿,准备轮班的蒋杰、黄诗舜、高可茜,正拿着热腾腾的早餐,一面吃,一面和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于丹翠笑着抬杠。
从小就是张如鸿好友,长大后成为随官的黄诗舜、高可茜两人,也不知是受了张如鸿的影响,还是本就个性相近,都颇热情爽朗,恰好于丹翠也是个大剌剌的性格,三人这几日早已熟稔,正嘻嘻哈哈笑闹个不停;众人中反而是蒋杰最文静,在一旁小口小口地用餐,脸上带着一抹融合着尴尬和腼腆的微笑。
也许因为和沈洛年并没有这么熟络,见他走入底舱,已经吃饱、正开着蒋杰玩笑的黄诗舜、高可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停口,两人略作收拾,个头稍高的黄诗舜首先起身笑说:“阿杰,我们俩先上去,你慢慢吃。”
蒋杰一愣,连忙停口说:“我马上就好,等我一起。”
“反正时间还早,你小心噎着。”短发的高可茜嘻嘻一笑说:“否则如鸿小姐会怪罪我们的。”
“才不会!”蒋杰有点发窘地说。
“不然……”黄诗舜接口笑说:“沈神医会心疼?”
蒋杰这下有点着急地说:“别胡说了,沈凡会笑的。”
黄、高两女也不管蒋杰抗议,先对于丹翠打个招呼,又对沈洛年微笑点了点头,两人背着双锏,转身往上一纵,掠出底舱。
蒋杰见状,只好加快咀嚼的速度,不过他不惯大口吞咽,吞到最后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食物卡在喉咙,他抚着胸口,那白里透红的脸蛋看来有点难过。
蒋杰的“美貌”对沈洛年没有作用,相对地,沈洛年对他那如此“害羞温婉”的外表也没有恶感,他走近帮蒋杰倒了杯水说:“慢慢来吧,别急。”
蒋杰脸庞泛红,接过水杯喝下小半口,这才顺了气,低声说:“谢……谢谢。”
于丹翠看着两人,笑问:“沈凡吃早餐吗?”
“又是这种石头一样的面团配汤吗?”沈洛年看着灶台皱眉。
“船里只有这种东西能吃啊。”于丹翠一脸无辜地说。
“啧。”沈洛年说:“海里该有鱼吧?该找人去抓个几条……”
“好主意。”于丹翠笑说:“你去抓吧?有没有抓鱼的魔法?”
“哪有这种魔法?”沈洛年耸肩说:“不过抓鱼倒不难,我去一趟吧。”
刚吞下食物的蒋杰突然喊:“沈凡,不行。”
“嗯?”沈洛年一怔回头。
“离开噩尽岛后,不能随意猎捕动物,以免误触某些妖族的禁忌。”蒋杰说:“除非获得大魔导师首肯。”
“那就算了。”沈洛年才不敢去找杜勒斯,他走近于丹翠身旁,拿起一小块面团啃咬,一面望着蒋杰说:“到这儿身体有异状了吗?今晚帮你检查身体吧?”
“一定要吗?”蒋杰听到身体检查,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其实我并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洪治平反应比较快,身体已经有点变化了。”沈洛年望了于丹翠一眼说:“也许因为他之前已经开始发作有关?”
“也许吧。”于丹翠点头沉吟:“到现在为止,反应状况都符合你的理论,他身体确实有点引仙者的征兆,只不过和已知四种状态都不同。硬要找相似处的话……体魄的变化状态看来比较接近猎行或扬驰?”
“或许吧。”沈洛年若不是作弊,根本不懂医术,只随口应了一声。
这些有关医术上的讨论,蒋杰不便插嘴,他见状笑了笑,很快地收拾了桌面,走出底舱。
“钦,沈凡。”于丹翠看着蒋杰离开,眼睛一转,露出促狭的笑容说:“听说你睡蒋营副外面保护他,是不是真的?”
“保护啥?”沈洛年疑惑地皱眉说:“我是睡他外面没错。”
“保护他不受别人侵犯啊。”于丹翠嘻嘻笑说:“不过我比较担心你监守自盗,蒋营副长得这么漂亮,你有没有半夜伸手偷摸啊?”
“谁这么无聊?”沈洛年摇摇头,舀起一碗汤,一面说:“阿杰只是比较怕生,所以拜托我睡他旁边。”
“为什么他不怕你?”于丹翠促狭地笑问:“说不定他对你有意思呢?”
“少胡扯了。”沈洛年耸肩说:“他只是长得漂亮,个性有点害羞,但性向没有问题,是百分之百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于丹翠虽然是开玩笑,但看沈洛年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倒有点意外。
这该怎么解释?年轻男子望向同性与异性时,显现出的神采、情绪本就不同,何况蒋杰与张如鸿的恋情也不是单方面的事,问题是这些别人可看不出来……沈洛年想想不知如何说明,只皱眉摇摇头,没回答于丹翠这句话。
于丹翠也不介意,想想又笑说:“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晚上可能就要上岸了。”
“哦?”这倒是好消息,上岸之后,自己就不用老守着那群马了。沈洛年点头说:“我也在想,怎么一直不上岸,若一直这样慢慢沿海航行,等找到援兵,岁安城恐怕也差不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今晚才上岸吗?”于丹翠又说。
“你知道?”沈洛年有点意外地问。
“当然啦,我昨晚已经打探清楚了。”于丹翠得意地说:“今晚就能到牛头人的地盘了,听说牛头人是人类的好朋友呢,有牛头人掩护送我们穿过东大陆,自然不怕遇上犬戎族。”
“牛头人?”沈洛年一怔说:“他们怎会在这儿?”
“为什么他们不该在这儿?”于丹翠诧异地问。
“没什么。”沈洛年摇摇头,心中暗想,当初牛头人不是迁居到澳洲吗?就算祝融撼地搞得天下大乱,也不至于把南边的澳洲挤到东边去吧?莫非地形变化之后,他们又搬家了?这也有可能就是了……沈洛年还在思索,于丹翠已经接着说:“这些事情,我们还在噩尽岛上的时候,安荑不便告诉我,不过昨晚如鸿小姐就告诉我啦。”
“这样最好。”沈洛年对这趟旅程本来不怎么乐观,只是懒得多想,听到这消息倒也精神三分,他三口两口地吃饱,正打算走入马厩干活时,突然一怔,抬起头,目光仿佛穿过船舱般地往北方空中望去。
于丹翠正切开几个干肉块补入汤中,发现沈洛年站着发愣,开口说:“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这趟行程不是很机密吗?”沈洛年低声说。
“是啊……”于丹翠看沈洛年表情不对,有点害怕地说:“沈凡,怎么了啦?你……你别吓我……”
“韵小姐呢?”沈洛年回头说。
“还在房里吧?”于丹翠顿了顿说:“几位小姐都起得很早,今天是清嬿小姐轮值,除了她以外,其它两位小姐都在修炼。”
“清嬿啊……”沈洛年想起昨晚的事,正有点儿迟疑的时候,舱门那儿出现一个娉婷的身影说:“我怎么了?”
于丹翠和沈洛年同时转头,于丹翠一喜,首先行礼笑着说:“清嬿小姐早。”
“早。”黄清嬿对于丹翠笑了笑,回头望了沈洛年一眼,淡淡地说:“沈凡你也早。”一面往内缓行。
这漂亮女人看向自己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冒出一股怒气?沈洛年微微愣了愣,上下看了黄清嬿两眼,却见她已转过目光,回头对于丹翠含笑说:“丹翠,每天麻烦你弄餐点,辛苦了。”
“不会、不会,一点问题都没有!”于丹翠笑说:“我除了治病,其它事情都不懂啊,清嬿小姐我帮你准备吃的。”
“谢谢。”黄清嬿在桌旁坐下,看沈洛年还愣在那儿,她迟疑了一下,看着沈洛年,收起笑容说:“还有事吗?沈凡。”
这女人真的生气了!而且是生自己的气……莫非因为昨日抱着狄韵的事?看她那气味又不像吃醋,若只当自己是个变态,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吧?不过这时候没时间研究这种事。沈洛年一面往舱外走,一面对黄清嬿说:“跟我出来一下?”
黄清嬿一怔,虽然微微皱了皱眉,依然起身随着沈洛年往外走,两人走到船前甲板,沈洛年望着北方天空,却又没开口。
黄清嬿等了几秒,忍不住说:“沈凡,你……”
“找到了!”沈洛年打断了黄清嬿的话,伸手指着北方数里外的天空说:“看到了吗?”
“什么?”黄清嬿压下不满的情绪,望向天空,却什么都没看到。
“看不到吗?”沈洛年指着遥远空中展翅的小点说:“那几只在天上飞的家伙。”
黄清嬿这才知道沈洛年说什么,她望着那不知是什么禽类的小点蹙眉问:“怎么了?”
“是禺强族,应该早已经发现我们了。”沈洛年说:“海上面还有好几千个内敛妖炁的狼人正慢慢地往这儿围来,还好是从海上追来,若是在前面那到处都是妖炁的陆地上,可不容易察觉到。”
“你说什么?”黄清嬿微惊说:“别开玩笑,犬戎族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才没开玩笑。”沈洛年一面往上飘,一面招手说:“不信的话飞高点看,应该就可以看到了。”
海面上,因为地球曲度的关系,随着高度的变化,可以远望的距离也会跟着不同,两人现在身处的地方看不到十公里远,但若飞个二十余公尺,就可以看到近二十公里,以转仙者的眼力来说,若真有狼人大军,飞上空中确实马上可以验证。黄清嬿轻咬了咬唇,当下御炁腾空,追着沈洛年飞起。
到高处这么一望,可把黄清嬿吓得一身冶汗,果如沈洛年所言,东面十余里外,海面上散开了几百艘犬戎族的长型木舟,正划桨往这儿包抄,而黄清嬿这么一飞,对方也已发现,没过几秒,犬戎族的妖炁爆散出来,船速陡然加快,对着这儿急冲。
黄清嬿张口结舌地说:“是真……真的……”
沈洛年开口说:“帮个忙好吗?就说你自己发现的。”
“为什么?”黄清嬿讶然说。
“不然我会很困扰。”沈洛年皱眉说:“但不说又会死人。”
“你这人怎……也罢。”黄清嬿本想发问,猛想起这时不该和沈洛年多啰嗦,她连忙扭身飘落,一面使用轻疾,把消息与命令一连串地散了出去,当下船身立即转向东方,这时候也不用掌舵控帆了,落帆的同时,船只在黄清嬿道术托送下,高速向着东方大陆飞射。
船上除了沈洛年、于丹翠、罗镜之外,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数分钟后,人人整理好马匹行囊、穿戴上武器装备,聚在甲板上,这时禺强族无须顾忌,更是大摇大摆地飞到众人头上盘旋,为犬戎族引导方位。
随着东方大陆逐渐接近,远远的犬戎族船只也出现在北方海平面,此时狄韵、黄清嬿、张如鸿等三人,正和杜勒斯聚在船头商议,沈洛年和其它人则隔着一段距离,牵着马匹等候命令,沈洛年见于丹翠吓得脸色苍白、牙齿打颤,随口说:“别这么紧张,狼人划船没有清嬿小姐推得快。”
“真……真的吗?不……不会有事吗?”穿着金属盔甲的于丹翠,结巴地说。
李允生却沉着脸摇头说:“既然海面上有狼人,陆地上恐怕也有埋伏,这附近本来就是狼人的地盘。”
这倒也是,犬戎族若收敛着妖炁,在充满妖物炁息的陆地上未必容易察觉,沈洛年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一脸凝重,这下连他也跟着皱起眉头了。
于丹翠这可更害怕了,紧抓着马缰,说不出话来。
“丹翠。”安荑微微皱眉说:“万一有敌人接近,照我教你的方式抵挡就好,别怕。”
“安荑说的没错。”梁乃均微笑接口,自从上次被于丹翠称赞过之后,梁乃均和于丹翠的关系倒是不错,他和声说:“犬戎族大军来袭之际,将如潮水般地从外围涌近,于小姐和几位魔法师留守阵中,除非我们建起的外围防御在犬戎族不断冲击下终于溃散解体,理应不需出手,还请放宽心情。”
于丹翠愣了片刻才说:“如果狼人在陆地上已经有了准备,我们还有办法走到牛头人的地方吗?如果不走牛头人那儿,怎么去魔法岛?”
这话却是谁也答不出来,洪治平见状,叹口气说:“有禺强族在空中追踪,我们也不能西返,只能先上岸再说了。”
“我倒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沈洛年突然开口说:“魔法岛、巫斗部落、山眠教那儿的人没轻疾吗?为什么求援一定要跑一趟?”
问了之后,沈洛年才知道,有这疑惑的似乎不只自己?此时安荑、李允生、洪治平都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一直没说话的蒋杰,突然有点羞怯地低声说:“我问过如鸿小姐。”
“哦?”沈洛年望向蒋杰说:“她怎么说?”
蒋杰发现众人目光都望了过来,更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下头说:“如鸿小姐说,巫斗部落和山眠教那儿的人不炼炁,没法使用轻疾;至于魔法岛……和岁安城失去联系似乎另有原因,细节她也不清楚。”
“别说了。”一直望着岸边的安荑说:“岸上果然也有,准备战斗。”
众人一愣,目光望了过去,果然看到岸旁满满一排犬戎族狼人,正从隐蔽处现身聚集,不过这时候也没别的选择,若在海中被追上,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此时杜勒斯领着狄韵等人和众人会合,众人骑上马背的同时,杜勒斯沉声说:“上岸后,前方由小韵开道,清嬿、如鸿防守左右后侧,再视状况轮调,其它人绕成一圈,我们全队先向东北方突破,再找机会往南。”
沈洛年暗暗点头,杜勒斯这话有道理,犬戎族一定防备着众人逃入牛头人地区,那儿布下的兵力想必最多,若直往南冲,八成会一头钻入陷阱。
只听杜勒斯接着又说:“前方的狼人部队该是从附近临时调来的,冲过这一波并不困难,之后我们找到隐蔽之处,再与军团司令连系,请示之后的行止……都明白了?布阵!”
这一声令下,众人按着指示,排起队伍,梁乃均、安荑等八人分成三个方位,在外围绕成一圈,包住杜勒斯、狄韵、黄清嬿、张如鸿、李允生、沈洛年、于丹翠等七人,连化身为狰的罗镜也在其中。
“罗镜。”狄韵俯身说:“你别引起犬戎族的注意,找到机会就窜出战团,在前面探路,用我们约好的暗号,透过轻疾传回前方状态,先找密林。”
罗镜透出意外的气息,有点担忧地轻吼了一声。
“这本来就是你这次的主要任务。”狄韵说:“敌人有我们应付,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被缠上。”
罗镜迟疑片刻,刚点了点头,帆.99lib.
船已到了岸边。前方数百名浑身是毛的犬戎族散成一大片,双掌利爪伸屈,咧开大嘴,露出上下两排尖锐的牙齿,等着众人接近;同时,身后那数千名犬戎族的船队也逐渐追上,这一瞬间,黄清嬿轻叱一声,举起整艘帆船,往犬戎族的上方飞射。
犬戎族和人类虽然战斗已久,却没见过这种事,眼看这十余公尺长的木船从自己头上飞过,不禁惊呼一声散了开来,不过船却没在他们头上落下,而是又往前冲了数十公尺,黄清嬿这才收敛回那片红色炁息。当帆船开始往下飞摔的同时,张如鸿散出一片缓如实物的紫色炁息,将众人连马托起,又往前飞射了一小段距离才落地。
当后方传来帆船轰摔爆散的巨大声响同时,众人正要落在沙滩上,一落地,大伙儿不待吩咐,保持着阵型策马狂奔,向东北方直冲,而罗镜五条长尾压平,那如豹般的妖狰身躯点地问往外急掠,更奔在队伍之前,只见他在岸边的短灌木丛中几个转折,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比起短距离的冲刺,仙化的人类都不比马匹慢,何况犬戎族?那数百犬戎族马上从后方追了上来,张如鸿转头看了黄清嬿一眼说:“现在敌人不多,你先多回点炁。”
“嗯。”黄清嬿微微点了点头,一面策马,一面引炁入玄,补充刚刚托船急冲的损耗。
随着犬戎族越来越近,沈洛年、黄清嬿等人也正忍不住往后瞄,眼见追最快的数名狼人就要抓上最后的数人,张如鸿却依然策马飞驰,似乎不急着动手;而因为张、黄两女负责后路,此时排在左右后侧的,自然是洪治平与蒋杰等六人,手持长枪的洪治平武器较长,眼见数名狼人扑上,他鼓炁扭身、回枪左右挑拨,只见一片碧绿光色凝聚枪端,轻轻巧巧地拨开了狼人的攻势。
紧跟着又有好几名狼人从左右追上,姜希凤、余宪馨将马缰缠在鞍前,以双腿控马,两人举起双锏,在洪治平身旁一左一右地散出两片蓝色炁墙,将犬戎族挡在墙外;而另一面,同样手持双锏的黄诗舜和高可茜,双锏上放出的却是轻柔双修的黄绿色炁息,那光色与洪治平的水般青碧不同,而是彷如青草般的翠绿,两人四锏挥动速度奇快,仿佛四片在空中旋转交错的绿色车轮,狼人凑上却又打不着力。
蒋杰那儿如何?女子先不提,这次同行的男性之中,蒋杰相沈洛年交情较好,他不免有点关注,不过望过去,却不知为什么,似乎没什么狼人扑向提着一柄细长剑的蒋杰。沈洛年狐疑地又多看了一阵子,却见一名狼人扑上蒋杰的同时,只见黄光一闪,那狼人突然翻身怪叫掩面往后滚,摔到后方,而别的狼人虽是怪叫连连,却不敢向蒋杰扑上。
沈洛年大吃一惊,仔细一端倪,这才发现那翻滚的狼人两眼溅血,居然已经瞎了。
刚刚沈洛年虽没开启时间能力,但他毕竟全身仙化已久,目力仍比一般人好上许多,不料居然连蒋杰出剑的动作都看不到,可见蒋杰出手之速。而蒋杰周围狼人不多,并非狼人不想对付他,竟是不敢靠近……看不出蒋杰虽然个性羞涩、貌如女子,出手却毫不扭捏、异常狠辣。
但随着时间过去,狼人越聚越多,不但挤上的狼人手爪乱挥,更有不少往左右绕来,防守更是不易,加上马匹奔驰速度并不稳定,阵型不易控制,后方几人枪锏挥动间越来越是吃力。
而蒋杰那儿也被一名能力较强的狼人缠上,那狼人也不算什么高手,但他一手护住双眼,只靠一手御气护体狂挥猛打,就算蒋杰在他身上刺了好几个伤口,一样不肯撤退,而蒋杰的轻诀炁息本就不适合和对方硬碰硬,这时为了保护内圈众人,不能借移位与巧招应付,被这么一纠缠,眼看着也要被狼人欺近。
就在这个时候,张如鸿突然扭身回头,口中默诵间长枪一挥,在队伍后方狼人挤成一团之处,地面倏然透出一股带着强烈寒气又逐渐增厚凝聚的炁息,范围中三十余名狼人同时陷入这仿佛万年寒冰般的紫色炁息中,不只受寒气所冻,还被那凝聚如实的气息禁锢双足、动弹不得,这群狼人惊呼挣扎不到片刻,全身毛发结霜、身躯僵直,变成一根根立在那儿的冰柱。
这一下过去,后面马上就空了一大片,谁也不敢踏入那片透着寒气的紫色区域,后方数百名犬戎族惊怒间连连怪叫,分成两面急奔,打算从前方拦住众人的去向。
这群狼人本就是散布在海岸线拦截的巡逻部队,是在众人转向上岸之时,临时被急召过来集合拦阻的,里面本就没什么高手,眼看后面追杀没有效果,当下受命到前方拦截,就算打不赢,也可以降低人类的行进速度,只要让即将上岸的那数千部队赶上,这一群人自然没命。
前方可是狄韵负责的区域,眼看左右两方的狼人再过片刻就会合围,但这时正策马奔驰,没法使用魔法,狄韵也不等犬戎族拦到前方,隔着一大段距离便先在口中默诵,以匕首左右分指,随着两扇玄界之门开启,一束束蕴含寒气的黄色炁息,仿佛千百根冰矢般地在空中炸散飞射,这些冰矢又多又快,狼人连躲的念头都还没动,已经被冰矢击中,当下冻得全身发寒,倒地乱滚,而众人更不停留,策马往前、快速奔驰。
道咒之术果然威力不小!不过这时不是赞佩的时机,沈洛年看着两方的战力,仍不怎么乐观。狼人高手在岁安城外无法发挥,但这儿可不同,别说壶谷族长那种强大妖仙,就算是当初随壶谷族长追杀自己的几名犬戎族高手,也不是蒋杰、洪治平等一般人类将领能抵挡的,虽然狄韵等人的道咒之术能在瞬间爆发强大战力,毕竟用完就没了,除保命也不能乱用,这样继续在犬戎族地盘里面奔跑,岂不是找死?
且不提沈洛年如何担忧,在队伍与犬戎族的几次冲突后,众人已经奔出了海岸沙砾区,只见前方地势陡然拔高,是一大片横亘于前、连绵入天的高地,这是当年“祝融撼地”时世界各陆块被高速挤到一处的结果,除了与噩尽岛西南角的连接处之外,这片环状大地的内圈近海处,几乎都是隆起的高地。
狄韵在前方罗镜的指引下,领着队伍转向地势比较平缓的坡道,一路往山上攀。随着坡道渐陡,马匹奔驰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原来这些马匹体内本就带着妖炁,远离噩尽岛之后,奔驰速度也有颇大提升,但一开始毕竟有些不适应,不敢放蹄奔驰,而时间越久,它们也跑得越快,后面追击的那数百名狼人,越来越赶不上。
此时就算沈洛年的感应能力也没什么作用了,别说远近到处都是正往这方向聚集的犬戎族妖炁,空中既然有禺强族盯着,也无法避开敌人追踪,何况此处地形崎岖又陌生,哪儿能跑沈洛年也不清楚,眼前只能靠先走一步的罗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密林区,让众人躲上一躲,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承受海风的陡峭山壁上,大多是低矮的植物,哪儿来的密林?趁着地势变化,众人甩开追兵一路狂奔,数分钟后终于翻上山崖,眼前是一片逐渐往下的缓坡,也终于在东南方数公里外,发现一大片浓密的丛林。众人正感欣喜,却听狄韵那脆软的声音轻喊:“方向不变,继续往东北方走。”
东北方虽然看来也有一片森林,却还有十余公里远,而且本来不就说过要找机会转南吗?冲在前方的两人是梁乃均与安荑,梁乃均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狄韵一眼,安荑倒是一点都没有疑惑,继续往前奔驰。
“粱统校,方向不变。”狄韵对梁乃均又说了一次,虽是小脸带笑,但却听得出语气的坚决。
梁乃均一怔,见随在狄韵身后不远的大魔导师杜勒斯默不吭声,而身旁的安荑却冷冷地瞄了自己一眼,他只好回头策马,继续往前,但难免多瞧了东南方那儿几眼。
就这么又奔出百余公尺,却见一大排近千名的犬戎族,正从那南方林中呼啸着奔出、直冲北方,向众人前方拦截,梁乃均大吃一惊,不禁心中暗暗佩服,若刚刚当真转向东南,可真是自投罗网。
狄韵虽看出了犬戎族的埋伏,此时却不觉欣喜……那些犬戎族虽然没有马匹快,但距离东北方的密林却比众人还近,这么冲过去,在入林前一定会遇上拦截。狄韵眉头微皱,回头问:“杜勒斯叔叔,我托送大家冲过去?”
“不,之前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战斗,你们这两日已耗损太多,先省着点。”杜勒斯那干瘦的脸上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他望望东南面的狼人,又望望空中的人面鸟说:“部队暂由你领路,继续往前。”话一说完,杜勒斯一勒缰,就这么停了下来。
狄韵还来不及应是,已经奔出了数公尺远,众人这下都忍不住回头看着杜勒斯,却见他口中默诵,突然连人带马缓缓飘起,向着东南方正冲来的犬戎族上方飘去。
不会吧?没有斗天部队帮助,魔法师在空中和禺强族对战不是找死吗?何况还多带了一匹马?众人吃惊的同时,禺强族似乎也颇意外,不过他们自然不会客气,当下三面一分,分从不同方位攻向正缓缓飘起的杜勒斯。
只见杜勒斯口中迅速地默诵施法,对着追来的三头人面鸟分别一指,这些人面鸟身躯旋即被一团桌大巨石包裹住,带着他们往下飞坠。
人面鸟怪叫声中,妖炁一迸,炸碎了巨石,但杜勒斯动作未停,瞬间又是三团巨石分别包裹住人面鸟。人面鸟一呆,再度鼓出妖炁迫散巨石,可是才刚炸碎,巨石下一刹那却又出现,这么接二连三地,逼得那三头人面鸟在怪叫声中随着巨石轰然坠地。杜勒斯眼见逼退了对方,不再理会那三头妖鸟,转向对着从东南面冲来的犬戎族飞去。
果然厉害!沈洛年暗暗昨舌,杜勒斯用的魔法并不特殊,只是最基本的单体巨石咒,到了这道息浓重、魔法效应较高的地区,出现的石头比噩尽岛那儿大上不少并不意外,厉害的是这魔法咒文虽然不长,但施法速度快到这种仿佛随指即现的境界,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自己就算随便什么魔法都能施展,但每一个字可都得慢吞吞、照节奏地念,和百年揣摩钻研的杜勒斯果然大不相同。
那三头灰头土脸的人面鸟虽然很快又飞了起来,却只敢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不敢衔尾追去,杜勒斯也不理会他们,飞到那千余名犬戎族之前,两手同张,口中默诵。片刻之后,一片宽达数百公尺的范围内,出现无数车轮大的巨石,从百余公尺高的空中,轰隆轰隆地对犬戎族砸落。
这些巨石挟带着高处落下的威势,犬戎族纵然有妖炁护体,砸到仍不免受伤,对方阵型立即大乱,追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这面众人当下策马急奔,总算先一步冲过拦截点。
杜勒斯这才回头飘落,在落地的瞬间,那叫作飞絮的棕马一蹬地面,轻飘飘地飞腾而起,只不过几个纵跃,已经赶上众人。
如此一来,犬戎族暂时总该追不上了,只要进了密林,不再受禺强族监视,仍大有可为。
随着顺利冲入密林,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正准备找个地方稍停,讨论一下应变的计划,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北方一股强大妖炁,以极快的速度对着这儿冲来。
这股毫不遮掩的强大妖炁可不陌生啊……众人的笑容都收了起来,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杜勒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双目眯成一线,勒马皱眉,沉声说:“赤涛?”
连赤涛都来了?他不是被武尊、电剑诱走了吗?应龙赤涛可不是禺强族与犬戎族,毁了这座森林都有可能,这还怎么躲?这一瞬间,除了没感受过赤涛妖炁的于丹翠之外,众人都面如死灰,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一章 吵架啦?
当众人被犬戎族逼上陆地,好不容易突破围困、躲入森林之际,不料本该被武尊赖一心、电剑侯添良诱走的应龙赤涛突然出现,对着众人隐身的森林地域冲来。
过不到五分钟,应龙赤涛已经赶至,他那强大的妖炁破空压下,轰然一声,将森林炸起了一大片。在一连串树倒石翻的炸响声中,赤涛用他那独特的语言连声喊着:“人类出来!出来!”
这样轰下去,这森林很快就会千疮百孔、待不下去,众人正彷徨,杜勒斯轻吁了一口气,缓缓说:“我去引开赤涛,你们趁机逃离这座森林,另找安全之处。”
“大魔导师?”众人忍不住低声惊呼。赤涛可不是禺彊族,那是十圣合力才勉能应付的怪物,一个人怎么拼?
“安荑。”杜勒斯递过缰绳说:“飞絮先由你照看。”
安荑虽接过马缰,忍不住低声说:“干爹,太危险了。”她在众人面前一向称呼杜勒斯为大魔导师,这时两人距离较近,安荑自然而然地换了称呼。
“杜勒斯叔叔。”狄韵也低声说:“若想完成任务,应该您骑着飞絮先走,由我们吸引赤涛的注意力才对。”
杜勒斯望着狄韵和安荑,摇头说:“你们能和赤涛纠缠多久?”
狄韵一怔,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有数,岁安城中能在空中和赤涛稍微应对的,除自己母亲之外,只有鹰王张志文,再算下来,就是开发并掌握独特飞行魔法,能在空中快速移动、战斗的大魔导师杜勒斯了。其他人留下应付赤涛,除了在短时间内快速送死之外,完全没有益处,而由杜勒斯出手诱敌,只要不拼死,确实还有三分机会,但狄韵仍担心地说:“万一禺彊族的援军也赶上了呢?您怎么离开?”
“应龙连自己同族都处不来,和其他妖族联手机会不大,你没发现连犬戎族、禺彊族都不敢入林?这儿不是岁安城,不需要和赤涛硬碰硬,不会有事。”杜勒斯望向正被赤涛恣意破坏的森林说:“其他事情,你们三个先商量着办……再拖下去你们就走不了啦,走!”说完,杜勒斯口中默诵、飘身而起,向着树林暗影中穿出。
狄韵虽然不愿意,但也知道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她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深吸一口气:“走。”策马往前方树影中奔驰,身后众人虽然跟着踢马急追,却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望着杜勒斯消失的方位。
过不多久,应龙咆哮声突然大作,妖炁持续鼓荡炸散间,森林却没继续受到破坏。众人虽然看不到,但人人心中有数,大魔导师杜勒斯应该已经和应龙赤涛碰上了。
而赤涛既然暴跳如雷地吼个不休,莫非是奈何不了杜勒斯?这时当然不能用轻疾打扰、询问战况,大伙儿虽然关切,也只好放在心里,除了回头往空中多看几眼,也不能做什么。
也许因为赤涛的缘故,犬戎族追兵停在森林西南面,没往这儿追来,众人少了顾忌,策马狂奔,在前方罗镜的指引下,循着敌人布阵的空隙奔逃,一点都不敢停留。
跑着跑着,眼前一亮,一行人奔出了森林,狄韵耳中听着罗镜的暗号,一转马头说:“这边。”向着一条河谷山林奔去。
沈洛年虽是跟着队伍奔驰,心神不免也关注着杜勒斯那儿的状况。赤涛的妖炁十分庞大,感应容易,但在这强烈的妖炁卷动下,杜勒斯的微小炁息就不怎么容易分辨了,除了感应到施法散出的炁息外,很难了解那儿的战况。
不过他既然这么有把握,应该不会有事吧?话说回来,就算杜勒斯打不过,自己也帮不上忙,百年前还可以借着不怕妖炁的道息唬唬妖怪,如今自己只剩下挪移速度不慢这个优点了,虽然比过去多学会了魔法,但自己目前学会的粗浅魔法,在应龙眼中恐怕只是笑话,还是闪远点安全。
这森林并不算太大,虽然马匹在林中无法全力奔驰,依然很快就奔到东北边际,眼看前方林木逐渐稀疏,狄韵却不迟疑,就这么冲出林间,继续往东方冲刺。很快地,在空中四面绕飞的禺彊族人面鸟发现了众人的行迹,从空中追了上来。
禺彊族既然追踪着众人,犬戎族不久后一定会绕过后方那片森林围上,但留在森林中不走也是死路一条,如今只能指望犬戎族把大部分军力安排在南方,一时赶不上来,当下队伍不断地往东北方前进,深入犬戎族地境之中。
在马匹奔驰过程中,狄韵、黄清嬿、张如鸿等人不时动着口唇,以轻疾低声说话,沈洛年不在通讯网中,不知道她们讨论什么,但看狄韵等人神色凝重,也知道情况不大乐观。经过这段时间,这次的意外事故大概已经禀知叶玮珊了,只不知道她会下怎样的指示?现在连船都毁了,就算想放弃任务回噩尽岛,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在禺彊族追踪之下,众人快马奔驰了百余公里远,再度穿入一片深浓的林木间。这儿地势较低,林中处处都是川流水洼,马匹奔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这一段时间高速奔.99lib.驰,马匹也是浑身大汗、身软力乏,狄韵缓下了队伍的速度,找了个隐蔽之处,让众人停下休息。
虽然暂时甩脱了犬戎族大军,但众人心中有数,狼人随时可能从后方追上,马匹不只是短程冲刺不如狼人,当长途奔驰超过一定距离后,若没有充分休息,一样比不上犬戎族的长力。
而且这儿可是犬戎族的地盘,在禺彊族紧盯着众人去向的情况下,未必只有后面有敌人,对方集结兵力到前方拦路是早晚的事,若不早点转向南方进入牛头人地境,实在没有什么生机。
将马安置在水草旁歇息后,黄清嬿、张如鸿、狄韵三人又聚在一起,也许奔驰的时候她们已经商量妥当,这时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很快地,她们把众人召集起来,三人互相让了让,最后还是由今日值日的黄清嬿开口。她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凝重地说:“司令已经知道这儿的状况,并对我们做出了指示……首先,除了绝对必要的物件之外,其他东西全部抛弃,包括盔甲、粮草和多余的衣物,只留下武器和最基本的粮水。”
脱掉盔甲?万一被犬戎族手爪从身上扫过,岂不是死定了?众人不免露出疑惑的神色。
“如今我们只要和犬戎族大军纠缠上,不管身上有没有盔甲,都没有脱身的机会,所以首要就是减轻马匹负担,加快速度。”黄清嬿解释后,又接着说:“第二件事,暂时不能往南逃。司令得到消息,犬戎族今晨对牛头人下了最后通牒,迫使他们开放边境,否则不惜与牛头人开战。牛头人为避免冲突激化、掀起大战,通知我方部队撤离,并通知司令短时间内无法对我方人员提供庇护……现在,已经有一大部分犬戎族散入牛头人地境,搜索人类踪迹,所以前方拦路的敌人才这么少,我们若往南走,等于自投罗网。”
这话一说,众人可愣住了,不能往南逃的话,那么该往哪儿走?
“我们卸下装备、让马休息半个小时后,一路不停,冲过前方大草原。两百公里外,有个宽数十公里、长数百公里的密林沼泽地。”黄清嬿往东方望,一面接着又说:“犬戎族很少进入那个区域,气味也不易追踪,易于躲藏,我们在那儿等到天黑,一面等大魔导师追上我们,一面等司令的指示。”
“但是高手速度比马快,为了以防万一……”张如鸿神色没有黄清嬿与狄韵这么凝重,她微笑接口说:“如果那种敌人赶上,队伍继续往前,由我和阿杰断后。”
“如鸿小姐?”短发的高可茜惊呼说:“我和诗舜呢?”
“你们俩留在队伍里面,听清嬿和小韵指挥。”张如鸿说。
高可茜也知道,若当真遇到犬戎族高手,自己和黄诗舜恐怕是帮不上忙,但她仍忍不住说:“为什么是如鸿小姐断后?这是司令的命令吗?这太……”
“是我自己争取的。”张如鸿打断了高可茜的话,那张白净的脸上笑容微敛说:“这也许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唯一的办法,如今队伍中,与犬戎族缠斗后有机会逃出的人,除清嬿和小韵外,我和阿杰最有可能。”说到这儿,张如鸿忍不住瞄了沈洛年一眼。说起逃命本事,谁比得上这体无炁息、飞行无迹、身法有如鬼魅的怪力神医?只不过他武技不佳,似乎没法靠他拦阻高手,倒是可惜了。
“如鸿小姐。”黄诗舜虽然比较冷静,也忍不住开口询问:“万一您与高手战斗时,也被犬戎族大军围住呢?岂不是……”
“没这么倒霉吧?”张如鸿笑说:“司令说只要我们这两日别让犬戎族高手找到,就有机会……可能司令有办法牵制犬戎族高手也不一定?”
牵制犬戎族高手?叶玮珊怎能办到这种事?沈洛年目光扫过,见每个人都冒出了迷惑的气息,看样子不只是自己,众人都不知道叶玮珊的打算。
无论知或不知,这时也只能照做,当下一行人清理行囊,卸下盔甲装备。沈洛年本来就没带上多少东西,倒没什么困扰,正在一旁闲晃的时候,却见狄韵对自己微微瞪了瞪,又瞄了于丹翠一眼。
沈洛年顺着狄韵的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背着双锏、全身盔甲的于丹翠,正看着她带来的一大袋药物、医疗器械发愣,毕竟她现在又惊又怕,六神无主,根本不知该如何整理装备。
沈洛年皱眉回瞪了狄韵一眼,这才有点无奈地走过去说:“又干嘛?”
“这些都很重要啊,我不知道应该留下哪些……”于丹翠慌张地说:“万一有需要怎么办?”
“你先把盔甲脱了,和他们卸下的放在一起,我来整理。”沈洛年说。
“我……我可不可以不要脱盔甲?”于丹翠苦着脸说。
“别胡闹了,马跑不动还不是死?快去。”沈洛年不理会于丹翠的抱怨,提着那大袋走开。
于丹翠无可奈何,只好走到安荑那儿,瘪嘴卸下身上沉重的盔甲,张如鸿也刚脱下锁链甲,看了好笑,拍拍她肩膀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是……如鸿小姐。”这时候连“公主”效应都不是很有用了,于丹翠还是笑不出来,她不甘不愿地把全身盔甲卸下放妥,却见沈洛年提着一个小皮袋回来,塞给自己说:“这样就好。”
“怎么只剩这些?”于丹翠一愣忘了害怕,打开皮袋,却见里面除针灸盒、外科手术器械针线等物,另外就是一些紧急药物,其他的东西全没了。
“够了。”沈洛年说:“万一有需要其他药物,直接找野生的药草。”
“这……我不会。”于丹翠愕然说。
“到时我来找。”这方面还可以靠轻疾作弊,加上有光灵之术可以应急,沈洛年并不怎么担心。
于丹翠还在发愣,黄清嬿却突然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说:“沈凡,方便说几句话吗?”
沈洛年一征,转头看着黄清嬿,见她已经转身往一片杂林之后走,似乎想避开人群,沈洛年只好跟了过去,临走他还忍不住瞥了狄韵一眼,却见狄韵正有点疑惑地瞄着自己和黄清嬿,过去常见的调侃笑意也已经消失,看来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心情胡闹了。
不过黄清嬿找自己干嘛?沈洛年随着她绕过一片杂草与矮木杂生的林区,见停下脚步转回身的黄清嬿表情复杂、心绪似乎有些紊乱,和过去平静的模样颇不相同,不禁也有点狐疑,当下走到黄清嬿身前停下,等她开口。
黄清嬿迟疑了一下,这才轻吸一口气说:“有件事,我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说了。”
这么不乐观吗?沈洛年眉头微微皱起,如果自己趁现在一个人开溜,逃走的机会其实不小,但这么扔下她们开溜,自己当真办得到吗?那小恶女虽然凶恶,毕竟是狄纯的女儿,扔下她怎么向狄纯交代?更别提还有倒霉被带来的于丹翠,看在艾露的份上,总得尽力保住她的性命,至于眼前这个女子……沈洛年凝视着有着少女叶玮珊外貌的黄清嬿,想起往事,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怜惜的情绪,总该想个办法让她们一起脱困才是……黄清嬿见沈洛年凝视着自己的目光中,透出了一股温柔之意,心中却更是迷惑。她避开了沈洛年的目光,秀眉微颦地说:“我想先跟你道歉,早上我竟然怀疑你……多亏你当时提出警示,否则我们说不定连上岸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是这件事情?回过神的沈洛年,哂然摇头说:“没什么,你不信很正常。”
沈洛年回了这句话之后,黄清嬿却不吭声,只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沈洛年望着黄清嬿透出的古怪的情绪,等了几秒,终于忍不住说:“你到底生什么气?别想了,说吧。”
黄清嬿一怔抬头,对沈洛年这仿佛看透人心的言语十分意外。她看着沈洛年片刻,终于说:“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完全没办法弄懂你。”
“是吗?”沈洛年抓头说:“我可觉得你很会看人呢,还挺佩服……”
但沈洛年这么一说,黄清嬿却仿佛失控一般地打断说:“够了!别再讽刺我了!”
沈洛年愣了愣,忍不住瞪眼说:“谁讽刺你了?”
“你还……”黄清嬿声音提高三分,但随即又忍了下来,咬了咬唇才低声说:“当初我自以为是,说你和小韵绝非情侣,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你们俩……也没必要这样对付我吧?小韵假装撮合我们,你更过分,一面与我接近,一面露出被迫的模样,这样除了可以背后羞辱我之外,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她是因为这样火大的?还真复杂……这串说来简单,但却颇多曲折的话中理路,沈洛年愣了好片刻才听懂,他还来不及张口,黄清嬿已经接着又说:“我昨晚才知道自己完全看错了,你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种直性子,这毕竟是自找的,我也就认了,但你现在居然还说这种话,经过了昨日,难道你认为我还会被……”
这漂亮女人啰嗦起来怎也没完没了啊?沈洛年终于忍不住叫:“妈啦!可以停一下吗?”
黄清嬿一愣,虽然停下了口,但那双明媚的双眸却透出更强烈的怒气,凝视着沈洛年。
“我和那臭丫头本来就不是情侣,你昨天根本就是误会了!”沈洛年不客气地回瞪说。
“你到现在还想骗我?”也许因为不惯于表现怒气,黄清嬿虽然气得涨红着脸,依然忍着没发作,只缓缓说:“小韵虽然外表看来还小,但心智上其实是个二十岁的少女,若非与你有情,怎肯让你搂搂抱抱?”
这话倒是让沈洛年一下说不出话来。事实上,狄韵那孩童模样与当年的狄纯实在太像,沈洛年很自然地就把她也当成妹妹一般看待,就算不提外貌,狄韵虽聪慧而富心计,某些部分确实仍有点孩子气,加上沈洛年本来就是随随便便、没大没小的个性,对这些肢体上的接触,自然不会太在意。
但话说回来,那小恶女虽口中骂个不停,却似乎不是很介意这些接触?这确实有点古怪。妈的,难道那臭丫头真把自己当成他老子了?沈洛年思考间,黄清嬿却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压抑住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这些事情就算了,我不想再提,至少你有情人的事情没骗我……我找你过来,主要是为了早上的事向你道歉。”
这女人啰嗦起来果然也很像叶玮珊,沈洛年失了耐性,板起脸皱眉挥手说:“我懒得解释了,随便你要不要误会,就当我都是骗你的吧。”
这人还一副有理的模样?黄清嬿一张俏脸气得发白,正不知该不该发怒,来路那端,一对男女手牵着手,带着笑意绕过那片密林,恰好与两人碰上。
四人目光一对,那男子俊面一红,轻轻松开女子的手,退开半步,女子反而大方,呵呵一笑说:“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居然比我和阿杰还先溜。”
这两人正是张如鸿与蒋杰,既然有一段时间休息,这对情侣忍不住抽空溜出人群,想小小幽会片刻,不料刚钻入林中,却和沈洛年与黄清嬿碰上。
黄清嬿这时心情正差,摇摇头没吭声,张如鸿见状意外地说:“干嘛?吵架啦?”
“如鸿小姐。”蒋杰看沈、黄两人脸色不对,低声说:“我们走吧,别打扰清嬿小姐和沈凡。”
“吵架是好事咧。”张如鸿笑说:“关系不够好还吵不起来呢,我和阿杰也是大吵过一次以后,才当真好起来,你们俩倒是隐瞒得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黄清嬿自然越听越是气闷,但这时她心情正差,实在提不起劲解释,只紧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如鸿小姐!”蒋杰红着脸庞,伸手扯了扯张如鸿说:“人家私事别问了。”
“反正大概也是误会吧?”张如鸿一笑,拉着蒋杰的手,望着沈洛年笑说:“沈凡,一定是你错!”
张如鸿毕竟当过沈洛年近二十日的师父,沈洛年虽有点火大,倒不好恶言相向,只哼声说:“对啦,都是我错。”
“当然是你错,清嬿脾气好得很,谁不知道你脾气古怪?你可不能因为救过清嬿就摆脸色啊!”张如鸿一面与蒋杰携手往外走,一面笑着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呢,这时候还有空吵架?”
这倒也是,黄清嬿就算有了误会,依然是言语有礼,也没怎么责怪自己,自己发火倒有些无聊……见张如鸿与蒋杰离开,沈洛年又看了黄清嬿一眼,见她仍低着头不发一语,于是轻叹一口气说:“我回去了。”
“等一下。”黄清嬿突然开口。
沈洛年一愣,目光转过,却见黄清嬿不知为何怒气突然降下了大半,取代的则是更多疑惑的情绪,只听她低声说:“若不是如鸿提醒,我一时之间居然忘了你救过我。”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沈洛年哂然说:“你请如鸿小姐教我功夫,已经没欠我什么了。”
“不是这个问题。”黄清嬿摇摇头,望着沈洛年说:“我不明白,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演戏算计我,为什么还愿意舍命救我?”
“我哪知道?”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演戏算计也是你说的,我说的你又不信,还有什么好问?”
黄清嬿昨晚气昏了头,没想到此事,这时越想越不对,她左思右想,迟疑了片刻才有点胆怯、半信半疑地说:“我……真的误会了?你和小韵不是……”
“拜托!”沈洛年终于忍不住说:“那丫头毛都还没长齐,别说我根本没抱着她,就算真抱着她能干嘛?不就跟抱个娃儿一样?”
这话可就有点无礼了。黄清嬿脸一红,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若在小韵面前说这种话,她会生气的。”但听到沈洛年口中说出这种话,黄清嬿的疑惑终于消失,就算是演戏,在背后这样说自己的情人,那也太过分了。
沈洛年手一摊,正想多骂两句时,他念头一转,摇头沉吟说:“话说回来,她应该要开始长大了,再过一阵子当真不能乱碰。”
“小韵长大?”黄清嬿大吃一惊说:“怎么办到的?难道是你帮她治好的?”
“呃……”跟这女人说话真麻烦,老是不小心就说溜嘴。沈洛年呆了半晌才说:“其实不是我治的。”
不然还有谁能办到?岁安城中难道还有人医术比号称神医的沈凡高明?若真有,狄韵又岂会等到今日?难怪狄韵对他如此信赖,而这人连乱以他语都不会,不可能这么会演戏……黄清嬿想起自己刚刚的责难,心中愧疚,低下头说:“我本来也想过,小韵再怎么讨厌我,该不会这么过分,可是……”
“哈哈,这倒难说。”沈洛年忍不住笑着摇头说:“那臭丫头可坏心了,你还是小心点得好。”
听沈洛年这么说,黄清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这人真是口无遮拦,怎能这么说小韵?”
黄清嬿那张还带着点羞涩与歉意的玉颜一笑,让人仿佛置身在暖浓春意之中,沈洛年不禁为之怦然心动。他凝视着黄清嬿片刻,这才忍不住转头低声骂了一句:“真受不了。”
“什么?”黄清嬿一呆。
“没什么。”沈洛年胡乱摇了摇头说:“回去了吧?”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她脸庞微微一红,含笑看了沈洛年一眼说:“我还没说完呢。”
“又怎么了?”沈洛年皱眉说。
“你既然能提早知道犬戎族出现的方位,岂不是能指引我们逃脱的方向?这才是我找你最主要的目的,刚刚和小韵商量时,她却表现出不很确定的模样……”说到这儿,黄清嬿微微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以为你们到了这种时候还想开玩笑,更不高兴……看来她只是想让我来找你而已。”
“不是。”沈洛年哂然说:“她虽然乱来,但这件事确实搞不清楚,顶多有点怀疑。”
狄韵也不清楚?黄清嬿有些意外地说:“那么你能判断敌人的方向吗?”
“要看情况。”沈洛年说:“若像赤涛那样,运足妖炁冲来,我就能事先感觉到,若是收敛着妖炁慢慢围上,这儿周围各种动植物的妖炁太多,不到一定的距离不易察觉。”
黄清嬿恍然说:“你那时确实提过,因为在海上你才能发现。”
她记得倒清楚,沈洛年点头说:“对。”
“那就没办法……”黄清嬿有点烦恼地说:“只能靠那缚妖派的罗镜探路了。”
“如果我有发现,会告诉你。”沈洛年一转念又说:“对了,得小心对方的鼻子,狼人鼻子很灵。”却是他突然想起当初背着狄纯被凿齿一路闻着血腥味追杀的往事,最好别又再来一次。
“这我们知道。”黄清嬿点头说:“但他们若靠嗅觉,速度必须放慢,半个小时应该安全……既然这样,我们回去吧?”
在这些聪明人的面前,自己不用多伤脑筋,沈洛年点头说:“你先走,我过两分钟之后才回去。”
黄清嬿微笑摇摇头说:“一起走。你没有轻疾,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呃,这个……”沈洛年有点挣扎地说:“其实……”
黄清嬿脸色一变说:“其实你有?没有炁息的光灵师怎能使用轻疾?”
沈洛年张嘴半天,最后终于说:“有是有,别问原因好不好?”若在其他状况,沈洛年可能还会死撑不认,但此时毕竟状况特殊,自己明明有轻疾却不肯说,万一因此误了大事、害死了谁,可有点不好意思,若一直没人提起也就算了,此时黄清嬿这么一问,沈洛年终于老实招了出来。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片刻才说:“你的使用者名称是?”
沈洛年耸耸肩,把另外一个新取的名称说了出来:“光灵师沈凡。”
等黄清嬿测试,确认沈洛年当真有轻疾后,她上下看着沈洛年,目光中满是疑惑。沈洛年当然不会解释,只干咳了一声说:“这件事,最好别告诉其他人。”
黄清嬿一怔说:“没有别人知道吗?小韵呢?”
“她不知道。”沈洛年皱眉说:“那丫头很啰嗦,知道了又问半天,反正你知道就够了吧?万一有重要事情紧急通知,可以告诉我一声。”
“万一真有事情发生,我又通知了你,瞒不住大家的,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心思缜密的黄清嬿可不像沈洛年这么大而化之,她摇头说:“而且小韵才是你的上司,万一有事,难道我能替她下令?你该尽快让她知道的。”
也对,若黄清嬿传讯给自己,别人也就罢了,不可能瞒得过狄韵、张如鸿这种角色。沈洛年抓了抓头,却又想不出办法,只好臭着脸说:“随便吧!我找机会告诉她就是了。”
黄清嬿看沈洛年的动作,想起自己昨晚居然以为这人城府奇深、十分会演戏,因此气了一夜,倒是忍不住自嘲地苦笑叹了一口气。
“干嘛?”沈洛年问。
黄清嬿倒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摇了摇头,这才微笑说:“就算你有轻疾,也不?99lib?用为了避嫌而冒险,还是一起回去吧?”
“好吧,走。”沈洛年懒得一直拒绝,当先往回走,走没两步,只听身旁跟上的黄清嬿说:“小韵真的还不知道?”
“嗯。”沈洛年点了点头。
“如果连小韵都不能知道,那还有谁能知道?”黄清嬿笑问:“不会只有我知道吧?”
这世上,知道自己轻疾使用名称的人,除叶玮珊与怀真之外,确实只有黄清嬿,而那两人恐怕早就以为自己死了,想到此处,沈洛年不禁有点感叹,但这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只说:“我不认识什么人。”
黄清嬿本是开玩笑,没想到沈洛年竟会如此答复,她微微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目光相对片刻,黄清嬿勉强笑了笑,不再多说,加快脚步,向着来路返回。
沈洛年也不追上,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约莫半步的距离,回到人群之中。
这时休息半小时,主要是让马匹休息,并顺便整理装备,准备轻骑逃跑,众人都是变体者,刚刚那段短时间的急驰并不怎么辛苦,此时大多各自散开趺坐,见两人一前一后地回返,多少都有点讶异,不过其中最感到惊讶的,不是别人,正是狄韵。
这群人中,只有她知道昨晚的事,也大概猜得出黄清嬿的反应,不过今日一大早就开始逃命,没空思考怎么解决这误会,却不料两人一起消失片刻后,居然仿佛没事般地回来了?没想到那爱装年轻的臭老头居然有这手功夫……不过此时实在不适合抓人拷问,狄韵牙痒痒地瞪了沈洛年好几眼,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先放在一旁。
而另一个情绪气息比较特殊的人就是洪治平了,他只瞄了两人一眼,马上就转过目光低下头,脸上表情虽没什么特别变化,但沈洛年却看得出来,他身上透出了一股沉痛自99lib?伤的气息,另外还有少许的怨妒与不快,不过他既然喜欢黄清嬿,这是正常反应,沈洛年看在眼里,也是无可奈何。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张如鸿与蒋杰也赶在出发前携手返回,众人这时除武器外,只带着最基本的随身物件,当下照着原先的计划,策马狂奔,一路向两百公里外的东方密林奔驰。
这个计划果然不错,犬戎族的大军看来当真布置在南方,众人往东这么一冲,虽然很快就被禺彊族的人面鸟发现尾随,却一直没有大群敌人从其他方位赶上,只在途中曾遇上两次数十人的犬戎族小队拦截,但这样的小队伍又怎会是这群人类青年菁英的对手?领头的狄韵速度不减,冰矢乱射,打得狼人们抱头鼠窜,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中午之前,马队已冲入那绵延数百公里、处处湿地的沼泽密林区,再度脱离了禺彊族的空中监视。
到了这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当然,此时仍未完全脱险,虽不用担心被犬戎族从森林外包围住,但也因地形的关系,已无法高速奔驰,若天黑前有强大的犬戎族狼人入林顺着气味追踪,未必躲得掉。
所以虽然暂时安全了,一行人仍在罗镜领路指引下,继续往森林的东方深处移动,为了避免被犬戎族以气味追踪,队伍不时一步一颠地涉水过溪、穿越浅滩,也顾不得人人衫裤沾满泥水的不适。
而沈洛年除了随大家奔驰之外,也把注意力集中在感应妖炁上,但这儿和噩尽岛差异太大,周围无论是动物、植物许多都带着大小不同的妖炁,有些甚至还在不断变化着,这就好比在一个喧闹的环境之中,原本轻易可以听到的声音,也会变得听不清楚,所以除非狼人迫出如战斗时使用的强大妖炁,想感应到实在不容易。
还好叶玮珊与三女商量的计划,确实掌握了犬戎族的大概布局,当顺利深入近百公里之后,眼看天色渐黑,众人找了个几乎看不到天空的隐蔽洼地停了下来,等待大魔导师杜勒斯。
第二章 想去死就随便你
这一停下,黄清嬿、狄韵、张如鸿又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和叶玮珊远距离开会,至于其他人,这时也没什么装备可以整理,众人安置好马匹,拿了一点简单的粮食果腹,除了几名随官被派到外围侦查外,也各自找地方休息。
沈洛年却不急着坐下,眼看没事,当即悄悄绕到外圈去踱步,他心里有数,等那些女人讨论完毕,狄韵八成马上会过来找自己算帐,他打算绕远点躲起来,多少拖延一点时间,说不定可以少挨一顿骂。
不料三女分开之后,狄韵却没寻来,沈洛年等了片刻,反而有点疑惑,忍不住从密林缝隙往内探头偷看狄韵,却见她过去那总是带着甜笑的小脸,此时眉头深锁、目光凝视着地面,走到无人处站着,浑身上下隐约透出一股惶恐的担忧气息。
那小恶女在干嘛?虽然此时的状况确实很危险,但不久前她看来没这么紧张啊,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若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坏消息,黄清嬿、张如鸿也该有相同的反应才对,但她俩却没透出什么特别的气息……沈洛年看了半天,正自狐疑,却见那营副李允生向着狄韵走,似乎想过去搭话,但狄韵却不像过去一样地笑颜相对,而是远远看到他就轻摇了摇手,仿佛叫他别靠近。李允生微微一愣,也只好听命地回身离开。
也就因为狄韵这么一个转身,沈洛年这才发现她正口唇动个不停,原来她正和人以轻疾对话,看那神态该不是叶玮珊?那会是谁?莫非是杜勒斯?
而狄韵转过身之后,目光开始向四面扫动,似乎正有点焦急地在找人。沈洛年看了几秒,终于确定皱起眉头的狄韵应该正在找自己,眼看她焦急中一面渐渐冒出火气,看来当真有事,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探头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狄韵一看到沈洛年,先是瞪了他一眼,随即马上快步走近,拉着沈洛年到林后,一面低声说:“我妈找你。”
“啊?”沈洛年一呆说:“干嘛?”
“她说你说不定会有办法。”狄韵咬着下唇说:“你真有办法吗?”
“我有什么办法?”沈洛年说。
“这时候还装什么傻!”狄韵顿足说:“你要是没办法,我妈就要来了啊!我妈哪打得过赤涛啊,你别害她好不好?”
“我害她?”这臭丫头讲不讲道理啊?沈洛年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你妈干嘛来?现在杜勒斯怎样了?”
“杜勒斯叔叔一直没接轻疾的讯息……”狄韵那对秀眉紧蹙着,烦恼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所以我妈才要来啊。”
沈洛年还没张口,狄韵突然又低声生气地说:“我哪有逼他!妈,你要来也别一个人来……我当然知道色鬼鹰和你不能一起离开岁安城,但是你哪有自己一个人打过仗?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
狄韵正和狄纯说话?看来她娘是自己说要来,不过这丫头跟她妈说话还真没大没小……沈洛年正想着,只听狄韵又说:“你本来就糊里糊涂的,就算赤涛追不上你,万一被禺彊族四面围上呢?这儿可不是噩尽岛,暗神之镜的效果没这么大,司令又没要你来……什么?我当然也担心杜勒斯叔叔!但是叔叔比你可靠多了,如果连叔叔都……嗯?……什么?那浑蛋白痴只会装傻!哪会有什么办法?”
浑蛋白痴在说谁?沈洛年忍不住瞪了狄韵一眼。
“好啦!我问就是了。”狄韵说到这儿,抬头瞪着沈洛年说:“我妈说除非你有办法,否则她非来不可,她说杜勒斯叔叔照顾我们母女这么多年,不能不管……你……你真有办法吗?”
狄韵和狄纯对话的时候,沈洛年也一面思考着,杜勒斯和众人分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了,照理来说,早该完成引诱赤涛的任务,何况他看来如此衰老,就算拥有强大的魔法能力,精力想必也已渐渐衰退,不可能和赤涛打到现在,此时还没能抽空回复讯息,恐怕真是凶多吉少……沈洛年看着狄韵说:“你妈若来,打算怎么找人?”
“还不就是飞过来到处乱找!”狄韵愤愤地说:“到最后看是先遇到赤涛还是禺彊族大军,然后就完蛋了!真是糊涂!”
“怎么能这样乱找?”沈洛年皱眉说:“那样不是找死吗?”
“妈,沈凡也说你找死!”狄韵又转开头,以轻疾对着远处的狄纯嚷:“就算晚上禺彊族大多休息,又怎么找人?千羽引仙者的视力虽好,天黑了也没用啊,若真有办法,司令早就叫色鬼鹰来了,哪会等你?”
且不管狄纯怎么和狄韵辩解,沈洛年往东方望了望,突然说:“那是安荑吗?”
“什么?”狄韵一呆回头。
“应该是她正牵着马偷偷往西绕。”沈洛年回头说:“她没告诉你吗?”
“糟了,妈,你一直胡闹,害我忘了安荑一定也待不住!妈,你先等等,我找安荑。”狄韵说话的同时,已经探头往人群休息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安荑和那匹叫作飞絮的马都不在。她一顿足说:“轻疾,让我和安荑联系!”
狄韵等了几秒,安荑似乎没打算回复,她马上望向沈洛年说:“她在哪儿,你知道吗?”
“才刚走不远,她似乎怕惊动了人,还没敢上马。”沈洛年往西方指指说:“再走远点我可能就感应不到啰。”
“快领我去追她,她去才真的是送死。”狄韵抓紧沈洛年的手臂说:“用魔法比较不引人注意。”
沈洛年点了点头,与狄韵同时施展风移咒往外飘,果然奔出不到半公里远,就拦到正牵着飞絮往西走的安荑。
安荑一看到两人以魔法飘掠而来,吃了一惊,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狄韵见安荑停下,脚步也跟着放慢。她缓缓走到安荑面前,凝视着她,却没开口,安荑低下头避开狄韵的目光,过了几秒才说:“韵小姐,我去帮干爹送马。”
狄韵过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说:“安荑,这事让我处理好吗?”
安荑抬起头说:“韵小姐,您有办法吗?”
狄韵若有办法,就不会和狄纯扯这么久了。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轻叹一口气说:“你去又能做什么?”
安荑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说:“不管结果如何,总得有人去看个清楚,干爹毕竟对我和雪莉……”
“我去。”沈洛年插口说。
狄韵和安荑同时一愣,转头看着沈洛年。狄韵张大小嘴说:“你去?你打得过赤涛吗?”
“废话,当然打不过!”沈洛年瞪了狄韵一眼,确认了一下左右手上的魔法小抄,又摸了摸腰间的古仙双翼,这才说:“专心逃,可能有机会……不过杜勒斯就算还活着,应该已经离开和赤涛打斗的地方,我也只能附近到处晃晃,找不到也没办法了。”
这人若真是自己父亲,让他这样去冒险对吗?但让母亲去当然也不行,至于安荑去根本毫无意义,更是提都不用提……狄韵看着沈洛年,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反倒是安荑先回过神,她凝视着沈洛年说:“很危险的,你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为了狄纯、狄韵还是为了安荑?又或者因为当年毕竟和少年杜勒斯有过交情?沈洛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也许只是单纯看不下去吧,让安荑去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其实若真遇到敌人,别说战斗,就算单论逃窜,自己恐怕都远不如修炼百年、有燕仙之号的狄纯,但自己至少还能靠着感应能力搜寻,当真找不到也就算了,总比让狄纯乱找得好。
不过这些自然没必要说清楚。沈洛年摇摇头没回答安荑,转头看着狄韵说:“既然我去,记得叫你妈别跑来。”
安荑一愣说:“韵小姐,燕仙阿姨要来?”
狄韵一时还没想清楚该不该让沈洛年去,但总之安荑不能去。她吸一口气,对安荑说:“所以这件事你别担心,由我们处理。”
安荑还有点迟疑地说:“这……”
沈洛年却有点失去耐性,忍不住皱眉说:“难道真能靠你找到人?说不定还得多派个人去找你。”
安荑也有自知之明,她孤身一个人往回走,就算只遇上犬戎族的小队,恐怕也是死路一条,此时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打探,当然不可能有把握。沈洛年说得虽然难听,却是实话,不过眼前这个怪力神医纵然有些无法理解的能力,但真能找得到人吗?安荑停了几秒,看着沈洛年说:“你……有把握吗?”
“这可不能打包票。”沈洛年哼哼说:“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
安荑一愣,正说不出话,狄韵已经微笑接口说:“别理沈凡,他只是喜欢胡说,知道该怎么办的。”
安荑虽然还是不放心,但毕竟十余年来一直都服从着狄韵的指示,她终于回头对狄韵说:“我明白了……韵小姐,是我自作主张,请韵小姐责罚。”
“你带着飞絮先回去,我和沈凡还有我妈商量一下。”狄韵不提责罚,只柔声说:“下次可不能这样啰。”
看着安荑牵着飞絮回头离开,狄韵松了一口气,但还有母亲和沈凡的问题没解决,狄韵目光一转,脸上的微笑消失,拉下脸瞪了沈洛年一眼说:“安荑也是情急,干嘛凶她?”
“那种死脑筋,不能跟她绕圈子。”沈洛年白了狄韵一眼,顿了顿说:“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在她面前干嘛还演戏?我看她好像也隐约知道你真正的个性。”
“这不叫演戏,这是礼貌!难道生气一定要骂人,不能好好说吗?”狄韵骂。
“礼貌?那对我和你妈怎么这么凶?”沈洛年瞪眼。
“因为你是浑蛋!”狄韵叉腰说:“是哪个欠骂的变态叫我别假笑、有话直说?”
“呃……”沈洛年倒是无话可说,他抓抓头说:“那你妈呢?”
“最亲的人当然不同,在她面前还要注意这些不是累死了?我妈又不介意!”狄韵一挥手,摇头说:“不提这个,你打算怎么找杜勒斯叔叔?”
沈洛年转头望向西方说:“到那附近到处绕一绕啰,看能不能感应到他的炁息。”
狄韵微微一怔,这浑蛋感应炁息的能力确实有点古怪,说不定真能找到人,不过他除了移动快速之外,只会一些半调子魔法,真能让他去吗?……狄韵正望着沈洛年思考,耳中又传来狄纯的传讯,她一顿足说:“等我先跟我妈说好,你别急着去。”这才转身走开两步,低声和狄纯联系。
杜勒斯若真出了事,八成也已经死透了,确实不急于这一时,沈洛年耸耸肩,却听狄韵说:“妈,沈凡说他要去,要你别去了。嗯……嗯……对……什么?真的?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瞪了沈洛年一眼后,又接着说:“我知道,我会跟他说,你别担心。”
狄韵结束了和母亲狄纯的通话,回头怒瞪着沈洛年,一时却没开口。
又发什么疯了?沈洛年挑眉问:“你妈怎么说?”
狄韵却没开骂,她忍住气,缓缓说:“我妈说你找人的能力比她厉害很多,所以听到你愿意帮忙她就放心了……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你,喂!你真有把握吗?单纯送死就不必了。”
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我不去,难道要你妈去乱撞?”
“若你没把握……”狄韵眉头皱起,沉吟说:“我只好拜托色鬼鹰去看着我妈,一面请司令帮忙想办法拦阻,但这当然是下策,万一我妈不听,硬是要来恐怕谁也拦不住,或者干脆骗她你有去……?”
“你这小恶女好狠,当真不管杜勒斯了啊?”沈洛年倒有点意外。
“我不是不管,是没办法!你怎么和我妈一样不可理喻?”狄韵生气地说:“现在除了相信叔叔能自行脱困之外,还能怎么做?你以为我舍不得你死吗?想去死就随便你!浑蛋!”
“你这凶丫头脾气真大。”沈洛年好笑地说:“我去看看吧,不会冒险的。”
眼看沈洛年要走,狄韵喊了一声:“等一下!”
“还要干嘛?”沈洛年问。
“我妈说……”狄韵停了几秒,这才咬牙切齿地说:“她说你应该有轻疾!真的吗?怎么可能?”
“呃……”倒忘了狄纯应该知道这事。沈洛年张大嘴,还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狄韵看着他的表情,已经知道这是事实,忍不住破口大骂:“太过分了,你这浑蛋!你居然不告诉我妈轻疾名称,只告诉别的女人?这算什么?你这负心薄幸的臭老头!”
“妈啦,负心个屁!她说什么啊?你又想到哪儿去了?”沈洛年忍不住叫。
狄韵虽然气不过眼前这没把自己母亲放在心上的浑蛋,不过她可也不想让两人“复合”,何况此时不是算帐的时机。狄韵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这才说:“干嘛把轻疾名称当秘密?这算什么意思?不想让人打扰,大不了不回啊。”
沈洛年暗叫倒霉,皱眉说:“因为不好解释……我是有打算跟你说啦,只是来不及。”不久前在黄清嬿劝告下,他确实有打算告诉狄韵,没想到还没来得招认就被逮到。
“我才不是问这个。”狄韵一把抓着沈洛年衣领,那张小脸凑近,凶巴巴地说:“你这莫名其妙能用轻疾的怪胎光灵师,懒得跟我解释原因就算了,但我妈明明知道你有轻疾,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名称?她刚还有点不敢跟我说呢,你欺负我妈!恶劣!坏蛋!”
这可说来话长了……沈洛年愣了愣,翻白眼说:“不讲关你屁事!到底要不要我去找人?”
“回来再跟你算账!”狄韵松开手说:“虽说晚上禺彊族和犬戎族多半会休息,但也偶有例外,你自己小心点,死了可去不了龙宫找女人,哼!”
“知道啦,啰嗦。”沈洛年转身正要走,狄韵又喊:“站住!白痴老头!”
“又干嘛?谁白痴?”沈洛年回头瞪眼。
“还不承认?”狄韵回瞪说:“轻疾名称呢?还要我问?”
“啧……”沈洛年抓头说:“光灵师沈凡。”
“记得别从正西面绕出去,犬戎族的大军应该已经接近森林外围了。”狄韵说:“从西北绕吧,敌人该比较少。”
沈洛年点头,这倒真的挺重要,若自己一头冲入狼人群中,别说搜寻杜勒斯了,连自己都得被追杀。
“有任何状况,随时与我联系。”狄韵顿了顿又说:“军队惯例,我们使用者名称都是军阶加上姓名,若官阶改变就……”
“知道啦。”沈洛年已经听黄清嬿说过,他打断了狄韵的话说:“你是‘统校狄韵’对吧?”
狄韵微微侧头,狐疑地看着沈洛年说:“你怎么知道?谁没事跟你解释这些?难道军队中还有别人知道你的轻疾名称?”
“唔。”沈洛年暗叫不妙,转身说:“天快黑了,我先走,有重要事再用轻疾说。”他风移咒本就未解,当下身躯轻化,仿佛一缕轻烟般地往外飘了出去。
“你这浑蛋……小心点。”此时沈洛年已经去远,狄韵向着西方凝视了片刻,这才轻轻一顿足,扭头往回走。
在这道息浓重处,轻化状况下的沈洛年以初阶风移咒推动的速度比噩尽岛上又稍快了些,虽仍比不上千羽引仙者的高速,也比众人骑马奔驰快,他离开时天色本已渐暗,不久后完全落下,还好今夜天色清明,靠着透入密林的星月微光,速度倒没慢下来。
不到一个小时,沈洛年已从西北方绕出密林。他望望空中,果然没有禺彊族的踪影,这才心中稍安,在这数百公里宽、毫无遮掩处的原野中,若遇到会飞的敌人追击,那可是最危险的事,就算他能感应到空中敌人接近,也无处可躲。
为避免引人注意,贴地飞行虽稍慢,却比高空飞行安全,他就这么顺着地势起伏高速往西方飞,总而言之,得先冲过这两百公里的原野,回到当时的那座小森林,才能知道状况。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沈洛年到了那小森林东方不远处,他躲在一座小丘后,远远望去,那林倒树折的模样简直是惨不忍睹,仿佛同时受到地震和风灾侵袭一般,大部分树木都已折倒滚散、四处翻叠,躲过一劫的,只有一些低矮的小树,凄凉地孤立在那大片狼藉杂乱之中,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颤动着。
这其实也不意外,除了龙王母那种高等天仙外,赤涛可是沈洛年见过最强大的妖仙之一,拆个森林只是小事一桩,却不知道杜勒斯死了没?
死了就白来了,自己可找不到死人啊……沈洛年稍微闭目休息片刻,让自己的精智力——或者说魔力稍微恢复,这才继续飘身而起,向着那宛如废墟般的森林飘去。
森林此时一片死寂,沈洛年慢慢地往森林西面搜寻,一面顺着森林的地势扩大搜寻范围。
这儿毕竟不是噩尽岛,沈洛年对自己的感应能力也不是很有信心,加上杜勒斯就算活着,也一定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妖炁,以免被敌人发现,若不是在极近的距离内,未必能够察觉。
飘着飘着,沈洛年突然一惊,落到了下方林丛间躲起,却是在西南方数公里外,沈洛年感受到一股强大妖炁,似乎正是那条有翅膀的红色肥龙——赤涛的妖炁?原来他没走?
赤涛这时候的妖炁其实正刻意收敛着,和前几次碰面时那种汹涌外散的感觉大不相同,只不过这儿因为被破坏得太过严重,能跑的生物都跑得差不多了,干扰感应的妖炁少了许多,所以沈洛年才能提早察觉。
既然赤涛没走,除非他打累了就地睡觉,不然就是杜勒斯还活着?沈洛年感应着森林内外的炁息,却没能感觉到杜勒斯的那股妖炁。
这附近应该也没有犬戎族吧?否则就像赤涛一样,自己应该有感受才是……沈洛年这下可安心不少,他虽然体内没有妖炁,不容易被敌人察觉,但毕竟仍有人类的体气,犬戎族这种嗅觉灵敏的妖族,正是他的克星。
话说回来,应龙的嗅觉谁知道好不好?万一他鼻子挺灵,靠过去可不大妥当……妈的!躲在这儿胡猜也不是办法。沈洛年心一横,拔出天仙飞翼,贴着地九九藏书面,向赤涛的方位飘去。
刚飘出一小段距离,沈洛年心中突然浮现一股怪异的讯息。他微微一惊,停了下来,目光向四面望了望。
是凯布利吗?难道它突然又成长了?沈洛年心念旋即与尾随在不远处的凯布利联系,只和过去一样,感受到它那单纯的喜悦情绪,其他仍是一片空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也是,过了百年才成长到有最基本的意识,这几个月又一直都只用最少量的道息喂养它,想成长也没这么容易,大概是错觉吧?沈洛年摇了摇头,再度往赤涛那儿飘。
但才刚往前移动了数公尺,那股怪异的警讯再度出现,这可不大对劲。沈洛年停下好片刻,这才一怔低声自语说:“精灵?”
沈洛年口中的精灵,正是与他缔结了魔法契约,进而帮他使用魔法的仙界生命,过去的百年岁月,昏迷的沈洛年在不觉时间流逝的情况下,于幻梦中与这精灵相处许久,两人虽然语言不能互通,但99lib?最后也渐渐地有了默契,终于使沈洛年了解了精灵意思,找出醒来的方式,也使得他虽然魔咒念得很不标准,却依然可以使用魔法。
非冥思状态时,沈洛年虽仍和精灵有一定程度的模糊感应,但过去精灵一直没表示过什么,从清醒到今日将近四个月,还是精灵第一次在这种状况下对沈洛年发出警讯。
也许精灵觉得自己跑去找赤涛是百分之百送死吧?沈洛年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不是去打架的。”
精灵并不明白人类的语言,相对地,精灵的语言沈洛年也听不懂,不过精灵也没再传来警告的讯息,不知道是不是明白意思了。
其实不用精灵告知,沈洛年也知道这趟十分凶险,但不接近又怎么分辨杜勒斯的生死?沈洛年摇摇头,继续往前方飘。
靠着到处倾倒的林木遮掩,沈洛年逐渐接近,终于到了可以从缝隙中偷窥的距离。沈洛年趁着月光望去,果然看到赤涛那巨大的红色身躯,他身子伏在一片乱七八糟、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两片巨大的蝠翼收在背后,那一对大鼻孔张弛之间,传出宛如鼓风机般的呼吸声,虽然隔着数十公尺,仍让人听得一清二楚。仔细看去,赤涛的双目半睁半闭的,看那气息并没睡着,仿佛正等待着什么。
沈洛年目光从赤涛身上转开,四面一巡,不禁暗暗讶异,虽然说这森林几乎都被赤涛毁了,但这附近百余公尺内却毁得更为彻底,不只树倒林折,连折断的树干、植物都已消失,只看到高低起伏、混杂着草叶断枝的泥土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有过一场大战,也正因为这儿变得特别空旷,沈洛年才能隔这么老远就看清赤涛的模样。
这儿既然变成这样,杜勒斯也没地方藏啊,不可能还留在这里,但若是如此,赤祷在等什么?沈洛年心中迷惑,屏住呼吸顺着外围缓缓绕行,才刚绕了半圈,他心中一惊,突然停了下来。
却是沈洛年虽没感受到杜勒斯的妖炁,却察觉到这附近的仙界空间,除了跟着自己的精灵之外,还有另一个精灵的存在,这代表着附近有其他的魔法师,而这魔法师,当然不是赤祷。
且不管那魔法师是不是杜勒斯,这附近明明没有其他的人啊……沈洛年继续顺着空地外围绕,确实除了正中央的赤涛之外,没看到任何其他活着的生物。
莫非杜勒斯虽然死了,精灵一时还没离开?总不能过去打跑赤涛验证吧?只要杜勒斯在这片空地,应该就是死透了,就算没死自己也没能耐救出他,还是先走远些,用轻疾问问小恶女有没有什么主意。
沈洛年刚绕完一圈,又瞄了赤涛一眼,不禁有点狐疑,赤涛的气息似乎有点变化?从刚刚的等待,似乎多了一点惊讶和欣喜……妈的,这头肥龙在暗爽啥?不大妙,实在不大妙……沈洛年冒起了不祥的预感,身上寒毛不由自主地竖起,当下一转身,向着东方飘退,但就在这一瞬间,赤涛双目一睁,浑身妖炁迸起,大吼一声,对着沈洛年展翅冲来。
完蛋了!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沈洛年一身化五,身形急闪,向着东方急冲,身后原本翻倒的林木,被赤涛往外急涌的妖炁炸得四面乱喷,赤涛身形未至,巨口一张,一股强大妖炁对着沈洛年急轰。
这股浩然妖炁范围宏大,沈洛年发现自己五道人形通通包在其中,根本没有闪避的作用,而自己没有道息或炁息护体,可受不了妖炁攻击。沈洛年当下将五道身形合而为一,扭身间两柄天仙飞翼破空急挥、十字交错,在与妖炁接触的那一刹那,身形一瞬间由轻化重,全身转换出巨大质量,以强大的物力轰上妖炁。
两方一撞,仿佛轰雷一声爆响。赤涛这股外发妖炁不敌沈洛年的巨力,当场结构崩散,仿佛乱流一般向着沈洛年全身涌来、浸透而过,却已经失去了效果。
同一瞬间,沈洛年握着天仙飞翼的双手虎口同时震裂流血,一股强大的反挫力道从手至臂,一直传到身躯。虽然因为他全身质量极大化,连带使得身体各部分组织结构不易变形受创,但这股强大力量传遍全身,细微之处仍不免受损。这一刹那,沈洛年全身剧痛,首当其冲的两臂,皮肤内层无数微血管在这瞬间迸裂,表面泛出猪肝般的赭红色。
赤涛微微一怔,对准凝定空中的沈洛年,一口集结如束的妖炁再度喷了过去。
沈洛年可不敢再受一击,何况这道妖炁远比刚刚那一大片集中凝结,威力想必更强,就算靠着庞大质量产生的物力硬劈,自己的肉身也承受不住那样的反挫。他顾不得浑身剧痛,马上转重为轻,倏忽闪开十余公尺,避开了赤涛的第二击,一面趁机施展光术疗伤。
赤涛见沈洛年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眼前消失,也是一惊,他那大头乱扭,想找出沈洛年的方位,而沈洛年当然不敢停留在原处,他忽现忽隐地,只绕着赤涛身后逃,至于进攻,他可连想都不敢想。
赤涛当下疯狂般地扭转身子四处张望,虽不时在眼角看到一丝人形残影,但才转头,那身影却又马上消失,加上他又感应不到沈洛年的妖炁,这么无头苍蝇般地转了片刻,就是找不到人,但听周围破风异啸忽起忽没,那古怪的人类明明还在近处……赤涛狂怒之下,大吼一声,两扇巨翅一展,一股强大妖炁猛然往四面八方爆出。
没得躲了!沈洛年只好再度举起天仙飞翼,对着袭来的妖炁劈下,又是轰然一声巨响,沈洛年再度击破迎面而来的凝结妖炁,与此同时,感应着妖炁状态的赤涛终于确认了沈洛年的方位,当下一扭头,那条长尾挟带着庞大力道,对沈洛年拦腰急扫。
而掌握着时间能力的沈洛年已经先一步由重转轻,再度借着风移咒的推动力,一瞬间闪开了十余公尺远,让赤涛的长尾扫了个空。
赤涛没想到居然还是没逮到这没炁息的古怪人类,他狂怒下连声怪吼,挥爪、甩尾、振翅、吐息,妖炁仿佛没有目标般地到处轰击。那些妖炁或收束、或乱炸,逼得周围林木断裂飞滚、地上泥块翻弹四溅,把沈洛年本来藏身的这附近数十公尺地面,打得翻了个身,与刚刚赤涛伏地处颇有几分相似。
沈洛年也是暗暗叫苦,虽然收束的妖炁不难躲,广泛的妖炁也勉强能以力破之,但这么几次击破妖炁,不只是全身剧痛,粗肿发胀的手腕肩背根本也没时间治疗,此时从手掌一直到整个上半身都已逐渐麻木,再这样下去,还没等到精智力不足,说不定自己已经无法精准控制风移咒,到时候恐怕闪不过那一束束强大的妖炁。
不能这样耗下去,先跑再说!沈洛年这时顾不了杜勒斯在哪儿,扭身就往外逃,但赤涛虽然抓不着到处飞窜的沈洛年,当真比起速度还是比他快,几次扑空之后,索性冲到前方胡乱轰击,又逼着沈洛年回头,这么连续数次捉迷藏般地追逃,沈洛年没能逃掉,却把那片泥土空地拓宽了三、四倍。
妈的,既然没法逃命,那就只好拼命,但对方妖炁强大,根本无法近身,又该如何拼起?魔法对这大家伙有用吗?该先念哪一个咒语?沈洛年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空中妖炁突起,一块比赤涛还大的巨石,毫无来由地从空中加速坠下,正对着扑向沈洛年的赤涛砸去。
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一愣间,却见赤涛一声怪吼,妖炁转向往上轰,炸开了那块巨石,同一瞬间,沈洛年眼前一花,杜勒斯竟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低声说:“别动!”
“咦?”沈洛年才一愣,却见杜勒斯一把抓着自己左手,口中快速默念着咒语。就在赤涛再度扑来的瞬间,沈洛年眼前突然变成一片漆黑,一下子什么都看不到了。
“啊?”沈洛年才刚惊呼半句,噗地一声,已经稳稳地落在地面,周围同时传来一股浓重的泥土气味。赤涛呢?沈洛年愕然抬头往上望,他怎么飞到半空中去了?不过虽然是这么感觉,沈洛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刚刚不是还有月光吗?就算突然乌云掩月,也不会黑到这种地步吧?沈洛年用右袖揉了揉自己眼睛99lib.,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感觉到凯布利传来的焦急感,却是它不知为什么也在数十公尺高处,却没法往下接近,似乎找不到接近的通路。
自己没让它飞起来啊……难道并不是赤涛和凯布利飞起,而是杜勒斯把自己带到了下方的洞穴?这是怎么办到的?他正迷惑时,发现杜勒斯正松开自己的手,轻叹了一口气。
“杜……这个……大魔导师?你没事?”沈洛年问了一句。
黑暗中,杜勒斯声音中带着倦意,他轻吁一口气,缓缓说:“不用隐瞒了,沈大哥。”
“呃?”露馅了吗?沈洛年一愣,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第三章 别急着交代后事
“你为什么要来?”杜勒斯缓缓说:“据我所知,你能力已颇不如前,就算和过去一样,应该也对付不了赤涛,刚刚若不是我趁隙出手,你已经有点危险了。”
沈洛年愣了半晌,终于说:“这儿是哪儿?能不能点个火?”
“这儿空气有限,不适合点火。”杜勒斯缓缓地说:“而我体内妖炁将竭,没办法使用飞梭灯。”
妖炁将竭?所以才没使用轻疾回讯吗?难怪自己也感应不到……沈洛年说:“这儿是地下的洞?我们怎么进来的?”
“地属性的空间转移魔法,地遁咒。”杜勒斯说:“把一块土石空间与自己周围空间交换。”
“魔法可以办到这种事?”沈洛年诧异地说。
杜勒斯淡淡地说:99lib.“小韵没跟你说吗?”
沈洛年虽然看不到人,但只要是面对面,仍可感应到对方的情绪气息,他隐约感觉到,杜勒斯这话似乎有点不快,但沈洛年又不知道他哪儿不高兴,不过这时也不是询问的时机。沈洛年眉头微皱说:“有这么方便的魔法,你怎不离开?”
“这法门极耗魔力,不能施用太多次,而且移动距离又有限,逃不远的。”杜勒斯缓缓说:“我年事已高,魔力补充速度缓慢,走不了啦……沈大哥,你不该来的,我故意不回讯,就是不希望有人来支援,没想到现在连你也陷住了。”
沈洛年说:“你和我都没妖炁,用这法门从稍远处逃出去,再慢慢溜也不成吗?”
“不成。”杜勒斯说:“赤涛虽然早已和精灵解约,当初也曾是魔法师,近距离内对精灵仍有感应,会知道我们大概方位的。”
难怪刚刚赤涛会察觉到自己?那可有点麻烦了……沈洛年愣了愣说:“总之我先和那丫头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你没有炁息还能使用轻疾?”杜勒斯问。
“可以。”沈洛年顿了顿说:“若是一直不回讯,说不定笨蛋纯又要冲来了。”
杜勒斯顿了顿说:“纯……纯姐,本来要来吗?”
“对啊!”沈洛年没好气地说:“因为一直没你的消息,她坚持要过来找人,所以我才过来看看……总之先回个我们都安全的讯息,把那笨蛋稳住。”
沈洛年这话一说,感觉到杜勒斯的情绪气息又复杂了起来,不过这时也没空研究,沈洛年当下请轻疾传讯,与狄韵联系。
狄韵本就在等待着讯息,她那有点娇嫩的声音很快从沈洛年耳中传出说:“找到了吗?杜勒斯叔叔没事吗?”
“好像没事,只是妖炁耗尽了。”沈洛年说:“我们现在藏在地底下,一时还没想出该怎么逃,不过暂时还算安全。”
“地底……地遁咒吗?”狄韵焦急地说:“糟糕,这样怎么逃?这种魔法走不远啊。”
连小恶女都这么说,看来真是有点不妙。沈洛年顿了顿说:“总之……跟你妈说我找到人了,叫她别担心,免得她又想杀过来。”
那端狄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那你和叔叔打算怎办?”
“如果你没有什么好建议,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沈洛年说。
“你真有办法吗?”狄韵说:“没把握别乱来啊,你自己倒霉就算了,别害了叔叔。”
“去你的臭丫头。”沈洛年没好气地说:“说什么风凉话?不会帮忙想点办法吗?”
“笨蛋!我有办法的话,还等你问吗?”狄韵生气地说:“我妈这么信任你,你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无理取闹,懒得跟你这丫头吵架。”沈洛年哼声说:“听说这儿空气有限,少说话才活得久,就这样,没事别找我。”一面把通讯断了。
杜勒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开口说:“你……沈大哥,你都跟小韵这么说话吗?不大好吧?”
“怎么?”沈洛年一愣,随即醒悟说:“那丫头在你面前应该都是乖小孩吧?其实这小恶女一肚子坏水,真不知道小纯怎么教的!”
杜勒斯停了几秒才说:“沈大哥,你也有责任吧?”
“什么责任?”沈洛年一愣。
杜勒斯似乎颇有不满,沉声说:“教养孩子,本来就不只是母亲的责任,做父亲的……”
“喂!什么意思?”沈洛年忍不住打断说:“我又不是她老子,我还想问你这件事是谁干的呢。”
杜勒斯愣了愣才说:“小韵不是纯姐和……沈大哥……生的?”
“当然不是!关我屁事!”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不是照顾小纯几十年吗?怎会搞不清楚韵丫头爸爸是谁?”
“那几年……”杜勒斯顿了顿说:“擎天塔上气氛很不好,加上那时犬戎族也有一阵子没来攻击,我便去了一趟魔法岛,数年后得到赤涛来犯的消息,我从魔法岛赶回与大家会合时,小韵已经生下了。”
这和艾露所说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同?不过艾露毕竟只是听到传说,当然没有当事人说的准。沈洛年想了想说:“为什么擎天塔上气氛会变得不好?”
“你没问过纯姐吗?”杜勒斯说。
“没时间问。”沈洛年摇头说:“我也才刚与她碰上几次面而已。”
“沈大哥。”杜勒斯轻哼一声说:“你还想瞒我?就算你当真不是小韵的父亲,你和纯姐她们也该已经联系了许多年吧?”
“没有啊。”沈洛年莫名其妙地说。
“既然沈大哥把我当傻瓜,我就直说了。”杜勒斯不大愉快地说:“若不是小韵私下传了你数年魔法,你怎么学会咒语的?难道当真有人随便念都行?她也太天真了,以为我会被这种谎言欺骗。”
“呃?”沈洛年还没来得及辩解,杜勒斯已经带着不快的气味说:“不过小韵毕竟阅历不够,还是露了口风,提到沈大哥那独特的魔法光色,当然使我起疑,我说要和你碰面,她却又诸多推搪,若所谓的‘神医沈凡’真是一个刚学会魔法的普通人,岂会不愿和我见面?我数日后找纯姐打探,她虽然也不告诉我,但一提到你的事情,她那副喜上眉梢的开心模样,谁看不出来?没想到相处了这么久,她们母女依然把我当外人……也罢……甦瑶之事,也应该是沈大哥提示的吧?这是当然的,号称神医的沈大哥又怎会有不知道的事?我本来已经不打算干涉小韵的事了,却还是狠不下心,毕竟我也疼了她二十年……”
“妈啦!你这小子乱猜什么啊?”沈洛年反正看不到人,当下忘了杜勒斯其实是个老头,忍不住骂:“我懒得见人也不行啊?是我不让小纯说的!韵丫头更是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睡了百年,刚醒来三个多月而已,与小纯上个月才碰上,骗你干嘛?我就是随便念念就可以用魔法!”
杜勒斯还是不信,沉声说:“哪有这种事?魔法怎可能随便使用?”
“不然你念句新魔法,我来表演。”沈洛年哼声说:“别太长的啊,记不住。”
杜勒斯停了片刻,这才说:“好吧,那就——‘乌登·希葛·肯纳姿’,请沈大哥证明给我看。”
“这是啥咒语?”沈洛年问。
“光咒。”杜勒斯缓缓地说:“意思是日光般的火炬,这不算复杂的咒语,但因为灯火容易取得,所以岁安城中学这咒语的魔法师并不多,一般出征时又通常会配发飞梭灯,小韵应该也没学过。”
“你再念一次,念慢一点。”沈洛年说:“一样要念起始咒对吧?”
“当然。”杜勒斯照着沈洛年的要求又念了一次。
“好。”沈洛年趁着勉强还记得,马上开口缓缓地念:“美纳姿·洛年·恩所兹·佩索,乌登·希葛·肯纳姿。”
念完的同时,两人上方随即浮现出一团白色光芒,把这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照耀得如同白昼。这一瞬间,两人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举手掩目,一下子颇难适应。
“这……这……”杜勒斯虽然睁不开眼,仍忍不住结巴地说:“怎……怎么可能?你咒语念得不……不大对啊。”
“管他的,反正可以用就好。”沈洛年也掩着眼睛,却不禁有三分得意,一面拿出记事本,顺便把这咒语抄了上去。
“这么说来……”杜勒斯看着沈洛年手中的诡异魔法小抄,迟疑着说:“沈大哥当真昏迷了百年?小韵也确实不是沈大哥的女儿?那……小韵父亲的事,沈大哥没问过纯姐吗?”
“我还想问你呢!那笨女人一问就哭,怎么问?”沈洛年望着脸上满是皱纹、佝偻着身子,看来十分疲惫的杜勒斯,这才想起对方已经是个百多岁的老人家。他口气放缓了些说:“你刚说那时擎天塔上气氛不好,那是怎样?”
杜勒斯望着仍像个少年的沈洛年,怔忡了片刻,才缓缓说:“那几年……先是奇雅姐一个人搬出岁安城隐居,后来司令不知为何和一心哥冷战起来,跟着玛莲姐和志文哥也闹翻了,常常吵着吵着就在塔顶上打起来……至于最后为什么会演变成玛莲姐、志文哥、添良哥三人离开岁安城找奇雅姐,我也弄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沈洛年皱眉说:“怎么一个个都分手了?”
“我也不清楚。”杜勒斯叹口气说:“十圣之中只有我一个人迅速老化,想法和他们渐渐不同,后面这几十年,我越来越不了解他们……”
这种事情局外人当然搞不清楚。沈洛年也不多问,只皱眉说:“我本来还以为你欺负小纯,生下小韵呢。”
杜勒斯苦笑摇头说:“我怎么配得上纯姐?而且纯姐这数十年,一直记挂着沈大哥,您总算无恙地返回岁安城,纯姐和小韵终于有了依靠,我也可以放心了……”
“关我屁事,我才不让人依靠!”沈洛年瞄着杜勒斯说:“你也别只说一半,一心呢?”
杜勒斯说:“一心哥怎么了?”他表情虽然不变,却透出了一股心虚的味道。
“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沈洛年板起脸说:“他是不是小韵的爸爸?”
杜勒斯一怔,迟疑了半晌才说:“沈大哥,你怎么知道纯姐对一心哥……你不是消失了百年吗?难道那时……纯姐就……?”
“哼!”沈洛年说道:“笨蛋纯还真是死心眼,早就叫她别喜欢错人了……难道真是一心干的?”
“这……”杜勒斯叹气说:“谁也不知道,但大家多多少少都这样怀疑,毕竟纯姐那种个性,不像会这么容易就和陌生人生下孩子,而且若不是一心哥,又有什么好隐瞒的?”
“对啊!八成就是那个热血笨蛋!”沈洛年皱眉说:“玮珊这下不就气死了?”
“就是因此,小韵从小被人孤立……变得个性有点扭曲、深沉……”杜勒斯叹口气说:“但她其实是个好孩子。”
沈洛年皱眉说:“干嘛孤立小韵?要气也是气一心或她那个笨蛋妈妈啊!”
杜勒斯顿了顿说:“其实大家都是百多岁的人了,也不至于迁怒小韵,但是一些举措多少会影响到其他孩子的态度……当时为了司令候选人的遴选,几十个十来岁的女孩,被选上擎天塔培养,小韵当时虽然才六、七岁,已经十分聪颖,她本来很高兴出现这么多年纪相仿的姐姐们,没想到后来……却被排挤,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后来钻了牛角尖,硬要提早变体,加入司令候选人角逐,我和纯姐拦不住……我后来才找了安荑、雪莉来帮她。”
这话虽不像谎言,但总觉得好像少说了些什么?沈洛年看着老态龙钟、一脸疲惫的杜勒斯,倒也懒得多问他隐瞒了什么,只暗暗思考着——排挤狄韵的人,难道包括了黄清嬿与张如鸿?所以现在狄韵才这么讨厌黄清嬿吗?可是黄清嬿如果真的当年不理会狄韵,不该不明白狄韵为什么讨厌她啊……沈洛年正想着,却听杜勒斯开口呼唤:“沈大哥。”
“嗯?”沈洛年回神问。
杜勒斯说:“既然你当真什么魔法都能施展,你还有机会离开。”
“哦?”沈洛年目光一亮说:“怎么说?”
“您现在应该已经会使用风移咒吧?”杜勒斯说:“那种移动速度太慢,若你也能使用‘风行咒’,有机会摆脱赤涛。”
“风行咒很快吗?”沈洛年说:“那你怎么不逃?”
“速度快的魔法耗用的魔力也大。早上那阵缠战后,我魔力已所剩无几,逃不了多远。”杜勒斯摇头说:“毕竟岁月不饶人,我年老体衰、精力不足,魔力恢复速度远不如当年……我这就教你风行咒,只要确定能用,一会儿我送你上去,你马上高速离开。”
“那你呢?”沈洛年问。
杜勒斯苦笑了笑说:“我走不了啦,你脱困之后,千万别让纯姐跑来,至于小韵,有你在她身边,我……”
“妈的,等一下!别急着交代后事!”沈洛年打断说:“我带着你走呢?”
“不行。”杜勒斯摇头说:“两个人太重,没法抛掉赤涛。”赤涛速度其实不慢,主要是身躯庞大,提升速度的效率不足,短时间内还有机会甩掉,若己方也变重,相摆脱会更困难。
“这不是问题。”沈洛年说:“我很轻的。”
“什么?”杜勒斯不明白沈洛年的意思。
“就是说,我们两个加起来只等于一个人的重量啦,说不定还不到。”沈洛年上下看着颇有点瘦小的杜勒斯说。
“怎会如此?”杜勒斯顾不得疲惫,睁大眼问。
“别问了。”沈洛年说:“快教我吧!写在记事本上。”
“写在这本子上?”杜勒斯愕然地重复了一遍,这才说:“这样就可以吗?”
“对!这些绕口咒语我可背不起来。”沈洛年想想又说:“对啦,你有什么好用、威力大的魔法也可以教我啊,比如那个超大石头砸下来的魔法就好像不错。”
杜勒斯愣愣地接过记事本,看着上面一页页以中文书写的魔法咒语,猛想起百年前自己似乎就曾把守护咒这么写给沈洛年抄起,但这种施法方式,可真是完全颠覆了他精研百年的魔法观念,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哭笑不得、难以接受。
数分钟后,沈洛年与杜勒斯以地遁咒冒出地面,在赤涛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瞬间,沈洛年背着瘦小的杜勒斯,展开才学会的风行咒,在强大精灵气息推动下,一路往东直冲。
赤涛当然不会放过,当下爆出妖炁、展翅直追,却不料眼前两人飞行加速比自己还快,竟是追之不上。
而沈洛年背着杜勒斯破空逃命,眼看将赤涛甩开数公里后,马上钻入树林中,收了炁息明显的风行咒,改以炁息微弱的风移咒转向开溜,毕竟不能当真和赤涛赛跑,距离一长可是会被追上的。
又经过数分钟后,沈洛年与杜勒斯无声无息地从森林另一面钻了出来,而身后数里外,正不断传来赤涛狂怒怪叫、轰击妖炁的声音,看来他恼羞成怒,又开始拆森林了。两人也不管这么多,对准了方位,向着狄韵等人的方向缓缓飞去。
既然改用风移咒,杜勒斯也不用沈洛年携带了,两人一前一后贴地飞行,只不过杜勒斯不能像沈洛年一样轻身,自然快不起来,甚至还颇不如马匹奔驰之速,反正此时暂时安全,不急着赶路,和杜勒斯简单说明众人处境后,沈洛年先对狄韵回报两人平安的讯息,之后两人慢慢地往西飞,一面聊着昨日分开之后,黄清嬿等人在叶玮珊指示下的行动。
对于这些事情,杜勒斯倒没有什么意见,不过知道犬戎族逼迫牛头人驱赶人类后,确实有点讶异。
牛头人暗中掩护人类数十年,犬戎族不是不知,但过去犬戎族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如此强硬、毫无顾忌,除了那数万狼人覆灭的仇恨外,可还有别的因素?
不过这方面沈洛年毫无概念,杜勒斯自然不会和他讨论。两人话题很快转到过去百年的往事,但百年来虽然经过了许多事,两人同样关切的,还是狄韵父亲到底是谁,说着说着,沈洛年忍不住骂:“我本来还不想和他们碰面,但那个浑蛋一心竟敢胡搞,我非得找他算帐不可。”
“沈大哥。”杜勒斯叹气说:“虽然大家都这样想,但是毕竟没有证据啊,一心哥和纯姐也一直不肯承认。”
“那热血家伙现在也学会说谎啦?”沈洛年哼哼说:“那可瞒不过我,等我去逼供!”
“问题就是……”杜勒斯摇头说:“一心哥百年来一直都是那个个性,要说他撒谎,大家其实也不大相信。”
沈洛年一怔说:“不然是怎样?当真不是他?”
杜勒斯苦笑说:“所以当我发现沈大哥无恙归来的时候,才会以为小韵的父亲其实是……我想若是其他人知道这消?99lib.息,恐怕也会这样想吧。”
难道真有别人?沈洛年皱眉说:“其实小纯若认识了别的男人也不是不可能吧?也许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不方便说。”
“这当然也有可能……但若另有其人,又为什么不能说?而且每次提到此事,纯姐只会难过自责,从没露出过一丝怨怼之情,也不像是被人诱骗、强逼……”杜勒斯说到这儿,叹口气说:“毕竟她过去暗暗喜欢一心哥这件事,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
那女人就是太死心眼了。沈洛年抓了抓头说:“算了,她不想说,我也懒得多事。”
“沈大哥。”杜勒斯看着沈洛年说:“您刚说昏迷了百年……是类似当年纯姐的遭遇吗?”
“比她还惨,跟死人差不多。”沈洛年愤愤地说:“所以我其实还是十八岁!那小恶女居然总叫我老头,明明她比我还老!”
杜勒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又苦笑叹了一口气,这才说:“所以沈大哥能这样使用魔法,是因为以假死冥想状态和精灵沟通了百年?”
这小天才……不对,老天才果然厉害。沈洛年望着杜勒斯说:“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杜勒斯点头说:“这样我就明白了……难怪只要把咒语告诉沈大哥就能使用,不过这种状况下,全依赖着精灵的理解、推测,念咒速度恐怕快不起来。”
“没错,我都只能慢慢念,对啦,能不能教我些好用的咒语?”沈洛年啧了一声说:“我现在战斗能力比以前差劲不少。”
“沈大哥要学,我当然不会藏私。”杜勒斯沉吟说:“但是威力大的魔法,咒语通常也比较复杂冗长……比如陨坠咒,以沈大哥念咒的速度,恐怕得专心念上两、三分钟,才能施展一次,这样并不适合实战。”
“嗄?”沈洛年失望地说:“太久了。”面对赤涛那种强敌,三分钟足够死几十次了。
杜勒斯说到这儿,突然沉吟自语说:“不知道沈大哥能不能学会那种魔法?”
“什么?”沈洛年怔问。
杜勒斯回过神说:“有一类魔法咒语被称作‘特殊魔法’或‘根源魔法’,属于难以分析理解的魔法。”
“难以理解?”沈洛年抓头说:“魔法这些叽哩咕噜咒语,什么时候好理解了?”
“沈大哥,一般体系的魔法咒语是有意义的,大多是用可以理解的魔法咒文组合而成,也才有办法研究和增益。”杜勒斯皱眉说:“比如刚刚我教你的光咒,其中的魔法文字,在这种组合下分别代表了空间、太阳、火炬的意思。这种魔法,是借着魔力与精灵炁息交换为其基本,或使仙界与人界的能量与物质交换,产生特殊的力量,也许外人看了很玄妙,但说穿了只是交换的过程更复杂而已,其实都可以理解。使用的咒语大多也是从那近百个单词组织变化而来,所以越强大、复杂的魔法,往往咒文也越长,而对魔法文字越了解的人,学习新咒语、开创新咒语的速度相对也会比较快……但‘特殊魔法’却不是这样。”
“哦?”沈洛年说:“那是怎样?”
“特殊魔法师用的咒词通常不会在其他咒语中出现。”杜勒斯说:“这种咒语语调简短特殊,难以学习,会的人非常非常少,而且听说这种魔法多不借炁息施用,受息壤影响较小……或者这才能称为真正的魔法。”
真正的魔法?沈洛年问:“除了咒语特殊之外,和一般的魔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有强大的威力?”
“因为难以理解之处,不只是咒语,比如说……”杜勒斯说:“我曾见过一个魔法,消耗的魔力虽然不多,却能让一个地穴保持着恒常不变的光芒,也曾看过某个被施法的洞窟,长久受魔力笼罩,不让人进入。”
“咦?”沈洛年说:“不用继续花魔力吗?那能量从哪儿来?”
杜勒斯摇头:“这就是让人不解之处。”
沈洛年想想又问:“那施法的人走远了呢?”
“也无妨。”杜勒斯说:“这种根源魔法可以远距离持续作用。”
果然难以理解……沈洛年呆了呆,突然一怔说:“有没有魔法能让人一直高速移动,不用多花魔力?”
“我也不清楚,我对根源魔法并不了解,也不会,更不知道该怎么传授和学习。”杜勒斯顿了顿说:“那些魔法看来不合理,说不定只是我们不懂……比如说,也许那种发光的魔法,其实是开启一个人类难以察觉、了解的透光门户,隔绝魔法则是出现一个看不到的阻碍,所以才只需要施用一次魔力?但这也只是我瞎猜的而已,毕竟咒语本身意义没人弄得懂。”
“这种魔法连你都不会,这世上还有人会吗?”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我以为你已经是现存魔法师中最厉害的了。”
杜勒斯摇摇头说:“魔法岛上有许多比我优秀的魔法师,我每次去魔法岛,都是去讨教、学习的。”
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抓抓头说:“那种魔法当初文森特、琼他们没教你吗?”
“不是这样。”杜勒斯苦笑说:“沈大哥,你果然刚回来不久,连这件事情纯姐也来不及跟你提。”
“什么?”沈洛年一愣。
“当初从仙界回归的,并不只有妖仙啊,也有数千年前仙化的人类……”杜勒斯说:“当然也有十分优秀的魔法师……数千年前,有少数出类拔萃的魔法师借魔法改变体质仙化,在仙凡分开的同时,也离开了人间,在仙界沉眠。”
“啊?魔法仙化?”居然还有这招?沈洛年张大嘴说:“好几千年耶,不会死吗?”难道那些仙人道行这么高?
杜勒斯说:“据说仙界那儿的浓郁道息会使妖仙陷入休眠,连思绪、生长都暂停,直到两界通路渐开,才会逐渐恢复生机、准备返回……这些回归的仙化人类,也可以称为仙人,魔法岛就有几名这样的魔法仙人在指导着。”
原来如此?过去还以为山芷她们是在仙界出生的呢,看来她们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出生了,只不过去仙界“冬眠”?难怪以前轻疾老说仙界和自己的想象不同……对她们来说,这数千年仙凡分离只是一场梦?沈洛年想了片刻,才说:“可是……应龙不是都忘了魔法吗?他们怎么还记得?”
“应龙只是不再学习魔法而已,毕竟他们本身的能力更强大。”杜勒斯说:“但魔法仙人失去魔法就一无所有了,所以回到人间后,马上重新与精灵缔约。他们当初学会的魔法咒语自然没忘,很快就能运用,只有与精灵沟通的程度要重新培养。”
还有这种人?沈洛年心念一动,瞪大眼说:“啊!我懂了,所以我们这趟主要就是找仙人来帮忙?”却不知道除了魔法仙人之外,还有没有别种仙人下凡?多找几个这种靠山岂不是更好?
杜勒斯摇头说:“仙人不大可能愿意来帮忙。”
沈洛年一呆说:“为什么?”
“他们大多不赞成把人类群聚在噩尽岛、岁安城,另外……”杜勒斯此时仍十分疲累,他揉揉太阳穴,抹了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孔一把,才苦笑说:“仙人就如同强大的妖仙一般,不愿意到缺乏道息的岁安城来。”
“既然仙人不肯来,我们还去魔法岛干嘛?”沈洛年又问。
杜勒斯说:“就算仙人不肯来,魔法岛的平均魔法水准也比岁安城高,只要他们肯派人来帮忙,依然有帮助,不过他们肯不肯来……就不知道了。”
沈洛年本想继续问下去,但看杜勒斯连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来,整个人透出疲惫的气味,也不好多问,只说:“其他改天再聊吧……杜勒斯,我背着你飞如何?不会比现在慢的,不然就休息一下,等稍微恢复精神再继续走?”
“这样的损耗我还受得了,风移咒使用的魔力不大。”杜勒斯摇头说:“也不用休息,我今日耗用过大,没有数日静养,恢复不了的……现在就算让我睡,也睡不着,毕竟岁月不饶人,和年轻人不能比。”
“这么严重啊?”沈洛年愕然说:“你当年既然也有引仙,怎会这样?他们看来都挺年轻的啊。”
“沈大哥。”杜勒斯苦笑说:“引仙也不过是老得慢了些,修炼不足还是会老的。”
“那你怎不修炼几年之后才专心研究魔法?”沈洛年说:“你身上不是也有镜子?”
“若我当年并非专注于魔法修炼,成为军团主要战力之一,老宗长过世后,这面暗神之镜也未必会交到我的手上,得失之间,其实很难说……”杜勒斯说到这儿,望着沈洛年说:“说到这暗神之镜,听说是沈大哥制造的?能多做一点吗?”
“不行了。”沈洛年摇摇头说:“现在就算有材料我也没法做。”沈洛年如今体内没有道息,当然不能继续制造这种凝聚道息的息壤镜。
“那真是太可惜了,若这镜子可以量产千枚,就算犬戎族倾巢而来,又有何惧?”杜勒斯想想又说:“沈大哥,岁安城如今面对着百年来最艰难的困境,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就算你不愿意显露身份,我也可以代为转达。”
沈洛年愣了愣才说:“我也没办法。”
杜勒斯虽然失望,不过他当初与沈洛年相处的时间毕竟不长,本也没抱太大期望,此时只叹了一口气说:“至少沈大哥在这个时候赶回来帮忙,大家若是知道,还是会很高兴的。”
自己可一点也不想凑这热闹,纯粹只是倒霉而已!这场仗打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龙宫?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怀真?沈洛年想到此处,忍不住跟着叹了一口气。
来回数百公里的奔波,加上风移咒的速度也不快,沈洛年与杜勒斯回到那沼泽大密林西北外缘时,东方已亮起一层淡蒙蒙的灰。为避免被禺彊族、犬戎族发现,两人钻入还颇阴暗的林中,放缓了速度,在沈洛年指引下,沿着他离99lib?开的路径,慢慢向着林中飘行。
这种潮湿闷热的沼泽丛林,很难辨别正确的方位。走着走着,前进几十公里后,沈洛年倒有点迷失方向了,在这到处都是妖炁的地方也不容易靠着炁息感应找到他们。沈洛年正考虑该不该用轻疾先作个联系时,突然感觉前方远处爆起一阵炁息感,他微微一怔说:“咦?”
“怎么,出事了?”杜勒斯问。
“太远了点,我不很确定炁息的性质。”沈洛年沉吟说:“不知道是他们遇到敌人,还是这森林另有妖怪在冲突?”
“若是犬戎族,一定是少数几名高手。”杜勒斯神情凝重地说:“她们三个可应付不来。沈大哥,我们赶一步吧?免得出了意外。”
沈洛年说:“用风行咒吗?好。”沈洛年当然还没背起来,他散去风移咒,背起瘦小的杜勒斯,拿出记事本,照着风行咒咒语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很快地,他全身凝聚了一股强大妖炁,随着他身子微倾,一股力量从后方推来,带着两人高速往东南方直冲。
杜勒斯本以为沈洛年会从林梢飞行,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高速在林间流畅地转折飞射,这样能避免让禺彊族发现,当然是好事,不过杜勒斯从来没在这么高速下穿林的经验,眼看好几次仿佛要撞上林木之前,沈洛年又险之又险地闪过,他暗暗吃惊,却也不敢开口,怕惊扰了沈洛年,到时候两人一起撞树,可不大妙。
沈洛年除专注飞行之外,心中也在思索,学会风行咒之后,还没测试过一个人的极速,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就算背着杜勒斯,也比自己平常使用风移咒还快,更别提独自的状况了,且不提打架时能不能发挥作用,至少确定逃得掉,今日背着杜勒斯就能甩掉赤涛,若没有负担,能追上自己的妖仙恐怕不多。
但若用来战斗就另当别论了,这法门耗用的精智力远高于风移咒,而速度既快,转折战斗时一定得开启最高的时间能力,可撑不了多久……除了逃命之外,说不定还不如风移咒方便。
以这种速度飞行,不到五分钟,沈洛年已经拉近了一半的距离,这时他也已经确定,那果然是人类和犬戎族战斗的炁息。沈洛年一面急赶,一面低声说:“他们遇上狼人了,现在分成两个战团,两边越来越远。”
“分成藏书网两团?怎样分法?”在沈洛年背后,抓紧时间闭目养神的杜勒斯低声问。
“一群比较少,另一边比较多……”沈洛年一面感应分辨一面说:“少的那边像是两个狼人和谁在搏斗……该是如鸿小姐吧?那股炁息像是凝诀。”
“两个狼人就缠住了如鸿?看来是犬戎族的皇族高手。”杜勒斯紧皱着眉头说:“另一边呢?”
“还有五个狼人追着大队,小韵和清嬿正出手抵挡,一面往森林中撤……”沈洛年一转念说:“杜勒斯,你已经够累了,干脆在这儿等一下,我先去看看?”自己虽然少了道息护体,但靠着风行咒也许勉强可以和高手周旋,就算打不过,最少还能开溜。
“这样不妥。”杜勒斯说:“沈大哥,你先送我去大队那儿再去帮忙如鸿,哪一边的问题先解决了,再彼此支援。”
“我去帮如鸿?”自己只是说要去看看,什么时候变成“帮忙”了?沈洛年瞪大眼说:“我现在可不大适合打架。”自己没了道息护体,根本打不过强大妖怪,不久前就差点被赤涛妖炁轰得全身骨节散掉,手上、身上那肿胀发疼的瘀青还没时间治疗呢。
“照沈大哥所说的状况,应该是狼人高手群追上他们,如鸿留下断后,但只缠住了两个高手,其他犬戎族则继续追赶大队。”杜勒斯迅快地说:“所以如鸿那儿应该是小输或势均力敌,沈大哥不用真打,只要稍作干扰,应该就可以协助如鸿获胜。”
这样倒是可以帮忙,自己想打赢不容易,逃跑倒是有点功夫。沈洛年点点头又问:“你不是很累了吗?还能出手?”
“沈大哥放心,狼人不是赤涛,我残存的魔力还勉能应付。”身后的杜勒斯沉声说:“小韵、清嬿、如鸿她们毕竟还年轻,实力其实远不如犬戎族的皇族高手,只是靠道咒之术支持,若存纳累积于玄界的能量耗尽,她们就完了。”
“狼人中也有扛得住陨坠术的高手哦,比如族长之类的。”沈洛年忽然想起当年应付过的壶谷族长,那家伙也许不如赤涛,但几颗小山般的石头,应该还砸不坏他。
“若那种族长级狼人妖仙追上,那几个孩子早就垮了。”杜勒斯快速地说:“那种高手可能留在边境拦截,或者直接去牛头人境内捜索我方部队……我们得快点把这几个犬戎皇族赶走,往森林内躲,否则高手闻讯赶来,连我都难以应付。”
若是壶谷族长那种强度的杀来,确实麻烦,反正杜勒斯本就聪明,又活了百年岁月,既然他这么说,就听他的。当下沈洛年加快速度,对着狄韵、黄清嬿那个方位冲去。
约莫还有数公里,两方剧烈的战斗炁息爆炸感,连只是炼鳞引仙的杜勒斯都有了感应。杜勒斯口中默诵咒语,从沈洛年背上飘起,一面说:“就在这儿分道,沈大哥,如鸿那儿拜托你了。”
沈洛年忍不住说:“万一敌人太强我可帮不上忙……”沈洛年还没说完,杜勒斯已经施展风行咒,一溜烟地冲了出去,沈洛年只好给杜勒斯背影一个大白眼,这才转向往张如鸿的方位飞去。
第四章 催动返祖妖化
身后的负担这一消失,运行着风行咒破空直冲的沈洛年速度陡然又高数倍,那股炁息与空气阻力激烈对抗下,强大的压缩能量往外汹涌释放,轰隆声响中,这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往回激发,一下子把沈洛年轰得头昏眼花,差点摔下地面。
沈洛年连忙凝停于空。他愣了几秒这才想通,风行咒虽然有强大的推力,护身的力道却没有想象中大,自己如今体无炁息,单靠仙化的体魄已无法承受这种高速,背着杜勒斯的时候加速慢,容易控制,还没能察觉,当自己单身一人使用,马上就出问题。
看来自己一个人飞行,不能降低太多质量使用风行咒?恢复原本质量飞行又太耗魔力……这时可没空研究该怎么微调,沈洛年暗暗摇了摇头,索性收了风行咒,改施风移咒,继续向着张如鸿那儿飞。
就算改用风移咒,轻化飞行的沈洛年,飞行速度仍不算慢,随着杜勒斯参与战斗的轰然声响传出,沈洛年也赶到数公里外的另一面战场。从空中看下去,林木间,两个高大的狼人正和手持银色长枪的张如鸿激战,狼人手爪带着强大的妖炁,在张如鸿前后绕位、此来彼去、分进合击,张如鸿手中长枪则不时冒出紫炁,带着强大的力道与速度,在身前、身后飞旋穿刺,逼着狼人无法靠近。
风移咒带出的炁息感应虽不易察觉,但高速飞行的破空声仍颇明显,沈洛年还没接近,战斗中的狼人与张如鸿都知道有人从空中赶至,不过两方打得正激烈,谁也没时间抬头分神。
现在两边战况都很紧急,尽早把敌人杀了就能快点去另一面助阵,沈洛年没空研究张如鸿为什么能独自对抗这两个狼人高手,双手拔出天仙飞翼,对着其中一名狼人身后冲去。
沈洛年虽然没带着炁息,速度却十分快,这么对着背心冲来,狼人可不敢不理会,首当其冲的狼人正想闪避,张如鸿却没放过这个机会,她长枪急挥,以枪尾逼开身后那名狼人的同时,枪尖急振,寒气大盛间,数十道枪影仿佛暴雨一般洒下,对着狼人急点。
这些狼人本是犬戎族中的高手,也许不如人类武术的变化机巧,但本身的强大妖炁足以应付各种招式,之前只要在爪上汇聚强大妖炁往外轰,自然能将张如鸿这虚实不定的招式破去,但此时身后正有强敌高速接近,两方劲力若这么缠上,可就没得闪了。狼人当下怪叫一声,扭身急窜,狼狈地往侧面闪避。
沈洛年一路以风行咒和时间能力赶回,魔力已耗去不少,加上另一面的战况也不明了,此时没时间和对方慢慢过招,眼看对方往侧方闪避,他半空中一转身形,仿佛鬼魅般地转向,依然直扑那名狼人,速度一点也没慢了下来。
这狼人可没见过这种诡异的身法,他还来不及稳住身子,沈洛年已经逼近,不过这些狼人毕竟不是庸手,眼见无法可闪,狼人龇牙低吼一声,扭身探爪,两股强大的妖炁,汹涌迫出,迎向沈洛年。
沈洛年看着那两爪轰出的妖炁,却不怎么在意。这狼人确实不弱,可是刚刚连赤涛的妖炁自己都勉能应.99lib.付,这股妖炁保证一劈就散,不用顾忌,当下沈洛年手挥天仙飞翼,往前直冲。
另一个狼人眼见族人身陷险境,怪吼中全力直攻张如鸿,不让她与这突然出现的人类联手。
张如鸿除道咒之术的威力之外,炁息强度本就不如这些狼人,对方这一全力直扑,一时也抽不开身,只能小心应付,不过对手从两人变成一人,总比之前轻松不少。她喘了一口气,挥枪时抽空往外望了一眼,恰好看到沈洛年正面对面地向那名狼人挥刀,她眉头微皱,轻叱了一声:“沈凡,让!”同时手中那把银枪往回急翻,本来仿佛千百条虚影的银光突然汇合为一,高速对着狼人穿去。
让?沈洛年手中的天仙飞翼正要劈下,突然听到这一声叱,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张如鸿前阵子的指点——若非必要或者致命一击,不该让对方这么早知道自己的攻击力量,当下他双手急收,身子倏然凝停一刹那,又突然高速移动,在时间能力与风移咒的控制下,往那狼人身后急转。
这动静之间,正是当年赖一心传授的障眼法。狼人只觉眼前一花,沈洛年倏然消失,根本看不清沈洛年的去向,但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狼人,眼前既然没了踪影,那当然是跑到身后去了,当下狼人一面急跃一面快速扭转身形,两爪带着强大炁息往后方轰出。
沈洛年眼看对方转头,当然跟着转向,继续追着对方的后心,而狼人虽老是抓不到沈洛年,但偶尔眼角余光看到那快速转折的黑影,也逼得他不敢停下身子,只能高速地不断旋动身形,一束束妖炁从双爪上不断往身后乱发。
若真对着沈洛年打,还未必打得到,但这么乱发爪力,正乱转的沈洛年免不了会碰上,沈洛年又不想立刻暴露实力,只好折向闪避,不过这么一来,狼人也渐渐抓到正确位置,逼得沈洛年把圈子拉开得更宽了些。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对方妖炁强大,一时三刻大概用不完,自己可不成,这两天的精智力已经消耗过度,再绕下去大概要头痛了。沈洛年正考虑正面硬拼的时候,一股强大炁息突然暴起,一道宛如闪电般的紫光,对着自己正纠缠的狼人背心飞射。
这是什么?沈洛年一愣,稍微让开了些许,被当作目标的狼人更是大吃一惊,他察觉到身后护体妖炁正被这股强大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冲破。狼人这时连转身都来不及,惊骇之余,体内大量妖炁立即凝聚背心护身,同时身子往前急冲下伏,想躲过这一击。
这是张如鸿的枪!拥有时间能力的沈洛年这一刹那才看清了那股力量的源头,他还来不及想清楚修炼“凝诀”的张如鸿为什么枪速如此迅捷、力道如此强悍,只看她那带着紫光的银枪头,已经在高速下轰地一声破开狼人护体妖炁,直刺背心。
总算这狼人反应不慢,爆出的妖炁虽挡不住张如鸿的刺击,终究还是稍缓了缓,枪尖只来得及穿入狼人背心五分,狼人便在痛嚎声中,往林外冲了出去。
另一个狼人跑哪儿去了,难道也被张如鸿打跑了?沈洛年正狐疑,却见张如鸿突然往北御炁飞射,一面大声说:“沈凡,跟我来!”
看着原本平静的张如鸿突然冒出了浓重的担忧气味,沈洛年微微一愣,连忙随着她纵跃的方向跟去。两人冲出了半里地,在一片浓荫林间,却见两女一男分别躺卧在血泊中,似乎都没了气息。
“阿杰!诗舜?可茜?”张如鸿银枪插地,冲过去分别探着三人,一面忍不住叫,但却没有一个人有回应。
沈洛年不等张如鸿求援,马上掠了过去,轻轻推开张如鸿,目光扫过,眼看黄诗舜左颈一个大裂口,那被撕裂的动脉鲜血早已流尽;高可茜则是前额受了重击凹陷变形,本来还算俏丽的脸蛋,已经肿胀成紫红色,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两人不用轻疾说明,也看得出来已经死透了……蒋杰呢?沈洛年望过去,却见他胸口染满了鲜血,似乎已停了呼吸。沈洛年正自皱眉,却听轻疾说:“女的死了,男子还有机会救回,先撕开衣服止血。”
沈洛年一怔,照着轻疾的指示动手,一面说:“阿杰也许还有救。”
“真的?”张如鸿停了几秒才说:“诗舜和可茜……”
“死了。”沈洛年明快地说,一面拉开蒋杰上衣,见他胸口穿了三个深入胸腔的伤口,仍一股股慢慢地往外冒着血,沈洛年先以血饮袍止血,一面以光术透视。
张如鸿听到“死了”两字,两肩垂下,脸上血色尽褪,一口气吸到胸中却吐不出来。过了几秒,她才咬着牙低声说:“叫你们俩先走,为什么不听呢?”
她这时候的气息八成不怎么好看,沈洛年不想抬头,只继续检视、处理着蒋杰的伤口,正忙碌时,却见张如鸿半蹲跪下,抓着蒋杰的手低声说:“沈凡,阿杰怎样?”
“还不知道,我会尽力。”沈洛年说。
张如鸿听得出来,这话意思是沈洛年也没把握,她凝视着蒋杰那姣美如女子的面容片刻,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阿杰拜托你了,我得去支援大队,那儿还在战斗。”
沈洛年一愣,这才想起另一边的仗还在打,不过张如鸿居然放得下蒋杰?他有点意外,忍不住转头看着张如鸿,却见她放开蒋杰的手,缓缓站起,那股怜爱悲伤的情绪迅速消退,又转为坚毅冷静。她双目闭起,不再望着地上的蒋杰,猛一扭身转头,拿起倒插在地面的银枪,御炁向着森林深处飘去。
蒋杰胸口的创伤该是被狼人的利爪穿入,其实除失血之外,内脏的损伤不算太重,也许因为他身形轻快,受狼人所伤时,除了很快就脱离对方攻击之外,还避开了心脏要害,不过这一下毕竟还是伤了肺叶,导致严重气胸,进而缺氧昏迷,能不能救回来,得看他昏迷了多久,还有失血的程度会不会太严重。
沈洛年照着轻疾的指示,以光灵之术排出积血、空气,使伤口黏合,一面帮助蒋杰恢复呼吸,但蒋杰虽然恢复了呼吸,一时却醒不过来。
沈洛年眉头微皱,感应了一下另一边的战斗状态。从杜勒斯赶到之后,那儿战况不只稳定下来,似乎还颇占上风,此时队伍中的第二高手张如鸿又赶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急着过去凑热闹,自己脑袋正隐隐胀痛,看来精智力也花得差不多了,干脆先把这三人做个处理再过去。
蒋杰虽外伤不重,也不能随意搬动,得帮他弄个担架之类的东西,至于那两具尸体……眼前不可能送回噩尽岛,更不可能带着走,自己反正这时没事,索性帮她们挖个坑埋起来便是。
当下沈洛年折枝作棍,他也不挑什么风水宝地,直接就地挖坑,反正他力气不小,就算工具不怎么趁手,挖个泥土坑倒没什么问题。
当沈洛年埋妥黄、高两人尸体时,从炁息感应可以得知,另一端的犬戎族高手已被打退,这下沈洛年更悠哉了。他望着蒋杰思考了片刻,把身上的魔法袍脱下撕成几段布条,除了拿来包裹伤口之外,另一部分则用来绑缚木条,再加上剩余的袍布,组合成一个简便的担架,把蒋杰固定在上面。
沈洛年正考虑着,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把担架“提”过去与部队会合时,耳中轻疾突然传来狄韵的传讯。
两方一连接,沈洛年开口问:“啥事?”
却听狄韵怒冲冲地说:“浑蛋臭老头!你呆在那儿干嘛?怎么还不过来?”
“黑心臭丫头,跟你说了我不是老头!”沈洛年说:“我在这埋死人啊,不然扔着吗?”
狄韵停了几秒,这才低声说:“都……都死了吗?”
“阿杰还有气。”沈洛年说:“如鸿没说吗?”
“狼人一赶跑,她就又赶过去找你了,没细说。”狄韵说:“蒋营副还有救?”
“难说。”沈洛年说:“看他运气。”
“嗯……”狄韵想了想才说:“你和如鸿会合后就回来,我有点担心杜勒斯叔叔。”
“他受伤了吗?”沈洛年有点意外,刚刚遥感那方战斗时的炁息变化,杜勒斯感觉还挺猛的啊。
“不是。”狄韵说:“但是看来不大对劲,好像很累。”
“当然很累啦。”沈洛年说:“魔力都快耗光了吧,我也是啊。”
“不只这样,而且这儿也有人受伤……”狄韵说到这,忍不住低声骂:“快点回来就是了,啰哩啰嗦的!年纪大了废话就多吗?”
“好啦!吵死了。”沈洛年眉头微皱,一面应声一面目光往东转说:“如鸿快到了。”
“反正别拖拖拉拉的。”狄韵说完,结束了通讯。
张如鸿果然正从林间穿出,落到沈洛年身旁。她先望着被固定在那简陋担架上的蒋杰几眼,目光随即转到旁边地面那新隆起的一抔土丘,张如鸿在土丘前凝立片刻,转身面对沈洛年说:“沈凡,阿杰能活吗?”
沈洛年倒有几分佩服,这女人难过的气味只不过出现片刻就稳了下来,还真是一点也不婆妈,反正自己也不喜欢拐弯说话,沈洛年当下开口说:“他昏迷缺氧时间太久,如果今晚还是没好转,那就很麻烦了。”
“这样吗……”张如鸿轻吁了一口气,把长枪背到身后,将蒋杰的担架扛上左肩说:“我们和大队会合吧。”
眼看张如鸿托着蒋杰御炁而行,沈洛年当下施展风移咒尾随。奔出没多久,沈洛年突然开口说:“其实有个办法,可以增加阿杰痊愈的机会。”
张如鸿目光中透出一抹喜色,转头说:“什么办法?”
“由我指点丹翠下针,催动他体内的返祖妖化。”沈洛年说。
“催动?”张如鸿说:“之前只听你提过可以借由针灸抑制?”
“催动和抑制,本来就是一体的两面。”沈洛年说:“既然能抑制,当然也能催动。”
“你意思是……”张如鸿沉吟说:“就如引仙一般,借着妖化使他体质、恢复力提升,以提高阿杰的存活机会?”
和聪明人说话真轻松,沈洛年点点头说:“没错,妖化后自我治愈的能力可能会增强,不过若脑部已经受了严重损伤,妖化了也没用,而他体内的妖族血脉也不知道属于哪一种妖族的……若运气不好,说不定反而会像变体失败一样失控。”
“换个角度说,就算不妖化,阿杰也可能自行清醒?”张如鸿又问。
“对,这是机率的问题。”沈洛年顿了顿又说:“而且就算成功治愈,妖化之后会变怎样没人知道,若返祖效果太强,阿杰说不定无法恢复人形。”
张如鸿迟疑片刻说:“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沈洛年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最好早点决定。”
张如鸿苦笑了笑说:“我考虑考虑……走吧。”
两人带着昏迷的蒋杰,没过多久,就与大队会合,这儿也有两人受了伤,一个是黄清嬿的随官余宪馨,一个却是那善于长篇大论的光头统校梁乃均。
余宪馨并没受到明显的外伤,只是她守护着黄清嬿时,抵御狼人攻击太久,除炁息将竭之外,还受到妖炁浸体的内伤,这本来就没什么好治疗的,等她稍微恢复,自然能引炁排除,身为炼鳞引仙者的她,恢复速度不会太慢。
梁乃均就比较麻烦了,在刚刚的战斗中,他的左小臂受到重击骨折,胸腹间也受了点内伤,于丹翠虽已做了紧急处理,但短时间内,梁乃均恐怕已无法成为战力。
因为刚刚只是迫退了狼人的一波攻势,对方随时可能汇聚更多高手追来,张如鸿与沈洛年一赶回,大队马上继续往沼泽密林中移动,直到远离战场二十多公里远,这才找了个隐秘的水泽沙洲,收敛起妖炁稍歇。
之前狄韵提过杜勒斯的状况不对,沈洛年回去之后,还多瞄了两眼,只见杜勒斯闭着双目坐在那匹叫作飞絮的棕色骏马上,由安荑牵着往前移动,除了那挺碍眼的满脸皱纹外,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加上这时候大伙儿急着逃命,也没什么时间多问。
直到在沙洲下马,众人聚在一处时,黄清嬿才低声说:“大魔导师?”
杜勒斯果然精神还没恢复,他仍骑在马上半闭着双目,只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由你说明。”
“是。”黄清嬿回过头,面对着众人说:“刚刚司令传讯过来说,虽然已经打退了一波,但狼人也清楚了我们的实力,下一波就没这么好应付……”
今日已经死伤数人,下次若来更多人那该怎办?众人正疑惑,黄清嬿接着又说:“如今我们只能一面想办法甩掉狼人高手的追踪,一面冒险赶到另一个地方躲藏……沈凡。”
沈洛年一愣皱眉说:“干嘛?”
这人怎么老是一副怕麻烦的样子?黄清嬿不禁好气又好笑,轻咳了咳,微笑说:“你和丹翠快点确认一下伤者的状态,之后我们要继续移动,其他人也趁这机会稍微休息片刻。”
“哦?好。”这倒是应该的,沈洛年也不多说,回头工作。
他先把蒋杰伤口的临时布条拆掉、改用针线,并以光术催动愈合,跟着又检查了一下余宪馨与梁乃均,不过论起医疗技术,于丹翠除不会光术与速度不如外,其他地方其实比沈洛年还要专业,之前的处理并没有什么问题,沈洛年也不用多费什么工夫。
经过这段时间,余宪馨已没什么大碍,至于梁乃均的手骨虽能以光术加速愈合,也不是几日就能完全痊愈,沈洛年见他愁眉苦脸、长篇大论地抱怨与自责,稍做检视便连忙逃开,不敢多留。
诊视完这三人,沈洛年回头,见杜勒斯仍闭目在飞絮上面休息,看来真的挺累……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杜勒斯毕竟百余岁了,今日精智力大量消耗,累也是正常的。
“臭老头,杜勒斯叔叔看来很疲倦,你要不要帮他检查一下?”狄韵见沈洛年忙完,接近低声问。
沈洛年正想回答,耳中轻疾突然开口说了一串,沈洛年愣了愣才说:“他年纪太大,精力不足,这样掏老本般地作战很伤本元,之后最好别让他出战了。”
“所以现在还没什么问题?”狄韵稍微安心了些。
“总之让他好好休息个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碍了。”沈洛年说:“但若还没恢复又继续打下去就很伤身体。”
“我去跟叔叔说。”狄韵点头说:“你和丹翠把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好。”沈洛年说。
狄韵正要转身,想想又回头说:“欸,老头。”
还在老头?算了,老头就老头吧,总比浑蛋好听一.99lib.点。沈洛年皱眉问:“又干嘛?”
“你和叔叔怎么回来的?”狄韵微侧着头,疑惑地说。
“我背着他溜啊。”沈洛年说。
“你背着叔叔能甩掉赤涛?”狄韵更迷惑了。
这又牵扯到轻化能力的问题了,沈洛年头大起来,转头说:“准备逃命吧,别问了。”
这时确实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不过这浑蛋老头是什么态度?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正想骂上两句,却见黄清嬿走近微笑说:“小韵、沈凡,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呀。”狄韵露出那惯用的甜笑回头,但随即又敛起笑容说:“如鸿还好吗?”
黄清嬿笑容也收了起来,回头看了张如鸿那儿一眼,目光转向沈洛年说:“如鸿说,若蒋营副短时间没醒,可能就……不大乐观?”
“嗯。”沈洛年点了点头,目光也转向张如鸿那儿瞄了一眼,她正在改造担架,将蒋杰固定在马上,此时黄清嬿的随官之一姜希凤,正眼睛红通通地在旁边帮忙,看起来还比张如鸿难过,而张如鸿紧闭着双唇,面无表情地忙碌着,只有偶尔望向昏迷的蒋杰时,透出一股怜爱的情绪。
“她刚还提到,你有个比较特殊的办法,她希望若脱离险境,能安排时间让你治疗。”黄清嬿说:“我相了解一下,那疗程大概多久?”
“一、两个小时跑不掉吧,但是她当真决定了吗?”沈洛年有点意外,又多望了张如鸿几眼。
听到沈洛年这么说,狄韵和黄清嬿对望一眼,都听出不对,黄清嬿低声问:“莫非那方法有风险?”
“催动返祖妖化。”沈洛年说。
听到这六个字,也不需要沈洛年再多解释。黄清嬿怔忡片刻,才轻叹一口气说:“两个小时,恐怕到了深夜才有机会,来得及吗?”
“若是决定了当然越早越好。”沈洛年说:“不过拖到晚上还可以。”
虽听沈洛年这么说,黄清嬿却没透出什么高兴的神色,只苦笑了笑说:“准备出发吧。”
不久后,众人策马继续往东行,在罗镜领路下,逐渐地往东北方绕去,狼人高手速度虽快,但在禺彊族无法有效从空中侦查的状况下,只能靠嗅觉找人,只要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狼人就不容易追上。
但马匹精力有限,从上午到下午,在这无路可走的密林中逃窜,中间没停过几次,眼看越来越是疲累,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不过黄清嬿等人似乎没打算休息,仍催促着马儿一脚高一脚低地在林间穿行。
沈洛年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这样下去,若遇到敌人,马还能跑吗?此时大伙儿下马奔驰恐怕都比这些马还快吧?
他正迷惑间,突然前方领路的狄韵举手在空中回旋了两圈,一面减缓了速度。众人纷纷停下马匹,正不知狄韵有什么打算,却见前方林间暗影中窜出个有五条尾巴的妖兽身影,缓缓向着狄韵接近。
那不是罗镜吗?一直在前方领路的他,怎么回来这儿了?不跑了吗?
“大家下马,休息片刻。”黄清嬿低声说。
原来要休息了。沈洛年松了一口气,从昨日清晨开始,一路奔波、战斗、逃命到今夜,这两日都没好好休息过呢,虽说自己精智力含量远比他人丰富,也差不多耗去七、八成了,若再不休息,遇到敌人时可不大安全。
虽然这儿地面草石杂乱,实在不像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沈洛年随便找了个还算平坦处,跌坐凝神,进入冥思状态,这方法除了可以与精灵作一定程度的沟通并补充精智力之外,也颇有恢复体力的效果。
休息前,沈洛年看了看其他人,见大多数人都和自己一样正找地方体息,不过狄韵与黄清嬿似乎没这福分,正凑到杜勒斯那儿低声商议,比较特殊的藏书网是,张如鸿却没过去凑热闹,她正把绑缚着蒋杰的担架从马背上卸下。
居然把蒋杰也卸了下来?虽说马已经十分疲累,但卸下个几分钟有用吗?在狼人高手追踪下,不可能休息太久……算了,只要与医疗无关,自己就别多事。沈洛年正想闭目养神,却见黄清嬿和狄韵同时转头望向自己,狄韵还招了招手。
又干嘛?沈洛年皱起眉头,回了个颇不耐烦的询问表情。
黄清嬿与狄韵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同时含笑白了沈洛年一眼,狄韵还更用力地招了招手,不过两人脸上虽然都带着一抹笑意,气味却不大相同,黄清嬿当真是暗暗觉得好笑,狄韵却有点发火,眼神中还带着点儿警告的意味。
黑心丫头又生气了,脾气还真不好,不过那大美人脾气虽好,老是笑咪咪看着自己却也不大妥当……沈洛年不敢多看黄清嬿,无奈地站起,苦着脸往那儿走,站在三人身旁说:“怎么?”
“杜勒斯叔叔说要让你一起商议。”狄韵低声说。
“沈凡,坐下吧。”黄清嬿微笑说。
沈洛年有点意外地看着杜勒斯,两人回来之前,沈洛年已经拜托过杜勒斯,要他别把自己身份说出来,照着过去的方式对待自己就好,怎么突然又把自己抓来?不过既然被找来,沈洛年也不多说,直接在狄韵左侧坐下。
一直半闭着双目的杜勒斯,低声说:“这件事,我想听听沈……沈光灵师的意见。”
“什么事?”沈洛年问。
也许因为杜勒斯太累,没继续解释,反而是黄九九藏书清嬿接口说:“继续往北奔两公里,我们就脱离了森林的范围,到时候会一无遮掩,十分危险。”
“北?出森林?”沈洛年有点意外,什么时候转成往北了,不是打算往东走吗?不过这也罢了,干嘛要冲出森林,岂不是找大家麻烦?怎么不在森林里面拖到叶玮珊说的安全时间再说?
“此时马儿们已经力乏,我们准备在这儿弃马步行。”黄清嬿不等沈洛年询问,解释说:“这样绕下去,随着时间过去,对方高手逐渐汇聚,终究会被追上。我们这一路不但没法休息,而且无论是大魔导师的魔力或我们三人的道咒之力都已经消耗大半,万一被找到,恐怕已无力抵挡。”
这听来虽然有道理,但跑出森林不是更危险吗?
看沈洛年仍一副疑惑的模样,狄韵心中颇有点不耐,接口说:“出林沿河道往北走五公里,地势往上,会进入一片数百公里宽的高原,那儿狼人不敢进去,我们今天不断改变方向,就是为了绕去那儿。”
今天有不断改变方向?自己倒是搞不清楚。沈洛年暗暗吐了吐舌头,他当然不提此事,只说:“有这种地方?很好啊,还商量什么?”
“沈光灵师。”杜勒斯缓缓开口说:“那是麟犼的巢穴。”
沈洛年一怔,张大嘴说:“麟犼?”差点忘了,麟犼确实住在犬戎族地境附近,原来今日这么绕来绕去,却是绕回了麟犼的那个高原区?当时自己在空中直线飞行,还以为挺近的呢。
“正是麟犼。”黄清嬿说:“仙兽麟犼一族,据说个性孤僻高傲,向来不与任何妖族来往,也不让任何妖族进入她们地盘。她们盘据的地区虽在犬戎族地盘之中,犬戎族却也不敢接近,司令说,听说她们对人类也不友善,但已经是我们此时唯一的希望。”
这传说和事实差异不大,麟犼虽然懒得管妖炁不强的人或妖,但黄清嬿等三女恐怕不在安全范围内,当年叶玮珊还远不如她们,怀真就不建议白宗人回台湾了……不过换个角度说,如今人类隐藏炁息的能力倒是挺高明,若收敛妥当,也许不会引来麟犼的敌意?
不知道那爱打架的小麟犼焰丹在不在这儿?还是和山芷、羽霁一样也去了山口镇?上次遇到山芷她们倒忘了问……“沈凡,你知道麟犼的习性吗?”狄韵透出疑惑的气息,脸上却带着甜笑问。
可以不要假笑吗?沈洛年忍不住挑眉瞄了狄韵一眼,这才说:“听说过一点。”
看到沈洛年的表情,狄韵忍不住暗暗发火,不过此时不便骂人,她咬牙忍气问:“听谁说的?”
这小恶女好啰嗦,沈洛年正不知该怎么应付,却听杜勒斯低声说:“麟犼的资讯我们所知极少,不过传说百年前的四二九大劫之后,麟犼幼兽曾庇护过当年的台湾数月,保住了十几万的台湾人。后来人类初迁噩尽岛,她还曾在人类聚落上方盘旋过一段时间,沈光灵师……可听说过这件事?”
难怪杜勒斯要把自己找来!自己当年和焰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事情他恐怕听说过,这时当然找自己出主意……但当年焰丹的奶奶焰裂,虽曾说自己算特例,其实还是不欢迎自己闯入疆界,何况带着这么一大群人?
第五章 太抬举我了吧?
沈洛年想了想,沉吟说:“麟犼确实排外,不过对妖炁弱的人或妖倒没什么敌意,若进入麟犼疆域前,把炁息尽量收敛,别引起她们注意,可能不会引来攻击……不过万一她们察觉你们炁息其99lib?
实不少,说不定会翻脸。”
“可有办法化解麟犼的敌意?”杜勒斯问。
“没办法。”沈洛年摇头:“小麟犼还好说话,年长的麟犼很难沟通,到她们地盘中,先遇上的恐怕不会是小麟犼。”
这人还当真知道麟犼的习性?狄韵和黄清嬿都是深觉意外,目光不时在沈洛年和杜勒斯脸上转来转去。狄韵心中本就认定沈洛年不但是老头,而且过去八成和杜勒斯认识,还不算太难接受,黄清嬿可真是对沈洛年刮目相看,没想到这怪力神医除了具备古怪战斗能力和医术之外,还拥有冷僻的妖怪知识?
而杜勒斯听沈洛年这么说,当然颇为失望。他微微摇头轻叹一口气才说:“清嬿,你把可能状况对沈光灵师说明。”
“是。”黄清嬿目光转向沈洛年说:“我们打算逃向麟犼地盘这件事情,犬戎族未必想不到,这片森林离麟犼高原最近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虽说犬戎族大军应该还来不及绕过这森林,但一部分高手多半已经在前方拦路,恐怕不易闯过,这是我们现在的困扰。”
原来如此?但是自己也没办法啊……沈洛年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绕远点路过去?”
黄清嬿微微摇头说:“绕越远,暴露在原野的时间越长,被禺彊族发现的机会越大,更危险。”
有道理。沈洛年眉头皱起,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通战术的聪明人,若他们想不到办法,自己又怎么想得到?沈洛年摇摇头说:“我没有什么好建议。”
黄清嬿与狄韵本就没怎么期待沈洛年,见他这么回答,两人同时望着杜勒斯,等他下指示。杜勒斯沉默了几秒,这才开口说:“清嬿、小韵,告诉大家五分钟之后出发。”
“是。”两人同时站起。
沈洛年正要跟着站起,却听杜勒斯又说:“沈光灵师,我还有事情请教,请稍候。”
沈洛年一愣,只好坐回原处,却见狄韵对自己警告般地瞪了一眼才转身走开,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但一回头,却被杜勒斯那凑近的满脸皱纹吓回了神。沈洛年正忍不住皱眉往后让,只听杜勒斯低声说:“沈大哥,您那只被称作凯布利的影妖,如今也不能用了吗?”
对了,当初带着杜勒斯、文森特等人逃出犬戎族追袭的正是凯布利,那时还是小鬼的杜勒斯,还很好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呢,此时若能使用凯布利带人,确实是个好办法,只要让狄韵等三女轮流以炁息推送,就能不断地往东飞,别说逃入麟犼地盘,就算这么一路飞出狼人地境也不是问题,难怪杜勒斯要找自己过来,看来不只是为了麟犼。
问题是,自己体内道息不足,加上百年过去,凯布利的基本构成似乎已经改变,没法再像过去一样,借着吸收道息而变成一个体积庞大的影妖,反而往实体化发展,就算体内道息仍在,也没法让它变得像过去一样大,何况如今道息散尽?沈洛年当下摇头说:“不行,现在凯布利只变成一个小甲虫跟着我而已,没法变大。”一面说,沈洛年一面让凯布利飞到手掌心,让杜勒斯查看。
杜勒斯望着那只有指头大小的凯布利,不免失望,他眉头微皱说:“太可惜了……”
“不对。”沈洛年说:“飞上天空,不怕被禺彊族围攻吗?还有赤涛呢?”
“禺彊族高手不多,这一小段不到十公里的距离,只要速度别太慢,有机会在对方包围前穿过。”杜勒斯说:“就算对方在空中也准备了埋伏,至少能避开犬戎族高手,只要在空中能有立足之地,仍是利大于弊。”
原来不是打算一路飞到魔法岛?自己还真是想太多了,沈洛年问:“既然只有几公里远,没有什么魔法能带着大家一起飞吗?”
“当然有,‘飘行咒’是很基本的咒语,但移动速度缓慢,不比走路快上多少。”杜勒斯说:“姑不论如今你我魔力不足,没法支撑这么多人飞太久,更别提还有禺彊族和赤涛的威胁,这方法绝对不行。”
沈洛年这才想起,自己的记事本中似乎确实有“飘行咒”,不过因为不属于战斗系咒语,自己没怎么留意过……想了想,沈洛年又说:“万一麟犼不让我们进去呢?怎么办?”
杜勒斯沉默半晌才说:“那只能先以地遁咒暂避,等岁安城那边支援。”
“你还有办法使用地遁咒吗?那怎不现在就躲起来?”沈洛年想想又抓头说:“可是狼人好像挺会挖洞的?”
“地遁咒可以置换位置,不怕对方挖洞。”杜勒斯顿了顿说:“问题是等对方大军赶到,只要分布在上方等候,换气时便十分危险,所以还是躲入麟犼地境才安全。”
“好吧,就算安全地逃到了麟犼地盘,她们也刚好不赶我们走,但那高原区可是在犬戎族地盘中间,之后该怎办?总不能在那儿住下吧?”沈洛年说。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杜勒斯说:“若不躲去那儿,今晚就无法度过。别说我们这些人了,离了噩尽岛,就算十圣全员在此,也挡不住犬戎族各族高手统领部队联合攻击。”
各族联合?当初那个壶谷族长印象中就不下于焰丹的母亲焰潮,那种家伙多来几个还得了?沈洛年啧了一声说:“看来真的不大妙。”
“只要能避过今日,司令一定会想办法。小韵、清嬿、如鸿是岁安城未来的希望,不能让她们全陷在这儿。”杜勒斯说:“而前方虽然可能有埋伏,但这短短数公里,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对方未必来得及拦截,冲过去的机会其实不小,准备出发吧。”
也就是说……只能冲看看了?沈洛年点点头起身,一面伸手搀扶杜勒斯一面说:“那丫头跟你说了吧?你最好别出手了。”
“沈大哥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杜勒斯顿了顿,回头低声说:“万一……万一情况恶劣,沈大哥可否看在纯姐的面子上,以风行咒带小韵回噩尽岛?”
沈洛年一呆说:“那其他人怎办?”
“难道沈大哥能多带几个人吗?总是要做个选择的。”杜勒斯顿了顿,喟然说:“但如果沈大哥选择带清嬿回去,我也不会怪你,总之绝不能把三个司令继承人全毁在这儿。”
“呃……”沈洛年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话,杜勒斯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若只带着一个人,连赤涛都追不上自己,逃回噩尽岛确实很有希望,但若弄到非逃命不可,真要带那个黑心臭丫头吗?自己当年可不是只和狄纯有交情啊……如果扔下了张如鸿或黄清嬿,日后碰上她们祖父母们岂不尴尬?而且杜勒斯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会想带黄清嬿?
想到这儿,沈洛年忍不住望向正对姜希凤、余宪馨款款嘱咐的黄清嬿那端望了过去。这女人真不简单,就算如今情势十分严峻,她心情依然保持着安详,脸上那抹微笑总让人看了十分舒服平静……若自己当真只带她逃回去,她会怎么想?上次她说过,不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以身相许,妈的!多救几次不知又如何?
黄清嬿发现沈洛年远远凝视着自己,转头送去一个带着微笑的询问目光,不料沈洛年却不知为何仿佛有些心虚地转开头,避开了自己眼神。黄清嬿先是一怔,旋即又有些莞尔,这个大男孩本来不是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吗?这几日……似乎有点儿不同了?
沈洛年避开了黄清嬿的目光,转向张如鸿那端,却见她已经把蒋杰牢牢绑在身后。
蒋杰身材本就比张如鸿娇小,绑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累赘。张如鸿正轻挥动着枪,摆了几个姿势,似乎在测试着身形是不是还能灵活运转,正扭身时,突然看到沈洛年的目光,她一收枪,走近沈洛年说:“沈凡,等安全之后,阿杰就拜托你和丹翠治疗了。”
安全?这女人可真乐观,沈洛年苦笑说:“你决定了吗?”
张如鸿点头说:“阿杰他们几个本就带有‘确认返祖症影响状况’的任务,就算今日不催动,他日也要等他自行发作,一样的。”
这话说得也是,沈洛年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对了。”张如鸿一笑说:“沈凡,今天多亏你赶来缠着那名狼人,但你怎么总闪避呢?还越打越远……爪力虽然无形,但也不过就是炁息的延伸,你不是能感应判断吗?”
沈洛年一愣说:“你不是说力量要用在必杀的那一刻,别让敌人知道自己的实力吗?”
“你还真是直性子。”张如鸿哈哈笑说:“别让敌人知道自己实力,不代表完全不能出手啊。”
沈洛年张大嘴,不明白张如鸿的意思。张如鸿拍了拍沈洛年肩膀说:“过招、格挡的时候,只用个三、五成适当力道不就得了?逮到机会近身再一击必杀,越退越远怎么打?”
对啊!自己怎么完全没想到!轻重之法又不是道息,并非“有与无”的区别,大可以调整强度应对,沈洛年恍然大悟,点头说:“我懂了。”
“还有,你的魔法呢?”张如鸿又说:“不是要配合着战斗使用吗?”
“忘了。”沈洛年顿了顿说:“不过当时魔力实在剩下没多少,记得我也不敢用。”若一不小心把精智力耗尽昏迷,那可真是任人宰割了。
“原来如此,加油吧,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我对你可十分期待。”张如鸿笑着说。
最好别期待,自己其实不怎么适合打架。沈洛年正皱眉头,却见左臂用绷带夹板固定着的梁乃均走近说:“如鸿小姐。”
“梁统校。”张如鸿转头说:“有事?”
梁乃均叹一口气说:“适才韵小姐召集我等、传下训示,言及不久后这一战十分凶险,我等弃马卸甲、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是生是死就在此一搏,我却轻忽大意,在今晨的搏斗中受伤,无法成为……”
“等等!”张如鸿张大嘴说:“你还真是名不虚传啊,能不能说快点?快该集合了耶。”
梁乃均怔了怔,思索了几秒,忍痛截去许多精妙语汇,这才说:“我左手虽断,身体无恙,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背负蒋营副?如此一来,如鸿小姐可以自由发挥,我也能稍尽绵薄之力。”
“你要背阿杰?”张如鸿迟疑了一下。
“我虽然主练长枪,但剑、锏之术亦有涉猎。”梁乃均说:“望能借用蒋营副之剑,我必以全力保护蒋营副,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让狼人碰到他一根毫毛,还请如鸿小姐答允。”
“我倒不是不肯。”张如鸿抓抓头说:“只是阿杰清醒之后若知道被你背过,说不定会害臊怪我。”
“啊?”梁乃均微微一怔,饶是他口齿便给、舌灿莲花,一时却也说不出话来。
“但这建议不错,你背确实较适合。”张如鸿爽快地解下蒋杰,一面说:“拜托你了。”
连沈洛年在内,99lib.三人一起动手,把蒋杰换到了梁乃均身上紧缚着,才刚处理妥当,那端黄清嬿已经向着这儿招手,眼看即将出发,张如鸿露出笑容说:“走吧,集合了。”张如鸿说完转身,往人群大步走去。
沈洛年走到人群中,见除了飞絮之外,其他的马匹鞍辔都已经卸除,驱散入林,也就是说,只有杜勒斯还骑在马上。
这次并不是排成之前的三角阵型,最主要的战力几乎全放在前方,持枪的张如鸿站在队伍最前端中央,黄清嬿、狄韵分站左右,黄清嬿外侧后方是余宪馨,狄韵那儿则是安荑,五人成雁形列开,之后是沈洛年、于丹翠、李允生以及受伤未愈的梁乃均、蒋杰等人,队伍左右外侧,则由持枪的洪治平与姜希凤护持,整个队伍后方,只有骑着马的杜勒斯一人,至于罗镜,过去一直被安排躲在队伍外,但这次非生即死,每一丝战力都要运用,当下不再隐藏,紧随着狄韵身后。
“遇到敌人之前,全员收敛炁息奔行,务求最快速度奔上高原。”杜勒斯缓缓地说:“遇敌后,全力往前突进,无须回头……出发!”
当下张如鸿一抖枪,往北方直奔,众人跟着她身后迈开脚步,大伙儿并未御炁而行,速度自然称不上快,沈洛年当下轻化点地,轻飘飘地随着人群奔行,偶尔目光转过,却见身旁于丹翠紧紧抓着双锏,正脸色发白、双目泛红,紧跟着人群跑。
这趟旅程,其他人大都是军人,因任务来到这儿,不管出什么事都怨不得谁,只有于丹翠倒霉了些,若不是自己提到返祖症,也不致于把她牵连进来,恰好她又挺胆小的,老实说,如果不管什么岁安城的未来,客观点来看,最无辜、最该救的人其实是她吧?沈洛年本想出口安慰两句,但他实在不怎么擅长这种事,想想还是闭上了嘴巴。
随着林木逐渐稀疏,阳光整片洒了下来,从暗影中窜出的众人,一时不免有点睁不开眼,眼看前方出现一大片沙砾岩地,截断了这片森林,之后地势逐渐往上,上方红色的岩块堆叠成山,一时竟看不出尽头。
不过犬戎族果然也料到了众人的目标,这方天空早有禺彊族在空中巡弋,奔出不到半里地,大伙儿已经被敌人发现,很快地前方左右十余道犬戎族妖炁暴起,对着这方向拦截而来。
两方距离不远,对方也没打算遮掩,不用沈洛年提示,黄清嬿等人也能感受到犬戎族的妖炁。她们一挥手,众人纷纷提起炁息,加快了往上方奔跑的速度,而安荑、余宪馨等引仙者,更随着提炁而仙化,改变了身体的形貌。
这一提炁,众人速度也快了起来,短短七、八公里的距离,对这些人来说,不用几分钟的时间,问题就是万事不能尽如人意,还奔不到一半的距离,左前方一批六名狼人高手已经从西北方斜冲过来,迎向队伍正前方,与此同时,天上也汇集了十余名禺彊族,正对着众人头顶扑下。
这些犬戎族可不是一般的狼人,最少都是接近刑天的强度,若不使用累积储存的道咒之术,单靠引入体内的炁息硬上,绝对不是对手。当下黄清嬿连续轰出三颗蕴含炎气的红色炁弹,对着最左侧的三名狼人攻击,狄韵则射出一大片带着寒气的橙黄炁矢,向另三名狼人范围轰去,至于张如鸿,却不急着出手,她脚步未停,上半身却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姿势,手中银枪紫光隐隐虚提胸前,看来随时都可能快速刺出。
与此同时,策马于后的杜勒斯口中默诵,一大片巨石从上方空中没头没脑地砸了下来,目标方位竟是自己这一群人,且不说于丹翠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把双锏举到头上,沈洛年可也大吃一惊,这样虽然能有效逼开那十余只禺彊族,但接下来石头不就得砸上自己人吗?
可是沈洛年目光一扫,却见除了自己与于丹翠之外,其他人似乎都老神在在,一点也不紧张,看样子还有什么自己不明白的窍门,倒不用急着吓自己。
果然当石块轰至众人上方两公尺余时,那大片乱石就这么突然消失无踪,又化为炁息回到仙界之中。
原来如此,沈洛年正暗暗佩服,却听身旁不远的李允生赞佩地低声说:“能把落石阵控制得这么精妙,也只有大魔导师了。”话声一落,他也开始施咒往外乱轰,他虽然没办法像杜勒斯一样,保护着众人的上方,他的落石阵大概也伤不了空中的禺彊族,但是这般没头没脑地乱轰,也能稍微减缓禺彊族从空中接近的速度,帮杜勒斯省点力气,毕竟此时已经是最后的机会,谁也没法做什么保留。
而前方狼人遇到黄清嬿等人的攻击,一个个泛出体内妖炁护身,继续往队伍杀来。狄韵的冰矢速度最快,首先射到狼人面前,轻诀本就带着快速、尖锐的破坏性质,那大片冰矢虽然不少被狼人挥爪以妖炁震散,仍有部分钻入狼人护体妖炁,打到狼人身上,逼得狼人身体僵冷,动作缓慢下来。
另一面,黄清嬿的炎弹却是碰到妖炁马上轰然爆散,滚滚热流带着强大的爆炸威力,与狼人往前轰出的爪力对上,气流激荡之下,硬生生地将那三名狼人迫退。
不过这并不能当真对狼人造成太大的损伤,狼人稍退又进,再度往前方拦路。狄韵与黄清嬿也不停手,两人不断地轰击,在这样不断冲突中,也不知是不是黄清嬿的疏漏,一名狼人躲过了炁弹,冲到队伍正前方。
此时张如鸿正带着部队不断往前冲,眼看前方突然出现狼人堵路,她叱喝一声,银枪汇聚着紫色炁息,对着狼人胸口高速飞射。
若是道咒之术,狼人还有几分顾忌,论起真正的实力,张如鸿等三女其实都还不如这些狼人高手,眼看张如鸿只是拿枪硬刺,那狼人一点也不在意,就这么两爪一错,正面扑了上来。
这瞬间,沈洛年目光忍不住望了过去,上次那两个狼人实力并不下于这个狼人,但他们面对张如鸿时却颇为忌惮,后来更不知怎么打跑的,眼前这狼人似乎是第一次碰上张如鸿,倒要看看她是怎么应付强敌,而明明速度不快的凝诀,到底为什么能突然变快?
眼看着两方枪爪炁息正要接触,就在这一瞬九九藏书间,张如鸿那正高速往前推进的枪尾,突然泛出一股炁息,快速地开启了玄界之门,一股凝结的紫色强大炁息从玄界爆出,轰击着张如鸿枪尾,与枪身本身凝聚的炁息相互碰撞激发,一股轰然爆响传出的同时,那股玄界炁息被迫退回玄界,银枪则猛然加速数倍,挟带着强大力道突破了狼人的防御,在对方猝不及防的瞬间,穿过了双爪,直接透过了狼人胸膛。
那狼人万万没想到张如鸿的银枪会突然加速,他惨呼一声,带出一蓬血雨,往后远远翻了出去,滚在地上挣命,另外几名狼人一惊,纷纷后撤,却是谁也没来得及看见张如鸿怎么杀了这名狼人。
沈洛年这次旁观者清,加上身旁无事,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张如鸿的功夫。他不禁暗暗赞叹,万万没想到凝诀配合上道咒之术居然能有这种威力?难怪张如鸿有好几次突然速度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凝诀本就是“爆、轻、柔、凝”四诀中,威力最大的一种,顶多是瞬间爆发破坏力略逊于爆诀,只不过受限于速度太慢,往往只能用来防御,张如鸿这么一配合道咒之术,利用两股强大凝诀冲突产生的反作用力,不只能突然加速,还能倍增威力。虽然这速度仍逊于爆诀的“爆闪”之法,但凝诀的强大自我防护力,可以有效地保护本体,除炁息耗尽之外,想必没有施用次数、频率上的限制,这法门把缺点也化成了优点……还真可怕啊。
这一定是赖一心这百年参酌道咒之术后想出来的新花样,最后传授给了张如鸿,否则她怎会无端端选了凝诀修炼?其他三诀可没法这么用……这女人若让她也拿着自己做的息壤镜吸收妖质,百年后恐怕比赖一心还可怕。
狼人一退,队伍马上继续往前冲,黄清嬿和张如鸿则趁着这空隙对视一笑,沈洛年这才明白,刚刚那狼人冲过防御圈,说不定还是黄清嬿故意放水,方便让张如鸿动手的……想到这一点,沈洛年忍不住瞄了狄韵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仍施术轰击着退开的狼人。沈洛年不禁暗叹,这三个候选继承人,其中两个根本就是有默契的好姐妹,黑心丫头想赢可不容易啊,真是搞不懂她,没事凑这热闹干嘛?就让黄清嬿当司令不也挺好的吗?不对,这丫头若是认输,可不能指望她带自己去龙宫了。
沈洛年没时间多想,那几名狼人虽然被逼退,另一面又有五、六名狼人追来,更远处,似乎还有两股更强大的妖炁,正快速地翻山而来,说不定就是“族长”级的高手。
今晨只不过被六、七名狼人追上,已经造成两死三伤,虽说当时没有杜勒斯和沈洛年在场,但两方增加的战力仍是无法相较,万一被包围上了,那可真是毫无生机,众人不敢停留,一路往北方直奔。
这看似短短的路程,此时却是寸步难行,奔出不到一公里,除了那原本就紧跟着的狼人之外,另几名新出现的狼人也逼了过来。
这下子狼人高手接近十人,狄韵与黄清嬿已经没法有效拦阻,不时有狼人挡在前方,此时张如鸿也顾不得什么虚实互用,一枪枪蕴含着强大力道往前突破,逼得拦阻的狼人闪避后退,就这么带着队伍前进。也多亏狼人的目的是阻止众人逃入麟犼巢穴,所以大多都在前方拦截,否则若多几名狼人绕到侧面攻击,左右翼的姜希凤与洪治平未必能挡得住。
就这么辛苦地又冲出了数公里,狼人虽然没能阻住队伍前进,却拖住了众人,与此同时,那两名强大的狼人妖炁已经接近,正从西面山岩那端飞冲过来。
“族长”级的来了吗?这下麻烦了,看样子冲不到麟犼区,是不是该准备逃命了?要带个人走吗?带谁?沈洛年正有些彷徨,却听身后的杜勒斯说:“沈光灵师,那两名高手,由我们暂时缠住如何?这样还有一线机会。”
啥?这也太抬举我了吧?而且你自己不也是快没力了吗?沈洛年张大嘴回头看着杜勒斯,说不出话来。
杜勒斯看着沈洛年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说:“那我一个人去吧,李营副,空中就拜托你了。”跟着他飘飞下马,以风移咒向着西方飞去,而飞絮果然与一般马匹不同,身上的主人虽然飞离,它仍这么不快不慢、乖巧地随着众人缓奔。
李允生一愣,连忙往空中望去,果见那群禺彊族又扑了过来,李允生的石术可没有杜勒斯这么操纵由心,当下只好使用最基本又耗魔力的光箭,将一道道仿佛箭矢般、直接以魔力交换的炁息光束,对着空中乱射。
这小天才老了之后怎么这么有责任感啊?沈洛年看着杜勒斯那瘦小的背影,就要和那端两道强大妖炁迎上,终于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拔出天仙飞翼,飘身而起,对着那方向飞射过去。
沈洛年冲过去的时候,杜勒斯已经和那两名狼人缠斗起来,只见他轻快九九藏书地在空中飞旋,巨大的石块毫无征兆地在任何地方倏然出现,有时从空中砸落,有时阻挡着狼人的外发爪力妖炁或行进方向,有时还突然包裹着狼人的身子,除了迫使对方必须以妖炁炸散之外,身形也不得不停滞下来。
石术能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也真是不简单了,自己就算最简单的巨石咒,也得念个三、四秒,更不能这么精准地设定位置与出没时间,魔法和道咒之术最大的不同,也许就在于这无中生有之处吧?
杜勒斯此时看来十分威风,但若轻疾说的没错,他不仅是魔力所剩无几,这样竭泽而渔地消耗,恐怕也会对身体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可不能让他这么打下去……问题是这满天到处都是突然出现的大石块,自己进去恐怕也会和那两名狼人一样,到处撞得灰头土脸吧?这下该怎么出手?
杜勒斯倒没让沈洛年烦恼太久,眼看沈洛年追近,他那满天乱轰的巨石阵,故意露出一个空隙,让一名狼人对着沈洛年的方位窜了出来。
这狼人本在那片巨石中头昏眼花地左冲右闪,好不容易冲出了巨石群,却见眼前空中出现个手持两把怪刀的年轻人类,但他对沈洛年似乎没有兴趣,目光一转,向着仍不断往北突进的黄清嬿等人冲了过去。
沈洛年有点意外,这些家伙看来不只是为了杀“人”而来,莫非他们的目标早就定准了黄清嬿等三人?难怪那些狼人只顾着前方拦截,没人对于丹翠身处的空虚后方有兴趣,可是沈洛年当然不能让这狼人扑去,此时也没别的选择,他破空急闪下落,对着狼人正面挥刀急刺。
那狼人本来没怎么注意飘在空中、似乎没带着炁息感应的沈洛年,没想到眼前一花,对方突然出现,而那把造型古怪的刀刃,正高速向着自己挥来。
狼人发现沈洛年身无炁息却有这样的速度,似乎透出了一丝惊怒的气味,他当下右爪一挥,一股强大的妖炁顺着爪力推出,对着沈洛年冲。
此时不只是搏斗,沈洛年身负的任务,是阻止这高手接近大队,不但不能乱闪,还不能随便欺到对方身后,否则这狼人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直飞,自己可未必能追得上,还好刚刚张如鸿有稍微指点,沈洛年这次不全然闪避,只把身子一侧,从爪力侧面绕闪,同时飞翼刀从边锋划过,炸开部分的爪劲,继续向着狼人正面中宫逼近。
狼人没料到自己爪力竟被一股毫无来由的物力震散,眼看着前方那穿着红袍的年轻人类刀锋正高速向自己接近,他心中一凛,身形往侧方急闪,两爪同挥,一股强大妖炁凝结如实,弥漫而出,对着沈洛年轰,一面扭身向着大队的方向绕。
这可不是散乱妖炁,不能让它就这么轰上身躯。沈洛年估计着对方的妖炁强度,以恰好的质量变化,轰散了这片妖炁,同时身形急扭,瞬间在对方面前化而为五,阻止对方前进。
那狼人眼看沈洛年的古怪身法,终于忍不住往后急撤,一面以犬戎语嚷:“真是你?那个人类?”
听着耳中轻疾的翻译,沈洛年望着对方的眼神,感受着对方的妖炁,呆了几秒才说:“壶谷族长?”
这附近本就是犬戎族中壶谷支族的地界,那狼人正是百年前的壶谷族长,他刚刚发现沈洛年体无炁息却能快速移动,就已经有点怀疑,不过沈洛年如今战斗方式和过去颇不相同,既没有影妖妖炁,也没有使用那古怪的化散妖炁能力,反而以一种莫名的力量战斗,所以一开始他还没敢确定,但看到那一身化五、仿佛幻术般的身法,终于确定了眼前这“天狐爱侣”的身份。当年他就没能奈何沈洛年,何况刚刚那两个照面,沈洛年似乎又多了些新功夫,这下镇得壶谷族长颇有点不敢继续出手,在空中凝停了下来。
“九尾天狐真要干涉人类与犬戎族之争吗?”壶谷族长怒目瞪视着沈洛年说:“此时可不是道息未足之时,如今我族长者都已回归,就算九尾天狐亲来我们也不怕。”
他口中虽说不怕,其实沈洛年看得出来,壶谷族长色厉内荏、怕得要命,事实上犬戎族中纵然也有少数勉可和九尾天狐战斗的强大妖仙,但一来那些妖仙多半年岁已长,专注于修炼,早不干涉族中琐事,二来敌人只要避强击弱,专找一般犬戎部落屠杀,损失就难以估计。若今日宰了沈洛年,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他的壶谷一族,他若非害怕,也不致于停手。
只不过沈洛年虽不介意借着怀真的威望保命,却不想害无忧无虑、游戏人间的她牵连到人类与犬戎族的种族争斗中,当下开口说:“此事与天狐无关。”
“这可是你说的。”壶谷族长双目一亮说:“看在天狐份上,我饶你一命,还不让开!”
“不让。”沈洛年摇头说。
再与这人类啰嗦下去,那群人就要冲入麟犼地境了。壶谷族长心念一转,猛想起沈洛年与麟犼一族也有交情,若让他们逃进去,那可真是前功尽弃,这人既然不让,打伤便是,只要留他一命,日后九尾天狐找上门,还有个回旋余地。
想到这儿,壶谷族长也不打招呼,目光一厉,双爪蕴含着强大妖炁,朝沈洛年胸前急轰。
壶谷族长斗意一起,沈洛年已经察觉,见对方杀来,沈洛年身形侧闪,往左侧急冲,一面回身挥刀,对着壶谷族长的右臂砍……当年只靠着没出鞘的金犀匕,砍不伤壶谷族长的双爪,今日多附上质量能力,看看能不能把这条钢柱般的右臂砍伤?
当初沈洛年虽能穿透妖炁,却还没领悟轻重之法,武器挥动之际,轻飘飘没什么威力,如今那两片怪刀,却能挟带着莫名的力量轰破妖炁。壶谷族长察觉有异,颇不敢贸然让沈洛年砍上一下,当下右爪沉让,左爪回勾,向着沈洛年脑袋甩去,两人当下一来一往地拼斗起来。
沈洛年前些日子在张如鸿指导下,总算把过去练熟的简单招式融会贯通,虽然因为没有完整的套路,还谈不上精妙,总比以前只懂倏进倏退好多了,靠着轻化身躯、变招速度奇快的优点,只要不被对方虚招所骗,就能让对方难以招架。
而犬戎族战斗本就直来直往,以强横猛烈为尚,恰好让沈洛年发挥,加上壶谷族长还记得百年前外发妖炁对沈洛年毫无作用,今日便只把妖炁凝聚在双爪上攻击,不随便往外送,更让沈洛年进退间轻松不少,若换一个妖炁乱射的普通狼人高手,沈洛年还未必能这么自在。
两方这一缠上,那端大队不断往北突进,眼看就要冲上斜坡顶端,进入高原地境,突然高原上妖炁轰然炸起,一阵震人心魄、带着怒意的怪吼声从空中传出。沈洛年双手连挥六刀,硬生生逼退壶谷族长,这才抽空转头望去,却见高原边境上方,浮着七名龙首马身、赤肤金鬃,身上还冒着赤焰般炁息的妖兽,岂不正是麟犼?
第六章 这些规矩好烦啊
“通通停手!”为首的麟犼怒目瞪着还在交战的人类与犬戎族,以人类语言大吼:“犯我族境者死!要打架也滚远点。”
沈洛年知道,从两方战斗开始,麟犼就已经赶来监视,不过大伙儿忙着打架,也没空去询问麟犼的意见,却没想到麟犼反而先耐不住,跳出来阻止众人往内走。
而眼前出现的七只麟犼,其中五只强度就和壶谷族长差相仿佛,另外两只更是强大,这句“停手”谁也不敢忽视,当下两方左右分开,与麟犼一族成三角之势。
紧跟着,沈洛年、杜勒斯、壶谷族长与另一名犬戎族高手分别回到自己队伍中。沈洛年目光扫过,看来这些麟犼该是焰丹的上两代,只不知道当年见过的焰潮、焰裂是不是也在其中?
沈洛年正打量着上方的麟犼一族,却听身后于丹翠抖着声音嚷:“沈凡……快来帮忙!”
沈洛年一愣回头,这才发现姜希凤、洪治平都受了伤,于丹翠正手忙脚乱地施救,而背着蒋杰的梁乃均身上绷带散乱、神情狼狈,看来刚刚也动过手,反正自己一时也认不出对方谁是谁,倒不急着攀交情。沈洛年扭身回头,帮于丹翠诊治伤患。
看了看伤者的状态,沈洛年倒有点狐疑,其实都不算什么重伤啊,于丹翠怎么怕成这样?刚刚逃命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呢……而且除黄清嬿、狄韵、张如鸿、杜勒斯等四人之外,其他几人就算表面上不显,其实多少都透出了害怕的情绪……对了,八成是因为麟犼那种怪气的作用,这几人体内炁息与道行都不足,无法抵御那种天成之气的效果,何况眼前有七只?难怪一个个都透出心惊胆战的气味。
另一端,杜勒斯看了沈洛年一眼,见他忙着救人,似乎没打算出面,这才轻叹了一口气,对着麟犼一族微微施礼说:“在下杜勒斯,来自噩尽岛岁安城,百年前曾受麟犼仙兽大恩,不知诸位可还记得?”
麟犼一族透出疑惑的气息,彼此望了望,一开始发话的那名麟犼怒视说:“我们麟犼没有人类朋友,谁也不认得你,快滚!”
这时当然滚不得,杜勒斯淡定地说:“我当时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幼童,却还记得出手协助的仙兽名唤焰潮,而她化为人形的女儿焰丹,也同时随行。”
麟犼群一愣,其中一名似乎想起什么,侧头飘前说:“我是焰潮,你是当初洛年救走的人?”
“正是。”见对方想起,杜勒斯松了一口.99lib.气说:“我等这次甘冒风险,越过犬戎族地境,除了想为百年前的事情道谢之外,还有几个疑惑想向诸位请教,不知可否特例让我等入境拜访?”
麟犼们还没来得及回复,壶谷族长却忍不住大吼:“人类都是骗子!你们这群人明明想进入牛族地境,却被我们赶到这儿来,还好意思说来这儿拜访?妖仙焰碎、焰裂,你们不会糊涂到相信这些无耻人类的谎言吧?”
焰裂果然也在其中?沈洛年望着那两名特别强大的麟犼,回忆着百年前的炁息感应,也渐渐分辨出焰裂的妖炁。她并不是开口说话的那一位,想来此时负责对外应对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妖仙焰碎,却不知和焰裂是不是姐妹关系?
“可笑!你我两族彼此为敌,我们要到哪儿,你怎么可能知道?还不就是胡猜吗?”杜勒斯这时当然早已开启了轻疾的耳内翻译功能,只见他不愠不火地缓缓说:“且不管你错误情报从何而来,我与麟犼一族过去本有渊源,这次确实是有事来访,此事与犬戎族无关,你们一路纠缠,这时还不罢休吗?”
壶谷族长怒目喊:“你这骗子……”
“且慢,我不想管你们谁在说谎。”飘立在众麟犼当中的焰碎开口,她目光凝注在杜勒斯身上,缓缓开口说:“人类。”
“是。”杜勒斯。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但麟犼一族不想交什么朋友,也不想回答什么问题。”焰碎顿了顿说:“谁擅入麟犼地境,就是我族的敌人,你们若是要打,滚远一点。”
这话简直是宣判了这群人的死刑,犬戎族那方自然大喜,壶谷族长不再多说,领着犬戎族缓缓往下绕,拦住了众人的去路,而且这几句话过去,又奔来了两群犬戎族,里面一样各有一名族长级的高手,统领着其他人。战力陡增一倍的犬戎族们,把整个南方下坡团团围住,另外,空中汇聚而来的禺彊族也近百名,不过他们却不敢贸然往这儿接近,似乎是怕误入麟犼的疆界。
杜勒斯过去对麟犼一族并不怎么了解,没想到当真如传闻一般这么难应付,既然麟犼这么不讲情面,此时除了以地遁术苟延残喘之外,似乎没别的办法了,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杜勒斯忍不住望向沈洛年,希望他能出点主意。
沈洛年自然知道杜勒斯的意思,若麟犼当真不管,这群人恐怕都得死在这儿,就算自己有机会开溜,难道真的就这么随便选一个人救走?妈的,还不知道该救谁呢!
可是沈洛年也不是第一次和麟犼接触,他心里有数,就算麟犼一族看在自己与焰丹的交情不同,愿意让自己入境,也不大可能接纳其他人,当年焰裂就打算牺牲文森特那群人让自己逃走,对她们来说,人类的性命本来就不怎么重要。
无论如何,总得试试看再说。沈洛年正打算上前开口,但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东南方一团强大炁息,正高速向着这儿冲来,这炁息大家都挺熟,正是昨天逼得杜勒斯留下应付的应龙赤涛。
这满身红的浑蛋肥龙又来凑热闹了!这样不是更麻烦吗?沈洛年不禁大皱眉头,这群犬戎族围着,几乎已经是没有生路,赤涛又来那不是完蛋了?不过他目光扫过,见透出烦恼气息的可不只自己这一行人,无论是麟犼或是犬戎族,同时都透出了有点烦躁的情绪,空中的禺彊族更是远远散开,似乎不敢等赤涛接近。
焰碎、焰裂对看一眼,两仙兽缓缓飘高,直到与赤涛相同的高度才凝停下来,赤涛却是视若无睹、毫不停顿,一路向着这儿冲,眼看逐渐接近,焰碎、焰裂两仙兽同时向着赤涛的来路长吼了一声,庞大的炽焰妖炁示威般地往外激散。
这下终于让赤涛缓了下来。他飞到五十余公尺外停住,目光凝住着两仙兽,低沉着声音说:“难怪有股怪味,原来是你们这群‘新种’……你们是第四代吧?还是第五代?”
“少啰嗦。”焰碎瞪视着赤涛,缓缓说:“离我族疆界远点,别在这附近生事!”
虽说应龙向以蛮恶著名,但遇到凶恶程度不下于己、外加摆明不怕死的麟犼一族,还是有三分忌惮。他望着焰碎哼声说:“应龙想干什么,不用等麟犼允许。”
焰碎还没回答,麟犼地境中又一道强大妖炁扬起。远远望去,却见又有一头有些古怪的麟犼正缓缓浮空,不过她似乎没打算飞来此处,只凝视着这端。沈洛年目光望去,不由得有点儿心惊.99lib.,焰碎、焰裂的妖炁感觉还颇不如赤涛,但这只新冒出来的麟犼,妖炁之强大,竟是有超越赤涛的味道。
麟犼一族除了马身龙首特征外,几乎都是红铜色皮肤配上金黄色的鬃毛,当初焰丹的肤色虽然特别偏红了些,依然是在这个范畴之内,不过那只新出现的麟犼,皮肤却是红中带碧,身后的鬃毛洁白如雪,龙首上的额头还有着异样的凸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角。
那头怪异的麟犼一飘起,别说早已经散到老远的禺彊族了,犬戎族人人脸色大变,又退了好几公尺,赤涛也有点儿心惊,不过他仍不肯示弱,哼声说:“首代麟犼——‘焰华’还在?”
古怪的是,焰碎、焰裂不知为何也透出了一抹焦急的气味。焰碎叱声说:“既然知道,还不快滚!”
赤涛也只不过数千年的道行,在应龙族中辈分不高,也不算顶尖强者,他有自知之明,首代麟犼自己是打不过的,而且听说麟犼一族脾气恶劣、难以相处的名号,其实有一大半就是焰华年轻时弄出来的,直到她育女繁衍到第三代之后,为了后代着想,才开始画下地盘,自我收敛,若是惹翻了她,恐怕不好应付。
而下方这些人类,总不能在麟犼这儿躲一辈子,且过两天再找他们算账……赤涛往下方瞪了两眼,正想扭头离开时,突然他双眼瞪得老大,怪吼一声说:“让我找到证据了吧!你们这些无耻人类!”话声未落,他双翅一敛,对着下方人类冲了过去。
怎么突然翻脸了?这时谁也没时间细思,杜勒斯往前迎上,口中默念咒语。只见一大片仿佛城墙般的巨石块拔地而起,挡着赤涛的方向。
赤涛毫不停留,就这么带着庞然妖炁对着那怪石墙冲撞。妖炁鼓涨之下,石墙轰然炸散,这魔法石墙爆散消失的同时,赤涛张开大嘴与巨翅,恶狠狠地向着人群扑来。
黄清嬿等人若在平时,也许可以运用累积的道咒之术勉强支持片刻,但此时她们储存在玄界的力量也所剩无几,能勉强应付赤涛正面攻击的,只有杜勒斯一人而已,就算沈洛年出手,也只能远远游斗,或可造成某种程度的干扰,却绝对无法有效阻止赤涛对人类队伍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杜勒斯正打算施展“地遁咒”带着队伍往地下躲,只见赤涛突然双翅一振,妖炁往外暴涨,转向往上急飞。
却是看赤涛居然无视麟犼一族,就在自己地境旁出手,向来自傲的麟犼哪能接受?焰碎、焰裂同时张口,两团带着爆裂妖炁的灼热火球对着赤涛急轰,逼得他转身应付,不只如此,其他几名麟犼都跟着动了起来,同时对着赤涛扑。
被麟犼这么合力猛扑,就算是赤涛也不能掉以轻心。他旋身振翅,闪开炁弹,以妖炁迫开扑来的几名麟犼,正想开口,一股强大妖炁猛然压了下来,却是刚刚还在远处的焰华,居然随着一连串空气爆响炸出的同时,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赤涛怪叫一声,振翅急退,一面喊:“麟犼一族,你们保定了人类吗?”
那被称为首代的麟犼——焰华,完全不管赤涛嚷什么,强大妖炁弥漫下,一对前蹄破开赤涛妖炁,炸响声中,硬生生在赤涛胸口踢了两脚,将他巨大的身躯往后踢翻,那龙形巨口一张,对着赤涛的长脖子直接咬了过去。
焰华一来,除了焰碎与焰裂之外,其他几名麟犼纷纷退开,而焰碎、焰裂两仙兽则在焰华后面急追,似乎随时都会扑上。
赤涛的体型虽比麟犼大上不少,但他的妖炁却根本挡不住焰华的强大爆裂炁劲。他慌急地往侧飞翻,险险闪过这致命的一咬,但焰华已经冲到他的身后,后蹄顺势翻起,对着赤涛背心又是一踹,炁劲炸开的同时,赤涛护体妖炁散乱,轰然一声摔落地面,那被焰华踹上的背脊鳞甲,已经炸得血肉模糊。
焰华一扭头,龙首巨口大张,一股庞大妖炁与玄界灼热能量,高速凝聚成一颗蕴含强大炁息与热量的火弹,眼看就要对着赤涛轰去的那一刹那,焰碎、焰裂同时烂在面前,焰碎大声说:“祖姥!停手。”原来焰碎、焰裂不是追击赤涛,而是要阻止焰华。
“又这么啦?”焰华一愣收回口炁息,歪头叫说:“这种归我打不是吗?走开走开!肉分你们吃就是了。”她说的倒不是人族语,不过反正有轻疾翻译,众人一样听得清楚明白。
“他还没入我族地境,不能杀啊。”焰碎说。
“祖姥,这规矩你以前自己定的。”焰裂也低声说。
“还没吗?”焰华吃了一惊,扭头四面张望说:“不是打起来了?”
“那只是看他随便动手,不尊重我族,教训他而已。”焰碎说。
“哼!”焰华回头瞪向仓皇飞退的赤涛一眼说:“你有种就进来啊!”
“祖姥,你也规定不能故意挑衅啊。”焰碎低声说。
“啧,这些规矩好烦啊。”焰华似乎觉得无趣,瞪了赤涛一眼才说:“既然不进来就快滚吧。”
赤涛哪受过这种屈辱?他虽然不敢接近,却忍不住大声说:“麟犼一族若保定了这批人类,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真的吗?”焰华双目一亮,回头看着杜勒斯等众人说:“你们刚说要来拜访对吧?欢迎欢迎,还不上去?”
“祖姥?”焰裂和焰碎同时叫了起来。
杜勒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发展,但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当下对众人一挥手,让大伙儿往那山稜上奔。此时无人阻挡,只不过几秒钟的工夫,一行人已经踏入麟犼地境。
这是怎么回事?壶谷族长那一面的狼人群下巴差点没掉了下来,却见焰华有点得意地回头对赤涛说:“这些是我的客人,我保定了!你还不杀进来?”
赤涛再也说不出话,他怒吼一声,妖炁暴起,向着空中急飞。只见他胡乱一冲,妖炁爆散间打飞了十几名闪避不及的禺彊族人面鸟,这才向着西方远远飞了出去。
“咦?怎么跑了?”焰华一愣回头说:“不是说绝不会放过我们吗?他骗人!”
“祖姥……您这……”焰碎和焰裂却也说不出话来。
“没得玩了,你们处理吧。”焰华鼻孔呼咻咻地呼出一口气,一扭头,向着高原深处飞了回去。
焰碎与焰裂望望已经入境的十几名人类,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犬戎族,两仙兽沉默半晌,彼此以眼神交换了意见,焰碎这才对犬戎族开口说:“都听到了?我族已邀请这些人类入访,你们走吧。”
“妖仙焰碎!”一名犬戎族族长忍不住说:“这算什么?你刚刚说的还算不算数?为什么些人进去?”
“我族原则一向不变,擅入我族地境者即为敌人。”焰碎冷冷地说:“但这些人类受我族祖姥邀入,另当别论。”
“另当别论?”犬戎族只差没气炸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焰裂不耐烦地说:“不管你们能不能接受,若不想与麟犼为敌,建议你们早离疆界。”说完,几名麟犼转身回飘,飞上高原。
犬戎族却也不敢冒大不讳,进入麟犼地境,首代麟犼焰华虽然没被称为天仙,但她远比后代麟犼长寿,不少人怀疑她其实早已超越变化自在的妖仙境,进入掌握玄界奥妙的天仙境,只因为麟犼一族向不与外人来往,所以没人能确定此事……壶谷族长既然不敢得罪怀真,当然也不大愿意招惹焰华。
就算不提焰华,眼前汇集的犬戎族战力,也不是麟犼一族的敌手。他们彼此商议片刻,终于转向往南,撤离麟犼疆界,不过空中的禺彊族却四面散开,绕着麟犼的地境外围,四面八方散了出去。
而麟犼群在稍作讨论之后,也纷纷散回高原,只有焰碎留下,落到人群之前。
杜勒斯踏前一步,正想开口,焰碎已经先一步说:“不用多说了。”
杜勒斯一怔,只听焰碎说:“就给你们两日,后日此时,离开我族地境!”说完焰碎飘身而起,向着高原深处离去。
至少争取到两天的时间了……杜勒斯心神一松,这一刹那,这两日的疲累同时涌了上来,油尽灯枯的杜勒斯再也支持不住,闭上眼睛,身子软了下去。
“大魔导师?”张如鸿就在他身后不远,一把扶住,却见杜勒斯闭上眼睛,脸色苍白,毫无反应,不等她开口,身旁的狄韵已经惊慌地回头喊:“沈凡快来!”
不久之前一连串的战斗,沈洛年没时间多想,这时脑海一转,暗叫不妙,轻疾早已说过,杜勒斯在休养妥当之前不该再耗精力,但刚刚那场大战,他耗用的魔力可也不少,却不知现在如何?
沈洛年接过杜勒斯放平,赶开旁人,在轻疾指点、于丹翠协助下,以各种方式查探杜勒斯的身体状态。过了好片刻,沈洛年才吁了一口气,缓缓站直身躯。
另一面,黄清嬿等人正聚在一处,向噩尽岛那端回报状况,当然,他们也一直注意着这儿的情况,眼看沈洛年站起,狄韵首先走近说:“叔叔怎样了?”
不只狄韵,安荑也早已站在一旁,其他人虽然没走近,目光却也都望着这儿,沈洛年正要开口,于丹翠已经先一步说:“韵小姐别担心,大魔导师没有受伤,也没什么明显的病征,也许……也许只是累坏了,先让大魔导师多休息一下,我们再观察看看。”
狄狄韵向沈络年说:“是这样吗?”
“不知道。”沈洛年说。
“浑……什么叫不知道?”狄韵这一怒,差点忘了要保持形象。
“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就算现在断气也不奇怪。”沈洛年不管狄韵正瞪大眼睛,接着又说:“但如果他生命力强韧,躺着躺着,慢慢恢复过来也不一定,不过通常年轻人才办得到这种事,老人很难了。”
狄韵呆了片刻才说:“你……你别开玩笑……”
“谁开玩笑,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他需要休息吗?刚刚却……”沈洛年说到一半,于丹翠突然一把抓着他手往外扯,一面回头干笑说:“韵小姐,我和沈凡看法不大一样,让我们讨论一下好吗?”
沈洛年被于丹翠扯出老远,直到远离众人,于丹翠才停下脚步,沈洛年诧异地说:“讨论啥?你真觉得杜勒斯身体没问题?”
“天啊,你这脑袋是装什么啊?怎么有你这种医生?”于丹翠低声说:“就算是真的,也要考虑一下他们的心情啊。”
我本来就不是医生……沈洛年顿了顿才说:“不然该怎么说?对亲友不是该说实话吗?”
“要委婉一点!”于丹翠回头看了一眼,难过地说:“而且看韵小姐和安荑的样子,若大魔导师当真有什么万一,她们一定很伤心,至少要渐进式地让她们知道,除非时间紧迫,最好从‘需要观察’、‘不大乐观’开始,怎么可以一下就跳到‘等待奇迹’、‘无能为力’这种最后阶段去?”
沈洛年虽然说话不懂转弯,却也认同于丹翠有几分道理。就“医生经验”来说,于丹翠可是自己老前辈,而且说实话之后,安荑还不知道会怎样,狄韵可能马上就会变身成疯婆子,还是避开为妙,他点头说:“那就由你应付她们吧,我不说话就是了。”
“说实在的,大魔导师真的这么危险吗?”于丹翠低声说:“他虽然呼吸缓浅无力、脉相迟涩细虚,也很难说啊。”
“我是以光术观察他体内状态判断的。”沈洛年说:“他年事已高,加上损耗太大,复元的机会很小。”
“总还有一丝机会吧?”于丹翠难过地说:“十圣为了人类辛劳百年,如果在这儿……实在……”
“尽人事吧,做我们能做的。”沈洛年先说:“我去想办法找点替代品帮杜勒斯补充能量,你应付他们。”
两人谈毕,眼见于丹翠向人群走回,沈洛年微微摇了摇头,向着高原那端飘了过去。
当晚,夕阳西下之前,众人找了个溪流上游的疏林停下驻扎,一面期待杜勒斯清醒,一面等待岁安城那端的指示。
沈洛年根据轻疾的建议,找了个颇似椰子的妖化植物果实,挂在杜勒斯上方权充点滴,帮他补充能量,之后除了等待之外,也没什么可以努力的。眼见无事,在张如鸿主动询问下,沈洛年与于丹翠开始帮昏迷的蒋杰用针催动妖化,至于杜勒斯,则暂时交由安荑照料。
而不只是蒋杰,连梁乃均、洪治平也决定催动返祖妖化,洪治平是本来就已经有妖化的征兆,梁乃均则是期望借着妖化提高骨折的恢复速度,而且此行十分严峻,面对着犬戎族的高手,他们原本的战力实在颇为不足,若妖化能提升战力,也是一个好办法。
照道理说,梁、洪两人本该等蒋杰妖化之后再作决定,问题是如今只有两日——四十八小时的安全时间,已经没时间多等,经过一番讨论,遂决定让沈、于两人一起施术。
几个小时过去,天色也黑了,于丹翠在沈洛年指引下,依次以针灸之术完成三人的妖化催动,这可是一丝都不能错的工作,眼看完成,于丹翠终于松了一口气,抹去满头汗,倒在一边休息。
沈洛年在旁边只出一张嘴,倒是挺轻松,眼见完工,他也不等众人询问,开口说:“妖化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今晚得多观察,有什么状况就叫一声,我马上过来。”
在梁乃均、洪治平点头的同时,张如鸿也开口说:“我会尽量呆在这儿。”
就这样吧,沈洛年耸耸肩,转身要走,张如鸿却突然喊了声:“沈凡。”
沈洛年回头,张如鸿沉吟了片刻之后说:“还是让小韵问你吧,我相信你。”
什么啊?沈洛年正迷惑,见张如鸿微微扬首,他顺着望去,狄韵果然站在不远处,似乎正等着自己,沈洛年不明白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交代了于丹翠几句后,向着狄韵走近。
“跟我来。”狄韵带着沈洛年,绕过山岩找了个无人处,停下脚步,回头说:“他们几个的返祖妖化顺利吗?”
“除了阿杰不知道能不能醒,另外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沈洛年说:“不过返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这可是谁也不知道。”
“哦?”狄韵沉吟着,没继续开口。
“有话直说。”沈洛年看狄韵冒出有些困扰的气息,好笑地说:“难道就为了这件事,把我叫这么远来问?”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这才双手盘胸,瞪着他说:“好,我问你,你认识犬戎族的狼人?”
“啥?”沈洛年一呆。
“今天你和那狼人不是打着打着突然聊起来吗?”狄韵生气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说了什么?你怎么从没提过认识犬戎族?”
“跟你提这干嘛?”这丫头干嘛生气?沈洛年迷惑地说:“我和他又不是朋友,只是打着打着,突然发现彼此过去打过一次架而已。”
当时众人都在作战,狄韵等人还没开启轻疾的翻译功能,并不知道两人对答了什么,当然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沈洛年。她看着沈洛年片刻,怀疑地说:“你以前和那狼人交手过?什么时候?那种族长等级的强大狼人,很少去道息不足的噩尽岛。”
若老实说出那场仗在百年前,这小恶女从此以后一定都会叫自己老头……沈洛年摇头说:“你别管这么多,我和他说上两句之后,不是又打起来了吗?有什么好怀疑?”
“他之后有全力和你战斗吗?”狄韵瞪着沈洛年说:“族长等级的狼人你怎么突然打得过了?”
这话倒是没错,因为沈洛年的“天狐爱侣”身份,加上外放妖炁无效的经验,壶谷族长打起来确实缚手缚脚,若当时他全力攻击,连一般狼人高手都未必打得过的沈洛年,确实无法应对,就算不易受伤,也绝对拦不住壶谷族长。
沈洛年自己也不明白其中关窍,愣了半天才说:“妈的,我哪知道为什么?好心没好报,早知道我就不去拦了,让他冲去扁你们才对!”
“还在胡说,现在你的嫌疑最大啊!”狄韵顿足说:“我们这次行踪如此隐秘,怎么会被狼人察觉的?居然从海上就开始拦截,而且狼人似乎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主要的攻击目标都放在我们三人身上。”
这一点沈洛年也有注意到,他耸肩说:“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我嫌疑最大?”
“我们若被狼人大军围攻,除你和杜勒斯叔叔之外,谁能逃脱?”狄韵生气地说:“而除了这群人之外,岁安城只有十圣知道此事,难道是他们泄露的?”
这么一听,自己的嫌疑还真的挺大的?沈洛年张大嘴说:“对啊,那会是谁说的?”
“你还问我?”狄韵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抓着沈洛年胸口说:“别胡闹了,臭老头!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快说!”
“我真的不知道……喂!小恶女,你当真怀疑我是奸细吗?”沈洛年这么一问,狄韵一愣别过脸没回答。沈洛年看着狄韵那张板起的小脸,好笑地说:“既然没怀疑我,干嘛问个不停?”
“我……”狄韵摔开沈洛年的前襟,生气地说:“我相信有什么用?这问题若不解决,我们怎能去魔法岛?万一给犬戎族知道魔法岛的方位还得了。”
沈洛年抓头说:“除我之外,没别的可能了吗?”
狄韵迟疑了一下才说:“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我们离开岁安城的消息传了出去,被犬戎族猜到我们的行踪,可是既然你有了嫌疑,我又怎能徇私不厘清?”
沈洛年还来不及说话,狄韵转身踱步,一面说:“拿你救回杜勒斯叔叔的事情当反证,不知道有没有说服力?”说到这儿,狄韵一扭身又抓着沈洛年领口说:“千万不能让杜勒斯叔叔有什么三长两短,听到没?”
那个老天才很难救了啦……却不知道这丫头心理建设完毕了没?沈洛年想起于丹翠的提醒,忍着没直说,只哼声说:“这可不能保证。”
狄韵停了下来,过了几秒才低声说:“真……真这么危险吗?丹翠也跟我说,要做最坏的打算……”
反正这件事情自己不开口便是,沈洛年闭上嘴翻白眼,没吭声。
狄韵看着沈洛年的脸色,也有几分明白了。她放开沈洛年,沉默了好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杜勒斯叔叔是你诊治的,若他有个万一,你之前救了他岂不等于没救?万一有人说他是你害死的呢?”
“能救我当然会全力救,哪管别人怎么说?”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这浑蛋说起这种浑蛋话,莫名其妙地有股说服力,可是自己相信也没用啊……狄韵看着沈洛年,摇摇头又说:“这件事姑且不提,我问你另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沈洛年皱眉问。
“为什么赤涛看你一眼之后就突然失控?”狄韵问。
“有吗?”沈洛年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失控了?”
“你这老笨蛋!”狄韵一拳槌到沈洛年胸口,气呼呼地说:“他本来不是要走了吗?突然又扭头向我们冲来,后来才和麟犼打起来。”
“对哦!”反正狄韵也没真用力打,沈洛年就随便她敲,一面抓头说:“他是看着我失控的吗?”
“他还嚷着什么……找到证据、人类都是骗子之类的话。”狄韵回忆说。
证据?沈洛年望望自己身上,突然一吐舌头说:“糟糕。”
“怎么?”狄韵问。
沈络年吞了一口口水说:“这个……这件衣服,是火浣布做的。”沈洛年原本的外衣魔法袍,为了帮蒋杰担担架而脱下,如今外袍就是红棕色的火浣衣。
“火浣布?那是什么?你说这个干嘛?”狄韵皱眉问。
这布料可是当初赤涛宝库里面的东西啊……难怪赤涛会突然抓狂,妈啦!那条肥龙会不会从此之后死盯着自己?
狄韵见沈洛年皱着眉头不吭声,忍不住追问:“怎么不说话了?火浣布怎样了?”
“没什么,你还是别问。”这解释起来太啰嗦,沈洛年一转念又说:“反正赤涛本来就想杀人,不用管这么多。”
狄韵忍不住又是一拳槌过去说:“老浑蛋……”
“我看看。”沈洛年突然一把抓住狄韵的手臂,拉开袖管说:“有效果了?”
狄韵本来吃了一惊想缩手,听沈洛年这么一说,微微一怔,停下动作说:“昨晚开始的。”
“没什么不良反应吗?”沈洛年照着上次检查雪莉的方式,从手腕抚上上臂,一面有点意外地说:“现在倒还看不出特征。”
“那个还没……”狄韵低声说:“只是身体开始有变化而已。”
“哦?”狄韵虽然板着脸,沈洛年却看得出来,她其实有点儿开心,点点头说:“还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狄韵那张小脸透出一丝薄红,摇了摇头没吭声。
看来她除了开心之外,还是有那么一点害怕,这小恶女虽然早熟又聪明,毕竟也只是个女孩,既然如此,又何必抢着当什么司令?
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她若不想当司令,自己还得想别的方法去龙宫……话说回来,这趟旅程还真危险,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去龙宫?
狄韵等了几秒,轻轻抽回手,放下袖子掩住那白玉般的手臂说:“别管这些,有问题我自然会问你……你的嫌疑还没解决呢。”
说到这儿,两人同时转过目光,望着来路,却是刚刚两人都察觉到,没有刻意收敛炁息的黄清嬿,正往这儿走来。
很快地,黄清嬿带着微笑,转过山岩,望着两人说:“小韵、沈凡,我知道你们有事要谈,但是能让我打扰一下吗?”
狄韵露出笑容说:“当然可以,何必这么客气?”
“抱歉了。”黄清嬿走近,看看两人的脸色,沉吟了片刻才说:“我大概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有点儿担心。”
这场浑蛋老头有嫌疑的事,当然不可能只有自己发现,狄韵强笑说:“清嬿,我会处理的。”
“小韵处理事情我自然放心。”黄清嬿瞄了沈洛年一眼说:“我却有点不放心沈凡。”
“不放心?”沈洛年学不会这种绕来绕去的话,皱眉说:“你也怀疑我泄密?”
黄清嬿莞尔一笑,望着沈洛年摇摇头说:“有件事,你虽然不让我说,但我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啥?”沈洛年一愣。
黄清嬿微笑转头,望着狄韵说:“小韵,昨天早上,犬戎族与禺彊族在海上追踪我们的事情,其实是沈凡先发现并告诉我,不是我发现的。”
“真的吗?”狄韵一怔,回头望着沈洛年,吃惊地说:“你怎不说?”
沈洛年还真的差点忘了这事,但黄清嬿干嘛突然跑来提?他皱眉说:“有什么好说的?”
狄韵忍不住用力瞪了沈洛年一眼,海上不比陆地,昨天若晚些儿发现犬戎族,等敌人四面包围,众人恐怕都得死在海上,既然那是沈洛年发现并示警,他的嫌疑当然消失了,这浑蛋白痴老头脑袋里面都装豆腐吗?居然不提此事?害自己烦恼半天,最可恶的是居然让黄清嬿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沈洛年确实没想到这么远,他看着两女一喜一怒,却都没开口,实在搞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他可不耐烦了,挥手说:“这两天累死了,头都痛了,没事我去睡觉!”说完一转身,迳自去了。
这人实在是……狄韵与黄清嬿都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看着沈洛年背影转过山岩,两人对望一眼,黄清嬿是莞尔含笑摇头,狄韵却笑不出来,她这时只想追去抓着沈洛年耳朵好好骂上一顿,不过身旁有黄清嬿看着,当然不能这么做,狄韵只好一面不甘不愿地挤出笑脸,一面在肚子里面大骂不已。
第七章 姐姐的款
沈洛年确实需要休息,这两日连番奔波战斗,他的精智力也所剩无几。他回到人群附近,找了个平稳的地面,躺下冥思休息,在这种高度定静的状态下,精智力会恢复得比较快,只要约莫三个小时的时间,消耗的精智力当就补足。
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入定中的沈洛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有点儿吵杂的声音,似乎众人乱了起来,毕竟这时候病人不少,沈洛年还是有点担心,很快地收了心念,从冥思中出定,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有人一面喊着自己,一面奔了过来。
“沈凡、沈凡!快起来!”这大惊小怪的声音是于丹翠吧?沈洛年睁开眼睛,果然见到那带着一蓬扫把般马尾的于丹翠,正挤在自己面前,不过神情却是又惊又喜,不像出了什么事。
既然没出事,沈洛年就懒得过问,又闭上眼说:“别吵,我要睡觉。”
“还睡!大魔导师醒了!”于丹翠开心地说:“精神很好哦。”
怎么可能?沈洛年一怔,飘身弹起,向着杜勒斯那儿掠去,果然见到黄清嬿、狄韵、张如鸿等人都已经围了过去,而安荑托扶杜勒斯斜坐着,一面正递送着茶水,至于李允生、姜希凤、余宪馨等人,则在蒋杰等人休息的那一端看护,一面关切地望着这儿。
见沈洛年接近,众人自然而然让开了一条路。沈洛年二话不说,捏着杜勒斯的脉门,一面听耳中轻疾低声说明,过了片刻,沈洛年望向杜勒斯,却见他也正平静地看着自己,沈洛年微微一怔,开口说:“大魔导师,这是精灵……”
“是。”杜勒斯截断了沈洛年的话,微微一笑说:“毕竟我这百多年还算努力,和精灵沟通得不错。”
沈洛年吁了一口气,站起退开说:“好吧。”
“杜勒斯叔叔,你好多了吗?”狄韵凑近低声说。
杜勒斯没回答这句话,只问:“司令怎么说?”
“司令要我们在这儿等消息。”狄韵说:“叔叔要我们联系司令开会吗?”
“不用。”杜勒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思忖片刻之后才说:“清嬿。”
“是。”黄清嬿凑近了些。
“除非司令另有指示,这次魔法岛求援的任务,改由你统筹指挥。”杜勒斯说。
黄清嬿一愣,还不明白杜勒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已经转向张如鸿说:“如鸿。”
“是。”张如鸿难得脸色凝重,她走近两步说:“大魔导师,你现在应该多休息。”
“听我说。”杜勒斯摇摇头说:“我身上的暗神之镜暂时由你佩戴使用,回噩尽岛后,再交给司令定夺。”
“社勒斯叔叔!”狄韵大惊,蹲跪在杜勒斯身旁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能取下暗神之镜?”
“小韵。”杜勒斯伸手轻抚着狄韵的头,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递过说:“这是那扇门的钥匙,你以前一直想去玩,我一直不准……”
“叔叔你自己带我进去啊,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狄韵慌张地说,不肯接钥匙。
杜勒斯摇摇头,把钥匙塞入狄韵手中,一面说:“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飞絮日后也由你照顾吧。”
怎么一副交代遗言的模样?狄韵惊慌地望着沈洛年求援,却见沈洛年只皱着眉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狄韵又回头望着杜勒斯,见他神清目明,一点也不似将死的模样,又不禁怀疑自己多心,正无所适从的时候,杜勒斯又说:“安荑。”
“干爹。”安荑的惊慌程度不下于狄韵,不过她过去一向冷静自持度日,一时之间,脸上倒是看不出变化。
“我一直没好好照顾你们。”杜勒斯叹了一口气说:“对你和雪莉,我心中常常感到歉疚……若不是我带你们回来,你们俩不会这么辛苦……”
“干爹。”安荑忙说:“我和雪莉一直都很感激干爹带我们回来。”
“不,你们不了解……”杜勒斯顿了顿,叹息说:“总之擎天塔上我屋里的东西就送给你们两人,就算日后你们不想帮小韵、离开军旅,生活上也不致于有什么困扰。”
“我们当然会一直帮着韵小姐。”安荑低声说:“干爹,您再睡一下吧?”
杜勒斯摇头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说:“我还有点话对小韵说。”
这话一说,众人对望了望,纷纷退到远处。沈洛年跟着众人退出了一段距离,远远望去,见杜勒斯和狄韵又说了一阵子话之后,狄韵突然站起,带着疑惑的表情,掠向沈洛年说:“叔叔说要跟你说话。”
沈洛年正要过去,狄韵猛一抓沈洛年,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叔叔看来很好啊。”
“等会儿再说。”沈洛年摇摇头,掠到躺着的杜勒斯身旁,蹲下说:“还有多久?”
“快了。”杜勒斯说:“沈大哥,很高兴在这最后的时候,能见到你……我常常想起百年前被犬戎族困在山洞,您出现救人的那一幕,当时我真的很仰慕你。”
“我只是刚好碰上。”沈洛年说。
杜勒斯又说:“我虽然也创了一些还算有用的魔法咒语,但是以你念咒语的速度,很难找到使用的时机,此时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告诉你,但你若有兴趣,可以问小韵,我已经交给了她……”
“算了吧。”沈洛年摇头说:“我打起架来每次都忘了念魔法,学会了恐怕也没用。”
“也罢!”杜勒斯顿了顿,叹口气说:“我一直把纯姐和小韵当成自己亲人……纯姐善良又没什么心机,容易被人骗,小韵却又想太多,从小就容易钻牛角尖,我一直很担心她们两个……你能帮我照看着她们吗?”
妈啦!死人最大吗?这算哪招?沈洛年张大嘴说:“别叫我干这么困难的任务成不成?我才不懂得怎么照顾别人。”
杜勒斯苦笑了笑说:“虽然不知道小韵的父亲是谁,但纯姐从来没忘记你。这百年来,她常常一提到你就哭了出来,而且纯姐天生丽质、清纯脱俗,加上修炼有素,此时正是最美的时候,我相信若你愿意,她一定……”
“够了。”沈洛年无力地说:“这种时候你还想做媒?我才不敢当那小恶女的老爸,我们不每天吵架才奇怪。”
杜勒斯见沈洛年一口否决,却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两人沉默了片刻,杜勒斯才叹一口气说:“沈大哥,你还记得基蒂吗?”
“基蒂?”当时月影团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吗?长怎样倒是有点忘了,沈洛年微微一愣说:“有印象。”
“魔法岛如今是她在统治。”杜勒斯说。
“嗄?你本来不是说魔法仙人吗?”沈洛年诧异地说。
“几位仙人确实是最高指导者,但岛上的一般事项就都是基蒂在管理,她受仙人指点近百年,如今魔法造诣已远胜于我。”杜勒斯顿了顿说:“当初因为我决定留在噩尽岛,和基蒂有了点误会,我几次去魔法岛,她都不愿见我,也不肯和岁安城建立起正式的联系……我本希望有生之年能化解这个误会,看来是办不到了,只希望她得到消息后,能原谅我当初的选择。”
还好没叫自己帮忙化解误会!根据过去的经验——多口就会多事,沈洛年当下闭紧嘴巴,只嗯了两声。
“但小韵长得实在太像当年的纯姐,若是基蒂看到,说不定又会激起怒意……”杜勒斯说到这儿,似乎有三分尴尬,顿了顿说:“这件事情我不便告诉小韵,你们若到了魔法岛,可得小心应付。”
怎么听起来很像是某种争风吃醋的故事?妈的,魔法岛和噩尽岛百年来互不联系,居然是为了这种事?沈洛年想笑又不大好意思笑,只能板着脸说:“那干嘛还要叫韵丫头去?”
“小韵实在是少见的魔法天才,无论是天生魔力或对魔法咒语的体悟力,都是万中选一,可是想成为未来的司令,不能放弃威力强大的道咒之术,所以她一直没法专注于修炼魔法……”说到这儿,杜勒斯看着沈洛年说:“若能化解我们与魔法岛之间的误会,让小韵学会强大的‘根源魔法’,对她未来大有帮助。当然,若沈大哥也能学会,一定更是如虎添翼。”
沈洛年摇头说:“现在犬戎族八成已经在四面八方团团围住了,能不能回噩尽岛都不知道,怎么去魔法岛?”
“司令会有办法的。”杜勒斯说:“其他状况还难说,为了小韵她们三人,司令应该不会再保留那最后的手段。”
“什么意思?”沈洛年可听不懂了,难道叶玮珊他们有办法杀过来救人吗?这又和之前杜勒斯的说法不大一样。
“晚些沈大哥应该就知道了。”杜勒斯微微闭上了双目说道:“我时间快到了,请大家过来吧。”
“精灵要撤了?”沈洛年一面问,一面回头对众人招手。
众人奔来的同时,杜勒斯缓缓点头说:“我预支的精智力,只能支持这么久了……”
看杜勒斯又闭上了眼睛,狄韵和安荑一左一右地扑上,抓着杜勒斯的手喊道:“叔叔?”“干爹?”
杜勒斯再度睁开眼,但刚刚的神采已经消失,只听他缓缓说:“到了魔法岛,把我的……骨灰,交给魔法岛……月影团长基蒂,请……请她随意处理。”说到最后,杜勒斯越来越没精神,声音也越来越低。
“叔叔,你胡说什么?”狄韵眼眶红了,大声喊。
“沈大……沈……”杜勒斯这一瞬间,精力似乎突然被抽干了,他那对有点灰浊的眼珠,茫然望着空中,口中喃喃地说:“纯姐……她们母女,拜托……拜……拜……”
自己不答应,这老天才似乎不甘愿?妈的,随便说说让他安心吧。沈洛年皱紧眉头说:“知道了,你去吧。”
沈洛年话声一落,杜勒斯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双目合起,再也没了声息。
“叔叔!”狄韵这一刹那顾不得过去的形象,慌张地大喊,而另一边,安荑却是浑身一僵,扑通一声往后摔,昏了过去。
这下大伙儿不禁手忙脚乱,于丹翠救治安荑的同时,狄韵哭了出来,一把抓着沈洛年呜咽地说:“快救叔叔!你快救叔叔!”
沈洛年对生死看得本淡,本来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触,但看狄韵那股难过的气味,也不禁心中发酸,摇摇头说:“他死了。”
“骗人!骗人!”狄韵捏着拳头,用力捶打着沈洛年胸口。
这么用力会痛耶,臭丫头果然变成疯婆子。沈洛年叹一口气,抓住狄韵的手,还不知该说什么,却见狄韵哇地一声,扑到自己怀中放声大哭,这小恶女不哭则已,哭起来比她娘还猛。沈洛年松开手,让她靠着自己胸膛,一面轻拍狄韵背心,一面望着其他人,却见黄清嬿、张如鸿等人已经默默地蹲跪默祷,黄清嬿脸上还挂下了两行清泪,另一面也正红着眼的于丹翠刚把安荑救醒,怎料安荑看清眼前的模样,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沈洛年正头痛,突然耳中听到轻疾的一连串提点,他怔了怔,开口说:“丹翠,让安荑睡一阵子。”
于丹翠一怔,停下手,不再想办法弄醒安荑。
“丫头。”沈洛年低声说:“哭够了没?”
“没有!你浑蛋!你浑蛋!为什么不救叔叔?把叔叔还我!”狄韵还趴在沈洛年胸前,右手一勾,连续几拳往沈洛年肚子乱打。
“唔……”沈洛年闷哼一声,忍痛说:“你得注意安荑。”
狄韵一怔抬起头,抽咽地说:“安……安荑怎么了?”那张小脸上,鼻涕眼泪已经混成了一片。
“她一向压抑着心中情绪,这次压不住,很伤身,若不好好调养开解,会出事的。”沈洛年说:“还是你不想管她,要自己先哭个痛快?”
狄韵听到这儿,忍不住又哭了出来,她一面哭一面说:“我该怎么办?”
“把她带开,等她醒了之后,先让她慢慢接受,最后再看能不能诱导她哭出来,把这情绪发泄掉。”沈洛年顿了顿说:“如果你自己先哭个不停,那可不成,等她哭了之后再一起抱头痛哭,那还可以。”
狄韵心思转到安荑身上,那股悲痛稍降,迟疑地说:“这……这样吗?”
“话说回来,你哭起来比你妈难看多了,一点都不含蓄。”沈洛年说。
狄韵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又是几拳捶了过去,直到沈洛年叫痛,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偎在沈洛年胸怀臂弯中。狄韵脸微微一红,猛一把将沈洛年推开,这才抹了抹脸,走去安荑身旁,和于丹翠左右搀扶着,把安荑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洛年叹了一口气,走到杜勒斯遗体旁,探手入袍,取出那久违的“暗神之镜”,递给张如鸿。
张如鸿没伸手,迟疑了两秒说:“先向司令报告吧?”
“拿去吧。”沈洛年塞了过去:“眼前你拿着最有用。”
张如鸿拿在手中,还有点迟疑,黄清嬿抹干泪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说:“我相信司令会同意的,我这就向司令报告大魔导师的……遗言。”
看着这一片愁云惨雾,沈洛年实在受不了,他摇摇头转身要往外走,却听身后张如鸿喊了一声:“沈凡,你去哪儿?”
“找些木材回来。”沈洛年说完,飘然而去。
木材?张如鸿一愣,随即醒悟,杜勒斯既然交代了把骨灰带去魔法岛,当然得先进行火化。望着杜勒斯的遗体,张如鸿想起自己那情同姐妹的高可茜与黄诗舜,她们连火化还乡的机会可都没有,就这么草草埋在这犬戎族盘据的东方大陆森林中,想起两人的音容笑貌,她忍不住仰天紧闭上眼睛,随着99lib.一声长叹,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渗出,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清晨,干木堆起的高台,火焰熊熊燃起,火鼠在火焰中上下跳动,吞噬着火焰,吞噬着木料,也吞噬着其中的杜勒斯遗骸。
火堆周围是一大片岩地,除周围十余公尺内的岩石被溢出火鼠烤得漆黑外,倒不用担心让这火焰蔓延开去。狄韵、安荑、李允生、姜希凤、余宪馨等人,站在火鼠范围之外,远远望着火堆,送杜勒斯最后一程,但张如鸿、沈洛年、于丹翠、黄清嬿却不在其中。
原来天还未亮的时候,最先被催动妖化的蒋杰已经起了反应,虽然还没苏醒,却不断地呻吟,梁乃均、洪治平也是全身发热,仿佛发烧一样地难过。
返祖既然开始,沈洛年、于丹翠当然不能离开众人休息的疏林,必须观察着三人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变,而因为只有两日的安全时间,火化之事也不能拖延太久,当下众人只好分成两面行事。
疏林中,眼看着蒋杰难过的模样,张如鸿忍了许久,终于耐不住地走近说:“沈凡,阿杰没事吗?”
“很好。”刚检查完蒋杰的沈洛年说。
“很好?”张如鸿一愣。
“脑袋应该没坏。”沈洛年说:“整个感觉也都不错。”
原来如此,张如鸿看着蒋杰,见他原本白净秀丽的脸蛋涨得通红,心下不忍,走近握着蒋杰的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轻声地安慰着。
又过了好片刻,蒋杰的呼吸渐渐稳定下来,脸上的红潮退去,沈洛年略作检查后,又看了看也陷入半昏迷的梁乃均、洪治平两人,起身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没问题了吗?”张如鸿抬头说:“那阿杰怎么还没醒?”
“本来应该缓慢变化的过程,被逼得在几个小时内完成,体力耗费很大,休息够就会醒了。”沈洛年指指另外两人说:“他们也一样,最慢天黑前应该会醒。”
一直关注着洪治平的黄清嬿,这时走近两步低声说:“我以为形貌会有改变?”
“确实有这可能。”沈洛年说:“但看来他们三个平常都能维持原形。”
“和引仙者一样吗?打斗的时候变形?”黄清嬿说。
“不一定。”沈洛年转述着轻疾的解释,缓缓说:“有些比较深入的妖化方式,只是内在深层的改变,不一定会改变外型,比如换灵……这个你们不清楚,换个例子好了,比如说你们那几个引仙的爷爷奶奶,修炼到那种程度,变不变形已经是次要的了。”
“他们会和十圣一样强?”张如鸿吃了一惊。
“不是这个意思。”沈洛年摇头说:“我指的是妖化程度相似,但道行还是看个人。十圣百年修炼当然不同,只不过阿杰他们妖化程度若这么深入,日后修炼速度当比一般引仙者快些。”
“那就是好事。”张如鸿露出笑容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打不过阿杰。”
张如鸿已经够厉害了,若是打不过蒋杰,这对情侣也太可怕,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黄清嬿接口说:“收殓大魔导师的遗骨,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了,沈凡,他们清醒之后,马上可以移动吗?”
“顶多衰弱了点,要动应该可以。”沈洛年点头。
“那就太好了。”黄清嬿微笑说:“那么我们今晚就往东方移动。”
张如鸿目光转过:“不怕麟犼生气?”
“司令说,麟犼虽然脾气古怪,但妖族多半重视诺言,我们这两天应该还算是客人。”黄清嬿说:“麟犼空域禺彊族不敢接近,我们东移百里外出境,比较有机会摆脱追兵。”
“司令有没有说犬戎族的高手和赤涛该怎么应付?”张如鸿瞄了沈洛年一眼笑说:“这两天我们存不了多少炁息,而且我们队伍中只有沈凡有能力缠住犬戎族的支族族长。”
沈洛年摇手:“那次只是运气好。”
“所以我没说你打得过啊。”张如鸿笑说:“你的攻防技巧虽然生涩,但你逃命和闪躲能力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他们还真奈何不了你。”
这话不知道算不算称赞,沈洛年苦笑了笑,只听黄清嬿说:“司令说,等我们从东面离开麟犼地境之后,我祖母会和我们会合,领我们去魔法岛。”
“睿奶奶要来?”张如鸿一吐舌头说:“她好凶呢。”
听张如鸿这么说,黄清嬿有点儿尴尬地说:“她老人家只是比较严肃,别跟她开玩笑就好了。”
吴配睿要来吗?上次远远看过去,她整个人的气味和当年改变不少,没想到在小辈眼中,她变成个老古板了?这实在太难想象,沈洛年这一瞬间,不禁有点儿怀念当年那总爱打探八卦的调皮马尾丫头。
张如鸿又说:“睿奶奶就算一个人行动方便,避得开犬戎族,不怕路上被赤涛拦住吗?”
“鹰王张爷爷会先引开赤涛。”黄清嬿说。
“睿奶奶和我爷爷都离开岁安城?”张如鸿意外地说:“十圣离开这么多位,不怕犬戎族得到消息、派出大军吗?”
黄清嬿似乎也有点不解,她轻蹙眉头说:“司令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她应该有把握才这么做。”
“咦?”沈洛年突然转头往外望说:“有三只麟犼跑到火堆附近呢。”
黄清嬿与张如鸿一怔,同时透出忧心的气息,正打算往外奔,却听沈洛年补充说:“啊,好像都是小麟犼,可能来看热闹的。”麟犼通常不会特别内敛妖炁,那几道妖炁都比当年的焰丹弱,应该是更幼小的麟犼。
“小麟犼?”张如鸿笑说:“倒没看过麟犼幼兽的模样,还是去看看吧。”当下往林外弹射出去。
“沈凡,他们没问题吗?”黄清嬿指了指洪治平等人。
“放心。”沈洛年说:“你去吧。”
“多亏有你在。”黄清嬿灿然一笑,追着张如鸿飘了出去。
沈洛年愣了愣,呆了半晌,才苦笑摇了摇头。这种笑容也太犯规了,狄韵的笑容是那种孩子般的甜,虽会引发他人的保护、疼爱欲望,却少了占有的情绪,黄清嬿这种笑却带着种成熟幸福的甜蜜感,让人忍不住希望她只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还好自己躺了百年后,不像当年这么容易对人心动,纵然对黄清嬿有好感,也能抑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过她知不知道这样乱笑很容易出毛病?莫非是从少根筋外祖父那儿染来的坏习惯?
黄清嬿倒不是不明白自己笑容的影响力,不过她确实也是真心感谢沈洛年,才不自禁地露出那样的笑容,否则她若是有意为之,能看透人心的沈洛年,反而感受不到那股笑容的魅力。
但她转身前,看着沈洛年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笑得过分了,她转过身暗暗自责,加快速度,向焚烧杜勒斯遗体的岩台飘去。
还没接近,果然看到岩台上方飘浮着三只麟犼,这三只麟犼最大的长度只有昨日见到的一半,小了不少,和一般的中型马匹差不多,看她们并排挤在一起,三对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一面嚷个不停,果然有点孩子的味道,应该是小麟犼没错。
不过她们用的语言倒听不懂,黄清嬿启动了轻疾的翻译功能,跟着张如鸿飘到狄韵等人身旁,低声问:“她们来有说什么吗?”
狄韵没开口,只微微摇了摇头,眼睛仍望着火堆。
“清嬿小姐。”李允生见状低声接口说:“她们只在上面看着,没对我们说话。”
黄清嬿倒也不怪狄韵,她知道,对狄韵来说,杜勒斯从小照看着她长大,就像父亲一般,她只过一日就能忍住泪,已经不容易了,自然懒得注意这些身外之事。
黄清嬿和张如鸿对望一眼,往麟犼那方走了两步,黄清嬿才抬头说:“几位好。”
三只麟犼愣了愣,没人回话,过了几秒,为首的麟犼转头说:“这两个人也不怕我们。”
“大姐说这种比怕我们的那种厉害。”第二只说:“二姐,可不可以咬咬看?”
“可以吗,三姐?”最后一只约莫只有人高,比前两只又小了一号,她有点雀跃地提激起妖炁说:“我去咬!”
“老四!大姐说不行啦。”最前面那只被称作二姐的麟犼回头说:“会挨骂的。”
“大姐又不知道我们来了。”兴奋的老四,身上红色妖炁还在腾动。
二姐正想回话,突然一愣说:“糟糕,大姐来了!”
“笨蛋老四!”中间那只三姐低声嚷:“没事提什么炁啊?”
“不提炁怎么咬?”老四一面收敛一面咕囔地说。
“都是你们两个乱来啦。”二姐忍不住抱怨。
“都是老四啦!”老三喊。
“又是我的错?你说要咬的。”老四委屈地叫。
三人正吵着,一道赤焰妖炁光影由远而近、划过天际,飞到三麟犼之前,那道光影还没凝停,柔美却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已传了出来:“三个小鬼!在这儿干嘛?”这声音却是人类语言。
黄清嬿与张如鸿目光望去,却不禁有些意外,那道光影凝定下来之后,显现的却不是麟犼,而是一个看似带着南洋血统,年约十五、六岁,拥有健康古铜色肌肤、充满阳光气息的凤目美貌少女。那少女背着柄又长又宽的巨剑,一大蓬带着波浪的黑发束在脑后,丹红色夹克配上合身短裤,露出一双有着漂亮肤色的长腿,正叉腰飘浮在三个小麟犼面前。
“大姐。”三只小麟犼挤着身子往后退了些,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
“我不是说过不能过来吗?你们偷偷跑过来干什么?”那大姐见没人敢回话,又飘近说:“刚刚谁散出妖炁的?老四吗?”
“三姐说要咬咬看的。”老四一面往后退一面缩着脑袋说。
“我只是说说啦!”三姐忙说。
“老四没有真咬啦,大姐。”二姐也跟着解释。
“这些人类算客人你们忘了吗?咬什么咬?几个小鬼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大姐哼了一声,伸手轻敲了老四那颗挺大的龙头一下,这才说:“你想坏了祖姥的规矩吗?”
“大姐,既然是客人怎么不能和他们说话?”二姐又问。
“人类很弱!麟犼不和人类做朋友!”大姐挺胸说。
“咬咬看才知道弱不弱啊……”老四不甘愿地低声说。
“还顶嘴,就是你话最多!回去了!”大姐又敲了老四一下,她刚一扭身,目光扫过疏林区,她突然一怔,瞪大眼睛往下望,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大姐?”三只小麟犼讶异地随着大姐的目光望去,却见林缘那儿站着一个身穿红袍、不带炁息的人类,正微笑望着这儿,她们望望这儿、望望那儿,不明白大姐为什么呆住了,又喊了一声:“大姐!”
那人类少女模样的麟犼大姐回过神来,停了片刻才板起脸,看着小麟犼们说:“还不回去?我要揍人了!”一面透出了股强大的赤焰妖炁。
小麟犼们一惊,放出妖炁向着高原深处急飞,头也不敢回。那少女看着小麟犼们远去,眼睛转了转,突然露出喜色,收了妖炁,扭头向着疏林那儿扑去。
黄清嬿等人目光随着转去,这才发现沈洛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站在林缘,而那少女外型的麟犼,竟是高速对着他飞去。
这麟犼和沈凡有仇吗?众人心中同时转过这个念头,却见那麟犼冲到沈洛年面前,居然一把抓着沈洛年的手,笑咪咪地嚷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好像交情很好耶?”已经提起银枪、准备应变的张如鸿张大嘴说:“沈凡认识麟犼族的妖仙?他怎不早说?我们说不定比较容易入99lib?境。”
“也许这小妖仙干涉不了长辈的决定?”黄清嬿想着沈洛年昨天说过的话,沉吟说:“虽然听说能变化体型外貌的就是妖仙,但这少女的妖炁似乎并不到妖仙的程度,反而不如昨天见到的那些……”
黄清嬿这么一说,狄韵猛然想起山口镇的穷奇山芷与毕方羽霁,也是那种妖炁明显稍低旳妖仙,这浑蛋老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认识好几个这种仿佛孩子般的仙兽族妖仙?
那有如南洋美少女般的麟犼,当然就是许久不见的焰丹。
沈洛年本来并没打算出来看热闹,突然感受到仿佛焰丹的炁息,忍不住出来偷瞧,而焰丹不像焰潮、焰裂或壶谷族长当初和沈洛年只有一面之缘,他们当年可相处了好几个月,加上妖族又不全然靠外观辨认对方,无论是炁息和气味都可以协助辨认,两方眼神这么一对上,焰丹马上认出沈洛年,当然惊喜地冲了过去。
焰丹一扑过来,马上抓着沈洛年的手欣喜地嚷:“沈洛年!你不是在岁安城吗?我还在想要去找你呢!你怎么来了?”
“小丹。”沈洛年对远处黄清嬿等人挥了挥手,表示不用担心,这才笑问:“小芷和小霁告诉你的?”
“对啊。”焰丹顿了顿说:“啊,小芷还说现在要改叫你‘剩饭’……为什么啊?”
“沈凡!不是剩饭。”沈洛年皱眉苦笑说:“小芷说话怎么还是不清不楚?”
“她很少说话呀,通常都是小霁在说。”焰丹笑望着沈洛年说:“你跑哪儿去了?我几次去噩尽岛都找不到你,又不知道你的轻疾名称……对了,小芷她们也说忘了问。”
山芷那小草包忘记很正常,羽霁应该是故意不提的吧?沈洛年虽然觉得好笑,还是把新名称告诉了焰丹。
“其实没有其他人在的话,叫哪个名字都无所谓,这只是化名。对了,你怎么变这么多啊?”沈洛年上下看着焰丹说:“小芷她们就还像个小娃儿,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焰丹有几分得意地说:“我们麟犼成年的岁数比较早,和她们不同。”
原来如此,沈洛年点头笑说:“你是大姐?刚刚好威风啊,看你骂人,还真是挺有姐姐的款呢。”
“当然啦!她们乱来,两个奶奶都会要我负责呢。”焰丹昂首挺胸说:“何况她们一起上也打不过我,谁敢不听话?”
“不过你骂她们整天只知道打架……”沈洛年说:“可是我怎么记得你比她们严重多了?”
焰丹歪着头说:“有吗?”
“没有吗?”沈洛年摇头说:“不然当初怎么会跟着我跑?”
焰丹想了想,露出笑容说:“那是小时候嘛,而且那些小鬼头,不凶不听话的。”
沈洛年笑了笑,换过话题说:“昨天我有看到你们祖姥焰华。”
“祖姥很厉害哦,我的功夫都她教的,这把剑本来是袓姥的。”焰丹顿了顿,突然转念说:“我听说若不是祖姥一时心血来潮让你们进来,你们就危险了,怎么回事啊?洛年你又在救这些很弱的人类啦?怀真姐姐呢?”
若不是找怀真,又怎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沈洛年叹了一口气说:“说起来太复杂,总之我要和他们去东方一趟,路上遇到犬戎族,就一路打过来了。”
“东方?哪边?好玩吗?”焰丹目光一亮说:“我也去!”
虽然说外表看起来成熟了些,其实内在也没长大多少吧……沈洛年暗暗好笑,不过魔法岛不适合让她跟去。他摇头说:“你妈妈不会准你去吧?”
焰丹眉头一皱,嘟起嘴说:“妈妈一定不肯的。”
沈洛年正想笑,突然抬起头说:“咦,那几个小麟犼又往这儿飞来了。”
“那些欠骂的小鬼!”焰丹顿足说:“一定是来找我的,我得走了。”
“去吧。”沈洛年点头。
“我会再来找你的。”焰丹一笑,松开沈洛年的手,扭头飘起,往外飞了出去。
这一回头,脑后的蓬松马尾甩了过来,只见上方绑着一圈草绳,仿佛是当年自己在河边帮她绑上的模样,这孩子当年连衣服都不懂怎么穿呢……沈洛年想起百年前的往事,一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第八章 大绝招
以木料火化遗体,可不像过去科技时代的瓦斯、柴油火化炉都么方便,火堆烧尽已接近中午,等火焰冷却更要好一段时间,到了拾捡完残骨,已近傍晚时分,另外,蒋杰、粱乃均、洪治平也一个个在众人守护下转醒,三人都颇虚弱,一时还看不出变化的效应,只不过蒋杰清醒后,知道杜勒斯、黄诗舜、高可茜之死,也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倒让张如鸿安慰了好半天。
晚上狄韵找了个时间,询问沈洛年焰丹之事,沈洛年当然解释得不清不楚,狄韵除了多骂两句之外,倒也拿沈洛年没辄。
次日清晨,蒋杰等人精神稍复,黄清嬿转达了司令的指示,让众人继续往东方移动,同时为了避免挑衅麟犼,众人依着麟犼地境的外围区域绕行,不打算深入对方境内。
听到部队决定继续往东,以及至尊刀吴配睿来援的事,众人不免意外,但既然是司令直接下达的命令,也没什么好质疑的。
因为蒋杰等人还没完全恢复,加上避免麟犼猜疑,众人只聚起最低限量的炁息移动,速度并不快,而这从空中看来只有百公里远的距离,在山岩之间纵跃,少说也多了一倍以上,到麟犼地境东方时,已过了中午。
两日前,进入麟犼地境约莫是下午三点左右,也就是说,三个小时之内,就得离开麟犼的庇护。
但是到了这儿,众人才发现之前想得似乎太过乐观。麟犼所盘据的这个高原边际,根本找不到什么密林,而下方更是大片的黄土原野丘陵地形,连一株稍高的树都没有。
这几日不断在外围盘旋的禺彊族早已看清众人的动态,东方各处制高点,已布满了犬戎族的各族部队,一组组百人队毫不遮掩地分布在下方平野,分别由各支族的族长、高手带领着。
区区数千犬戎族散在这数十公里宽的地面,乍看起来防御阵线算不上结实,但众人看得出来,犬戎族每一小队都有数名高手带领,也许经过前几日的交战,犬戎族对这群人类的战力已有概念,知道若只有一般犬戎族人,能造成的阻拦效果不大,但只要有几名顶得住道咒之术的高手就会完全不同,所以这次对方反而不调派大量族人,只找来近百名高手散在各部队中。
此时阳光耀目,想找空隙偷溜出去都没办法,不管众人从哪个方向出去,很快就会被拦截,而只要和任何一组队伍纠缠上,恐怕都难逃被犬戎族大军包围的下场。
至于空中,当然免不了有禺彊族盘旋,但这时地面上的战力已经够让人烦恼,也没空理会空中的状态……不幸中之大幸,还没看到赤涛的踪影,不过一会儿打起来,他会不会又突然出现,这可谁也不知道。
此时众人聚在一处高崖上往下望,看着眼前的局面,不禁头皮发麻,这种场面,除了可以高速飞行的沈洛年之外,谁能逃得出去?
黄清嬿看着下方,思考片刻,回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崖下阴影处说:“奔波了一夜。大家在那儿休息一下吧。”
现在休息有用吗?恐怕有一半以上的人心中浮起了这个疑惑,但众人还是照着黄清嬿的嘱咐,到山崖下聚集,但是众人担心的神色,却是掩藏不住。
沈洛年看着眼前的状态,也不怎么安心,不过他当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和大伙儿一样,散坐在阴影下发呆,至于于丹翠,这时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缩成一团发抖,倒不用担心她跑来啰嗦。而黄清嬿等三女,此时仍站在高处,一面眺望着下方的状态,一面不知正讨论着什么。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沈洛年正感无聊,突然发觉有人走近,抬头望去,倒有三分意外,来的竟然是李允生。
这趟旅程,沈洛年和李允生说话的次数实在不多,沈洛年也知道,因为狄韵的关系,他对自己隐隐颇有些敌意,这份敌意的强度,不断随着自己和狄韵的互动与那些莫名其妙的绯闻而变化,但总算那敌意还没发展成恶念,沈洛年当下望着李允生,等他开口。
且不管李允生心中是什么想法,至少脸上看来颇和善。他坐到沈洛年身旁,低声说:“沈老弟,眼前情况看来不大妙啊。”
这话沈洛年倒是认同,或许沈洛年挺有把握可以开溜,甚至想留在麟犼地境也没问题,但不说别的,若扔下众人不管,狄韵那个脸上自备水龙头的娘铁定哭死,而且以后再也没脸见叶玮珊、奇雅等人,更别提去龙宫的事了,现在沈洛年唯一的期望,就是黄清嬿等三人虽然也有些担忧,却似乎还没绝望,说不定叶玮珊真的另有解救大家的办法。
见沈洛年点头,李允生接着又说:“大魔导师已经过世,我们的性命更不算什么,但三位小姐不同……十圣花了十余年的时间才培育出她们,若都折在这儿,对岁安城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这话倒是挺好听,不过心底打什么主意却看不出来,沈洛年瞄着李允生说:“所以呢?”
“我们魔法师可以施‘飘浮咒’助人飞行,只不过速度太慢。”李允生说:“但如果有某位小姐以道咒之术推动,说不定有机会甩掉空中敌人的追踪……我建议由我带着清嬿小姐,韵小姐带着如鸿小姐往西撤退,直接飞回噩尽岛,沈老弟空中战斗能力最强,在旁护卫即可,只要冲出禺彊族包围,逃回去的机会很大。”
把其他人都扔掉?不说别的,张如鸿就不会肯扔下蒋杰吧?狄韵也该不肯扔下安荑,不过魔法和道咒之术可以这样配合吗?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这样的话,那……韵小姐不就可以自己快速飞行吗?何必靠别人推动?”
“我曾经问过,韵小姐表示自己没法同时施用两种术法。”李允生摇头说:“似乎玄界和仙界的通道或力量会彼此干扰。”
原来如此。若为了保全她们三人的性命,这确实是个办法,想来李允生为了活下去,也花了不少心思。沈洛年虽然没兴趣,看在他努力求生的份上,不想说什么难听话,摇摇头说:“这事你该找韵小姐商量。”
“我刚和韵小姐提过了。”李允生叹了一口气说:“但是她却只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毕竟大魔导师的死,对她影响太大了,韵小姐似乎一直都还没能完全恢复。”
既然狄韵不肯还有什么好说的?沈洛年正皱眉看着李允生,只见他停了几秒之后,低声说:“沈老弟似乎在韵小姐、清嬿小姐、如鸿小姐面前都能说得上话,若是由你建议,说不定她们会愿意考虑。”
原来要自己去当说客?沈洛年正想拒绝,心念一转,对李允生来说,这大概是他想出的唯一生路,若自己不答应,他八成会缠个不停,何必和他说这么多?倒不如敷衍一下,当下沈洛年说:“知道了,我去试试。”
“太好了,全靠沈兄了。”李允生大喜之余,沈老弟跟着升级为沈兄。
看着李允生透出的喜色,沈洛年不禁有几分良心不安,他耸耸肩起身,向着黄清嬿等三人走去。
沈洛年未经召唤走近,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有事禀告,身为沈洛年直属上司的狄韵,离开黄清嬿与张如鸿,回头走近说:“有事?”
小恶女那股悲伤似乎压下去了?沈洛年说:“没事,过来晃一下。”
这老头又胡说什么?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低声说:“浑蛋,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不是。”沈洛年歪歪头说:“李营副刚刚跑来找我啰嗦,过来这儿躲躲。”
狄韵当然一听就明白,摇了摇头说:“且不提我们愿不愿意放弃其他人,那想法不可行,我只是心情不好,懒得跟他解释。”
“哦?”沈洛年说:“飘浮术和道咒之术就算不同人使用,一样会受干扰?”
“干扰是不会。”狄韵摇摇头说:“但两者炁息不同源,彼此互耗之下,支持不了多久,还不如直接以道咒飞腾。”
原来如此,那倒也不用考虑该不该留下一群人送死了。沈洛年转念一想,点头说:“说得也是,若是可行,两天前就可以分批飞来麟犼这儿了,也不用在那草原上拼命死冲。”
狄韵一怔,瞄着沈洛年说:“不错嘛,你这老头倒没有我想像中的愚蠹。”
臭丫头!才安静两天又开始损人了!沈洛年忍不住哼了一声,不通他也心里有教,若不是那日杜勒斯曾想利用凯布利飞行逃命,自己恐怕也不会想到此处。
狄韵见沈洛年只哼了哼没回嘴,倒也不为已甚。她望着沈洛年说:“你倒是挺轻松的,反正就算我们全军覆没,你也逃得掉吧?”
“大概吧。”沈洛年说:“不过我该还可以救一个人走。”
狄韵一怔,这才想起沈洛年确实有这能耐,不过这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自己求他吗?狄韵脾气本硬,哼了一声说:“你这话去跟清嬿说吧。”
沈洛年好笑地说:“这样你不就糟了?谁带我去龙宫?”
“叫清嬿带你去龙宫啊。”狄韵扭头说。
“也不错。”沈洛年白了狄韵一眼说:“你先用轻疾通知你妈一声,说是你叫我救清嬿的,请她以后别找我算帐。”
狄韵啼笑皆非,用手肘轻撞了沈洛年腰侧一把说:“老浑蛋!我才不帮你说话。”
“话说回来。”沈洛年说:“你们三个看起来倒是挺安心,应该有办法吧?”
狄韵一怔说:“什么意思?谁安心了?”
怎么一脸被揭破秘密的模样?沈洛年有点儿想不透,抓头说:“这也要保密吗?你们保密的规矩真难理解。”
“住口。”狄韵抓着沈洛年,绕过一块巨石,避开众人目光,这才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了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沈洛年吃惊地说:“还真有什么阴谋啊?怎么,这儿山下也设99lib?了什么古怪埋伏吗?怕奸细传出去?”
“不是这样。”狄韵看沈洛年似乎当真什么都不知道,迟疑了几秒之后才说:“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脱困,但是司令应该有办法。”
“哦?”沈洛年抓头说:“那也可以告诉大家,让他们心安啊。”
“不行!”狄韵说:“司令也没承认。”
“啊?”沈洛年说:“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啊?”
“啧,我跟你说就是了,可不能告诉别人……”狄韵皱眉说:“司令只要我们在这儿随机应变,另外交代我们,这指令不要告诉其他人。”
“随机应变算什么秘密?”沈洛年忍不住摇头:“大概你们司令没办法了吧?”
“笨蛋!白痴!”狄韵冷不防踢了沈洛年小腿迎面骨一脚。
这小恶女怎么越来越爱动手动脚啊?沈洛年吃痛,忍不住一把抓着狄韵脖子说:“你这小恶女!妈的,我要还手了!”
狄韵的要害就是脖子,当下啊地一声蹲下缩成了一团,一面急呼说:“放开啦!浑蛋!不……不要啦……放……放开……人家啦……”
沈洛年看狄韵快哭了出来,这才放手说:“你再踢看看!痒死你!”
狄韵还蹲在地上,一面泪汪汪地骂:“浑蛋!王八蛋!不要脸!白痴还不让别人骂!”
“我怎样白痴了?”沈洛年说。
“若真的没办法,我妈还不杀来了?”狄韵抹抹泪站起身,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说:“还不是白痴?”
不过这次沈洛年可有了准备,不只闪开,还举手恐吓,吓得狄韵马上用手护住自己脖子,往旁逃开两步,一面骂:“以下犯上的不要脸浑蛋老色狼!不准碰我!”
眼看狄韵逃开,沈洛年哼了哼收手说:“没错,你妈耐得住真的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狄韵看沈洛年收了手,这才有点提防地往回走,一面板起脸说:“不用想了,反正你这笨蛋一辈子也想不清楚。”
“好啦、好啦,你是聪明人。”沈洛年哼哼说:“到底怎样?”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说:“司令大概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方式,也不想让我们询问……不过等她用了之后,前方犬戎族部队自然会有变化,那时我们应该就能逃脱。”
这话可就太玄了,莫非叶玮珊有什么可以毁天灭地的宝物?但如果真有,也不用拖到现在才用了……沈洛年还没想出合理的推测,狄韵已经接着说:“既然我妈和其他人都没有特别反应,应该十圣都知道这方法,才会这么安心……”
“啊!”沈洛年拍手说:“对了,杜勒斯提过。”
“叔叔提过?”狄韵一怔。
“他说为了你们三个,玮珊应该不会再保留那手段。”沈洛年捏着自己下巴的胡须,沉吟说:“不知道是什么手段?有这么神?”
“你……你刚说什么?”狄韵瞪着眼睛。
“怎么?”沈洛年看狄韵又惊又怒的表情,疑惑地说:“你叔叔死前说过……”
“闭嘴!”狄韵猛一挥手打断沈洛年的话说:“你刚叫司令什么?”
“呃?”沈洛年一呆,还没来得及开口,狄韵已经一把抓着他领口说:“你居然直接叫司令名字?你也认得司令?十圣你都认得吧?难怪杜勒斯叔叔最后还要找你说话!”
“我……”沈洛年张大嘴,呆了三秒才说:“不认识。”
“骗人!”狄韵重重一拳撞到沈洛年胸口。
沈洛年这时理亏心虚,倒不敢还击,只抓住狄韵第二拳说:“我认识谁关你屁事!管这么多?”
这时确实不是吵这个的时机。狄韵回过神说:“你这老浑蛋,满嘴都是谎话,上次和司令见面,为什么司令没认出你?”
“所以我们不认识。”沈洛年翻白眼说。
狄韵却突然眼神一亮说:“我知道了,你留胡子是为了怕司令认出来!你们一定也很久没见面了,对!我妈那时候也呆了一阵子才认出你。”
聪明人真讨厌,应付李允生还比应付这小恶女轻松。沈洛年大皱眉头,不理会狄韵的猜测,只说:“懒得理你,总之等会儿会有救就对了,放手啦,我回去了。”
“等一下!臭老头!”狄韵却不松手,反而把沈洛年拉近了些,一面正色说:“司令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你可千万别露了口风,我不是在开玩笑!”
“好啦、好啦!”沈洛年说。
突然黄清嬿从巨石那端探头,惊喜地说:“小韵快来!”不过她眼看两人脸几乎要靠在一起的怪异动作,不禁微微一愣。
狄韵一怔,放开沈洛年的衣领往那儿飘,一面强笑说:“怎么了?”
黄清嬿目光只在两人身上转了一瞬,随即微笑说:“下面有变化了。”
是那件事吗?狄韵忍不住回头看了沈洛年一眼,马上转身向着崖巅飘。
沈洛年好奇心起,也不管狄韵会不会介意,当下跟着两人身后往山崖掠去。
从崖巅往下望,果然下方犬戎族正在骚动,那散布在各处的百人队伍纷纷朝下方一块平野集中,没过多久,约莫五千余人的部队汇聚在一处,其中的高手更是纷纷到队伍之前集结。
“怎么回事?”张如鸿看着下方,诧异地往外指说:“我们如果现在从北面下山,全力奔跑,可能有机会逃到下一处山林。”
“甩不掉那近百名高手。”黄清嬿皱眉说:“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改变阵势?”她一面回头向崖下众人招了招手,要众人起身备战。
众人马上拿着武器聚集过来,此时梁乃均手伤未愈,不适合作战,与于丹翠一起站在圈内,蒋杰和洪治平经过这一夜奔波,反而更见精神,他们三人炁息一下子没有明显的强度变化,但性质似乎正隐隐有所改变,颇有点像引仙者的妖炁,但又与四种类属都不同。
洪治平拿着长抢,站在黄清嬿身后,看着下方的阵势变化,疑惑地说:“难道他们打算攻打麟犼一族?不可能吧……”
看来确实很有这种味道,但也确实不可能,犬戎族不能持续、长久飞行,根本不可能主动攻击会飞的麟犼族,就像人类面对赤涛,除了等着对方来袭之外,很难拿他怎么样。
又过了一阵子,却见犬戎族突然开始移动,那些高手领头,一般族人在后,整个队伍绕过麟犼地境往西急奔,至于天上的禺彊族,也跟着往西方绕,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竟是跑得一干二净、一个不留。
当真有了变化?沈洛年暗暗咋舌,叶玮珊居然有这本事?为什么犬戎族会突然撤退?
“清嬿小姐,这……这是什么陷阱吗?”姜希凤低声说。
黄清嬿还没开口,狄韵回头说:“沈凡、李营副,和我一起上去看看。”
上去?沈洛年见两人低声默诵魔法,这才会过意,跟着施展了风移咒,三人呈品字形,轻飘飘地往上飞。
众人身处的地方,本就已经是高处,这么又飞上数百公尺,看得更远,果然犬戎族大军越跑越远,一点也不像有什么阴谋,而且那群高手跑得更快,比大队又远出了好一段距离。
狄韵领着两人落下,开口说:“确实走了。”
“我们下山,往东南。”黄清嬿当机立断地说:“快点闯过这片没遮掩处的原野。”
当下众人奔下山崖,从麟犼地境进入黄土原野,一路往东方奔,而这队伍中,此时只有一匹马——飞絮,狄韵索性让速度最慢的于丹翠骑乘,毕竟其他人至少都是完全引仙,真要跑起来不会比飞絮慢多少。
这种跑法,最轻松的当然是沈洛年,他正随着队伍飘啊飘的,突然耳中传来轻疾的声音:“麟犼焰丹来讯。”
沈洛年一怔,允许了通讯,只听焰丹惊呼:“洛年,不对,沈凡,听说你们走了?”
“私下叫我洛年没关系。”沈洛年低声说:“化名是骗其他人类用的。”
“对哦。”焰丹也不追究,只有些惊慌地说:“洛年!发生大事了。”
难道叶玮珊那招除了影响犬戎族,也对麟犼有影响?沈洛年诧异地问:“什么事?”
“有僵尸跑来了!”焰丹说:“现在妈妈、奶奶们都准备往西搜捕,我刚问妈妈,才知道你们已经走了。”
僵尸?难怪犬戎族如临大敌,把高手全部往回调……想到此处,沈洛年不由得有点心中发寒,难道这就是叶玮珊的大绝招?他们和尸灵之王——李翰其实还有联系?那可是全世界妖族公敌,叶玮珊这可玩得太大了,不怕万一泄密,人类全族受到牵连吗?难怪要狄韵她们封口,这种事情万一传出去,可不容易处理。
“洛年?”焰丹没听到沈洛年回答,问了一声。
“我在。”沈洛年想了想说:“我们刚刚发现犬戎族撤退,正往东方走。”
“太好了。”焰丹开心地说:“祖姥也要带我们四个往东方暂避,有机会我就去找你!”
沈洛年心中还在想着僵尸的事情,他沉吟了一下说:“真有僵尸吗?是怎样的?”
“幽頞族传来消息,今天中午有座犬戎族的村落,好几十个狼人被化成骨灵。”焰丹说:“这次可是真的,不像上次一样是误传……咦,上次也是你来的时候传说有僵尸,好巧。”
“嗯……真巧。”沈洛年一面敷衍,一面思考着,只化成骨灵吗?这么说来只是初级僵尸,不是旱魃?看来叶玮珊还是有节制,若把旱魃扔到犬戎族部落,制造个几十名僵尸往外散,那可真会天下大乱……对尸灵知识了然于胸的沈洛年,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心惊。
“啊,沈洛年,我得走了。”焰丹说:“祖姥在叫了。”
“好的,你小心点。”沈洛年说。
两人停了通讯,沈洛年一面飘,一面思考着。看来十圣和李翰一直保持着联系,也难怪和犬戎族大战的时候,人类部队根本不担心接近东方的九回山,反而犬戎族一点都不敢靠近,正是因为山口镇的妖仙99lib?群,没法真正封闭住九回山中的尸灵大军吧?
也就是说,其实是李翰约束着手下,不让他们攻击人类?但是……那些旱魃与僵尸到底靠什么活着?
别人未必清楚,曾为上一代尸灵之王的沈洛年却十分了解尸灵的各种知识,这老鼠会般的尸灵王国,上下代之间,会有一定程度的心灵控制,所以李翰才能有效地约束属下,但当初暗灵安下这个功能,目的是为了便于管理和征战,可不是用来让手下自杀的,当生命有危险时,这种约束力就会降低,也就是说,当体内暗灵之力逐渐不足的时候,李翰将没办法约束手下的旱魃、僵尸,不让他们出去猎取生命。
难道这几十年,有人负责提供“粮食”吗?
几个月前,沈洛年知道九回城与尸灵之王的事情时,就曾冒起这个疑惑,但当时却没有细思,此时想来不禁有点心惊,难道叶玮珊会定期送人去九回城?
不可能!沈洛年想想摇了摇头,就算叶玮珊等人百年后心性大变,不在意他人性命,但不说别人,赖一心和狄纯就不可能接受这种事,既然十圣都知道,想必还有自己想不到之处。
话说回来,尸灵之王体无炁息,无法使用轻疾,两方要联系,非得见面不可,此时九回山外妖仙环绕看守,两方如何会面?莫非自己猜错了?
但若真是巧合,叶玮珊还能有什么退敌之计?而若非这种见不得人的办法,又何必讳莫如深?
“臭老头,想什么?”
沈洛年一怔回神,却见狄韵飘到自己身旁低声问。
既然叶玮珊不想说,自己当然不便让给狄韵知道,何况这都是推测的?沈洛年轻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
“又骗人,浑蛋!”狄韵低声骂:“你刚和谁说话?嘴巴动个不停,你越来越像奸细了知道吗?你以为这样是谁倒霉?”
“呃……”倒没想到会连累到狄韵,沈洛年抓抓头说:“是焰丹找我,昨天那个人形的小麟犼。”
“和犬戎族的事有关吗?”狄韵看似不在意,却隐约透出几许期待的气息。
这气息有点古怪?沈洛年猛一惊,难道小恶女在套自己的话?若非自己是凤灵之体,还真被她骗过去了,如果把僵尸的事情告诉她,她想出来的恐怕比自己还多。沈洛年咳了一声说:“她只问我去哪儿了。”
狄韵自然没想到,平常看起来不怎么精明的沈洛年,突然看出自己的意图。她有点怀疑地说:“你可别把我们目的地泄露出去。”
沈洛年耸肩说:“我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怎么泄露?”
这倒也是,狄韵不再多说,离远了些,继续往前飘行。
此时大伙儿运足炁息奔驰,速度和今晨大不相同,天黑之前,已经奔出三百余公里,脱离一望无际的平野,到了有不少高低灌木杂生的丘陵地,眼看后方似乎没有追兵,到了夜间,众人选了个有林木围绕的高地停下,等待至尊刀——吴配睿的联系。
这儿其实依然是犬戎族的地境,只不过盘据的是其他几个支族,所以众人依然不敢掉以轻心,除了不敢生火之外,还派人四面轮值看守。
根据计划,至尊刀吴配睿两日前已由牛头人地境上岸,之后一路往东移动,再斟酌两方的方位,决定会合的位置。基本上,若牛头人境内安全,部队将会先南下离开犬戎族地境,再继续往东方移动。
不料凌晨吴配睿传来讯息,牛头人与犬戎族交界之处,竟仍有狼人高手分布埋伏,她已经被不少高手追踪,正尝试着摆脱,不能马上与众人会合,也不建议部队往南移动,免得自投罗网。
黄清嬿等人与岁安城那面禀告、商议之后,决定直接启程往东。
这儿虽然是犬戎族地境,但犬戎族总数不过百余万,散布在这宽数千里的大陆上,若非持续追踪着,也没这么容易碰上,只要众人收敛炁息,以稍慢的速度往东行,反而比窜入有埋伏的地方安全,等吴配睿摆脱了狼人,自然会来与部队会合。
这么三日过去,部队往东又走了近千里路,横过了大半段的东方大陆,今日入夜,黄清嬿选了一个荒凉隐僻,有山泉的山谷休息、用餐,准备等明日天亮继续前进。
为避免引起犬戎族注意,这几日众人都不敢用火,只能啃一些带在身上的干粮,不过一行人当时为了逃命卸甲弃马,身上带的粮食自然也不多,再过两日,恐怕非得猎捕生食不可了。
此时狄韵与于丹翠正坐在安荑旁边,一面进食,一面逗着她说话。
杜勒斯过世那日,狄韵花了很大的工夫,终于让安荑哭了出来,然而安荑一哭,狄韵当然也忍不住,果然如沈洛年所言,两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
但这么大哭一场,确实比闷在心中好受不少,狄韵本就坚毅而有决断力,很快就把悲伤埋在心中,转为关注眼前的困境,但安荑却不再像过去一样冷静淡然,那场大哭,仿佛将她搭建了十余年的冰冷堤防打破,这几日总是郁郁寡欢,就算休息的时间,也是一个人躲在远处。
狄韵自然放心不下,只要有空就会找安荑说话,而于丹翠过去虽然有点害怕安荑,但她本就心肠软,加上她又是安荑的半个徒弟,当然也牵挂着安荑的心情,所以也常常挤到她身旁说几句玩笑,只不过不管两人怎么说,安荑顶多露出礼貌性的强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
狄韵也知道,这恐怕不是数日内可以改善的,也只能尽力而为,而且此时眼前需要烦恼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法把大部分心神放在安荑身上……尤其是那个浑蛋老头最讨厌,明明不怎么懂说谎,却又整天骗人,总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想到这儿,狄韵目光一转,却发现沈洛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她微微一怔,四面望了望,果然没看到人,狄韵站起身,正考虑着要不要使用轻疾时,却见沈洛年从西方谷口那端飘了回来。
这是什么时候,居然还乱跑?这浑蛋永远学不会先禀告吗?狄韵冒出火气,正想叫沈洛年过来训话,却见沈洛年居然主动对自己招了招手,跟着又往谷口飘去。
狄韵一愣,起身掠了过去,见沈洛年站在谷口,远远望着西方,她走近说:“怎么了?”
沈洛年遥指西方说:“西面有好几万犬戎族东进,刚停下不久,还看不到。”
有大军追来吗?狄韵一呆说:“罗镜怎么没传回警讯?”罗镜此时被派在西面谷外侦查,并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还有几十公里远。”却是沈洛年刚刚感受到大片炁息,这才飞出去探勘。他顿了顿说:“我刚飞过去看,有老有小,并不是纯粹追捕我们的部队,比较像是迁移,但是外围,护卫的数万战斗部队,正往东面散出搜索,不知道会不会搜到我们这儿,若等到他们接近时发现,那时到处都有敌人,恐怕不容易逃。”
“迁移?犬戎族怎么会突然迁移?”狄韵迷惑地说道:“难道和犬戎族那日撤兵之事有关系?”
当然是让老弱妇孺躲僵尸,否则一不小心蔓延开来,就得和凿齿一样被灭族了,不过这事不能说,沈洛年只说:“其实不只那一群,北方、南方甚至东方都有往东迁移的犬戎族,有多有少,只不过方位不同,应该没有影响。”
如果臭老头所说是真,可不能这么大剌剌地在这儿休息,得找个犬戎族部队不会接近的地方才成。狄韵想了想,瞄了沈洛年一眼,轻哼说:“现在部队是由清嬿作主,你怎不直接找她报告?”
“别假了。”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上次先告诉清嬿,你不是气得要死?”
这浑蛋老头虽然又笨说话又难听,有些地方还算识相。狄韵心情转好了些,只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走吧,去跟清嬿报告,我不会抢你功劳的。”
“谁管什么功劳?”沈洛年哼哼说:“你别发疯就好。”
“谁发疯了!浑蛋臭老头!”狄韵马上又被惹火,但这时没时间和沈洛年吵架,只骂了一声便罢。
飘回谷中,那端黄清嬿与张如鸿正在商议,两人刚接近,黄清嬿便开口说:“小韵,刚刚我祖母来讯了。”
狄韵一怔说:“睿姨要与我们会合了吗?”
“不。”黄清嬿顿了顿说:“犬戎族追踪太紧,她暂时不能与我们会合,她建议我们在这儿稍等几日。”
这可不行,若如沈凡所言,西面犬戎族正一批批往东行,这附近不能久待。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说:“说吧。”
“怎么了吗?”黄清嬿露出微笑,那清澈的目光转向沈洛年。
谢天谢地,这次笑容总算没有那天这么诱人,沈洛年暗吁了一口气,把刚刚对狄韵说的话,对黄清嬿、张如鸿说了一遍。
听到犬戎族以部族的规模往东方迁移,黄清嬿和张如鸿惊讶之余,对看一眼,却谁也没说话。她们和狄韵一样,都不禁怀疑这变化是否与叶玮珊的计划有关,但又不便说出口。
“既然有大部队往这儿接近,这儿不能留了,通知大家,尽快用餐,半小时后出发,我们往东北让开。”黄清嬿明快地作了决定。
既然现在飞絮都暂时交给仙化程度最低的于丹翠骑乘,号令一下,她只好苦着脸去整理才卸下不久的马具。狄韵眼看着安荑仍一个人抱膝茫然坐着,有点担心地走近说:“安荑,要准备出发了。”
安荑身子颤了颤,缓缓地抬起头,咬着唇说:“韵小姐,对不起……我想……我不能跟着你了。”
第九章 做梦
狄韵肴大吃一惊说:“安荑,你说什么?”
“我……”安荑紧抱着自己双膝,身子缩成一团说:“我快受不了啦99lib?,让……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我稳定了……”
怎么回事?生病了吗?狄韵回头对着正无所事事站在远处仰天发呆的沈洛年喊:“沈凡!快过来!”
“韵小姐,不要。”安荑连忙抓着狄韵的手说:“别让男人接近我。”
莫非是……狄韵一怔,连忙回头对着正悠悠飘近的沈洛年挥手说:“没事了,走开!”
耍人吗?沈洛年瞪了狄韵一眼,这才转回身。
但狄韵99lib?
心念一转,对安荑低声说:“沈凡很了解甦瑶的功能,也知道你身上有,让他看看好不好?”
“他怎会知道?”安荑一惊。
“他检查雪莉身上发现的。”狄韵说。
“他检查雪莉身子?”安荑轻咬银牙说:“他们两人还说没有,果然是骗我的!”
“不,就只是单纯检查而已。”狄韵忙说。
安荑微微一愣,她知道雪莉为了怕挨骂,有时不敢告诉自己这方面的实话,但却不会隐瞒狄韵,既然狄韵这么说,代表沈洛年和雪莉当真没胡搞。安荑迟疑了一下才说:“别……让他碰我身子。”
“好,你放心。”狄韵抬起头又喊:“沈凡!”
沈洛年一愣转过头,却见狄韵又在招手,他忍不住翻着白眼走近说:“又叫又赶的,玩我啊?”
“闭嘴!”狄韵打个眼色说:“安荑……”
沈洛年目光转过,看安荑美目如丝、脸色潮红、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的模样,也是微微一惊,同时轻疾也开始在他耳中说明。沈洛年迟疑了一下,刚想伸手,却被狄韵抓住说:“别碰安荑,她不喜欢。”
碰不碰倒也没差了,沈洛年缩手,看看两人表情说:“你们该很清楚这是什么病征。”
“废话!”狄韵低声骂:“就是要问你怎办啊。”
“我推测……”沈洛年说:“她这几天心情波荡太大,宁定不下来,才会无法克制,让她安静一段时间也许能恢复过去的状态,可是这种地方……”
不久之后可能就有犬戎族部队搜过来,当然不能把安荑扔在这儿。狄韵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说:“安荑,有个办法,也许会有帮助……但是我不知道有没有坏处。”
安荑忍着体内的不适,低声说:“办法?韵小姐……怎会……有办法?”
“我本想先确定没问题之后,才考虑用在你们的身上,但现在……”狄韵说:“你要试试看吗?”
“什么……办法?”安荑问。
“一种玄灵咒术。”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回头接着说:“玄界有种幻灵,可以使人作梦,听说使用此术,可以纡缓甦瑶的作用。”
原来是这招!沈洛年恍然大悟,当年那臭狐狸不是都用这招骗人钱吗?若真让安荑作梦,把欲念满足了,说不定真能抑制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发什么呆!”狄韵看沈洛年不说话,瞪着他说:“这方法可以吗?”
“我想一下。”沈洛年踏开两步,低声说:“轻疾,可行吗?”
“可以。”轻疾说。
“如果可以这样解决,为什么……”沈洛年有点尴尬地说:“不能……自己处理?要解决欲念,方法其实很多吧?”
轻疾明白沈洛年的意思,淡淡地说:“甦瑶并不只是一种动情素,没有这么单纯,影响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层面,否则她们哪还需要这样忍耐?靠自己处理,心理无法满足,反而会越来越痛苦。”
原来如此?沈洛年沉默下来,听轻疾又解释了几句,这才对狄韵转述轻疾的话说:“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虽然不是当真除掉甦瑶,但是确实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
“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狄韵不只是帮安荑问,等她自己发作的时候,恐怕也得靠这法门解决。
“倒是还好。”沈洛年说:“不过这对现实生活没有好处,尽量少用。”
这还要你说吗?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回头说:“安荑,试试好吗?”
安荑呻吟了一声,这才勉强开口说:“韵小姐,现在……哪有时间……作梦?”
“作梦很快的,几分钟就好。”狄韵拉起安荑,扶着她往林内走去,一面说道:“沈凡你也来。”
扮演着医生角色的沈洛年,只好跟着走。三人到了林深无人处,狄韵扶着安荑坐下,取出小棍说:“安荑,你闭上眼、放松身体,不要抗拒,否则得先弄昏你。”
见安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狄韵开启了玄界之门,口中默诵着当初学会的咒词,随着炁息交换入玄界,一股能量从玄界之门泛出,笼罩在安荑头上,只见她身子一软,本来有些急促的鼻息声,渐渐舒缓低沉下来,似已昏睡过去。
狄韵起身,拉着沈洛年走开两步一低声询问:“稚嬉堂的吴苡说,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叫醒了,你觉得呢?”
“差不多。”沈洛年点头说:“若让她梦个半小时,恐怕真得多睡几小时来恢复体力。”
恢复体力?狄韵一愣,正想询问,身后安荑突然传来轻吟声,两人同时回头,却见躺着的安荑身子正缓缓扭动着,泛着红潮的脸庞,挂着几滴细密的小汗珠,本已经纡缓的呼吸声,又渐渐加速,那让人脸红的呻吟声,也变得大声了些。
沈洛年正尴尬的时候,狄韵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耗体力。她小脸一板,推了沈洛年一把说:“走开,出去把风。”
确实得走开,沈洛年摸摸鼻子,转身去了。
十分钟并没有多久,片刻后,狄韵与安荑先后出林,沈洛年目光转过,见狄韵脸上带着欣喜,而安荑仿佛换了一个人,虽然脸上还带着一点郁然神采,但本来紧绷的身子已经完全放松,神情也平静许多。她目光与沈洛年一对,白净的脸庞一红,微微低下头去。
看样子,杜勒斯之死,除了让安荑勉强建立的冰冷心墙崩溃,也跟着让甦瑶一发不可收拾,还好有这法门可以解决。沈洛年走近说:“让我检查一下?”
安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沈洛年拉起衣袖,顺着几个要点往上,一直探到耳下,果然都看不到甦瑶的红点。他点头说:“确实有效,该可以顶个几天……”
狄韵和安荑都松了一口气,若每天都得来一次,似乎也不大妥当,安荑盖回衣袖,躬身行礼,低声说:“沈凡,多谢你想出这个办法,教给韵小姐。”
我教的?沈洛年一呆,目光转向狄韵,却见她正对着自己猛打眼色,沈洛年只好说:“这……不用客气。”
“沈凡虽然知道这办法,却没法使用道咒之术,所以才教给我的,不过因为从没试验过,我们一直有点不放心。”狄韵微笑接口说:“安荑,你先去准备吧,我还有事和沈凡讨论。”
安荑点点头,对两人微微一礼,转身去了。
“欸,干嘛没事送我一个功劳?”沈洛年这才问。
“反正你是神医,想出这办法也不奇怪。”狄韵瞪眼说:“难道让她知道我去山口镇、稚嬉堂学的?”
沈洛年皱眉说:“就算她们憎恨那地方,应该也不会怪你吧。”
“说你笨还不承认。”狄韵没好气地说:“若让她们俩知道稚嬉堂有这种抑制的法门,杜勒斯叔叔却从来不提,她们会怎么想?”
“对哦?”沈洛年讶然说:“杜勒斯怎么不提,让他们受苦十几年?”
“一方面是为了让我了解甦瑶坏处……”狄韵叹口气说:“另一方面,岁安城内能开启玄界之门的有几人?这种事能告诉别人吗?”
对了,要开启玄界之门必须是发散型的变体者……狄韵这三个女孩不算,上一代恐怕只有叶玮珊和奇雅了,杜勒斯确实找不到其他人帮手,总不能让安荑和雪莉定期回山口镇那种地方报到吧?
狄韵见沈洛年不开口,摇头又说:“我种入甦瑶那天,杜勒斯叔叔就交代过我,可以考虑先试着帮雪莉,让她以后比较能定下心,但我一直不敢尝试,没想到却先用到安荑身上,还好看来效果不错。”
“确实不错。”沈洛年说:“回去帮雪莉也弄弄。”
“还要你说吗?”狄韵想想一顿说:“我身上有甦瑶的事,你可别露了口风,就算安荑、雪莉也不能说。”
“连这也要瞒她们?”沈洛年有点意外。
“当然,她们俩可不像你这么笨。”狄韵说:“若知道我也去稚嬉堂种了甦瑶,一定会想到这作梦法门与稚嬉堂有关。”
总而言之自己最笨?沈洛年耸肩说:“知道了。”
狄韵上下看了沈洛年两眼,突然脸一红,扭身说:“准备出发了。”
这黑心丫头干嘛突然害羞起来?能看透人心的沈洛年,这一瞬间还真是看不出所以然来,见狄韵已经走回人群,不便追问,他也就将此事抛在脑后,不再多想。
既然决定不等至尊刀吴配睿,众人当下一路往东,这时身后并没有犬戎族收敛妖炁尾随追踪,反而是众人侦查着犬戎族族群的方位闪避,队伍中有五感灵敏的罗镜探路,又有远距离大范围感应的沈洛年侦查,在敌明我暗、犬戎族中高手又汇聚西岸的状况下,众人顺利地避开各地犬戎族聚落,一路往东方挺进。
虽说为了避免引来注意,队伍多半时候收敛妖炁移动,速度并不快,但毕竟都是仙化身躯,大伙儿只花了十天的时间,赶出了数千公里,接近大陆的东岸。
而这十日中,除了梁乃均的伤势复元之外,妖化的蒋杰三人,体内炁息性质正快速改变。
单纯吸收妖质的变体者,引入的炁息通常都比较纯正,感觉上,“质”会和修炼高深的妖仙、天仙颇接近,但若选择引仙之法、躯体妖化,引入的炁息就颇有不同,也就是俗称的妖炁。
蒋杰等三人,过去都只是单纯的变体者,所以炁息并不带妖味,如今却缓缓地转变,正如安荑、姜希凤、余宪馨等人一样,各自带着不同的妖炁,只不过这一路都不适合催发妖炁,还看不出各自有什么特色。
至于至尊刀吴配睿,这些日子仍与犬戎族高手纠缠着,不过她倒是常常传讯过来,看来并没有什么危险。
十圣中,猎行仙化并修炼爆诀百年的吴配睿,或许速度、破坏力、灵巧度、恢复力等各方面都不算顶尖,但她却是战斗能力发展最平均的一个,不管哪方面都名列前茅,除武尊赖一心那种特例之外,十圣中最适合单兵作战的就是她,所以纵然被犬戎族高手追击,只要没被困住,确实不用替她担心。
不过也因为没有侯添良的速度,也不像张志文、狄纯一样可以飞空,甩不掉犬戎族追踪的吴配睿不敢贸然和众人会合,免得反而害众人被犬戎族围上,几方商议后,她索性尽量吸引着犬戎族高手的注意力,让黄清嬿这方能顺利东进。
午前,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稜,看着下方大片丛林外那辽阔无涯的大海,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儿其实已经算是安全的地方,犬戎族和人类不同,对海鲜并没有多大兴趣,当然也不会出海猎捕,他们的船舰,主要的用途就是用来派部队攻击岁安城,船舰也多集中于西岸,所以东方海边周围数里之内,并没有任何犬戎族的部落存在……众人除非被某个心血来潮来看日出的狼人碰上,应该已经脱离危险地区了。
望着东方那片汪洋,众人停下脚步,黄清嬿深吸一口气说:“魔法岛距离陆地并不远,今晚海图、罗盘与一些小装备会送到,我们下午搭起木筏,休息一夜,明早整装出海。”
众人应诺声中,沈洛年却有点迷糊了,他转头问狄韵:“海图和罗盘谁送来?至尊刀吗?”
狄韵先是一怔,随即皱眉低声说:“轻疾啊,你不是也有?没听完说明?”
“轻疾?”沈洛年大吃一惊,原来轻疾不只是视讯电话、翻译机和百科全书,还兼快递啊?
“你该不能用吧?”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那很耗炁息的。”
“炁息够的话,什么都能送吗?”沈洛年问。
“有限制,那原本的功能是用来送信。”狄韵说:“不过只要包装成信件模样,轻疾都会接受,但不能太大或太重。”
“原来如此。”沈洛年倒有点惋惜,当年免费的时候,怎没试试这种功能?现在自然是不能用了。
“其实越远越耗炁息,从岁安城把东西送来这儿,对一般人来说是挺大的负担。”狄韵看众人已经开始下山,一面迈步一面说:“走吧。”
这丫头似乎有心事?沈洛年看着狄韵的背影,那满是尘埃的魔法袍虽然不显身材,但他看得出来,那原本孩童般的身躯已经产生了变化,而且这个变化会持续两个月……也就是说,那问题应该渐渐浮现了?
沈洛年看着狄韵透出的气味,暗暗皱眉,但刚赶上两步,他又慢了下来,想了想,沈洛年最后还是没开口,只跟着狄韵的脚步,缓飘下山。
一群仙化者办事十分方便,除了细工无法讲究之外,无论是砍木编绳搭建木筏都很快,天还没黑,一艘长五公尺、宽三公尺,前尖后方的小木筏已经完成。和一般木筏不同的是,这木筏不但有简陋船栏,底层更是用三层原木叠成,足足有半公尺厚,乍看还有点似舟,不过最重要的帆、舵之类的东西,却都从缺,只制作了几个船桨备用。
据说是因为魔法岛距离不远,所以出航之后,将会由黄清嬿等人御炁推动船只,所以船反而越小越好,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在这地方想造“帆”可也不容易,除了用桨之外,也只能御炁推动了。
当晚,在黄清嬿交代下,众人找了个干净溪流,男女分开,好好整理了一下仪表,毕竟明日就要登上魔法岛,身为岁安城的代表,总不能蓬头垢面,而这几日在东大陆上长途奔波,每个人都满身泥尘,连洗澡的机会都没有,自然得趁这时候好好打点一下。
说起衣服,最方便的当然是沈洛年,且不说那件不会脏的血饮袍,外面的火浣袍、裤、鞋、包也是拿火烤烤就干干净净,所以众人正努力搓揉衣物时,沈洛年已经一个人返回营地。
他正就着营火抖动火浣袍时,突然南方林中传来异感。沈洛年抬头一望,下一刹那,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望着一个从林中飘出的女子。
那女子赤着一双玉足,裸露的匀称小腿上方,是件材质轻薄的白色丝质连身裙,那及肩秀发还带着湿气,不时轻贴上素净皎白的脸庞。她轻轻拨开头发,微笑向沈洛年招了招手说:“沈凡,来一下。”
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这才终于开口说:“清……清嬿?这衣服……”
“今天送来的。”来者正是黄清嬿,她又拨了拨有点碍事的潮湿头发,微笑说:“快点,时间不多。”一面往林中飘去。
沈洛年愣愣地追着黄清嬿走,一面忍不住打量她那双圆润如玉的纤细双足,她怎么突然换上这种装扮?和前些日子那毫无看头的一身劲装差异实在太大,这可真要命啊。
到了林深处,黄清嬿转过身,却见沈洛年正直盯着自己双脚,她退了半步,莞尔笑说:“抱歉,鞋子刚洗净……若等鞋子干,大家就都回来了。”
那双薄底靴状布鞋吗?沈洛年摇头说:“这种漂亮衣服应该配别的鞋子。”
倒看不出这人在乎这种事?黄清嬿轻笑说:“鞋子体积太大,不方便送新的来。”
不能多看、不能多看……沈洛年暗暗提醒自己,抬头看着黄清嬿的脸,但这儿的吸引力可未必不如那双玉足,沈洛年颇感无所适从,深吸一口气说:“找我做什么?”
“坐下。”黄清嬿指指一旁的半截枯树桩,从怀中取出了刀剪与丝巾。
又是这回事?沈洛年倒也忍不住好笑,他摇摇头转身坐下,反正黄清嬿和她外婆年轻时大不相同,不会随便脸红害羞让人想一把抱到怀里,还算安全。
黄清嬿一面修剪沈洛年的发须,一面说:“上次看过你弄衣服,我想你该很快就能处理好,恰好我也不用为衣服烦恼,所以尽快过来找你,帮你整理一下。”
“其他人也都乱糟糟的啊,你都要帮忙吗?”沈洛年说。
“他们不像你,会知道弄整齐的。”黄清嬿在身后说:“另外,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
“什么?”沈洛年说。
“算是有点私人的问题,希望不会冒犯……”黄清嬿说:“你上次说过,自己有很要好的对象……该怎么说?女友?妻子?”
“随便啦,怎样?”沈洛年说。
“既然你有爱侣……”黄清嬿选了个比较中性的称呼说:“我不懂,小韵为什么还想撮合我们?”
沈洛年怔了怔,想想才说:“你不提我还没想到,不过她也不很清楚。”龙宫找怀真的事,她也只是乱猜吧?自己可没承认过。其实那丫头似乎怀疑自己和她娘有一腿,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咦?说不定就是因此,小恶女才这么想凑合自己和黄清嬿,这臭丫头未免太多事了!
“她不清楚?”黄清嬿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停了片刻,才继续修剪着,一面说:“我以为你和小韵无话不谈呢,这种事她居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多着呢。”沈洛年说:“还常因为这样生气。”
“哦?”黄清嬿说:“但是你和‘她’很久没见了吧?有特别原因吗?”
“我们失去联系了。”沈洛年说。
黄清嬿轻咦了一声说:“难道她没有轻疾?”
这说了也无所谓吧?沈洛年苦笑了笑,有点无奈地说:“她轻疾名称改了,我找不到人。”
黄清嬿一怔,没再追问,安静地帮沈洛年整理发须,直到完成,收起丝巾,一直都没开口。
干嘛不吭声?这气氛实在颇古怪,沈洛年浑身不对劲,但又不知该说什么,眼看整发动作完成,正想跳起来,却听黄清嬿低声温柔地说:“如果她这么无情,你也别这么死心眼啊,这世上还有很多很不错的女孩子。”
这对话是怎么回事?突然变成安慰失恋者的口吻?沈洛年呆了呆,才想起自己刚刚那句话似乎有点语病,但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曾经假死一百年吗?那干脆全招了算了。
“我还想问你。”黄清嬿转到沈洛年正面,轻侧着头说:“我看得出来,你很讨厌无聊的应酬对话,也不大想交朋友,所以往往会故意选择比较无礼的方式说话,这也罢了……但如果听到什么不公不义的事情,你会想出面导正吗?”
这美女到底想问什么?沈洛年皱眉说:“没惹上我,我才懒得管这么多。”
“嗯……”黄清嬿点点头说:“这倒不错。”
哪儿不错?不是应该很差劲才对吗?沈洛年正吃惊,黄清嬿又说:“你如今在小韵麾下,身为随官,未来有什么抱负和打算?”
这是某种面试吗?沈洛年终于忍不住说:“问这干嘛?”
黄清嬿有些俏皮地一笑说:“我很好奇啊,告诉我嘛。”
喂喂!居然跟我撒娇,小心玩火自焚啊,女人!沈洛年呆了呆,这才说:“我没打算,也没什么抱负。”
“哦?”黄清嬿有点讶异地说:“军、政、商三方面都没兴趣?”
“都没兴趣。”她是想用什么职务买通自己吗?但看起来又没有这个味道,无论如何,干脆把99lib?话说白好了,省得这女人老问些怪问题。沈洛年吸一口气站起,看着黄清嬿说:“等韵小姐成为司令继承者,差不多就是我离开岁安城的时间吧……清嬿小姐,你确实很优秀,但是我已经先答应了要帮韵小姐,就会帮到底。”
这话几乎已经说得没有转圜余地了,沈洛年正等着看黄清嬿发脾气,没想到她却笑着说:“看来我得多努力一点,才能把你留下。”
“什么?”沈洛年终于听不懂了。
“若是我成为继承者,你不就没理由走了?”黄清嬿笑说。
不是这么说吧?沈洛年抓着头,一下子想不清其中逻辑。
“我是开玩笑的啦,想赢过小韵可没这么容易。”黄清嬿掩嘴轻笑说:“你刚这么说,难道以为我想收买你?”
“我不这么觉得……”沈洛年皱眉说:“但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你的志向而已。”黄清嬿身子轻旋,裙摆微扬间微笑说:“晚了,我该走了,鞋子还在晾呢。”
也是,这双脚让大伙儿看可不大妙,沈洛年趁着她转身,忍不住又往那儿瞄了两眼。
黄清嬿飘出几公尺,回头眨眨眼说:“对了,我觉得里面那件衣服比较好看哦。”
血饮袍吗?虽然火浣衣也有问题,但是露出血饮袍恐怕问题更大。沈洛年摇摇头说:“我比较喜欢外面那件。”
“外面那件既然是宝物,里面那件大概也有名堂吧?”黄清嬿笑着说完这句话,轻巧地转身去了。
看着黄清嬿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沈洛年呆了片刻,突然一惊转头,望着南方十余公尺外的一株大树说:“你啥时来的?”
“刚——到。”狄韵穿着一身洗净的魔法袍,从大树后转了出来。她斜眼瞄着沈洛年,冷冷地说:“被清嬿迷昏了吧?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妈的,臭丫头一定是用影妖找来的,自己和黄清嬿忘了此事,以为躲到林深无人处就不用留意,加上确实被黄清嬿搞得有些头昏脑胀,这才没注意到狄韵的炁息与精灵接近……刚刚没干什么丢脸的事情吧?不然这下可糗了。
话说回来,这丫头那句“刚——到”摆明是说谎,却不知道她听到多少?沈洛年翻翻白眼说:“你怎没换漂亮衣服?”
狄韵眉头皱起,不快地说:“轻薄的衣服若尺寸不合,穿起来难看,厚点的没法送来。”
倒忘了这丫头胸腰臀恐怕和以前都不大一样了,却不知道变化幅度有多少?沈洛年上下望着狄韵,但透过宽松的魔法袍,却也看不清楚。
不过这么看过去,却能看出狄韵衣服还没全干,应该也是提早跑来。沈洛年望着她说:“你跑来有事?还是就只为了来偷听?”
狄韵迟疑了一下说:“只是来看看。”
“是吗?”沈洛年问。
“没错。”狄韵深吸一口气,转身说:“我先回营地了。”
“等等。”沈洛年掠到狄韵面前说:“不只这样,你明明有事。”
狄韵停下脚步,咬唇皱眉,却没开口。
沈洛年虽然不算聪明,却能看透人心,他望着狄韵都浮荡变化的气息片刻,终于叹一口气说:“我懂了,这儿还算隐秘吧?我帮你把风,十分钟后叫醒你。”
狄韵听到这话,脸孔整片红了起来,咬牙说:“我……我又没说要施术。”
“你要这样子上魔法岛吗?不怕坏事?”沈洛年说:“你已经古怪了好几天了,最近都没骂人我乱不习惯的。”
“胡说什么?”狄韵又好气又好笑,猛一顿足说:“你这欠骂的浑蛋老头!”
“再过一会儿大家就都回来啦。”沈洛年说:“你不是不想让安荑知道?”
狄韵本就为了此事而来,只是还拿不定主意。她凝视着沈洛年片刻,终于涨红着脸说:“这十分钟……你不准偷听、偷看,一过来就要马上叫醒我……否则……否则我……”
“否则怎样?就算我在旁边欣赏你也不知道。”沈洛年翻白眼说。
那怎能让男人看见?想到安荑受术入眠时的模样,狄韵只差没哭了出来,咬着牙说:“你若敢看,我发誓非宰了你不可。”
“好啦,宰了我的誓你发过好多次了,不看就不看。”沈洛年挥手走开说:“作这种梦很稀奇吗?我常常作呢。”
狄韵看着沈洛年走到大树后避开,她又迟疑了片刻,终于一咬牙,找了个树干靠坐着,取出短棍,对自己施展幻灵之术。
另一端,站在大树后的沈洛年,这时终于明白,当时替安荑施术后,狄韵为什么突然害臊起来,原来是想到今日……这种事太过私密,谁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吧?沈洛年倒也能体会这种心情,就这么离着一段距离,默数着时间,不过因为除了计时之外还得稍作守护,不能离太远,偶尔听到几声隐隐喘息,也顾不得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沈洛年转身内飘,迅速地冲到坠入甜梦的狄韵身侧,抓着她肩头猛摇说:“起床啦!”
脸庞一片潮红的狄韵猛睁开眼,望着沈洛年神色变了变,突然一巴掌打了过去,正中毫无提防的沈洛年左颊。
沈洛年万万没想到,好心帮忙居然会挨上这辈子的第三个巴掌,他不禁火冒三丈,猛然跳开骂:“妈啦!你这疯丫头打我干嘛?”他心中一面暗暗抱怨,自己太习惯倚靠凤灵气息感应了,打巴掌这种事不带杀气,每次都来不及躲!以后看到对方带着怒火就得先闪远些。
狄韵打完却是一呆,她迟疑了一下才有点混乱地说:“你……你有偷看吧?”
“去你的!你很好看吗?谁要看你!”沈洛年正火,一面骂一面转身说:“以后再也不管了,去找别人叫你。”
以后他若当真不管,那可麻烦了,眼看沈洛年飘走,狄韵忙叫:“臭老头,等一下!”
“干嘛?”沈洛年挑眉回头。
狄韵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对……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打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是故意,只是顺手吗?打脸可不一样,没得商量!”沈洛年扭头往外走。
“等一下啦!”狄韵焦急地追近两步说:“我都说对不起了,不然你想怎样?大不了让你打回去!”
“好!你自己说的!”沈洛年回过头,走到狄韵面前,上下看看突然说:“若不是因为只有我能帮你把风,你不会道歉吧?”
狄韵嘟起嘴,隔了几秒才低声说:“废话,小气的臭老头!”
听到这话,沈洛年反而觉得好笑,两人对看片刻,终于一起笑了出来,狄韵想想又收起笑容,噘起嘴说:“你倒底要不要打回去?”
“当然要!”沈洛年揉揉自己还在发疼的左脸颊,举起手说:“你准备了。”
总有一天跟你算这笔帐!狄韵仰起头,咬牙闭眼缩着脖子,心中一面暗骂,不料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预期的那一下,只突然被几根手指轻拍了一下脸庞,跟着听见沈洛年说:“疯丫头,这次饶了你。”
狄韵睁开那双明眸,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臭老头,你自己不打,可别以后又不甘愿。”
沈洛年哼了一声,上下望望狄韵,见她那张小脸,除鼻头还带点细密的汗珠之外,看起来神清气爽,肤色莹润,和前几日大不相同,不禁摇头说:“你倒是恢复正常了,那法门还真不错……喂,万一拿不到玉膏怎办?我总不能帮你把风一辈子。”
“放心,不会麻烦你这么久。”狄韵哼声说:“等我当上司令,还怕男人不够?”
“差点忘了你的后宫男宠计划。”沈洛年忍不住笑说:“万一没当上呢?”
“绝不能没当上!”狄韵坚定地说:“我非得赢清嬿不可。”
“倒底什么事这么大仇恨?”沈洛年说:“清嬿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你。”
“不关你的事!”狄韵眯着眼睛看着沈洛年说:“莫非清嬿要你来打探的?”
这臭丫头还真机灵。沈洛年耸肩说:“不想说就算了,对啦,要不要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没有不舒服就不用理会。”狄韵哼了一声,一面迈步一面说:“走吧。”
片刻后,飘出一段距离的两人,远远看到营火光芒与人影闪动,想来大部分人都已经回返,这时走在前方的狄韵突然停下,转头说:“喂,老头。”
“怎样?”沈洛年说。
“我是从清嬿问——‘你未来有什么抱负和打算’,那时候到的。”狄韵说。
沈洛年呆了呆,托着下巴,揉着才刚变得整齐漂亮的胡须皱眉说道:“后面我有说什么吗?”
“啧!”狄韵怒目说:“笨蛋就是笨蛋!”说完她一顿足,往人群飘了过去。
真是坏脾气的丫头,谁记忆力像你们这些天才一样好?沈洛年摇摇头,追着狄韵身后,慢慢向着营火处掠去。
第十章 这世界变态多得很
次日,晨。
照着海图的路线,众人搭着木筏出海,一路上由黄清嬿等三女轮流御炁控筏,缓缓往外海行驶。到了数里外,浪涛渐大,众人抓着木筏外围的船栏型木棍,忍着剧烈的颠簸,在烈日下不断前进。
魔法岛离岸其实只不过近百公里,因为这附近别无岛屿,海边又没有其他妖族,很少妖族知道这儿有另外一群人类居住着。
早在一路东进的时候,黄清嬿在岁安城那方指示下,已经不断修正着方位,所以此时出海只需往东南方航行百余公里,就可以抵达魔法岛。
在不鼓荡出大量炁息的状态下,木筏以稳定的速度前进,只不过四个多小时,在中午之前,众人已经接近了目的地。
那是个方圆只有六公里左右的圆形小岛,仿佛一个立在海面上的绿色三角锥,远远望去,倒是看不出有人类居住的痕迹,只看到一些海鸥般的禽鸟,在岛屿周围翱翔。
若非一路上都没看到别的岛屿,众人恐怕会怀疑这不是魔法岛,魔法岛人数虽然不多,但也有近千人,怎么完全看不见房宅与人烟?
黄清嬿看出众人的疑惑,回头微笑说:“海图上显示,村落在另一面。”
众人这才释然,这时御炁推动木筏的是狄韵,她沿着岛屿外围,隔着约莫百公尺的距离,缓缓往南绕进。
又过了一段时间,木筏绕过魔法岛南面,果然在岛东南方,看到一片数十户木屋群,沿着绿色的山脚往下排开,村落与海岸之间,有一大片洁白美丽得令人目眩的沙滩。
远远望去,那些木屋虽然大小不同,但面向着海岸的这一面都开着大片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似乎有人在走动,想来发现木筏的人应该也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引起骚动,也没有人奔出来观看。
“好怪的地方。”于丹翠突然说。
其实众人都有相同的感觉,于丹翠这一说,姜希凤忍不住跟着说:“怎么一艘船都没看到?就算都出海了,也没有鱼网之类的东西……这沙滩也太干净了吧。”
“确实难以索解。”已经完全痊愈的梁乃均,他右手立枪,身子站得笔挺,望着岛上开口肃容说:“这皎白晶莹如米珠碎钻铺叠而成的沙滩,除边缘那浪涛滚滚的隐没波痕外,竟仿佛沉寂万年的沙镜般平整无瑕,乍看彷如纯洁无染的处子,但又让人难以心宁,却不知岛上主人是故弄玄虚,又或者暗藏机锋?”
好不容易等到梁乃均说完,苦着脸的众人不约而同吁出一口气。黄清嬿忍着笑,轻咳一声说:“听说一直都是这样的,小韵,上岸吧。”
狄韵点点头,推动着木筏滑上沙滩数尺。众人跳下沙滩,但看着自己踏出的足印,都不禁有点别扭。
“我们在这儿稍等片刻,作主的人在岛内。”黄清嬿低声解释说:“司令说,山下村落住着两种人,一种是还在受教育的小孩,一种是普通人,魔法师大都待在山上,月影团并不希望村中孩童与外人随便接触。”
黄清嬿停了片刻,看众人没吭声,她这才接着说:“这儿所有人从小都受魔法专才培育,虽然总数只有千余人,却有一半以上的魔法师,足以称为魔法师的高等魔法师更不比岁安城少,若能请得魔法岛帮忙,是很强大的战力,只不知道能不能说动他们,请大家这几日谨言慎行,别增添无谓的困扰。”
“对了,魔法岛与岁安城似乎有点误会,所以百年来一直没紧密联系。”张如鸿说:“听说大魔导师几次来尝试化解都没能成功……但到底是怎样的误会,十圣也不很清楚。”
也许其他人真不知道,但杜勒斯自己恐怕很清楚……沈洛年站在人群后摇了摇头,反正杜勒斯已死,只希望人死债消,能顺利化解。
提到杜勒斯,众人都不免有点感伤,狄韵更是忍不住看了捧着杜勒斯骨灰的安荑一眼,见她只低下头,似乎情绪还算稳定,狄韵这才安下心,接口说:“可惜这次睿姨没能赶上。我曾听杜勒斯叔叔提过,他虽然与月影团团长基蒂认识最久,但当年世界探险时,和基蒂团长交情最好的其实是睿姨。”
这倒不意外,沈洛年暗暗好笑,年轻时的吴配睿八卦成性,和谁都能马上热络起来,说不定她也知道基蒂生气的原因呢,不过现在不是变老古板了吗?却不知有多难相处……“我也听说过此事,也许就是因此,司令才请她老人家来,只可惜被狼人高手缠上。”黄清嬿说到这儿,目光往外望说:“来了。”
众人一起望过去,只见一群二十余名穿着绿色宽型罩袍的白人男女,他们身上泛出淡淡魔法光色,在空中飘飞过来,后面几人还捧着一叠仿佛布匹般的东西,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随着对方接近,容貌渐渐清晰,只见这群人中,年轻点的大约是四十余岁的壮年,年长的则有六、七十岁,他们的服装款式和岁安城的魔法袍类似,只是颜色不同,他们表情颇有点凝重,目光在众人身上打量来去。
“我们才来十二个人,外加一匹马、一头豹,来迎接的怎么这么多人?”张如鸿轻啧了一声低声说:“清嬿,那表情不大对劲。”
“莫非这儿有什么变故?”黄清嬿也有点儿不安心。
“那群人带着敌意。”沈洛年突然开口说。
“沈——凡——”狄韵咬了咬牙,挤出笑容说:“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真的。”沈洛年说:“虽然感觉不像有杀意,最好还是小心点。”
浑蛋老头不是开玩笑?狄韵心中微凛,目光转去仔细打量,果然也觉得对方似乎不怎么友善。
“大家提高警觉,但别抱着成见。”黄清嬿低声对众人说:“两方本有误会,对方不友善也是正常的,我们要尽量化解,不能扩大冲突。”
该说的已经说了,反正有这些聪明人考虑应对,其他不关自己的事,沈洛年不再多说,退后两步观察。
不过沈洛年望着那些人,心中却越来越觉古怪,且不提他们的情绪状态,从到这儿沈洛年就发现,无论山中还是村落,这儿的人们似乎都没带着炁息……难道他们都没变体或引仙?这样体质较差,魔力不易锻炼,寿命也较短不是吗?
就在这时,那二十余人落到眼前沙滩,为首之人,是个看来七十余岁的黄须微胖白人老者。黄清嬿不等对方开口,微微行礼说:“各位好,我们来自岁安城,本人乃岁安城司令直属亲兵团,特一营统校黄清嬿,这是张统校、狄统校与梁统校……我等受本城军团司令之命,在大魔导师杜勒斯领军下东行来访,求见魔法岛月影团团长基蒂女士。冒昧请教,不知长者该如何称呼?”
“月影团副团长,昆廷。”白人老者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说:“杜勒斯呢?”
黄清嬿轻叹一口气,举手往捧着一个正方木匣的安荑那儿虚引,沉声说:“我们沿路受应龙、禺彊族、犬戎族追杀。几经征战,总是挺身而出抵挡敌方高手的大魔导师杜勒斯……在麟犼地境,不幸力竭身亡。”
“杜勒斯真的死了?”昆廷那神色不像单纯的吃惊,反而像多带了点哀痛与怒意。他目光扫过众人说:“你们这些人都没事,身为岁安十圣之一的杜勒斯反而死了?”
这语气似乎颇有点怪异……不过黄清嬿本就带着化解误会的心理准备,当下姿态放软地说:“请勿误会,除大魔导师不幸身亡之外,我们还损失了两名官兵,更有不少人曾受伤。不可讳言,大魔导师身亡,确实是我等无能所导致,但在自责之前,我们得先完成他老人家的遗志……若昆廷副团长方便,请指引我们拜见基蒂团长,以便转达大魔导师的遗言。”
昆廷眉头一皱,沉声说:“想见团长?你们……”
“父亲。”昆廷身旁一名高出半个头、年约三十的金发男子踏前一步,微笑轻唤了一声,阻住了昆廷。众人望去,姜希凤、于丹翠等女孩们的眼睛不由得一亮,这金发男子高鼻深目,五官深刻明显,蓝色的眼珠有如一对深潭,虽然也穿着魔法袍,但仍能从袍外看出那结实的胸肌线条,正是好一个高俊挺拔的金发俊男,这些年轻女孩哪见过这种男子?不少人都忍不住张大口,看着发呆……毕竟当初大劫过后的岁安城,东方人就占了七成以上,经过百年混种,哪儿还找得到这种人物?
不过男人和女人大不相同,若眼前出现个美女,男女可能都会欣赏,但若出现个俊男,男人不只不会欣赏,说不定还会冒出敌意,不说别人,沈洛年对此男就十分看不顺眼,当初赖一心只不过爱笑些就一堆麻烦,这金毛老外帅度又高一品,一样脸上总挂着笑容,岂不是“女性杀手”般的人物?他身边一定麻烦不少。
而且赖一心的笑容颇有些憨厚傻气,不怎么惹人讨厌,这男子却是一张稳健宁定的绅士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颇有高人一等的气味。他目光扫过众人,虽不能免俗地在黄清嬿、张如鸿、狄韵等醒目女子身上停留了几秒,却没露出什么贪色神态,只和气地微笑说:“我是亨利,月影团副团长昆廷之子,负责魔法岛上一般治安,各位好。”
“亨利先生您好。”月影团的规矩是有名无姓,黄清嬿不以为异地回礼说。
“上次杜勒斯老先生来访,我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子,只有幸远远看上一面……”亨利说:“没想到他这次竟殁于途中,让人不胜唏嘘,我父亲与杜勒斯老先生当年颇有交情,如有失态,请勿见怪。”
“不敢。”黄清嬿说:“诸位盛情,岁安城上下同感,大魔导师在天之灵也必十分感激。”
“不过贵我两方过去向少来往,就算杜勒斯老先生与不少长辈有交情,也已许多年没来了,何况老先生已经过世……”亨利说:“为了安全的考上量,有些不情之请,还请诸位见谅。”
“请指教。”黄清嬿说。
“我斗胆请诸位取下聚炁息壤镜与随身武器,并穿上辟炁息壤袍,才能引诸位入山。”亨利伸手一引,那捧着衣袍的两人往前踏出。
没想到这儿也有息壤土?黄清嬿微微一怔,莫非是当初杜勒斯运来的?这且不管,穿这息壤袍岂不是任人宰割?但此行本是为了求援与化解误会,何况对方有仙人撑腰,若真有歹意,众人恐怕也无法抗衡,就算不提仙人,眼前这些魔法师,只要几个人有大魔导师一半造诣,众人也不是对手,当下黄清嬿与张如鸿、狄韵交换了几个眼色,这才微笑说:“既然诸位这么说,那我们就照做吧。”
“欸。”沈洛年偷拉了狄韵一把,低声说:“我不赞成你们卸除装备,这些人不大对劲。”但狄韵也和黄清嬿想法相同,这时若是反对,恐怕就白跑了这一遭,毕竟魔法仙人比十圣还厉害,拿不拿着武器影响也不大,她摇摇头说:“现在清嬿作主,照做就是了。”
当下众人取下武器与包着息壤镜的护甲,交给在一旁等候的其他男女,再披上灰色的息壤衣。
怎料沈洛年却对走近的男子开口说:“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黄清嬿等人都是一愣,狄韵更是忍不.99lib.住走近低声说:“沈凡?别闹了,刀拿出来。”
“扔了。”沈洛年耸肩,望着男子说:“不信就让你们检查。”
那人倒也不敢贸然伸手,回头望着亨利。
亨利咳了一声开口说:“这位是……”
黄清嬿却也暗叫不妙,沈凡怎么在这种时候胡闹?他那双武器明明是异宝,怎可能扔了?若当真搜出武器,可不好解释,但沈凡怎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她心中不安,但脸上仍露出微笑,开口说:“这位是随队光灵师——医官沈凡。”且试试能否借着医生的身份混过去。
“光灵师?”昆廷走近一步,有些怀疑地说:“听说光灵师都是女子?”
“昆廷副团长,沈光灵师是特例。”黄清嬿说。
“本来这只是个形式。”亨利微笑接口说:“沈先生不介意,我们就冒犯了。”说着对那男子打了一个眼色。
男子受了命令,当下伸手在坦然直立的沈洛年身体上下摸了两趟,果然什么都找不到。
谅你们也看不破吉光兽的“忘形之气”。沈洛年不管众人讶异的神色,取过那灰色的息壤袍,套上说:“没问题吧?”
“凯丝。”亨利回头唤了一声,一个四十岁出头、容貌平凡的中年女子,低头踏了出来。
亨利露出笑容说:“因为息壤袍随手可脱,又不可能对诸位使用什么限制自由的物品,为了避免彼此困绕,凯丝会施放‘限制魔法’,使诸位暂时不能自由脱除息壤袍,但又不会造成行动不便。”
从没听说过魔法可以办到这种事,这是什么魔法?众人都没听说过,正感愕然,狄韵开口说:“莫非是——根源魔法?”
亨利目光一亮,透出三分亲近之意,目光凝住在狄韵身上说:“狄统校猜的没错,看您的穿着,您也是魔法师吧?”
“亨利先生。”狄韵甜甜一笑说:“站在世间魔法之源的魔法岛上,我怎么还敢自称魔法师呢?只算个魔法学生罢了。”
这话一说,眼前魔法师群的敌意降下三分,不少人还露出了微笑。亨利目光在狄韵身上停留了几秒,朗声说:“狄统校太客气了……如果诸位没有其他问题,这就请凯丝施术。”
凯丝倒不像亨利这么落落大方,她虽然年纪稍长,却似乎颇害羞,她低着头往众人走近两步,举起右手,有点害怕地低声说:“哪……哪位先?”
“我。”张如鸿一步踏了出去。
“如鸿小姐?”蒋杰一惊,纵身跃到张如鸿面前说:“我先。”
“还不是都一样。”张如鸿把蒋杰轻拉到身后,呵呵笑说:“每个人都一样要做的。”
“对……其实都一样。”凯丝低声念着,对着张如鸿一指,口中默念着音节有点古怪的短咒,只见张如鸿身上的灰色息壤袍,就这么泛出一片淡淡黄光,凯丝才低声说:“下……下一个。”
果然没什么不适?张如鸿动了动身子,又好奇地拉了拉息壤袍,亨利已经开口说:“这魔法会使息壤袍数日内不易脱除和破坏,尤其在体内没有炁息的状态下……但对一般生活不会造成什么障碍的,请安心。”
似乎是真的。张如鸿回头对众人点点头,这下众人才依序让凯丝施咒。很快地,每个人身上息壤袍都带着淡淡黄光,仿佛什么萤光色的衣服,至于凯丝,却似乎有点疲累,摇摇晃晃地退了下去。
“我们已经设下宴席为.99lib?诸位洗尘,这就请诸位入山。”亨利说到这儿,突然望向罗镜说:“这是妖兽吗?莫非已经驯良?”
狄韵目光一转说:“是的,它不会伤人,也大概懂得他人的言语。”
“那就和马一起留在这儿,让村民照顾吧。”亨利微微躬身说:“诸位请。”当下几名魔法师分在四角施法,以“飘浮咒”托起众人,向着山中飘去,至于众人的装备,则被装到一个大布袋中,也不知道被收到哪儿去了。
这本就是座小岛,飘浮咒速度虽然不快,却也不需要花太长的时间,数分钟后,众人在山林中一处小平台落下,这.99lib.儿有一户两层楼、中等大小的西式长型建筑,在亨利引路下,经过大厅,走入一个小餐厅,那儿果然设下了宴席。这时其他魔法师都已散去,只留下亨利以主人的身份作陪,等众人坐下,一道道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一连串从厨房内送出。
这半个月众人整日奔波,早些日子先是干粮度日,后来则是寻找野生杂粮充饥,直到最后两日,逐渐远离犬戎族地域,才尝试着生火烤食猎捕到的兽类,但也只是弄熟便罢,已经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一餐,眼见美食当前,主人又是盛意拳拳、殷勤相让,众人不再客气,当下大快朵颐,吃将起来。
吃了一段时间,黄清嬿眼见众人进食的速度渐渐放慢,她以餐巾抹抹嘴唇,望着坐在主位的亨利说:“亨利先生。”
“黄统校?”亨利微笑说:“喜欢魔法岛的食物吗?”
“非常美味。”黄清嬿说:“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和基蒂团长碰面?”
黄清嬿这一问,仍在进食的众人动作都慢了下来,大家都等着亨利的回答。
亨利目光扫过众人,苦笑了笑才说:“虽然我很不愿意让女士失望,但老实说,短时间内并不容易。”
这可不是好消息,黄清嬿沉稳地问:“可以请教是什么原因吗?”
“其实诸位的来意我们很清楚。”亨利说:“因为不久之前的一场战争,犬戎族即将大举入侵岁安城,诸位是来求援的。”
魔法岛与岁安城不是没有联系吗?怎会知道此事?众人一怔,除于丹翠之外,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下来,凝视着亨利,而于丹翠刚对着一根山鸡腿大口咬下,突然发现整个餐厅安静下来,不禁傻在那儿,左看看右看看,只好把咀嚼的速度放缓七成,免得引人注意。
“另外,三位也实在太见外了,竟然自称统校。”亨利叹口气说:“岁安城的未来女帝候选人之一——清嬿公主?”
连这都听过?黄清嬿停了几秒,才微笑摇头说:“您误会了,我们三人的职称确实只是统校,而岁安司令本非帝王之位,公主这种称呼,只是街谈巷语中的笑话而已,我们从来不敢以此自谓。”
亨利望着黄清嬿片刻,点头说:“也许传闻有误也不一定,这些细节就不多提了……我想诸位一定满肚子疑惑,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感谢。”黄清嬿点99lib?头说:“我等洗耳恭听。”
沈洛年在一旁听着,却不禁暗暗好笑,虽然知道这些魔法师各种语言都精通,会说中文一点都不稀奇,但看着老外说着一口道地中文,还不时夹杂着中文俚语、成语,还是很不习惯……话说回来,眼前这连国家都没有的世界,似乎也不该用老外来称呼这些人,洋人吗?好像也不对……且不管沈洛年如何胡思乱想,亨利望着众人说:“诸位可知道,魔法岛与岁安城两方百年来向少联系,是为了什么?”
黄清嬿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说:“虽然听说过一些不怎么合理的传闻……但亨利先生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是。”
“确实。”亨利点头说:“表面上,是基蒂团长拒绝与岁安城联系。”
黄清嬿有点意外地说:“表面上?”
不只是黄清嬿讶异,连沈洛年也有些吃惊,听杜勒斯临死前的口气确实是这样,难道还有别的因素?
“事实上基蒂团长确实和杜勒斯老先生有点误会,过去也不愿意与杜勒斯老先生会面。”亨利说:“但若基蒂团长如此生气,大可拒绝岁安城的所有来访,又怎还会让杜勒斯老先生前来?”
有道理。黄清嬿微微点头说:“既然连大魔导师都不知道,亨利先生难道愿意告诉我们?”
“这与魔法岛的秘密有关,还不适合对外公开。”亨利摇头说:“只因为杜勒斯先生已死,过去的借口已经消失,这才不得不说明。”
“那么……”黄清嬿说:“诸位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岁安城保持良好关系?”
“也不是这么说。”亨利停了几秒,似乎正考虑着怎么措词,过了片刻他才说:“我首先要辩白一点,就算基蒂团长不在,这个政策暂时仍不会改变。但是,我们晚一辈的,其实不少人希望两方能有某种程度的交流……所以日后说不定另有变化。”
听来不像坏事,黄清嬿点头说:“既然如此,岁安城当然乐观其成,只不过……这与我们求见基蒂团长的事情有关吗?”
“因为岁安城那方,不少人认为魔法岛与岁安城停止联系,完全是因为基蒂团长从中作梗。”亨利笑容敛起,目光扫过众人说:“所以有个传闻……听说这次的求援队伍,还肩负着暗杀基蒂团长的任务,甚至还准备交涉失败后,把魔法岛位置泄露给犬戎族知道。”
“绝无此事。”黄清嬿肃容说:“司令向来尊重魔法岛与基蒂团长,怎可能下这种命令?”
“也许不是贵城司令的意思呢?”亨利目光扫过众人说:“或许是某高层的私下独断,暗暗嘱咐某人执行呢?”
这样的话,也不能说不可能……黄清嬿等三女,过去确实曾从十圣口中听过对魔法岛基蒂团长的抱怨,如性子较急的血煞刀玛莲、脾气较大的至尊刀吴配睿,或比较爱开玩笑的鹰王张志文,而其他人就算不提,也未必没有不满,但他们真会私下派人暗杀基蒂团长吗?这次的队伍中,真有人受了这种命令吗?
亨利轻叹了一口气说:“杜勒斯老先生过去与本岛许多长辈交好,深受信任,若他老人家还在,也不至如此……”
“亨利先生。”张如鸿见黄清嬿皱起眉头思考,眼睛一转接口说:“若我们这群人当中,真有人想对付基蒂团长,魔法岛只会和岁安城决裂吧?何况基蒂团长魔法能力强大,又怎会这么容易受暗算?”
“杀人的方法太多种,不一定是明刀明枪,无论毒妖蛊咒,都有可能让人在一段时间之后不知不觉死亡。”亨利摇头说:“而且我们都很清楚,无论如何强大的魔法师,猝不及防下遇到近身突袭,反应速度远不如炼炁的武者,所以我们不得不解除诸位的武装,免得有意外发生,但就算如此,为求万全,暂时还是不能让诸位与团长见面。”
“且不论这消息从何而来、是真是假。”黄清嬿再度开口:“既然有此顾虑,为何还接纳我等入岛?直接拒绝入境不是更安全?”
“问得好。”亨利露出笑容说:“正如我刚刚所说,魔法岛中也有一部分人民希望能和岁安城作一定程度的交流,若能改变这个政策,贵我双方岂非皆大欢喜?不但魔法岛有机会派出支援部队,更不用担心有人会暗杀基蒂团长了,只不过还要请诸位稍等数日,等月影团众巫领作出最后决定。”
“亨利先生。”坐在另一侧的狄韵,突然笑着开口说:“冒昧请教,您莫非也支持改革,想与岁安城交流?”
亨利停了几秒,这才带着苦笑说:“在情势未明之下,本来我不该承认的,但实在不愿欺瞒诸位小姐……我确实是支持改革者,个人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到岁安城一游。”
“那就太好了。”狄韵笑说:“若亨利先生真能成行,小韵愿意担任导游,陪亨利先生畅游岁安城内外风光,顺便向亨利先生请教魔法,一定会很有收获。”
“那么就在此先谢过了,希望真有那么一天……至于魔法,千万别说请教,随时都可以一起研究的。”亨利似乎当真很高兴,他看着狄韵半晌,这才收起笑容,回头对众人说:“有人支持改革,当然也有人反对,既然先有谋害基蒂团长的消息传出,加上杜勒斯老先生之事,就有人抱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想把诸位直接铲除……这种想法当然太过偏激,不受岛内支持,但也希望诸位能稍安勿躁,别做出任何会引人误会的事情,免得岛中有人失控铸下大错。”
总之就是暂时被软禁了。黄清嬿、张如鸿、狄韵交换了一下眼神,狄韵目光一转,微微嘟起唇说:“可是我们如今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万一当真有人来袭,岂非只能引颈就戮?”
“韵小姐放心。”亨利说:“屋内的仆役虽然是普通人,但我们在屋外派有魔法师布下守护阵保护,如有风吹草动,我必第一时间率人赶来保护诸位。”
无论如何,听起来也算是合情合理,虽然被软禁的众人难免有些委屈,但若暂且当成连番激战后的短暂休养,其实也不错。
餐后午间,亨利安排了众人的房间,又和狄韵聊了好片刻,到天色偏黑,才带着杜勒斯的骨灰告辞离开,临去前,他还很好心地告诉众人,援助岁安城之事,在魔法岛的魔法师中,已经造成热烈的讨论,不少人都有意愿,虽然人人都知道基蒂团长的立场,但随着一代代年轻人逐渐长大,反对闭关自守的声音难免越来越多,很有可能会有所改变。
眼看无事可做,晚间用餐过后,众人不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参详。沈洛年却懒得为此伤脑筋,早早就爬上二楼,入房休息。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受制,穿上息壤衣,对他造成的问题只是无法供应光灵炁息,也许时间拖久之后,会暂时无法使用光灵之术,但其他战斗能力,比如魔法,只要把衣服撕开,自然会恢复正常。
所以沈洛年一点都不担心,这几天只要一面休息,一面看看状况,万一情况不对,到时再考虑要不要逃命还来得及……话说现在该做啥,又要锻炼精智力吗?
他正躺在床上考虑,突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娇小的人影闪了进来,正快速地掩上房门。
“跑来干嘛?”沈洛年并不意外,仍躺在床上,望着正在关门的狄韵说:“不会是又发作了吧?”
“你才发作了!臭老头!”狄韵脸微微一红,瞪了沈洛年一眼说:“你的双刀呢?当真扔了?”
“问这做啥?”沈洛年坐起说:“打算和他们翻脸吗?太快了吧?”
“当然不是,只是问问……”狄韵走近说:“欸,你不是很会看人吗?我问你,你感觉亨利那个人怎样?说的是不是实话?”却是她渐渐发现沈洛年这方面还真有点独到功夫,忍不住想来询问。
“那人啊。”沈洛年皱起眉头说:“我不喜欢他。”
“怎么?”狄韵微微一愣:“他感觉不像说谎啊。”
“我不是说他说谎。”沈洛年说:“他虽然隐瞒了一些事,但基本上还算磊落,感觉不出什么很明显的算计,在那些魔法师中,也确实是比较不带恶意的人。”
“那干嘛讨厌他?”狄韵问。
沈洛年瞄了狄韵一眼,哼声说:“我讨厌帅哥。”
“浑蛋!”狄韵好笑地说:“又胡说八道。”
“还有。”沈洛年突然板起脸,看着狄韵说:“他的兴趣好像怪怪的,说不定有点变态。”
狄韵愣了愣,迟疑着问:“什……什么意思?”
“别说你不知道。”沈洛年说:“他好像对你很有兴趣,还不是变态?”
“浑蛋老头!”狄韵自然不会不知,别说狄韵,就算黄清嬿等人一样都有感觉,否则也不会最后换成狄韵开口负责应付亨利,但被沈洛年这么当面拆穿,狄韵忍不住脸一红,顿足说:“什么变态!就不能有人喜欢我吗?”
“你这丫头……”沈洛年说到这儿,却不禁停了下来,他这才发现,狄韵如今确实已经不像个女娃儿了,比过去高了些许的她,穿着罩袍虽看不出明显身材,但仍能在走动间显出若有若无的曲线,过去狄韵只像个还没发育的少女,如今却已颇有点含苞待放、小号美女的味道。
不过这些沈洛年当然不说,他只哼了一声说:“总之不管是变态还是帅哥我都讨厌,那人两者皆备,看到就难过。”
“我和亨利顶多差个十岁,你就说人家变态,你这几百岁的老头喜欢清嬿就不叫变态?”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
谁几百岁?怎么越变越老了!沈洛年反瞪了狄韵一眼说:“干嘛老是帮他说话,你也喜欢他啊?”
狄韵一怔,皱起眉头说:“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沈洛年说:“金发帅哥耶,还不拐回去充实后宫?”
“少胡说了啦!臭老头!”狄韵踢了踢沈洛年的床脚说道:“我只是第一次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沈洛年问:“干嘛吞吞吐吐的?”
“你很烦耶!”狄韵骂了骂,这才有些怔忡地说:“我是说……有清嬿在的场合,居然有人对我比较有兴趣,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事,难道……他真的有问题?”
沈洛年这才明白,狄韵虽然自觉有成长,但也不知道别人的感受如何,这又不能逢人便问,直到今日才忍不住对明白内情的自己提起。
既然这样,再开玩笑就不妥当了。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有点不甘不愿地说:“其实你现在也变很美了啦。”
“真的吗?”狄韵低声说:“我真的比较不像小孩了吗?”
“是啦、是啦。”沈洛年说:“再过半个月,我看会有一半的男人不看清嬿改看你啦。”
狄韵脸庞微红说:“哪会有这种事?”
这丫头倒是高兴起来了?沈洛年躺下闭眼,一面哼声说:“反正这世界变态多得很。”
狄韵一呆,忍不住骂:“可恶的臭老头!你才变态!浑蛋!给我起床!”一面又重重踢了沈洛年的床好几下。
这泼辣丫头比她娘当年吵多了……眼看床铺蹦个不停,沈洛年突然大叫一声跳下床,作势要抓狄韵脖子,吓得她连忙转身逃命,两人正在房间里面一追一逃地打转,突然外面轰然几声巨响,整个房子猛烈震动起来,两人同时一愣,刚停下身子,下一刹那,随着几声叱喝声响起,伴随着木材碎裂声,一股和爆诀完全不同的气爆力量冲破屋顶上方的守护阵,对着屋内轰来。
妈啦!烈火咒?沈洛年一把搂住狄韵,护着她往下冲。在轻重转换间,沈洛年压破地板、撞断餐桌,砰地一声摔落在餐厅地板上,只见上方的破洞赤红一片,热浪正往下方狂卷。
这么跌一层楼虽不致受伤,但两人摔成一团,一下子也爬不起来,只听外面也正传来惊呼声,狄韵好不容易双手一撑,把沈洛年推倒的同时,自己坐了起来,一面叫:“怎么了?”
“还问,打来了!”沈洛年两手一托,推扶起娇小的狄韵,一面跳起抽出双刀说:“我先去大厅看看。”话声一落,沈洛年身躯轻化,以无声步连续点地,仿佛闪电般贴地掠出餐厅。
狄韵不禁瞪大双眼,那两把刀从哪儿变出来的?这怪力老头真不该叫光灵师,应该叫魔术师吧?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狄韵一面往外奔一面担忧,此时众人多无抵抗能力,真有人杀进来的话,死伤恐怕难免了……不过狄韵冲入大厅时,场面却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黄清嬿等人似乎都没事,这时正退到大厅内侧、离餐厅口不远的地方,而大厅门窗附近,则朝外站着三、四名身穿绿袍、口中默念咒语的魔法师。
此时屋外正不断有火球、风矢、飞石等魔法往内冲,却在墙外被另一波波的魔法力量拦下,看来这一面的守护阵咒,比屋顶结实不少。
看到两人先后从餐厅冲出,众人都是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通往二楼的楼梯那端,金发的亨利从上面焦急地探头说:“我没找到韵小姐!啊……原来在这儿。”却是他说到一半,也看到了站在餐厅入口的狄韵,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
亨利冲上去找自己吗?狄韵忍不住瞄了身旁的沈洛年一眼,却见他正对自己大翻白眼,口中不干不净地不知道在念什么,狄韵脸庞微微一红,忍不住以手肘用力顶了顶沈洛年腰间。
“警备团注意!不要回击!”亨利确定了狄韵无事,一面奔近一面大喊:“上面的退回大厅,缩小守护阵范围!”
“亨利先生,怎么回事?”狄韵问。
“韵小姐,这下糟了。”亨利眉头皱成一团,神色凝重、哀痛地说:“基蒂团长……遇刺身亡。”
第一章 时间还长得很
基蒂死了?
狄韵听亨利这么一说,暗叫不妙,基蒂在这种时候死了,自己这群人嫌疑最大,一些冲动派的当然马上杀过来,还好亨利本有派人监视兼防守,不然恐怕已经攻了进来。
也许这房子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这时外面的攻势逐渐集中到大厅,亨利也带着七、八名魔法师退到众人身旁。此时大厅前后左右上下六面都被布下了两层守护阵,外面的魔法正不断轰击,轰隆隆的魔法撞击声不绝于耳,尤其是烈火咒的爆炸声更是震耳欲聋。
“快!”亨利转身下令:“不能留在这儿,我们趁早离开!大家通通集合。”
眼看那些绿袍人围了过来,一行人也顺势跟着站在一起,但凭感觉上外面至少来了数十名魔法师,要怎么杀出去?
“准备撤阵!”见众人准备妥当,亨利转头望着身旁一名青年魔法师说:“戴维!”
“是。”那青年褐色的过耳头发披散着,眼大口大,身子也挺结实,他往前一步说:“大家站稳了……准备——三、二、一、解!”
他刚念完,周围的守护阵竟同时撤除,这大厅被外面魔法轰击崩毁的同时,只听他口中迅速地念了短短几个音节,声音刚落,随着一片亮红色光芒泛出,众人眼前一花,景物突变,居然到了间约莫只有四公尺见方,摆设看起来像是小客厅的房间。
将近二十个人挤到这小房间中,当然有点窘迫,有的人还一脸愕然地站在桌椅上,傻了片刻才跳下地面。
这儿是哪儿?这又是“根源魔法”吗?除了地遁术之外,还有别的空间移动法门?而且能这么精确地转移到这不知多远的小屋中?狄韵心中暗暗骇异,杜勒斯临死前虽然曾对她简略提过,她却没想到“根源魔法”竟有如此能耐,若这次能取得魔法岛的战力,对防守岁安城一定很有帮助。
但狄韵心中不免又有疑惑,杜勒斯叔叔明明说根源魔法很难学习,上午施术的凯丝和刚刚施法的戴维,两人不只年纪不大,看起来也都不像领导者,为什么会这种法术?
“啊?这是什么?”站在桌上的姜希凤一脚踩在一个放着白色粉末的大木盒中,整个右足都是白粉,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石膏粉。”戴维有点尴尬地说:“对不起,这……这是我家,很小。”
姜希凤看着自己染了大片白灰的右脚,瞪眼说:“你放石膏粉干嘛?”
戴维张大口,结巴地说:“我那个……我……”
“先出去再说,快!他们会找到这儿。”亨利打开门,领着众人往不远处的疏林中奔。眼看林木由疏而密,众人在山中绕了好一段距离,这才找了个密林处停下。
亨利让那些魔法师散出去外围戒备,这才回头对狄韵等人低声说:“韵小姐、诸位,事情麻烦了。”
基蒂死了当然麻烦。刚刚一直没时间开口,狄韵这才问:“亨利先生,基蒂团长是怎么出事的?”
亨利停了几秒,才有点艰难地开口说:“被利器砍断头颅,身首分离,整个房间都……都是鲜血。”
“基蒂团长身边该有护卫吧?”狄韵说:“没有人看到现场或听到声音吗?”
“当然有护卫,但是团长她一个人在房中,护卫在门外……”亨利说:“直到血渗出门缝,才被发现……”
“切口如何?”张如鸿插口问。
“切口很平整,没有看到足迹、打斗、破坏痕迹。杀手可能是从窗户出入,但魔法师若是接近,基蒂团长不可能没感应,能无声无息接近基蒂团长,并在她来不及反抗的状况下动手,应是炼炁武者所为。”亨利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当时一看现场,知道事情不对,马上过来找你们,还没仔细查看,也许有别的线索没注意……”
只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狄韵、黄清嬿、张如鸿对望了一眼,知道眼前的状况实在不大妙,且不提这身上的束缚,就算没穿息壤袍,也不可能是整座岛屿数百魔法师的对手;而这岛屿四面环海,且不说想逃也不容易,就算逃回去,任务不能达成也就罢了,日后岁安城和魔法岛当真会完全决裂。
亨利见三人没开口,叹了一口气又说:“你们只要好好躲着,应该不会马上被发现。我们现在得回去想办法解释清楚。”
“他们会让你们解释吗?”狄韵关切地说:“刚刚那些魔法轰来一点都不留情面。”
“我先去找父亲。”亨利说:“这样至少可以说得上话。看在我们警备队自动解除武装的份上,加上你们不在场,应该不会马上动手。”
狄韵顿了顿低声说:“你一定得去吗?很危险吧?”
“我一定得去。”亨利凝视着狄韵,含笑和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反而担心你们。”
妈啦!这丫头才刚转大人不到半个月就开始拐男人啦?沈洛年暗暗咋舌,亨利这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看来结结实实地上当了,回去后想必会掏心挖肺地替众人脱罪。
“但就算他们不伤害你们,也未必会相信啊。”狄韵又说。
“也是……”亨利想了想说:“这息壤袍的魔法效果顶多三日,若我两日后没能回来,那时正逢朔夜,你们趁夜间无光,偷艘小船离开吧。”
狄韵板起小脸,坚决地说:“那你不就完了吗?我们绝不会这样一走了之!”
亨利听到狄韵这么说,似乎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隔了好片刻才说:“韵小姐,我真高兴能认识你……你们……”
“咳。”张如鸿咳了一声说:“亨利先生,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说实在话,我们并不愿在这种状况下离开,岁安城和魔法岛的关系不能被这样破坏了。”
亨利当然也不愿两边就这么断绝往来,迟疑了一下,沉吟说:“另外……还有个办法。”
狄韵睁大眼睛,露出喜色说:“你快说啊。”
“找巫师长者。”亨利说:“他们睿智精明、修炼许久,不会轻易动怒,更不可能?99lib.失控,该会听你们解释……虽然他们已很久没管岛内之事,但若他们愿意相信你们,当然会有转机。”
“巫师长者?”狄韵停了停,恍然说:“你是指魔法仙人?”
“对,就是你们所谓的魔法仙人。”亨利说。
“他们在哪儿?”狄韵问。
“他们……若是回岛,通常住在山顶。”亨利往这锥形岛的尖端指去,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说:“但万一他们不在呢?又或者虽然在,却不相信你们,岂非自投罗网?而且说不定其他人想到这一点,在周围埋伏等候,那更危险,我还是建议你们两天后直接离开……纵然相隔万里,他日若有机会,我仍会想办法去岁安城看……看大家的。”虽然他口中说看大家,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狄韵,很明显这两句是对着她说的。
似乎玩过头了?狄韵暗吐舌头,刚刚她才和沈洛年为此事争执,此时忍不住测试一下对方反应,却不料回应越来越强烈。她毕竟才刚开始女性化,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可没什么经验,狄韵只好低下头,避开亨利的目光,一面悄悄退了半步,免得对方突然一个失控走近动手动脚,那可就更麻烦了。
还好亨利颇君子,除了那双热切的目光之外,倒没有什么逾矩的言行,他只依依不舍地又对狄韵嘱咐了几句,这才领着其他魔法师离开。
眼看亨利等人走远,众人思索着眼前状况,一时也没人说话。过了片刻,刚刚一直没开口的黄清嬿突然抬起头说:“沈凡,你拆得掉这衣服吧?”
对哦,差点忘了!沈洛年两手一扯,轻重转换间,只听哗地一声裂帛轻响,仿佛撕碎什么纸片般,他身上的息壤袍被拉成两片,那片笼罩着的淡黄光色,随着这声轻响炸散消失。
好大的力气!逃离之后,不少人都试过拉扯那件衣服,却是不管怎么用力都丝毫无损,而大家虽然都听过沈洛年“怪力神医”的名号,却没想到当真这么夸张,众人忍不住瞪大眼睛,盯着沈洛年那看来平平无奇的一双手。
沈洛年倒不管这么多,拆了自己的,接下来当然是拆别人的。他转过身,把狄韵身上的息壤袍也拆了下来,一面顺便低声念:“才刚开始长大就骗人感情,说你黑心还不承认。”
狄韵脸一红,倒有三分得意,也就不回嘴了。
接下来是……沈洛年望着正在一旁眨眼的张如鸿说:“如鸿小姐不用我帮吧?”
“哈,你怎么知道?我本来还想多等一阵子呢。”张如鸿一笑,却见她从怀中取出两片金属制的带刺手指虎,挂到左右手上,然后体外汇聚出大片凝结紫色炁息往外迸出,硬生生把身上那件息壤袍挤爆。
却是沈洛年早就知道,张如鸿交出的息壤背甲其实是她之前替换下来的,至于杜勒斯的遗物——暗神之镜,却依然安在身上,两个效果相反的东西同时作用,暗神之镜的力量当然远大于这薄薄一层的息壤袍。
只不过张如鸿一直内敛着炁息,加上其它人体内不存炁息,难以感应,所以没人留意,只有沈洛年发现张如鸿身体周围道息浓度不像穿着息壤袍的模样,才猜出她没老实交出。
不过张如鸿拆开自己身上衣服之后,却跑去帮蒋杰卸除息壤袍,一面说:“沈凡,你先帮清嬿弄掉。”
搞错对象了吧?你们好姐妹怎么不自己撕开?但为此抗议又太明显,沈洛年只好向着黄清嬿走去。
既然要撕人家衣服,当然不能离太远,可是距离一近,沈洛年又不大敢看黄清嬿那张宜喜宜嗔的容颜,只好目光下垂、闷不吭声地抓着黄清嬿领口左右猛扯。只听哔咧一声,息壤袍从胸口一直裂到腰际,现出她本来穿着的那件轻薄白纱洋装,沈洛年不禁微微一怔,刚刚这么胡乱一扯,没带上里面那件薄衣服吧?万一扯坏了可糟糕。
沈洛年正迟疑,却听黄清嬿低声说:“别净看,快点儿。”
什么?沈洛年一呆,这才发现自己目光正对着黄清嬿胸口,两人此时距离极近,白色纱质又颇有点透光,那荡人心魄的弧线起伏就在眼前。
沈洛年一呆抬头,看黄清嬿虽神色宁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但脸上终究泛起了一抹淡淡红霞,他不禁暗叫糟糕,这一向平静淡雅的美女居然开始脸红了?想起当年和她外祖母叶玮珊相处的教训,沈洛年一面将息壤袍扯开,一面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妈的,从今天起得和这女人保持三公尺以上的安全距离才行。
没过多久工夫,大伙儿的息壤袍都被扯下,引仙者可以直接引炁入体,变体者可不成,还好黄清嬿别的没有,身上绝不会缺刀剪,她正从怀中取出一柄金属小剪引炁入体;至于狄韵,她和沈洛年滚下餐厅的时候,早已经顺手从地上检起一柄切肉小刀,也正做着一样的动作。
众人身上息壤袍都拆除、埋入土中后,黄清嬿、狄韵、张如鸿很自然地又聚在一起。黄清嬿.99lib.正问:“小韵,罗镜呢?他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正叼着我们的装备过来,不过枪、钢等重兵器恐怕没办法。”狄韵偷瞄了不远处的沈洛年一眼,才低声对两女说:“我早上把影妖改附在小棍上,刚刚已经告诉罗镜相对位置了。”
“好。”黄清嬿点点头,望着两人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上山找魔法仙人,另一个是撤出魔法岛……”
“当然是上山,否则不是白来了?”张如鸿接口说。
“我也赞成上山。”狄韵低声说:“但我们三人中至少该有一人先撒,免得全陷在魔法岛……这儿的人对魔法师似乎比较和善,上山的事就由我去。”
“我不赞成分兵力。”张如鸿摇头说:“无论哪个选择都不是坦途,兵分二路则力弱,被发现时更难闯过。”
“我不是建议分兵力。”狄韵转头,对沈洛年招了招手,等他走近才说:“沈凡若只带一个人走,连赤涛都追不上他,应该可以安全返回岁安城,只少两人,战力影响有限……我相信司令也会同意这种安排。”
真要自己带人走吗?带谁?这丫头又搞什么?只听到后半截的沈洛年看着狄韵大皱眉头。
张如鸿双手手指虎轻轻互敲了两下,她呵呵一笑望向黄清嬿说:“上山少不了我,清嬿,你想让沈凡背回去吗?”
不会吧?沈洛年忍不住瞪大眼看着黄清嬿,却见也正望着自己的黄清嬿只凝视着自己思索,并没透出什么脸红心跳的情绪。沈洛年意外之余,却也不免有一丝失望、两分安心,黄清嬿毕竟比当年的叶玮珊成熟不少,面对正事,根本没时间思考那些烦心的问题,反而是心猿意马的自己不好。
只见黄清嬿思考片刻之后,摇头说:“没这么简单,我们面对的不只是魔法岛上的魔法师……基蒂团长被人暗杀,这代表着还有与我们为敌的势力隐藏着,我也就罢了,对方不清楚沈凡的能力,他留着会有大用。”
狄韵说:“但我若是那杀手,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一个不巧就刚好帮我们洗清嫌疑。”
“我也这么想,但仍须防范。”黄清嬿想了想又说:“而且魔法岛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人提供我们的资讯,还造谣说我们之中有杀手,这不知道是另一股势力还是同一批人,若是同一批人,他们此时恐怕仍有办法取得魔法岛的信任……我们还是一起上山比较好。”
狄韵沉吟说:“这……”
“别这么急,小韵。”黄清嬿含笑说:“时间还长得很。”
狄韵目光一转,也露出笑容说:“就照你意思吧。”
两人相对笑了笑,黄清嬿这才转头望望山下说:“罗镜还有多远?”
“我告诉他上来时别耗用妖炁,免得被搜敌魔法侦测到位置。”狄韵说:“从距离估计,大概还要十来分钟。”
黄清嬿点头说:“那刚好趁这时间引炁,也该提醒一下大家,除非必要,尽量别把炁息外散。”
等三女散开,跟着狄韵的沈洛年眼见周围无人,忍不住低声问:“你们打什么哑谜啊?”
“谁打哑谜了?”狄韵翻白眼说。
“什么叫作”时间还长得很“?”沈洛年说。
“不就是骗不过那女人?”狄韵哼声说:“真难应付。”
“你骗她什么?”沈洛年一头雾水地问。
“我本想趁这次分个胜负。”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兵分二路之后,若我们这边全军覆没,当然是回岁安城的她赢,但我若能成功说服魔法仙人自能独占功劳,和先逃回岁安城的她一比,优劣立见……她最后两句话的意思,就是要我别急着在这次分胜负。”
“原来这么多算计,你果然奸诈!”沈洛年瞪大眼说:“不过清嬿也真聪明,居然没被骗。”
“你这偏心的色老头!我就叫奸诈?她就叫聪明?哪儿不一样了?浑蛋!”狄韵忍不住朝沈洛年小腿踢了过去,不料沈洛年却旁闪半步,让狄韵踢了个空。
原来最近被踢、被打的次数多了,沈洛年越来越小心,感觉到狄韵冒出怒意,马上提高警觉,这么一来,狄韵自然踢不到他。
眼看其它人都在不远处,狄韵总不好追着踢,只好悻悻然地瞪了沈洛年两眼,这才低声骂:“她本来就占上风,当然不愿和我硬碰硬,别以为她好心。”
“是啦、是啦,辛苦你了。”沈洛年呵呵笑了笑,离着狄韵两步,向人群晃了过去。
不久后,罗镜终于拖着装备与众人会合。
魔法岛中人一直以为他只是无知妖兽,并没有太多防备,当狄韵能使用轻疾后,马上与一直盯着众人装备的罗镜联系,让他偷了出来。
比较意外的是,罗镜除了息壤装备与匕首之外,居然连几枝枪锏都拖来了,却是他找到绳索,想办法把几枝枪锏绑起,一样叼着绳子拖上来,而那对豹爪到底怎么把这些东西绑紧,倒是挺让人好奇,想来一定花了不少工夫。
不过此时没时间让罗镜表演,拿回装备的众人开始往山上攀爬,为了避免被搜敌魔法侦查到炁息,已经引炁的众人,还是尽量把炁息收敛在体内,这么一来,上山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而拖来一大袋装备武器的罗镜等一行人取回装备后,叼着袋子又往山下跑去,准备在海滨村落那边和魔法师们捉迷藏,若能让对方认为众人还没拿到装备那是最好,若是不行,凭狰兽本身的隐迹能力,也可以吸引一部分魔法师战力远离众人。
毕竟狰兽虽不弱,仍只是噩尽岛上的妖兽,强度颇有限。而以爪牙近距离攻击的狰兽,并不适合与队伍配合作战,还不如借着隐迹能力在山林中诱敌,更能达到效果。
既然不能使用炁息,山中无路,轻手轻脚地穿林拨草也快不起来,而且这一路上,不时可以看到空中有魔法师飞行搜寻,众人几次被迫躲藏隐身,速度就更慢了。过了四个多小时,队伍才逐渐接近山顶,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山上有座人造建筑物,至于建筑物下有没有人防守,没到近处也看不出来。
照理来说,不但应该有魔法师防守,说不定还是大魔导师那种水平的……而高等级的魔法师,只要给他时间念咒,瞬间能造成的破坏力极大,队伍中除专修凝诀的张如鸿之外,恐怕没人接得下来;但反过来说,魔法师若没施咒,防御力、反应速度不会比一般人强,若能趁对方来不及念咒偷袭,躲得过的魔法师恐怕也没几个。
也就是说,假设山顶外围有高等魔法师防守的状态下,若直接偷袭,打赢对方的机会当然会增大不少,但这么一来,恐怕会更进一步地得罪魔法岛;但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谈判,在对方有备的状态下,两方万一谈不拢,众人恐怕也无路可逃了。
所以接下来该怎办也是颇费思量,三女商议了好一段时间才召集众人,准备说明计划。
等众人围成一圈,黄清嬿这才开口说:“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见到魔法仙人,但眼前不知对方布下多少埋伏,队伍贸然往前,可能还没见到魔法仙人,就被其它魔法师发现并包围住……所以我们打算派一个人先探路,若能穿过防线,直接潜入建筑物见到魔法仙人,那是最好;万一不行,也希望那人能冲出包围,与我们会合。”
谁能办到这件事情?这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望向沈洛年。沈洛年微微一怔说:“我去吗?不大好吧?”
这老头是胆小还是懒惰?狄韵虽然心中暗骂,仍微笑转头,对黄清嬿说:“还是我去好了。”
沈洛年却又摇头说:“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狄韵人前不便翻脸,牙痒痒地瞪着沈洛年。
黄清嬿也有点意外地说:“沈凡,你的意思是……”
沈洛年说:“有些魔法师在一定距离内就会感应到其它人的精灵,上面要是有人看守,恐怕不容易摸过去。”
狄韵倒不知此事,有些意外地接口说:“会这样吗?”
“韵小姐。”李允生接口说:“我确实听说过长时间以冥思与精灵沟通的魔法师,可以获得精灵的感应回馈,知道附近有其它精灵的存在。岁安城中几位魔导师都有这种能力,韵小姐不可冒险。”
就算真有这种事,这家伙的魔法明明是自己教的,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他却知道?狄韵看了沈洛年两眼,这才皱眉说:“这样的话,沈凡和我都不能去了……”
“几位小姐……我去吧?”蒋杰突然怯生生地开口藏书网说。
“阿杰?”张如鸿一惊转身说:“你身体复元后,还没机会测试炁息效应啊,万一不适应怎办?”
“虽然有点变化,但性质上还是偏轻诀,可以的。”蒋杰顿了顿低声说:“而且我感觉状况很好。”
张如鸿想了两秒,突然一张手臂,把将蒋杰揽入怀中。
蒋杰脸庞马上红了起来,低声说:“如鸿小姐……?”
张如鸿贴着蒋杰的脸庞,手紧了紧,在他耳畔说:“小心点,用轻疾保持联系,需要支持马上讲。”
“我会的。”蒋杰想了想,轻抱了一下张如鸿又马上松手,跟着低声说:“如鸿小姐,大家都在看了。”
“再叫我小姐就不放开你!”张如鸿笑说。
蒋杰脸涨得通红,又急又窘地说:“如鸿小姐!”
张如鸿呵呵一笑,这才把蒋杰放开,转头说:“让阿杰去吧。”
黄清嬿点点头,望向蒋杰说:“蒋营副,小心些。”
“是。”蒋杰涩然一笑,将腰间长剑移到背上,压低身子向山顶窜了出去。
“大家提高警觉,我们等蒋营副的消息。”黄清嬿回头说:“若有必要,我们支持的同时,必须决定硬闯或是撇退,请大家保持警戒。”
当下众人拿着武器散开,等候讯息。沈洛年正想找地方打盹,却被狄韵往旁拉,直到离人群数公尺外,狄韵才低声说:“臭老头,莫非你能获得精灵的感应回馈?”却是狄韵越想越对,过去几次莫名其妙被沈洛年发现,说不定正是因为这种原因。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事都不放过……沈洛年眉头皱起,随便点头应了一声。
却不料这一点头,狄韵马上说:“所以你能随口施展不熟悉的魔法咒语,就是因为和精灵的沟通程度特别高?”
怎么好像有点不妙?沈洛年眼睛转了转,还没回答,狄韵已经张大嘴说:“杜勒斯叔叔都没能和精灵这么熟悉,你到底是几百岁了?”
“呃?”沈洛年板起脸说:“黑心丫头!认真地跟你说,我只有十八岁!”
“放屁!”狄韵骂完,突然又皱起眉头说:“不对,四二九大劫到现在不过百余年,过去不可能有这种人……难道……难道你也是仙界回来的?那你不是好几千岁了?”
妈啦,怎么越来越老了?沈洛年正翻白眼,狄韵却上下打量他说:“我妈说以前游历世界时,十圣遇到过几次仙人,可是她没说和哪个仙人特别好啊……你是哪一次和他们碰上的?”
“别老问这些了。”沈洛年皱眉说:“硬要往上闯不觉得危险吗?有回报过你们司令吗?”
“当然。”狄韵说:“司令听到基蒂团长过世也吓了一跳,但她说还在大陆上的睿阿姨判断我们现在不适合回东方大陆,我们得自己斟酌眼前情势,判断出最好的选择。”
也对,被僵尸一搞,那片陆地恐怕正在大乱。除了犬戎族大迁徙之外,应该也有不少妖仙聚集过来追捕僵尸,除非大绕远路,恐怕也回不去,既然必须留在魔法岛上……这座小岛确实也躲不了多久,找魔法仙人虽然冒险,却是唯一的办法。
既然如此,沈洛年也不再多问此事。他瞄了狄韵一眼说:“我这几天发现……如鸿小姐的发散凝诀真的很强,你和清嬿怎么不炼那套?”
“你以为发散型这么容易炼凝诀吗?”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顿了顿又说:“而且那是强在单兵和小队作战,又不是什么都好,我的轻和清嬿的爆都比较适合大范围攻击。”
似乎也有道理,那天三人领军突破,虽然杀伤力最大的是张如鸿,但基本上还是由狄韵和黄清嬿驱散大量敌人。沈洛年想想又问:“那单以威力来论,爆也比轻大啊,你们司令不也是爆诀?”
“选爆的话,就得由修炼凝诀的撼山部队保护,才能发挥。”狄韵说。
“你意思是轻不用?”沈洛年疑惑说。
“不是啦!你这老头真的很笨,什么都要从头讲起。”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才说:“道咒之术和魔法不同,玄界之门不能离自己身躯太远,想施大型咒术一定得接近敌人,不便远距离大范围攻击,这你知道吧?”
“可以远距离攻击啊。”沈洛年抓头说:“扔火球不算吗?”
“当然算,但炎、冻咒术提升威力,只是让炎弹、冰柱变得更大而已。”狄韵摇着细如玉笋的手指说:“但轻诀就不同了,不易凝聚的轻诀在玄界增加的反而是炁矢数量,也就是说……”
“啊!”沈洛年终于懂了,点头说:“你就算远距离也可以使用范围咒术?”
“总算没笨到家。”狄韵有些得意地一笑说:“虽然面对单一强敌的威力不如其它心诀,但和敌人单挑本就不是将领该做的事,而且轻诀速度快,万一遇到危险,也比较容易脱离险境,所以清嬿也不敢炼纯爆,毕竟未来我们未必像司令一样,总有无敌将军黄伯伯保护。”
对了,轻诀速度本快,发散型的飞腾速度又比内聚型更快。离开岁安城之后一直都团队行动,没让狄韵展现过这方面的优势,若比起远距赛跑,自己恐怕还不如她呢?难怪刚刚她会打算上山,此时队伍中没有千羽、扬驰引仙者,发散轻诀确实速度最快。
沈洛年正想着,耳中突然传来那有点柔细的声音:“蒋杰报告。”却是众人已经连成一个通讯网,可以直接多方对答。
沈洛年和狄韵对视一眼,两人不再抬杠,一面向队伍集合,一面听着耳中的声音。
“蒋营副,沿路状况如何?”黄清嬿说。
“我离山顶还有百余公尺,一路上没发现埋伏。”单纯听着轻疾中蒋杰的声音,似乎比当面沉稳不少,只听他有条不紊地缓缓说:“那儿有座五层高方形木塔,高十余公尺,底层面宽八公尺,每一层都没有灯光。塔外四面有二十余名魔法师,不时有人飞上空中搜查,不过这些魔法师的巡逻方式不很严谨,而且塔周围林木茂密,想入塔,应该有机会。”
“塔外没布下守护阵吗?”黄清嬿一面问一面望向狄韵。
“没看到魔法光色。”蒋杰说。
“布下守护阵,仙人也不便出入了。”狄韵接口说:“但是魔法岛的魔法我们不很了解,尤其是根源魔法……说不定看不出来。”
要让蒋杰冒险试试吗?黄清嬿目光转向张如鸿。
张如鸿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阿杰,那些魔法师有人指挥吗?分布状况如何?”
“不像有人指挥。”蒋杰说:“三三两两散开着,一面聊天一面四面张望,不断有人飞来或飞走,看不出什么规则,似乎……有点乱。”
听来魔法岛这儿的人们虽然战斗力不低,却并没有受过什么军伍训练?这也难怪,妖怪大多不知道魔法岛的存在,魔法岛建立后这数十年,岛上的人恐怕没遇过外敌。这些魔法师们平常各自修炼,突然出了事自然没有规矩可言。
看来闯进去的机会不小。张如鸿对黄清嬿点了点头,黄清嬿这才开口说:“蒋营副,我们这就前进,你数百数之后进去。”
“是。”蒋杰应声之后,黄清嬿对众人招手说:“蒋营副说路上没有埋伏,我们到近处支持。”
当下众人拿起武器往山上攀爬,果然如蒋杰所言,这一路崎岖的山林并没有魔法师看守,虽然空中不断有人飞来飞去,但此处山林浓密,遮掩容易,众人在一株株大树下窜走,也不易被人发现。
等众人抵达能看清木塔的地方,蒋杰已经开始行动。一行人隐身于外,远远盯着那端,只见那木塔周围满是茂密的树林,塔下只有数十公尺宽的空地,塔外二、三十名魔法师看来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者,正三五成群地聚成一群群,气愤地讨论着,不时有人飞起在空中绕上两圈,也不时有新人加入,果然看起来没什么纪律可言。
“阿杰。”张如鸿低声说:“你到哪儿了?”
“我在塔东方那棵大树的中腰。”蒋杰说:“准备从东面第四层一扇没关紧的窗户进去。”
众人目光转过,在树荫之中看不出蒋杰的身影,但却能看清他的目标。
这木造的方形高塔,一层层往上,四面有许多圆形的窗孔,里面是可活动的木制百叶窗。蒋杰的那个目标窗户没掩实,透开一弯空隙,看来只要顺势一推就能进入。
“别让魔法仙人感受到敌意。”黄清嬿说:“一切小心。”
“是。”树上的蒋杰回答之后,体内妖炁微微一涨,体外微泛黄芒,无声无息地向窗户飞射,轻飘飘地附在那扇窗外,蒋杰迅速地拉开窗户,钻了进去。
众人当下屏息等待,希望能传回好消息。过了好片刻,终于等到蒋杰开口:“报告,我上下都看过了,塔里没人。”
果然如亨利所言,魔法仙人不在?那现在该怎办?黄清嬿沉吟片刻后说:“沈凡,你刚提到的魔法师精灵彼此感应,距离多远?”
“不远,十余公尺。”沈洛年说。
“十余公尺……”黄清嬿沉吟片刻又问:“可以分辨出精灵的不同吗?比如从精灵感应看出对方的身份。”
“这个……”沈洛年想了想,自己虽然可以分辨熟人的精灵,但一来不很清晰;二来得在颇近的距离内,而自己可是和精灵实实在在地鬼混了百年,眼前这些魔法师不可能办得到,何况这时天上、地下魔法师这么多,更难分辨。他当下说:“只要别太近,我不觉得他们分得清楚。”
黄清嬿听着,转头望向高塔,目光一凝说:“我们躲进去。”
躲进去?这方法似乎不错,看来没人会往塔里搜索,万一魔法仙人回来,刚好和他们说个清楚,但是……张如鸿问:“就算塔上不被感应,但小韵他们接近时,还是会被发现吧?”
“天上魔法师飞过,下面也没人抬头看上一眼。”黄清嬿上下望望说:“这附近魔法师来来去去毫无组织可言,只要别在奇怪地方停留太久,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张如鸿再无异议,耸耸肩率先往塔东绕,当下众人循着蒋杰的路线,一个个攀上大树,往塔里面溜去。
第二章 魔法仙人
到了这木塔中,除了只能待在高处的沈洛年、狄韵、李允生等三人之外,其他人自然是上下好好逛过一趟。这一逛,众人才发现,塔中一层层虽然有桌有椅,更有许多书柜,却没半张床,也没有所谓的隔间,看来不像能住人。
与其说这儿是住处,反而更像个类似藏书塔的地方。四面墙壁都是书柜,上面放满了大小不同的书籍,不过为避免引起仙人不快,众人自不敢随便碰触塔里的东西。
片刻后,大伙儿集合在第五层,也就是塔顶那较小的房间,围成一圈盘坐着。朝外的百叶木窗透入隐约星光,勉强可以看出每个人的位置,但形貌就不大容易分辨了。
等众人坐定,黄清嬿压低声音,以轻疾传音到每个人耳中说:“基蒂团长死亡是大事,若魔法岛上的人们有办法和魔法仙人联系,应该不用等太久……但万一魔法仙人没回来,恐怕短时间也不会回来,那么两日后这儿的人该以为我们已逃出岛外,那时候再另外打算。”
“清嬿小姐,食水怎办?”姜希凤问。
“还不急。”黄清嬿说:“既然他们的搜索没有组织,晚些时候人应该更少,那时再去弄点水……大家不如先睡一阵子吧?”
反正大家都是仙化的身躯,不像一般人这么不耐饥渴,众人应是后,各自找地方休息,此时周围敌人不少,也不方便多开口,不过黄清嬿虽然说睡一阵子,却也没人真正躺下,多半各自盘坐养炁或冥思,在一片漆黑中,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绵长的呼吸声。
就这么过了半夜,到了夜色深浓、晨曦未起的时分,果然如黄清嬿所料,闹了一晚的魔法师们逐渐散去,虽然塔外仍有人来来去去,但数量已经少了一大半,只有七、八个魔法师仍在附近。
眼见对方看守松散,蒋杰遂受命出塔取水,当他取回并让众人分饮后,又是无聊的等待。随着天色渐亮,众人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看来这些魔法师还真的不敢随便进入这高塔,这儿反而变成一个很适当的躲藏之处。
既然轻松下来,众人不免三三两两散开低声说话。沈洛年本来一个人坐在角落,过了片刻,突然发现本和安荑坐在一起的狄韵不大开心地走了过来。
这丫头又要找自己麻烦吗?沈洛年斜眼看着狄韵,却见她只白了自己一眼,闷闷地在左侧身旁坐下没吭声。
这又是怎么回事?沈洛年等了几秒,眼见狄韵只皱着眉不开口,而另一面的安荑反而望这儿看了几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也许因为最近终日奔波,无暇为杜勒斯之死伤神,加上那法门有效宣泄了安荑的不适,她最近气色神情都比以前好不少,整个人感觉也比较像正常人……看来那作梦法门当真不错,不愧是掌握了甦瑶之法的一群人,不过当时轻疾说过,那不是人类能掌握的方法,却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妖怪当靠山?
狄韵虽不说话,但看沈洛年自顾自地沉思起来,却也不大乐意,忍不住偷偷给他不轻不重的一拐子,低声骂:“臭老头。”
疯丫头开始发作了!沈洛年揉着腰间皱眉说:“又干嘛?”
“我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你不会觉得奇怪吗?问都不问一下!”狄韵说。
“关我屁事。”沈洛年说:“谁知道你又发什么神经病?说不定你喜欢坐我旁边咧?”
“臭美!不要脸!老浑蛋!”狄韵又是两个拐子,等沈洛年抓着她右臂瞪眼时,狄韵才说:“安荑有问题。”
“啥问题?”沈洛年说。
“我们刚刚谈到雪莉,聊了聊,突然想到……”狄韵顿了顿,皱眉说:“如果雪莉和某个男子……交往、甚至成婚……那玄界幻灵的法门持续使用下去,会不会造成困扰?”
“困扰?什么困扰?”沈洛年不解地问。
“就是……”狄韵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迟疑了片刻才说:“会不会因为梦境太……太那个,现实里面,反而不开心……”
“我哪知道啊?”沈洛年说:“我又没作过那种梦!”
“浑蛋!”狄韵低声骂:“安荑以为是你教我的,怎么可以说不知道?还好我不让她来问。”
倒忘了这件事。沈洛年上下看看狄韵说:“你梦过啊,你觉得呢?差很多吗??99lib? ”
“你白痴啊?问我?我又没……浑蛋老头!去死啦!”狄韵脸一红,伸手用力捏了沈洛年大腿一把。
“唉、唉……”沈洛年差点痛得叫了出来,他一把抓起狄韵的手说:“什么啊?不问你问谁?”
狄韵涨红脸低声骂:“你……你当真是白痴啊?我哪会知道?还问!猪头!”
沈洛年愣了愣,这才突然想通,狄韵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当然不知道梦境和现实的差异,问她确实是问错了。沈洛年想想说:“那安荑……总该知道吧?”
狄韵没好气地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她们那时才几岁?而且那是甦瑶未受抑制的状态下,怎能比较?”
“唔……”沈洛年这才说:“让我想想。”
沈洛年自然是要请教轻疾,不过他却也不怎么抱持希望,轻疾若是知道,早就主动回答了,毕竟这是梦中的变化,轻疾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知道安荑、狄韵作了什么梦,又怎能解释?
狄韵看着沈洛年转过头,低声自语,却也有点忐忑。她和安荑会提到此事,虽说是为了雪莉,但两人心底却难免想到自身的处境,拿雪莉的名义发问,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等了好片刻,终于等到沈洛年回头,只见他开口说:“只是推测……可能会有影响。”
“这样吗?”狄韵其实也是这么觉得,但当真听到沈洛年这么说,还是有点失落。
“所以我当初说过,这法门还是尽量少用。”沈洛年顿了顿说:“不过在某种状况下,影响可能比较小。”
“什么?”狄韵问。
“就是交往对象与梦中对象相同。”沈洛年说:“那样至少在情感面上比较没有背叛感,而且对现实相处也有加温的效果。”
“梦中对象……”狄韵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那是怎么决定的?万一不同人呢?”
这丫头梦中的对象变来变去吗?妈的,难怪整天说要开后宫!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才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见问不出所以然来,狄韵正想起身,却见安荑身旁多了个人。狄韵一怔,重新坐下低声骂:“那姓梁的光头真麻烦,安荑最近神态和过去不同,他还以为有机会,一有机会就粘着。”
沈洛年目光转去,果见梁乃均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安荑身旁,两人正低声说话,远远看去,安荑果然不像过去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还会露出几丝浅浅的笑意。沈洛年望着那儿两人透出的气味,有点意外地低声说:“安荑似乎不讨厌他耶。”
“真的吗……?”狄韵一脸惊讶,想想皱眉说:“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安荑比较感激他吧?”
“什么事?”沈洛年问。
“被犬戎族高手追上那次,梁乃均不是受伤了吗?”狄韵说:“那是因为保护安荑才受的伤……不会因此喜欢上他吧?”
“不知道。”沈洛年又望了两眼,一时却也不很确定。
正打量时,眼前突然出现人影挡住视线,却是张如鸿正拉着蒋杰走近。两人坐下之后,张如鸿低声说:“沈凡,阿杰身体状况怪怪的,既然有空,要不要帮他检查一下?”
“怎么了?”沈洛年望向蒋杰,却看不出有什么毛病。
“他几次运用体内炁息,和过去差异很大。”张如鸿回头扯扯蒋杰说:“阿杰,你自己说。”
蒋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妖炁控制不是很稳,好像会往外散,很容易往体表走。”
“会收不回来吗?”沈洛年一面听轻疾指点,一面问。
“不是这样。”蒋杰说:“只是……以前并不容易推出去,收回来也不用特别花心思……现在运用的时候,仿佛可以飘起来一般,我虽然没时间测试,但感觉上……可能可以飞一阵子,而且好像不大需要落地休息。”
“我本来以为他会不会是变成发散型藏书网体质了。”张如鸿接口说:“但是他收回体内又很轻松,好像放哪儿都成,和发散型又不同,听起来像是某种内外不分的妖炁……但就算是十圣,也只有武尊、女帝、冰后修炼到这种程度,其他人都办不到啊,而且就算是他们几位,也不能飞行。”
赖一心他们几个炼到那种程度……妈啦,莫非赖一心也学会道咒之术了?难怪能传张如鸿那种功夫……沈洛年呆了半晌才说:“这不是修炼的问题,是体质关系。”
“这种体质还有天生的?以前从没听过。”张如鸿诧异地问,一面对黄清嬿招手,要她过来旁听,而本想起身离开的狄韵,听到这儿,也跟着留下。
“不是这样说。”沈洛年等黄清嬿走近,看着蒋杰说:“使阿杰返祖妖化的那种妖族……可能是某种能在空中自由腾行的妖族,比如龙族,或者前阵子遇到的麟犼一族也是。”
“哇。”张如鸿拍拍蒋杰肩膀,笑着说:“阿杰你祖先可能是强大的妖怪呢。”
“也不一定是强大的才会飞。”蒋杰有些尴尬地说。
“沈凡。”黄清嬿柔声问:“蒋杰的后代,99lib? 能遗传到这种特性吗?”
“对哦,会吗?”张如鸿瞄了蒋杰一眼,笑说:“你要是和别人乱生孩子,小心被我抓到。”
蒋杰那张女性化的秀气脸蛋仿佛变成红布,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才……不会。”
“机会不大。”不等张如鸿继续开玩笑,沈洛年摇头接口说:“阿杰的祖先当初是作为”人“而被生下,体内的妖族因子是隐性的,经过一代代的繁衍,偶尔才出现一个返祖妖化的特例,以后他的子女也是如此,也许隔很多代都不会外显,当然,在道息丰沛的地方,返祖症出现的机率会比较大……除非未来阿杰修炼到完全仙化,进入妖仙境,可以稍微控制后代的变化,那又另当别论。”
“太可惜了。”妖仙境自然不用考虑,就连自己外祖父赖一心也未必到那种程度,黄清嬿微笑说:“我还以为除了千羽引仙和魔法之外,人类又有一个新的飞行可能,而且蒋营副飞行不需振翅,身体灵活度更高……空战能力可能更胜千羽部队。”
“果然不行啊。”张如鸿抓抓头说:“也对,不然阿杰那五个姐姐岂不是也都能飞了?”
原来蒋杰有五个姐姐?他如此女性化不知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沈洛年正想着,却听黄清嬿说:“洪营副的妖化状态比较类似猎行,似乎没有这种能力,不知梁统校能不能飞?”
沈洛年之前没留意此事,如今听黄清嬿一问,目光扫过,仔细看了看正对安荑滔滔不绝的梁乃均,摇摇头说:“他的妖炁看来也是内隐的,应该不行。”
沈凡是怎么看出来的?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正与安荑说话的梁乃均,却又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一瞬间,狄韵突然紧抓住沈洛年的手,有些惊慌地低声说:“那是谁?”
“什么?”沈洛年转头看了狄韵一眼,却见她正紧盯着安荑左侧不远的屋角处,那儿正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魔法袍、低头盘坐在地上的人。
那人用袍后帽子遮掩着大半脸孔,加上四面百叶窗中只开细孔,透入的光线十分微弱,看不清对方的脸孔,不过穿那模样的,除了狄韵之外……沈洛年低声说:“不是李允生吗?”
“李营副在另外一边。”狄韵低声说。
沈洛年一怔,目光转过,这才发现李允生果然在另一侧正和洪治平谈着。难道谁套上了魔法袍开玩笑?沈洛年目光四面一扫,算了算,这层楼居然有十三个人,确实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不只如此,精灵也多了一个。
这时不只是狄韵发现,黄清嬿等人也察觉不对劲,三女对看一眼,莫非正是魔法仙人?什么时候来的?黄清嬿心中惊骇,脸上却依然平静,她深吸一口气,一面站起一面开口说:“失礼了,在下岁安城司令直属亲兵团,特一营统校黄清嬿,请问尊驾如何称呼?”
那人缓缓抬起头,黑色罩头帽下暗影中,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孔,口中似乎正默念着什么。
他是说话还是施法?这一瞬间,黄清嬿心中挣扎,面对魔法师,哪能让对方慢慢念咒?应该先下手为强吗?但若惹怒了对方,岂不是更难转圜?不过下一刹那,黄清嬿随即知道自己白考虑了,对方念咒的速度根本只是一瞬间事,只见一片白芒泛出,众人一愣间,所有人动作同时静止,仿佛一个个僵直的木偶,动弹不得。
这是三级“缓速咒”?不,这咒语更为强力,竟把所有人都凝停了下来;人不只是无法动弹,现在除了勉强还可以呼吸之外,只有眼珠能转动,连开口说话都办不到;而刚刚黄清嬿说话的同时,众人正纷纷站起,此时不少人都爬到一半,看来煞是怪异……这咒语岁安城那儿可没听说过,眼前这人恐怕真的是魔法仙人。
那人掀开头巾,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下垂的嘴角挂上两条深刻的法令纹,看来心情不怎么好。他佝偻瘦小的身躯微弯着,银白色的头发披散,光洁细瘦的下巴上看不到一点胡碴,这么看过去,实在看不出这名老者是男是女。
这时不少人心中思量,若爆出体内炁息,不知能不能挣脱这股力量?但就算可以,恐怕马上就得打起来,对方若当真是魔法仙人,八成打不过,既然没人发难,不如先忍耐片刻,看看状况再做打算。
老者站直身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他举起右手,口念咒语的同时,对着黄清嬿一指。随着光芒泛出,黄清嬿身上束缚突解,只见她身子先是一软,但又随即挺起站直,对老者行礼说:“我们此来没有任何恶意,擅入此塔实在是逼不得已,还请……”
黄清嬿还没说完,老者眉头微皱,挥挥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似乎表示着听不懂。
这听来也不知是哪种语言,黄清嬿可不是狄韵,并没有受各种语言.99lib.的训练,眼见无法沟通,连忙唤出轻疾。她让轻疾站在自己肩头,这才从自我介绍开始,对老者又说了一次,最后说:“我们听说基蒂团长出了意外,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让真正凶手暗自窃喜,这才躲入此塔,希望能见到塔中主人,盼能在理性的状态下,厘清事实真相。”
等轻疾把黄清嬿的言语翻译完毕,老者半闭着眼睛,思索片刻之后,对着黄清嬿一指,又把她凝停在那儿,跟着老者一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现在是什么状况?此时也没法说话商量,众人只好眼睛转啊转,等候几个领头者的反应。
不过黄清嬿、狄韵、张如鸿想了想,却都没有动作,就算能突破这魔法的束缚,说不定对方正是用这方式试探众人,既然眼前没有立即的危险,不如稍安勿躁,等待后续发展,反正若是挣脱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至于沈洛年,若在百年前,他恐怕想都没想,就以轻重之法尝试突破这束缚魔法,不过在幻梦中发呆了百年,他总算比过去沉稳不少,眼看没人动作,也就耐着性子等待,不过身子僵硬着不能动弹,实在不很舒服。
没过多久,塔下传来木门声响,跟着人声隐隐响起,看样子老者正和塔外的魔法师们对话。数分钟后,塔外人声渐响,赶来的魔法师似乎逐渐增加。又过了好片刻,楼梯声响起,似有两人正一前一后顺着楼梯往上爬。
过不多久,人影出现在五楼,除了那可能是仙人的老者之外,上来的竟是月影团副团长昆廷。
众人看到昆廷不禁有点担忧,之前他就不怎么友善,却不知道会不会一口咬定众人是凶手?不过基蒂既然死了,身为副团长的他自然是现在魔法岛的首领,他出现也是理所当然。
而昆廷似乎本来并不知道众人在塔顶,进入五楼的同时,脸上不免露出惊讶的神色。
老者望望众人,再度指向黄清嬿,解开了她身上的魔法,等黄清嬿唤出轻疾,他才开口说:“昆廷,你说可能是他们暗杀了基蒂?”
“是的,美宁长者。”昆廷使用着老者的语言,顿了顿说:“我们是这样怀疑的。”
“他们本来在警备团看守下?”被称为美宁长者的老人说。
“是。”昆廷低下头,紧皱着眉头说:“警备团看守不力,受敌所惑,自亨利以下,已受缚入监,等候侦讯。”
美宁听到这儿,却突然冷冷地说:“你们全都是笨蛋吗?”
昆廷一怔,迟疑地说:“美宁长者的意思是……?”
“难道你们认为,亨利早就和他们有勾结?”老者说。
“当然不可能,但大家都说,亨利被……”昆廷忍不住看了狄韵一眼,这才有些愤愤地说:“被迷惑了,这才鬼迷心窍地胡来。”
“那万一昨日亨利没被迷惑呢?”美宁说:“这群人不是死定了?有这么笨的刺客吗?把逃命的希望寄托在这种事上?而且他们既然是岁安城叶司令的正式代表,杀了基蒂使两方决裂,对他们司令有什么好处?”
昆廷迟疑了片刻,这才终于说:“我不是没这样想过,但……但是……”
“我知道,亨利毕竟是你儿子,这话你不方便说。”美宁皱眉说:“但其他家伙都是笨蛋吗?你们还配当巫师吗?这一看就知道有人设计陷害这群人,若真把他们杀了,那才真是中计。”
昆廷脸上虽然尴尬,但心情其实已经转好不少,毕竟他也一直担心自己儿子亨利的罪责,此时美宁既然这么说,这群人的嫌疑大降,亨利保护他们不但无过,说不定反而有功。昆廷轻叹一口气说:“昨夜激愤的人太多,甚至不少人想追去岁安城报仇,就算有人想到这一点,恐怕也不便说吧。”
“一群糊涂虫,几十年来养尊处优地让人供奉着,脑袋都僵化了,难怪谁也迈不过第三关!”美宁骂完,目光扫过黄清嬿等人,顿了顿又说:“但基蒂那种死法,杀了她的人仍有可能来自岁安城,这群人也未必都是无辜的。”
一直听着轻疾翻译的黄清嬿听到这儿,可不能继续保持沉默。她苦笑接口说:“美宁长者,您也知道害了基蒂团长的人明显想顺势陷害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协助杀手呢?”
美宁冷冷地说:“除你们之外,还有谁清楚你们的行程?知道你们昨日抵达魔法岛?恰好选这一天出手,难道只是巧合?”
老者这一说,黄清嬿却说不出话来了。除了眼前这十二人之外,照理只有十圣中的几位知道,十圣当然不可能随便泄露此事,那么……难道队伍中真有人是杀手的内应,暗暗传出消息?但若真有内应,那人岂不也自陷险境,莫非是个不怕死的内应?又或者……是个自知死不了的人?黄清嬿忍不住看了沈洛年一眼,但她又不禁摇头,这人若真是奸细,一行人早就不知道死几次了,不可能的。
美宁望着黄清嬿又说:“这群人现在由你领导?”
黄清嬿回过神,点头说:“本小队行止确实暂时由我负责。”
“好。”美宁说:“刚刚说的,你都已经明白了吗?”
黄清嬿说:“长者的意思是,想找出我们队伍中的……那个内应?”
“没错。”美宁说:“要找出凶手,当然要从那奸细着手。”
黄清嬿回头看了看这次同行的伙伴,实在无法想像有奸细混在其中。她沉吟说:“万一其实没有这个人呢?万一杀手另有管道可以得知这些讯息呢?总不能硬逼我们交出个无辜的人。”
“这就由你们自己判断了。”美宁也不逼迫,只说:“无论如何,你们暂且留下与昆廷合作,一起想办法找出那人如何?若你们擅自离开,让人怀疑追杀,导致两方冲突,也是自找的。”
也就是软禁加上侦讯吗?反正现在不适合回返东大陆,多待两天也无所谓,而且这次的任务还没完成呢……黄清嬿点头说:“既然魔法岛愿意以理性的方式处理此事,配合数日是理所当然。”
“你们也是。”美宁望向昆廷说:“找出真凭实据来,别冤枉了人,枉自两边结仇,这总该懂吧?”
“是,美宁长者。”昆廷行礼说。
“就这样吧,找到主使者后,请岁安司令给个交代便是。”美宁一挥手,解了其他人身上的束缚魔法说:“以后这种小事别送讯息过来了,难道自己真不能处理吗?”
昆廷结巴地说:“可是基蒂死了……我想应该禀告……”
“突破不了第三关,她的岁数也差不多了,今日不死,也过不了多久。”美宁说:“有什么大不了?”
“是,对不起,长者。”昆廷说:“那……继任团长的事……”
“这种事情自己决定!我们选择在这座岛屿传承魔法,只是希望能出现有才华的人,加入我们一起研究魔法,其他的事情才懒得管。”美宁哼了一声,扭头说:“我去了。”
“且慢。”黄清嬿听着美宁的言语,看来若让他这么一走,想再见到可不容易,当下抢着说:“长者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美宁眉头微皱地回过头。
“我们这次来访,是来求援的。”黄清嬿说:“岁安城将受犬戎族大军袭击,本城战力不足以自保,此时城内数百万人,正面临存亡绝续的难关,希望长者与魔法岛能施予援手。”
“噩尽岛东方我们不会去的,到了那儿得一直在空中停留。”美宁沉着脸说:“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们长辈。”
“我们明白,仙化程度高的仙长,不便在道息不足处生活。”黄清嬿露出笑容说:“不过长者有所不知,我们数十年前便建了一座高达两百公尺的巨塔,上面铺满了可以聚集道息的息壤,不只居住舒适,还有助修炼。”
“这样……”美宁想了想,还是摇头说:“我们既然不帮你们打仗,不去也罢。”
“长者容禀。”黄清嬿恳切地说:“若不是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也不会来求援啊,但如今数百万人民性命……”
“已经变成数百万了?我们当初就说过了,要他们别把人都集中在噩尽岛上。”美宁打断黄清嬿的话说:“噩尽岛上道息不足,只靠着少量妖质制造兵力,终究没法保护全部的人,当初从仙界回来的人,哪个不是这么说?”
“仙人的教诲,我们长辈也提过。”黄清嬿恭谨地说:“但当时的数十万人口大部分都没有自保的能力,让他们暴露在众妖环伺的世界上自生自灭,长辈们实在不忍心,何况有犬戎族,凿齿这种仇视、追猎人类的妖族存在?”
“确实,若放着不管,可能会死掉八、九成。”美宁说:“但纵然如此,剩下的一、两成人类终究会找到自保之道,进而在道息浸体下繁衍茁壮,发展为有办法抵御外侮的种族,也不致于像现在一样,只能靠着少数的妖化人类应敌。老实说,你们能撑到现在,我还觉得很意外呢。”
黄清嬿迟疑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长者,这一点我们的长辈们已经深刻了解,相应的计划也正在推行,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尽量保住最多人的性命,毕竟若能缓变,何须急进呢?”
“你们历经的人生太短暂,才会这么看不开……”美宁摇了摇头说:“种族生灭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人类没这么容易灭亡的,你们长辈们这几十年到底为这些人类做了什么?他们的选择真的对人类好吗?”
黄清嬿听了这串话,一时倒不知该怎么应答,正迟疑间,只听美宁接着又说:“总之我们几个是不会去的,至于魔法岛上的巫师群要不要去支援,由他们自己决定。”说完,美宁也不管黄清嬿还要不要说话,口中默诵着咒语,数秒过后,随着一片白芒闪过,就这么消失不见。
就这样走了?魔法仙人和魔法岛的关系似乎不如自己原来想的密切?黄清嬿愣了片刻,转头望向昆廷,见他仍皱着眉发呆,这才轻咳一声说:“昆廷副团长。”
昆廷回过神来,思考了一下才改用中文说:“称我昆廷即可,黄统校……或者我其实该称您为清嬿小姐比较恰当?”
黄清嬿微笑说:“都可,昆廷先生。”
“关于奸细的事。”昆廷望了众人一眼,这才看着她说:“清嬿小姐心中可有想法?”
黄清嬿也正望着众人,沈凡先不提,其他人做这种事情都等于是自杀,莫非真有所谓的“死间”?但一行人中,年纪最长的也才三十出头,过去的经历、身家背景都一清二楚,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难道真的是……黄清嬿目光最后又到了沈洛年身上,却见他正偷瞄自己白纱裙下的小腿,口中还不知道嘟囔骂着什么,但一发现自己的目光,又马上有些心虚尴尬地别过视线。黄清嬿不禁暗暗好笑,这人古怪的能力姑且不提,除了脾气坏了些之外,根本只是个大男孩,怎么可能当什么奸细?
黄清嬿终于回过头,对昆廷摇头说:“很抱歉,我实在看不出谁有嫌疑,有没有可能是魔法岛上的某个居民被人收买了通风报讯呢?”
昆廷摇头说:“魔法岛上没有任何人使用轻疾,如何与杀手联系?”
黄清嬿确实感觉到,上岛至今,碰过的魔法师体内似乎都没有炁息存在。既然沒有炁息,当然不能使用轻疾,不过引仙不只可以增强体魄,对魔力的锻炼也有一定的帮助,听说当年的基蒂也曾暂时引仙过,为什么后来都不引仙了?而若都未引仙,基蒂的岁数似乎也比一般人长了不少,莫非魔法仙人另有提升躯体能力的法术?想到这儿,黄清嬿开口说:“那诸位又如何与仙人联系?”
“那是巫师长者留下的魔法卷轴。”昆廷摇头说:“只能与他们单向联系而已。”
魔法卷轴?黄清嬿回头看了狄韵一眼,却见狄韵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明白此事,想来仙人果然有些凡人不能 了解的法门。
昆廷见黄清嬿沉思着,又开口说:“总之魔法岛上就算有不肖之徒,也没资格当奸细;清嬿小姐,我可以体会诸位越过大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祸福与共,突然发现队伍中竟有人包藏祸心,当然难以接受,但除此之外,实在很难想出别的可能性。”
看来真得好好重新过滤审核一次众人的言行了。黄清嬿点头说:“我明白了。”
“那么,等我将巫师长者训示的内容公布后,我们会先决定负责此事的人选,之后就要请诸位配合调查……”昆廷说:“首先请诸位换个地方休息。”说完昆廷伸手引了引,率先往楼梯走去。
此时,和魔法岛决裂的状况虽已避免,但若队伍中真有奸细,那可更令人无法接受。众人一面彼此互望,又有些不敢多看他人表情,就在这有些沉重的气氛下,一个个随着昆廷往塔下走去。
第三章 不小心弄大肚子怎办?
既然有魔法仙人的训示,魔法岛上人们激愤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正如巫师长者美宁所言,巫师本该比一般人更冷静、智慧、具备判断力,仔细考量后,魔法岛上众人也渐渐明白,岁安城不至于派这么一团人来暗杀,何况其中三名女子在岁安城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但杀手仍有可能与队伍中某人有联系,当下魔法岛上的实际统治群——月影团,在副团长昆廷与其他主事者讨论后,派出了由五名中年人组成的侦查小组,分别与黄清嬿等众人恳谈,要从客观的角度,协助分析出奸细的身份。
一来考量与岁安城的关系;二来有巫师长者的交代,魔法岛这儿自不会严刑迫供,五个人当下轮流与十二个人恳谈。直到一个星期过去,这冗长的侦讯才告一段落,侦查小组开始开会,讨论着搜集到的资讯。
这段时间,众人被留置在另一栋大屋中,这屋子结构颇似当初被击毁的大屋。同样地,屋子周围也派了人以守护阵轮班看守着,而且派的人数比当时警备团留下的人多了不少,除保护众人之外,想来也是避免众人逃跑。
对方这次并没有逼众人穿上息壤袍,也没解除武装,相对地,为表示诚意,狄韵也把罗镜叫了回来,和众人一起关在屋中,只不过罗镜虽然听得懂言语,却没法说话,倒没什么侦讯的必要。
另外,听说亨利他们早已被释放,只不过在还没找出奸细之前,魔法岛不愿众人与其他人太过接近,免得又出意外,所以除了那五名中年魔法师之外,一直没有其他人出现。
今日清晨,吃过早餐后,众人一样聚集在大厅中,若按照过去几日的惯例,侦查小组就会开始来与众人辟室恳谈,不过昨日他们曾说已告一段落,今日不知还会不会来。
沈洛年照惯例正打算一个人回二楼,刚走没两步,他心念一转,对狄韵打了个眼色,这才往楼上走去。
狄韵本来正和安荑说话,见到沈洛年的眼色,迟疑了一下,向安荑交代了几句,还是往楼上走。
爬上楼梯,沈洛年果然等在梯口。狄韵回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停在沈洛年面前,白了他一眼,低声说:“臭老头,什么事?”
“你快差不多了吧?”沈洛年说。
狄韵一怔,板起脸说:“什么意思?”
这丫头还演?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九天了耶?你早就帮安荑处理过了吧?”
狄韵脸庞微微透红,咬着唇说:“九天又怎样?我看起来……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狄韵确实挺会演戏,不会随便表露出自己的情绪,问题就在于沈洛年看的不只是表面,他早已感觉到狄韵这两天心绪有点浮动,眼见狄韵不承认,沈洛年摇摇头说:“你想忍下去我不管,我怕这两天会出事。”
“出什么事?”狄韵一怔,抬起头看着沈洛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沈洛年往楼下一指说:“他们都以为我是奸细。”
狄韵挑眉说:“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我知道。”沈洛年说:“认定我是奸细的是没几个,但怀疑的就多了。魔法岛上的人来问话时也是一脸怀疑,既然问完,这两天八成会来抓人了。”
“不会。”狄韵摇头说:“不管怎么怀疑,毕竟没有直接证据。清嬿也跟我说过,她向侦查小组强调过很多次,不会接受这种间接证据。”
“她这样说?”沈洛年愕然说。
“是清嬿主动跟我提的。”狄韵哼了一声说:“她倒是很关心你嘛,算你有本事。”
沈洛年还真有点意外,一时倒有点说不出话来。
“欸,臭老头,你这几天在干嘛?”狄韵斜眼看着沈洛年说:“好像避着清嬿?别用这种故意保持距离的烂招好不好?都几岁的人了?”
“关你屁事。”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他自从那天决定离黄清嬿远些之后,这几日确实颇有点避着她,不过这也不用解释,他摇头拉回正题说:“丫头!你要继续忍下去我不管,就别刚好让谁捡到便宜。”
这话一说,狄韵那张小脸终于红了起来,她猛蹬沈洛年脚背骂:“浑蛋!臭老头!当我这么笨吗?”
“喂!”沈洛年吃痛缩脚,一面暗骂。原来不只是怒气要提防,连害羞也要提防,这黑心丫头太容易乱动手了,妈的,还真是防不胜防。沈洛年退了半步瞪眼说:“万一亨利跑来呢?你不演戏了?”
狄韵一怔,心中暗自思量。这倒不是开玩笑的,昆廷看样子就要接下月影团团长的职务,他儿子当然得好好笼络,何况亨利还有意愿去岁安城帮忙,这时可不能得罪,若虚与委蛇的时候克制不了甦瑶,说不定还真吃亏了……狄韵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说:“别在大白天弄那个,这两天晚上有空再去找你。”
白天又怎样?莫非白天作梦背景也是白天?沈洛年哼了两声,看着又脱去三分稚气、越来越有女人味的狄韵说:“真没问题吗?我可不大放心,开后宫是你的事,万一不小心弄大肚子怎办?怎么跟你妈交代?”
“没问题啦!胡说八道的臭老头!”狄韵终于恼羞成怒,一面骂,一面又是一脚踢了过去。
却不料沈洛年这时突然凝神扭头往上望,只听砰地一下,狄韵这脚结结实实地踢上小腿骨,沈洛年吃痛,忍不住回头伸手,伸曲着威胁说:“臭丫头!还踢!再来我还手了。”
“不要!”狄韵一惊,缩起脖子退开两步,远离沈洛年手掌范围,这才说:“你干嘛发呆?”这几日沈洛年若是挨了一下之后,就很难再打到,所以那下她还当真挺用劲,没想到沈洛年居然发愣,这么重重踢上去,她倒有三分歉意。
“恐怕来不及帮你了。”沈洛年往上方看说:“围上好几十个魔法师,应该是要来抓我的,找别人叫你起床吧,我得逃命……嗯,从后门闯好了,反正守护阵不能累加,人来多也没用。”事实上,以沈洛年能接下赤涛妖炁轰击的能耐,普通魔法师布下的守护阵,实在挡不住他全力一击。
狄韵眼看沈洛年转身想走,这时顾不得找谁当闹钟的问题,抓着沈洛年说:“臭老头,你别乱来,说不定不是呢?”
“万一是呢?”沈洛年皱眉说。
“若他们硬来,我们不会坐视的。”狄韵沉下脸说:“除非你真是奸细,有什么小辫子被人逮到。”
“那当然不可能。”沈洛年坦然说。
“那就别怕。”狄韵说:“看样子魔法仙人并不会当他们靠山,既然如此,他们怎敢和岁安城翻脸?若真把我们三个都杀了,惹得十圣领军过来,魔法岛担当得起吗?”
“那天不就杀过来了?”沈洛年摇头说。
“正如那魔法仙人说的一样,这儿太和平了,他们八成没见过死人。”狄韵顿了顿说:“何况那天基蒂团长死状太惨,他们难免脑充血、失去理智,现在应该不会了。”
“好吧。”沈洛年说:“那就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当真来这么多人?”狄韵没法感应精灵,还有点半信半疑,透过走廊的窗口往外张望。
“都躲在墙外,窗户看不到的,附近我感觉到的就有四十多个,门口也来了七、八个。”沈洛年说完,一面在自己体外先布下风移咒,做好开溜的准备。
“下去看看吧。”狄韵刚刚虽然那么说,心中却有点烦恼,魔法岛若真来了这么多人,当然有目的,万一对方当真胡来呢?虽然几率很小,仍不可不防……当下狄韵一面往下走,一面使用轻疾,与黄清嬿、张如鸿联系,说明外面的状态。
两人刚走下楼梯,门口也同时响起了敲门声,黄清嬿听到狄韵的说明,已经心有准备,她对众人打了个应变的手势,跟着示意洪治平去开门。
门一开,果如沈洛年所言,走进了七个人,除了那五个侦查小组的成员,另两人就是昆廷与亨利两父子。
本来黄清嬿等三女就颇相信沈洛年提供的讯息,眼见门口果然站了七人,更是信了十足;但相对地,三女心中也更凝重了,对方到底为什么带了这么多人来?
“昆廷先生,诸位。”黄清嬿心中虽然不安,脸上依然带着温婉的笑意,往前迎上笑说:“今日这么有空?怎么大家一起来了?”
“清嬿小姐。”昆廷回了一礼,目光扫过众人说:“我们已经初步确认了奸细的身份。”
“哦?”黄清嬿微笑说:“侦查小组这么快就讨论出结果了吗?”
昆廷回头望向一名高瘦的魔法师,唤了一声:“卢斯先生?”
“是。”这人正是五人临时侦查小组的组长,在月影团中,也是被称为“巫领”的领导群中的一分子。此时高瘦的卢斯踏前一步,望着黄清嬿,肃容说:“清嬿小姐,我们之前已经谈过许多次了,诸位之中,只有一位有嫌疑,而诸位提出的反证,也太过薄弱。”
“但我也说明了很多次。”黄清嬿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和声说:“间接证据有太多可能性,我不能接受。”
“我们已经掌握了更直接的证据。”卢斯说。
黄清嬿一怔,笑容终于收了起来,正色说:“愿闻其详。”
“那我们就在众人面前做一次诘问。”卢斯目光转过,开口说:“沈凡先生。”
果然来了。沈洛年吸了一口气,踏前一步说:“如何?”
“首先,来自岁安城的众人中,只有你过去的资料一切不明。数月之前没人知道你是什么人。”卢斯跟着说:“而这次行程中,有多人指认你有数次在队伍休息中擅自远离。”
沈洛年点了点头没说话。这些事情对方早就问过不少次,沈洛年当然找不出什么借口,只好随口胡扯,对方不信也没办法。
“另外,这支队伍中,只有你具有在犬戎族地境自由来去的能力。”卢斯顿了顿又说:“而你又和许多妖族相识,如麟犼族、犬戎族,另外,杜勒斯先生之死,也是颇多疑点……”
“卢斯先生。”黄清嬿插口说:“这些我们都讨论过。”
“是的,这些都不足以确认沈凡先生有罪。”卢斯抢着说:“但仍必须罗列出来;另外关于清嬿小姐提出的——几次犬戎族出现的警示,我们认为,这反而更加重了嫌疑。”
“怎么说?”黄清嬿疑惑地问。
“沈先生为何具有侦查妖炁的能力他从不解释,我们也从没听说光灵师具有此种能力。”卢斯说:“会不会犬戎族的位置其实是某妖族暗里以轻疾通知的?一方面可以取信诸位;二来这样才能顺利地抵达魔法岛,毕竟若早在东大陆杀了诸位,便不能借着暗算基蒂团长使魔法岛与岁安城决裂。”
“不。”黄清嬿摇头说:“沈凡的妖炁侦查能力早在岁安城就展现过,这与犬戎族无关,而且这也算不上直接证据,顶多算是推测。”
不料卢斯却一点也不丧气。他微微摇头说:“那么这点就先放在一旁,我们接下来要提出比较关键的证据。”
还有?黄清嬿眉头微颦,点头说:“卢斯先生请说。”
“各位贵客之中,有人愿意作证,他亲眼看到沈先生到魔法岛后,曾和某个蒙面的不明人士会面。”卢斯说:“就在诸位进入原先大屋安置之后,魔法师布下守护阵之前的短暂片刻……这应该算得上是直接证据了吧?”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其中沈洛年瞪得更是特别大。有这种事?自己怎么不知道?
卢斯接着说:“证人还指出,他远远看见那蒙面人交给了沈先生一个比手掌略大的小包裹,据我们推测,应该就是沈先生的双刀武器。想来沈先生上岛前,曾在某次私离队伍的时候,把那武器托给别人保管,否则当时明明搜身找不到武器,为什么后来又出现了?而那蒙面人,就算不是杀手,想必也与杀手有关。根据各种资讯判断,我们甚至开始怀疑,杀手可能并非来自岁安城,而是某个心怀叵测、对人类有恶意的妖族……”
说到这儿,本来相信沈洛年的,也不免起了疑心,众人确实对那两把刀怎么冒出来的很不解。这一瞬间。每个人目光都望向沈洛年,除狄韵之外,众人自然而然地往两旁散开,离沈洛年一段距离。
这家伙没说谎,那么……就是有人骗了他?妈的,是谁造谣?沈洛年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很快心中已有了底,但问题是就算知道是谁撒谎,眼前又该如何?
“是谁看到的?”黄清嬿开口问。
“那人希望我们先保密。”卢斯摇头说:“因为沈先生能力难以估计,有没有其他党羽也很难说,等沈凡先生就缚之后,我们会让清嬿小姐知道那人身份。”
黄清嬿沉默了片刻,转头望向沈洛年,迟疑地说:“沈凡,这是真的吗?”
“假的。”沈洛年哂然说。
“此时狡辩已经无用。”昆廷插口说:“清嬿小姐,为了贵我两方的和气,还请劝吁沈凡先生投降。”
若沈凡当真是奸细,不只该劝他投降,若他不从,还该由岁安城的人亲自出手捕捉,问题是……真是他吗?黄清嬿还在思索,张如鸿已经叹了一口气,一抖银枪对着沈洛年胸口说:“沈凡,我一直相信你的,尤其感谢你救了阿杰,但若真有这种事……你还是投降吧。”
张如鸿这一动,众人的武器都举了起来、聚起炁息,四面围着沈洛年,安荑更是马上持锏凑前,护着狄韵退开。却是狄韵刚刚一直站在沈洛年身旁不远,众人都知道沈洛年战斗时速度快得诡异,若真要打起来,狄韵可不能离太近。
狄韵被安荑一扯,这才从沉思中回神。她目光一转,虽然顺着安荑的力道往外走,却对着沈洛年直打眼色。
只剩这天天和自己吵架的黑心丫头相信自己?沈洛年目光扫过众人,见之前共患难的这群人透出的怀疑、气愤情绪,不免也有些气闷……虽然他不怎么在乎,自也不觉愉快。
沈洛年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黄清嬿突然开口说:“沈凡,若这不是真的,莫非你和谁有仇吗?”
还有人相信自己?沈洛年望着黄清嬿片刻,这才说:“也许吧,虽然我.99lib.本来没想到竟有这么大仇恨。”说完,沈洛年冷冷地瞄了李允生一眼,而李允生见沈洛年望了过来,当下脸色微变,退了半步,躲到人圈之外。
难道是他造的谣?狄韵一瞬间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不禁暗暗咬牙,但这时也不能直指李允生说谎,眼前还是很难处理。
“若当真有仇隙,对方的证词不能完全採信。”黄清嬿走近半步,温声说:“你愿意解释那些难以说明的地方吗?比如武器的问题?”
难道要从吉光皮套解释起?那岂不是得从某只笨狐狸去偷宝物的故事说起?沈洛年正大皱眉头,却听一直没开口的亨利沉声说:“沈先生,你并非主犯,只要老实说出谁在幕后指使,罪不至死,请别抱着侥幸的心态拖延时间。”
讨厌的变态金发帅哥!沈洛年看到亨利就有三分不快,正想骂人,却听黄清嬿和声开口说:“沈凡,听我说。”
又干嘛?到了这状况,难道黄清嬿还想得出办法?沈洛年目光转向黄清嬿,倒有点好奇。
却见黄清嬿缓缓开口说:“你是奸细吗?”
“不是。”沈洛年摇头。
“清嬿小姐,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是奸细吧?”昆廷忍不住说。
黄清嬿往窗外望了望,这才转身面对昆廷等人,缓缓说:“昆廷先生,若真如你所言,当我们逃出上次那栋大屋时,大家都还穿着息壤袍,沈凡有很多机会可以暗算我们,一样可以达到破坏两方关系的目的,他为什么不做?”
“清嬿小姐。”卢斯摇头说:“据我们了解,当时如鸿小姐一样还具有战力,沈先生未必有把握吧?”
“并非如此。”黄清嬿说到这儿,突然没来由地望了望狄韵,这才回头缓缓说:“当时如鸿可是连武器都没有呢。”
“对哦。”张如鸿看着黄清嬿的表情,目光一转,突然收枪敛炁退开两步说:“当时我没提防,他要是偷袭,我可闪不过。”
“可是沈先生也不是一定有把握吧?”卢斯摇摇手说:“这且不管,重点还是那蒙面人的身份……”
自己会想这么多就好笑了。沈洛年正在一旁听得有趣,突然耳中传来轻疾的声音:“统校狄韵请求通讯。”
沈洛年讶异地看向暗暗退出人群、正以宽袖虚掩口唇的狄韵一眼,低应了一声,让轻疾通讯。
“笨蛋老头还愣着!”黄清嬿正与昆廷、卢斯等人说话的同时,狄韵压低的声音传来:“清嬿是在帮你拖时间,快走!”
那眼色原来是这意思?沈洛年正想说话,狄韵紧跟着说:“别开口!否则人家以为你和杀手联系,会提高警觉的。”狄韵顿了顿,又迅速地说:“这群魔法岛的古板傻瓜以为人多就拦得住你,所以还慢条斯理地说话,等他们动手就麻烦了。根源魔法太莫名其妙,万一你被关到了什么古怪空间就没救,趁着没人念魔法快走,门口一定有人埋伏,从左边窗户出去,尽量别伤人!”
沈洛年本来确实有点老神在在,靠着轻重能力,别说守护阵、息壤袍,就算什么钢铁牢笼恐怕也关不住他,所以他还真想看看对方准备怎么对付自己,但经狄韵这么一说,沈洛年不由得暗暗心惊,他这才想起,根源魔法确实古怪,那可以把人传送的空间魔法尤其可怕,等他们慢慢施展真是自找倒霉。
反正风移咒早已布妥,当下沈洛年不再迟疑,一闪间掠出人圈,在众人还没能回过神的一瞬间,沈洛年提刀直劈,轰破左侧的木窗,在巨响声中硬生生爆散窗外的那道守护阵;而在这侧施展守护阵的那名魔法师,当下魔力耗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魔法岛上的人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洛年施展身法,没有人想像得到他移动速度竟能这么快,居然眼睛一花,人已消失了。在昆廷等人惊呼乱转的同时,张如鸿却忍不住呵呵笑说:“看吧,就说沈凡若是偷袭我,我可没把握能挡住。”
且不说屋内怎么大乱,沈洛年这一往外冲,外面的魔法师们自然马上拥上,但魔法毕竟需要念咒,这群人又不是魔法仙人,每个人口中的烈火咒、风刀咒、巨石咒,才刚念不到一半,只见沈洛年仿佛鬼魅般几个闪动,已冲入附近的森林之中,数秒后那些咒语念妥,各种魔法都打了个空,轰得森林边缘一片混乱。
“臭老头逃得真快。”狄韵早在数日前已经把影妖又从罗镜身上移到沈洛年身上,很清楚他正顺利地高速离开。狄韵声音带着喜意,低声说:“你先往西回东大陆吧,在海边等我们。这件事解决之后,我们不会待太久的。”
“作梦的事怎办?”沈洛年一面在林中高速飞飘,一面说:“找安荑帮你处理吗?”
“多撑几天没问题啦!”狄韵忍不住骂说:“臭老头,别老记着这种事好不好,很讨厌欸!”
“好心没好报。”沈洛年呵呵笑说:“那你自己小心那变态帅哥啊,别莫名其妙被吃了。”
“可恶!”狄韵骂:“你才变态,去死啦!浑蛋!”
凶丫头那张小脸八成红通通了吧?沈洛年在笑声中转向岛西,一路穿林急飞,越过大片原始山林之后,冲出海岸,向着西方的广阔海洋飞去。
自从离开岁安城后,总是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过了好一阵子受限制的生活,今日突然恢复自由,沈洛年倒是挺开心的。他往西飞回那没多远的东大陆之后,选了片岩岸躺下,晒太阳、吹海风。
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躺了一段时间。这时虽然只是春日,近午的太阳依然不很好受,眼见日照越来越烈,沈洛年正考?99lib?虑要不要去海里泡泡,顺便抓条鱼当午餐,突然耳中传来轻疾的声音,却是黄清嬿要求联系。
大美女找自己干嘛?沈洛年想了想,这才接通了轻疾。
“沈凡?”黄清嬿那柔美的声音,从耳中传来。
“清嬿小姐。”沈洛年应了一声。
黄清嬿停了几秒,才接着说:“小韵说你回东大陆去了,已经到了吗?”
“到很久了。”沈洛年说:“正发呆晒太阳。”
“昆廷先生他们刚才气呼呼地走了,你暂时别回来魔法岛。”黄清嬿说。
“那小岛又没啥好看的,我才不想去。”沈洛年说:“没坏了你们的事吧?”
“还好,他们当我们也是受害者,支援岁安城的事看来很有机会呢。”黄清嬿轻笑了两声说:“这还得多谢你。”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沈洛年愣了愣才说:“那万一他们派人跟你们回来,我可得躲远点。”
“到时候我们会跟你联系,看该怎么处理比较好。”黄清嬿想想又说:“不过这误会终究还是要化解,他们一直认为你是内奸,恐怕不容易找出杀害基蒂团长的真正凶手,这件事没能弄清楚,总让人有些担心。”
沈洛年听到这儿,突然说:“我想问个问题。”
“嗯?”黄清嬿说。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是内奸啊?”沈洛年说:“不是有人作证吗?”
“我刚问你是不是奸细,你回答”不是“呀。”黄清嬿说。
“这样你就信啊?”沈洛年诧异地说。
黄清嬿噗嗤笑了出来说:“当然不只是这样。”
“不然咧?”沈洛年问。
“这样解释吧。”黄清嬿缓缓说:“魔法不只是擅攻不擅守,近身时反应、移动速度都远不如炼炁的武者,万一不备时受人偷袭很难逃生,所以基蒂团长虽魔法造诣不下于大魔导师,还是被人暗算而死,就算我们不明白的根源魔法十分强大,来不及念咒恐怕也没用。”
这和自己的问题有关吗?沈洛年愣了愣才说:“所以……魔法师很好杀?然后呢?”
“你的能力特别适合暗杀,若真是什么妖族派来的内奸,杀光我们之后,难道杀不光魔法岛上的魔法师?”黄清嬿说:“你连炁息都没有,就算他们轮着用搜敌魔法也找不到你,除了极少数的高等魔法师之外,恐怕谁也防不了,何必搞这么复杂的计谋?”
“咦?”沈洛年说:“但就算这样,也没法让两边打起来啊,你们不是一直说敌人要挑拨两方?”
“其实没什么好挑拨的。若魔法岛和岁安城当真敌对,战场上没有人守护的一群魔法师,怎么打得过岁安城的部队?”黄清嬿说:“何况在我们清楚魔法仙人不管事之后,更是没有顾忌,魔法岛本来就没有和岁安城敌对的本钱,只不过他们若愿意协助我们,在撼山部队保护下,确实会成为很有用的战力。”
“那杀手到底想干嘛?”沈洛年问。
“该是想置我们三人于死地,杀了基蒂团长只是想借刀杀人。”黄清嬿说:“你若真有这个念头,我们早就死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嗄?原来如此?”沈洛年忍不住叫:“这些话你怎不跟那些魔法岛的笨蛋说?”
“这怎能说?魔法师也是有自尊的,何况当着这么多人面前。”黄清嬿轻嗔说:“我提了几次你有机会杀光我们,就是要他们自己想到,若我们真死光,你根本不用顾忌他们,但昆廷先生他们也许战斗的经验太少,想不到此处,眼看一时难以处理,只好让你先走,免得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而且让他们亲眼看到你的能耐,也许会想得更清楚一点。”
好复杂啊……沈洛年颇有点精智力耗损过度的头痛感。他抓抓头才说:“以后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结论,不用解释这么清楚了。”
黄清嬿轻笑说:“你比较喜欢我直接说”我相信你“吗?”
“呃……”自己也不是这意思吧?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好吧,没事了。”
黄清嬿轻唤了声:“沈凡。”
“嗯?”沈洛年突然有种不妙感,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你这几天似乎有点古怪?有心事吗?”黄清嬿说。
这是在问自己为什么避着她吧?沈洛年呆了两秒才说:“没有啊。”
“没有吗?”黄清嬿停了几秒,轻声说:“你有些事一点都不愿意忍耐,但有些事情又压抑过度了……有时,不试着说出来,不会知道结果的。”
试着说出来?请问可以一把将你扑倒吗?沈洛年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只能翻着白眼闷哼了一声。
“见面再说吧。”黄清嬿说:“这几天你自己留神,别往内陆走,小心犬戎族,等我们消息。”
“知道了。”沈洛年说。
两人结束了通讯,沈洛年摇摇头,把刚刚的烦恼扔开,下海抓了条不知名称的鱼,用天仙飞翼剖腹刮鳞后,架了个小火堆慢慢熏烤,反正有轻疾从“医学角度”鉴定,不用担心吃到有毒的生物。
吃完午餐,沈洛年找了个阴凉处,拿出双刀练练身法和招式,又叫出凯布利研究好一阵子,渐渐太阳西沉、天色渐暗,沈洛年正斟酌着跳过晚餐不吃,先找个地方睡个饱时,突然感觉到海上数公里外,有大片古怪的炁息正在移动,而且那股炁息并不怎么陌生。
沈洛年一怔,跳了起来,往海面上眺望,却又看不清楚。他施展了风移咒往空中飘,却见逐渐暗下来的远方海中,一大片数千艘黑压压的长形船影正往东南方移动,简单估计一下,至少也有数万个影影绰绰的人形。
妈的!莫非是狼人?东大陆东岸这儿,他们不是没船吗?沈洛年趁着夜色飞近了些,感应着那儿的妖炁,看着那影像模糊的船队,终于确认是犬戎族没错,他们这一大群出海,是想干嘛?目标不会是魔法岛吧?
但说老实话,此时就算要沈洛年飞去魔法岛,他还有点没把握,他仍没学会怎样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分辨方位,要他从魔法岛上飞回大陆不难,反过来就未必办得到了,所以实在没法确定眼前大军的目标。
不过他也知道,犬戎族并没有出海捕鱼的习惯,也没听说和其他种族有仇……除了去魔法岛,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想到此处,沈洛年说:“轻疾,帮我联系”统校狄韵“。”
“请稍候。”过了几秒,轻疾说:“没有回应。”
天才刚要黑,总不会跑去作梦吧?……莫非正和那变态帅哥调情?沈洛年翻着白眼哼了两声,这才说:“那找”统校黄清嬿“。”
“请稍候。”过了几秒,黄清嬿那带着笑意的柔和声音从耳中传出:“沈凡?”
“是。”沈洛年说:“清嬿小姐,我发现一大堆狼人划着船,往东方出海。”
“犬戎族?”黄清嬿的声音瞬间凝重起来,迅速地说:“确定吗?多少人?”
“我亲眼看到的,好几万哦。”沈洛年说:“会不会是去魔法岛啊?要不要叫大家快点逃?”
“若他们知道方位,数小时内就会赶到,岛上人们来不及撤退的。”黄清嬿焦急地说:“莫非那个杀手把魔法岛位置泄露给犬戎族?”
“那现在怎办?”沈洛年说:“不然你们自己快逃?”
黄清嬿却没答复这句话,她思考数秒之后说:“沈凡,犬戎族刚离岸?”
“对,他们虽然没用多少妖炁,但速度不慢。”沈洛年说。
“我马上转知魔法岛上的管理者。”黄清嬿说:“他们在此居住了数十年,应该有相对应的计划才是……就怕他们知道消息来自于你,不肯轻信,我先说是由派在东大陆的斗天部队所发现,好吗?”
“随你啊。”沈洛年说:“不过说了之后你们还是先逃比较好。”
“不行,若我们见危抽身,这趟就白走了。”黄清嬿顿了顿说:“对了,你没告诉小韵?”
“没有。”沈洛年说:“轻疾没回应。”
“我明白了。”黄清嬿说:“先这样吧,我马上去处理,随时保持联系。”
停了通话之后,沈洛年贴着海面,放缓了速度,借着感应妖炁,远远吊着犬戎族的大军。
一面飞,他不禁有点担忧,若是在东大陆上,还可以边打边逃,只要到了适合躲避的密林之中,终究有机会甩掉对方,但魔法岛这么一座小小孤岛,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怎么逃起?就算犬戎族大部分高手都在西方应付僵尸,但这么数万人挤上去,只有几百名魔法师的魔法岛,只怕一瞬间就被辗平了吧?狄韵和黄清嬿他们到时又该怎么逃命?
话说回来,怎么没看到禺彊族?既然天上没有那些人面鸟威胁,魔法师可以飞上空中应敌,也许还能抵抗一段时间。
沈洛年就这么跟着犬戎族船队,一路往东方海面移动。数小时后,那绿色三角锥般的魔法岛果然出现在远方,犬戎族获得的消息似乎挺详尽,他们并没在岛西上岸,一样划船绕过魔法岛的南端,直接把船驶向东南方的海滨村落。
但出乎沈洛年意外的,魔法岛上并没有人类出来迎战,整座村落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而犬戎族这一面,除了部分船只往周围海域绕去之外,大部分都在这海滩上岸,他们也不急着进攻,把船只在岸边泊妥之后,维持着整齐的阵型就地坐下,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他们要等天亮吗?犬戎族确实似乎不怎么喜欢夜间进攻,或者说大部分妖族因夜间修炼的关系,都是白天活动为主……沈洛年远远飘站在海面上,顺着潮水起伏,一面观察着远方魔法岛上的状态。看来大家都躲起来了?不过犬戎族那些狗鼻子很灵,却不知道藏不藏得住,沈洛年正想间,耳中传来轻疾的声音:“统校狄韵请求通讯。”
第四章 再不走就不妙了
“凶丫头?”沈洛年接通讯息说:“你们人呢?”
“魔法岛的人带我们躲起来了。”狄韵那柔嫩的声音从耳中传出:“臭老头,你跟着犬戎族来了?不会被发现吧?”
这丫头怎么知道?沈洛年一愣随即醒悟,八成又是影妖的关系。沈洛年说:“我离很远偷看,天色又黑,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狄韵说:“老头我问你,犬戎族似乎没动作?”
“没有。”沈洛年说:“大部分在海滩上休息。”
“没看到禺彊族吗?”狄韵又问。
沈洛年说:“对啊,没看到,你怎么知道?”
“否则犬戎族干嘛不进攻?”狄韵说:“也许白天才飞来……笨蛋老头,你别被看到了,若被大量禺彊族四面围住,连我妈都没把握能脱身。”
这倒不可不防。沈洛年往东南方飘远了些,这才说:“你们打算怎么应付啊?这儿可没地方逃。”
“他们已经把消息送给巫师长者了。”狄韵说:“只要长者过来开启空间通道,就可以把岛上所有人送去另一座岛。”
“妈啦!这么方便?”沈洛年吃惊地说。
“对啊,根源魔法实在太厉害了。”狄韵有点兴奋地说:“除了空间类之外还有好几种,什么偶化、搜谜、保护等等,我一定要想办法学会。”
八成是亨利告诉她的吧?沈洛年哼哼说:“那到时候可以直接送大家回岁安城吗?横越大陆累死了。”
“没这么方便。”狄韵说:“同属空间系的根源魔法也有深浅之别,一般魔法师顶多像戴维那样传去不远的某处吧?而且看来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就算仙人恐怕也不能随便指定位置乱送。”
“哦……”沈洛年说:“总之你们安全就好,那我回陆地睡觉。”
“说安全也不见得。”狄韵顿了顿说:“反正你留着也没用,滚你的吧。”
沈洛年微怔问:“凶丫头 ,怎么说不见得?”
“不是吗?”狄韵说:“魔法仙人看来不好伺候,恐怕不是一叫就来,基蒂团长死的那次就拖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来,何况上星期刚叫过一次,说不定不肯来呢?”
“那万一没来,或者太慢来怎办?”沈洛年说。
狄韵也不知是不是正在思考,停了几秒才说:“如果我猜得没错,犬戎族大部分高手应该留在大陆西岸,没过来?”
沈洛年倒是认同这一点,恐怕犬戎族高手都在西岸抓僵尸,只不知狄韵怎么知道的?不过这些女孩都比自己聪明,倒也不用研究她怎么想通的,沈洛年只说:“也许吧,那又如何?”
“我们三个毕竟休息了半个多月,前阵子消耗的玄界力量已经补回了一部分,若是没有族长级的高手,只要据险而守,三人轮流休息,顶个一段时间没问题。”狄韵说:“但另一侧就难说了。”
“另一侧?”沈洛年问。
“魔法岛上的人们分藏两处,说是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狄韵说:“魔法师战力虽然强大,但犬戎族却有压倒性的数量,擅攻不擅守的魔法师久战恐怕会吃亏……我们建议另一处留比较多魔法师,但昆廷似乎不想考虑我们这群人的战力,没采纳这意见,现在只能希望根源魔法中也有强大的守护类魔法,若都像施在息壤袍上那种小花样,实在不怎么乐观。”
“管他的,那群笨蛋魔法师自己找死就算了。”沈洛年说:“早叫你们逃,就是不听。”
“没人性的笨蛋老头!”狄韵骂:“魔法师死光了援兵也没了啊!”
原来是怕援兵死光?这丫头自己也不见得多有人性。沈洛年正想回嘴,突然一顿抬头说:“凶丫头,禺彊族来了,看来有近千只哦。”
却是遥远的天际,一大群黑压压的禽鸟身影正从西北方高空出现,向着魔法岛移动。虽然黑夜中看不清楚,但从那隐隐的妖炁感应,也不难认出对方的种族。
“来了这么多?那恐怕等不到早上……”狄韵啧了一声说:“不跟你瞎扯了,哪边安全哪边闪吧。”
“你才小心点,你妈哭我可懒得去安慰。”
“你离我妈远点!臭老头!”
两人结束了通话,沈洛年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不过为了避免被禺彊族发现,又退得更远了一些。
而随着禺彊族在魔法岛空中四面散开,岛上的犬戎族果然开始动作,只见他们分成好几个部队群,一队队地往岛内移动。
又过了一段时间,沈洛年虽然感觉到犬戎族部队在岛上到处搜寻,却似乎一直没有传出战斗的感应,看来狄韵他们藏得挺好。沈洛年想了想,突然心念一动,又飘出数公里,跟着拔空而起,直上千尺高空,之后慢慢地往魔法岛飘去。
沈洛年估计得没错,为了监视、寻找人类踪迹,在数百公尺空中盘旋的禺彊族没有一只抬头往上看,而且这时天色漆黑,就算有谁抬头,也未必能发现穿着暗红色火浣袍的沈洛年。他就这么由上往下,远远端详着禺彊族和犬戎族的动作。
一开始,犬戎族很快速地奔跑搜山,寻觅着人类的踪迹,比较让沈洛年意外的是,犬戎族似乎对破坏房舍没什么兴趣,冲入屋中找不到人类后,往往就这么从另一面窗户跳了出来,岛上的房子顶多是门窗被毁,损失倒不严重。
不过这么跑了一段时间,犬戎族发现到处都找不到人类,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不少狼人四爪据地,开始用鼻子嗅闻着。
过不多久,有几队犬戎族顺着气味到了一座山壁崩落不久的倾斜小山坳,也不知道那儿是不是气味很浓,数百名犬戎族狼人散在山坳中,到处寻觅着,过了片刻,犬戎族越来越多,有些狼人开始聚集妖炁往下乱挖,随着土石翻起,一个个凹坑在山坳中出现,却仍没找到什么洞窟的痕迹。
又过了片刻,一个看似犬戎族将领的人物出现,他几声叱喝,止住了犬戎族人这漫无目的的乱挖,召来一大批人往山坳上走。随着妖炁激散,数百犬戎族快手快脚地挖出一条长条形的土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但很快沈洛年就明白了。不到十分钟,那土坑挖到了一条山泉之旁,成为一条人工沟渠,被引入山坳的流水摊开,顺着倾斜的山坳往下淌。下一瞬间,水流顺着一个凹面快速地往内渗了进去,当下犬戎族一声怪叫,快手快脚地顺着那约两公尺宽的凹面往内挖。
就是那儿吗?却不知这是狄韵他们藏身之处,还是另一个地方?
突然那洞口一阵焰光闪亮,随着爆炸声响传出,钻入洞中的七、八名犬戎族在怪叫声中,一个个灰头土脸、血肉模糊地飞了出来。周围狼人当下仰天长嚎,本来散布在整座岛屿上的狼人,纷纷往这儿集合。
不等族人汇聚,在这山坳附近的犬戎族已经开始往内冲。山洞内的魔法师们,此时正以烈火咒防守,一颗颗魔法火球在洞口爆散,随着巨震声响,强大的瞬间爆炸力逼得狼人往外飞滚。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气爆,比起所谓的爆劲炁诀威力更大,犬戎族虽然有妖炁护体,但这儿魔法师毕竟高手不少,强大的外爆威力,仍不免逼得一些普通犬戎族皮开肉绽地往外飞。
但这么炸下去,洞口不免越来越大,加上犬戎族四面刨抓着岩石土块,很快地,斜坡往下凹入的洞口渐渐变宽,也有更多犬戎族往内扑进。
不过那洞似乎颇有一段长度,犬戎族虽然挖了大口,但走没两步洞口又缩小了,能往内直冲的数量还是有限。在洞中不断使用烈火咒轰击的状况下,周围土面滚烫发红,热气不断累积,仿佛一个小范围的炎灵咒术,狼人若不运足炁息还没法接近,一些能力不足的犬戎族只好往旁退到周边挖土,由妖炁足够强大的族人继续往内冲。
战役一起,沈洛年也感应得清楚了些,虽然看不出这些狼人中有没有族长级的高手,但是中级高手却来了好些。那些高手如今都站在山坳下方往上望,并没有尝试突破洞口,也许打算等到洞口拓开之后,才一鼓作气往内杀入吧?
而犬戎族虽然一时冲不进去,但这儿可不是噩尽岛,在能发挥妖炁的状况下,洞口凹坑正迅速地变大,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本来的小凹坑已经变成一个深有数公尺的大凹洞,而因为受伤而退到一旁的犬戎族,只不过几十名。
就在这时,那深洞中气爆光芒突敛,一团团带着各种光色的劲风往外直旋。旋风中有无数凝结如实、忽隐忽没的炁劲刀刃顺着风势直冲,正是另外一系的魔法——风刀咒。
风刀咒的破坏力虽不如烈火咒,但这持续而强大的外推、穿刺力道,却逼得犬戎族们立足不定、往外翻滚,无法接近洞口。
犬戎族也不气馁,随着洞口越来越大,上前挖坑的人逐渐增加,就算一时不能入洞,终究能从侧面挖到人类躲藏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洞口那儿旋风突止,十名左右的年老魔法师出现。在犬戎族扑上之前,同时念咒,只见空中成百上千的巨型落石,层层叠叠从上坡空中轰下,对着犬戎族压来,而且落地之后并没有马上消失,还持续存在了数秒。
巨石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连续砸落,犬戎族顶得住一个顶不住十个,这大片凹洞一下子堆满了无数沉重的巨石,除了机警些趁早逃开的,下方数百犬戎族被压得筋断骨折、动弹不得,也不知道死了没。
直到这时,巨石才倏然消失,而这一消失,山坡上已被震松下滑的土壤立刻大片往下崩落,把狼人挖了半天的凹洞又填了起来,连那些来不及爬出的犬戎族一起活埋在坑中。
沈洛年不禁暗暗咋舌,当初在噩尽岛也见过魔法师团队施放落石阵,但那儿魔法效应低,同样威力的三级落石阵,落下的石头就差了几十倍大,而身怀暗神之镜的杜勒斯虽也在沈洛年面前多次施用石系魔法,但那威势仍不能和这十人同施的阵势相比。
过去沈洛年曾认为,在魔法效应比较高的地方,靠着地心引力加速威力的落石咒似乎颇不如烈火咒与风刀咒,所以杜勒斯遇到敌人时,大多用能加速的“陨坠咒”攻击,却没想到在团队合作的状况下,力量不易重叠的烈火阵与风刀阵,竟又稍逊于落石阵,这三种体系的魔法,看来还是各有优势。
眼看只不过片刻功夫,这洞口又封了回去,沈洛年不禁心想,看来魔法岛上的人们虽然很少打仗,但这套防守法门该做过不少演练,狄韵可能是白担心了。
但下一瞬间,沈洛年的想法又变了,却是狼人们商九九藏书量片刻后,在将领指挥下,先是把大军散在左右,跟着数千名狼人分布在那山坳斜坑内外与上坡,同时往下猛挖,只见他们凝集了妖炁的四爪急翻,不管是土是石,一把把地大块抓起往下扔,这大片山壁的百公尺范围就这么不断地往下陷落。
很快地,洞口再度出现,随着一阵焰光炸起,洞内魔法师照旧往外以烈火咒封洞,不过这次犬戎族却不冲了,只继续绕着洞口旁往下挖,从侧面拓宽洞深,似乎打算就这么挖到洞中人群聚集之处。
当然洞内人类不会坐以待毙,眼看敌人不准备冲洞,烈火咒也停了下来,看来下一瞬间,那群准备施展落石咒的魔法师们,就会再度跑来洞口施咒,就算不能顺利掩埋起洞口,也能造成犬戎族不少的损伤。
但就在这一瞬间,早就等在洞口附近的数十名狼人,同时催动爪力对洞内上下左右壁面遥攻,这样除了可破坏洞道周围、拓大洞口之外,也逼得魔法师无法接近洞口,当然也就没法越过土石对外施展落石阵。
要知道犬戎族和岁安城战斗数十年,早已清楚人类魔法师的优缺点。魔法师借着仙界精灵转换,无论是风术、火术还是石术,都可以产生很大的攻击威力,但是守护阵就是单纯的魔力与护体炁息的直接交换,毫无取巧之处,偶尔拿来挡几下还勉强,若以此硬顶,在对方占有极大数量优势,又能不断开拓洞口宽度的情况下,绝对撑不了太久。
眼看着那大片凹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大,里面的魔法师却似乎拿不出办法,高空中的沈洛年暗自思量,看来这洞并非狄韵等人藏身处,否则眼前这种状态,他们应该已经自动请缨,出来防守才是,不会任由洞口这样不断地陷落。等狼人当真挖到洞中,那时连防守的空间都失去,区区数百魔法师,怎么抵挡数万犬戎族围攻?
除非这洞道有数公里深,说不定还可以支持一阵子,但这方圆不过才五、六公里的小岛,又怎会有这种洞穴?
洞中魔法师当然也不打算这么等死,当整片山坳被往下挖了十余公尺深的时候,空间中一阵诡异的炁息扭动,吸引沈洛年注意力的同时,狼人将领也纷纷叱喝着下扑。就在这一瞬间,一群排列成三层圆阵的十多名魔法师,突然从虚空中冲了出来,浮在空中,对着四面八方击发烈火咒,一下子洞口周围亮如白昼,只见火焰爆散、巨响震天,打得洞口周围的犬戎族死伤惨重,纷纷后撤。
空中的禺彊族眼见敌人出现在眼前,纷纷下扑。内圈的魔法师们当即对空施法,一团团火焰在虚空中炸开,逼得敌人无法靠近,只能望空急腾,霎时清开了一片数百公尺宽的圆形空间。
这招以攻代守倒不错,至于那突然冲出来的法门,恐怕是地遁术的应用,在魔法攻击范围大于妖炁遥攻的状态下,这样以威力强大的烈火咒组成阵势,谁说不能守了?
沈洛年正暗暗点头时,犬戎族却突然一声怪叫,所有人同时运足护体妖炁,往那群魔法师扑去,当下魔法师们各个脸色沉重,火球乱射,不断将敌人往后炸散。
可是犬戎族虽死伤惨重,仍前仆后继不肯稍停。这些魔法师念咒虽快,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犬戎族这般爆出妖炁往前冲,火焰根本来不及组成阵势,眼看敌人越来越近,正要糟糕,突然洞中又冲出另一组魔法师,两方交换的同时,大片旋风刀阵随着魔法师口中默诵中卷起,将扑近的犬戎族与禺彊族往外远远地卷飞出去。
风刀阵的破坏力可能不及烈火咒,累积重叠的强度也不及落石阵,但却是最有效驱赶敌人的方式。凶猛的旋风呼啸声中,逼得大部分犬戎族无法欺近,而少数几位妖炁较强大、足以在阵中立足的犬戎族人,又难以承受那不断袭来的凝结炁刃,只好也跟着退出。
这样很棒啊,等这群人累了之后,再轮那群施展巨石阵的出来轰上几下,这样交替下去,岂不是能稳稳守住?
沈洛年正想间,狄韵的传讯又来了。
“喂!你怎么没走?”狄韵低声骂。
“反正天还没亮,我在空中看戏。”沈洛年说。
“看什么戏?臭老头!”狄韵说:“另一边似乎打起来了?战况如何?”
“还不错啊。”沈洛年说:“一开始看起来还有点危险,现在杀出来了呢。”
“杀出来?是怎样?”狄韵有些意外地问。
“对啊。”沈洛年当下把刚刚看到的战况,简略地说明了一次。
狄韵听完之后,沉默半晌才啧了一声说:“果然如此,糟糕。”
“怎么?”沈洛年愕然问。
“你看到的魔法师应该都是老人家吧?”狄韵问。
此时天色昏黑,沈洛年这么远远看去,其实看不大清楚,不过刚刚烈火咒到处爆炸时,在火光照耀下,确实都是一些长者。沈99lib.洛年点头说:“看来都挺老的。”
“能这样防守的,最少都是”魔导师“那种水准。”狄韵沉声说:“据我这几天的了解,魔法岛上的五百余名魔法师,有数十名称得上”魔导师“……虽然比起岁安城好很多,但也就只有那数十名,何况分成两边防守?照你刚刚的叙述,那一侧魔法师已是精锐尽出了,老人家恢复魔力的速度又慢,就算能稍微轮班,又能支持多久?杜勒斯叔叔怎么死的你忘了?”
“唔。”原来下面这样是不大妙啊?沈洛年呆了呆说:“其他魔法师不能出来也稍微轮一下吗?”
“那反而有可能产生阵势的缺口。”狄韵沉声说:“现在的重点不只是要打伤狼人,还得逼退对方,才能保留一段足以施法的距离。一般魔法师施法不但没有这种威力,念咒时需要的安全距离又更远了些……就像我,这次东行,你看我用过几次魔法?”
凶丫头居然连续十几句话都没骂人,看样子当真是大事不妙。沈洛年望着下方,只见又换成火系魔法师,趁着周围焰光闪耀望去,果然每个人都透出一股凝重忧心的气氛,自己刚刚倒是忽略了。
不过这么细细打量,沈洛年却发现,当中有个熟面孔正是昆廷……沈洛年开口说:“亨利在哪边?”
“在这儿……问这干嘛?”狄韵说。
“这个不孝子!”沈洛年说:“怎不陪着他老子?就知道黏着女人。”
“臭老头又胡说什么?谁像你一样整天偷看清嬿?”在沈洛年张口结舌的同时,狄韵低声骂:“我问你,你有看到什么像是根源魔法的古怪魔法吗?”
“没有。”沈洛年说:“会不会留着当撒手锏?”
“应该不是,难道要等高手们都力竭了才用吗?”狄韵说:“这么看来,根源魔法虽然特别,恐怕不适合这种模式的战斗……”
沈洛年说:“只能希望魔法仙人早点出现,否则也没别的办法。”
狄韵沉吟说:“这样不行,我们最好得出面……不跟你说了,我去和清嬿、如鸿商量一下。”
“啥?等等!臭丫头!”沈洛年一惊说:“干嘛找自己麻烦?”
“犬戎族既然知道这地方,应该已经弄清楚魔法岛上的人数,更有可能知道我们三个在这儿。”狄韵说:“杀光那儿的人之后,不会放弃的,这样还不如主动出面,看能不能吸引一些敌人过来,减轻他们的负担。”
“你们冲出来不就只是一起挨打而已吗?”沈洛年说:“狼人数量足够同时打两边的。”
“就算我们龟缩不出,只是晚个几小时被发现,意义不大,但此时若愿意出手,给别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而且……”狄韵说到这儿,顿了顿不耐地说:“反正你这老笨蛋听不懂,别啰嗦了。”一面结束了通讯。
臭丫头,到这种时候还在算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沈洛年在心中暗骂了好片刻,忽见西面数百公尺外,一个仿佛缓坡般的林地在一声巨响中,暴起了一大片的土石,穿着魔法袍、浑身泛出黄光的狄韵正孤身一人从满天的泥尘中冲出。她手中短棍急挥间,数百支带着寒气的黄色炁矢从虚空中出现,对着正挤成一团,还来不及回头的犬戎族大军乱射。
西面那群犬戎族猝不及防下,砰咚轰隆倒下了一大排在地上发抖。在长嗥、怪啸声中,天上的禺彊族、地上的犬戎族,同时对着狄韵那儿冲去。
狄韵果然不愧是发散轻诀,倏然而出又倏然而返,对方还没能合围,她已经又飞了回去;这时张如鸿已经等在那儿,当狄韵冲入洞中的同时,她长枪一振,前端冒出了一大片十余公尺宽、紧贴地面、透出寒气的紫色弧形炁墙,将这刚显露的洞口周围紧紧包住。
果然狼人一看到狄韵等三女,立刻调动了大军往那儿拥,而张如鸿的凝诀炁劲,不但宛如金石般坚硬,此时因为地形的关系,更与大面积、被冻得僵硬的土石结合成一体,犬戎族的爪力轰击上去,竟似乎没有半点效用,而若是靠得近了些,又抵不过那股忽隐忽现的沁体寒气。
眼看着周围不易挖凿,十几名能力稍强的犬戎族战士当下逼出妖炁抵抗着前方寒气,对中间洞口处挥爪攻击。但他们刚聚集不久,十余个大大小小的魔法火球突然在狼人身后炸开,妖炁正一半用来御寒、一半用来攻击的狼人,怎料到身后突然出现魔法火球?就在这轰隆气爆声中,犬戎族死伤一地。
沈洛年不禁暗暗点头,有人防守的状态下,可以透过炁墙、远距出手的魔法果然好用,只没想到张如鸿的炁墙能到这种程度……不过一转念,沈洛年却又不怎么意外了,百年前的黄宗儒修炼两年就能顶得住梭狪、山魈那等强大妖怪,虽然说.99lib.那时还是道息不足的时代,黄宗儒又是内聚炼鳞引仙,但相对强度仍能用来参考,此时黄清嬿等三女比当年的白宗等人更强不少,加上张如鸿此刻有暗神之镜在身,又有地势可守,这群以普通高手领军的犬戎族,当然没这么容易打进去。
不过犬戎族如今就是人多,眼看同族死伤,犬戎族狂性大发,更多人往前拥上,有的聚炁前攻,有的凝炁后卫,把那缓坡处挤得水泄不通,虽然不断有魔法从虚空中攻击,狼人们依然死攻不退。
那儿挤得太厉害,沈洛年只看到一堆浑身毛的狼人前仆后继,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回头往原先的战场看去。
那儿却似乎颇为不妙,毕竟狼人来得太多,另一面虽围上了大军,加上高手几乎都过去了,这边仍有好几千人,而那些颇有一把年纪的魔法师们,依然轮班驱散着犬戎族;但正如狄韵所说,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魔法师们终于渐渐支持不住,只剩下固定耗魔的石系魔法师仍在硬撑。
风系魔法属于比例耗魔的体系,就算拼了命继续施法,随着体内魔力量渐渐不足,能影响的范围必定会逐渐缩小;至于杀伤力较大的火系魔法,本就难以持久防守,只能偶尔出来轰散敌人。
三系之中,只有石系魔法师可以找年轻魔法师轮替,反正落石阵就是轰隆隆一阵往下砸,就算念得稍慢、威力较小,只要多找几个人也能有一定的效果,所以比较年轻的石系魔法师正逐渐地换入防御队伍之中。
但落石阵虽然可以驱赶犬戎族,连续地轰击下,山坳也难以避免地不断往内崩散,只见洞口越来越是开阔,在狼人的攻击中,防守的魔法师数量也只能逐渐增加,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洞口只会越来越大,终究会守不住。
何况石系魔法师数量有限,随着时间过去,东方晨曦渐起,火、风两系的魔法师也开始在阵势空隙处以单体魔法助阵,让石系魔法师可以稍作休息。此时在洞口外防御的魔法师人数已经增加到五十余名,咒文的施用其实颇混乱,只能靠着人多乱炸,抵御着犬戎族攻势。
这样没有章法的战斗,终究不能持久。随着犬戎族步步进逼,魔法师们的防守阵势终于被突破了一角,几个犬戎族冲近洞口,只听人类惊呼声与狼人狂啸声同时响起,犬戎族战士双爪乱挥,一下子撕裂了七、八个魔法师,其他的魔法师见状,慌乱地转头往洞内逃,但这一乱,四面的犬戎族一拥而上,一阵惨烈屠杀之后,逃入洞中的不到十分之一,地上到处都是人体碎块与正渗入土壤中的鲜血。
看样子这洞快守不住了。沈洛年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颇有些感叹。
在他眼中,妖族与人类都是有灵智的生命,没有高低之分,既然是面对面的搏杀,哪方死都没话好说,但是不管哪一方,死前透出的气味都让人不舒服……还好此时沈洛年隔得挺远,受到的影响不大。
但沈洛年原本的看戏心情却也收了起来,这种场面没什么好看的,要不要照着狄韵的意思,先躲远些?而且再过一阵子,太阳就要出来了,自己说不定会被发现。
话说回来,狄韵和黄清嬿他们能一直顶下去吗?沈洛年又瞄了另一方的洞口一眼,那儿倒是守得挺稳妥,大部分时间都是张如鸿稳稳防守着,魔法师们轮流施法攻击;偶尔张如鸿也可能暂收炁墙,由狄韵或黄清嬿交替出手大范围攻击,仿佛赶苍蝇一般,把外面挤成一团的犬戎族打得屁滚尿流、四面奔逃,看来多个暗神之镜还真是差很多。
不过犬戎族自然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正从稍远处挖掘洞道,想从别的方向挖到狄韵他们的洞窟,但既然隔得远了些,想找到正确方位自然不容易,若要把整片百余公尺的坡地都挖个几十公尺深,那也不是小工程,看来一时还没有什么危险。
既然这样……该走了吧?沈洛年呆了半晌,却还是没走。他目光不知何时又转向另一侧,这一看过去,和刚刚已经大不相同,在晨光下隐隐可以看出,里面的洞穴已称不上洞穴,那山坳已变成个十余公尺深、二十多公尺宽的大凹坑,百余名魔法师叠成数排,各种不同的魔法正杂乱地往外攻击,数千犬戎族围在洞外,正忽冲忽退地诱使魔法师们施展魔法,消耗他们的魔力。
此时犬戎族也不急着冒险,他们十分清楚,眼前这些满脸疲乏的人类魔法师已无法轮班休息恢复魔力,只要这么耗下去,不用多久,魔法师们就会力乏昏迷。
但这都不是沈洛年注意的,他的目光已经望向魔法师身后那群瑟缩发抖的数百名普通人。那些男女老少此时正一脸惊恐地聚在一处,慌乱地往外看,他们看来都已经心里有数,知道魔法师们支撑不了多久,但无能为力的他们,除了等待悲惨的结果之外,也没法做什么努力。
妈的!等一下狼人杀进去的场面一定很难看,要走就得趁这时候走……但沈洛年不知为什么,却依然凝定在空中。
沈洛年自己心里有数,自从他渐渐仙化之后,看人看妖都差不多,只要和自己不熟,两边拼斗起来谁活谁死他都不会太在意,但他却颇受不了单方面的“虐杀”,更别提里面还有许多孩子,若没看到也就罢了,看到却很有可能失去理智……快走、快走!再不走就不妙了,而且天已经濛濛亮,再待下去总会被发现的。
心中声音虽然不断呐喊着,沈洛年却依然没动。他望着那些人,脑海中却不自禁地想到一会儿会出现的惨状,他手扶着腰间的天仙飞翼,正拿捏不定的时候,某只在空中翱翔的禺彊族突然翻身仰头,发现了在空中飘浮的沈洛年。
那头人面鸟猛然怪叫一声,其他禺彊族闻声抬头,当下周围数百只人面鸟立即向着四面八方飞散、飞高,准备围捕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类。
被发现了吗?跑不掉了吗?那就打吧……明明应该懊悔的时候,沈洛年却莫名其妙地心头一松。他牙一咬,两手分持天仙飞翼,当下不上反下,往下方洞口那端冲了过去。
第五章 凑什么热闹?
禺彊族没料到沈洛年居然没逃,当下包了个空,却见沈洛年一闪间往下冲出老远,下一刹那,已经杀入犬戎族狼人群中。
沈洛年并不嗜杀,但是他很清楚,这时不是谈判的时候,要让这群魔法笨蛋支持久一点,就得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眼前得马上把犬戎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当下沈洛年双刀连挥,直接杀入狼人群中。
犬戎族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在这晨曦之中,只见一道红影如鬼魅般地在人群中到处游走,两道并不耀目的黄芒仿佛催命煞星,飘到哪儿人就倒到哪儿。只听一连串仿佛接力合唱般的惨号声连续响起,血泉喷溅、尸块横飞,短短数秒时间,不知道躺下了多少犬戎族人。
犬戎族身躯庞大,稍远点的根本看不清沈洛年身影,近些的则是还没看清,沈洛年就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加上他体表的微弱风移咒妖炁在这种场合中几乎无法感应,犬戎族狼人眼见身前身后、忽近忽远不断有人惨号倒下,没受伤的犬戎族狼人先是惊愕,进而胆寒,突然同时一声惊呼,慌乱地往后逃窜。
眼见犬戎族队伍大乱,那山洞前方又空了一大片,沈洛年这才窜出人群,飘停在犬戎族人与那群人类之间的空地。
犬戎族直退出了百余公尺远,好一阵混乱后,才渐渐稳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满地狼人死尸,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而一个浑身是血的古怪红袍人类,正站在空地中央,手持两把造型特殊的黄色翅般短刀,扬刀大吼:“全部后退!接近者死!”
犬戎族对人类虽然凶残,却十分爱护自己同族,眼见地上满是死尸,眼前又只有区区一个人类,犬戎族还没想清?99lib.楚刚刚是怎么回事,众人火上心头,猛然一声怪叫,同时往场中央的沈洛年扑去。
果然讲不听,那就再杀一次。沈洛年刚刚才放松的时间能力再度提起,倏然化身为五,对着犬戎族大军扑去。
这一瞬间,沈洛年耳中却传来狄韵要求传讯的消息。
沈洛年心知肚明,狄韵大概感应到自己落地,又要来骂人了……和那凶丫头胡乱吵架其实挺好玩,可惜这时候没空。沈洛年没理会轻疾,闪身间双刀一举,旋身间砍开左右两名狼人头颅,再度杀入大军之中。
另一面,昆廷那儿的魔法师群一个个张大嘴愣在那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魔法师中,认识沈洛年的人约莫有二、三十人,其他不认得沈洛年的,昨晚也参与了“追捕逃窜奸细”的行动,很清楚他的穿着形貌。
早些时候,接获了犬戎族来袭的讯息,大部分人都认为一定是“奸细沈凡”把魔法岛方位泄露给犬戎族的,刚刚还不少人暗暗咒骂着沈洛年,不料此时奸细不但突然出现,还大杀犬戎族,阻止着对方的攻击,这些魔法师当然是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该如何理解眼前的状况。
眼见沈洛年威胁了两句之后,又和犬戎族杀成一团,和昆廷一样留在此处的卢斯——也就是那五人侦查小组的组长,忍不住凑近昆廷身旁,有点结巴地说:“昆廷,那……那是怎么回事?这年轻人……沈凡不是奸细?”
能当上魔法师的,多半都不是笨人,昆廷看着仿佛幻影般在狼人群中穿梭的沈洛年,终于明白了黄清嬿说不出口的言语。昆廷沉默片刻才说:“我们先入为主,被证人骗了。”
做出这种误判,身为侦查组组长的卢斯自然难辞其咎,他当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望着沈洛年那方,说不出话来。
另一面,沈洛年倒是杀得颇轻松,在张如鸿的训练以及多次实战后,他已逐渐熟悉如何把风移咒、轻重能力、时间能力与基本战斗技巧配合起来,不像刚学会魔法时那么地生涩,对付高手也许还没什么把握,但眼前这些普通犬戎族人,本就远不是他对手,却不难应付。
而且敌人人多,反而容易挤成一团,攻击时还会彼此顾忌,没有人敢外发炁劲攻击。沈洛年如鱼得水,就这么在人丛中乱窜,每次挥刀就夺去一条性命。
不过虽然看起来轻松,沈洛年不免也隐隐有些忧心,这种普通狼人战士虽然没什么好怕,但是在千百个敌人之中乱窜,又不能让敌人碰上,时间能力可不能少用,若不是他一直锻炼着精智力,拥有的量远超出一般人,恐怕脑袋已经渐渐受不了啦。
而一面战斗的过程中,轻疾又传来了几次通讯要求,沈洛年这时当然没空分心说话,也只能继续不理会。
这么又杀了片刻,犬戎族越死越多。渐渐地,场中千余名犬戎族人从愤怒转为惊慌,正进退失据时,另一边的犬戎族将领终于察觉不对,回头叱喝着部队撤退,好不容易重新在百余公尺外稳下阵脚,几个犬戎族将领高手也从另一面掠了过来,他们望着满地的狼人尸体,一个个眼睛透出凶光,向着沈洛年飞扑。
现在得想办法拖延时间,恢复自己和那些魔法师的精智力。沈洛年举刀对着那几名犬戎族将领一指,大声说:“站住!”
犬戎族一呆,还真的停了下来,几个狼人将领忍着满腔怒火,目光凝注着沈洛年,等他开口。
还真的站住了?接下来该怎办可不知道了。沈洛年吞了两口口水,这才又开口说:“这个……那个……别打了吧?”
这是什么废话?狼人们勃然大怒,怪吼声中再度扑了上来,一下子五名犬戎族将领围上了沈洛年,十只坚如金石、凝聚着妖炁的手爪,配合无间地对着沈洛年抓去。
妈的,自己果然不适合动嘴,要是凶丫头在旁边就好了……沈洛年一咬牙,点地间身形化五,杀入狼人阵中。
且不提这些犬戎族高手的能力本就比一般战士强悍许多,少数狼人进退间彼此配合,比起刚刚乱糟糟打成一团造成的威胁更大。沈洛年在狼爪缝隙之间逃窜,不时还得挥刀破开远攻的爪力妖炁,但这么一来,他也不敢随便接近对方。
可是这时除拼斗之外,更重要的是防守眼前这段数十公尺宽的空间,沈洛年伤不了对方,也就代表拦不住敌人,对方开始逐步逼近,身后的犬戎族大军也跟着往前移动,看来只要这些高手将领一声令下,恐怕大军又会四面八方拥上,只不过他们仍顾忌着沈洛年那有如鬼魅般的动作,担心若没拿下沈洛年,让部队上前只是白白任人宰杀,所以一时还没传下命令。
眼看再退一段距离,就要退回魔法师们防守的范围,沈洛年正无计可施时,突然心念一动,自己怎么老是忘了用魔法?当下在闪避爪力的同时,他瞄着自己左掌背,随便选了一串排在前面、还算清楚的三级咒语,就这么念了出去。
犬戎族只见不断闪动的沈洛年撤身的同时突然随手一指,一团数公尺宽的青色火焰就这么在场中爆了起来,巨响与热气同时往外爆散卷出,猝不及防下,几名狼人将领灰头土脸地往外翻滚,后撤了十余公尺,其中两个离爆源较近的,更是毛发鬈曲,身上出现了烧烫爆裂伤痕,痛得龇牙咧嘴。
事实上,沈洛年抄在手上的几乎都是消耗比较少的基本魔法,攻击威力也不算太大,这两名犬戎族高手会受伤,主要是因为他们只注意着沈洛年的古怪双刀,少了提防,而近身搏斗时,一般人本就不会随时随刻运足护身炁息,多半视需要而调整,这么一颗莫名其妙的火球突然在身侧爆起,难免吃亏。
无论如何,犬戎族和昆廷那群魔法师这时可都吓了一跳,居然有人能一面打斗一面施展魔法?那两个负伤将领退下的同时,剩下的三名将领提高妖炁、聚精会神,分成三面向沈洛年接近。
又来了?沈洛年嘴巴一张,又要念咒,却见眼前三个狼人速度突然加快,对着自己猛扑。他连忙使出分身法门,一晃间闪出五条人影,在狼人外围大兜圈子的同时,又是一颗火球炸了出去。
这方法倒不错!沈洛年暗暗得意,遇到强敌时,自己纵算闪避能力不差,但不敢接近对方的同时,也无法以武器攻击,远距攻击魔法恰好可以补足这缺点。当下沈洛年口中不停,一颗颗火球就这么对着狼人轰击。
不过这么炸了两下,沈洛年却又皱起眉头,狼人高手全力运炁防范的情况下,就算能炸退对方,却也炸不伤,而这样消耗精智力下去,恐怕自己会先不妙,看来这火球咒语不是很适合面对强敌使用,有没有什么别招可以运用?
当初面对梁乃均,狄韵曾建议过用翻转咒之类的魔法,但是眼前敌人体表妖炁强大,那种咒语应该没效,恐怕还是得用攻击法术才行。
沈洛年一面闪躲着,一面偷瞄着自己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小抄,但这样其实挺不安全,沈洛年不禁暗暗后悔,应该选几个比较好用的抄上就好,写了一大堆,真要用的时候反而看不明白……沈洛年思索的同时,犬戎族可没闲着,围上的敌人又从三名变成六名,却是从另一面来增援的,此时沈洛年已经没空偷看小抄,只好专心地闪避。他正暗叫不妙的时候,却听耳中轻疾又说:“统校狄韵来讯。”
来得正好,沈洛年忙说:“接过来!”
狄韵声音马上传了出来:“臭老头你……”
“别骂!”沈洛年抢着说:“正打着!”听话还勉强,沈洛年还是没法在时间能力运作中顺畅说话,只好开口的一瞬间稍微降低时间能力的效果,这么一来自然得让对话尽量简短,否则十分危险。
狄韵呆了片刻才说:“你干嘛跑下……”
“火球没用!”沈洛年一面闪避一面急促地嚷:“有啥可用?”
“怎说没用?”狄韵问。
“厉害的……炸不坏!”沈洛年一面闪身一面断续地说。
“笨蛋老头!”狄韵虽然看不到,却听得出问题所在,马上骂:“你既然能一面移动一面施法,自己也配合着火球攻击啊!谁叫你呆炸?”
“唔?”沈洛年一愣,这才突然想通,火球虽然炸不伤对方,但多少都会影响对方的移动和阵型,若自己已经知道火球会造成的影响,当然可以配合着攻击……当下沈洛年口中默诵,施术的同时,这次不退反进,对着犬戎族杀去。
果然火球一炸,热浪气劲膨胀外涌的同时,犬戎族狼人们也正凝聚了妖炁往旁侧让,不料这次沈洛年却杀了过去,这烈火咒本就出自沈洛年,加上刚刚几次试用,他已经十分清楚每个火球的大小和威力,以及对附近狼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何况烈火咒又恰好是“固定威力”的魔法,更容易估计。当下沈洛年趁着犬戎族四散的同时,几个闪身,掠到了一名狼人身后。
那狼人正运足了妖炁抵御这突然而出的火焰,一面往后飞射,浑不知沈洛年已经欺到身后。其他的犬戎族虽然立即惊呼提醒,但他还没回过神来,已被沈洛年左手瞬间变重的天仙飞翼刺入背心。
那犬戎族人狂呼声中,体内妖炁散溢,溅血往前飞翻、滚入那大片火焰之中,变成一团翻滚的火球,还好沈洛年那一刀直入要害,并没让他痛苦太久。
“凶丫头,有用了!”沈洛年不禁有点佩服。
但这一刀却激起了所有犬戎族的凶性,周围数千名犬戎族人同时大吼,对着沈洛年围来。沈洛年一面乱窜,一面听到耳中狄韵说:“危险,逃来我们这儿。”
“不成……先这样吧,我应付一下。”自己走了,那群人可就糟糕。沈洛年眼看着周围犬戎族同时往自己扑来,当下停了通讯,一面闪躲,一面火球乱炸,除了那几名将领级高手之外,三级烈火咒普通犬戎族可挺不住,虽然因为念咒速度太慢,魔法攻击其实不比双刀杀得快,但却不用欺近敌人,这可安全不少。沈洛年当下火球连轰,一面专心闪躲逃命,诱使犬戎族大军乱追,一面忽远忽近地乱炸,杀得犬戎族死伤惨重。
不过沈洛年却没注意到,这样虽然安全,但三级烈火咒毫不停歇地快速连发,消耗精智力的速度远比之前更快,数分钟后,沈洛年脑袋隐隐发胀,渐感不适。
直到这时候,沈洛年才发现这样下去自己可支持不了多久,他只好停了烈火咒,继续用双刀攻击,但这么一来,危险程度自然大增,而且犬戎族将领见沈洛年停止使用烈火咒,立刻指挥着犬戎族聚集,渐渐沈洛年连穿梭的空间都不容易找到,闪躲过程险象环生,几个比较没要紧的肩臂处,也被狼爪抓开了几道伤口。
沈洛年心中暗暗叫苦,这时他才想到,应该是双刀和魔法交替运用才好,对方这时为了防止自己欺近,一团团聚在一起,正该用魔法乱炸,当敌人被迫散开时才适合冲入砍杀……不过这时候若再多使用几次魔法,恐怕很快就撑不下去了,何况敌人数量太多,怎么轰也轰不尽。
要不要冲去狄韵那儿,让这些魔法师自己防守一段时间?但魔法师的瞬间破坏力虽然强大,恢复魔力的速度却远不如仙化者的引聚炁息,现在硬是让他们作战,也撑不了多久。相对地,就算让他们拼命,一样靠精智力作战的自己其实也恢复不了多少,眼前到底该怎么办比较妥当?
沈洛年脑袋本来就不算太灵光,既然想不出好办法,也就不多想了,就这么走一步算一步,能砍死一个是一个。随着时间过去,他精智力渐感不足、头脑胀痛不提,身上伤口也一个个增加,就连化身之法也逐渐使不出来,正感难以支持的时候,突然一股锐利、迅速的妖炁从高天下落,轰然一声爆响中,穿过禺彊族,对着沈洛年冲来。
沈洛年因为精力不足,这时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旁的战况,直到这股妖炁接近才察觉有异。他百忙中往身后空隙飘开两尺,正想看清敌人身影、寻隙反击的同时,却见一个拿着双短刺的娇小身影,正绕着自己周围急转。那双短刺上闪耀着强大的赤焰妖炁,迅疾地挥动飞舞,把周围犬戎族人挑飞,同时一片与妖炁结合的炎热火墙闪动着,在沈洛年周围布下一片十余公尺宽的空间,逼得犬戎族不敢接近。
沈洛年愣了两秒,才张大嘴说:“小霁?”
那有着一头黑色长发、仿佛瓷娃娃般的娇美女童,正是好一阵子没见面的小毕方羽霁。她一面迅速地挥舞双刺、在周围绕行,一面瞪了沈洛年一眼,哼了一声。
沈洛年还来不及多问,慌乱中被杀退的犬戎族大军又拥了上来,几个高手将领更对着羽霁直扑。羽霁与这些将领的妖炁其实相差不远,但她却也不惧,飘身间双刺一横,大片火墙往外散出,逼得对方一时不敢靠近。
那些将领正要汇聚妖炁挥爪破开火墙,空中又是一阵爆响,提着巨剑的焰丹破空杀入,她人还没落地,巨剑挥舞之间,一颗凝聚着妖炁的炎炁火球,正往羽霁面前那群犬戎族将领聚集处轰去。
这些将领没想到前有火墙、上有火球,身后又都是自己的族人,他们好不容易顶下了这一击,焰丹已经落到了沈洛年的另一侧。巨剑挥动之间,一股爆诀炁劲往外迫出,逼散了一大片犬戎族。
“小丹?”沈洛年喊了这一句,忍不住往上抬头,果然上方空中一个拿着柄五齿大钉耙挥动的金发娇小身影正一面大叫,一面裹着庞然的紫蓝色妖炁,冲破禺彊族人面鸟的包围往下方急落,口中还嚷着:“洛年!洛年!”
“小芷?”沈洛年张大嘴说:“怎么……你们怎么来了……”
“有别人在,这时候不能喊洛年,笨小芷!”羽霁低声骂。
“哎呀?剩饭!”山芷看沈洛年无恙,嘻嘻一笑,扭身举起那凝聚蓝色炁劲的钉耙,对着正冲来的犬戎族大军杀了进去,口中一面乱叫着:“坏狗狗!坏狗狗!走开、走开。”
炁劲修炼偏向凝柔之间的穷奇一族,打斗时本就靠着强大的护体炁劲硬打硬砸,这一冲入犬戎族大军,钉耙挥动间,一般狼人根本无法抵挡,仿佛正在打着大片草扎的假人一般,把狼人乒乒乓乓打得四处翻飞。
羽霁也没闲着,炁劲偏向爆轻同修的她,正绕着山芷周围转,一面引开几个高手将领的注意力,一面到处乱喷火墙,把前方大片空间清开。
至于焰丹则站在沈洛年身旁,专门对付几个绕过山芷、羽霁的犬戎族人,不过她大多只是把对方打飞了事,没下什么重手。
山芷和羽霁其实也颇有分寸,把敌人杀退之后就退了回来,三小分立在沈洛年前方,焰丹往前踏出一步,大吼说:“走开!”只见她巨剑挥动,一颗火球轰在正想往前近迫的犬戎族部队前。
一般犬戎族受麟犼的天成之气影响,还没接近就已经软了半截,畏畏缩缩地不敢靠近,几个将领没想到部队莫名地停了下来,只好回头整队顺便骂人,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眼看敌人退开,手中拿着钉耙的山芷,奔到沈洛年身旁拉着他的手,开心地猛晃,看来若不是拿着武器,她恐怕又会跳到沈洛年身上去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了?”沈洛年这时才有空问。
“我们找小丹!小丹找你!找不到,帮你、帮你!”山芷说完,对着犬戎族大军板起脸,示威般地尖啸了一声,还挥了挥手中那支比她高不少的大钉耙。
反正问山芷问不清楚,沈洛年望着羽霁和刚退回的焰丹,低声说:“他们看不出你们身份吗?”
焰丹转过头,露出笑容笑着说:“我身上有”遥香草“,他们闻不出来的,祖姥给我的哦!他们只会以为我们是人类修道者。”
这倒有点道理,虽然三小体内凝聚的是妖炁,但是引仙的人类也一样带着妖炁;加上她们除攻击之外,大半时间都内敛着炁息,若不是对这三种妖族很熟悉,藏书网不容易凭借着妖炁看出她们身份。
“不能让他们认出我们,否则这些狗狗一定马上跟奶奶告状。”羽霁板着脸,瞪了沈洛年一眼说:“要是挨骂都你害的!”
“小丹有分我们香香的!”山芷现宝般地从怀中取出一小片白色长叶,果然有股清香透出,沈洛年这才发现周围都弥漫着这股难以察觉来源的淡淡香气。他还没弄清楚这草的来历,焰丹已经接口说:“小芷、小霁的家族都到了东大陆围剿僵尸,她俩就跟着来找我,听到你也到了东岸,就想找你……”
“我才没有。”羽霁没好气地插口说:“是小芷。”
“对啦。”焰丹笑说:“小芷想见你,我们就用轻疾联络,但你一直没回应,我们就在东海周围找了一阵子,后来发觉这边有人打架,就过来查看,果然是你。”
原来刚刚的那几通传讯中,还包含了焰丹的通讯?可没注意到……沈洛年望着焰丹说:“你主动来帮我,不会坏了规矩吗?”
“那火球只是示警!”焰丹挺起胸膛说:“小霁说,确定打不伤人的不算。”
是这样吗?沈洛年颇有点啼笑皆非,羽霁这小鬼灵精还真会乱出主意,.99lib.焰丹却也太好骗了些。他望向羽霁笑说:“谢谢你们,刚刚小霁若晚些赶到,我说不定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是小芷拜托我先来的。”羽霁扭头哼声说。
山芷看犬戎族没有动作,刚缩小了钉耙背到身后,听到羽霁这么说,她笑咪咪地扑过去抱着羽霁说:“小霁飞最快。”
羽霁脸一红,有三分得意,又有三分不好意思,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山芷已经扔下她,回头扑到沈洛年怀中抱紧。
羽霁虽然不像百年前那样马上生气,却依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怎么友善地瞄了沈洛年一眼,又望望沈洛年身后不远的那群人类,皱眉说:“小丹说,你又在保护普通人类?你这人很无聊耶!”
焰丹看着那群人,有点新鲜地侧头笑说:“比上次我看到的人多。”
无聊吗?沈洛年不禁苦笑,他摇了摇头,看看身后那群透出疲态的魔法师们,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现在恐怕也差不多吧,得花点时间冥思休养才行……三小当真是来得恰到好处。沈洛年目光往外望去,看着周围犬戎族透出的气息,他吸了一口气说:“小芷下来,他们又要上了。”
山芷正在沈洛年胸口肩膀爬来爬去、上上下下,颇有点拿不定主意该待在哪儿,听犬戎族又要捣乱,她大怒跳下,妖炁灌入钉耙,拦在前方高举说:“坏狗狗!烦死了!”
“小芷、小霁。”眼看又要有架打,焰丹有点兴奋地举起宽剑,一面低声说:“尽量别杀人,被发现会挨骂的。”
“我知道。”羽霁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说:“笨小芷听到没有?打飞就好。”
山芷一笑,踏前两步、横挥钉耙说:“打飞!赶跑!”
果然在犬戎族将领的督促下,众狼人们压下了惧念,又要从三面围上。
虽说那些普通犬戎族还是有些畏缩,可能发挥不了围攻的效果,但犬戎族这次来袭,将领级高手也有一、二十人,只不过现在大部分都在另一个战团,若都转往此处,自己和三小终究是挡不住,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眼看对方就要杀了上来,沈洛年与三小正准备战斗的同时,突然远远传来一连串雷鸣般的古怪爆响。众人纷纷抬头,犬戎族也停了脚步,却见西方空中一个散出强大妖炁的小点正高速冲来,焰丹唉地一声,苦着脸说:“祖姥来了,没得打了。”
“哎呀。”山芷和羽霁两人也吃了一惊,同时躲到沈洛年身后。
首代麟犼——焰华吗?不过焰丹会怕也就罢了,山芷和羽霁也熟吗?沈洛年还来不及发问,那浑身腾出赤焰、体带碧鳞、背生白鬃、四公尺长的巨大麟犼已冲到上空。她凝停空中,前蹄扬起,猛然一声震天怪啸,这股无可忽视的庞大威势,震得犬戎族另一面战团攻势也停了下来,部队纷纷后撤,露出了那个由张如鸿等人防守着的洞口。
焰华巨目往下扫过,怒冲冲地张嘴大吼:“三个小鬼!”
“祖姥。”焰丹和羽霁分别低头应了一声,山芷倒是没吭声,只是躲得更紧了些,缩在沈洛年大腿后面。
“人和狗打架,你们凑什么热闹?上来!”焰华吼。
焰丹和羽霁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焰华却已经发现三小正围着一个看似无炁的古怪红袍人,其中山芷更是缩在那人身后,紧抓着对方衣尾。焰华皱眉说:“搞什么?”当下身形下沉,那数公尺长的庞然身躯,轰地一声落到地面。
而焰华这一接近,别说一般犬戎族人,连那些将领都软了,纷纷往后退,稍远处那群魔法岛人群也是忍不住挤回山坳中发抖;至于三小,除焰丹比较适应之外,山芷和羽霁也带着点儿胆寒,只不知是因为麟犼天成之气的影响,还是单纯的畏惧。
焰华那缠绕身躯的强大妖炁刚逼得沈洛年忍不住退开半步,却见她透出一股怀疑的气息,盯着他说:“你是谁?人、妖仙?”
“人类。”沈洛年说。
“你不怕我?看起来不像有这能耐啊……”焰华上下看了看沈洛年,有点疑惑又有点兴趣地说:“难道你很强?”
麟犼一族这种问话方式沈洛年可不是第一次听见,连忙斩钉截铁地说:“我很弱!一点都不强!”
焰华半信半疑地瞄了沈洛年两眼,再看看三小,最后望着焰丹说:“丹儿!怎么回事?”
“这……”焰丹看了沈洛年一眼,嗫嚅地说:“祖姥,洛年是……我们的朋友,他被犬族打……”
“祖姥姥,帮帮啦。”山芷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又躲了回去。
“你这小鬼干嘛这么交游广阔啊?朋友真多!穷奇、毕方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废物人族……”焰华骂了骂,突然一怔,透出怒气说:“啊!就是那天狐的男人?”
焰丹和羽霁都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只有山芷抗议般地说:“姐姐闭关,剩饭我的!前面也是我的!”
焰华也听不懂山芷在说什么,只瞪眼说:“天狐的事情我才不管!我们走!”
“不要啦!祖姥不要啦!”山芷抱着沈洛年后腰嚷。
焰华一怔,看着焰丹说:“丹儿,这小穷奇是哪儿不对劲?”
焰丹和羽霁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两人正说不出话来,沈洛年倒是开口说:“你们走吧,小芷乖,跟祖姥走。”
却是沈洛年心想,之前三人的身份犬戎族不知道,来帮忙也就罢了,此时焰华以原形出现,却是再无遮掩,这毕竟不关她们的事情,何必把麟犼一族扯进来?
“不要!”山芷不肯放手,顿了顿又瘪着嘴喊:“危……危险啦!”
难得听到山芷口中冒出新的字汇,沈洛年好笑地摸了摸山芷的头说:“小芷别担心,危险我会跑的。”
“这么多敌人往哪儿跑?会死的。”焰丹也忍不住说。
说不定再一阵子魔法仙人就来了呢?沈洛年耸肩说:“别担心,我还可以撑一阵子。”
“祖姥。”羽霁突然开口,嗫嚅地说:“以前……怀真姐姐帮过我们很多。”
焰华一怔的同时,焰丹忙说:“是啊,祖姥,怀真姐姐和洛年帮我变人的,当初还陪我很久,教我很多事。”
焰华听了这话,沉吟了好片刻,这才怒冲冲地瞪了焰丹一眼,不大甘愿地哼声说:“我只帮这一次。”
三小大喜的同时,焰华已经腾空而起。当禺彊族四面退开的同时,她对着犬戎族大吼:“犬族!禺彊族!你们现在谁作主?”
犬戎族隔了好片刻,才走出了一名将领。他透出恐惧的气味,对着焰华说:“妖仙焰华,我……我是黑针族的褐毛。”
虽然经过轻疾的翻译可能会有点失真,但“褐毛”听来实在不像道号,应该只是普通名字吧?而且这些犬戎族之中应该也没有妖仙……看来虽然有些妖怪小时不取名,但也不一定;说起来当初那白狼妖王——“踏沙之足”的名字应该也不是道号?
沈洛年正思索着,却听焰华昂然说:“这座岛和岛上的人类我要了,你们退出去!”
那名叫作褐毛的犬戎族狼人一呆说:“什么?这……”
“少啰嗦!你们想跟我抢?”焰华那铜铃般的大眼一瞪,往犬戎族那方飘去的同时,体表的红焰突然一张,往外庞然直散。她仿佛变成一颗火红的太阳般,一股热浪往外直迫,上方距离最近的禺彊族惊呼声中四面飞散,犬戎族跟着往外急退,下方的草叶树木泛黄转枯,正下方某些草堆更是开始冒烟,眼看就要自燃。
这股热浪袭来,就连距离较远的沈洛年也有点受不了,只好一面退,一面用可以抵御热气的衣袖遮挡那股热流,而三小也都放出护体妖炁,跟着沈洛年往后撤。
“这是……这是炎灵咒术?”沈洛年望着空中炁息的变化,讶异地说。虽然储存之后施用是道咒之术的基本原理,但这么庞大强悍的威力,除了当年怀真的雷术之外,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啊!”焰丹抬起头,得意地说:“我们麟犼族中,只有祖姥能把炁息和换来的能量储存在玄界哦。”
沈洛年望着正狼狈逃遁的犬戎族和禺彊族,不禁有点感慨,这妖怪世界还是靠实力说话,焰华一发威,这些家伙倒是二话不说地全都逃了……但沈洛年突然一转念说:“小丹你不能储存力量到玄界?你们不是也会炎灵咒术吗?”
“不行啊,我们只能直接交换运用。”焰丹摇头说:“奶奶说等炼到妖仙境中段,就可以试着在玄界用妖炁凝结出物形,但是要像祖姥一样强,才有办法把妖炁储存使用……”
“咦?”沈洛年有些意外,那叶玮珊和奇雅为什么百年前就可以办到?人类这方面比较特殊吗?所以当初才没看过焰丹和羽霁使用储存的能量?
“我听曾奶奶说,好像要天仙境才行耶?”羽霁诧异地插口说:“焰华祖姥修到天仙了吗?”
焰丹点头说:“奶奶说祖姥这次回返人间,已经进入天仙境了,只不过懒得登记仙籍……好像是到了天仙境,妖炁比较精纯,才能被玄界接受而凝存。”
天仙境界的妖怪,妖炁的品质和人类的炁息确实比较接近……当初怀真说过人类是特殊的存在,看来不只因为人类是唯一拥有高等灵智又不具妖炁的生物,若能掌握这一点特殊之处,也许人类不会再这么弱势?
另一面,在焰华驱赶下,犬戎族狼狈地退出岛外,划船离开,空中的禺彊族更早已逃出老远。焰华四面绕了绕,眼看没有人敢留下,这才收敛起那股炎炁,向着沈洛年与三小的方位飞落。
“够了吧?”焰华瞪着三小说:“丹儿你记住,以后我们麟犼一族可没欠天狐什么了。”
羽霁和山芷都不敢吭声,只有焰丹低声说:“谢谢祖姥。”
自己也许应该道个谢?沈洛年踏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见焰华瞪着自己说:“还没轮你!”
“呃?”沈洛年只好摸摸鼻子又退了回去。
“三个小鬼!”焰华挑眉说:“去给我接妹妹们来,僵尸事件结束前,我们在这儿住下。”
“住这儿?”焰丹诧异地说:“这岛好小呢,祖姥。”
“还敢说!都是你们几个害的!”焰华巨蹄顿地,轰地一声地面陷入半尺。她瞪着焰丹说:“若不住在这儿,麟犼一族凭什么说要这座岛?岂不是没规矩了?”
焰丹吐吐舌头,飘身而起,羽霁似乎巴不得离开焰华,连忙跟着飘起说:“小芷,走了。”
山芷早已开心地跳到沈洛年肩上坐定,一面伸手乱抓沈洛年的胡须,听羽霁呼喊,她微微一愣,似乎颇有点舍不得。
这时焰华突然接近,巨口一叼,就这么把山芷往空中甩飞,一面骂:“你们长辈九九藏书把你们交给我,就得听我的!谁也不准落单了,一起去!”
山芷倒真的害怕焰华,不敢大声抗议。她抓着羽霁的手,红着眼睛委屈地瘪嘴说:“祖姥,剩饭我的啦……”过去山芷大多时间都是笑咪咪的,看到她这模样,沈洛年还真有点儿不忍心。
“我们快点回来吧。”焰丹飘近,和羽霁一人一边拉着山芷的手,三小同时飞起,向着西方飞去。
既然犬戎族已经退去,两方躲藏着的人类也都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往这儿接近,看来麟犼一族那让人退避的天成之气,会随着强度增强而提升?到了焰华这种程度,恐怕只有赤涛那种等级的妖仙才能勉强不受麟犼天成之气的影响。
沈洛年思考的同时,焰华也正上下打量沈洛年。沈洛年正不知该不该主动开口,突然焰华身形一闪,巨蹄凝聚着妖炁踏地说:“什么东西?到处躲躲藏藏的!”
沈洛年心中一角传来惊讯,连忙说:“那是我的影妖。”却是一直躲在旁边的凯布利,被焰华的庞大妖炁紧迫包裹着,正动弹不得,看来焰华只要稍微加力,凯布利马上会被炸得烟消云散。
“影妖?”焰华妖炁敛回,歪着那颗巨大龙头说:“叫出来我看看!”
这首代麟犼虽不知道多老,但既然连焰丹的祖母焰裂也喊“祖姥”,恐怕不比怀真年轻吧?居然能感应到妖炁微弱的凯布利,也真是不简单……沈洛年一面把甲虫状的凯布利唤出,让焰华欣赏,一面解释:“只是个小宠物,用途不多。”
焰华瞪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片刻,这才板起脸,转开头说:“虽然和我看过的影妖不同……但也没什么了不起,一样很弱!”
沈洛年却暗暗好笑,虽然焰华口中这么说,但是透出的气味却和当年的焰丹颇像,看来她根本也想要一只,只不过不好意思开口……不过别说沈洛年不懂怎么养蛊,就算懂,也没法教导别人怎么把影妖养出形体,这件事还是别提。沈洛年一转话题说:“焰华祖姥,今天多谢你帮忙。”
焰华却瞪眼说:“你记得告诉那叫作怀真的狐狸,我们麟犼没欠她了!”
这股怒气有点莫名其妙,当初焰裂、焰潮虽然口气也很硬,可没透出这种气味。沈洛年有点疑惑地问:“你和怀真有仇吗?”
“没有,但是我最讨厌那头狐狸!”焰华瞪着沈洛年说:“她在哪儿?怎么不自己来保护你?若有她在此,犬戎族怎敢来犯?”
沈洛年听到焰华这么问,不禁苦笑说:“我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我们很久没见了。”
“咦?”焰华一怔说:“你不是她的男伴吗?”
沈洛年正不知该怎么回答,突然焰华点头说:“我明白了!”
她明白什么了?沈洛年正意外,却听焰华说:“听说炼到天仙的狐狸,许久才会发情一次……原来她用过那次就不要你了?那狐狸果然不是好东西!”
这也太难听了吧?问题是又不能说自己没被“用过”……而焰华看似不知“采补”、“幽闭”之事,也就不用多说了。沈洛年沉默片刻后说:“焰华祖姥,你知道怎么找她吗?”
“不知道。”焰华想想突然顿足怒说:“啊,既然你被她甩了、不是她的男人,我这次不是白帮了吗?”
“这……总之谢了。”沈洛年不想再说,转身要走。
不料焰华却突然一绕挡着沈洛年去路说:“等一下。”
“怎么?”沈洛年问。
“你还想找她吗?”焰华似乎挺有兴趣地说:“找她干嘛?”
如果那狐狸没忘了自己,当然是和她厮守下去,但谁又知道呢?沈洛年摇摇头说:“找到了才知道。”
“看样子你还喜欢她?这也难怪,喜欲之气你当然挡不住,那狐狸听说可是人见人爱……”焰华想想又说:“说也奇怪,你既然不强,我的”攘妖之气“对你为什么没用?”
原来麟犼的天成之气叫作“攘妖之气”?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说不定是焰华自己取的?沈洛年不想提起凤凰的事,只说:“我也不知道,没事了吧?”
“不,还有一件事。”焰华还是挡在沈洛年面前,她气息突然凝重起来,沉声说:“这种感觉……你难道是修光属玄灵?跟谁学的?麒麟族吗?”
对了,听说麟犼是虬龙和麒麟所孕,焰华既然是首代,她母亲正是麒麟,却不知是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位?沈洛年愣了愣才说:“我是跟人类学的,但那人类确实是学自麒麟。”
“那麒麟的道号呢?”焰华问。
“我不知道。”沈洛年说:“那些人称她为塔雅·蓝多——和平欢喜之神。”
焰华看了沈洛年两眼,摇摇头说道:“算了,麟犼族今天开始会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你们愿意搬走最好,若不想搬,记得告诉其他人类,我们还在的时候,别上山顶滋扰,否则被那些娃儿咬死了我可不管。”说完,焰华缓缓浮起,在赤焰笼罩下,向着魔法岛的中央山峰飞了过去。
第六章 麒麟胎血
焰华既然领着麟犼族暂居魔法岛,犬戎族自然不敢接近,别说此时大部分犬戎族高手都留在大陆西方,就算高手聚集于此,也未必敢和进入天仙境的焰华正面冲突,当日犬戎族、禺彊族便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而经过这场战事,沈洛年的嫌疑自然洗清,焰华一走,昆廷和卢斯就尴尬地前来致歉。沈洛年一开始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还好黄清嬿、狄韵等人很快地赶来。但众人这一聚集,不免开始询问麟犼来援的细节,身上有伤的沈洛年本已疲累,被一连串追问更渐渐失去耐性,当下随便编了个理由甩开人群,找地方睡觉、治病去了。
而黄清嬿等人拿沈洛年没辄,只好当成是他请来的援军;至于不准上山这事,倒不用沈洛年多提醒,知道那让人害怕的强大麟犼焰华就在山顶,除沈洛年外,没有哪个人敢往山上走。
魔法岛上人类虽逃过一劫,但当日受犬戎族所伤的魔法师其实也不少,接下来两日,众人救死扶伤,重新安置,而沈洛年睡醒后,自然和于丹翠一样,忙着帮伤员疗伤。
这段忙碌时间中,倒是发生了一件意外……上次曾经出现的魔法仙人美宁,次日因卷轴呼唤再度前来。但当他以空间魔法出现在山顶木塔中的同时,却马上被暴怒的焰华发现,两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美宁虽然是从仙界回返的魔法仙人,却也敌不过道行深厚、足称天仙的焰华。两方交手没几招,就被打得几无反击之力,还好焰华发现美宁似乎抵得住攘妖之气,心血来潮想多玩一阵子,没立刻下辣手,感觉到异状的沈洛年总算来得及赶来阻止,救了美宁一命。
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美宁,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在沈洛年指引下,下山与众人见面。当魔法岛月影团、岁安城访问团与美宁共同讨论后,众人决定搬离这位置已经泄漏的魔法岛,于是在第三天的午后,美宁施展了独特的根源魔法,在海边村落后方一个隐蔽处,开启了一道约莫两公尺宽的空间通道,让众人可以直接搬迁到魔法仙人居住的另一座偏僻小岛——燕岛。
当下众人依照先前的计划,带着各自的重要物品依序进入通道。具备最强大防御力的岁安城访问团理所当然地留在最后一批,而同一时间,沈洛年也正在和三小告别。
魔法仙人的岛屿,三小当然不适合跟去,别说人类不愿意,焰华也不肯让三小离开,毕竟人类只要离开这岛屿,和犬戎族随时可能又打起来,焰华自然不让三小有机会去凑热闹,此时也在不远处监视,免得三小跟着沈洛年穿过那古怪的魔法通道开溜。
提到道别,最不甘愿的当然是山芷,何况这几日为了救人,沈洛年也没怎么陪她们,此时沈洛年哄了好片刻,才终于让嘟着嘴的山芷从怀中爬下,和羽霁手牵手站在一旁,而既然有焰华在一旁监视,焰丹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对沈洛年微微摇手示意。
“小鬼们没事就让开点。”直到最后,焰华赶开三小走近两步,那庞大龙头突然凑到沈洛年耳旁,低声说:“人类!我听几个小鬼说,你想去龙宫找那狐狸?你打算怎么去?”
沈洛年正要点头时,猛然醒悟,焰华正是虬龙的后代,却不知她是不是能自由进出龙宫?若是可以,岂不是能带自己进去?沈洛年想到此处,忙说:“祖姥,你的意思是……”
焰华不耐地说:“听小霁说,你们人类会定期去龙宫,你该就是那时候去对吧?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和自己料想的似乎不同?沈洛年讶异地说:“难道你自己进不去吗?”
焰华翻了翻白眼说:“我揍过好几条虬龙,和他们一见面就得打架,怎么还进得去?”
“呃?”沈洛年大吃一.99lib.惊,焰华原来和虬龙有仇?却不知为何龙宫没人找她算账?而她本是虬龙后代,为什么会和虬龙闹翻?不过沈洛年对别人私事没什么兴趣,当下也不多问,只摇头说:“龙宫哪有这么容易让妖族混进去?”
“你不懂啦!”焰华摇着那颗大头说:“我已进入天仙境,炁息已纯,只要化为人形,带上遥香草,就算是天仙也看不出我的本体。”
这样吗?看样子不像骗人,但沈洛年仍摇头说:“就算当真成功带你进去,万一给虬龙知道我们送敌人进去捣乱,人类岂不是遭殃?不成!”
“我才不是进去捣乱!”焰华哼了一声说:“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有办法让你提前符合契约值!”
“契约值?”沈洛年一头雾水地说:“那是什么?”
“光灵契约值。”焰华得意地说:“你如今体无炁息,很不方便吧?得过个千百年才能使用炁息,你不难过吗?难道你不想早日恢复,可以自由使用炁息与光灵之术?”
“这……怎会有办法提前?”沈洛年大吃一惊,若当真可以,麒麟怎不教艾露等人?否则毛逸等其他女巫说不定到现在还活着呢。
“当然有。”焰华哼声说:“只要你能掩护我入龙宫,我就有办法帮你解决。”
原来如此,不过这件事对沈洛年来说其实不是多有吸引力,毕竟光灵之术对他来说只是掩护,近来经历多次艰险战斗,沈洛年早已暗暗决定引回道息、解除光灵之术,这样至少能恢复百年前的战力,虽然可能因此暴露身份,总比大伙儿死光来得好,只可惜这么一来,大概是无法培育炁息了。
只因为大战刚结束,眼前还有许多伤者需要借着光灵之术治疗,他才把这事搁在一旁,却没想到还有办法提前符合那光灵契约值?
但无论有没有办法,自己都不能把焰华带进去。沈洛年只能摇头说:“我还是帮不上忙,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作主。”
“你若是恢复能力,不是人类中最厉害的一个吗?难道那三个小鬼骗我?”焰华皱眉说:“不然谁能作主?”
沈洛年一怔,若实话实说,岂不是引鬼上门,替叶玮珊找麻烦?这事还是自己担下比较好。他愣了愣才说:“和虬龙的关系牵扯到全人类,就算能作主,我也不会答应。”
焰华板起脸,那张老大的龙口咧开,透出上下两排利齿,威胁说:“不答应我就吃了你!”
惹翻这有天仙强度的家伙可有点麻烦,总之打是打不过的,这时也别扯什么麟犼不欺负弱者的规矩了,规矩根本就是她自己订的……沈洛年望着焰华,吸了一口气说:“吃了我也不行。”同时沈洛年探手虚按天仙飞翼,若对方当真翻脸,总不能坐以待毙。
却不料焰华只是紧抿着嘴,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瞪着沈洛年好片刻,这才一扭头说:“不行算了,看起来也不好吃!”
眼见焰华即将离开,沈洛年忍不住叫了一声:“且慢。能说说 你打算去做什么吗?说不定……我帮得上忙?”
却是沈洛年刚刚感受到焰华透出了一股失望、委屈的情绪,而且她虽然出口威胁,毕竟没真动手,沈洛年多少有点承情,当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焰华看了沈洛年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找一个人,告诉他一件事。”
和自己去龙宫的原因居然颇类似?莫非焰华在龙宫中也有老相好?沈洛年讶然说:“不能用轻疾联系吗?”
“不能。”焰华有些狐疑地歪头看着沈洛年说:“你肯帮我?”
“呃……”沈洛年抓抓头说:“如果我办得到的话。”
“那人在内宫。”焰华哼了一声说:“你无法聚出护身炁息,没法通过往内宫的龙道!”
那就?99lib. 当真帮不上忙了。沈洛年摊手说:“那当我没说吧。”
焰华凝视着沈洛年,沉默片刻后才说:“我可以让你提早符合光灵契约值、恢复炁息,借此通过龙道,但是你要保证帮我传话。”
沈洛年摇头说:“还是算了,万一那人被关在什么牢房里,我可找不到人。”
“不会!他只是不能出内宫而已,在宫内是自由的,只要你到了龙宫,找到他不难。”焰华凶目一瞪说:“除非你骗我!根本不想帮我!”
自己可也未必能去啊?不过刚刚才假装自己能作主,这时又该怎么辩解?沈洛年抓头说:“若真如你所说的这么简单,只要我到了龙宫,一定帮你找人,就怕龙宫里面不让人乱跑。”
焰华也是别无选择,她就算修炼到达天仙境,也不可能靠自己杀入龙宫,若说托人帮忙,麟犼一族本来就没什么外族朋友,眼前出现一个和虬龙族没什么交情,又恰好要去龙宫的人,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焰华因为怀真之故对沈洛年没什么好感,也只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试试看了。想到此处,焰华呼出一口气,开口说:“你打开玄界之门,与光灵联系。”
“哦?”沈洛年见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依照指示,双手比画着艾露传授的法门,开启玄界之门。
同一时间,焰华鼓起庞然炁息,凝聚于额上短角。很快地,一滴亮眼红芒的指尖大小血滴从那独角尖端透出,对着沈洛年飘去。焰华跟着沉声说:“以凝结、活化之法包裹,将其引入玄界,上呈光灵,快!”
沈洛年依法施为。只见光束凝聚、揉合入那血球之中,跟着一股吸力从玄界涌出,将那血滴吸入;与此同时,一股古怪的感受由光灵处传递而来,也不待沈洛年操控,下一瞬间,光灵之术突然失控,玄界之门也自动关了起来。
“你暂时无法使用光灵之术。”焰华似乎有点疲惫,缓缓地说:“两日之后当能恢复正常,之后还要大约十余日的时间,你就能提早引回炁息……这算是光灵的验证过程。”
“那是什么?能多弄几滴吗?”沈洛年好奇地问,若能多弄一滴回去,岂不是可以帮助艾露提前达到契约值?
“多弄几滴?”焰华那双巨目瞪着沈洛年说:“那可是随麒麟出生而出现的唯一一滴精华胎血,任何麒麟一辈子只有一滴,你以为到处都是吗?若不是我修炎灵,哪轮得到你?”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沈洛年咋舌说:“这东西……这么珍贵?”
“其实也没什么其他用途。”焰华不待沈洛.99lib.年发问,接着解释:“由浑沌初始至今,麒麟仙族代代与光灵缔约,历百代后,终获光灵同意,可以此精华胎血为证,推迟给付光灵契约所需的预存炁息……这东西我反正是用不着,就送你吧。”
事实上,麒麟仙兽一族品位本高,寿命极长,炼成天仙者所在多有,加上禀性良善,又有天生的乐和之气,几乎没有什么外敌,对玄界光灵来说,这仙兽一族可是十分优秀的缔约族群,给点特殊待遇也不奇怪。
而焰华虽是混血新种,却产自麒麟之腹,故仍有这一滴麒麟胎血,至于她的后代,可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这滴胎血虽然没什么其他用途,但对修炼光灵之术的人、妖来说依然十分珍贵,沈洛年若早知道这滴血这么特殊,恐怕不敢随便承受……总之这忙看来是非帮不可了。沈洛年叹口气说:“好吧,你要我找谁?说什么?”
焰华缓缓说:“你进龙宫之后,想办法进入内宫,找一个叫作敖容的老虬龙,告诉他……就说我已经炼成天仙了。”
“就这样?”沈洛年微微一愣。
“就这样!”焰华说到这儿,突然又板起脸,瞪着沈洛年说:“你记住了,我已帮了你,你要是敢骗我,不帮我办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明白了。”沈洛年叹口气,总之自己尽力试试,若当真办不到,反正自己也打不过这天仙级的龙头马祖姥,到时候不论要杀要剐也只能认命了。
彼此都已交代完毕,沈洛年当下对焰华微微行了一礼,再对着不远处的三小挥了挥手,这才和在通道那方等待他的黄清嬿等人会合,随着他们跨过那泛出光芒的魔法通道,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所谓的魔法通道,是根源魔法的高级运用,据说就算是魔法岛上的这些魔导师也没几个人能使用;而这空间通道看来简单方便,实际上却必须符合不少使用条件,只是众人毕竟还算是外人,对方并没仔细解释。
对沈洛年来说,只感觉到穿过通道时,躯体突然一轻,跟着眼前一亮,出现一片满是绿意的海岛。草原上,千余名来自魔法岛的岛民正有些迷惘地四面散开,一面看着这片蓝天绿地,一面在魔法师们安排下,往后方山坡上走。
这岛上似乎大都是平缓的坡地,高大的林木也不多,虽然岛屿范围不比魔法岛小,但看来岛上的生态体系没有魔法岛丰富,纵然不缺海味,未必找得到山珍。
不过虽说有海味,却不像魔法岛这么容易取得,这乍看是一大片起伏的丘陵平原,但听说平原周围其实是一圈遽降百余公尺的山崖,陡峭崎岖的悬崖一路延伸到海中,几乎没有一般人能立足的地方;而那大片山崖中,住着许许多多海燕妖族,这也是岛屿名称的由来,听说清晨、傍晚时分从崖巅往下望,可以看到无数海燕来去,蔚为奇观。
不过这岛到底在哪儿?在魔法岛附近吗?这样传送过来,一下倒弄不清楚方位,若无人指引,恐怕还不容易找到回岁安城的路……沈洛年望着远方大海,正思索着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喊了一声:“沈凡,在干嘛?”
沈洛年回过头,却见于丹翠孤身一人站在自己身后,他有点意外地目光往外扫,这才发现狄韵、黄清嬿等人都不知跑哪儿去了,虽然草原上仍有部分魔法岛居民,但岁安城来的访问团,除自己与于丹翠之外,其他人竟似都已离开。沈洛年讶然说:“韵小姐他们呢?”
“三位小姐和魔法岛的人开会去了,其他人在帮忙搭建房子。”于丹翠笑说:“清嬿小姐说我们这几日很辛苦,要我跟你趁这机会休息一下,等会儿再上去就好。”
“盖房子吗?”沈洛年往岛上望去说:“这岛上有木材吗?”
“好像听人说要盖石板屋。”于丹翠顿了顿笑说:“反正我们应该待不久了,也不是给我们住的。”
“哦?可以回去了吗?”沈洛年问。
“你不知道吗?”于丹翠有点讶异地解释:“月影团的巫领们已经决定,未来会在犬戎族攻击的时候,给予岁安城支援……等魔法岛的岛民在这儿安顿好之后,就是我们回返岁安城的时候哦,这次的目标算是顺利完成了呢。”
“这样就好,你前两天没吓到吧?”沈洛年对于丹翠颇有点不好意思,若非自己拖她下水,她实在不用冒这么大的危险,随队离开岁安城。
“差点吓死了呢!”于丹翠拍拍胸口笑说:“还好你找到这么强的妖族来帮忙。”
“只是运气好。”沈洛年说:“我也没想到她们会来帮忙。”
“不过那天后来其实我没有太害怕。”于丹翠低声说:“韵小姐告诉我,当时冰后和血煞刀、至尊刀三位正往魔法岛赶来,其实已经快到了。”
“真的?”沈洛年吃了一惊。
“听说是知道基蒂团长过世后,女帝就认为这儿已经不安全了。”于丹翠说:“于是请冰后和血煞刀两位离开噩尽岛来帮忙。她俩先协助至尊刀摆脱犬戎族追踪,之后三人一起赶往魔法岛,后来听到魔法岛危难已解,她们三位才留在大陆没出海。”
难怪当时狄韵这么老神在在?可恶!这臭丫头怎不告诉自己?话说回来,当时自己冲下之后,也没空听她说了。
“对了,那三个小仙长,远看好可爱哦。”于丹翠那梦幻般的神情又出现了,但她旋即苦着脸说:“可是稍微接近我就好害怕,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还多亏了焰丹的“攘妖之气”了,否则于丹翠若真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凑过去,说不定会被山芷或焰丹揍呢。沈洛年好笑地说:“她们其实不习惯和其他人类相处。”
“哦……”于丹翠想了想,看着沈洛年说:“沈凡,你还累吗?”
“还好啊,怎么?”沈洛年问。
“我觉得还是上去帮忙吧?就我们两个休息好像挺奇怪的……”于丹翠想想又说:“但如果你还累,我就自己上去?说不定还有人需要照料。”
“上去吧。”沈洛年一面迈步一面说:“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好休息的。”
于丹翠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说,但是清嬿小姐……”
“统校狄韵来讯。”沈洛年耳中轻疾突然传出声音。
沈洛年微微一怔,那凶丫头干嘛突然用轻疾说话?彼此又没多远……话说回来。这几日两人都忙,也几乎没时间说上话,昨晚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让她作梦,但之后两人只吵了两句,她也马上赶回去处理事情了,这时倒不知道想做什么?
“丹翠,等等。”沈洛年打个手势,停下脚步接通了轻疾的通讯,只听狄韵的声音传来:“臭老头!丹翠在旁边对吧?”
“是啊。”沈洛年望了于丹翠一眼。
“有件事,你帮我询问一下她的意思。”狄韵说。
“干嘛不自己用轻疾问?”沈洛年说。
“她那种个性,我自己问,根本就等于骗她答应。”狄韵说:“我们本就是故意避开的,她毕竟只是个普通平民,得弄清楚她自己的想法。”
“你也知道啊?”沈洛年好笑地说:“当初还不是就这么把人家拐出来冒险,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谁知道这趟旅程这么危险?”狄韵骂:“臭老头,你少啰唆了,这件事情很重要。”
“好吧,要我问什么?”沈洛年问。
“你问问丹翠……”狄韵说:“愿不愿意当……魔法师。”
“嗄?”沈洛年瞪大眼说:“没搞错吗?这把年纪怎能当魔法师?”沈洛年倒是感觉得出来,于丹翠魔力应该足够,其实成年人精智力足够缔约的本就不少,问题是到这把年纪才缔约,因为语言问题,几乎可以保证念不出魔法咒语,尤其是只惯于使用中文的人。
“虽然一般咒语大概学不会,但是……”狄韵说:“说不定可以学会根源魔法。”
“咦?”沈洛年说:“昆廷他们愿意教了?”
“那魔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唉,有空再跟你说明细节,你先问问丹翠愿不愿意。”狄韵说:“就告诉她,根源魔法好不好用很难说,万一没用也就罢了,但万一学到了有用的根源魔法,请她务必要协助岁安城部队。”
“你意思是……学到哪种根源魔法,是看运气的?”沈洛年问“这样说也可以。”狄韵说:“听说与人潜意识关注的事有关。”
“就算是这样,又为什么一定要找她?”沈洛年说:“岁安城魔法师不是一大堆吗?你和李允生呢?”
“你不知道啦!”狄韵闷哼一声说:“岁安城魔法师通通都没资格学,真是倒霉透了。”
“嗄?”沈洛年吃了一惊。
“快去问!”狄韵说:“啰哩啰唆的,臭老头!轻疾别关,我要听你怎么问的。”
“好吧,我说说看。”沈洛年看向于丹翠说:“丹翠,韵小姐有事想问你。”
本来已经避开几步的于丹翠,一怔走近说:“什么?”
“你愿意当魔法师吗?”沈洛年说。
“咦?”于丹翠和沈洛年一样,大吃一惊地说:“不是都要从小开始吗?”
“我也不明白细节。”沈洛年抓头说:“似乎是因为……你才有机会学根源魔法,其他人都不行。”
“为什么?”于丹翠吃惊地问。
“我不知道啦。”沈洛年忍不住翻白眼说:“总而言之,万一成为魔法师,又恰好学会有用的根源魔法,大概就得帮忙打仗了,所以才要问问你。”
“打仗?不要,我会怕。”于丹翠打了个寒颤说。
“她不要。”因为狄韵只能听到沈洛年的声音,所以沈洛年对狄韵补了一句。
“老头,能不能帮我说服她?”狄韵说。
“嗄?”沈洛年忍不住说:“那你自己来说不是最快?”
“那样不是真的愿意啊。”狄韵说:“等我一离开,她就又后悔了,万一她得跟随别的将领呢?到时候变成逃兵岂不是害了她?”
“唔……”问题是自己从来就不适合当说客啊!沈洛年看着于丹翠,呆了呆才说:“你不喜欢打仗,是怕看到人受伤吗?”
不料于丹翠反而白了沈洛年一眼说:“那虽然不是好事,但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怕见血怎么当医生?”
原来和当年的白玄蓝、狄纯不同?沈洛年耸肩说:“那你怕什么?”
“我怕痛、怕死啊!”于丹翠瞪大眼睛说:“这也要问?”
“怕死哦?”自己倒忘了这最基本的理由。沈洛年正不知该怎么说,耳中却突然传来狄韵的提示,当下开口对于丹翠说:“可是魔法师是最安全的军种,除非部队全灭,基本上魔法师不会受伤的。”
“是吗?”于丹翠说:“这次好多魔法师受伤了。”
这倒不用狄韵提示,沈洛年摇头说:“这是因为没有人保护,当时你们那个洞穴的魔法师不就都没事?”
“这倒是……”于丹翠想了想,抬起头说:“三位小姐很希望我答应吗?所以才请你来说?”
“是啊。”沈洛年说:“她们怕自己来跟你说,你先迷迷糊糊答应了,之后又后悔。”
于丹翠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尴尬傻笑了片刻后才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不想当军人耶,我喜欢当医生,我回去还想跟随师父呢……啊,我好想念师父。”
这可没辄了,当下沈洛年朝轻疾那端的狄韵说:“她不想当军人,想当医生……什么?”
也不知狄韵说了什么,只见沈洛年呆了片刻,皱起眉头说:“这么复杂怎不找安荑来说?啥……?和我也有关系,什么意思?好啦!说就是了!真是的!”
于丹翠见沈洛年目光又转了回来,忍不住有点好笑地开口说:“你怎么好像在和韵小姐吵架?”
“不是吵架,我们说话就是这样……”沈洛年摇摇头说:“你别说话,免得我忘了……那个……根源魔法虽然有好几种类别,其中战场上比较有用的有三类,一种是空间系,就是空间通道类的;一种是保护系,就像上次那个息壤袍上的”限制魔法“;还有一种是障壁系,这个还没见过……总之,这三种都不用实际和敌人搏斗,其实不危险,万一你刚好学会这几种魔法,只要作战的时候来帮忙,其他时候还是可以回圆足教当医生。”
“空间通道?”于丹翠有点兴奋地说:“学会就可以开启这种魔法通道吗?那很方便耶。”
“大概吧?谁知道。”沈洛年也不大清楚。
“还有其他的呢?”于丹翠见沈洛年只翻白眼耸肩,没理会自己,想想又高兴地说:“如果学会其他系的,那不就太好了吗?不但学会魔法,还不用上战场。”
“这么说……你答应了?”沈洛年问。
“嗯……”于丹翠沉吟片刻,笑叹了一口气说:“三位小姐都这么希望,我也不愿意让她们失望啊。”
“别管她们怎么想吧?”沈洛年忍不住说:“还是你自己愿意比较好。”
“我明白。”于丹翠歪着头说:“但是如果看到她们三位开心,我会更开心的,啊——尤其是韵小姐,她这阵子真是越来越美,我都快受不了啦。”
这是某种适合当婢女的奴隶性格吗?沈洛年无法理解,也就不去研究了,只说:“既然如此,我就这么告诉她啰。”当下沈洛年低声说:“欸,丹翠答应了。”
“太好了,那么你们两个往上坡走。”狄韵说:“我和亨利正在上面等你们。”
“又是亨利,哼哼哼。”
“吵死了!臭老头!闭嘴!”
结束了轻疾的通讯,沈洛年领着于丹翠往坡上走,果然看到狄韵和亨利在坡上等候。狄韵正带着甜笑和亨利说话,而亨利似乎当真挺喜欢狄韵,正一面凝视着她的双眼,一面含笑倾听着。
“韵小姐。”于丹翠看到狄韵,果然马上失控,笑逐颜开地奔了过去。
“丹翠小姐、沈先生。”亨利倒是很客气地主动打招呼。
“丹翠。”狄韵转过头微笑说:“你真的愿意帮忙吗?”
“只要韵小姐期望,我一定全力以赴。”于丹翠说:“就怕我吓傻了坏事。”
“不会的。”狄韵看沈洛年站在一旁没吭声,目光一转说:“亨利先生。”
“是的,韵小姐。”亨利微笑说:“真是不好意思,美宁长者性子比较急,昨日答应了要帮忙缔约,今日就急着把这件事处理妥当,其实应该让几位多休息两日的。”
“没关系的。”狄韵笑说:“其实我也希望能快点处理。”
“好吧,我们这就去吗?”亨利说。
“麻烦您引路了。”狄韵回以微笑。
“诸位请往这儿走。”亨利伸手虚引,带着狄韵往前走。
这些一直笑的人脸上的肌肉不会发酸吗?沈洛年也不吭声,就这么跟着三人之后,向着岛内迈步。
狄韵和亨利在前方边走边笑谈着,走了片刻,也不知道她怎么交代的,只见亨利和于丹翠聊了起来,狄韵却退了几步,走到沈洛年身旁。
沈洛年见狄韵白了自己一眼,没等她开口便说:“十圣来了三个?”
狄韵一怔,随即恍然说:“丹翠跟你说的?这件事本不该提起,但是当时士气低迷,丹翠更是吓傻了,我估计冰后她们很快就会赶到,所以才说了出来……没想到她们才刚出海不久,犬戎族就被你赶走了。”
“不是我赶走的。”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好吧,被你朋友赶走……”狄韵横了沈洛年一眼说:“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既然找来这么强大的援军,怎么不早说?我们当时又何必暴露位置?”
“谁知道?”沈洛年耸肩说:“她们突然冒出来帮忙,我也很意外。”
狄韵一怔,脚步一缓说:“胡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这有什么好胡说的?”沈洛年瞪眼。
难道他当时真是下来找死的?这老头果然是笨蛋?狄韵上下看了看沈洛年,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她继续往前走,目光一转说:“有件事倒是挺奇怪……”
“什么?”沈洛年问。
“事情结束后,我们用轻疾与司令、冰后等人开会,提到你和麟犼一族有交情的事,她们知道时只是惊喜、意外而已。”狄韵说:“但提到穷奇山芷和毕方羽霁这两个小仙兽道长时,先是司令老半天不说话,跟着玛莲阿姨和睿阿姨都说要马上赶来魔法岛,后来还是奇雅阿姨阻止了,说大家同时赶来,恐怕引起魔法岛的反感,如非必要,她们还是在大陆上等……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奇雅阿姨声音发颤呢,那两个孩子般的仙兽这么可怕吗?那天我没来得及看到她们出手……咦,你干嘛?”狄韵说到最后,发现沈洛年神色变幻,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不禁停下发问。
却是直到刚刚沈洛年才想起,山芷和羽霁当初在马来半岛的地洞中,就与白宗等人见过,叶玮珊与赖一心还见过不只一次,他们就算忘了自己面孔,也不可能忘记这两个能化人的特殊小仙兽,恐怕现在每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身份,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第七章 第三阶段
眼见狄韵询问,沈洛年呆了半晌,最后还是摇头说:“没……没什么,后来呢?”
“没什么才怪!爱说谎的臭老头。”狄韵顾忌着前方两人,只哼了一声继续低声说:“司令估计,既然对方能掌握我们的行踪,又知道魔法岛的地点,回去时恐怕也会有连番恶战。为了避免再出意外,冰后她们几位就留在大陆东岸,等我们回返……别说这些了,我是要跟你说根源魔法的事情。”
“对了,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说。
“月影团的众巫领因为这次事故十分感激我们,加上仙人也不反对,才决定把这件事的始末说清楚。”狄韵想了想,接着说:“根源魔法,并不是一个可以学习的魔法……其实是精灵契约的副产物。”
“精灵契约?”沈洛年讶异地说:“魔法岛和岁安城的缔约方式不同吗?”
“这儿一共有三阶段缔约的法门。”狄韵说:“这些法门听说连应龙都不会,人间也已失传,所以杜勒斯叔叔并没从前代的月影团长那儿学到,后来基蒂团长遇上魔法仙人,才知道此事,我也是昨日才明白其间的限制,难怪当年基蒂团长一直不肯教杜勒斯叔叔……”
“什么限制?”沈洛年问。
“要接受二次缔约者,体内不能有炁息。”狄韵说:“岁安城每个魔法师成年前都接受了炼鳞引仙,如何能接受二次缔约?”
沈洛年呆了呆才说:“丹翠不也引仙了吗?”
“暂时性的没关系。”狄韵说:“会被二次缔约时涌入的强大精灵炁息迫散……当年的基蒂团长就是如此。杜勒斯叔叔那时已经永久引仙,加上他不愿留在魔法岛,所以基蒂也一直没告诉他老人家这件事情的真相。”
“这么说来……你也不行啰?”沈洛年说。
“不行。”狄韵不很高兴地摇了摇头,皱眉说:“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你。”
“我?关我什么事?”沈洛年说。
“难道你不想二次缔约吗?”狄韵说。
“咦?我可以吗?”沈洛年一愣说:“对了,我体内也没炁息,但那是因为被光灵取走了呢……”
“魔法仙人也说,他们没对光灵师测试过这个法门,不知道可不可行,但愿意试试。”狄韵说。
原来早就把自己算进去了?但再过几日,自己似乎又能引回炁息,那时又当如何?沈洛年耸肩说:“其实不缔约也无所谓。”
“那太可惜了!”狄韵说:“眼前只有这两个机会,怎能放过?不!要尽量把握才行。”
“只有两个机会?”沈洛年说:“只要学会这方法,回岁安城之后,找打算学魔法又还没引仙的小孩试试不就好了?”
“若这么简单,我干嘛还要说服丹翠?”狄韵摇头说:“二次缔约的法阵必须由通过三次缔约的魔法师主持,才能施法。眼前经历过三次缔约的只有魔法仙人,他们又不肯去噩尽岛……而没引仙过的孩童,单是离开岁安城都太危险了,怎能横渡大陆来到这种地方?”
那还真的没办法了。沈洛年想了想说:“那三次缔约又是怎样?可以学到新的根源魔法吗?”
“不是这样。”狄韵摇头说:“一次缔约,是寻找属性相合的精灵,二次缔约,可以增加和精灵的契合度,并在冥想的过程中,让精灵调整自己的身躯,逐渐仙化,进而达到延长寿命、强健体魄的目的。当体质变化、精灵感应以及体内魔力都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可以相同方式进行第三次缔约,若能成功,体质转化速度会再度提升,而且和精灵的联系更将从言语转为心灵,这部分我也不大明白……总之这种境界很难达到,年轻的魔法师感应程度往往不足,年长的却可能体力、精力已衰,到现在为止,魔法岛上还没有人能迈入第三关。”
言语转为心灵是啥?但既然狄韵也不明白,那也甭问了。沈洛年想想说:“眼前虽然没法找到其他人二次缔约,但是以后岁安城的魔法师总得想个办法学吧?就算仙人不肯去岁安城,约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缔约不成吗?”
“嗯……”狄韵摇摇头说:“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怎么说?”沈洛年有点意外。
“仔细想想,这其实未必是个好办法。”狄韵沉吟着说:“除了你和丹翠,其他人不一定适合,也许基蒂团长当初不说,也是为了岁安城好……”
沈洛年可又不懂了,正想接着问,狄韵却翻白眼说:“试着自己想想看好吗?别老是等人告诉你!这么大颗头里面都是空的吗?”
“呃……臭丫头不说拉倒。”沈洛年瞪眼说。
“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诉你,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迈入第三关的听说就是亨利。”狄韵瞄着沈洛年,带着点儿促狭般的得意笑容说。
“关我屁事。”沈洛年哼声说:“就算变成仙人他还是变态。”
“浑蛋老头!”狄韵正想踢人,突然发现亨利与于丹翠放慢了速度回头,她连忙挤出甜美笑容,加快脚步走到亨利身旁微笑说:“亨利先生,到了?”
“韵小姐,就在前面。”亨利含笑往前指了指。
原来这时四人刚翻过一座小山丘,沿着草地中间的小路往上,前方出现了一个用石块筑起的高台,台上站着两名穿着魔法袍的老者,其中一人正是美宁。
“美宁长者、寡土长者。”亨利快走两步,使用着某种特殊语言在台前恭谨地施礼,至于狄韵等人,当然早就准备好了轻疾应用。
沈洛年等人见过美宁,但另一位脸色苍白、被称作寡土的银须老者却是初次见面。他和美宁最大的不同就是那一大捧白胡子,另外脸色也和善不少,他望着亨利笑说:“你是……?”
“寡土长者,我是昆廷与果英之子,亨利。”亨利说:“十五岁时曾来燕岛,当时便是寡土长者协助我缔约的。”
“哦……原来是小亨利,我记得你,你小时候就很漂亮,长大可是越来越俊了。”寡土笑了笑说:“听美宁说你们村庄受袭,你父母没事吧?”
“多谢长?99lib.者关注,他们两位没事。”亨利顿了顿,回头指着狄韵等人说:“多亏这几位岁安城的客人协助,我们才逃过大难,尤其是这位少年人——沈凡。”说到最后,他微笑指了指沈洛年。
“他找来了龙首麟马——麟犼帮忙。”美宁板着脸插口说:“我接到卷轴讯息过去探视,却差点被打死。”
“麟犼?是……妖仙焰裂还是焰碎吗?”寡土讶异地说。
“不是。”美宁翻白眼说:“遇到首代麟犼焰华,晦气。”
“首代麟犼会和人交朋友?听说她不是连妖怪朋友都没半个?”寡土不禁多看了沈洛年两眼。
“老了转性了吧?管他的,办事吧。”美宁哼了一声,转头说:“谁要缔约?”
狄韵心念一转,那臭老头身为光灵师,缔约的过程说不定没这么顺利,还是先把于丹翠处理妥当比较好,常下转头望向于丹翠说:“丹翠?可以吗?”
被狄韵这么一喊,于丹翠豪气干云地说:“只要韵小姐希望,我什么都可以做!”
“多谢了。”狄韵苦笑了笑,回头对着两位魔法仙人说:“这位是丹翠,她过去没有缔约过,不知道……”
“无所谓,只要魔力够就好。”美宁顿了顿,看着丹翠说:“不过缔约后体内不存炁息,将无法使用轻疾,这你知道吧?”
于丹翠其实还没想到此事,还好她离开岁安城之前,其实也没用过轻疾,倒不难适应,反正此时也不可能反悔,她用力点头说:“我知道了。”
“都上来吧。”美宁让开了入口。
“韵小姐放心。”亨利带着众人往台阶上走,一面跟着说:“我小时候也是一次经历了两段缔约,第二阶段需要的魔力量并不是特别大,其实我们这儿已经没有人分两次做了。”
原来如此?狄韵点点头,没再多说。
众人走上台,却见石台上刻着一大片魔法阵,这可和岁安城传下的缔约魔法阵大不相同,不只庞大不少,里面的文字也更多,更有许多不认识的符文。狄韵看着这庞大的魔法阵,不禁问:“这么繁复吗?”
“应龙传下的我们已经淘汰了,这是美宁很久以前研究出来的新缔约法阵。”寡土说:“丹翠小姐,请到圆圈中心坐下,由我帮你缔约。”
这法阵虽然庞大得有点可怖,但于丹翠在狄韵面前勇气自动增加三成,当下迈开微微发抖的双腿,踏步往内走,在圆圈正中央盘膝坐下,紧紧闭上眼睛。
“这就开始了,要花一点时间,请耐心。”寡土说完,口中开始默诵着魔法咒文,而这咒文似由许多咒语组合而成,一段一段地过去,不同的力量开始作用在魔法阵中,魔法阵也开始泛出蓝色的光芒。又过了好片刻,蓝色逐渐转黄,慢慢整片魔法阵都透出黄光,看来这是与于丹翠缔约精灵的光色,到了最后一个阶段,突然黄光大盛而衰,当光色渐淡的同时,于丹翠身子一震,突然忍不住苦着脸唉了一声。
出什么意外了吗?狄韵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却见寡土点头微笑说:“这孩子魔力挺足的,可以了。”
“可以了吗?”于丹翠两手揉着太阳穴,蹲下说道:“头好痛,怎么……突然……好累啊……”
狄韵松了一口气,走入魔法阵,扶着于丹翠说:“这代表魔力消耗过度,缔约后头痛很正常的,而且你体内的引仙被排除了,身体暂时会不大适应。”
对了,还有这种事。沈洛年抓抓头,暗自心想,不知道等会儿要不要装头痛?否则那黑心臭丫头发现自己魔力不少,八成又会大惊小怪,说不定还来损自己两句,比如魔力虽够脑袋却很差之类的……沈洛年思索间,于丹翠在狄韵搀扶下走出魔法阵,坐在一旁休息,但不只是狄韵,美宁、寡土、亨利都走了过去,似乎都透出了好奇的气味。沈洛年还没想出道理,却听狄韵低声说:“丹翠,有学到根源魔法吗?”
“啊?”于丹翠回过神,愣了愣才说:“就是那短短的两个怪声音?”
“对!”亨利高兴地说:“太好了,果然受传了根源魔法,是哪类的?”
“我……不是很清楚。”于丹翠有些迷惑地说。
“既然获得了,精灵应该有把基本意义和观念传递到你的心灵中啊。”亨利说。
“就是那个吗?”于丹翠诧异地说:“和那音节一起出现的画面……不是幻觉吗?”
“就是那个。”亨利顿了顿,突然有点忐忑地说:“不会是食物吧?”
“食物?”沈洛年讶然问,根源魔法还会变食物啊?
“若是食物就没用了。”狄韵对沈洛年说:“亨利先生说,这种属性十分常见,毕竟食欲是天性。”
“对啊。”亨利苦着脸说:“我的根源魔法就是那一系的……这是第二多的,但对于战斗就没用了。”
第一多的是什么?沈洛年正想着,于丹翠已经摇了摇头说:“不是食物。”她停了几秒,才有点尴尬地又说:“我……隔着一个黑黑的洞,看到……艾露师父。”
这是什么意思?狄韵一愣,转头望着亨利。亨利一拍手说:“恭喜丹翠小姐,这恐怕是某种特殊的空间魔法。”
“真的?怎么使用?”狄韵大喜,空间魔法可说是最适合作战的魔法,无论攻守都能大占便宜,却不知为什么会看到艾露院长?
此时亨利己经把于丹翠的叙述翻译给美宁与寡土听,两位魔法仙人对望一眼,美宁只微微点了点头,寡土则莞尔一笑开口说:“这是特殊传送,比较少见。”
“类似美宁长者的”传送魔法“吗?”狄韵颇有些兴奋。
“虽然有些相似,但不一样。”美宁摇头说。
亨利也开口说:“莫非传送的方式,和显现的人物有关?”
“正是。”寡土说:“看来这位丹翠小姐内心深处一直想回那人身旁,所以才会出现这样魔法……丹翠小姐的空间魔法,其中一个座标,恐怕会固定在那人身旁不远处。”
沈洛年不禁暗暗好笑,真看不出来,于丹翠原来这么想念艾露?想到此处,沈洛年一拍手说:“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开个空间洞,直接返回岁安城了?”
“理论上是这样。”寡土摇头说:“但距离太过遥远,这位小姐的魔力不足以支应。”
“以丹翠的魔力来说,大概可以多远?”狄韵忙问,这牵涉到战术运用的弹性,可是十分重要。
“这还是请美宁估计吧。”寡土说。
“百公里内吧?”美宁沉吟说:“详细的距离,你们回去之后再测试才能确定。”
百公里已非常好用了,狄韵正高兴的时候,抱头蹲在一旁的于丹翠却拉着沈洛年低声说:“我这魔法是怎样啊?”
沈洛年这才想到,于丹翠如今了没了炁息,当然也不能借着轻疾翻译,只好简略地低声稍作解释。于丹翠知道自己日后可以随时回到艾露身旁,自然也是十分欣喜。
“接下来是这位?”寡上看着沈洛年问。
“这位我来吧。”美宁说。
寡土有点意外地说:“既然只有两位,我应该还可以吧?”
“他是光灵师。”板着脸的美宁摇头说:“说不定有什么变故,我亲自来。”
这位美宁长者的个性倒有点古怪,沈洛年看了几眼,却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只好乖乖往上走,站到圆圈之中。
“沈凡。”美宁看着沈洛年说:“今日就算能顺利缔约,但有天你与光灵的契约值足够,炁息返体那一刹那二次缔约应该就会失效,根源魔法可能就没用了。”
那岂不是只能用半个月左右?看来果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过这倒也无所谓,杜勒斯因为不明原理,所以一直很崇拜根源魔法,但其实用途也不很多,半个月后消失也就罢了,若不是觉得解释麻烦,沈洛年可能会干脆拒绝这次的缔约,他当下耸耸肩说:“知道了。”
但沈洛年虽然靠轻疾翻译,美宁却听不懂沈洛年的言语,当下转头疑惑地望向亨利。
“他知道了。”亨利解释。
“那么就开始吧。”美宁示意沈洛年坐在中心,眼睛半睁半闭的,开始默诵着魔法咒语。
坐着总比上次站着轻松些,而且这魔法阵刻在石面上,也不用次次重画,还挺方便的……沈洛年闲在那儿胡思乱想着。过了片刻,白色光芒从魔法阵中腾起,但下一瞬问,随即引出了沈洛年精灵的魔法光色,白芒消逝的同时,只见一片如血暗红光芒泛出,充满了整片魔法阵。
看到这少见的光色,除了狄韵外,每个人都是一愣。亨利忍不住低声说:“这是……?”
狄韵这才柔声说:“沈凡的光芒,比较少见。”
“当时沈凡攻击犬戎族,据说使用的大多是烈火咒,那种咒法不容易看出光色。”亨利有点担心地说:“若早知如此……”
狄韵自然知道,若亨利、美宁等人早知道沈洛年光色古怪,说不定会拒绝帮他二次缔约,但机会毕竟难得,加上母亲狄纯不断替沈凡作保证,狄韵也只能把沈凡当成可以信任的人,今日自是故意不提此事。眼见亨利有些困扰,狄韵含笑说:“亨利先生,请放心,沈凡脾气虽然有点儿古怪,其实他……他……很直率,人并不坏。”就算是机灵聪敏的狄韵,突然想找出沈洛年的优点,也得考虑个几秒钟。
亨利顿了顿,对狄韵露出笑容说:“韵小姐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狄韵看着亨利的笑容,却不免有些心虚,只好陪着干笑了两下。
因为沈洛年经历过首次缔约,进行的速度比于丹翠快了些……很快地到了最后一个阶段,只见红芒由盛而衰,坐在圈中半闭着眼睛的沈洛年,身子突然微微一震,吐了一口长气。
看样子这老头的魔力不少,一点也没露出疲累的神色。狄韵正想往前,但那暗红光芒本己渐退的魔法阵,竟似乎正微微地震动着,狄韵吃了一惊,张口说:“怎……”
就在这一秒,魔法阵再度出现了暗红色的光芒往外膨胀。亨利一惊,前进半步,以身躯护着狄韵,一面说:“危险!”
“退开。”一直和蔼可亲的寡土脸色沉重地轻喝了一声,领着狄韵等三人往后撤。
而站在魔法阵旁的美宁,神色也转趋凝重,但却没往后退开,而随着暗红光芒的膨胀,渐渐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怎么了?”狄韵问。
“不……不知道……”亨利也没看过这种事。
此时那光芒又有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光色本就不显亮,扩大的同时,竟仿佛渐渐带着一种浓稠的感觉。那魔法阵本就有十来公尺宽,眼前的暗红光芒不只是笼罩了整个魔法阵,还慢慢往外扩张,一股莫名的炁息在光芒外壁伸缩膨胀,一个庞大的暗红色半圆形炁息团,就这么在眼前出现。
狄韵与亨利扶着于丹翠往后退到石台边缘。与此同时,北面岛屿山丘上,两个穿着黑袍的身影飘起,向这儿快速飞近,而感受到这儿有炁息异状的黄清嬿、张如鸿,也正带着其他人往这儿奔。
“寡土长者?”亨利问了一声。
寡土迟疑了一下,这才终于开口说:“似乎是……进入第三阶段了。”
“什么?”亨利和狄韵大吃一惊。
“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寡土回头望着狄韵说:“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吗?”
这话可真有点难以回答,狄韵有些心虚地说:“长者觉得他不像少年人吗?”
“要进入第三阶段,躯体仙化程度、与精灵契合度、体内的魔力量,这三者都必须达到一定的标准。”寡土沉声说:“就算他体质特殊——天生仙体、魔力又充沛……没有数十年冥思苦修,怎能与精灵达到如此的契合度?我们返回人间后,想与新的精灵缔下第三阶契约,也花了数十年啊,何况我们早已掌握了冥思技巧……他是何时与精灵缔约的?”
那浑蛋果然是货真价实的老头,这又是一个证据!但这件事若掀翻了,不知道这些魔法仙人会不会因此翻脸?狄韵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只微笑说:“寡土长者,我和沈凡相识其实也不久……但从外表看来,他确实很像少年人啊,他能这么快进入第三关,会不会与那种特殊光色有关?我过去从没见过呢。”
寡土微微一怔,似乎也没什么把握。他摇摇头说:“白汀、艾波都来了,我与他们讨论讨论。”说完,他转身向刚飘到石台旁的另两名黑袍老者走去。
“韵小姐,那是另外两位巫师长者。”亨利低声解释说:“魔法的历史并不久远,当初进入仙界的只有这四位。”
“也因为数量少,他们才愿意教导你们啊。”狄韵说:“其他法门修炼的仙人团体,似乎一点也不想把各自的修仙法门往下流传。”
亨利迟疑了一下,才低声说:“基蒂团长以前说,她曾听巫师长者们提起,对仙人来说,噩尽岛太不方遍,前一个仙凡重合的世代中,仙人偶尔也会游戏人间、入凡授道,但现在这种事很难出现了。”
这确实也是理由之一,所以司令他们才会考虑着那套计划?但眼前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狄韵正沉吟着,黄清嬿、张如鸿已经带箸蒋杰、洪治平、梁乃均三人赶到,她和亨利当即针对眼前状态简单说明,大伙儿听到沈洛年竟然迈入第三关,当然也是目瞪口呆。众人看着那诡异浓稠、鼓荡着炁息的暗红光团,都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让人觉得很漫长的时问,直到天色渐黑,那光芒和炁息,终于缓缓地向魔法阵中收敛,最后纳回了盘坐在魔法阵当中的沈洛年躯体99lib.
中。下一瞬间,那股炁息感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出现过,跟着沈洛年扑通一声,身子软倒在地,似乎失去了知觉。
“沈凡?”经过这么久,于丹翠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见状惊呼了一声。
“晕倒是正常的,第三阶段的缔约会大幅度调整体质,直到耗尽魔力为止。”美宁缓缓说,而一直在魔法阵旁不远站着的他,这时看来也颇有些疲惫。
听美宁这么说,梁乃均请示狄韵后,主动上前背起了沈洛年,而亨利则是怔忡地走近两步说:“美宁长者,沈凡……真的度过第三关了?”
“嗯。”美宁对众人说:“你们都先回去吧,其他的事明晨再说。”
“是,几位长者,我们先离开了。”亨利向四人行礼后,领着狄韵等人往盖屋的地方走。
而美宁等众人走远,这才走向站在一旁讨论的寡土等三人说:“你们刚刚讨论得如何了?关于这个叫沈凡的少年?”
“想不通。”寡土回头说:“以他的状态来说,魔力、体质姑且不论,最少应该冥思了五十年以上,他看来这么年轻,我本来以为是光灵术的效果,就问白汀的意见。”跟着他望向另一个穿着魔法长袍的稍胖长者。
“据我所知,光灵咒术只能延缓老化速度,不能返老还童,也不会阻止成长。”被称为白汀的胖老者,也许因为脂肪比较多,脸上的皱纹算是四人中最少的。他摇头接口说:“这人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容貌,还没完全成长,所以在他学习光灵咒术前,外型应该就是如此了,说不定还更年轻一点。”
“那么除非他也具有幻变外型的妖仙能力,才能维持在年轻人的体态。”最后一个稍矮的老者艾波说:“这样的话,他可不知道是多少岁了。”
“岁安城的人似乎也不知道他的实际年纪,都以为他只是个少年人。”寡土沉吟说:“不说别的,若只有二十岁,怎么可能和焰华交上朋友?”
美宁沉吟片刻,又说:“这且不提,那光色又是怎么回事?”
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一起摇头,大胡子寡土还苦笑说:“黑色的还见过几次,暗红算什么?难道他不是人?当初印象中……有些强大的龙族拥有特殊光色。”
“若不是人类,在体无炁息的状态下,怎能维持人形?”美宁摇头说:“就算他隐藏炁息的能力强大到让我们无法分辨,但二次、三次缔约时必须容纳强大的精灵炁息,精灵可是超越天仙的存在,绝对无法遮掩下去。”
“关于这件事,我有个不知道对不对的想法。”矮老者艾波开口说:“魔法光色是缔约那一刹那,精灵炁息与身心状态共振显现的一种适当波长,照理应该有无限多种才对,为什么一般人只能显现蓝黄红白橙绿紫黑这几个单调的颜色?会不会是因为魔法之力毕竟是仙界精灵所施展,我们只是联系的桥梁……因为我们身躯与仙界的联系有限,所以光色也复杂不起来,而当初传授此法的龙族本身仙化程度更高,才会有不同颜色出现。”
“你的意思是……”美宁接口说:“沈凡身体状态十分适合与仙界联系,所以才能出现更复杂的光色?”
“对。”艾波点头说:“龙族既然可以有别的颜色,为什么人类只有八种光色?会不会是精灵对我们的适性能力分辨度不足所导致?”
“但我们返回人间重新与精灵缔约时,依然是那几种光色啊。”白汀歪头说:“难道半妖仙状态的我们,契合度还不如他?除非他是入”妖仙境“,甚至更高境界的仙人?”
“这也只是理论,没法验证。”艾波摊手说。
“照这理论来考虑的话……”寡土沉吟说:“他可能是某个超越妖仙境的返世仙人,不知多久以前曾以龙族古法与精灵缔魔法之约,并锻炼出大量魔力。不久前他修习光灵咒术,暂时炁息散尽,是以恰好符合再次缔约的条件?不过很少人会在修炼有成之后突然修炼光灵之术……他这么做,目的难道是根源魔法?”
“不对。”美宁摇头说:“若他体质超越妖仙境,代表躯体能引入大量炁息,那光灵咒术所需的契约值恐怕数年后就能满足,到时炁息返体,根源魔法岂不是白修了?而且一个超越妖仙境的修道者,刻意培育魔力还不如专心凝聚炁息修炼仙体,否则应龙一族又何必放弃魔法?这本就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同时着手只是浪费时间,他怎会花工夫修炼出大量魔力?”
“那就真的不明白了。”寡土摇头说:“但既然救了魔法岛上的人们,总之不会有恶意吧?”
“难道真是天生体质适合?”美宁沉吟片刻终于说:“寡土,明天早上你跟他们简单解释根源魔法就好,这人不知善恶,先别提更高级的”心之魔法“。”
“他既然迈过第三关,心之魔法可以自悟的,不是吗?”寡土说。
“没人教导,至少也得摸索个好几年吧?”美宁沉吟说:“我会请昆廷修书一封,告知岁安城主事者此事,让他们决定该怎么提防吧。”
“也好。”寡土点头说:“那人与首代麟犼相熟,若真有什么问题,在噩尽岛上处理也比较适合。”
“正是如此,我这就去找昆廷。”美宁微一点头,默诵间身躯浮起,高速往山下飞去。
第八章 占卜
这次沈洛年当真是精智力完全耗尽,睡了好几个小时,才在一片昏黑中突然惊醒,翻身坐起。
“沈凡?”身旁传来蒋杰的声音:“天还没亮,不睡了吗?”
沈洛年揉揉眼睛,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大片石板上,周围的墙壁也都是扁平的石板叠成,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石板屋?
一样躺在这屋中的,还有蒋杰和洪治平两人,此时除蒋杰外,洪治平也被吵醒,正起身对着沈洛年微微点头。
“怎么……”沈洛年愣了愣,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迟疑地说:“我昏倒了?我的魔力不够吗?”
“不是这样。”蒋杰微笑轻声说:“他们说你进入第三阶段了,完成后昏倒是正常的。”
“嗄?”沈洛年听到自己进入第三阶段,也吃了一惊。
“沈凡。”洪治平淡淡地说:“韵小姐交代,不管什么时候,你醒了就马上找她。”
“是的。”蒋杰跟着说:“快去吧,韵小姐她们就住在隔壁屋子,说不定已经听到了。”
“哦?好。”因为黄清嬿的关系,洪治平似乎也挺讨厌自己,不过看来还没有李允生那么过分,至少不会弄什么诡计。话说回来,李允生这几天怎么不见了?还没找他算账呢。
大概因为住的是男性,这刚叠起的石板屋连片门板都没有,沈洛年顺着月光往外走,首先看到趴在地上休息的罗镜,跟着就是正分站两端巡视的梁乃均与姜希凤。三人看到沈洛年,都聚了过来,梁乃均首先说:“沈兄大喜,听闻今日沈兄勇闯三关,以弱冠之龄达到魔法师的极高境界,不只是前所未有,更是……”
“等一下!”罗镜趴下打呵欠的同时,姜希凤没好气地白了梁乃均一眼说:“我先去请韵小姐,你再慢慢说。”
“这是理所当然,姜小姐请便。”梁乃均从善如流,顿了顿之后重新讲起:“自魔法仙人在这海角天涯创立魔法岛之后,这孤立在远方的世外岛屿,便无时无刻不以培育出能突破三阶缔约的魔法师为目标,但随着浪涛翻腾、光阴流逝,转眼数十载春秋,数百名才智之士付出的努力皆属徒劳,这没有人能突破的……”
“梁统校。”却是狄韵已经走出屋外,正微笑着说:“可以让我先和沈凡谈谈吗?晚些儿再让沈凡听你说,好吗?”
梁乃均一愣,也只能点头说:“当然、当然。”
晚些儿我才不听他说!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走向狄韵说道:“听他们说,我已经迈入了第三关?”
狄韵微微点了点头,一面说:“你自己不知道吗?”同时对沈洛年打了一个眼色,带着他往面海的那方向走。
这附近新搭建了许多类似的石板屋,面对着北方的海岸线呈半圆形往外散,从这一面往这新村落望去,此时虽是深夜,仍有些魔法岛居民正忙碌地整理新家,在道路间来来去去,不少人遥望到沈洛年与狄韵的身影,还特别停下脚步行礼,看来颇为感激。
狄韵一面带着甜笑远远地挥手回礼,一面低声说:“你不但救了魔法岛,度过了第三关的事又传了出去,有不少未出嫁的女孩,都想认识一下你这位大英雄呢。”
“哦?”沈洛年翻白眼说:“你叫我出来,不会只为了说这种事吧?”
“我可不是个不体恤下属的上司啊。”狄韵眨眨眼说:“听亨利说这儿风气挺开放,你只要别招惹已婚妇女,想轻松一下倒也无所谓,我不会让清嬿知道的。”
“他跟你说这干嘛?”沈洛年板着脸说:“你要也开放一下吗?我要跟你妈说你认识了坏朋友!”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狄韵脸一红,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人家可是绅士,谁像你这种无赖?怎么样,有兴趣在这岛上玩玩吗?那我就想办法多留两天,否则我们可能明天就离开燕岛了。”
“再说这些我要回去睡觉了。”沈洛年皱眉说。
“好心没好报,那就来谈公事。”狄韵哼声说:“臭老头,你有没有学到根源魔法?”
“不知道。”沈洛年皱眉说。
“怎会不知道?”狄韵说:“难道没有幻象和特殊的魔法符文、音节出现吗?”
“有是有……”沈洛年说:“但是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狄韵问。
“我眼前出现了很多个门。”沈洛年皱眉说:“然后就出现了声音,那声音是……”塔库“?是了,应该没错。”
“别乱念。”狄韵微微一惊说:“万一启动了呢?”
“不是这样,那必须专心在心中默诵,口中乱念没用的。”沈洛年摇摇头说:“总之声音出现之后,门就都不见了,只剩一扇。”
“然后呢?”狄韵问。
“然后就没了,之后就一堆炁息在我身体内外钻来钻去。”沈洛年说。
“门?听起来也有点像是某种空间魔法?”狄韵侧着头说:“莫非你可以开很多通道?”
“不知道。”沈洛年说:“要试试看吗?”
“明天仙人会跟我们解释,之后再测试吧。”狄韵顿了顿,突然摇头说:“说实在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度过第三关,你知道亨利有多吃惊吗?我若是跟他说你两个月前才刚学会风移咒,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告诉他啊。”沈洛年耸肩说:“吓死他不是挺好?”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叉腰说:“亨利跟你有仇啊?每句话都针对着他。”
“就跟你说我讨厌帅哥,尤其是爱笑的那一种。”沈洛年说:“每个女人都喜欢帅哥,又不能切开来大家分,麻烦死了。”
“亨利哪有多爱笑?”狄韵皱眉说:“顶多是礼貌的微笑吧,他身旁也没有别的女人。”
沈洛年说的其实是当年的赖一心,但他也懒得解释,摇头说:“好吧,就算他没这么讨厌……明天回去的话,他怎办?”
狄韵脸一红,目光转了转说:“什么怎办?”
“就这么让你走啊?”沈洛年挑眉说:“那家伙有没有想把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
“喂!浑蛋!”狄韵忍不住对着沈洛年踢了一脚。
不过沈洛年现在可学乖了,一面闪一面说:“不然以后可没这么容易见到吧?他舍得吗?”
“关我什么事?让他自己想办法。”狄韵微微扬起那张小脸蛋,带着三分得意地说。
看样子早就想出办法了吧?只是这丫头嘴硬不说而已。沈洛年也懒得追问,只哼了一声说:“走着瞧吧。”
“还有一件事。”狄韵脸色一正说:“你觉得……要不要跟他们讨缔约魔法的法门?”
不是岁安城那儿没法使用吗?沈洛年想到这儿,突然一呆说:“我来使用吗?”
“废话!”狄韵忍不住好笑地说:“谁叫你莫名其妙地突破第三阶段,突然成为有资格施法的人,害我们为此伤透脑筋。”
“不要吧。”沈洛年忙说:“我可懒得整天帮人缔约。”
“当然不会整天。”狄韵说:“就算是现在,每年也才收数十名魔法师新生,顶多花一点时间。”
“可是……”沈洛年说:“你不是说这办法对岁安城未必是好事?”
狄韵那双逐渐由甜转媚的双眸望向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你想出原因了吗?”
“没有。”沈洛年摇头。
“果然是笨蛋,真想不透你的魔力哪儿来的。”狄韵摇头说:“因为整体而言,能成功三次缔约的人数比率实在太低,而单以魔法岛二次缔约来看,虽有八成以上会获传根源魔法,却大部分都是偶化魔法或食物魔法,实用度不如原先想像。这种方式一方面不能使用轻疾,体能和自我保护的能力也不如炼鳞引仙,只要没获得好的根源魔法,战斗力还不如岁安城的魔法师……我们着重的是战场实用,和魔法岛一生努力想成为仙人的做法毕竟不同,倒是可以考虑让少数人测试就是了。”
“偶化魔法是啥?”沈洛年没听过这名词,插口问。
“把无生命物件精化成仆役的魔法。”狄韵说:“潜意识中期待着伴侣或有控制欲的人,很容易学会这种根源魔法。这系出现的机率还大于食物,其中一种变化应用,就是可以传讯的魔法卷轴,但只有三次缔约的魔法仙人才能掌握这种复杂的变化,一般二次缔约只能做最简单的应用,比如弄个会自动扫地的扫把之类的……”
“会扫地的扫把?”沈洛年有兴趣地说:“好像不错。”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没理会他,只沉吟着说:“算了,先想办法弄到手,要不要施行再由司令来判断,就怕他们不肯给……臭老头,人家已经开始怀疑你的岁数了,到时候和仙人说话时小心点,别坏事。”
“我闭嘴躲起来吧,你们去处理就好……”说到这儿,沈洛年突然皱眉说:“唉呦!半个月以后,我可能没办法帮人缔约了。”
“为什么?你又哪儿不对劲了?”狄韵皱眉问。
“很难解释。”沈洛年摇头说:“到时候再说。”
真是莫名其妙!狄韵明知道破口大骂也没效果,这时也懒得多费唇舌。她瞪着沈洛年半天之后,决定暂时不管此事,说不定这臭老头又在胡说八道也不一定……狄韵翻翻白眼,目光一转说:“经历了三次缔约,你身体有什么感觉吗?”
沈洛年身子动了动说:“没什么感觉。”
“据说体质会大幅度仙化。”狄韵上下看着沈洛年说:“看不出来。”
“精神似乎有比较好些。”沈洛年伸了伸懒腰说∶“不过我很久没睡这么久了,精神好也是应该的。”
“那就这样吧。”狄韵说:“要不要我找清嬿来跟你聊聊?她刚好也醒了,应该一样有话想跟你说,你们这几天都没机会说话吧?”
“别无聊了。”沈洛年说:“你回去睡觉吧,我睡很饱,在这儿晃晃,至少要等那梁光头下哨我才回去。”
想到梁乃均,狄韵也有点儿好笑。她望着沈洛年,有点讶异地说:“你是真心不想找清嬿啊?她哪儿不好?”
“关你屁事。”沈洛年翻白眼说:“你以后也少胡闹。”
狄韵想想,突然一惊说:“你可不准打我妈主意!”
“我和你妈没关系!.99lib.”沈洛年瞪回去说:“臭丫头!要说几次你才信?”
“不然……是那个什么”真“吗?”狄韵挑眉说:“难道清嬿还不如那女人?我才不信。”
“别问了,其实清嬿小姐对我也没那个意思。”想到怀真,沈洛年一阵心乱,皱眉说:“跟着你这么东奔西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龙宫。”
狄韵沉默了片刻,找个地方坐下说:“我也不想睡了,聊聊吧……欸,老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啥?”沈洛年在一旁坐下。
“如果我主动跟亨利说,叫我小韵就好,会不会感觉很随便啊?”狄韵轻侧着头说:“他老是很恭敬地喊我韵小姐,好像疏远了点。”
“我比较习惯叫凶丫头或臭丫头。”沈洛年顿了顿说:“黑心丫头也很贴切。”
“我又不是问你喜欢怎么叫!没礼貌的臭老头!浑蛋!可恶!”狄韵好气又好笑地骂。
“啧。”沈洛年想了想说:“你不也都叫他亨利先生吗?”
狄韵嘟起嘴说:“他又没让我直接喊他亨利,我怎能自己改?”
“怎么叫都无所谓。”沈洛年不耐烦地说:“我作保证,他爱死你了啦,别担心。”
这也能保证?狄韵噗哧一笑,歪着头看着沈洛年说:“说说你那个”真“吧,是怎样的人?”
“关你屁事?不说!”沈洛年摇头。
“快说啦,少卖关子!”狄韵推了沈洛年两把,见他不为所动,突然说:“跟你说,去龙宫的日子和人选已经决定了哦。”
“真的?什么时候?我们能去吗?”沈洛年大吃一惊。
“先告诉我那个”真“的事情。”狄韵得意地说。
妈的,这奸诈丫头比她娘难应付多了……沈洛年迟疑了片刻,终于叹一口气,选了些与他人无关的往事,在这片草地上、星空下,和狄韵随口聊了起来。
下午,众人经过一个新设的空间通道,到了另一座陌生小岛。这岛上什么都没有,倒是准备了艘中型舢板,众人就乘着这艘舢板,向着西方出海,往东大陆东岸移动。
据说是为了安全起见,魔法仙人不想透露燕岛的所在,所以才让众人从这陌生岛屿返回,而这空间通道不久后会自动消失,暂时岁安城任何人都找不到燕岛的位置。
但两方也不是就这么断了联系,因为估计回大陆之后,可能又会被犬戎族追击,为安全起见,李允生、余宪馨、姜希凤等三人,被安排暂时留在燕岛,日后可以先借着三人的轻疾,让燕岛和岁安城保持联系,尤其李允生更是暂时受命为岁安城驻燕岛专使,在其他人派任之前,将会一直留驻在燕岛,负责和岁安城联系。
其实论战斗能力的话,安荑与于丹翠也该留下,但于丹翠学会了可能有用的根源魔法,安荑则是每隔数日必须由狄韵协助做梦,更不能留下,只不知道狄韵找了什么理由,把她一起带了回来。
其实以李允生魔法师的攻击手角色,留在队伍中未必不行,但是狄韵这么安排,李允生却也不敢吭声。沈洛年心底有数,狄韵是为了伪证的事帮自己出气,而李允生八成也是怕了自己,这几天本就一直躲着,这时当然更不敢随队伍回返,只不知道这流放般的派驻究竟要多长的时间。
至于那匹叫作飞絮的棕色马,也一样留在燕岛,暂时拜托余宪馨与姜希凤照顾。
虽然飞絮很适合魔法师在战场上使用,但在没有其他马匹的队伍中,单带着一匹马反而有些碍手碍脚,减少了可以选择的路线,加上狄韵本身是专修轻决的发散型变体者,真要逃命时速度并不会比飞絮慢,所以准备等风声过了之后,才另派队伍将它送回岁安城。
那舢板虽然不大,还勉强挤得下九人一兽,只不过大伙儿坐下之后都不敢乱动,免得把船弄得东摇西晃,听说这儿离陆地不远,应该很快就可以上岸,不用忍受太久。
舢板无舵,此时洪治平在船后负责摇橹,正运足了劲推动,每摇一下船就荡出老远,他一面摇着,一面控制着方向往西,反正东大陆老大一块,总不至于错过。
眼见船上无事,狄韵伸肘撞了撞沈洛年,低声说:“研究得怎样?”
“什么怎样?”沈洛年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地说:“占卜魔法吗?”
废话!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这才接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寡土仙人没说清楚?现在想通了没有?”
原来今晨寡土和众人会面,知道沈洛年的幻境细节后,竟说这根源魔法属“占卜系”……据说学会“占卜系”根源魔法的人非常少见,实用度也不高,所以寡土也不很清楚运用方式,只简略说明一下于丹翠的部分便离开了,沈洛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该怎么使用。
“我可以提问吗?”沈洛年正摇头时,黄清嬿却微笑靠了过来。其实这舢板不大,她早已听得清楚,这时只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她正笑着说:“我对这方面也很有兴趣呢,既然每种根源魔法都和潜意识有关,却不知占卜魔法代表着什么?”
“代表沈凡对未来充满期望吗?还是充满不安?”站在另一侧的张如鸿也笑着插嘴说。
“寡土说……”沈洛年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正找着什么人或物……占卜魔法,是为了解决这种问题而出现的。”
这话一说,黄清嬿和狄韵的笑容都收了起来,搞得当事人沈洛年反而有些尴尬,转过头望着海,没说什么。
她们两人虽然了解的角度不同,多少都知道怀真的事,也都没想到沈洛年心中最牵挂的竟真是此事。听到这话,两人心中涌起了不同的感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张如鸿不明白此事,但见两人脸上笑容同时消失,也知道事有蹊跷。她看了两女,又望了望沈洛年,轻咳一声说:“那么现在知道该怎么运用了吗?”
沈洛年说:“寡土说,只要清楚定下的规则和公平的机率,就可以借此施咒。”
“什么都可以算吗?”张如鸿又问。
“好像是。”沈洛年说。
听到这话,三女可都吃了一惊。她们对望了一眼,张如鸿接着开口说:“我随便举个例,比如说我的寿命,难道你算得出来?”
“好像可以。”沈洛年顿了顿说:“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张如鸿问。
“只要让与这个结果有关的人知道,就可能改变结果。”沈洛年回忆着寡土的说法,一面有些迷惑地说道:“他是说……比如我们本就相识,从算出来的那一刹那,就可能使得数字改变。”
“我能活多久,会因为你知道而改变吗?”张如鸿好笑地问。
“我也搞不懂啊。”沈洛年摊手说。
“会不会是这个意思?”黄清嬿说:“比如说……那数字影响那人的行为越多,改变结果的可能性就越大……若是告诉本人或本人的亲人,会被改变的机会就更大,所以通常不会做这种占卜。”
“这样的话,这个魔法适合用在什么地方?比如……几率性的问题吗?或者是天气?”狄韵沉吟说道:“看来越是无法影响的事情越准;还有,越接近的事情,因为变数减小,可能也会越准。”
“也就是说……”黄清嬿接口说:“沈凡若算出十秒后会遇到海怪,我们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若是两小时后,那我们就可以借着改变航道,躲掉这个危机。”
“挺有道理的!”张如鸿笑说:“这样看来,发生过的事情可以算得很精准,毕竟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所以占卜一向是算过去很准,未来却很难说……很好用啊!让沈凡当法官吧,免得司令叫我们看卷宗这么累!”
“不行。”黄清嬿苦笑说:“难道沈凡说某人有罪。就判他有罪吗?还是要看证据的。”
“至少知道谁有罪就好办多了,打也要打到他招!”张如鸿笑说:“除非沈凡骗人。”
让她们推测果然比自己想清楚多了!本来一头雾水的沈洛年,这下终于明白了大半内容,他连忙补充说:“寡土还说过,越精细、精准的卜算,消耗的魔力越多;还有,同一个问题,短时间内不能利用改变条件的方式频繁重复卜问,准确度会不断降低……这是什么意思?”
狄韵和黄清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黄清嬿柔声开口说:“代表你不能用切割法占卜寻人或寻物。”
见沈洛年紧皱眉头,似乎听不明白,狄韵没好气地说:“就是说,你不能把地球分成精细的数亿万个区块,来占卜目标位置;也不能连续多次占卜,逐渐逼近目标位置。”
这下沈洛年总算懂了,自己不能借着占卜魔法算出怀真位置就对了……总可以算算她现在在不在龙宫吧?沈洛年心念一动,当下测试着占卜,不料答案出来,竟然是否定的。
这一瞬间,沈洛年整颗心凉了下来。若这占卜魔法不是开玩笑的,怀真根本就不在龙宫,自己岂不是白忙了?
“沈凡,怎么了吗?”黄清嬿见沈洛年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沈洛年还没有回答,狄韵已经先一步淡淡地说:“人不在吗?也许去了会有线索吧。”狄韵未必比黄清嬿聪明,但却很清楚沈洛年一直挂心的事,看他面色不对,马上猜出他刚刚偷算了什么。
听到这话,沈洛年这才心头一松。小恶女说得没错,那狐狸就算去见了龙王母,也未必会一直待在龙宫,只要龙王母知道她的去向就好了,而且说不定怀真不在龙宫,却在什么内宫或外宫呢?虽然龙宫应该算总称,但自己毕竟没去过,又怎知那儿是什么状况?
早上那丫头说,叶玮珊这几日对她们三人透露,因为前些日子的变故,犬戎族短期内将无暇出兵噩尽岛,而五年一度的龙宫侍女护送队过去都是在四月择日出发藏书网,此时已近三月底,回城之后恰好赶上。
不知道为什么,叶玮珊并没有宣布哪一个候选人获选,而是让三人同时负责这次护送队的任务。狄韵既然能去,当然不会失信撇开沈洛年,也就是说,他直到今早才终于确定,这次的龙宫护送队伍中有自己一份。
狄韵望了望正皱眉思考的沈洛年,也不多说什么,转头和黄清嬿讨论:“如果不能精细切割,那其他学会占卜魔法的人会怎么算呢?”
“恐怕得订出广99lib.泛而庞大的规则,增加占卜结果能包含的意义,同时扩大误差。”黄清嬿说:“这样一方面值得参考,又不至于太精准,而这不确定性,也会使得破坏结果的机会降低。”
狄韵沉吟说:“难道周易、河洛卜卦之法就是这样传下的吗?以这些理论为基础,使用占卜魔法,应该会很准确吧?”
“这样的话,比如说……”张如鸿呵呵一笑,看着沈洛年说:“我们如今可以算算,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对?”
“怎么算?”沈洛年还是一头雾水。
“就乱试吧?”狄韵笑说:“比如……刻个骰子让你试试?”
“使用工具比较麻烦。”黄清嬿说:“不如在心中设定好方位编号,接着施术……以你的正面为一,圆周均分十六份,数字依顺时针排列如何?”
沈洛年微微点头,刚刚自己测试若叫作是非题,黄清嬿这建议就是选择题了。他点头说:“要算的问题呢?就说”现在该往哪儿走“,这样?”
“这样问太笼统了,就说……”狄韵侧着头说:与冰后会合为前提,最快而且最安全的登陆方位“,如何?”
“好。”沈洛年面对正西,心中默诵着规则,跟着依照咒语法门施术,果然在下一瞬间,数字在心中浮现,沈洛年一睁眼,指着右前方说:“这儿,三。”
“三?”狄韵一怔,这样岂不是往西北走了?奇雅等人应该是在西南啊……黄清嬿说:“难道刚刚那座小岛的纬度更偏南?”
这谁也不知道。狄韵望向黄清嬿,笑着没说话,毕竟现在是黄清嬿负责队伍,要不要转向自然由她决定。
黄清嬿也在思量,如果这占卜精准的话,某些情况倒是挺好用……反正要知道这法术的实用度,也只能测试了。黄清嬿当下微笑说:“试试无妨!洪营副,转西北。”
“是,清嬿小姐。”洪治平大橹一摇,船尾扭过半尺,换了一个方位,对着西北方航行。
“如鸿小姐,我到天上侦查如何,也顺便测试一下?”蒋杰低声问。
“好啊,一直没让你测试飞行。”张如鸿转头说:“清嬿,可以吗?”
“小心点。”黄清嬿点头说:“若看到禺彊族不要逞强。”
蒋杰应是之后,体内妖炁鼓起,那仿佛没有重量的身形缓缓上浮,跟着他双手一振,橙黄色妖炁膨胀的一瞬间,仿佛箭矢般地往空中冲,只见他在空中三个转折,越冲越高,渐渐地只剩下一个小点,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真称得上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梁乃均赞叹地说:“蒋营副看似姣好温顺,但……”
“别长篇大论了。”安荑轻轻地说了一句。
梁乃均一怔,连忙闭嘴。
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在变化着?狄韵一向把安荑当自己亲姐妹,可不怎么乐意她和这古里古怪的光头发展关系。她眼睛转了转,望着梁乃均说:“梁统校,你有试着提起妖炁吗?”
“当然,确实比过去强大。”梁乃均瞄了安荑一眼,果然收敛不少,谨慎地说:“但当我尝试着把妖炁提升,就有头痛欲裂的感受,也许我这贫贱之躯,还没能完全适应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头痛?”旁听的黄清嬿,诧异地看了沈洛年一眼说:“沈凡知道吗?”
“不知道。”沈洛年接口说:“怎没告诉过我?”
“苦无良机。”梁乃均呆了呆,才有点困扰地说:“我通常还没完整倾吐自己心中的想法,对话就已经结束了。”
大家都会忍不住打断吧?沈洛年想起自己一直都避着梁乃均,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苦笑说:“上岸帮你检查一下。”
“洪营副?”黄清嬿转头说:“你呢?有没有什么异状。”
“我没有那方面的问题。”正摇橹的洪治平,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黄清嬿刚放心地点了点头,却听沈洛年皱眉说:“但你有别的问题?”
洪治平一愣,迟疑了半晌才说:“确实……是有点特别的地方。”
“怎么了?为什么要隐瞒?”黄清嬿可不大高兴了,笑容微敛,看着洪治平。
洪治平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说:“我妖炁催到高处,会……全身透毛。”
黄清嬿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过去沈凡就说过,不一定每个人返祖妖化都会保持原来的形貌,看来只是洪治平不适应那个外貌而已?毕竟他原来是个英气勃勃、气宇轩昂的青年。黄清嬿当下含笑说:“引仙者也都会变形啊,猎行引仙就是浑身透出兽毛。”
“脸似乎也会变。”洪治平想想又说:“而且毛比猎行引仙还长。”
“千羽引仙者大半身子都变了呢。”黄清嬿微笑说道:“若是只有战斗时变化,影响不大吧。”
洪治平听黄清嬿这么说,只能露出苦笑点了点头,但似乎仍有些无法释然。
总之听来不像大问题。沈洛年说:“上岸后,也检查一下。”
“多谢。”洪治平顿了顿又说:“但我倒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嗯?是吗?”张如鸿突然自语了几句,跟着回头开口说:“阿杰说看得到陆地了。”
“他在那么高才看到的话,那还有一段距离呢。”黄清嬿说。
“他说没看到敌踪,希望能往岸边侦查。”张如鸿说。
“一个人去不大安全。”黄清嬿望向沈洛年说:“沈凡,你跟着照应一下蒋营副如何?”
反正在这舢板上也是罚站,沈洛年点点头,口中默诵风移咒,身子轻轻飘起,追着蒋杰去了。
沈洛年和蒋杰会合后,两人并肩往西北飞,陆地确实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对飞行的人来说,看来也没有多远,两人逐渐加速到一定的程度后,蒋杰发现沈洛年似乎缓了下来,有点讶异地靠近,比了个手势。
沈洛年知道,若只论最高速度,自己恐怕连返祖前的蒋杰都比不过,何况现在?他摇摇头说:“飞这样就好。”更快得使用风行咒,且别说还没研究好怎么微调质量,那也太耗魔力,没必要最好别用。
蒋杰虽然感到意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继续往西北飞,过了没多久,就到达了陆地上空。
这儿属于外环大陆的外圈,和内圈不同,并没有很大量的地壳推挤痕迹,沙滩、礁岩错落分布,也许因为百年来这儿一直没有人类的踪迹,到处都是茂密的植物,大片大片的森林,向着南北两方伸延,看不出尽头。
一个月前出海前往魔法岛,也是从这样的岸边离开,不过当时并没有飞到高空中瞭望,此时下方这大片充满生机的绿地,许许多多的鸟兽在其中悠然自在地蹦跃、觅食,响亮悦耳的鸟鸣声仿佛合奏般地此起彼落。在这浓浓的春意中,正是各种生物最忙碌、跃动的季节。
沈洛年望着下方,不禁冒起了一个念头——当初四二九大劫搞得人类差点死光,对这世界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
“有感觉到什么吗?”蒋杰低声问。
沈洛年一怔,这才想起来这儿的目的。他心神往外散开,仔细体会着周围的状况,过了片刻才摇头说:“虽然不能说没有妖炁……但没感觉到什么成群的妖族。”
“看来一会儿可以在这边上岸。”蒋杰先指着下方的一小片沙滩,跟着往一旁高地指去说:“虽然机会不大,但我们还是到那几个比较容易埋伏的地方巡视一下。”
哪儿适合埋伏之类的事情,沈洛年可不懂了,便随着蒋杰移动。两人搜索了一段时间,确认周围除了一些普通的鸟兽之外,没有其他的妖族,当下蒋杰往回传讯,等候指示。
过了几秒之后,蒋杰回头对沈洛年说:“清嬿小姐说,要我们在建议的上岸地点附近,找个掩蔽的地方等他们。”
“就是那边吗?”沈洛年指着沙滩。
“对。”蒋杰说:“我们下去等吧?”
“走。”沈洛年点点头,随着蒋杰飞落。
这海边的丛林植物生长得十分茂密,适合环境的乔木、灌木、草本植物挤成一团,想找个可以落足的地方还不怎么容易,两人最后在沙滩边缘的林区,拨开了几株半人高的芭蕉类树叶,勉强挤出一块小空地。
落下之后,蒋杰在沈洛年旁轻靠着株矮树,手中捏着条不知哪儿摘下的细长、坚韧草叶,在那有些纤巧的指尖打转,一面轻侧着头,仿佛正思索着什么,偶尔偷瞄了沈洛年一眼,又马上别开目光,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沈洛年看在眼里,暗暗好笑,蒋杰一举一动都太女孩子气了,加上面貌姣好,体态轻盈,难怪会招惹些不大对劲的蜂蝶。说老实话,对于重视视觉感受的男性来说,被他所迷惑也不怎么稀奇。
蒋杰想了片刻,目光又偷偷转向沈洛年,发现他仍盯着自己,那白净的脸庞终于泛起一片薄红,忍不住低下头,只顾着用手指,捏弄那条草叶。
这是什么习惯啊?难怪张如鸿不敢放他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话说回来,看来颇男性化的张如鸿,莫非正是因为他这些女性化的动作而心动?
不过这一个多月来,因为沈洛年表现一向正常,两人相处时间又不少,蒋杰面对沈洛年时越来越自然,已经不常表现出这般失措害臊的模样,今日突然又“发作”,沈洛年好笑之余,其实也颇有点意外。沈洛年仔细看了看蒋杰的气味,开口说:“如果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蒋杰一怔,有点讶异地看了看沈洛年,迟疑了好片刻,才终于开口说:“我想问……为什么清嬿小姐有把握能找到我们,这和你有关吗?”
沈洛年倒没想到这问题,听蒋杰这一说,他还想了一阵子,这才点头说:“不是清嬿小姐,应该是韵小姐能找到我。”
“怎么办到的?”蒋杰问完一顿,又急急忙忙地补充说:“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
“她在我身上放了影妖啦。”沈洛年好笑地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看蒋杰摇了摇头,沈洛年当下把影妖的特性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最后才说:“总之我到了哪儿,她都会知道的。”
“因为没有炁息,所以影妖才可以留在你身上?”蒋杰问。
“就是这样。”沈洛年说:“连藏在哪儿都不知道。”
“原来有这种东西,那么……”蒋杰突然担忧地说:“泄露我们和魔法岛位置、杀死基蒂团长的那伙人……会不会也安置了影妖在你身上?”
第九章 臭老头快飞!
沈洛年愣住的同时,蒋杰接着说:“若真是如此,眼前这附近虽然没有埋伏,敌人仍有可能循线追来。”
“那现在怎办?”沈洛年不禁心想,要不要脱光了让蒋杰检查一下?但是先不说八成会把蒋杰闹得脸红,也未必找得到……狄韵的影妖大概还不会躲在什么奇怪地方,其他人可难说,影妖又没有形体,万一钻到什么孔洞中也不会有感觉,如何找起?
“先把这个可能性回报韵小姐或清嬿小姐吧?”蒋杰说。
沈洛年耸耸肩,转头和狄韵联系,转告蒋杰的推测。不料狄韵听完,却没好气地说:“臭老头,这种事你以为我和清嬿会想不到吗?就算我们真想不到,司令、冰后她们几位也不可能没想到。”
“呃?”沈洛年一怔说:“你们早就想到了?不用担心吗?”
“若你身上真的有敌人的影妖,当初怎么救得回杜勒斯叔叔?甩掉赤涛之后,你一路上都没遇到敌人吧?”狄韵说:“更别提敌人若真能精确掌握你的位置,我们又怎能几次借着森林躲藏?”
“对哦。”沈洛年抓头说:“我真没想到。”
“反正你是笨蛋。”狄韵顿了顿说:“但蒋营副才听到影妖之事,马上想到此处,倒是挺细心……如鸿虽然聪明,对没兴趣的事情却挺粗枝大叶的,选他当夫婿倒是没选错人,有互补的作用。”
“是、是……”沈洛年哼哼说:“那请问亨利补了你什么不足之处?看起来特别老,和你刚好互补吗?”
“那叫成熟,谁像你一样假装年轻!你才是臭老头!去死啦!可恶!浑蛋!”狄韵劈里啪啦地低声骂了一串,想来舢板太小,她不便大声喝叱,难免有点威势不足。
沈洛年一面偷笑,一面和狄韵又胡乱吵了几句,这才结束了通讯,当下把狄韵的判断跟蒋杰略微转述。
蒋杰一听,马上红着脸说:“韵小姐说得有道理,我太多事了。”
“无所谓啦,她还说你很细心呢,对了……”沈洛年说:“她后来骂我别到处说影妖的事,所以你也放在心里就好,别跟其他人提了。”
“当然。”蒋杰想了想,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沈凡,你那占卜之术很花魔力吗?”
“好像还好。”这似乎才是他想问的事。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干嘛,你想算啊?可是算了之后,不就会变成不准了吗?”
“直接算当然不行。”蒋杰说:“如果你学会一些有系统的算命方式,应该就可以发挥这魔法了。”
这小子想干嘛?沈洛年看蒋杰似乎越来越是高兴,颇有点不妙的感觉,皱眉想了片刻才说:“有系统的算命方式?”
“其实……”蒋杰迟疑了一下,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以前常去找人算命。”
“嗄?”沈洛年吃了一惊。
“我知道一种不错的占卜法,你听过塔罗牌吗?那是一种从旧时代就流传下来的古老占卜术。”蒋杰突然有点兴奋地走近两步说:“回去之后,你要不要学那种?”
怎么突然激动起来?沈洛年有点意外地退了半步说:“韵小姐提到的好像是别种的。”
“其实原理都差不多,只是整个系统必须足够完整繁复。”蒋杰兴奋得脸颊泛红,神情专注地说:“塔罗牌一共七十八张,每一种都蕴含了丰富而复杂的意义,正反又有不同,你要是学会……”
“等一下。”沈洛年打断说:“七十八种?正反还不同意义?不学、不学。”
“怎……怎么?”蒋杰失望地问。
“太啰嗦了,我记不住。”沈洛年说:“有精力背那些不如去背魔法咒语。”
“那……”蒋杰说:“你要怎么运用这占卜魔法?”
“不知道。”沈洛年说:“就像刚刚那种,数字占卜比较简单,东南西北、一二三四之类还可以算算。”
“那样能算的东西太少了啊,太……太可惜了,这魔法这么难得……”蒋杰那副模样,仿佛看到别人糟蹋了什么宝物一般,只差没哭了出来。
没这么严重吧?沈洛年看着蒋杰,不大能理解他的想法,愣了片刻才说:“你都找人算什么?”
蒋杰听到这句话,倒忘了可惜,羞窘地避开沈洛年眼神,低头说:“没什么。”
不说也罢,反正自己没法成为他期待的算命仙。沈洛年耸耸肩,转头往海面那儿望了望,却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隐隐能感受到狄韵等人的炁息,虽说海面上空无一物,比较容易感受,但这两天自己的感应能力似乎变得更灵敏,范围也更大不少……和那个三次缔约不知道有没有关系?若是魔力也因此增多,那还真是好事。
蒋杰见沈洛年不吭声,偷看了他几眼,想想才开口说:“沈凡。”
“嗯?”沈洛年没回头。
“既然过去的事情你可以算很准,可以帮我算一个是非题吗?”蒋杰问。
“好啊。”不要叫自己背塔罗牌意义就好,沈洛年点头说:“算什么?”
“你不能对别人说哦。”蒋杰红着脸说:“好啦。”沈洛年说。
蒋杰迟疑了好片刻,终于开口说:“那……我想知道,如鸿小姐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嗄?”沈洛年一愣,这种问题太可怕了吧?万一不是那可麻烦了。
“拜托你了。”蒋杰低头说。
他为什么透出一股难过的气息?是因为个性比较女性化,所以没什么信心吗?沈洛年回想着张如鸿和蒋杰相处的情景,张如鸿确实有透出十分喜爱的情绪,但那算不算爱恋呢?沈洛年沉吟着说:喜欢“很难定义的。”
蒋杰呆了呆,考虑了片刻,终于说:“那么就问……若是没有”帝女试炼“,她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明白了。张如鸿选了一个这么女性化的未婚夫,对帝女试炼来说,当然是弊多于利,而蒋杰一定也知道张如鸿对成为司令兴趣缺缺,当然会担心张如鸿只是故意拿他当幌子,减少选上的机会。
“算出来万一是”不会“呢?”沈洛年问。
蒋杰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红了起来,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会先好好说她一顿,但还是会陪她……把这场戏演到最后。”
这种事不能乱算。沈洛年考虑片刻,还是摇头说:“还是不要,你不如直接问。”
“她当然不肯说啊。”蒋杰焦急地说。
“那你就相信啊!”沈洛年瞪眼说:“如果喜欢她,就相信她!就算她一开始不够喜欢,说不定后来变成喜欢了呢?”
蒋杰一愣,只听沈洛年又咕囔地说:“反正就算被骗了也没怎么吃亏,你又不是女的。”
听到这话,蒋杰倒是只能苦笑,他叹口气低声说:“你觉得……我不知道比较好吗?”
“当然。”沈洛年翻白眼说:“有时候想法和行为本来就会不同,妈的,我就常干一些自己明明觉得不该做的事!”
蒋杰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说:“好吧,不算了。”
沈洛年这下轻松不少,白了蒋杰一眼说:“你以前老去算这种事啊?”
“我通常是问怎样可以变得更有男子气概一点。”蒋杰微微嘟起嘴说:“但想算这种复杂的事,你得先学会系统性的占卜术才行。”
“那个不学,别找我麻烦。”沈洛年摇摇头又说:“而且如鸿小姐说不定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改了她不喜欢怎办?”
“可是她祖母血煞刀玛莲女士很讨厌我……”蒋杰低着头说:“长辈若不赞成……”
玛莲啊?这倒也不难理解,玛莲那种个性,看到扭捏害羞的女人恐怕都受不了,何况是扭捏害羞的男人?但其他人呢……若有人支持不就好了?沈洛年说:“鹰王、电剑、冰后他们几位呢?”
“冰后对谁都很冷淡,电剑他老人家却对每个人都很和蔼,我看不出他们两位对我的看法,至于鹰王……”蒋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老人家有点怪,看到我老是皱眉叨念着”胃凉“……我也不懂什么意思。”
胃凉?沈洛年呆了片刻,突然一愣,不会是“伪娘”吧?过了百年那家伙还是这调调吗?
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努力恢复动漫产业?妈的,在岁安城倒没看到卖漫画的。
不过话说回来,蒋杰可是一点都不想装扮成女人,应该算不上吧?就怕张志文想把他打扮成女人试试,那可就有点麻烦。
总之这方面的问题自己其实帮不上忙。沈洛年看着蒋杰微红着脸困扰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说:“其实你只要少脸红,就多五分男子气概了啦!不过你和犬戎族打仗时倒不会害羞。”
若他不是这么羞窘怕生,顶多是个面如冠玉美少年,也不致于这么有女人味了。
“我也不想这样啊。”蒋杰嘟起嘴,委屈地说:“因为不管男女,大部分人看到我,表情都很奇怪……说话也似乎总有别的意思,不然就是开我玩笑,还有人动手动脚地乱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至于狼人,杀了就好,又不用猜他想什么,也不用应付。”
这倒也是,看到这么“美丽”又“羞怯”的男人,会有异常反应的人自然不少。沈洛年正苦笑摇头,只听蒋杰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说:“沈凡,除了家人和如鸿小姐之外,只有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普通男人看,所以……我……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朋友?朋友可是很麻烦的一个名词啊……沈洛年苦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但这一瞬间,他心中突然一惊,自己不肯让蒋杰算张如鸿心思,但自己却一直在看透别人心思啊,靠着凤灵能力判断别人,是不是真有不妥之处呢?人心本就变化多端,看出某一刹那的想法就认定这是对方的意念,似乎真有点不对啊……毕竟距离不远,沈洛年和蒋杰只这么随口聊了几句,乘坐着舢板的众人,很快就在狄韵指引下,与沈、蒋两人会合。大伙儿上了岸,看周围都是浓密到几乎无法行走的丛林,也不禁啧啧称奇,虽然这大陆到处都是野生树林,但百年间能长得如此茂盛之处也不多,这儿和前些日子躲藏的大森林应该都是自上一世代就已存在,并度过祝融撼地后气候大变化的少数林地。
但少见归少见,这儿可不是很适合移动啊,这种密林连个踩踏的地方都不容易找到,别说人类了,就算是罗镜也没法快速行走,大伙儿若要赶路,恐怕非得在林梢腾行不可。
“这是什么鬼地方?”狄韵抓着沈洛年到一旁低声骂:“你那占卜不会有问题吧?”
“我哪知道?”沈洛年无辜地说:“又没验证过。”
狄韵拿沈洛年没办法,只好扔下他,向着正尝试与奇雅等人联系的黄清嬿走去。与此同时,安荑、梁乃均等人正拿着一叠从岁安城带出的地图,借测量太阳角度与地磁方位来标定众人位置,这样两方联系之后,才能根据各自的方位,订出适当的会合处。
这地图,是十圣数十年寻觅人类生存者的过程中,由随队千羽部队高飞绘制而成,虽然未必能弄清每个地方盘据的妖族种类,但大略地形倒还算清楚,尤其海岸线状况更是极重要的标示。众人此时停留之处,没花很久的时间就在地图上找到,并由洪治平向黄清嬿报告,原来这儿已经是牛头人的地境外围,只因为牛头人不喜欢森林,所以就算最近的部族,离这儿也有颇远一段距离。
不过这时,黄清嬿的神色却颇凝重。她看到狄韵走近,低声说:“祖母、奇雅奶奶、玛莲奶奶她们三人都没有回应。”
莫非有了意外?狄韵一怔说:“多久了?”
“上岸后我就开始联系了。”黄清嬿对狄韵和张如鸿说:“我试试跟司令联络。”
跟岁安司令叶玮珊联系倒是挺顺利,黄清嬿恭谨地和那方说了好一阵子话,结束联络之后,才对两人说:“司令说,最后一次联系是今晨,三位长辈那时在南方约五百公里处的一座海边山崖上等候,之后并没有其他的通讯。”
南方五百公里?浑蛋老头的占卜术一点都不能信任!狄韵回头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说:“司令要我们怎么做?”
“司令说,就算是被犬戎族大军围上,她们三位应该也有余力抽空传讯才对。”黄清嬿神情凝重地说:“司令还说,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一定十分危险,此时也没其他办法探查……她要我们队伍暂时别南下,找个安全之处等候消息。”
“怎不请爷爷去……”张如鸿说到这儿,一顿停了下来,却是她突然想起,此时岁安城中只剩下四圣,实在不能再把人派出来了。
在一片沉默中,狄韵开口说:“司令没让我们去看看?”
“嗯,司令没说,我也没问……”黄清嬿沉吟了片刻才说:“我想,我们就算要去,也不能全去。”
想来叶玮珊也难以决定吧,眼前除了黄清嬿这组队伍,没有其他适当人选可以支持,但一个连冰后等三人都能陷住的困境,这一群小队过去,恐怕也是有去无回,而黄清嬿没问,应该也是不想逼出个否定的答案,毕竟那儿的三位长者中,其中一位就是她祖母。
更别提张如鸿了,她的祖母和外祖母可都在那儿,见黄清嬿这么说,她马上说:“这样就好办了,我去一趟,你们俩留下,我们让轻疾保持联系状态,要是连我也突然没声音了,你们马上西返。”
“不。”狄韵说:“我去。”
黄清嬿和张如鸿都是一怔,转头望向狄韵,只见狄韵缓缓说:“我速度是三人中最快的,而且……不管三位长辈出了什么事,我都应该可以冷静判断,作最好的选择。”
“小韵说得对。”张如鸿还在迟疑,黄清嬿已经点头说:“但这趟一定很危险,连司令也让我们自己决定……所以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怪你。”
司令必定会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发展,且不提冰后等人的安危不能不管,此时每一个决定,都对竞争司令这个职务有影响,这是眼前最合理的一个选择,也是表现自己的机会,就算有风险也得冒了。狄韵吸了一口气,微笑说:“不去看永远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安全起见,我带沈凡去。”
“只带沈凡吗?”张如鸿皱眉说:“阿杰飞行速度比沈凡快。”
“沈凡该还有办法更快,只是很耗魔力,他不大愿意用。”狄韵顿了顿说:“你们这儿决定怎办?”
“既然如此,我们带着队伍从后面追。”黄清嬿说:“速度虽会慢些,但万一帮得上忙,不会拖太久,真有危险,也应该来得及撤离。”
这女人头脑还是一样清楚,想赢过她真不容易,狄韵转头说:“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我们四人保持联系,你们俩小心。”黄清嬿当下施法唤出轻疾,把三人加上沈洛年,建立一个通讯网路。
沈洛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耳中突然传来黄清嬿的传讯联系,他同意之后,才听到狄韵诧异地说:“你轻疾一直是启动状态?难怪当时战斗中还能联系到你。”
反正不能解释,沈洛年懒得回答,直接说:“现在要九九藏书干嘛?”
“去冰后她们那儿。”狄韵身上黄光泛起,腾身往南飘说:“一面走一面说,跟上。”
“喂?你耍什么宝啊?干嘛这么赶?”沈洛年连忙施展风移咒,飘身追了上去。
耳中传来张如鸿哈哈笑声的同时,狄韵狠狠瞪了沈洛年一眼说:“别胡说。”
沈洛年这才想起这时四人正通讯着。他吐吐舌头,一瞬间追上正在林梢间飘飞的狄韵,眼看狄韵越来越快,他忍不住说:“再快下去我可追不上。”
“别又开玩笑。”这时有旁听者,狄韵温柔客气地说:“用你甩掉赤涛的方法。”
“唔,那个很麻烦……”大皱眉头的沈洛年才刚说到这儿,却见狄韵臭着脸,只动嘴、不出声,不过看那口形正骂着很熟悉的几个字——“闭嘴!臭老头!”
“你们俩赶路,我来解释一下现状好了。”黄清嬿那温柔的声音从耳中传出。
似乎当真有事?沈洛年耸耸肩,取出魔法咒语记事本,散了风移咒,改施风行咒,在提升质量的状况下稳定增速,很快就追上了以轻诀御炁飞掠的狄韵,不过浑身泛出橙黄光芒的狄韵当真不慢,若不是每隔一段距离就必须点地稍顿,速度竟不比使用风行咒的沈洛年慢上多少。
风行咒推动的力量大,消耗的魔力也大,既然非用不可,只好找出容易控制的适当质量。
沈洛年一面听着黄清嬿解释,一面调整自己身躯角度,借着加速和停止加速的不断替换,配合狄韵的速度飞行。
不过沈洛年也发现,就算不提魔力的消耗,若遇到战斗,还是风移咒较好,毕竟自己战斗时着重的是转折与瞬问加速,在风行咒必须提升质量的状况下,极速.99lib.虽更快,瞬间加速反不如无质量状态下的风移咒,过去学会那仿佛障眼法般的分身术将难以施展,若面对妖炁强大、极速也不慢的强敌,反而没有优势。
除非等到九九藏书体内恢复了护体炁劲,或体质能够适应低质量状态下的气阻冲击,风行咒还是不适合用来战斗。
当黄清嬿简单迅速地解释完眼前状况时,沈洛年心情可就轻松不起来了,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能陷住奇雅等人,迫使她们无法使用轻疾,那儿一定十分危险,而且两人赶去又能干嘛?可是不去似乎也说不过去,沈洛年只好一面喑骂,一面追着狄韵身后飘行。
就算是狄韵的全速状态,翻山越岭的直线五百公里,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两人顾忌着轻疾传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就这么闷着头飞腾。刚腾行了一段距离,沈洛年突然轻呼一声说:“前面似乎有两团古怪的妖炁。”
“怎么古怪?”狄韵问:“需要转移方向吗?”
“很难解释……”沈洛年说:“虽然收敛得很细,但却占了颇大一片空间。”
什么啊?狄韵皱眉说:“强吗?”
“不知道,很难说。感觉挺精纯,但到底多强,没放出来不知道。”沈洛年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妖怪植物“闭棘”,似乎也是这么好大一片。他想了想又说:“说不定只是什么体积很大的妖族植物,妖炁分散在枝条之间……嗯,确实有点像,而且也没在动。”
据狄韵所知,植物妖族中,有灵智的不多,有攻击性又强大的植物妖怪更少,也许不用太担心。
而且眼前实在没时间绕路,毕竟强大妖怪感应距离都很远,真要绕路避开的话,至少得多跑个百多公里。
“离我们多远?”狄韵说。
“不确定。”沈洛年皱眉说:“挺远的,超过我以往的感应距离,所以我也不确定多大。”
狄韵沉吟片刻后说:“继续往前,万一有状况,你背我冲过去。”
臭丫头,原来打这主意?不过此时不便多说,沈洛年只白了狄韵一眼,狄韵跟着回了一个鬼脸,两人下一秒同时哼了一声,继续往前飞腾。
接着又跑了一段时间,算算也该跑了七、八十公里,刚刚沈洛年感受到的那古怪妖炁源头,距离逐渐接近,沈洛年这才知道,自己的感应距离已经延伸到这么远处,可比过去增加不少,看来那次和精灵第三关缔约时附带的改善体质,当真有些帮助,只不知道对细微的分辨能力有没有一起提升?
“翻过那山头应该就看到了。”沈洛年一面追着狄韵身后飞腾,一面说:“很大两团。”
“一直都没动过吗?”狄韵也感受到了。
“都没有。”沈洛年说。
“那就好。”狄韵说:“过去吧。”
两人翻过山头,往下一看,却同时抽了一口凉气,停了下来。
下面是座数公里宽的山谷,和前面这段路程相同,也是挤满了各种生意盎然的植物,不过在那大片浓绿上,这时却出现了两个十分突兀的古怪东西。
那透出妖炁的东西,乍看不似活物,而是个长约五十公尺、正蹲伏着的巨大兽类骸骨,那让沈洛年以为是植物枝条的妖炁,正是分布在那些泛黄的骨头中。
若以过去的思维判断,只剩下骨头的当然应该是死物,问题这可是妖怪世界,可没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加上那一丝在体内流动的妖炁,更让人不敢轻忽,而这家伙趴着就这么巨大,若是能站起来活蹦乱跳,那更不知道有多大?
“这是什么东西?”狄韵低声问:“那带着弯角的脑袋有点像牛还是羊,但牙齿怪怪的。”
狄韵不说沈洛年还没注意到,这两只带角白骨巨兽乍看虽颇似羊、羚等动物的骨型,但那排巨大牙齿却十分锐利,不大像草食动物。沈洛年说:“绕过去吧?”
“好。”狄韵可也不敢从这大片骨状妖物上方飞掠,两人顺着山势往旁绕开。
还好,从接近到离开一段距离,那骨骸妖物一直都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狄韵这才对黄清嬿等人传讯,简略说明这妖怪的状态。
等两人又腾飞出了数十公里,黄清嬿等人才经过那附近,既然狄韵与沈洛年安全地通过,大伙儿也就不特别绕路,只当成欣赏异物一般的心情,从可远观的距离经过,但众人不免啧啧称奇,不知这是什么妖怪。
“这东西得记下来。”张如鸿正说:“回去记载到”寰宇妖仙谱“里面去。”
“什么谱?”沈洛年一面腾飞,一面好奇地问。
“记载着天下妖仙基本特性的一本书。”黄清嬿娓娓说:“每个离开岁安城的人,都有责任回报这些消息。”
现代的白泽图吗?沈洛年问:“只看到妖物模样,怎么知道名称和特性?”
“当资料汇集到一个程度,会请轻疾一次性解释。”狄韵接口说:“这通常由缚妖派来做,因为这种资料他们最需要。”
原来如此,花一定量的炁息当代价,请轻疾说明常识吗?当有了图像后,确实可以这么做,但这时沈洛年突然想起,当初曾问过狄韵,为什么不能问轻疾如何治病的事,狄韵却说不是每个人都能问,那为什么缚妖派又能问?沈洛年忍不住说:“你上次还没跟我说,到底谁可以问谁不能问?只说什么和人数又和频率有关……”
狄韵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说:“隔了这么久,你也不自己听一下说明?”
“懒得听。”沈洛年理所当然地说。
狄韵还来不及骂人,黄清嬿那柔和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每个群聚种族,依能力和族群数量不同,有资格提问的人数限制也不同,我们人族因为太弱小……如今只有三个资格,而有资格的人,每五年才能使用一次这只有十分钟的提问功能,所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向轻疾询问问题。”
“这么麻烦?”难怪轻疾这么小气,不惜反悔也要把这能力收回去。沈洛年好奇地说:“那人类中哪三个人有资格,怎么决定的?”
“部族首领可以安排两个名额。”黄清嬿说:“眼前除司令自己之外,另一人是仙资司的昌华司长。”
啥咪司的啥咪司长?沈洛年一头雾水:“那是什么大人物?”
“司令让昌华司长专门负责”寰宇妖仙谱“的编纂,他们把所有人类看到、听到的妖仙各族资料统整,并根据那些资料,每五年询问一次轻疾,把欠缺的内容补齐。不过妖仙种族太多了,想整理完成,不知道还要多久……”黄清嬿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昌华司长就是缚妖派昌宗的宗长。”
原来如此,沈洛年又问:“那还有一个资格呢?”
“轻疾认定的族内最强大者。”黄清嬿说。
狄韵见沈洛年还是一脸迷惑,忍不住插口说:“你是笨蛋吗?连这都不知道!当然是武尊赖伯伯。”
“哦,原来是他。”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那热血笨蛋掌握了这种能力,恐怕每次都拿来问武学问题了吧?当年白宗被困时叶玮珊可以问,却不知道是符合哪一种资格?莫非当初只有十来个人的白宗也算是一个部族?
沈洛年正好笑时,突然黄清嬿有点急促地开口说:“小韵、沈凡你们等一下!冰后传讯息来了。”
狄韵和沈洛年一怔,在一座山丘停下,两人对望一眼,沈洛年伸个懒腰开口说:“既然有回讯,应该没事了?”
“希望如此。”狄韵望着沈洛年说:“你刚用的是风行咒?”
“对。”沈洛年说:“你没学过吗?”
“我魔力还不足以使用。”狄韵有点疑惑地说:“你背着叔叔时,就是用这咒语移动?那怎能比赤涛快?”
“也只是一开始快一点。”沈洛年耸耸肩挥了挥手,意思是要狄韵别问了。狄韵此时不便骂人,也只能瞪了他几眼,暂时不追究。
黄清嬿没让两人等太久,很快地,她再度回到通讯网内说:“三位长辈确实遇到了很强大的妖怪,但是暂时还没有危险。”
“什么妖怪?”张如鸿问。
“怀疑是饕餮。”黄清嬿说。
“怎会?”张如鸿诧异地说:“那不是六十年清醒一次的远古妖兽吗?这时应该还在睡吧?怎会出现在牛头人地境?”
“三位长辈也不清楚。”黄清嬿说:“为了避免饕餮攻击牛头人聚落,长辈们不敢随便撤离,她们正一路引着饕餮往北走,因为对方十分强大,很难抽空回讯,她要我们别轻举妄动,你们俩先回来吧?我们就在这大白骨旁的山头等。”
“好。”狄韵说:“既然暂时没事,那么我们先撤了通讯网。”
与黄清嬿等人的联系结束后,狄韵神态轻松不少,转头说:“回去吧。”
“要不要我背你?”沈洛年说:“试试你就知道了,和我自己飞差不多,比刚刚还快。”
狄韵目光一亮说:“真的吗?”
“来吧。”沈洛年转过身,微微蹲下。
狄韵走到沈洛年身后,正想往上爬,但手一碰到沈洛年的背,狄韵突然停了下来……自己可不是个孩子,这浑蛋老头似乎也不像是自己父亲,若逃命也就罢了,没事这样身体接触不大妥当吧?
沈洛年等了片刻,却不见狄韵爬上身,当下站直回头皱眉说:“又怎么了?害臊啊?哼哼,不敢就算了。”你娘当年可爽快多了。
“去你的!”狄韵被这一激,撩起魔法袍,跳上沈洛年的背,双手掐着他脖子说:“臭老头快飞!”
“想勒死我啊?放松点。”沈洛年抱起狄韵双腿,运行着风行咒,破空往北飞去。
狄韵发现沈洛年速度果然比刚刚还快,忍不住诧异地凑在他耳边嚷:“为什么会这样?会比较耗魔力吗?”
“不会。”沈洛年说。
“真古怪。”狄韵靠着沈洛年的背说。
“其实还可以更快一点。”沈洛年说:“但是更快我受不了。”
“怎么说受不了?”狄韵不明白。
“风太强,我没有炁息护体。”沈洛年说。其实风行咒的推动力确实不小,加速到一段时间后,他就会逐渐无法忍受,只好减速,背着人或增加质量,就是把这种加速减速过程变得更易于调整,而在质量消失的状态下,承受范围内的微调区间太小,反而无法顺利运用。
“如果这样呢?”狄韵右手取出小棍,放出一股黄色炁息,笼罩着两人,就算玄界之力和精灵之力互斥,但狄韵本身体内炁息可也不差,弄个炁劲护罩并不困难。
“咦?”沈洛年发现气阻压迫感消失,当下不再减速,飞行速度不断增加,破空直冲,隆隆的声音往外直传,速度比之前又增三成,才达到另一个新的平衡。
“很快欸,老头!”在震耳声响中,狄韵看着下方景物高速往后飞射,紧靠着沈洛年耳畔喊:“这样回岁安城不用多久吧?”
这和羽霁、焰丹全力冲刺的速度差不多吧,可惜太耗魔力,支持不久。沈洛年说:“只要十几个小时吧!但飞到一半应该就昏了。”
狄韵咯咯一笑,拍拍沈洛年肩膀说:“臭老头倒是挺谦虚的。”
沈洛年一面飞,一面感应到狄韵正不断挥着手中小棍,调整、测试着前方炁息的形状,似乎在研究怎样能更快,他心中不禁暗暗好笑,这丫头难道打算以后常常让自己背着她跑吗?
两人离队伍只有几十公里,飞回去自然不用多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大片白骨又出现在下方。沈洛年正在减速,狄韵已经先一步跳离他背后,以炁息托体,往下飘去。
两方一碰面,黄清嬿首先微笑说:“这妖怪罗镜认识呢。”
两人都有点意外,望向罗镜,见他微微点头,又盯着黄清嬿。黄清嬿果然接着又说:“我传讯回岁安城问了问,才知道”寰宇妖仙谱“里已经有记载了。根据记载,有一对山羊古妖就是这模样,分别叫作”磨齿者“和”咬齿者“,又称”坦格里斯尼尔“与”坦格乔斯特“。”
倒不知不会说话的罗镜怎么和黄清嬿沟通的?沈洛年问:“所以果然是活着的?只剩下白骨也算活着?”
“它们还有大脑存在。”黄清嬿说:“现在是休眠状态,醒来时,会以妖炁构筑血肉,恢复成巨大山羊的模样,那时就很危险,见物则抵,速度极快,绝不能接近。”
既然安全就不用管了,沈洛年转头说:“那饕餮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饕餮,黄清嬿的笑容就收了起来,轻叹口气说:“饕餮,又称”芬里尔“。”寰宇妖仙谱“上记载,那是一个没有身躯的巨大狼头古妖,却拥有强大的食欲,攻击力和速度和普通的妖仙差不多,却拥有超越天仙等级的防御能力,没人能拿它有办法。”
这时众人也都在一旁听着,于丹翠诧异地低声说:“没有身躯还有食欲?”
“就是没有身躯才麻烦。”黄清嬿说:“若有肠胃,终究有吃饱的时候,饕餮捕捉到猎物,却只是嚼碎后化为血肉浓汁,随处流淌散溢,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据说它每次清醒,都要嚼食许多猎物,若以一般人、兽妖族来计算,至少也要数千,被它发现的群聚妖族,最后都难免化成大片血肉,惨不忍睹。而它吃饱之后,就会躲回无人处潜伏昏睡,六十年后才会再度出现,不过这次却比记载中提前,也不知有没有特殊原因。”
“没人杀得了它吗?”沈洛年也忍不住说:“那些强大的天仙也不成?比如说虯龙族,他们不是挺爱管闲事?”要是龙王母拿着金犀匕,什么狼头妖怪杀不了?
“刚刚我也向司令请教了这个问题。”黄清嬿顿了顿说:“这种不繁衍族群的远古妖兽,其实为祸不烈,而杀了之后也就永远消失了,听说大部分天仙除了保护自己妖族之外,大多不愿意动手,倾向任其自生自灭。”
“数千生命还叫为祸不烈?”沈洛年可不管这话是堂堂“司令”说的,诧异地说。
“在妖仙的眼光不是这样看的。”黄清嬿和气地解释:“任一个肉食性生物,为了生存,六十年间屠杀的生命绝不会少于饕餮,所以这不是消灭饕餮的理由。”
似乎也有道理?沈洛年听了这段话,对饕餮的排斥感倒是降了几分,只要吃的不是自己人,确实没什么理由干涉别人六十年吃一次大餐。
这时张如鸿接口说:“饕餮虽然伤不了祖母她们,但她们却也不敢就这么逃走,否则饕餮接下来应该就是向附近的牛头人聚落觅食,不但会让牛头人受害,还可能使牛头人迁怒于我族,所以她们考虑把饕餮引入北方犬戎族地境才撤离,但犬戎族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很担心……三位长辈到时能不能顺利脱身。”
“那现在该怎办?”沈洛年问。
这可把黄清嬿等人问倒了。黄清嬿苦笑了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狄韵突然微微一皱眉,后退两步,放低声音,不知和谁说着什么。
如果是叶玮珊有指示,应该会直接找黄清嬿吧?莫非狄韵老娘放心不下又想杀来?那不显老的爱哭傻女人真有点麻烦……说起来,得知杜勒斯死讯后,不知狄纯是如何反应?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狄韵却已经和另一方讨论完毕。她微皱眉头,走近众人说:“昌华司长有个想法。”
缚妖派宗长?他有什么建议?众人目光转过,只见狄韵缓缓说:“让这两种妖怪撞在一起。”
第十章 你可不准死!
“这两种?为什么?”于丹翠讶异地问。
“饕餮贪婪无厌、巨口吞天,不把眼前人兽吃光不肯罢休。”狄韵说:“但这种山羊古妖血肉却是由妖炁凝聚而成,散而后聚,是绝对吃不完的,若让这两者碰上……”
“难道会永远咬下去吗?”张如鸿咋舌说。
“不知道,这只是昌华司长的推测。”狄韵说:“他说若能让这两种祸害同归于尽,那是最好,否则至少也可以除去其一。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让三圣摆脱饕餮的威胁。”
“所以他的建议是……”黄清嬿说:“请三位长者将饕餮引来这儿?”
“总比引入犬戎族地境安全。”狄韵顿了顿又说:“若在那之前,先把这只山羊古妖唤醒活化,更容易引起冲突,但时机就很难拿捏了……这些都是昌华司长的建议,我们讨论一下是不是有可行性。”
听完狄韵的说明,张如鸿首先说:“会不会太危险?”
“我也不赞成。”狄韵摇头说:“我们完全不了解这只古妖,风险太大。”
“我有另外一个想法……”黄清嬿突然说:“也许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哦,怎么说?”狄韵目光一转,淡淡地问。
“也许正是因此,我们才会在那儿上岸?”黄清嬿沉吟说。
狄韵和张如鸿都是一愣,两人同时望了沈洛年一眼……黄清嬿指的莫非是占卜之事?
“也就是说,占卜指示我们从那地方上岸,是因为往南搜寻祖母她们的时候,恰好可以遇到这两只妖怪?”张如鸿说。
“不会吧?”沈洛年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口说:“那怎么不直接指向这儿?”
“沈凡。”狄韵微笑看了沈洛年一眼说:“别说傻话。”
这丫头虽然在笑,不过又生气了……干嘛突然发火?就算自己又说错话也不至于生气吧?沈洛年抓抓头,正狐疑的时候,黄清嬿已经含笑解释说:“若直接指向这儿,我们当时还不知道冰后她们的状态,加上队伍中强弱不一,恐怕只会远远绕开,连接近都不敢,大概也不会弄清楚这妖怪是什么了。”
“现在该怎办?”张如鸿手中银枪一抖说:“把这只妖怪弄醒?”
“我自己虽然是魔法师,却不建议把赌注全放在沈凡的占卜上。”狄韵说:“清嬿,若有差错说不定会全军覆没啊,不请示司令吗?”
黄清嬿望着狄韵,点头微笑说:“当然要。”说完她对众人微微点头,这才转身跟岁安城联系去了。
沈洛年眼见暂时无事,想了片刻,走近狄韵身旁低声说:“凶丫头,你在怒啥啊?”
狄韵转身避开旁人目光,咬牙低声说:“还不都是你的错!”
“我怎样了?”沈洛年一头雾水。
“若不是你平常又浑蛋又不可靠,我怎会没想到这一点?”狄韵嘟嘴咕囔说:“若真靠你的占卜解决眼前问题,又是清嬿的功劳了!”
“不然怎办?”沈洛年抓头说:“要想办法捣乱吗?”
“我可没这么不识大体。”狄韵似乎怒气无处可出,忍不住伸手用力捏了沈洛年手臂一把,这才低声说:“司令与冰后向来持重,应该不会贸然答应这种看似胡闹的想法,总会考虑个一阵子,等会儿我再另想个妥当的说法说服她们……不过说实在的,你刚占卜没出什么错吧?确实是问最安全、最快的选择?”
“对啊,就照你说的——”与冰后会合为前提,最快而且最安全的方位“。”沈洛年说。
狄韵皱眉思索时,黄清嬿已转了回来,比较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气息中似乎透着点儿迷惘,在她身上,这样的气息还真是不容易见到。
“司令怎么说?”张如鸿迎上问。
“她老人家同意了。”黄清嬿说。
怎会?狄韵一怔,诧异地说:“那……还得问问冰后的意见吧?”
“冰后她们也同意了,她们三位正转向往这儿来。”黄清嬿看出狄韵等人的讶异,接着解释说:“连我爷爷在内,五位长辈刚刚正组成一个通讯网讨论这次的问题,司令就让我进入通讯网报告,所以一起作了决定,眼前我们首先得让大部分人撤离,至于要不要唤醒这骨骸妖兽……这……”
张如鸿见黄清嬿突然吞吐起来,追问说:“怎么藏书网了?”
“司令本来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斟酌眼前的状况决定。”黄清嬿顿了顿说:“玛莲奶奶最后却说——”让沈凡算算看吧“,而司令、冰后和我祖父、祖母,却都没意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狄韵忍不住说:“司令他们……这么简单就相信占卜魔法这种事?”
“我也不明白,我本来还以为司令该会考虑一下的。”黄清嬿有点迷惘地看着沈洛年说:“但当我一提到沈凡的占卜,他们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居然都同意了。”
妈啦,好像不大妙?那些“老人家”的反应和自己当年自称会算命不知道有没有关系……?算了,这时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当真被拆穿也没办法,沈洛年刚吞了一口口水,见狄韵已经一脸疑惑地瞪着自己,只好干笑说:“怎样,要算吗?”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正一肚子火的狄韵,听到这话,忍不住咬牙低声骂:“算?算算你什么时候死好了!”
好凶的丫头,沈洛年忍不住好笑,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黄清嬿与张如鸿同时走近,他干咳了一声说:“你们觉得呢?”
“我是这样想。”黄清嬿说:“因为祖母她们和饕餮已经缠斗了一段时间,眼前离我们大约是两百余公里,她们一路且战且走地往这儿退,大约还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这附近……若请沈凡把未来四到八小时的四个钟头切成十六份,看眼前的状况下,何时唤醒妖兽最好,不知道大家觉得这样问适不适当?”
狄韵虽然满肚子怒火,但并没有失去理智,她听着黄清嬿的建议,心中暗暗佩服。
这样卜算下去,若算出八小时,意味着不用唤醒,若算出来的是四小时,则表示早些唤醒并不会造成很大的损害,总而言之,以切成十六份来说,这种方式应该算是单纯又简单的。
黄清嬿等了片刻,见狄韵与张如鸿都微微颔首,她目光转向沈洛年说:“沈凡,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沈洛年知道自己思虑不如黄清嬿等人缜密,乱出主意不如藏拙,当下说:“这就算吗?”
黄清嬿等人正要点头,蒋杰突然有点害羞地开口说:“三位小姐,我有一点点建议。”
“阿杰有意见?快说啊。”张如鸿笑着说。
蒋杰顿了顿,这才低声说:“算出来的结果,不能告诉正和饕餮战斗的三圣。”
为了避免影响结局吗?黄清嬿刚点点头,只听蒋杰又说:“另外,最好的那个选择……未必代表没有损失。”
黄清嬿一怔,点头深吸一口气,这才回头说:“沈凡,麻烦你了。”
“好。”沈洛年心中默默定义着规则,最后照着规矩施展占卜魔法。在众人的注视下,沈洛年开口说:“十!那是……六小时十五分之后。”
黄清嬿等人都是一惊,虽然有明确的时间是好事,但是不是也代表着分隔的时间太宽,不够精确?无论如何,这个数字说明了太早唤醒骨骸妖兽并不安全,但也不能扔着不唤醒,总之这一战必有风险,只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损失。
沉思片刻,狄韵回头说:“沈凡,你先去休息恢复魔力……有什么结果再跟你说。”
看样子唤醒那骨骸妖兽之事自己必定有一份了?真是倒霉,要是晚半个月,恢复炁息后才遇上这些妖怪不是安全多了吗?沈洛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找个树荫处趺坐,冥思养神去了。
过去沈洛年冥思养神顶多三、四个小时就神完气足地回神,但这次入定花了特别长的时间,却一直没感觉到精智力的完足感,不过冥思的过程中,对于外界的时间流逝感本来就会降低,过去都以精智力恢复状况来判断时间的沈洛年,一时也没察觉到和过去不同,直到被狄韵唤醒的那一刻。
沈洛年睁眼发现天色全黑,已经吃了一惊,但狄韵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更难接受,狄韵说的是——“已经六小时了,臭老头!快起来!冰后她们也快到了。”
沈洛年诧异地跳起说:“怎么……怎么可能这么快?”但沈洛年果然随即感觉到南方正有四股强大炁息激烈冲突,看来正是奇雅、玛莲、吴配睿与那个古妖饕餮,确实不远。
狄韵哼了一声才说:“亨利说第三阶段缔约并开始使用根源魔法后,针对根源魔法,精灵之力将可以预支,也可以预付,从今天起,当你魔力充沛时,精灵就会自动取走一小部分,所以不能以魔力状态来决定冥想的时间,我看反正没事,就让你多存一些。”
原来如此,沈洛年点头四面一望,讶然说:“大家呢?怎么都跑散了?”
“蒋营副在高空中监视,清嬿、如鸿隔一座山头准备随时驰援。”狄韵指点说:“其他人暂时由梁统校领着退出十公里,免得受到牵连。”
沈洛年听到这儿,抓抓头说:“所以叫醒那山羊妖怪的事……”
“由我跟你负责。”狄韵抬起小脸说。
“嗄?”沈洛年吐吐舌头说:“就算想赢,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你当我是那种傻瓜吗?”狄韵板起脸说:“眼前由你背着我攻击成功机率最高,若有别的选择,我才不想这么做!”
若背着狄韵,在她适当地构筑护体炁劲的情况下,确实可以把最高速度提升,逃命的把握更高了些,反正也不可能和这种巨大的远古妖兽接近缠斗,确实不用考虑转折闪避。沈洛年点头说:“什么时候开始?”
“再等个几分钟吧。”狄韵说:“既然说六小时十五分,就等到那一刹那吧?”
“好吧,等会儿打算怎么办?”沈洛年问。
“飞到其中一只上面,我先以魔法远距离攻击,看能不能打醒,若是不行,就得拉近距离,使用咒术。”狄韵顿了顿说:“之后就是带去冰后那儿,你知道她们位置吗?”
“知道,大概还有二十几公里。”沈洛年问:“这骨头妖怪会不会飞?缚妖派老大有没有提起?”
“不清楚,轻疾当初罗列”磨齿者“、”咬齿者“特性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一点。”狄韵说:“不过会飞的妖兽本就不多,这么大型的更少,机会不大。”
若不会飞就安全多了……沈洛年正思索着,狄韵想想又说:“老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导致你魔力不足,就收了风行咒让我带你走,若我施展道术全力逃跑,只会比我们合作的方式慢上一点儿。”
沈洛年刚点了点头,突然一惊说:“那么你一.99lib?个人的话,岂不是比那方法还快?”
“当然,我毕竟是专修轻诀的发散型。”狄韵说:“当以玄界道术之力推动,除专修轻诀的高等妖仙之外,短距离内能追上我的不多……不过长程就另当别论,我毕竟不能真正飞行,低空不断起落造成的影响其实不小,而且距离一远,玄界储存之力耗尽也没用了。”
所以跑短程的话,连羽霁也追不上狄韵?恐怕只有寓鼠能追上……话说回来,羽霁、山芷、焰丹那三个小鬼不知道会不会又溜来找自己?可别恰好赶在这时候跑来,这妖怪可不是她们三人对付得了的,但若焰华跟着跑来,恐怕真可以和这种古老妖兽打上一场……不过以自己如今的感应距离,恐怕没比山芷等三小低多少,既然感应不到她们的妖炁,她们当然也不可能发现自己遇敌,倒不能期待有人来帮忙。
“准备动手了,我得先把轻疾叫出来,打起来之后可能没时间。”两人耳中轻疾联系建立后,狄韵绕到沈洛年身后,撩起魔法袍,拍拍他肩膀,意思是要他蹲下。
沈洛年却没蹲下,停了几秒,回头说:“我来就好了,你先走吧。”
“干嘛?”狄韵歪头瞄着沈洛年,眨眨眼说:“臭老头,你是说真心话还是随口说句漂亮话?我可没这么好骗。”
“干嘛骗你?”沈洛年好笑地说:“有你帮忙也只快上一点点,何必多一个人冒险?”
真心的吗?狄韵半信半疑地看着沈洛年片刻,这才扭头哼声说:“这样说的话,我自己一个人不是更好?”
“对哦,你比我快!”居然忘了这件事,沈洛年点头说:“那我先走?”
“去你的,浑蛋臭老头!”狄韵笑了出来,一把抓着沈洛年领口笑骂说:“你敢甩开我自己逃跑?”
“干嘛一定要我陪?”沈洛年耸肩说:“反正你比我快。”
“我用道术就不能用魔法啦。”狄韵顿足说:“魔法才能远距攻击啊,一般炁劲攻击威力不足,而近距离道术攻击又太危险……总之你少啰嗦!没时间了!”
原来如此,沈洛年只好不大甘愿地蹲下,等狄韵跳到自己身上,沈洛年提抱着狄韵双腿说:“万一有需要拿武器应战,那时不能抓着你,你自己抓紧。”
“知道。”狄韵拍拍沈洛年肩膀说,得意地喊:“老头出发!驾!”
“驾你的头!”沈洛年施展风行咒,飘飞而起,从百余公尺的高度,向着那大片正反射着月光的白骨接近。
“再高一点儿。”狄韵说:“一百五十公尺。”
“魔法可以这么远?”沈洛年一面往上飘,一面问。
“对我来说差不多是极限了,我和精灵的联系还不够强,不能离体太远。”狄韵说:“我施法的时候,记得保持飞行平稳,否则咒语念不顺的。”
沈洛年一面应声,一面暗想,这么说来,自己施法距离说不定可以更远些?沈洛年正考虑着,狄韵已经接着又说:“还有两、三分钟时间,等等吧。”
在狄韵炁劲笼罩下,两人在空中伫立着,谁也没开口,在这月夜的寂静中,沈洛年只听到狄韵轻柔而有规律的呼吸声,还有伴随着那鼻息轻吐,缓缓抚过自己后颈的柔细气息。
说起来,不是才经过了一个月左右吗?那紧贴身后的玲珑凹凸,以及逐渐紧实有弹性的双腿,越来越是让人无法忽视了啊,看来她身体的成长速度,比轻疾估计的还要快上不少……不过这话可不能这时候提,此时无处可逃,说出口的下一秒,后脑勺肯定遭殃。
“老头。”不料狄韵突然说:“你在想什么?怪怪的。”
“没有!”沈洛年眼睛转了转,有点心虚地说。
“才怪,骗子!”狄韵哼了一声,却不再说话了。
这丫头也能看透人心吗?不可能吧?沈洛年正有些狐疑,却听狄韵低声说:“准备,我要出手了,那妖怪一追,就往冰后她们那方向跑。”
这下沈洛年不敢再胡思乱想,聚精会神地望着下方,等着狄韵动作。
当下狄韵口中默诵咒语,一颗数公尺宽的炫亮火球,在骨骸妖兽脑门上倏然出现,轰然一声巨响,热流、气浪、闪光同时外涌,周围草木翻腾破碎,随着气旋一阵乱滚。
只要对方稍有动作,马上就得往南逃……沈洛年望着下方,关注着对方的妖炁变化,却没感受到什么不对劲,正迟疑间,耳中传来狄韵的声音:“再一次。”
随着咒语声,下方又是一颗火球炸起,那巨大的骨骸妖兽依然毫无反应,不过这还不怎么意外,让人惊讶的是,那白骨头颅竟似乎一点也没受伤损,虽说骨质本就比皮肉坚硬,但这么近距离气爆竟然毫无效果,让人很难理解。
“没用吗?”狄韵说。
“那一瞬间,似乎有妖炁漫出抵挡掉那股力量。”沈洛年说。
狄韵皱眉说:“我用比较强的火系魔法——”燎原咒“试试。”
“燎原咒?”沈洛年早发现魔法岛的魔法师使用的火系魔法威力比自己强大,当下忍不住问:“有更强的,怎么没写上记事本?”
“一般用不着,不但耗魔力,而且单体攻击时威力并没有特别大,主要是范围比烈火阵庞大,恰好适合用在这大妖怪身上。”狄韵顿了顿说:“我当初是把初学的魔法整理给你,这算高级魔法,而且你念咒语这么慢,这种咒语对你来说不适合。”
又是长篇咒语吗?这样确实没必要学……前几日的战斗,已经让沈洛年知道,除非有人外围护卫,否则对于常和敌人近身搏杀的自己来说,魔法只能当成攻防的辅助,随便乱用反而会浪费精智力,更别提需要念比较久的咒语,虽然说现在自己的精智力可能又多了一些,但选择有效率的战斗方式,还是比较稳当。
沈洛年思考的同时,狄韵已经开始默诵魔法,果然连十分熟悉火系魔法的狄韵都花了几秒钟,当她施法完毕,下方那巨大山羊骨骸的头颈周围,旋即炸出一大片十余公尺宽的青色火焰,不愧被称之为“燎原咒”。
这次不知道有没有作用?沈洛年和狄韵一起低头往下看,正提心吊胆的时候,一股绿中带黄的庞然妖炁无声无息地从那白骨深处往外泛出,笼罩在骨骸外。沈洛年不等狄韵指示,马上扭头逃出数十公尺,感觉到对方似乎没有动静,这才又停了下来,回头偷瞧。
这时,那庞大的妖炁正逐渐凝聚着,妖炁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浓密的妖炁中,山羊古妖的躯体逐渐膨胀,看来由妖炁凝结的血肉皮毛正逐渐出现。
“现在怎办?”沈洛年低声问:“再给它一下?还是溜远点?”
狄韵眼看对方体型逐渐凝聚,当机立断地说:“再一下。”
沈洛年微微皱眉说:“这家伙妖炁柔中带轻,速度可能不慢。”
“我知道。”狄韵说:“所以趁它还没恢复前,先确定它注意到我们,比恢复之后才攻击好。”
也有道理,当下沈洛年飘身往回,在对方的南方上空停下,等待狄韵施法。
只为吸引注意,应该不用燎原咒吧?狄韵当下改施烈火咒,她刚念完咒语,底下火光爆出的同时,突然下方妖炁一涨,一声古怪刺耳的摩擦异响传出的同时,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破空对着两人冲来。
还等什么?沈洛年二话不说、转头就逃,让对方扑了个空,山羊古妖落地同时妖炁一鼓,再度高速急冲,头顶上那两根巨角正对着两人直抵,速度竟不比沈洛年慢上多少。
既然说慢不了多少,就还是稍慢了些许,沈洛年一面往南逃,一面往上腾,这家伙看样子不会飞,只要飞到高处,应当没有危险。
沈洛年逃命的同时,狄韵也正回头查看,却见月光下,那巨兽体表形貌正逐渐由妖炁凝成,果然是个数十公尺高的巨大山羊妖兽,一张仿佛狼吻般的巨口,使得本该温驯的面孔透出狰狞。那刺耳的古怪声音,正是从那上下两排不断前后摩擦的尖锐巨齿传出。
很明显,这家伙一定叫“磨齿者”!却不知“咬齿者”是不是咔搭咔搭地咬着牙齿?
而这磨齿者妖兽躯体看似庞大,但在庞然妖炁托浮下,却不显沉重,一个飞越就是数百公尺,想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还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眼看沈洛年两次腾挪闪避后离这巨妖磨齿者越来越远,狄韵渐感安心,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股淡淡的无害妖炁,从磨齿者体内大片、高速泛出,笼罩周围近千公尺内的天地之间。
这是什么?沈洛年再快,也比不上这高速散射的淡淡妖炁快。下一瞬间,狄韵、沈洛年两人都被包在里面,不过这妖炁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除了让狄韵的护体炁息增加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之外,并没有直接影响,沈洛年依然可以自在地高速往外飞。
但绝不可能就这样而已。两人心中都有点忐忑,正不知道会怎么变化,就在这一瞬间,空中青光一闪,眼前一大片霹雳炸起,从外而内,对着两人轰来,却是那泛出的庞然妖炁,在磨齿者控制之下,打开了玄界之门。
妈啦!雷术?这妖怪居然会这招!怎么没人先说一下?
沈洛年望着前方这仿佛栅栏般千百道轮番轰击的落雷,以电光闪现之速,就算开启时间能力也找不出安全的缝隙,当下无可奈何,被逼着减速回头。
而沈洛年速度这么一慢,那庞大的山羊古妖磨齿者,马上踢地飞腾,高速御炁冲近,那颗仿佛小山一样的带角脑袋,就这么破空撞来。
这就叫作“远古妖兽”吗?这家伙除了精智力不足、兽性较重之外,根本就是天仙级的怪物吧……眼见磨齿者的攻击中,挟带着庞大的妖炁与物力,就算是能改变质量的沈洛年,也不敢拿天仙飞翼硬接,只能背着狄韵往侧方急闪;但虽然避开了山羊弯角,那颗巨大头颅外面弥漫的妖炁,却重重地和狄韵放出的护体炁息擦上。狄韵的炁息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迫散,她闷哼一声的同时,四面卷开的庞大炁劲,使沈洛年仿佛陷入旋风中的落叶,歪歪斜斜地乱飞。
“没事吧?丫头。”沈洛年叫了一声,开启时间能力,快速调整力量取回平衡,趁着磨齿者还没来得及转头,当下贴地急飞,转往另一个方向逃,这时保命为上,可顾不得让山羊和饕餮同归于尽了。
“没事。”轻诀的炁息结构本散,狄韵躯体受影响的程度很轻微,她当下重新放出护体炁息笼罩两人,一面有些焦急地说:“快逃。”
有这么好逃吗?沈洛年还来不及答话,磨齿者已经转过身子,见两人越飞越远,它仰首一声怪叫,又是交织成一大片光栅的电光从四面八方往内轰击闪烁,把沈洛年逼了回去;眼看磨齿者那颗大头又冲了过来,沈洛年暗暗叫苦,这大家伙居然用雷术挡路,根本不让人逃,看样子今日凶多吉少。
眼看对方脑袋在庞大妖炁推动下,仿佛崩落巨石般地压近,沈洛年心底有数,就算这次又闪过了,终究闪不了多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洛年一面转折急闪,同时运用着高层次的时间能力,考虑着眼前的状况。
沈洛年知道自己脑袋不算太灵光,狄韵这种聪明人很快就能想出来的事情,自己往往想很久还不一定能想通,所以平常就算有时间慢慢思考,他多半也懒得多想,但眼看绝境逼在眼前,狄韵似乎也没了主意,此时懒得想也得想,既然自己不够聪明,只好靠时间能力增加思索时间,看能否找出逃命的办法。
说起来,这巨大古妖虽然会用雷术,似乎远不如怀真那么精准,只用来大范围的远距攻击、拦截,近距离多以角抵的方式冲击,看来脑袋比较笨还是有差,若是怀真施术,以雷术速度之快,自己和狄韵恐怕早已躺下……说不定是因为控制能力不足,怕轰到它自己身上?
若是这样的话,靠着高速闪避,或许可以和它近身缠斗一段时间,但背着这丫头可不行……沈洛年好不容易又闪过一击,再度绕往磨齿者身后的同时,已经作出了决定。他匆忙地开口说:“丫头!你用道咒之术逃,我拖着这家伙。”
“什么?”狄韵吃了一惊。
“否则都走不掉。”单是这几句对话,又是一次艰辛的闪避。沈洛年不再多说,趁着避过磨齿者攻击的同时,托着狄韵大腿的两手,轻重转换间用力一甩,把狄韵向着山羊古妖目光不及的外侧扔去,一面说:“把冰后她们和饕餮带来。”
狄韵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外飞扔,她不得不运起炁息托体飞射,百忙中回头一看,却见沈洛年正对着那巨大山羊古妖的脑袋冲去。
他找死吗?这瞬间狄韵浑身发寒,心中猛一揪紧,却见扔下自己的沈洛年,转折速度突然大幅提升,一瞬间同时出现好几个有如实像的幻影,仿佛鬼魅般地在山羊脑门前闪动。山羊古妖巨大的头颅到处乱顶,却又不断扑空,正混乱的同时,一颗火球就这么在磨齿者巨大如丘的眼睛上炸开,气得它狂吼乱叫,庞大的黄绿色妖炁四处激散,逼得沈洛年越闪越远。
不过沈洛年本来就只打算拖时间,只要对方打不到自己,飞远些自也无妨,他这时连武器都懒得拔出来,只偶尔用“烈火咒”魔法远远偷袭一下,吸引着山羊古妖的注意力。
这臭老头好像当真可以顶一阵子?狄韵迟疑了两秒,终于一咬牙,趁着古妖磨齿者没注意,道术炁息一迸之间,黄光罩体、御炁贴地往外飞冲,一面口中忍不住骂:“臭老头,你可不准死!死了我跟你没完。”
沈洛年听到耳中传来的狄韵声音,不禁暗暗好笑,一面逃窜一面回话:“死都死了你还能怎样?鞭尸吗?”
“浑蛋!闭嘴!去死啦!”狄韵这时已冲出磨齿者的炁劲范围,高速向南方直飞。冰后等人的战场距此已经不远,那庞大的妖炁战斗感,足以指引方位。
真难伺候,一会儿不准死一会儿叫人去死,你也先拿定主意啊!话说回来,这山羊古妖若只会远距雷术和近距离乱顶,自己倒是可以靠着高速闪避和它耗上一阵子,只要她们顺利地把饕餮骗来对上这妖怪,自己该不会死才对。
但就在沈洛年安心下来的这一瞬间,眼前磨齿者那弥漫体表的强大黄绿妖炁,突然大量往外膨胀,仿佛一片黄绿色的浓稠古怪雾气,高速对着沈洛年涌去。
不会吧,来这招?且不说这股妖炁比赤涛的强大太多,偏柔诀的妖炁大概也劈不散,这个……好像不大妙啊……这时狄韵正高速赶往奇雅等人与饕餮搏斗的战团,但才刚飞出一公里余,却感到后方磨齿者的庞大妖炁,突然汹涌蓬发而起。她一惊回头,只见在月光下,那儿外围不时电光闪动,内圈则笼罩着大片的黄绿色雾气,根本看不清沈洛年与远古妖兽磨齿者的身影。狄韵微一迟疑,忍不住停下喊了声:“老……老头?”
“还没死!”沈洛年的声音从耳中传出:“快去!”
一点都不懂别人心情的白痴老浑蛋!狄韵咬牙顿足,转身加速往南冲去。
而沈洛年这儿,先是被那股妖炁逼迫着往后撤,但退没多远,身后的落雷又劈里啪啦没头没脑地轰了下来。这种强大的雷术,挨上一下说不定马上毙命,沈洛年无可奈何,只好向着那大片庞然妖炁飘。
眼看着这仿佛泥沼般的浓雾炁劲涌来,很明显不能单靠物力击散,沈洛年一时想不出办法,此时只有往上或往下两个选择,他当下腾空直闪,期盼磨齿者因为雷术能力不够精巧,无法在身躯上方轰击,此时也正是狄韵传讯过来询问的时间。
不料才往上冲没多远,磨齿者上方却一样炸起弧形落雷,但不知为何竟能避开磨齿者躯体,向四面散落。
这时没时间研究原因,很明显上方一样没有生路,看来看去,雷电还是比妖炁可怕,沈洛年无可奈何地吞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回头往下,拔出天仙飞翼,一头冲入那片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妖炁之中,消失了踪影。
第一章 好大的官威
落入磨齿者妖炁的同时,沈洛年一面思考着……炁诀的四大分类,爆轻柔凝,沈洛年百年前曾听过赖一心讲解,但因为自己未曾修炼,也只是一知半解,听说从前道武门修炼轻柔的人不少,但过去遇到的各种妖族,这么炼的反而不多。沈洛年遇过的妖族主要分成两种,一种是爆、轻为主,这类妖族,偏爆的攻击威力大,偏轻的则是速度快,但只要还击的力量够大,这类炁劲会一触即散,寓鼠、毕方和麟犼的存想炁息方式虽各自不同,但都属此类。
另一种则是柔凝双修、以凝为主。这种妖族通常攻防速度较慢,比较容易闪避,但炁劲凝结、出手威力结实强大,防御力也比较高,穷奇、牛头人就大都这么修炼。
虬龙和犬戎族则似乎各人都有不同的修炼方式,没有一定,但最常见的也都是这两类。
靠质量变化产生物力攻击可以说是一种纯粹的刚劲,恰好被柔劲或轻柔劲克制,这种单纯刚猛的破坏力,毕竟不大可能击碎如水银流转的柔劲与迷雾泥沼般的轻柔劲……而眼前将自己包裹着的,正是远古妖兽磨齿者的轻柔型妖炁。
沈洛年被包入之前,还有些徒劳地用天仙飞翼挥了两刀,但果如料想一般,虽然毫无阻滞地切入那片妖炁,却一点也没能造成什么破坏,跟着下一刹那,就是身体陷入其中,被那团妖炁裹住。
不过令沈洛年意外的是,虽然陷入了妖炁之中,除身体仿佛被绳索重重紧缚、往下拖拉之外,却似乎没什么大碍。
若是爆诀炁劲,自己恐怕已经被炸得不成人形;若是凝诀,自己早该被强大力道压扁;若是轻诀,那锐利的炁矢已把自己割得千疮百孔;若是柔诀,那坚韧又有弹性的鞭劲,更不知道会把自己打到哪儿去……可是这似乎是比较偏柔的轻柔同修妖炁是怎么回事?不但少了轻之锐利与柔之坚韧效果,那松散的结构,除强大的浸体妖炁之外,却没带着什么直接的破坏力,只仿佛陷入泥沼般的妖炁涡流之中,难以控制自己的身躯。
为什么会这样?沈洛年可想不透,但眼看着自己正被妖炁扯着往磨齿者急飞,这时没时间细想,他一扭身,举起天仙飞翼准备应变。
其实并不是轻柔妖炁没有威力,这种轻柔之炁虽然少了原先的锐利、坚韧等优点,却有着最强大的渗透力和一定程度的束缚力,而这股渗透力配合着磨齿者的庞大妖炁,若不是天仙等级的敌手,难免得承受磨齿者的异种妖炁浸体,进而重伤无法动弹。
可是这种松散无结构、没有直接物理破坏力的妖炁,对凤灵之体的沈洛年来说却完全没有效果,不管是哪种妖炁,体质已凤灵化的沈洛年都可以适应,也所以他当初在战场上,只要把敌人的妖炁击散,就可以承受那些到处失控乱卷的散溢妖炁。
若今日磨齿者是别种型态的妖炁,在两方强弱悬殊的情况下,沈洛年恐怕早已死于非命。
但就算不因妖炁而受损,此时仍在炁劲缠绕下无法脱困,眼看自己正往磨齿者的那张大嘴飞,只要被那磨个不停的尖锐牙齿咬上,一样是死路一条。此时别无选择,沈洛年这一瞬间身子往下急翻,天仙飞翼并直往前,将躯体质量提升到从来没有提高过的程度。
质量一提高,受到的重力马上相应增强,撕破、牵扯着这黏稠的妖炁束缚力,让沈洛年不断往下突破,但那大片妖炁可不是摔落三、五公尺就能脱困,在那一层层重迭凹陷妖炁弹性大网不断被冲破的过程中,妖炁与重力相互抗衡的压迫力,除天仙飞翼承受的尖端外,当然完全作用在他身上。
这股轻而偏柔的炁劲,均匀地分散在所有接触面上,虽因提高质量相对使变形困难,但庞大压迫力仍使皮肤被挤压出滴滴血珠,浑身更到处都是由红转紫的大片瘀青,还好火浣布与血饮袍都承受得了这种压迫,那往外渗的血液,更被血饮袍逼了回去。
问题还不只如此,庞大质量其实也正开始破坏体内平衡。无论是体液流动、脏腑之间的运作,在质量增长的状况下,都产生了强烈的不适,若非沈洛年本身仙化程度极高,前些日子与精灵三次缔约又有大幅增益,恐怕早已受不了啦。
但不管怎样,都比被吸入那不断发出尖锐摩擦异响的大嘴好。沈洛年靠着增加质量产生的绝大力道,冲破层层妖炁,总算让磨齿者咬了一个空。
古妖磨齿者微微一怔,低头查看,在一片浓密妖炁中,一时也看不出沈洛年的身形,但虽然看不见,从妖炁被影响的回馈感受,也可以分辨出他的位置,当下磨齿者庞大妖炁往那儿集中,一面低头猛咬。
毕竟是巨大的远古妖兽,那强大妖炁一聚集,就算是质量增大不知多少倍的沈洛年也一样被硬生生、慢慢托了起来,眼看自己身躯又被牵引着往对方大嘴移动,沈洛年这时也没什么别的法门,当下突然改重为轻,趁对方一个失控,使自己高速往空中飞射,跟着又突然变重,就这么带着庞大的物力突破妖炁,往上冲了出去。
磨齿者并不清楚沈洛年怎能再度脱出自己掌控,它勃然大怒的同时,凝聚着更强大的妖炁,向沈洛年裹去。
不过轻柔之炁的特性之一就是无法凝实,若是纯柔或偏凝的力量,也许还可以把沈洛年紧紧凝停,但这庞大而结构松散的轻柔妖炁,却没法将沈洛年禁锢住,他就这么借着不断改变质量,借力使力,在那片浓雾中不断改变方位,让磨齿者不断扑空。
其实能这么闪避,只是因为磨齿者想咬住沈洛年磨牙,而它那羊型口吻又拉不太开,这才连续咬空。几次之后,磨齿者怒气勃发,猛一低头,用那颗庞大脑袋对沈洛年撞去。
这下可麻烦了,这么大一团冲过来怎么避?但此时也别无他法,沈洛年只好继续拼命,闪得一下是一下。
另一面,往南方急掠的狄韵已远远瞧见那三名熟悉的长辈正从前方山头后翻出。此时身披白袍的奇雅在前.99lib.,一身劲装的吴配睿、玛莲朝后,三人体外弥漫包裹着黄色炁息,在一波波玄界涌出的碧色炁劲推动下,不断往北飘行。
那黄色炁息该是由冰后奇雅那被称作“轻绒链”的异宝,将炁息转换为仿轻诀的效果;而碧色炁劲,则是出自玄界之门,这种配合方式,虽稍逊于纯轻诀,却也不慢。
三位长辈既然在此,那饕餮呢?狄韵虽然早就听过这远古妖兽的传说,却还是第一次碰到,不免有点期待。她一面向着奇雅等人简单行礼,目光一面往那山头望,就在下一刻,只见三人后方暗影中,一个十余公尺高、笼罩在一团紫气中的狰狞狼头,正越过山头,飘浮腾空急追三人。
这饕餮除一颗狼头之外,果然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这种妖怪当初怎么形成的?狄韵正迷惑,却发现饕餮猛然腾高俯冲,就在下落的同时,身后妖炁大涨,身躯速度跟着加快,向贴地腾行的三人飞冲。
眼看饕餮接近,手持至尊刀的吴配睿猛一劈刀,一股炽焰般的红色刀炁破空而出,对饕餮脸上轰去。那股炁劲在凝聚着紫色妖炁的巨大狼脸上轰然爆开,却似乎一点效用也没有,只带出一股汹涌气浪,而饕餮依然张开巨口对三人咬下。
这一瞬间,三人体外炁息突然由黄转碧,同时玛莲左手横拦血煞刀背,让刀身与奇雅柔劲凝合,跟着一股红色的爆闪炁劲往外汹涌炸开。那力道推动着包裹三人的柔诀炁劲,高速往前飞冲,闪开了饕餮那庞然巨口的咬噬,而下一瞬间,碧色炁劲又转为橙黄,维持着高速腾行。
而饕餮本来看着就要咬上三人,不料三人突然消失,这一意外扑空,它轰地一声咬下一大口泥土林木,把山坡挖出个巨大丑陋的凹洞。而它嚼动着牙齿,在土块碎枝飞溅的同时,怒气勃发地怪叫长嗥着,继续追着三人飞行。
与此同时,三人中面向前方的奇雅对着狄韵打了几个简单手势,意思是要她避开别接近,目标方位已经清楚。
自己能感应到三人的战斗,三人当然更早就知道磨齿者的位置,跑来这儿,主要只是探视有无异状;眼看三人配合良好,一路引诱着饕餮往磨齿者的方位冲,狄韵不敢接近碍事,当下换个方位,绕往北方战团。
她一面跑,一面感应着那端的战况,虽然沈洛年没有炁息无法感应,但磨齿者似乎仍在活蹦乱跳地散发庞大妖炁,这代表……臭老头没事吗?狄韵暗暗咬牙,若这白痴老头没死,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居然就把自己这么扔了出去!不只如此,还口气差劲地赶人……就算他作了正确选择,还是一样很浑蛋!
狄韵这么一绕,速度不免稍慢,只见奇雅等三人带着饕餮,已冲到那黄绿妖炁不断翻滚的战团外。三人和沈洛年体质不同,不能接近那股庞然妖炁,只好绕着周围转圈,期待饕餮转向攻击那雾气中的妖怪。
但饕餮却很不给面子,依然追着三人猛咬,就是不理会古妖磨齿者,这么一口又一口,把地面咬出一个个大坑。
这样下去,根本没法让这两种妖怪互斗啊!狄韵正着急,却见奇雅等人突然连续几个爆闪,加快了前冲的速度,逐渐与饕餮分开,但她们却未远走,而是绕着那大团妖炁兜圈子,打算绕到另外一面。
好办法!狄韵暗暗点头,饕餮若想追上三人,很可能考虑取最近距离追击,这么一来就会穿过磨齿者的妖炁范围,两方说不定就因此冲突;不过那老头是怎么了,这时候还不冲出来,难道冲不出来了?
狄韵心中正一喜一忧的同时,却见饕餮的巨大狼头突然浮起,从空中越过磨齿者的妖炁团朝另一面的奇雅等人冲,而下方的磨齿者,似乎也无视饕餮接近,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这些远古妖兽也会避开强敌?如果这两方打不起来,那不是糟了?不只是狄韵,奇雅等三人心中也正思索着同样的问题,但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三人只好继续合作,一面绕着磨齿者外围,一面闪避饕餮的攻击。
就在这个时候,青绿色的妖炁团中,突然传出仿佛山石相击般的一声砰然巨响,只见沈洛年飞翻而出,仿佛死肉般毫无知觉地摔落地面。
“老……老头?”耳中的轻疾却没有传回任何声音。这一瞬间,狄韵心跳仿佛停了下来,脑海一片空白,只茫然若失、浑身发冷地呆立在那儿。
眼见黄绿色妖炁狂卷,将摔落地面的沈洛年身躯又翻了三、四圈、滚出十余公尺,他却毫无反应,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死去。
数秒后,缓缓将妖炁敛回体内的磨齿者,侧头望了望沈洛年,或许它也认为这胆敢冒犯自己的渺小生物已死,下一瞬间,它那巨大的山羊脑袋一转,猛然仰天怪叫一声,对着正在自己周身飞绕的饕餮撞去。
磨齿者虽抓不到沈洛年,但速度可比饕餮快多了,它这么猛然一冲,将饕餮那颗巨大狼头撞出老远,当下将数十公尺外的山坡,轰出一个大洞,跟着磨齿者目光一转,侧头对着奇雅等三人瞄了过去。
奇雅等人同时一凛,当下收敛炁息,结阵缓缓后撤。她们都是百多岁的经验,当年也闯荡过这妖怪世界数十年,遇过许多强大妖兽,三人到了现场一看,马上知道,对三人来说,这磨齿者的威胁程度远比速度稍慢的饕餮大,眼前只能尽量不引起对方敌意,否则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声巨响也把呆立的狄韵神志唤醒。这一回神,她才发现饕餮居然不知道滚哪儿去了?磨齿者的目标更已转向眼前三圣,这岂不是比原先更糟糕吗?狄韵正发急,突然那端山坡妖炁大涨,饕餮的狼头从土坑中冒了出来。它浑身紫色妖炁腾动,仰天怪嗥一声,张开大口,对着磨齿者飞去。
磨齿者目光一厉,扭身低头,弹身御炁对着饕餮直撞。两方速度都不慢,数十公尺也不过转眼间事,下一瞬间已轰然撞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躯体,少了支撑,一撞之下,饕餮又飞出老远,但同一瞬间,磨齿者的右脸似乎也被饕餮巨口咬噬下一大片皮肉,那颗羊头霎时变得十分古怪;而饕餮飞出没多久,又稳稳地飘起冲回,看来一点损伤也没有。
但看似受伤的磨齿者,随着妖炁凝结,受损的皮肉也正恢复原状。它炁息往外发散,雷电狂轰,再度对着饕餮冲。
可是全身被强大凝诀妖炁笼罩的饕餮根本不在乎落雷,任凭雷电随意轰落,不过也许那两下撞击还是有点损伤,眼见磨齿者再度冲近,饕餮难得地浮高闪避冲击,跟着张开大口,对磨齿者后颈猛咬,撕开一大片皮肉,在口中胡乱咀嚼。
当那些皮肉随着咀嚼化散为妖炁的同时,磨齿者猛一扭身,又把饕餮撞飞,它这次可不等对方浮起,顿地往饕餮飞摔方位直奔,饕餮也提起了精神,撞地瞬间爆出妖炁,往回飞射。两方妖炁轰击间,就这么轰隆砰咚地撞击撕咬,打了起来。
成功了?狄韵顾不得多看那方战团,冲到了沈洛年身躯旁探视,眼见他整张脸庞涨成一片紫红,手中还紧捏着那对怪刀,微弱的鼻息虽是似有若无,但看来还有一口气在。
果然没死。狄韵松了一口气,她两手一伸,御炁横托起沈洛年时,身后传来声音:“他就是沈凡?”
狄韵一怔回头,却见奇雅、玛莲、吴配睿已经围了过来,三人正盯着沈凡的脸,面色十分凝重。
怎么回事?狄韵一双大眼在三人的脸上转了转,一面行礼说:“奇雅阿姨、玛莲阿姨、睿阿姨。”
“是他吗?我倒有点记不清了,但看起来挺熟。”玛莲一脸迷惑地说:“不过司令说得没错,确实是十来岁的少年模样……说不通啊,奇雅?”一面转头望向身旁的女子。
若沈洛年这时清醒,恐怕也会颇为吃惊。奇雅和看似四十许人的玛莲、吴配睿不同,如今看来竟只有三十左右,更较叶玮珊、狄纯、艾露三人还显年轻,只比看来还像个年轻人的赖一心成熟些许,和当年差异极少,若硬要找出明显不同之处,除了那袍服款式的雪白服饰之外,恐怕就是头发。
过去只留个小平头的奇雅,如今却留起了一头乌黑长发,那头秀发巧妙地盘卷成形,悬垂在后脑,看来十分高贵,也更衬托出那引人注意的雪白玉颈;而那张和百年前相差无几的小脸与娟秀五官上,有着宛如冰雕般的冷淡表情,自然而然增添一股不易接近的气质。
此时奇雅正伸出右手,细白如玉笋的食中两指抚过沈洛年紫红肿胀的脸孔,缓缓说:“这莫非是受那古妖妖炁压迫所伤的?能承受这等妖炁,确实很了不起,但还是不如……”
不如?狄韵听不懂奇雅的意思。若沈凡真能承受这远古妖兽的妖炁,何止了不起?就算人类大敌赤涛恐怕也无此能耐;但这根本不可能吧?这身上的伤应该有别的原因……不过刚刚他确实身陷妖炁之中,倒不知该如何解释?
“若是那位,不会受妖炁所伤。你们看这衣服,还有印象吗?”面无表情的吴配睿,正伸手翻开沈洛年胸口,捏着火浣衣下的血饮袍晃了晃,先瞄了狄韵一眼,这才回头说:“恐怕是他的后人?”
“儿子或孙子吗?”玛莲顺着吴配睿目光望向狄韵,突然恍然大悟地说:“啊!会不会也是那两年生的?靠!原来……”
“晚些儿再说吧,未必这么简单,他既然不说,必有原因。”奇雅轻轻打断玛莲的话,转九九藏书头对狄韵说:“我们先和部队会合,他需要救治,我记得那儿还有一位医者?”
“是!”狄韵忍着满肚子疑惑,托着沈洛年往队伍的方向飞奔。奇雅等人回头看了看越打越远的磨齿者和饕餮,想起刚刚的惊险处,不禁都轻吁了一口气,三人这才远远尾随着狄韵,向着部队驻留的地方掠去。
过了不知多久,被全身剧痛唤醒的沈洛年很自然地闷哼了一声。
“沈凡?”身旁马上传来几声呼喊。沈洛年还没睁眼,已经感觉到周围挤满了人,呼喊的声音中,有狄韵、于丹翠、蒋杰、黄清嬿……干嘛一起挤过来啊?他不禁有点头疼,这群家伙未免耳朵太灵,自己不该出声的。
“醒了吗?”这是狄韵的声音:“别担心,你的刀在我这儿。”
沈洛年眼睛眯开,却发现眼前一片蒙眬,似乎看不清人影,全身乏力之余,每一寸皮肤和骨节都感到痛楚,浑身上下也完全失去控制,连动根小指头也办不到,更别提说话了,他只嗯了一声表示听见,又把眼睛闭上。
“沈凡,你快使用光灵术,你全身都……都是伤。”于丹翠说。
光灵术哪有这么简单,那可得念咒的,现在根本没法开口。不过沈洛年也不是没办法,他当下控制心念,传讯凯布利,要它暂时停止取用道息,让那不断被取走的微弱道息在身体里面培养滋生,加速身体复元。
实在是没力气说话,否则应该问问轻疾自己伤势如何……但就算不问轻疾,沈洛年也心里有数,这次伤势十分沉重,就算靠着那少量道息的痊愈能力加上光灵之术催愈,仍不知道得躺多少日子。
“沈凡醒了吗?”一个有点陌生的女子声音。
于丹翠有点慌张地说:“冰后,他似乎又昏过去了。”
是奇雅?她现在变得如何了?十圣里面就只有她还没瞧见……可是此时沈洛年确实连睁开眼睛的力量也没了,虽然十分想看现在的奇雅,却力有未逮。
“一点都没好转嘛!痊愈速度怎会这么慢?”另一个女子声音说。
这是玛莲?难道还是瞒住她们了?
“奶奶,沈凡这次的伤看来很严重耶,当然没这么快。”张如鸿开口说:“其实沈凡复元的速度算快了,上次他救清嬿受了好几道剑伤,三、四天就好了呢。”
“花了三、四天?”另一个硬邦邦的女子声音说:“不是他。”
“祖母,您说哪位?”这声音是黄清嬿。
“你别管。”那声音正是吴配睿,她哼了一声,又说:“于小姐,这人要全力救治,不管用什么办法,绝不能让他死去,知道吗?”
“我会尽力的,至尊刀黄夫人。”于丹翠忙说。
“尽力不够,要做到。”吴配睿说。
“这……是……”于丹翠声音小了三成,很明显一点把握也没有。
好大的官威啊,真是当初那个爱八卦、长不大的吴配睿吗?妈的,变太多了吧!沈洛年不禁想笑,但又笑不出声,只无力地喘出两口微弱气息。
围在四面的众人,眼见沈洛年似乎一时无法清醒,又渐渐散去,只有于丹翠继续诊视着他,而沈洛年半梦半醒之间,也慢慢想起了受伤之前的事情。
当时磨齿者放弃口咬、改施撞击,靠质量变换强迫换位,闪避的幅度已经不够,过没几秒,磨齿者脑袋一扭,那坚硬的左前额就这么硬生生地对着自己身体撞来。
眼看避无可避,只能瞬间增大质量,看能不能挡住这一击。但当初连赤涛的攻击都让自己浑身受伤,这庞大妖炁推动下的巨大羊头就这么顶了过来,不管质量怎么增加,恐怕也是顶不住吧?
即使是百年前体内充满道息的自己,一样无计可施,这种拥有庞大躯体的敌人,随便一击都带着强大的物力,就算体内道息仍存,足以化散对方妖炁,也承受不了这碰撞时的力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身上可没和人定下什么咒誓,至少不会害死别人。
但就在沈洛年认命挨撞的那一瞬间,体内却突然冒出一股古怪的强大力道由内而外地护持住全身,虽然仍受到了强大的撞击力,但或许就是因为那股莫名的力量,自己才没被磨齿者撞死?
那股力道哪儿来的?似乎不很陌生……沈洛年迷迷糊糊地想着,但此时实在精神、体力两不足,过了没多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睡着,或许因为道息的帮助,也或许是因为慢慢适应了痛楚,睡得熟了些,这么一来,总算恢复了些精神。他再次醒来时,透过头顶上方不断晃动的枝叶,可以看到天空的亮光,只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日子,他口唇微动,一股干裂灼痛感马上从唇旁传来,沈洛年动了动唇,干哑地说:“水。”
“沈凡?沈凡醒了!”身旁先传来低声呼喊,身下的担架跟着停了下来,周围的人也纷纷靠近。几秒后,一个水壶凑到沈洛年嘴旁,缓缓地倒了进去。
是蒋杰在旁边?沈洛年喝了几口,感觉口唇舒服不少,他微微摇头,示意蒋杰停下,跟着深吸一口气,忍着胸肺间传来的刺痛,口中喃喃施术,这才终于将光灵的活化之法作用在自己全身,提高身体恢复的速度。
此时于丹翠也已经赶来,她见沈洛年神志比上次醒来时清明不少,松了一口气地说:“能施光术就好……你身体的病很古怪,我只能尽量维持你的状态,本来听说燕仙准备背师父飞来施术救你,因为岁安城现在只有四圣,所以正在安排,既然你自己能施术,应该不用了?”
“不用……我……没事。”沈洛年低声说,一面缓缓闭上眼睛。东大陆这儿到处都是敌人,狄纯飞行速度虽快,但若背着艾露,又是另外一回事,万一被禺彊族包围或遇上赤涛,恐怕两人都得完蛋,而自己当初躺了百年都赖活着,没这么容易死。
“沈凡真没问题吗?于小姐。”这似乎是吴配睿的声音。
“是的,黄夫人。”于丹翠恭声说:“沈凡虽然身负古怪创伤,但他体质强健,并没有恶化,加上他的光灵术效果,该会逐渐好转,就算在路途中无法完善治疗,等回到岁安城再让师父诊治应该没问题的。”
“那就好。”吴配睿开口说:“部队依原队形,尽速西返,走!”
很快地,沈洛年的担架又被轻柔地举了起来,天上的光影又开始在林梢间闪烁腾动。沈洛年眯着眼睛,心中一面思索,刚刚奇雅和玛莲的炁息也都在不远处,但发号施令的却是吴配睿?不过沈洛年这时也没心思多想,随着上方光影摇晃,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两日,无论是走是停,虽然沈洛年大多时间仍陷入昏沉中,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增长。他躺在担架上无所事事,时常凝神内视,观察自己体内的状态,一面与轻疾讨论,也慢慢了解这次的伤势果然有些特殊。
却是不知何故,除与磨齿者碰撞产生的全身骨、肉、血管挫伤之外,体内还有一股莫名的创伤。仔细观察伤势状况,竟仿佛有股肉体无法承受的强大力量,从内而外、刚猛迅疾地迫出,这股强大的力道在体内造成细密广泛的无数伤口,若不是沈洛年先用道息吊着一口气,跟着以光灵之术凝结催化,随便换一个人,很难在这种伤势下存活。
那股由内而外、造成无数创伤的强大力量,连轻疾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不过沈洛年却颇有些怀疑,当时与磨齿者碰那一下,本该必死无疑,正因为从体内炸出一股莫名力量,抵御了冲击,自己才没当场被撞成一滩肉泥,也因为这两股力量都十分庞大,以自己这强度不足的肉身为介质相互冲突,当然浑身是伤,如今还能保持人形,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那股力道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竟连轻疾都不知道。沈洛年想了想,闭上眼睛,宁定心神,进入冥思状态,与精灵建立起联系。
经过百年冥思,沈洛年与精灵在神识上确实建立了深切的联系,但思绪是一种虚无飘渺的感受,精灵的思绪场景一直都光怪陆离难以理解,经过这百年的沟通,精灵差不多已经能大概了解沈洛年的思绪,但对于精灵的神识意念,沈洛年却还是迷迷糊糊,到现在也只能作简单的问答,否则也不会花了百年时间,才弄懂怎么从假死状态中清醒。
此时沈洛年正透过思绪送出疑问,很快地,一股肯定意念回馈到沈洛年脑海。
果然是精灵干的?这算是某种魔法吗?当时自己很快就昏迷了,倒没注意到有没有大量消耗掉精智力……但这次的疑问,精灵传回的讯息却有点儿复杂,不像是肯定,却也不似否定。
说不定只是精灵舍不得自己死掉,所以出手帮了点小忙?毕竟对这种存活在仙界的生命来说,磨齿者可能也算不上什么。
而随着沈洛年的思绪变化,精灵的回馈又和之前相同,并非肯定,却也不否定。
到底是怎么样?沈洛年想不清楚,也只好先不想了,但趁着这时没事,他倒是把心神放在那占卜魔法上了。
虽说沈洛年脑筋不算太灵光,平时也颇懒得思考,总还称不上蠢笨,此时别无他事,仔细思索之后,倒也有些心得。
这次的经验,让沈洛年发现,占卜魔法似乎不该这么用,当时以“最安全的登陆方位”来占卜,但所谓的“最安全”,却不知魔法怎么判断的?是最少人受伤?还是最少人死亡?而所谓的伤亡人数又是以什么为基准?若计算时连犬戎族、牛头人也算进去,这次自己可当真是吃大亏了。
而且当时众人的行为基本上都是根据占卜的结果而运作,会不会因此改变了未来也很难说,以后这种事还是别靠这招处理。占卜魔法最好用的地方,恐怕是赌博吧?这么说来,小恶女以后岂非不用去财气大街借钱了?
沈洛年正觉好笑,心念一转,又暗自摇头……当光灵解除限制,自己重新引入炁息时,据说根源魔法就会失效,那时恐怕还没回到岁安城呢,又如何帮小恶女弄钱?当时焰华曾说需要十来日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吧?
想到这儿,沈洛年念头一转,那丫头是不是又99lib?该作梦了?自己躺着不能动,不知她要如何解决?
不过队伍中除了自己之外,只有洪治平、粱乃均、蒋杰几个男性,这三人应该都不会逗引狄韵才是,若只是十来天,顶多有点不舒服,该还忍得住吧?啧啧,还好亨利没跟着回来,否则那金发帅哥恐怕逃不出小恶女的魔爪。
沈洛年正有点无良地胡思乱想时,突然有股异样的感受。他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欣喜——却是周围正有一股股炁息迅速地往自己体内凝聚,看来光灵终于确认了麒麟胎血,解除了光灵之术的限制。
当初狄纯只不过在沈洛年按摩复健的过程中被道息浸染了数月,修炼的速度已令众人称羡。百余年后,引仙者之一的狄纯仍能保持青春,与当年这份机缘不无关系。
而身为凤灵之体的沈洛年本身受道息浸体的时间更远远超过狄纯,不久前的魔法缔约三关,又穷尽己身魔力做了一次调整增益,虽然从未修炼,体质却十分适合炁息凝聚,当炁息开始涌入,很快地越聚越多,并开始依照沈洛年的心念,在小腹丹田处凝成炁海,于体内各经脉缓行。
沈洛年虽然当初帮赖一心整理出了基本的经脉路线,却没有研究过怎样的运行方式可以帮助修炼或者战斗,他如今将炁息凝聚于经脉之中,除了可以将炁息收于体内,避免引人注意之外,另一个好处就是借着炁息运作,刺激全身血脉运行、细胞生长,并能增强体质,虽然这远不如道息和光灵之术的疗效,但未经凝聚增生的道息仿佛涓涓细流,帮助有限,更与体内新纳入的炁息冲突;光灵之术则有着每日定量上限,无法整天运行治疗,所以此时能催动炁息运转,对身体复元也十分有帮助。
当下沈洛年一面引炁培元,一面以神念控制运行、凝聚,每当感到疲乏,则改施冥思之法,恢复精智力,让炁息自行运转纳聚,倒也过得颇为充实。
至于使炁息与本命结合,另行培育道息之事,也只是麒麟让艾露传下的一句话而已,实际上到底该怎么做沈洛年毫无概念,不过所谓的“与本命结合”,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又困难又遥远,且先搁在一旁,他日有空再慢慢研究。
第二章 让人失望的现实
就这么又过了数日,沈洛年体内不断运行的炁息稳定增加,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恢复速度也逐步提升,已经有精神和照顾他的于丹翠、蒋杰等人说上几句,并针对治疗方式,给一些有效的建议;但随着病况好转,缺点也跟着出现,已经忍耐十余日的玛莲等人,知道沈洛年可以开口,当晚趁着部队扎营修整的同时,奇雅、玛莲、吴配睿,另外还有主治医生于丹翠,四人围成一圈,把沈洛年包在其中。
沈洛年也正打量着自己的三位百年前老友。她们除服饰、装扮与过去完全不同之外,相貌当然也有变化,奇雅是变化最少的,不过当初那冰冷的气质,如今越发明显;而玛莲、吴配睿,虽也称不上老,却不免带点徐娘半老的风姿。
三人望着沈洛年,表情各自不同。奇雅淡然中隐藏着些许激动,玛莲则是满脸兴奋,不断伸屈着手指,似乎很想抓起沈洛年好好审问一番,至于吴配睿,明亮的眼神中虽也透着好奇,却不知为什么老是板着那张脸,也不知那由鼻翼延伸到左右嘴角的淡淡法令纹,是不是因为常拉下嘴角而造成的?
“于小姐,沈凡好多了?”依然是吴配睿先开口:“他现在状况如何?多久才能痊愈?”
“是,黄夫人。”于丹翠忙说:“自从沈凡清醒,使用光术自我治疗后,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只是他身体内外创伤太多,还不适合活动身子,照现在的恢复速度来看,再过十天半个月,就算仍有些小创伤没复元,也能活动自如了。”.99lib.
其实沈洛年只要动用轻重能力,配合炁息操控,现在已经能自在飘浮,这主要是因为炁息控制随心所欲,比僵化的风移咒方便不少。沈洛年一直躺在担架上,主要有两个因素,首先就是这身炁息从何而来难以解释,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奇雅等三人的态度。
沈洛年心里有数,她们对自己的身份已有怀疑,到底是老实招认还是继续装傻,沈洛年颇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就这么躺在担架装死,不料今日她们终于忍不住逼了上来。若她们直接询问,自己还真不知该怎么应付,是不是干脆招认了事?
“你先退开,我们有话跟沈凡说。”等于丹翠远离之后,三女对视一眼,吴配睿询问般地说:“奇雅姐?”
玛莲似乎很想开口,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有些焦急地盯着奇雅。
奇雅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沈凡,有些事,你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勉强。你来到岁安城,除了帮助小韵之外,还有什么希望我们协助的事吗?”
她们以为自己是专程来帮助狄韵取得司令资格的?沈洛年虽然想辩解,但问题是现在又真的正这么做。他张大嘴巴,愣了片刻才说:“我只是想随着护送队,去龙宫一趟。”
“龙宫?”奇雅正细思沈洛年这句回答的意思,玛莲忍不住插口说:“去龙宫干嘛?”
“找人。”沈洛年说。
听沈洛年如此简短的回复,三女一时都有点儿不习惯。这数十年来,谁敢对十圣这么说话?奇雅凝视着沈洛年片刻,那张清雅白净的脸庞突然露出一抹无奈的淡然笑意,摇头说:“你这孩子,和”他“当年的性子真像。”
“是啊。”玛莲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沈洛年,呵呵笑说:“不只个性,样子也挺像的,还更帅了一点呢,就是那把胡子怪怪的。”
他?莫非她们以为“沈凡”是“沈洛年”的后代?这倒也不错,省了一堆解释,虽然被叫成“孩子”颇有点无奈,但事实上自己当真只有十来年的生命经验,被这些活了百余年的女人叫成孩子,也只能认了。
不过沈洛年的说谎功夫只停留在死不认账的层次,要他编造一个复杂的九九藏书谎言,可就有点为难,此时只能打混般地随口应了一声,不敢自作聪明地胡乱应答。
见沈洛年不吭声,奇雅想了想,开口说:“我的轻疾名称是”冻灵师奇雅“,日后你遇到任何问题,可以与我联系,我会尽力而为。”
沈洛年才刚点了点头,玛莲已经抢着开口说:“沈凡小子!我问你,来岁安城帮小韵,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这问题好难啊。按道理来说,自己来岁安城根本不是为了狄韵,但若直说自己没这意思,又仿佛是被所谓的“沈洛年”派来,协助狄韵竞争司令之位,这样误会可就大了。沈洛年想了想,只好说:“是我自己的意思。”
听到这话,三女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仿佛想到另一件难解之事,眼见三人都没开口,沈洛年又说:“其实也只是刚好。”
“刚好?怎么说?”吴配睿双目一亮,询问说。
“你们该知道。”沈洛年皱眉说:“圆足医院,那丫……韵小姐选我当随队医官的事。”
三女微微一怔。其实从沈洛年的身份曝光后,玛莲等人多半认为那是个精心安排的“巧合”,但此时听沈洛年这么一说,又仿佛当真只是意外。玛莲马上说:“真是这样?那可不成!太靠运气了!”
沈洛年听不懂,皱眉问:“靠运气?”
玛莲99lib.
还要开口,却在奇雅伸手轻拉之下又闭上了嘴,只焦急地望着奇雅,却见奇雅转向吴配睿说:“配睿觉得呢?”
吴配睿沉吟片刻,开口说:“沈凡能力超众,确实影响太大……但司令应已虑及此事,这次龙宫护卫队改让三个孩儿同行,说不定也与此有关。”
“我也这么想。”奇雅对玛莲说:“不用太介意此事,当初司令既然要求我们别介入,如今产生了意外变因,应该也会斟酌的。”
“玛莲姐别担心了。”吴配睿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笑意说:“沈凡身体还没康复,让他休息吧?”
见奇雅点了点头,玛莲虽有些不甘愿,却也没再多说。三人正要离开时,沈洛年开口说:“对了,能帮我找韵小姐来吗?我有点事。”
“好。”吴配睿想想又说:“你也别太伤神,这几天先安心养伤,一切等痊愈后再说。”
没过多久,神色有点复杂的狄韵走近沈洛年的担架。她蹲到沈洛年身旁说:“你……身体感觉怎样?”
“还好。”沈洛年偷瞄着狄韵的脸色,就算奇雅等人没对她们解释,这几个机伶聪敏的女孩应该也心底有数了吧?
狄韵也正打量着沈洛年。她望着沈洛年缓缓说:“司令还有奇雅阿姨她们认为你是”某个老友“的后代,却叫我们别贸然问你……那个所谓的老友,就是暗神吧?”
沈洛年抓了抓头,敷衍地说:“不是要你别问吗?”
“少来!臭老头!”却不料狄韵凑近低声说:“你才不是什么暗神后代……你自己就是暗神!对吧?”
“呃?”沈洛年一呆,没想到狄韵居然一口说破了自己身份。他眼睛转了转,板起脸说:“不对!”
“哼!”狄韵看沈洛年赖皮的表情就有气,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沈洛年其实也伪装得有点累,但又不想就这么认输。他想了想才说:“随便吧,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随便?浑蛋老头!狄韵好气又好笑,好不容易才忍着没给沈洛年两拳,她压低声音说:“她们认为你不是本人,除了你表现出的能力与传说中不同外,另一个因素就是……无论修为多么高深的仙人,一般都是发育完全后才停止老化,不会一直保持在十几岁的少年时期,就算我这种提前变体的人,只是不会发育,但一样会老化……除了妖族之外,一个百多岁的人类不该是少年的模样,这是常识。”
原来如此?难怪她们都认为自己不是本人。沈洛年好奇地说:“那你为什么不这么认为?”
“因为我很清楚,就算看来不像,但你绝对是个老头!何况你若只是什么暗神子孙,我妈会把你当成恩人吗?那天十圣讨论时,我妈不但不敢说话,还故意提早退出会议。还有,杜勒斯叔叔听到你的魔法光色时又为什么会这么意外?魔法光色可不会遗传!而且凡事都有例外。我妈当初也曾昏睡数十年,一样不显老,多你一个有什么稀奇?”说到这儿,狄韵恨恨地说:“大骗子!什么肉黏!那个穷奇小妖仙根本就是叫你名字。”
连“肉黏”都被她想起,看来不承认不行了。沈洛年翻着白眼摊手说:“吵死了,你说是就是吧。”
这么坦然一说,狄韵反而又有些半信半疑。她上下看了沈洛年半天,才缓缓说:“但你这什么都不懂的没礼貌变态笨老头,一点也不像我妈口中那无所不能的暗神。”
沈洛年好笑地说:“说暗神无所不能的是你妈,又不是我。”
“谁教她跟我说”暗神传“那小说是真的!”狄韵没好气地说。
“还有小说哦?”沈洛年大吃一惊,这倒没听说过。
“少得意,早几十年前就没人看了!就我妈那还藏着一本,小时候拿来骗我!”狄韵愤愤地说:“说什么——”手戮山魈梭狪困,压服虬龙三尊遁,剑屠凿齿十万兵,独镇岁安半片城“……通通都是假的!让你打个狼人都不甘不愿,还想当逃兵!”
还押韵咧?却不知道是打油诗还是章节回目?这小恶女居然会背,她娘当年恐怕真的念了很多次。沈洛年呆了呆说:“山魈不是我杀的。”
狄韵瞄着沈洛年说:“难道其他是真的?”
“凿齿我也没杀这么多。”沈洛年老实地说。
狄韵却不知该不该信。她上下看着沈洛年,一时倒也看不出心虚的表情。
当初狄纯对女儿说床边故事的时候,她口中的暗神沈洛年是个神勇威武、天下无敌、为人类自我牺牲的伟人,对年纪幼小的狄韵来说,暗神可是她心中最崇拜的英雄,也所以这几个月来,沈洛年固然曾露出不少破绽,狄韵潜意识中,却一直不愿把沈洛年身份和暗神连在一起,直到这段时间,从十圣古怪的反应和推论,终于让她不得不面对这让人失望的现实。眼看沈洛年还在念着那诗,狄韵没好气地说:“老头我问你,你想去龙宫,干嘛拐这么多弯?你不是认识龙王母吗?”
“只碰过一次面而已。”沈洛年说:“龙宫现在封宫不让人接近,我上次遇到一个认识的虬龙,找他帮忙问问也不成,只好打这护送队的主意。”
“那你也可以直接请司令安插啊,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狄韵说:“以当初司令的安排来考虑,若我去不成,你不是白忙了?”
“如果能跟着你去,那不是最省事吗?反正都是跟着护送队……直接找玮珊,又不能比较早去。”沈洛年耸肩说:“万一你真的失败,当然只好拜托你们司令,但那是最后选择。”
“跟我怎会比较省事?”狄韵不能理解。隐藏身份从军,不只得随着自己上战场,还只有三分之一的成功机会,这老头果然是笨蛋一个。
不料沈洛年却说:“不但不必求人,很多问题也不用解释……而且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和他们相认,当初被你妈认出来,是意外。”
“十圣其他人跟你不也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和他们相认?”狄韵本是那种将手中资源做最大限度活用的性格,对沈洛年这种别扭个性实在难以理解。
“很麻烦,还是不要比较好。你看,单是让你妈认出来我就多了多少麻烦?”沈洛年说。
“臭老头,我妈哪有给你什么麻烦?”狄韵瞪眼骂。
你这臭丫头一天到晚怀疑我和你娘有一腿,还不算麻烦?不过这话沈洛年只是想想,还是没说出口……说老实话,当年沈洛年虽然和这些老友相处还算愉快,但真正让他牵挂于心的,除像个孩子般依赖自己的狄纯之外,就只有曾让他心动的叶玮珊;称得上投缘的奇雅顶多算半个。
至于其他人,他的心态百年前就一直都是避之大吉,百年后当然更不会主动接近,沈洛年不想多提此事,摇摇头说:“你既然猜出来99lib.,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一来是妈一定不希望我多话;二来……”狄韵调皮地眨了眨眼,有些得意地说:“若让大家知道你是暗神,哪还会让你当我随官?睿阿姨和玛莲阿姨不抗议才怪,这种便宜不占就太可惜了,你可是答应要帮我到底的,不能反悔。”
叶玮珊有这么好唬弄吗?这丫头不要弄巧成拙就好。反正沈洛年也没想反悔,只苦笑说:“不说这些了,你该作梦了吧?”
狄韵微微一怔,望着还躺在担架上的沈洛年,迟疑片刻才说:“其实没有这么难熬,等你身体好点再说吧……另外,我考虑过了,回岁安城后我会拜托雪莉帮忙,以后不麻烦你了。”
沈洛年一怔说:“你不是说怕她们生杜勒斯的气?”
狄韵秀眉微蹙,沉吟说:“虽然她们吃了不少苦,但叔叔当初也是无可奈何。雪莉个性开朗,我好好解释,她应该能接受。”
“哦?”沈洛年也无所谓,点头说:“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不过现在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狄韵皱眉说:“你现在行动不便……”
“放心。”沈洛年心念一动,躯体瞬间变轻,同时一股淡淡炁息从体内泛出,将身子轻柔托起。他一面往外缓飘一面说:“飘行还是可以,只不过身体不能用劲。”
沈洛年使用的炁息量虽然少,近在咫尺又身为变体者的狄韵仍能感受,最重要的是,沈洛年这一散出炁息,狄韵放在他身上的脆弱影妖瞬间消亡。她一面追着沈洛年,一面讶异地低声说:“你……怎么突然有炁息了?难道以前都是……都是装的?光灵师怎会有炁息?”
“这两天突然有的。”沈洛年说。
“臭老头又骗人!”狄韵低声怒叱。
“不信拉倒。”自己其实很少骗人吧?沈洛年一面摇头,一面领着狄韵往林间深处飘去。
看着沈洛年突然浮起,带着狄韵往山林中飘,聚在一旁的奇雅三圣彼此对望一眼。吴配睿这才开口说:“这孩子的复元速度虽远不如他,还是比一般人快很多。”
“他是洛年儿子吧?”玛莲忽说:“这小子我越看越像洛年,孙子该不会长这么像?”
奇雅和吴配睿却没说话,两人都紧皱着眉头,看来正烦恼着什么。玛莲等了片刻,忍不住开口说:“你们怎么了?就算洛年还是没出现,他让自己孩子来岁安城,总是好事吧?”
“当然是好事。”奇雅说:“但你可想过,那天发现沈凡身份的时候,小纯为什么一声不吭?”
“不提我还没注意!”玛莲讶然说:“有洛年消息,她应该最兴奋才对啊。”
奇雅又说:“会不会因为她早就知道这事了?”
“那她为什么不说?”玛莲问。
奇雅摇了摇头,还没回答,吴配睿已经缓缓说:“宗儒那儿这几日也曾派人查探,听说沈凡曾拿着小纯发下的擎天塔令符上塔,她若不知沈凡身份,不可能这么做。”
“可是沈凡说他帮助小韵只是巧合啊。”玛莲说:“难道那小子骗人?”
“看来不像。”奇雅说:“当年洛年最疼小纯,或许是他嘱咐沈凡,不用隐瞒小纯。”
“也有道理。”玛莲说:“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烦恼的?”
奇雅和吴配睿对视一眼,隔了数秒之后,奇雅才缓缓说:“玛莲,若沈凡真是洛年之子,你可想过,他的母亲是谁?”
“怀真姐?”玛莲想想又说:“不过他们也太晚生了。”
“也许吧。”奇雅苦笑了笑,迟疑片刻之后才说:“玛莲,你觉得沈凡几岁了?”
“他们缚妖派的修炼方式很难猜,何况那小子又是光灵师……”玛莲抓了抓头说:“大概二十左右?”
“二十多年前……”听到这儿,玛莲仿佛想到什么,身子微微一僵,只听奇雅缓缓接着说:“我们先后离开岁安城,数年后,.99lib.因赤涛之事,小纯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韵回返,却坚决不肯透露孩子的父亲是谁……她那两年,会不会不只生下一个孩子?”
“你是说,小韵的父亲是洛年?沈凡是小韵的哥哥?”玛莲瞪大眼睛说:“难道我们冤枉了一心?若真是洛年,小纯又为什么不说?”
“不知道,也许洛年不让她说……这次沈凡之事,小纯明显知道些什么,不也一样不肯说吗?洛年脾气本来就有点古怪。”奇雅说:“当然也可能一切都是巧合,但就算小韵的父亲不是洛年,我也一直认为一心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却不认。”
“他也不是好东西!”玛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没被司令逮到之前,谁知道他在城外养了个情妇?”
“司令发现后,一心也没有不认啊。”奇雅叹了一口气说:“其实那件事情不能全怪一心……”
“我知道,说起来都是那只老不羞色鸟的错!”玛莲愤愤地说:“自己学坏就算了,还把一心带坏!你家那头老猴就老实多了。”
奇雅不愿多说此事,摇摇头说:“总之,万一如我推测,那一心、小纯、小韵可都受了二十年的委屈,这件事得想办法弄清楚。”
“怎么弄清楚?小纯死也不说,洛年又不见踪影……”玛莲目光一亮说:“要不要直接问沈凡那孩子他娘是谁?”
奇雅沉吟着还没开口,吴配睿已经沉声说:“玛莲姐、奇雅姐,当初洛年最讨厌别人逼问他,这孩子说不定也是一样的性子。这事反正已经拖了二十年,不急在一时……毕竟沈凡不但牵系着洛年行踪与缚妖派的最大机密,洛年当初那几位强大的妖族朋友也都和沈凡建立了交情,若我们一不小心,激走了沈凡,可是得不偿失。”
“那现在该怎办?”玛莲皱眉问。
吴配睿沉吟说:“据我所知,沈凡虽打定主意帮助小韵,但和清嬿、如鸿也处得不错。他们毕竟岁数相近,比较聊得来,只要稍微提醒孩子们留意此事,让他们多聊聊,也许沈凡会不经意地说出来……我这就去跟清嬿交代几句。”
看着吴配睿走远,玛莲回头望着奇雅说:“她想干嘛?用美人计?欺负咱俩的孙女没女人味?”经过百年人生,玛莲也不再像过去那么少一根筋,加上吴配睿本就没刻意掩饰,她自是听得出隐藏的含意。
这对在孤儿院一起长大、互相扶持了百余年的姐妹,说起话来自然不用顾忌什么。奇雅微微一笑说:“如鸿早已心有所属,美人计也轮不到她用,何况她那个性,合适吗?”
提到这事玛莲就头痛,她苦着脸说:“你也帮我说说如鸿那丫头,选谁不好,怎么选上了那个娘娘腔?”
“听说蒋杰那孩子品性、能力都不差,由得她去吧。”奇雅莞尔说:“孩子们的感情事你不是从不干涉吗?怎么这次特别有意见?”
“不是这么说。”玛莲抓头说:“那孩子已经够没女人味了,却找个像女人的丈夫。他们两个弄在一起,我都搞不清楚算是哪家娶媳妇!以后孩子的朋友不知道该叫谁伯母不是很奇怪吗?”
“你也想太多了。”奇雅摇摇头,敛起笑容说:“沈凡这孩子突然冒出来,司令后继者选拔这事可真是全乱了套,真不知未来会怎么发展。”
“乱了吗?”玛莲一愣说:“那司令说的还算不算?”
“别把这话挂在嘴边。”奇雅周围望了望,见没人注意此处,这才低声说:“司令只要你督促如鸿竞争,可没答应什么。”
玛莲也把声音压低地说:“她也说过,如鸿拥有当岁安军团司令的能力啊!”
“沈凡这一出现,这些都不重要了。”奇雅摇摇头说。
“为什么?”玛莲愕然问。
奇雅停了几秒之后,缓缓说:“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离开岁安城吗?”
玛莲愣了愣才回答:“不就是因为有堆无聊人老缠着你吗?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玛莲——”奇雅摇头说:“那些人缠着我,是为了什么?”
“因为整个岁安城,除一心之外,只有你在武力上能和司令抗衡。”玛莲说。
奇雅叹口气说:“没错,在岁安城中,拥有暗神之镜、吸收大量妖质、修炼道咒之术的变体者只有我和司令,而且我们的优势随着一年年过去越来越明显……在这大量压缩息壤建起的岁安城中,别说一般人类,就连高等妖仙也未必能奈何我们。在司令掌权的状况下,那些机会主义者、失意政客,自然把念头打到我的身上,这也是我当初主动避开,以及后来很少回岁安城露面的原因。”
“这些我都知道啊,这时代有绝对实力的人才能当掌权者,所以司令选继承人才会从能够修炼道咒之术的发散者中征选……”玛莲说到这儿,顿了顿才皱眉说:“我还是不知道你提这干嘛?”
奇雅平静地说:“你还没想到?若洛年回来,谁打得过他?洛年不只能力强大,在息壤环境下根本不减战力。何况洛年有时也不怎么讲理,只要他出面让谁当司令,谁就当定了,当年与凿齿大战前夕,洛年不就这样硬生生把司令变成”噩尽联合会会长“吗?”
玛莲吃惊地说:“洛年会凑这热闹吗?他对政治没兴趣吧?”
“当然,否则他也不会失踪这么多年。”奇雅说:“问题是如今沈凡那孩子就代表了洛年啊。”
“那韵丫头不是当定了?”玛莲顿了顿,一拍大腿说:“靠!如今看来只有用美人计了,难怪咱们黄夫人马上去找孙女谈心。那我们该怎办?逼如鸿去试试?”
“别胡闹了。”奇雅微笑摇头说:“如鸿做不到这种事的,顺其自然吧,当不上也无所谓。”
“啧!”玛莲先是不满地撇了撇嘴,过了片刻才叹口气说:“其实我也不是真这么在乎谁当司令,只是三个娃儿里面,我就是最喜欢如鸿,可不只因为她是我亲孙女。”
奇雅点了点头,突然往东面望去说:“就快到尸灵封锁线了……这次的事,司令受到的压力很大。”说到后面两句的时候,奇雅的声音又低三分。
“当然。”一向大剌剌的玛莲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她神情转为凝重地说:“除非有人帮忙,怕水的普通僵尸过不了海,那些妖怪再笨,也会猜出这是我们搞的鬼。”
“五十年前,靠着交出法器才平息了虬龙族的怒火,这次……”奇雅说到这儿,突然一顿,和玛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接通了轻疾。
过没多久,原本拉着黄清嬿到一旁叙话的吴配睿,也掠回两人身旁。三人相对点了点头,吴配睿回头对身后的黄清嬿说:“清嬿,集合大家。”
黄清嬿恭声应是后,目光四面一扫,只不见狄韵与沈凡。她微微一怔,正打算以轻疾传讯,却见两人一前一后从林间穿出,而狄韵不等传唤,正对着吴配睿等人飘来。
黄清嬿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见狄韵明眸流转中,仿佛带着醉意般,透出一丝古怪的愉悦,那张精致的脸庞更带着抹少见潮红,不知为何比之前更精神三分。
这有些古怪的神色倒不是第一次看见,印象中,似乎总和沈凡有关……不过沈凡除了脸色仍有些苍白之外,倒是看不出异状?她心中虽然有点儿不解,也没说什么,只依照吴配睿的指示,传讯其他人,指示大家集合。
黄清嬿虽然聪慧,毕竟年轻,这方面的经验不丰,但在奇雅等人眼中可不是这样。三人看到狄韵那份神采,不禁同时一怔,六道锐利的目光,在沈洛年与狄韵身上、脸上扫来扫去,还好的是,毕竟两人离开时间太短,奇雅等人纵有疑惑,还不至于想到不堪处。
心里有鬼的狄韵见状,暗叫不妙,自己回来得太急了,都怪那个臭老头!她深吸一口气,带出甜美笑容,飘近恭声说:“三位阿姨,沈凡有事报告。”
“何事?”吴配睿收回目光,肃然问。
“沈凡的仙兽族朋友得知他受伤,打算前来探问。”狄韵顿了顿又说:“另外,那些仙兽提到一事,说……某道妖族封锁线已解除,犬戎族即将西返,我们得快点离开。”说到这儿,狄韵忍不住瞪了沈洛年一眼,却是怪他说得不清不楚,几位阿姨怎会相信这种不清不楚的消息?
沈洛年也是无奈。尸灵之事,这些百岁老先生、老太婆可是打算保密的,若贸然告诉狄韵,说不定会坏了叶玮珊的事,只好打迷糊帐,反正小恶女除跳脚大骂之外,也拿自己没辄,只不知吴配睿等人能不能接受这样模糊的讯息。
不料吴配睿只和奇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点了点头,见周围众人已经集合,她肃容沉声说:“无敌将军刚刚也传来了有关消息,我们马上收拾行装,五分钟后转向出发,至于沈凡的担架……”
“那个用不着了。”沈洛年插口说。
吴配睿微微一滞,目光扫向沈洛年,竟似乎有些不快。黄清嬿、狄韵、张如鸿三人脸色同时微变,却又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毫无礼貌的笨蛋。
要知在岁安城中,吴配睿、黄宗儒两夫妻辅佐叶玮珊数十年,除叶玮珊主控的军权外,政务多让黄宗儒协助,至于一般人事监察任免,则多由吴配睿先行处分。这数十年中,吴配睿受到的人情压力、亲友关说自然不少,尤其是十圣的数十名子孙后代、姻眷,更有不少人想借着关系谋事。
不知是否与当年家庭际遇有关,十圣中最不在意所谓“亲友交情”的便是吴配睿,肩负这样的责任之后,吴配睿越来越是刚毅决断、六亲不认,对后辈更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小辈中还没有哪个敢在她说话的同时插嘴的。
而沈洛年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看着吴配睿带着教训意味的陌生目光,反而有些不快。他眉头微微一挑,回瞪了吴配睿一眼说:“干嘛?”
这话一说,张如鸿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黄清嬿则不禁露出了担心的神色,至于狄韵,却有些啼笑皆非,这臭老头若真是暗神,这种神态自是理所当然,问题是睿阿姨不知此事,若两人吵了起来,却不知该怎么收场?
不料吴配睿只是怔了怔,数秒后,那总是下拉的嘴角,少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她和声说:“没什么,不用担架,你可以跟得上部队?”
“没问题。”沈洛年说。
“那么,五分钟后出发。”吴配睿对众人微微摆手说:“解散。”
第三章 把他嘴塞住!
原来经过了这些日子,猎杀尸灵的各族妖仙已成功剿灭僵尸,并初步确认没有蔓延的可能性,那由妖仙所拉出的封锁线也将解散,犬戎族各支族自然也可以西返。
远在东方小岛上的焰华与众小得知消息,自然准备返回与亲族会合,不料刚回大陆,就发现饕餮、磨齿者两头古妖还在没完没了地大战。焰华忍不住过去看热闹,正看得心痒,考虑要不要凑上一脚时,却在战场周围发现大片早已干涸的血迹。她凑近一嗅,马上分辨出沈洛年的气味。
不会被吃了吧!那滴麒麟胎血岂不是浪费了?自己可还有要事托那天狐的男人办呢!焰华吃了一惊,忙找三小与沈洛年联系,山芷、焰丹得知此事,当即嚷着要来探视,羽霁虽然没吭声,却也没表示反对。焰华一方面是不放心,二来本就要把山芷、羽霁送回给穷奇、毕方两妖族,当下与沈洛年约定,带着众小西返,准备顺道与他碰上一面。
至于岁安城那端,得到这消息的时间比焰华慢了许多,但恰好也在这时传讯。众人本来是正对着封锁线西行,毕竟越靠近所谓的“尸灵区”,越不容易被犬戎族发现,但封锁线一除,妖仙四散,犬戎族大队西返,这安全处反而显得危险,吴配睿当然马上指示部队行动,准备往南进入牛头人的地境。
当东方晨曦初起时,众人穿过一片丛林,一条大河横在眼前,虽说妖族疆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分界,但一般来说,河对岸那大片原野该算牛头人的地盘,犬戎族纵然蛮横,对于耿直蛮勇、数量不少的牛头人仍有一定的尊重,到那儿多少能让他们增点顾忌。
此时也没时间弄船,众人砍下几株树干,简单地绑在一起,飘上御炁一催,就这么往南渡去。
牛头人的地盘,草原面积远比丛林辽阔,若犬戎族当真派人追来,在这一无遮掩的地方很难逃脱,所以众人虽一夜没睡,吴配睿也不敢在这河畔草原休息,领着众人方向一转,对着西南方位奔。
奔出没多久,被围在队伍中间保护的沈洛年,突然开口说:“快来了。”一面往东望去。
众人跟着望向东方,却什么都没看到,但吴配睿仍一挥手,示意众人减速停下,一面说:“沈凡,你是说仙兽族?”
“嗯。”沈洛年点了点头说:“她们快到了,刚刚正问我位置。”
“那我们就在此稍候吧。”吴配睿说。
“你们可以继续走。”沈洛年说:“我和她们碰面之后,再追上去也可以;若是拖太久,我自己回岁安城。”
“她们会送你去岁安城吗?”吴配睿问。
三小大概是肯送,但她们长辈应该不会允许吧?沈洛年摇头说:“该不会。”
“你伤势未愈,自己一个人行动不安全。”吴配睿说:“我们在一旁等候就是了,若这些仙兽道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也可以转达。”
既然他们愿意等,那就随便了。沈洛年此时已经感应到焰华等人的妖炁,他对众人点点头,飘到十余公尺高处,往东方迎去。
过不多久,焰华等人果然在东方天际出现。这些飞行自在的仙兽族速度本来就快,虽然有几个道行不够、速度较慢的小麟犼,却被没耐心的焰华鼓炁推动,一路冲了过来。
眼看沈洛年飘浮空中,焰华这才稍感安心。她扔下小鬼们,冲近了仔细一看,双目一亮说:“人类!已经引炁了?”
沈洛年点头说:“这还要多谢祖姥。”
焰华得意地咧开大嘴,笑了片刻才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忙说:“你是被磨齿者伤的?怎会没死?那时已经引炁了吗?但就算引了炁,也该顶不住才对啊。”
这可有点难回答。沈洛年皱眉说:“那时还没引炁,怎么没死我也不清楚,可能和魔法有点关系。”
“魔法?我听说过!可是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听说和仙界精灵有关?有这么厉害吗?”焰华好奇地一连串问。
“其实我也不大明白……”沈洛年还不知该怎么回答,慢一步的三小已经飞到,焰丹和羽霁也就罢了,背着小钉耙的山芷,却已经扑到沈洛年怀中,红着眼眶,紧抱着沈洛年说:“剩饭!剩饭!剩饭!”
“小芷怎么了?”沈洛年看山芷的情绪不对,忙低头问,山芷却没回答,只顾着紧抱着沈洛年。
“小芷听说你被强大古妖打伤,很担心。”焰丹飘近,关切地说:“你伤好了吗?”
“已经好多了。”沈洛年安抚地拍了拍山芷的背说:“别担心,我不是没事吗?”
“还真了不起。”羽霁却在一旁翻白眼说:“连古妖都杀不死你,我看你怎样也死不掉了。”
至于焰丹的三个妹妹也是前脚后脚飞来,三个大小不同的小麟犼,挤在焰华身后,正上下打量着沈洛年。她们一面彼此推来推去,一面低声叽叽咕咕地讨论,研究着如何找机会咬一口,看此人是否真如大姐说的厉害。
被这群小鬼挤到中间,焰华也懒得多说了。她望着沈洛年说:“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当然。”沈洛年说。
焰华这才满意地点头说:“那就好,你还差太远,打不过古妖的,等千百年后,光灵契约值满了也许还有机会自保,比如放点强光吓吓它们之类的。古妖比较笨,骗退了就是。”
沈洛年一愣说:“光灵契约值?不是已经提早满了吗?”
“那是光灵基于与麒麟一族过去的良好合作经验,提前让你运用炁息,不是真的满足光灵要求。”焰华说:“当真满足的时候,光灵会主动教你高级咒术的使用方法。”
原来光灵之术的攻防技巧要到那时候才能学?难怪艾露不会……不过千百年也未免太久,加上自己平常的运用,恐怕会更久,这种事就不用期待了。沈洛年正思索着,突然北方一阵轰然破空声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群带着强大妖炁的仙兽正从北方飞来。随着距离接近,众人看得清楚,空中有四头成年毕方、四头成年穷奇,正两两并排往南飞,而最末尾的两头毕方,身上各背着两名带着妖炁的绿衫人形,应该也是某种妖族所化。
而在这十二名强大妖仙身后,另有七头麟犼,正以两前五后的编成方式往这儿飞来。
焰华扭头说:“除了我家的娃儿们之外,毕方和穷奇这两个支脉也都来了。”
“另外那四个老人家呢?”此时已经渐渐看得清对方的形貌,那四人都是古袍高冠、一缕长须,看来颇老,不过这份装扮,沈洛年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云阳一族的四名妖仙。”焰华说:“这几十年,有十个云阳妖仙站在那”蛟龙浮岛“的入口镇守。这次尸灵之乱则派来四人,现在大概是请毕方、穷奇顺路送他们回去。”
原来是云阳!难怪看得面熟。至于“蛟龙浮岛”,莫非指的是虚悬在九回山外的山口镇?沈洛年狐疑地说:“那不是虬龙在管的吗?怎叫”蛟龙浮岛“?”
“那种浮岛只有计家蛟龙会造。”焰华说:“大概是敖家拜托他们帮忙的吧,地面道息不足,妖仙们住那儿才舒服。”
原来如此。沈洛年眼看众妖仙逐渐接近,突然心中一凛说:“这可是牛头人的地方,云阳来这儿没问题吧?”
“那可是妖仙。”焰华哼哼说:“一般的牛首族上去几百个也只是送死,何况周围你哪儿看到牛首族了?停留片刻无妨的。”
这倒也是,沈洛年不再多问,而此时众小除山芷之外,都向着自己母亲那端迎去。沈洛年见状,拍拍山芷说:“小芷,妈妈来了呢。”
山芷似乎情绪已经平稳了,她有些害怕地偷看不远处焰华一眼,这才爬到沈洛年肩上,扭身抱着他脑袋,骑在肩膀上说:“走!找妈咪、奶奶、曾奶奶、玄奶奶。”
这么多代啊?看来穷奇、毕方和麟犼不同,基本上是一脉单传,不过当初听山芷妈妈山馨的说法,虽然她只生一个,但似乎想多生也不是不行……而焰华既然提到“支脉”两字,也许另外还有别的穷奇或毕方家族吧?
虽然当初山芷奶奶山荫说过别找她们,但她们自己跑来可怪不了人吧?反正也不可能把脑袋上的山芷甩开,沈洛年无可奈何地往那儿飘去。
山芷母亲山馨这时并没变成人形,她看到沈洛年,高兴地吼了一声,飘近一个直立纵身,巨掌搭上沈洛年双肩,那颗大头正对着沈洛年脸孔凑了过去。
若不是已经引入了炁息,自己受伤的身体可接不住这下虎扑。沈洛年一面凝聚炁息、一面轻重转换,轻巧地接下山馨这一扑,这才抱着那巨大虎躯苦笑说:“山馨轻点,我身上还有伤。”
“剩饭会痛啦!笨妈咪!”山芷大吼大叫。
“吼?”山馨有点疑惑地飘开,望着山芷询问了几声。
“现在要叫他剩饭!”山芷笑咪咪地说:“剩饭和古妖打架,没死,厉害!”
且不管这对母女怎么扯,另三头穷奇正对着沈洛年围上。她们目光中虽然也透出欣喜,却同时显露了顾忌的神情,其中山荫先回头低吼了几句,另两头穷奇对看一眼,似乎又多了几分惊奇。
这三头穷奇之中,沈洛年只见过奶奶山荫,至于另两个,他仔细看去,其中一头穷奇庞然妖炁凝聚在体内,比山荫更为强大,就算赤涛和敖旅那种等级的妖仙也颇不如;而另外一头,沈洛年完全感应不到妖炁,只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凶猛的威势,似乎比焰华还胜一筹,与当年龙王母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竟有些相似。
而毕方那一面,四个羽霁长辈和穷奇也差相仿佛,不相上下。沈洛年不禁暗暗咋舌,这世界天仙可不多啊,难怪这种仙兽族不用生太多,且不提出生后就直冲妖仙境界,随着岁数增长,自然而然就能成就天仙,加上两族成为好友、互相扶持,当然没什么妖族敢惹她们。
此时那看来最强大的穷奇突然回头吼了一声,另一面,最强大的毕方扭过头,一面飘近,一面回应了两句,两方一阵对话后,那毕方突然瞪了沈洛年一眼,跟着一昂首,扭开头不吭声,而穷奇则突然在空中侧滚了好几圈,猛然一声欢欣的长啸,似乎满肚子得意。
这一声长啸可把众人的对话都打断了。毕方一族跟着飘近,羽霁也飞到山芷旁边问:“玄奶奶们怎么啦?”
“看到剩饭,就变这样。”山芷歪着头看着两个长辈,似乎也不理解。
羽霁想了想,也不多问,回头看着沈洛年说:“欸,云阳老爷爷找你。”
沈洛年一怔,望向那在毕方背上盘坐的四名老者,低声说:“哪位找我?”
“谁找你都一样啊。”羽霁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不知道云阳多体同心吗?”
倒是忘了此事。沈洛年尴尬地干笑两声,转身向着羽丽、羽青飘去,一面对着她们身上的云阳说:“前辈有事指点?”
眼前的云阳除了更为强大之外,和当年见过的差异不大,那树皮般满是皱纹的老脸,仿佛几百岁般地苍老,而那古式服装,更是完全没有改变,看来这百年间,云阳恐怕和人类接触不多,没学到什么新的流行服饰。
“仙狐怀真之友——沈先生。”其中一名云阳缓缓地说:“我族发现从东方回归的犬戎族中,有数万战士正转向这方位追来;另外,也有数万犬戎族战士正快速往西岸奔驰,准备乘船出海,打算绕到诸位的前方,所以特来通报一声。”
又追来了?有完没完啊?这千军万马到底该怎么逃?而且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这行人的方位?到底是谁通风报信?若不是对方看怀真面子来通报,自己还不知道呢;若真被犬戎族包住,就算有吴配睿等人在,大概还是得全军覆没。沈洛年正头痛,一段距离外的麟犼祖姥焰华,突然说:“人类小子,听丹儿说,除了我碰到的那两次之外,你们一路上还遇到好几次犬戎族攻击?”
沈洛年不明白焰华的意思,仍老实地说:“是。”
“你们大概不知道自己一直被人盯着吧?”焰华往东南方遥望,哼声说:“你们第一次到我族境内,我就发现那家伙在外面张望;后来在小岛那儿,那家伙被我赶走,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了。”
“有人盯着我们?谁?”沈洛年大吃一惊,自己身为凤灵之体,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不知道,上次追去没追上,看样子不比我弱,但我也不怕他!”焰华说:“隔着两百余公里,你感觉不到很正常,不过那家伙比你们强多了,怎不干脆直接宰了你们?”
竟有天仙等级的敌人在跟踪?隔这么远自己当然感应不到;原来天仙感应的范围如此之大,难怪一行人逃来逃去总有人盯着……但正如焰华所言,那人怎不直接出手?
“我是可以再帮你赶走那家伙一次。”焰华说:“但如果犬戎族已经知道你们的大方向,这么前后包抄……你还有可能逃得掉,其他人不行的。”
无论如何得先跟吴配睿等人商量,看看该怎么逃。沈洛年叹口气说:“多谢各位,我这就去和其他人商量。”
此时羽霁祖母羽青突然开口哔了一串,随着轻疾翻译,沈洛年不禁大喜,原来毕方说的是:“也没几个人……我们本就要回山口镇,反正要带上云阳,顺道带你们回去吧?”
这就太好了!沈洛年连忙点头,另一面焰华则说:“也好……敖家管的地方,我可不想去,娃儿们!该走啦!”
沈洛年一呆,这才想起焰华和大部分虬龙不大对头,正想着该不该多谢两句,却见焰华已经往外飘起,同时其他十头大小麟犼跟着上浮,当然,其中也包括了背着一把宽剑的焰丹,她此时正骑在那三头小麟犼中最大一头的身上。
焰华也不多打招呼,见孩儿们都已飞起,她仰天啸吼一声说:“你们先走,我转转就回去!”跟着一扭头,对着东南方冲去。
莫非这位祖姥打算去驱赶那藏头露尾的天仙?沈洛年正望着焰华快速远去的身影发愣,又见另一边,坐在二妹身上的焰丹正对自己轻轻挥手,一面比了比耳朵,示意用轻疾联系,而那三头小麟犼,也正偷偷摸摸地打量着自己。
焰丹在妹妹们面前似乎矜持、稳重了些?沈洛年微笑比划,表示了解。只见焰丹开心地点了点头,这才一拍二妹长颈,往西一指,三头小麟犼同时欢叫一声,追着长辈们向西方飞去。
“下去带人吧。”羽青说:“早点回去。”
下方除洛年之外,只有十一人加一狰兽,成年毕方与穷奇的庞大身躯就算坐个五、六人都不觉挤迫,只要稍微安排,很快就能飞回岁安城,只不过穷奇除洛年之外,对其他人类没有好感,恐怕只能找毕方帮忙。
众仙兽下落的同时,沈洛年正打算把这好消息告知众人,不料这一落下,那玄奶奶级的天仙毕方,突然妖炁暴起,身形一闪,高速往众人冲去。
这一冲,可把下方众人吓得鸡飞狗跳,这股庞然妖炁,且不说众人联手也抵挡不住,就算挡得住,还没来得及起心动念,妖炁已然及体。众人闭目待死之时,却又发现那股妖炁已消失无踪,而那头庞大的成年毕方,正稳稳站在蒋杰身前,一对圆圆的大眼正盯着蒋杰,她那双巨翅,还在缓缓收拢当中。
吓坏的众人纷纷往外退开,只有蒋杰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此时另一个天仙级的穷奇也飘落在一旁。她绕着蒋杰嗅了嗅,居然欣喜地怪吼一声,似乎对蒋杰颇有好感。
穷奇居然也颇有兴趣?蒋杰可不像“不可理喻”之人吧?就算是,也不该是毕方先有兴趣。沈洛年连忙飘落,一面抓着自己脑袋后面的山芷问:“小芷,怎么回事?”
“不知道!”山芷转头对不远处的羽霁求救说:“小霁?”
羽霁也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但她看着蒋杰的神态,却也有点怪异,只见她歪头想了想,旋即转身飘下,落在蒋杰不远处。
此时不只是羽霁,连其他几个毕方都围了过去。就在这时,一股强大威势,突然从那天仙级毕方体内泛出,奇怪的是,这股威势中却不含一丝妖炁,仿佛没什么攻击力。
虽然没攻击力,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承受的压力感受,围在蒋杰身旁的其他毕方,纷纷往后撤,一般人类当然是撤得更远,只有洛年和那天仙级穷奇还在周围。
这是……某种精智力的运用方式吗?沈洛年虽感觉自己勉能抵挡,但这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压力的中心,而中心点的蒋杰如何能承受这股力道?只见蒋杰全身冒出大汗,浑身上下微微颤抖着,苍白脸孔上那对无神的眼睛,仿佛被人控制住一般,紧盯着那头毕方。
“你对阿杰做什么!快停下。”突然一股炁息暴起,对着压力中央冲去,却是张如鸿终于看不下去,暴起道咒之术,御使着长枪往内冲。不料她刚刚一动,那本在周围轻松绕行的天仙级穷奇,闪身间尾巴一勾,轰地一声,张如鸿连人带枪被甩出十余公尺。
张如鸿在空中几个翻滚,倒是毫发无伤地落地,眼看还要再冲,玛莲倏然一个爆闪,挡在她身前说:“丫头别动!不像坏事。”
张如鸿一怔,随即醒悟,若对方真有恶意,只要稍微多用点力,自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正所谓关心则乱,她望着表情痛苦的蒋杰,不免有些患得患失的忧心。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妖炁从蒋杰体内爆出,同一瞬间,那股威压仿佛约好般地同时消失。蒋杰压迫感一失,倏然腾身而起,高速往空中冲去,直飞出百余公尺,这才回过神来。他速度一缓,飘浮在空中,有些惶然地往下望。
“鼻比!”天仙毕方开口叫了几声。
虽不知其他人开启了轻疾翻译功能没有,沈洛年早已交代轻疾完全翻译,此时毕方喊的是——“没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洛年飞近蒋杰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蒋杰愣愣地看着沈洛年,呆了片刻才摇头说:“没……没有,很舒服、很有精神,好像换了个身体。”
“没事就好,下去吧,她们看来没有恶意,这似乎是另一种借精神力催动返祖的方式,所以你的妖炁也变化了。”沈洛年陪着蒋杰往下,突然有点讶异地说:“可是你的妖炁,好像……”
“怎么会这样?”突然羽霁一声大叫打断了沈洛年。
沈洛年回头往下望,看了一眼满肚子怒气的羽霁,而那天仙级毕方似乎透出一股尴尬的气味,不远处的天仙穷奇却似乎乐不可支,又在地上打起滚来,那庞大身躯这一滚,又把周围众人逼开老远。
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领悟。蒋杰体内那股妖炁,正带着毕方一族的气味,原来他体内竟是毕方血脉!
这么说来,当年有毕方和人类生下孩子?高傲的毕方一族,竟然和人类相恋?沈洛年不禁啼笑皆非,难怪羽霁无法接受。
别说羽霁不能接受,穷奇和毕方们早已围着两个天仙,你叫我吼地低声吵成一团,连山芷都放下了沈洛年,凑到里面嘻嘻哈哈地凑热闹。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见她们语声放低,其他人当然不便靠近偷听,只好分别退开,而张如鸿早已把蒋杰拉到一旁全身检查,这时也顾不得他是否害臊了。
眼看那儿一团混乱,吴配睿目光一转,走近沈洛年身旁,低声说:“沈凡,另外这几位是……哪一族的妖仙道长?莫非是多体同心的云阳?”
“正是。”沈洛年说到这儿,想起正事,连忙把云阳带来的讯息说了一遍,又把焰华发现有天仙追踪的事告诉众人,这下众人才明白,为什么一直躲不开敌人的追击。
说到最后,沈洛年才说:“不过我不大了解的是……对方为什么不亲自下手?否则我们早就死光了。”
“说不定是友非敌?”一阵沉默过后,奇雅突然说:“也许行踪泄露另有原因,那天仙没有敌意?”
“确实。”吴配睿沉吟说:“若天仙等级的妖怪有心对付人类,别说这小小的队伍,所有离开岁安城息壤区的人类恐怕都难逃一死,擎天塔也早被拆了。”
“但是除了沈……沈凡家族之外,还有谁与天仙相熟?”奇雅望着沈洛年说。
自己认识的天仙也不多啊……莫非是怀真?想到此处,沈洛年猛一惊,但又觉得不可能,怀真可没有自己那么别扭,不会玩这种把戏,若发现自己的身份,早就冲过来扑倒自己叫着抓抓了,哪会弄这么多花样?
除此之外,就只有龙王母了。但一呼百诺的龙王母何等身份,又怎会做这种宵小盯梢的怪事?更别提如今龙宫关闭,龙王母哪有可能出来乱逛?
想来想去,沈洛年缓缓摇头说:“我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
“祖母,我有另一个想法。”黄清嬿突然开口说:“若对方是敌人,基蒂团长恐怕就是被那天仙杀的;大魔导师之死,以及一些诡异的讯息说不定也是那天仙传去魔法岛的,毕竟天仙化人难以分辨,而以天仙之能,暗算基蒂团长更是简单。”
吴配睿沉声说:“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对你们下手。”
黄清嬿还没开口,狄韵已经先一步说:“制造内奸。”
“制造内奸?”玛莲微微一愣说:“韵丫头,阿姨听不懂,说清楚点。”
“也可以换种说法——制造内乱。”狄韵说:“内奸的其中一个可能,当然是被犬戎族收买,但这机会很小,一来犬戎族很少玩弄诡计;二来他们是想完全消灭人类,这奸细当到最后恐怕还是一个死,这么愚蠢的奸细恐怕不多,一般不会往这方向推测。”
奇雅点点头说:“另一个可能呢?”
“另一个推测,就是岁安城高层中有人居心叵测,想借妖族之手杀人获利……若我们当真这么想,自然会彼此提防,甚至让十圣间产生敌意。万一在这几次追杀中,我、清嬿或如鸿有人伤亡,存活的人难免受到怀疑……”狄韵说到这儿,顿了顿说:“也就是说,对方是故意不让天仙直接出手,想间接造成岁安城内乱;直接杀了我们,反而不会真正影响岁安城稳定……我猜测,若我们当真陷入死局,说不定那天仙会突然出手,救出其中数人,以达目的。”
“你也是这么想吗?”吴配睿转头望向黄清嬿。
“是,祖母。”黄清嬿说:“我想,上次我被刺之事与这阴谋也有关系,若非沈凡恰好在场,恐怕已经造成影响;另外,根据记录,饕餮其实还没到苏醒期,若当真有天仙在旁搞鬼,诱使饕餮找上几位长辈,也不无可能。”
奇雅与吴配睿都缓缓点了点头,当黄清嬿被刺的那一刹那,所有人几乎都怀疑起狄韵,而当时杜勒斯身在城外,也无法验证“暗神之镜”的去向,若非沈凡恰好插手,而他又刚好拥有“狄韵随官”的身份,真不知道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沈洛年却正暗暗感叹,这些女孩脑袋纹路想必和自己不同,一个简单小讯息就能想出这么多推测,这种事情让她们考虑就好。话说黄清嬿精智力恐怕也不少吧?小时没学魔法真有点可惜……沈洛年本是不怎么喜好动脑的人,耳中虽然在听,神思早已走到别的地方,他目光乱转,恰好扫过云阳时,不禁有点疑惑,云阳的气息,怎么突然变得有点怪异?
沈洛年刚把注意力集中过去,突见其中一名云阳妖炁暴起,身形转化为树形的同时,数十条藤蔓往前迅疾射出。
这可不像刚刚毕方的状态,确实真正带着敌意。沈洛年吃惊的同时,迅速取出不久前狄韵交还的天仙飞翼,旋身点冲,仿佛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狄韵、黄清嬿两人身前。
在沈洛年心中,敌人的目标若非三圣,就是狄韵等三人,而这六人中,狄韵、黄清嬿是最不擅长应付近战的两人,对方使用藤蔓攻击,自己靠着时间能力、轻重能力加上近来聚起的炁息,也许可以应付剎那,只要过了这一瞬间,众人反应过来,和这四名妖仙作战,未必完全没有机会,何况不远处的毕方、穷奇两族,也该不会袖手旁观。
但就在沈洛年挡在两人之前这一瞬间,却发现那些藤蔓攻击的对象竟是外围不远处,正对安荑大献殷勤的梁乃均,只不过一眨眼工夫,数条藤蔓已经把梁乃均团团包裹,拉回云阳身旁,同时其他藤蔓一抖,看来正要插入梁乃均躯干。
这时冲过去顶多砍下几条藤蔓,却救不了人,何况沈洛年也不怎么想为这位啰嗦的语学家拼命,当下只喊了两声:“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洛年本来也是尽人事般地喊个意思,不料云阳当真停了下来,不过其他三云阳已拦在梁乃均之前,成四方形将他团团围住,还都各自伸出了数条藤蔓缠上,看样子就算出现个足以秒杀四云阳的强大天仙,也救不出梁乃均。
“沈先生,很抱歉,我们必须杀了此人。”其中一名云阳开口说。
“为什么?他做了什么?”安荑毕竟和梁乃均相熟,忍不住开口问,她实在不相信梁乃均会得罪这几个强大妖仙。
“没做什么。”云阳说:“我们尊重沈先生,所以依嘱稍停,但希望沈先生了解,此人非死不可,否则我云阳一族危在旦夕。”
沈洛年皱眉说:“你们总要说个理由吧?他怎会做这种事?”
云阳还没开口,被一圈圈藤蔓捆绑的梁乃均,却先一步挣扎着说:“沈兄说得正是!我梁某一堂堂男子汉,自幼读圣贤书,生平不做亏心事,不敢说惩奸除恶,至少懂得行善积德。我过去的人生问心无愧,未来自问也不会丧心病狂,又怎会与云阳一族的存续有关?你等身为植物妖仙,想必深刻了解花中四君之美、岁寒三友之节,这梅之坚毅,兰之幽香,菊之……”
“等一下!”沈洛年头痛喊了一声:“先把他嘴塞住!”
这话云阳倒是十分赞成,当下一根粗大藤蔓塞入梁乃均口中,只听他唔了几声,终于安静下来。
“你……”安荑忍不住回头望着沈洛年说:“怎么……怎么这么说?”
“不然没法说话。”沈洛年皱眉说:“好吧,你们说说,他未来会怎么祸害你们?”
云阳倒没打算卖关子,当下应声说:“这人身怀牛族血脉。”
这话一说,其他人还不了解,沈洛年却已经明白。云阳和牛族根本就是不共戴天,只要一碰面,马上二话不说杀个你死我活,他们没有立下杀手,愿意停下与自己分辩,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面子。
眼见沈洛年张大嘴愣在那儿,狄韵忍不住走近两步,低声说:“到底怎么回事?牛族又怎样?”
“云阳和牛头人是死敌。”沈洛年转头说。
“那又如何?”狄韵一听已知就里,当下开口说:“云阳道长,且不说这人是不是真有牛族血脉,他生而为人,日后依然是人,与牛族完全无关。自古凤凰造人、体纯而兼容,本就容易混入各族血脉,诸位不该将自己族内的仇恨延伸到人族之中,何况此时我们正在牛族地境,为此纠缠实属不智,不如各退一步,暂且略过此事如何?”
这小恶女果然比自己有学问,说了一堆仿佛很有道理的话,还顺便威胁一下,不过人居然是凤凰造的?这倒没听过。沈洛年心中赞叹了几句,在旁应和说:“正是如此,快快放人!”
“不行,正因为人类体纯而兼容,妖族血脉未现则已,若能显现……”云阳说到这儿,突然一顿说:“总之此人非杀不可,就算今日我族四株泯灭于此也无悔。”
对方连命都不要,这可难办了。云阳一族多体同心,那同心距离不知多远,若当真与对方翻脸,会不会让云阳一族从此与人类成仇?这植物妖族形貌难辨,可是防不胜防,何况人类日子已经不好过了,怎能到处得罪人?狄韵眉头微皱,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反正他也逃不掉了,我问个问题。”沈洛年突然说:“你们和牛头人到底怎么结仇的?”却是沈洛年心想,因时代久远,牛头人已经忘了当初结仇的原因,云阳一族既然多体同心,只要没灭绝,应该都记得清楚才对。
果然云阳沉默半晌之后,缓缓开口说:“很久以前,牛族与龙族大战,我族受人之托,于东陆南疆拦截牛首支脉二十万兵力,迫使绕行。此族赶赴战场之际,牛族已然大败,牛族皇族血脉尽遭屠戮,而存留之牛首族支脉族长见势不可为,含辱俯首,誓以龙族为尊,此脉方能得存……但牛首族却从此恨上了云阳,此族当下绕行东陆,屠灭云阳数十万株,直到己身元气大伤后方返回南疆休养,此后两族成仇,不灭不休。”
原来和当初的龙、牛之战有关。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龙族既然托你们拦截,怎不阻止他们向你们复仇?”
“不是龙族托我们拦截的。”云阳说。
“嗄?”沈洛年一愣说.99lib.:“不然是谁?”
“尤老。”云阳顿了顿说:“当时的牛族皇族族长。”
“呃?”沈洛年一愣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明白。”云阳摇头说:“我族曾欠尤老一份很大的人情,既然他如此要求,我们只能照办。”
“可能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沈洛年身后的黄清嬿突然低声开口说:“尤老想为牛族留下一支血脉,才故意这么做的,只没想到大战后牛首族迁怒云阳,导致两族成仇。”
这件事除了猜测之外,只能问死了不知多久的尤老了。沈洛年也不纠缠于此,想了想才说:“你们当年没试着和牛首族说吗?告诉他们是尤老的意思。”
“一开始有试着提起,但他们不愿对话,碰面便是死搏,久而久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云阳说。
这该怎么办?沈洛年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就不能干脆不打吗?”说完,他忍不住回头望着狄韵和黄清嬿,她们若没有什么好计谋,梁乃均是死定了,就算事后把这些云阳杀了,除了徒增冤仇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好处;而对沈洛年来说,与梁乃均的交情未必比云阳更深厚一些,他可不怎么想替梁乃均报仇。
狄韵等人当然也在思索,虽说云阳不辞千里报警,对己方有恩,但百年来和牛头人相交,也有深厚友谊,何况人类勉存于这妖怪末世,连自保都颇不从心,对这两大妖族间的冲突,更不该涉入,问题是他们手下抓着的人,除了倒霉拥有牛族血脉……加上啰嗦了一点之外,还是一个从小在岁安城长大的人类,更是岁安军团的未来栋梁,又岂能不管?
眼看对方即将动手,狄韵心念一转说:“且慢,云阳一族真想和牛头人永远斗下去吗?”
黄清嬿也开口了:“据我所知,云阳一族移动较慢,那么与牛头人作战的过程中,恐怕多是被动防守,被对方聚众围杀。虽然云阳一族枝繁叶茂、遍布天下,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了局。”这一瞬间,黄清嬿与狄韵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黄清嬿目光扫过沈洛年,当下微微一笑,退了半步,交给狄韵处理。
云阳听了两人的言语,却缓缓地说:“正因如此,此人才非死不可。”只见那条条藤蔓鼓起妖炁,正要刺入梁乃均。
“错了!”狄韵大声说:“此人正是云阳一族解脱的关键,万万不能死。”
第四章 一样有病
云阳藤蔓一滞,沉声说:“此言何意?”
“道长虽然并未明言,但却不难猜测。此人体内血脉有很大的机会振兴牛首一族,重复当年荣光,是也不是?”狄韵问。
云阳并未回答,但缠着梁乃均的藤蔓又紧了三分。嘴巴还被塞着的梁乃均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骨头被挤断了。
狄韵紧接着说:“且不提云阳与牛首一族的仇怨本属无端,云阳属植物妖族,与人结仇终究被动,何不考虑以此人为筹,与牛头人谈判?”
云阳微微一怔说:“谈判?”
“以牛头人未来的辉煌,换取你们两族的和平!”狄韵说:“若此人真有这个价值,我相信牛头人会仔细考虑……你们若愿意,我们可以协助诸位和牛头人联系,我族与牛头人有百年交情,不敢说能有什么影响,但为两方稍作协调,还是办得到的。”
云阳一族沉默片刻,终于说:“让我们考虑考虑。”
“这是自然。”能考虑就有希望。狄韵松了一口气,正想退开,安荑走近低声说:“韵小姐,梁统校快喘不过气了。”
狄韵一怔,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梁乃均脸色有些发青。她连忙补充:“诸位作出决定之前,可否稍松束缚?毕竟梁统校仍在诸位掌握中。”
云阳倒挺好说话,虽然仍把梁乃均捆在藤蔓中,却当真放松了些,另外也把塞嘴的藤蔓移开。梁乃均喘上几口大气之后,当然马上对安荑、狄韵等人道谢,但对沈洛年除道谢之外,也不免对塞嘴之事略作谴责,只不过聒絮不到五分钟,受不了的云阳又把他嘴塞了起来,倒是始料未及。
且不提云阳如何考虑,另一端毕方与穷奇似乎终于藏书网从一团混乱中吵出结果,就在云阳刚重新塞住梁乃均那张大嘴的同时,羽霁突然大叫一声:“太危险了!我要杀了那家伙!”
杀了谁?蒋杰吗?蒋杰可打不过羽霁。沈洛年不禁头痛,怎么一边才忙完又要忙另外一边,他正要转身劝阻,却见羽霁拔出背后双刺,体表泛出焰光,就这么对着自己杀来。
目标是自己?沈洛年一呆,飘身急飞,一闪间出现在十余公尺外,一面说:“怎么了?”
“杀了你就天下太平!”羽霁口中嚷嚷着,又追了过来,并同时一片火墙轰出,朝沈洛年压去。
“沈凡小心!道长请住手!”其他人自然大吃一惊,纷纷取出武器叫了起来,但毕方一族实力摆在那儿,一时谁也不敢动手。
“没事,你们别动。”沈洛年虽仍无法应对火墙。但掌握轻重能力,加上体内炁息运作,他的速度已接近羽霁,瞬间挪移更是如鬼似魅。他随口对众人安抚一句,陡然身形化五,一面往空中飞逃一面好笑地嚷:“小霁你疯了吗?”
却是他见羽霁其实杀意不重,却真有点气怒攻心,而那端成年的毕方、穷奇,却都透出一股无奈兼好笑的气息,看样子并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只不过若不闪避,说不定还真被羽霁伤了,沈洛年只好暂避其锋,在空中跑给羽霁追。
“小霁,剩饭生病啦!不要!”山芷跟着飞起,一面叫一面追来,但沈洛年和羽霁都太快,山芷根本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哇哇大叫。
沈洛年眼看甩不掉羽霁,口中喃喃把风移咒加到身上,体外炁息则转为裹身塑型,降低风阻的同时,也能抵抗身体受到的压力,剩余部分才当成驱动力,这么一来,沈洛年速度大增,羽霁再也追不上。
眼看从“打不着”突然变成“追不上”,羽霁不免微微一呆,要知道“打不着”只代表沈洛年腾挪快速、变化多端,“追不上”却是连终极速度都不如。羽霁虽然还小,但毕方一族飞行速度并不慢,今日居然追不上,她心中不禁有些狐疑,莫非自己哪儿出了问题?
羽霁却不知,这还不是沈洛年的最终实力,有炁息护身的他,若改施“风行咒”,只要一瞬间,就能把羽霁甩飞老远,只不过现在沈洛年身上恰好有伤,大部分炁息凝聚于体内稳定伤势,无法施展此术。
却说沈洛年眼见危险消失,当下绕个大圈,飞向山芷说:“小芷,怎么回事?”
小芷则是两眼笑瞇成一条线,捧腹咧嘴哈哈笑个不停,却没回答。
这时羽霁已经追了过来,沈洛年只好拿山芷当盾牌,绕着打转,羽霁虽然挪移速度不如,飞行极速也不如,但却没失去火气,依然追个不休。
“小芷?”沈洛年又问了一句。
“那个呀……”笑咪咪的小芷正想要开口,羽霁却大吼一声:“死小芷!你敢说我们就绝交!”
小芷吐吐舌头,对沈洛年笑说:“不能说——”
“臭人类你给我停下!”羽霁对着沈洛年骂。
“才不停。”沈洛年说。
“停下!”
“不停!”
“去死!”
“不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慢了下来。沈洛年实在想不透这是怎么回事,反正羽霁终究追不上,他也不问了藏书网
,就这么陪着两小绕圈。
原来刚刚一阵探问之后,穷奇、毕方这两族大小十人在山芷玄祖母山果口中得知故事始末……当初曾与人类生子的毕方不是别人,正是羽霁的玄祖母羽银。
许久之前,山果、羽银两人刚成年、尚未生子的时候,山果也曾在人间遇上个如沈洛年般“不可理喻”之人。山果化成少女,与那人形影不离;而还年轻的羽银则和如今羽霁一般恼火,几番出手揍人,又每每被山果拦阻,三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过了一段时间。
不料久而久之,那人竟开始追求化人的羽银,羽银却也不知如何拒绝,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从了那人,与那人当真成为夫妻,并育有一子;直到那人老死之后,羽银、山果才离开人类聚落,返回荒野山林——蒋杰自是那孩子数千年后的后代。
对活了数千载的羽银来说,这段糊涂往事固然有点可笑,却也早已云淡风轻,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小小插曲,所以虽然不愿多提,却也没阻止山果告诉子孙。
这本来还没什么问题,但说到最后,却出现一个让羽霁听得心惊胆战的推论——却是玄奶奶羽银猜测,这种人之所以能吸引穷奇,主要是因为和穷奇在某方面的个性颇相似,而毕方既然喜欢和穷奇相处,对这种人也很容易产生好感……对两族来说,这种吸引力可说是一族显于外、一族藏于内,显于外的穷奇,只是单纯的喜欢,其实不涉情爱,但毕方一族若不小心,却很容易另有发展。她当初虽因被抢走好友而生气,但当那人主动温情示好,就再也无法拒绝,还好年长之后,对这方面的控制力逐渐增强……说到这儿,羽银不免多瞧了羽霁几眼,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羽霁小心。
听到这儿,羽霁不免大惊。她心里有数,沈洛年只要对自己说半句好话,那瞬间,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忘记那份厌恶,还不自禁地感到欣喜,原来……原来自己和小芷一样有病!这实在太危险了!难道自己未来也会和这臭人类做那恶心之事?羽霁也没想到,沈洛年日后未必想打自己主意,当下忍不住要先下手为强、永除后患,她随即拔出双刺,对着沈洛年杀了过去。
这儿还在空中追逃,那边云阳却已经作出决定,他们认可了狄韵的建议,打算利用手中掌握的这牛族返祖血脉,与牛首族来一次谈判。狄韵当下转知奇雅,请她与牛族协商联系,告知此事。
毕竟人类当年能与牛族建立交情,就是从奇雅手中那面牛精旗开始的;而这百年来,与牛族关系最好的也正是奇雅,想到了这些往事,奇雅一面联系着牛头人,一面也忍不住望了望还在空中与两个小妖仙打转的“那人之子”,却不知道百年前的那位老友,当初是如何逃过大劫的?
奇雅很快就借着皇子姜普联系到牛首族族长姜猛。照理来说,之后两方的谈判,无论最后两族是战是和人类都不该介入,但问题是眼前的谈判对象,却恰好是个人类军官,还是从自己队伍中抓去的,而答应带众人回岁安城的毕方等仙兽虽不介入,却也得等待云阳的谈判结果。当下众人只好找个阴凉之处,暂时停下歇息,并等候牛头人的谈判队伍;至于那些犬戎族追兵,倒是不用顾忌了,眼下有两个强大天仙做保镖,犬戎族绝对不敢接近。
还在空中打转的沈洛年眼见众人转移位置,也不知是否事情有变,他身形突然一停,对着羽霁说:“小霁乖哦,晚点再陪你玩。”一面直接往下落去,想问个清楚。
羽霁一愣停下,突然又醒悟了过来,为什么那可恶的家伙一和声说话,自己就停下了?完了!完了!以后一定会和玄奶奶一样被臭人类骗,人类可是一种三不五时就想交配的恶心生物,自己怎么受得了?想到了恐慌处,她猛然尖叫一声,一扔双刺,抱着脑袋,便往北直飞了出去。
山芷一直嘻嘻哈哈地在两人中间跟着乱飞,眼看羽霁突然扔掉武器尖叫着往外飞,她接过双刺,看看沈洛年,又望望飞远的羽霁,想了想嘻嘻笑喊:“小霁等我!”这才追着羽霁往北飞去。
当天下午,在数千先遣部队团团包围着周边之后,姜普的父亲——姜猛,才带着近万部队抵达。身为牛首八十一族之长,当然不是个简单人物,沈洛年远远望去,见那高大威猛的身躯之中,蕴藏着庞然威势,纵然没有山果、羽银那等天仙级的气息,却一点也不比穷奇、毕方的第二代稍弱。
只不过在这群牛头皇族之中,似乎没看到老友姜普,也不知道是能力不足,还是特别安置在后方,以保证部族内的运作。
这些壮硕剽悍的牛头人先留下个宽约五十公尺的空地,之后才在周围一圈圈地围了起来,而那圈圈的中心,当然就是四株云阳,以及被云阳围困的梁乃均;除此之外,只有奇雅、吴配睿、狄韵、黄清嬿、张如鸿留在圈中,其它人连同毕方、穷奇,都留在牛头人包围圈之外。
在人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的情况下,与牛头人关系最好的奇雅当然得留在其中协调,而吴配睿是岁安城实际掌权者之一,也有理由参与,至于狄韵等人,倒是奇雅刻意让她们留下,毕竟她们是未来岁安城的支柱,外交事务一样需要参与学习,只不过这次主要是牛头人与云阳谈判,众人只是旁观,倒也没什么事。
沈洛年从圈外往内望,见显露原形的云阳和牛头人巨大身躯分坐两边,两方的中间侧面,则是比对之下特别显得娇小的奇雅等五人,远远望去,讨论的气氛还算平和,只不过可怜的梁乃均依然被重重藤蔓围绕,动弹不得,远远看去也不知是否清醒。
闲着无聊的沈洛年目光转向正在空中飞腾翻转的蒋杰。
他虽然体型未变,却已完全转换为毕方妖炁,飞行之速比过去又增进不少,而所谓的返祖妖化若真如云阳所说,蒋杰只要努力修炼下去,别说成为妖仙,就算天仙都说不定有机会。他与正常毕方相较,除了没有毕方的强横肉体之外,就是少了那母体灌注、与生俱来的数百年道行……但已经比普通人类好多了,而且毕方可是能学道咒之术的。
不过话说回来,似乎只有人类能在玄界储存能量运用,其它妖族则得修到天仙境才有此能耐,返祖成毕方之体的蒋杰,人类的成分恐怕已经十分淡薄,大概未来也只能做单纯的炁息与能量交换吧?
话说回来,自己这凤灵之体,可以储存运用吗?若所谓的天仙境就是某种程度的纯化,生命之源的凤体该不会不如人体才是,若是可以,以后找小恶女弄点道咒之术使用之法,倒也多一个保命技能!想到此处,沈洛年当即照着当初学过的法门,聚炁凝神,口中默诵,开启玄界之门。
此时沈洛年体内的炁息虽然还不如妖仙,却也不算少,只稍微推动,就能顺利往玄界推入。他正暗暗高兴的同时,却发现那股进入玄界的炁息突然受到另一股力量的吸引,很快就丧失控制,越行越远,没过多久,就这么消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愣了片刻,又试了一次,很快地,那股力道再度出现,引导着炁息离开。沈洛年正想骂人,却突然发现那股力量竟隐隐有些熟悉,仔细一体察,他才看出那力量本质竟与光灵性质颇为接近。这时沈洛年才明白,看来光灵以为自己在缴贷款呢?毕竟是欠了一大笔债,只是对方暂不追究而已,这样硬挤着送上门,当然被毫不客气地“笑纳”了,看来除非达到所谓的契约值,自己是甭想使用道咒之术了。
想到此处,沈洛年突然醒悟,不久前焰华才提过,光灵只是提前让自己使用炁息,还是得想办法真正达到契约值。当时自己并没多想这话的含意,此时仔细想来,所谓的提前达成,只是把光灵主动吸纳炁息之事转为被动,使自己能自由运用;想达到契约值,还得靠一次次地往玄界输送炁息,否则又怎能真正达成?
既然不能使用道咒之术就算了,看着蒋杰体外泛出的炁息光色,沈洛年心中暗暗思考,或者该好好考虑要选择爆轻柔凝哪条路线了。
自己过去的战斗方式一直都是走快速移位、趁隙攻击的路线,乍看似乎最适合轻诀,但自已拥有躯体轻化法门,其实不需要轻诀的轻身与转折效果,就算使用凝诀该也慢不到哪儿去,反而可以先把轻诀淘汰,而变化多端、使用方式多弹性的柔诀……沈洛年有自知之明,那种法门不大符合自己的个性,也就是说,眼前能考虑的,恐怕就是爆诀与凝诀。
就沈洛年自己看过的各种修炼方式中,考虑到威力与利弊,张如鸿的凝诀运用方式该是最强大的一个,但那又必须道咒之术配合,否则就得像黄宗儒一样的战斗方式;至于爆诀,沈洛年倒是见过好几种,无论是叶玮珊还是玛莲、吴配睿,而他炁息不分内外,倒没有受内聚或发散的限制。
当然,另外还有处于两者之间的“爆轻”、“轻柔”、“柔凝”这三种选择,随着两者比率不同,产生的效果也跟着相异,但这部分沈洛年更没研究,当然也不明白其中的优缺点。考虑了半晌,沈洛年越想越是头昏脑胀,他不禁暗骂,考虑这种事情还真麻烦,干脆掷骰子决定算了。
掷骰子?沈洛年突然一愣,他猛一拍手,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办法呢?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莫名其妙的根源魔法!按占卜魔法的规矩,同一个问题不能在短时间内问上两次,可得一次搞定。
当下沈洛年安排好规矩,把四诀由爆至凝照顺序排开,加上双修的各种不同比率选择,共十三种通通一次塞了进去……他这才心中默诵,把这难以决定的问题扔给占卜魔法来决定。
不用几秒工夫,答案已然揭晓,十三个数字在心中滚动,最后出来的是八——竟是最通俗的轻柔双修,而且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轻三柔七。
沈洛年不免有点失望与疑惑。百年前道息不足、武技衰弱的一段岁月中,这种选择在道武门中倒是兴盛过一段时间,但随着道息逐渐浓郁,人们越来越追求专精,纵有选择双修者,至少会将威力较大的“爆”、“凝”其中之一选入,而不会考虑兼修攻击力较低的“轻”、“柔”两者,就算自己和一般人有些不同,轻、柔也不适合啊……这占卜魔法到底能不能信任?三轻七柔混合之后性质偏柔,岂非代表自己要靠柔诀的特性战斗?那弯来软去、带着弹性、适合防守的力量,自己会用吗?
妈的!本来就是因为想不清楚才使用魔法,若算了之后不信,那当初又何必算?沈洛年正打算照做,突然想起一事,不禁暗暗讶异——引入炁息后,根源魔法不是会废掉吗?自己居然忘了此事,但明明还能用啊……那些魔法仙人是不是搞错了?
事实上,倒不是魔法仙人弄错,根源魔法依然存在其实是因为凤灵之体至高极纯的特性导致。魔法岛的缔约方式是借着精灵调整体质仙化,并以此为基,产生根源魔法;而岁安城的引仙或变体又是另一种方式的仙化,两者当然无法共存,所以一般人不能在仙化后再使用魔法岛的特殊缔约法,反之亦然,而能兼容引化各种不同炁息的凤灵之体,可说是唯一的特例。
而狄韵却是以为沈洛年过去一直都有炁息,只是用古怪法门伪装起来、避开精灵仙化排斥,之前既然能用,现在当然一样能用,所以没多问此事。
沈洛年想不明白,也就只好照例不管,反正让自己决定,也想不出哪种方式好,既然占卜出这结果,照做便是,当下心神凝注在体内炁息之中,按三轻七柔的比率存想,缓缓转换体内炁息的性质。
就这么过了片刻,飞在空中的蒋杰突然在沈洛年身旁落下,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的表情。
这种存想的过程可以随时停止,沈洛年感受到蒋杰的炁息,缓缓睁开那半闭的双眼说:“怎么了?”
“沈凡。”蒋杰低声说:“不大对劲,有些犬戎族好像过河了……”
“是来了。”沈洛年点点头说:“不过没有多少人,只来了几个高手,你该向那个……至尊刀黄夫人禀告啊,干嘛问我。”
“当真有?我不敢确定。”蒋杰刚刚才完全返祖,对自己的能力还不是很清楚,经沈洛年这一确认,他有点紧张地说:“是来监视我们的?”
“嗯,有毕方天仙、穷奇天仙在此,他们大军不敢接近,但难免找几个高手接近窥看吧?应该不用理会。”沈洛年说。
“原来如此。”蒋杰思绪比沈洛年更细密,他点头说:“加上牛头人大军聚集于此,还有牛头人的宿敌云阳,他们想必十分好奇,当然会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了……我这就去向黄夫人报告。”
“嗯。”沈洛年点了点头,任蒋杰离开,正打算继续转换炁息,突然感觉到约在百公里外,北方另有三道炁息,正快速地往这儿飞……看来魔法岛缔约之后,自己感应的距离果然更远了些。
在前面的两道很熟悉,是不久前跑出去的山芷和羽霁,至于后面那道炁息的强度却不怎么好判断,但也不太陌生……沈洛年想了想,心中微惊,那似乎是虬龙族的炁息?为什么尾随着山芷、羽霁?
牛头人和云阳谈判,虬龙族跑来岂有好事?虽然还不明白粱乃均如何帮牛头人恢复往日荣光,但可以想见的是,虬龙族绝不乐意看着这事发生。此时龙族已分为三,若牛族恢复过去的能力,龙族岂不倒霉?
虽说这可能只是杞人忧天,问题是谁又知道眼前这虬龙族会怎么想?沈洛年回头望了望那谈判的圈子,见那儿气氛果然有些不对,几个参与谈判的牛头人不时转头往北方张望,一样透出了担心的气味。
只是对方若有留意,恐怕早已知道这儿的状况,就算上前拦阻大概也没用……不如自己去拖拖时间,还可以顺便打听一些有关龙宫的消息,当下沈洛年也不和谁打招呼,就这么飘身浮起,向着北方飞去。
两方速度都不慢,没过多久,沈洛年果然远远望见羽霁、山芷携手南飞,在她们身后百余公尺处,却跟着一个身披青色儒衫的英挺男子。
虬龙族不是都穿着鳞片变成的盔甲吗?沈洛年有点意外,一面往那方面迎,一面偷眼打量着那人。
“剩饭!”山芷大叫一声,拉着羽霁开心地飞了过来。
沈洛年这才回过神。他先一把抱住冲向自己怀中的山芷,同时看了一眼板着张脸、偷瞪自己的羽霁。
见沈洛年望向自己,羽霁马上转开目光哼了一声。经过了这半天的苦思,她终于作出决定,自己似乎是杀不了这可恶人类,还好这时还未成年,就算被其所惑,也不能拿自己怎样,正要趁这个时间,让自己和山芷适应这种影响,但若不能在成年前改善,到时马上得拉着山芷逃远远地,绝不让他瞧见。
不过到底能不能适应还是很没把握,而且虽说不能拿自己怎样,谁又知道人类恶心到什么程度?总之要提防谨慎、保持距离,以免陷入危机。
所以在沈洛年的观察中,自是感觉到颇浓重的提防与恐惧……过去这漂亮小女孩顶多讨厌自己,不致于畏惧吧?沈洛年好笑地说:“小霁你没事吧?”
羽霁闻声,心中一暖,随即又对这种感觉大吃一惊。玄奶奶说的果然是真的,这人实在太可怕了!她飞退五公尺说:“你别接近我!”
沈洛年一愣,怀中的山芷却一面笑,一面对羽霁招手说:“小霁来!分你。”一面拍了拍沈洛年的胸膛,很大方地打算把沈洛年怀抱分一半出去。
“不要!”羽霁瞪了山芷一眼,又飞退了两公尺。
沈洛年倒是对山芷刮目相看,当初不都喊“我的、我的”吗?现在居然肯分享了……他却不知这是山芷听了两个玄奶奶故事之后的启发。
但沈洛年虽然狐疑,却没时间多问,这时那人形虬龙族已经飞近,他目光转向对方,突然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不禁微微一愣。
那虬龙族相貌堂堂,乍看仿佛是个青年,仔细望去又像个壮年人,不过妖仙族岁数从外表上本就不易分辨,万年老狐怀真还不是像个少女?这倒不用太介意,只不过这熟悉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
那虬龙族见沈洛年与山芷、羽霁嬉闹,也有些意外。他停在十公尺外,微微拱手笑说:“虬龙敖欢,请教阁下族属尊讳?”
“沈凡——那个……人族。”沈洛年渐渐习惯这个假名,很自然地回答。
“人族?”敖欢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地笑说:“小兄弟,你认识这两个仙兽孩子?”
这头虬龙倒不讨厌,并没有那种高傲的气息。沈洛年点头说:“我是她们的朋友,有事吗?”
山芷告状般地嚷:“他一直问!”
什么意思?沈洛年转头望向羽霁,羽霁这时也顾不得提防沈洛年,皱眉飘近说:“他问我们怎么提早化形的。”
“正是。”敖欢接口说:“除龙族、仙狐族之外,能于妖仙之前变换人形的妖族极少,你可知她们成功变化的原因?”
这可不..能说,若让人知道此事,可能会有不少麻烦,当初怀真就曾警告过三小,不准对外人透露变化的细节;而事实上,当时三小以为帮助她们化形的是怀真,并不知道其实是沈洛年的功劳。
沈洛年想到此处,连忙摇头说:“我不清楚。”
敖欢也没怀疑沈洛年,点点头说:“那么只好向她们长辈请教了……不过那儿似乎很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到后面,他目光遥望着南方说。
他果然能感受到那儿的状况。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据我所知,小芷、小霁能化人形,只是特例,并不代表其它穷奇、毕方都能办到,她们长辈也不清楚。”
“那……”敖欢对着羽霁、山芷挤出满脸笑容说:“穷奇小妹妹、毕方小妹妹,你们告诉我,当初怎么化形的,好不好?”
“不能说!”山芷受尊伏之气影响,加上感觉得到对方的强大,不敢龇牙咧嘴示威,说完马上把头埋在沈洛年怀中,躲藏起来。
“秘密。”羽霁也自然而然躲到沈洛年身后,提防地看着敖欢。
沈洛年反而不怎么担心敖欢翻睑,从对方气息看来,只是有强烈的好奇心,倒没有什么贪欲和恶意,当下缓缓说:“前辈,她们只是孩子,别吓到她们了。”
“呵呵,我已经尽量收敛那天生气息了。”敖欢反而笑了起来。他望着沈洛年,突然双目一亮,好奇地说:“小兄弟,你似乎不受影响,不知你是如何仙化的?”
沈洛年可是来拖延时间和问问题的,自然不能回一句“关你屁事”,而且这人感觉并不讨厌……只不知这股亲切感从何而来,难道虬龙族除了尊伏之气,还有别种怪能力?他想了片刻,才决定出该如何回答:“可以说是某种换灵吧。”
“那一定是很少见的仙族!”敖欢有些难耐好奇地说:“而且这炁息很高纯啊,很有天仙的感觉,问题就是太少了,真怪,不能告诉我是哪一族的吗?”
得想办法换个话题……沈洛年轻咳了一声说:“敖欢前辈,我倒有几个问题想问。”
“哦?”敖欢露出笑容说:“你问!”
“听说龙宫最近封闭?”沈洛年说。
“对啊!”敖欢摇头叹息说:“封了二十年啦,若不是这儿突然出现尸灵警讯,担心人手不足,也轮不到我出来,真是太倒霉、太糟糕、太命苦了!”
“为什么轮不到你?”沈洛年顺着对方的话说。
“天仙等级的得留守啊。”敖欢一脸苦恼地抓头说:“我也只是趁这次机会四处逛逛,等会儿该又会被叫回去关在内宫了。”
这家伙果然是天仙!而且也是待在内宫……不过听起来,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牛首族与云阳在一起的古怪之处,但若让他到了现场,感受到梁乃均的牛族血脉,那又另当别论,不过好像听谁说过,龙宫封闭和僵尸有关,怎么这时听来不大像?沈洛年接着问:“为什么龙宫会封闭?”
“哎呀,还不是龙王母得要……呃,这好像算秘密呢,还是别说了。”敖 6b22." >欢苦着脸摆手说:“其实这根本是惯例,有什么好守密的?什么都当成秘密,真是拿他们没办法。”
“其实我是有个问题想问龙王母,不知有没有办法可以与她联系?”对方可是高等虬龙,当然要顺便问问怀真下落。
“龙王母正忙呢。”敖欢睁大眼睛说:“你找龙王母有什么事?”
能直说吗?沈洛年考虑片刻,决定相信此人,当即说:“你认得怀真吗?我想找她。”
“怀真?仙狐怀真?”敖欢笑说:“当然认识!不过她离开很久很久啰,谁也不知她到哪儿去了。”
仿佛一桶冷水从头顶灌下,妖族口中的很久很久,可不是短短数十百年,看来百年前,怀真并没有回龙宫。沈洛年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龙王母也不知道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敖欢揉揉下巴说:“龙王母最疼她了,说不定她们有联络呢。”
看来还是得找到龙王母才行。沈洛年正皱眉头,敖欢突然一怔说:“你找仙狐怀真干嘛?不是我要说,你也该知道她是仙狐族,那喜欲之气可厉害了,一般人抵挡不住的,这其实也不是她的错……总之我劝你还是别找她了。”
沈洛年当然了解敖欢为什么这么说,虽说自己和怀真的状况不同,这部分倒是无需解释,既然他不知怀真下落,这事不用多提。沈洛年心念一转,想起焰华的委托,当即说:“那你认得敖容吗?他这次有没有被放出来?”
敖欢听到这名字一怔,讶异地说:“你怎么可能认得容叔?他好几千年没出内宫了,短时间大概也出不来。”
“为什么?”沈洛年问。
“做错事啰。”敖欢摊手说:“龙王母惩罚他修到上仙前不准离开内宫,这辈子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呢。”
“做错什么事?”沈洛年讶然问。
“就是……”敖欢突然一顿,警惕地说:“好险,这好像也不能乱说!小兄弟,你换点安全的问题好不好?不要害我!”
“你们龙宫秘密还真不少。”沈洛年皱眉说。
“对啊!真是麻烦。只要无愧于心,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对吧?但上面既然这么规定,我也只好照办,否则就轮我倒霉了。”敖欢大表认同,想想突然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地说:“小兄弟,你怎会知道容叔?难道你也认得麒麟素纹?你找容叔有什么事?”
素纹?莫非是焰华的母亲?和当年云南遇到的麒麟应该不是同一只吧?沈洛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谁是素纹……找敖容前辈,只是受人之托,对他说一句话。”
“不是素纹?总不可能是那些见人就咬的新种后代吧?”敖欢疑惑地挠头自语两句,这才对沈洛年说:“你要对容叔说什么?”
听敖欢的语气,对麟犼似乎并不友善,既然连这没什么架子的虬龙都这样,一般虬龙对麟犼的态度可想而知,若能随便找人传话,焰华也不用找自己帮忙了。想了想,沈洛年还是没说出理由,正苦思该怎么另辟话题时,敖欢却没继续等着沈洛年回答,突然开口说:“沈凡小兄弟,你身上有点不对啊。”
沈洛年微微一愣说:“怎么说?”
“你才刚开始存想炁息性质吗?”敖欢问。
沈洛年点头说:“是。”
“看样子不像是纯粹的?”敖欢又说:“轻柔同修?怎么个分法?”
自己才存想了短短几分钟,居然看得出来?沈洛年愕然点头说:“我打算三七分。”
“果然如此。”敖欢摇头说:“既然要双态同修,当然要分两个炁息本源才好啊,混在一起缺点太多,还好你才刚开始,放个一阵子让炁息回纯,重新处理还来得及。”
第五章 虬龙族的修炼秘诀
有这种事?沈洛年愣了半晌才问:“本源能分成两个?怎么做?”
“简单,我教你!”敖欢飘近说:“三七对吧?你先把引入体内的炁息分成七三两股,三者凝存于胸腹之交,七者引入脐下,接下来我一面说你一面做。首先这三成的这股炁息,顺着我手,绕行这些经脉……唉,穷奇小妹妹先下来一下……呃?什么东西你的……?这样啊?不然你先到背面去……好、好,脑袋上也可以……沈小弟我们接着说……”
两人忙了好片刻,敖欢这才教会了沈洛年两套不同且繁复的巡行路线,而其所占经脉比率,恰好也是七三之别,其中重复的经脉少之又少。
敖欢看沈洛年顺利地依法施行,这才说:“你照着这样运行,这两个炁息本源会逐渐凝结,之后就可以分别存想,使两方炁息具有不同性质。但因为两炁同出于你,可借中脉逆顺交换,保持体内七三之比,并不会因为施用时侧重不同,使某炁息之源先行不足……但当全力施为、两炁同出时,想保有各自优点,最好在运转之时,分别运用在不同的方位,比如武器尖端凝聚轻诀炁息,保留其锐,侧翼招架处则凝聚柔诀炁息,便于受震化力,其中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存乎一心……对了,这家伙好像那热血笨蛋赖一心!沈洛年终于想起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很亲切了。这人外貌虽然长得不像,但那言行气质与赖一心根本是一个样,这家伙会不会是他古早古早的老祖宗?若真是这样,今天可真是认亲大会了。
沈洛年正想询问,敖欢突然一拍脑袋,苦着脸说:“啊唷糟糕,这好像也算是虬龙族的修炼秘诀,不能外传的,我怎么又忘了?小兄弟、两个小妹妹,拜托别说出去,好不好?”
妈的,实在太像了!沈洛年瞪眼说:“你是不是和人类生过孩子?”
敖欢一呆,张大嘴看着沈洛年说:“你……你怎么知道?这……应该没人知道的……”
沈洛年笑说:“我见过一个有虬龙血脉的人,很像你。”
“很像我?”敖欢不解地问:“我那孩子是人类,种族不同,化形的长相不会遗传的。”
“长得不像啦,我是说个性。”沈洛年说。
“哦!个性很像我吗?难道真的是?”敖欢似乎有点开心,呵呵傻笑了两声,但突然收起笑容,颇有些激动地说:“他在那儿?可以告诉我吗?”
似乎是什么巫斗部落、山眠教之类的地方,那些地方可都是机密,自然不能乱说。沈洛年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位置。”
“我也马上就得回龙宫了……”敖欢叹了一口气说:“他过得好吗?”
赖一心过得好吗?沈洛年迟疑片刻才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和他很久没见了,应该算不错吧。”生了六个孩子的人族第一高手,总不能说他过得差吧?
“不错就好……”敖欢目光一转,突然又提起了精神,望着沈洛年说:“小兄弟,你只用了这么一点点炁息,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地移动?”
呃,这虬龙族的武痴打起自己的主意了?
对方刚刚才把秘诀传授给自己,沈洛年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好苦笑摇头说:“和我的换灵有关。”
“特殊妖族?真不能说吗?难道是哪种少见的上古种族?”敖欢看来有些心痒地说:“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越猜越近了,再猜下去可不得了。沈洛年当下一脸不信任地说:“你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吗?”
“呃?”敖欢愣了愣,才有些尴尬地说:“有时候会不小心说溜嘴,但我不是故意的。”
“我了解。”沈洛年挥挥手说:“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你知道秘密。”
“这说法好像不大好。”敖欢可不怎么喜欢这种推论,却又无可奈何。
最好别让他往这方面思考,沈洛年索性把自己近来考虑过的问题搬出来:“我另外还有个问题想请教。”
“哦?什么问题。”敖欢看来不介意沈洛年只问不答。
“要如何才能让炁息与本命结合?”沈洛年说。
“不难。”敖欢说:“只要体内的炁息本源能凝结如实,能纳入体内所有炁息,并能随心意催动炁息来往仙界,使体型产生变化,就算是与本命结合了;换种比较通俗的方式说,就是进入妖仙境,这对你来说,还有点遥远啦。”敖欢虽目光如炬,却也看不出沈洛年刚引入炁息不久,所以妖炁显弱,他离妖仙境确实有一段距离,却没有敖欢想象的这么遥远。
“原来如此。”看来短时间不用考虑引回道息了。沈洛年正努力挤着疑问,却听敖欢说:“啊,龙宫催我回去了,若回去太晚,说不定会被罚关禁闭呢,小兄弟,我得走了。”
走了就好,沈洛年松一口气说:“慢走。”
敖欢正要转身,突然又回头,有些期待地说:“哪种仙族换灵的当真不能说?”
“不行。”沈洛年苦笑摇头。
敖欢有些失望地扭回头,挥挥手说:“去也!”跟着妖炁一催,向着东方飞去。
沈洛年这才放松下来,当下带着山芷、羽霁,往南飞99lib?t>返。
敖欢这天仙级虬龙的出现对谈判双方造成不小压力,虽然最终并未接近,仍使谈判加速进行,妖族本就没有人类这么多狡诈心思,牛头人与云阳很快取得了共识,当下云阳松开梁乃均,在姜猛下令之后,四株云阳化形为人,沿着牛头人让开的道路往外走,与毕方会合。
被绑了许久、手脚酸麻的梁乃均,此时却变成人类与牛头人之间的问题,既然这返祖血脉对牛头人十分重要,还因此与云阳立誓妥协,自然不可能放弃他,问题是他本人却未必愿意跟着牛头人离开;而奇雅等人站在岁安军团的立场上,也不可能把自己官兵当成筹码随便送了出去,此时正与姜猛协调,希望能找到一个梁乃均与牛头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协商好片刻,天色又渐渐变黑,却还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山芷、羽霁也被长辈们抓回一旁修炼了,沈洛年闲着没事,便照着敖欢的建议,将体内炁息分流,凝成不同的本源运行,不过这两天是不能存想炁息性质了,等恢复原始状态之后,再分本源存想。
这么运转了几趟,沈洛年很快就发现,体内炁息竟是如鲸吞水般地快速增长,随着巡行的过程,不断累积凝炼,最后灌入两个不同的本源之中运行,连受损创伤的恢复速度,也明显提高不少。
沈洛年不禁暗暗赞叹,别人研究过的运转法门果然和自己随意乱转不同,之后修炼的速度应该不会慢了,本来还想问问张如鸿有关这方面的法门,如今倒是不用了。
沈洛年却不知,这修行之法可是虬龙族数万载的智慧结晶,和赖一心摸索百年的修炼功夫大不相同,纵然赖一心在武学方面有少见的天分,也曾和不少仙界回返的仙人交流,仍远不如虬龙一族数万年的累积。
不过话说回来,虬龙一族天生体质与一般人类大不相同,敖欢传授的法门固然有强大的引炁能力,对正常人来说却稍嫌霸道,若非沈洛年炁息与虬龙一样可自由出入内外,凤灵之体又能自在承受吸纳不了的化散炁息,也没法使用这种修炼法门。
沈洛年正盘坐运转着炁息,突然感应到狄韵接近身畔。他睁开眼睛,望向透出烦恼气息的狄韵说:“凶丫头,有事?”
“梁统校的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狄韵也渐渐习惯当有处理不了的问题,就来问问眼前这老头,说不定就有什么古怪的解决之道。
“怎么了?”沈洛年望望圈中,笑说:“不就是什么优秀的牛族血脉吗?快点去牛族配种,把血脉传递下去不就好了?看样子他会比你先建立后宫了,哈哈哈。”
“臭老头!少幸灾乐祸!”狄韵皱眉说:“问题就是他不肯。”
“他嫌牛头人的姑娘太丑吗?”沈洛年还在偷乐:“他自己也不见得帅啊,一看就知道是牛头人的亲戚。”
“这才不是问题。”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要能与人结合,当然都是能够化形为人的皇族妖仙,长相要多美就有多美,还可以根据他的嗜好,选取化形的精元。”
“哇!这可是高品质的后宫呢。”沈洛年讶然说:“这样的话,十个男人有九个会答应吧?他居然还不肯?”
“他就是那个特例!”狄韵无奈地说:“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比废话谁说得过他?闹得大家头昏脑胀。问题是这种事又不能逼他做,啧,真想学你一样,把那光头的嘴塞住,让牛头人把他绑回去硬上!”说到这儿,狄韵不禁有些愤然。
好狠的丫头。沈洛年吐了吐舌头,这才说:“好吧,不开玩笑,直接取梁乃均的精元不行吗?”
“刚刚我们也提过这个想法。”狄韵摇头说:“但牛族族长姜猛说,梁统校牛族血脉复苏,妖化程度太高,不能这么做,化形只能用人类的因子,稍微妖化还可以,但偏离太远就不成了,当然,若梁统校血脉还没复苏,取精元也没用……”
“这样啊?”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我倒不知此事。”
“其实也有道理,否则为什么会化形的妖族都是变成人类,而不是其他妖族的形貌?”狄韵沉吟说:“可能和人类的纯化体质有关吧……不管这个了,你到底有没有主意?”
她们都想不出办法,自己又怎么可能想得出来?既然问到自己,就代表正常的方式都没用,得往一些古怪的地方思考。那光头不肯,除了对后宫有抵抗力之外,说不定还是为了安荑?沈洛年歪着头想了想说:“ 8ba9." >让准备派去后宫的牛头女妖仙取安荑精元化形呢?”
狄韵一呆,两眼一亮说:“好像有点道理,男人都是视觉生物,长得一样就好了……就怕安荑不舒服。”
这话怎么好像有点难听?沈洛年翻了翻白眼又说:“而且最好把那后宫建立在噩尽岛上,让那光头还有机会接近安荑,比较有机会答应。”
“嗯……”狄韵肃容点头说:“得陇望蜀、多多益善也是男人的天性。”
“臭丫头。”沈洛年瞪眼说:“你是来问问题还是来吵架的?”
狄韵噗嗤一笑,这才说:“说实在话,在噩尽岛上确实比较好,我们也不希望就这么和梁统校失去联系,这样可以和牛头人建立起稳定的关系,对两族交谊有正面帮助。”
这种如何多占便宜的细节,自己当然远远不如。沈洛年摆手说:“这些阴谋诡计就随便你们了,我不在行。”
“臭老头!”狄韵先笑骂了一句,说:“算你有点用,我去试试,希望那啰嗦光头别打算来个守身如玉、从一而终。”
狄韵正要转身,沈洛年又开口说:“其实还有个办法。”
“哦?”狄韵意外地回头。她本来只是试着问问,不料沈洛年办法居然还不只一个?
“我不很确定行不行,若是可以,就算那光头再怎么守身如玉,应该也不会抗拒。”沈洛年沉吟说:“你听过”换灵“吗?”
“你是说”转仙三法“中最高级的那种?方法已经失传了,我不清楚细节,难道你知道?”狄韵说到这儿,心念一转自语说:“若加上魔法转仙,以后可以改称转仙四法。”
“换灵,就是高等妖仙把自己体内因子传给其他人,使其从本质上改变,对象并不只限于人。”沈洛年说:“不过我不知道梁光头会不会就是了,说不定牛头人有办法教他,毕竟大家都是牛族啊,哈哈哈。”
若真能如此,问题确实几乎都解决了,狄韵正要点头,突然一惊说:“这么说,蒋营副说不定也能这么做?”
“也许吧?”沈洛年目光往毕方族群那儿望了望说:“不过毕方那老祖宗把阿杰的返祖催化之后,好像就没打算管他了,就算有这办法,也未必愿意教他。”
狄韵这时想到的可不只是解决牛族问题,若梁乃均、蒋杰都能对一般人类换灵,人类未来战力岂不是大大提升?还有一个洪治平呢?说不定也是什么优秀妖族的后代呢。
这事得向十圣报告,慢慢研究,若真能办到,不只又立一功,对人类未来也是大有帮助;这暗神老头虽然没有传说中强大,但确实帮了不少忙……想到此处,狄韵心情复杂地看了沈洛年一眼,转身去了。
过不多久,突然传来一声穷奇的暴吼。沈洛年一惊,转头望去,却见奇雅、吴配睿、狄韵三人,在蒋杰领路下,正往毕方、穷奇休息的区域接近,不过除蒋杰之外,其他人可得不到穷奇的好感,却是山馨正对着狄韵等人咆哮。
狄韵等人只好退开,让看来有些紧张的蒋杰自行走近。沈洛年颇觉狐疑,刚刚站起,却见狄韵正对着自己快步走来,一面焦急地低声说:“老头,你去帮帮蒋营副,这种事他不大擅长。”
“你们要干嘛?”沈洛年讶然问。
“那光头还是不答应化形婚配的事。”狄韵迅速地说:“姜猛族长说,换灵之法确实可行,可是要等梁统校自然成长到那个程度需要很长的时间,不过有个办法,或许可以加速妖化,只是必须天仙才能施为……就是刚刚使蒋营副能力大进的法门。”
“你们想请毕方天仙帮忙?”沈洛年懂了。
狄韵点头说:“我们和牛族都没法办到,眼前恰好有两位天仙……只不知道她们肯不肯?”
沈洛年其实很讨厌开口求人,但这牵涉的范围毕竟太广,又只是让自己动个口,似乎没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皱着眉头说:“我去看看吧,可不保证。”
“这很重要啦。”狄韵急忙说:“牛头人和云阳的约定,前提就是梁统校必须具有”奋勇之气“,并顺利传递给牛族。这件事确定之前,两方约定还没能生效,若等他自然成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两族的约定,你急什么?”沈洛年讶然说。
狄韵低声说:“约定一生效,云阳可就欠了人族一个大人情。”
“人情”对云阳一族来说代表什么,沈洛年可是一清二楚。他忍不住皱眉说:“你们可别利用人家。”
狄韵哼了一声,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臭老头!万一遇到无法抵御的困境、岁安城数百万人民性命有危险时,别说利用,就算偷抢拐骗、伤天害理也得找人来帮忙!”
这话也有一番道理,当年自己为了保住岁安城,不也曾想变身僵尸,大吸特吸吗?沈洛年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起劲地说:“我去看看就是了,可不保证有用。”
沈洛年走进毕方、穷奇的区域,自然不会受到排挤——或许板起脸瞪眼的羽霁是个特例,且不管羽霁的态度,沈洛年在山芷扑入怀中,山馨在前后磨蹭打转的状况下,走到蒋杰身旁,而蒋杰这时正借着肩上的轻疾,有点羞涩地说明人类与牛族的请求。
羽银沉吟片刻,望了望身旁不远的四株云阳,微微点头说:“可以。”看来答应此事,还与云阳的面子有关。
蒋杰连忙回去禀告,羽银目光扫过一旁的沈洛年,微微侧着头,和善地说:“孩子,99lib?你也有事?”
“没有。”沈洛年抱着山芷笑说:“他们怕你不答应,希望我来帮忙说两句。”
“其实,换灵效果会递减的。”羽银说:“不如血脉延续纯正。”
反正先符合了与云阳的约定,至于血脉延续,日后看粱乃均会不会改了念头,突然愿意接收牛头美女吧?沈洛年也不很在意,只耸肩说:“还是谢谢。”
“可以请你帮个忙吗?”羽银又说。
自己能帮这天仙一族什么忙?沈洛年讶异地说:“请说。”
“等这事结束后,帮我告诉那孩子一句话。”羽银说:“我只帮他这一次忙,算是了结过去的一个缘分,请他别再找毕方一族提出要求。”
若狄韵她们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后悔吧?为了云阳的人情,把对强大仙兽族毕方的唯一一次请求机会就这么糟蹋掉了?沈洛年有些好笑地说:“我会转告的。”
一旁山果好奇地凑近说:“人类娃儿!听芷娃儿说,你和怀真姐姐住在一起好几个月?”
连天仙级穷奇也叫怀真姐姐?不过穷奇本就比仙狐族强大,一样修至天仙,穷奇确实可能比较年轻。沈洛年点头说:“是。”
“怎么会这样?怀真姐姐不是说她不能和双性种族长久相处吗?”山果迷惑地扭转大头望着羽银。
“嗯……”羽银歪着那个鹤首,想了片刻才恍然说:“大概是阉人吧?”
“哦——原来如此!”山果点了点那颗大虎头。
“我不是!”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两个老奶奶居然还挺了解人类社会的。
“那就不知道了。”羽银说。
山果迷惑地望着沈洛年片刻,突然凝聚妖炁。随着身躯一阵扭动,化成一个二十余岁的东方貌美女子,看样子当年她取用的精元是东方人。
只见山果脑后挂着一束垂到腰间的黑色油亮长辫,一身简单合身的白色皮革猎装,包裹着紧实窈窕的傲人身材;领口翻出的紫色绒毛,衬得那张白嫩脸庞更显娇艳,别说数千年前,就算在现代社会,也是个少见的美女。
“玄奶奶!怎么有衣服?”羽霁吃惊地叫。
山果一笑,凝炁在身上一转,一阵烟气透出,突然变成赤身裸体的模样。她也不管春光外泄,红的红、黑的黑,盯着沈洛年的表情,突然说:“果然没反应,还说不是阉人!”
沈洛年啼笑皆非,正不知如何回答,山果一聚炁,那套皮革猎装又出现在身上,羽霁马上奔过去,摸着衣服说:“变出来的?我也要学!穿衣服好麻烦。”
“学!麻烦!”山芷从沈洛年怀中跳下,奔过去跟着嚷。
“你们还不能自由变化凝聚妖炁,不行。”山果笑着说,这一变成美女,笑起来可是娇媚动人。
一旁山馨突然吼了一声、缩身凝炁,跟着化成人形。只见她变成的金发美女,赤裸着身子站起,笑咪咪地抱起山芷说:“妈咪先学!曾奶奶有这功夫不早说,害我都不好意思变。”
这时梁乃均、洪治平已经在蒋杰引导下走近,看了眼前的画面,三人不禁都直了眼睛,瞄了几眼,又不敢多看地转过头去。
“对嘛!这种反应才对!”山果指着三人得意地点头。
沈洛年只能苦笑说:“山馨,先套上这件再慢慢学。”他把火浣袍脱下,递了过去,一面暗暗摇头,却不知那老是光溜溜的笨狐狸怎么不学这招?
山馨嘻嘻一笑,将有些嫌大的火浣袍随便披上,跑去找山果研究变身法门;而羽银也不为难蒋杰等人,单足轻跃,主动跳出圈外,示意蒋杰、洪治平退开后,依同样的方式,首先压迫着梁乃均的躯体反应。
过了好片刻,满头大汗的梁乃均猛一声痛呼,体内炁息爆出,左右额头上倏然穿出一对带着血丝的牛角,浑身肌肉同时鼓起,肩颈肌肉更胀大近倍,整个人显得十分雄壮。
原来他妖化之后会冒出牛角?难怪前阵子说会头痛……沈洛年正思索,这时梁乃均体内妖炁缓缓凝聚,突然低吼了一声,同一瞬间,周围万余牛头人气势一变,仿佛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一般,体型变化的同时,体内妖炁也跟着提升了一个层次,每个人都充满了斗志与战斗欲望。
这就是“奋勇之气”吗?沈洛年暗暗点头,看来只对牛族有用,这样也好,否则岁安城说不定会想弄个牛族换灵者部队呢。
等在一旁的牛族族长姜猛见状透出喜意,冲近拍着梁乃均的肩膀,口中嚷个不停,那哞哞连声,也不知是笑声还是说话。
满头大汗的梁乃均,摸了摸额上的双角,体会着身体内涌出的力量,却一点也不觉欣喜。他目光转向一段距离之外的安荑,见她那有点惊愕的神情,心中却不由得微微一沉。
梁乃均被姜猛拉开之后,羽银开始对洪治平施术,果然如他当日所言,随着他聚集妖炁抵抗,浑身上下逐渐冒出深褐色的长毛,就连脸上也不例外,但这还没到最后的阶段,在羽银继续以气势压迫下,抱住脑袋的洪治平,身子微微弓起,喉咙中不断传出低沉的嘶吼声,看得出来,三人之中,他的变化过程最是辛苦。
又过了好片刻,终于又是一股妖炁暴起。蜷缩着的洪治平突然抬头挺胸,仰天大叫,一声浑不似人的异啸声远远传出。
这种声音可不陌生啊。众人都是一愣,讶异地看着面目全非的洪治平,他先是望着众人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跟着用变形的双爪,抚摸着往前突出的脸庞,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绿色双眸,透出了一抹惊慌。
“洪……洪营副?”一旁的蒋杰,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
洪治平已经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他无法承受地怪啸一声,浑身妖炁暴起,向着东方无人处冲去。
这一瞬间,每个人都震惊于眼前的变化,也没人拦阻。数秒之后,首先回过神来的,竟是梁乃均,他大吼一声:“洪营副!”
此时洪治平已经跑出数百公尺,他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只顾着提起妖炁、埋头直奔。
黄清嬿也被梁乃均这一声吼唤回神,她跟着叫:“洪营副……治平!”
听到这声呼唤,洪治平身子一震,停下脚步。他回过头,那透出绿光的悲伤双眸,深深地望了黄清嬿一眼,但又随即一扭头,继绩向东奔。
“别让他离开!”吴配睿突然喊了一声,带头直追。
众人正要提炁追赶,突然八道带着强大妖炁的黑影,由北面的河滨暗影中闪出,其中六人拦在众人之前,另两人顺着洪治平离开的方位,高速追去。
吴配睿一怔停下脚步,将背后那把长柄至尊刀拔出,激荡炁息,在夜空中,全身透出艳丽耀目的赤色焰光。
不只是吴配睿,每个人都取出了武器,运转起全身的炁息,却是眼前这六条黑影,竟是六个妖仙等级的族长级狼人。要知道吴配睿、玛莲都还未达妖仙境,虽然靠着暗神之镜勉可与这种等级的敌人一对一周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眼前横着一排六人?
至于奇雅,道咒之术威力特殊,自不能单以境界论断,但玄界之力靠累积储存,需谨慎使用,眼前可不像是应该使用的时机。
那六名犬戎族狼人冷冷地看着停下的众人,他们毕竟顾忌不远处的毕方、穷奇,也不敢主动攻击,只冷哼了一声,缓缓向东退,离开百公尺之后,这才扭身,加速往东追去。
“怎办?”玛莲问。
这简单的问题,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只留下一阵难堪的沉默。过了好片刻,蒋杰才低声说:“洪营副不会有事吧?”
众人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张如鸿缓缓说:“狼人绝不内斗,对同族向来友爱,他们不会对洪营副怎样的。”
“怎会如此……”黄清嬿叹了一口气说:“他体内竟刚好是犬戎族血脉。”
“也罢。”吴配睿缓缓收起长刀,转身说:“等他冷静了,也许会回岁安城……我们回去。”
洪治平化为犬戎族,进而逃离的整个过程中,毕方、穷奇、云阳以及外围的数万牛头人都没有干涉此事的意思,和毕方、穷奇混在一起的沈洛年也是一样。
其实洪治平离开,犬戎族拦路的同时,沈洛年是可以飞行过去追赶洪治平,只不过他和洪治平实在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就算去了之后能说什么,而且看着洪治平透出的悲伤、痛苦气息,沈洛年也不认为自己劝得回他。
不过除了洪治平这个意外,其他的事情倒是十分顺利。与牛头人终究建立起合作共识,预计在岁安城西方,凿齿灭绝后空出来的地区建立个牛头人的小型部族区,至于梁乃均到底待在岁安城还是牛头人部族,则到时候再做研究;不过在那小部族据点建立起来之前,梁乃均自然还是得待在岁安城。
在毕方协助下,众人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无惊无险地返回,不过接近噩尽岛的时候,天仙级的山果、羽银,也没打什么招呼,就这么转身离开,坐在山馨背上的沈洛年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天仙等级需要的道息量远比一般妖族庞大,靠近噩尽岛多少会感到不适,虽然不是完全不能接近,还是能免则免,也是因此,犬戎族的族长级妖仙才很少渡海来犯;当年怀真能和沈洛年同居噩尽岛数月,与身上戴着的“暗神之镜”有很大关系。
终于到了山口镇上空,从那“蛟龙浮岛”入口处落下,那四株云阳和其他云阳会合,缓缓变化成大树,分立在入口,沈洛年也是这时才想通,那次来到山口镇,这些云阳早已认出自己,只是没化形打招呼而已。
到了这儿,自然是道别的时候,且不提吴配睿领着黄清嬿等人对毕方、穷奇、云阳道谢,抱着山芷的沈洛年正被变幻成金发美女的山馨缠着,她已经学会了变出衣服的法门,火浣袍也还给了沈洛年,只不过她显现的衣服与山果的猎装一模一样,倒是没什么创意。
这对母女缠着沈洛年,别说羽霁在一旁瞪眼,羽霁的妈妈羽丽似乎也不怎么乐意,但她倒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抓着羽霁在一旁嘀咕;至于更年长的两代穷奇与毕方,受沈洛年的影响就更小了,只在一旁有趣地看着,而当年山芷祖母山荫虽曾“恐吓”过沈洛年,但知道他与怀真的关系后,自然也不多提了。
经过百般劝阻后,沈洛年这才让金发美女模样的山馨,放弃“黏”或“挂”在自己身上,可以合法拥抱沈洛年的山芷自然是得意地哈哈大笑、宣示主权,表示剩饭是伟大小芷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却被有些恼怒的山馨重拍了一下屁股,这下乐极生悲,山芷当下躲到沈洛年脑后,哇哇叫着抗议。
这趟回程,沈洛年心中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说,此时正是恰当时机,他顾不得山芷叫嚷,拉着山馨说:“山馨,问你个问题。”
“什么?”山馨还在考虑要不要绕过去多拍山芷屁股两下,听到沈洛年言语,这才停了下来。
“能不能别让小芷和小霁去稚嬉堂工作?”沈洛年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们俩又还小,我怕对她们不好。”
“为什么?”山馨的心性成熟度若以人类比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虽然已经当了母亲,神态还带着几分稚气。她讶异地问:“那边怎么了?”
沈洛年一怔,山馨不会连稚嬉堂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吧?沈洛年迟疑了一下才说:“那儿用小女孩的身体做生意赚钱,你不知道吗?”
“赚钱!输光光!”山芷凑热闹地叫。
“你说她们买了小女孩之后卖掉吗?”山馨不理会山芷,迷惑地说:“这样不好吗?”
“没有呀!”山芷说:“她们唱歌、跳舞,很忙。”
沈洛年倒不知该怎么对两人解释此卖非彼卖。他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山馨已经接着说:“奶奶是看在怀真姐姐的份上,才答应她们帮忙的。”
沈洛年一呆:“怎会和怀真有关?她不是没和你们联系吗?”
“稚嬉堂是仙狐族开的啊。”山馨笑说:“你不知道吗?”
这下沈洛年可是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第六章 兼任蚊香
沈洛年回忆稚嬉堂吴苡体内的妖炁,果然有那么一丝隐隐的熟悉,而沈洛年以之比对的,其实是接触时间不算长的仙狐阿白;至于怀真,修至天仙的她,精纯炁息与吴苡差异太大,反而不似。
仙狐需借采捕之术修炼,沈洛年早就知道,但他以前一直以为仙狐的修炼方式都和阿白类似,寻找喜欢的对象相处,一面修行一面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原来也有不怎么专情的啊?开妓院还真是仙狐修行的好所在,练功兼赚钱,一举两得。
也难怪稚嬉堂和怀真一样,都会那种幻灵作梦法术,其他正常妖族,又怎会研究这类法门?照当初阿白的说法,除了怀真那种特例,采捕取得的能量并不至于伤身,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捱,也没什么好干涉的;但自己采捕修行就算了,牵扯到人类小女孩干嘛?莫非是来此修炼的小仙狐数量不够?
山口镇兴起近五十年,这仙狐一族虽不知来了多久,至少可以确定十余年前安荑、雪莉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运作,既然当年的小女孩都已长大,恐怕仙狐族不只一个稚嬉堂,附近说不定还有什么青涩堂、熟女堂等不同口味的关系企业。
沈洛年沉思的时候,山馨笑着说:“她们真的是做坏事吗?那我跟奶奶说,让她们关掉吧?”
这么大口气?沈洛年愣了愣,这才突然醒悟。在妖仙族中,穷奇可是极为强大的一族,也许人数远不如犬戎族、牛头人这种族类,势力也不如虬龙族庞大,但却人人都是精英,除了还没长大的山芷不算,最年轻的山馨也能和犬戎族的族长一战;而既然没有庞大族群的拖累,自也不像犬戎族一样遇敌每多顾忌,深怕引来强敌造成族人损失,更别提还有强度相似、情同姐妹的毕方一族为伴。
否则区区山芷和羽霁这两个还没长大的小仙兽,又怎能在强妖聚集的山口镇当上保镖?与其说是保镖,不如说穷奇、毕方把稚嬉堂当成托儿所,让她们两人在那儿嬉戏,而其他妖族看到两小,自然知道稚嬉堂有两族的保护,也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其实穷奇一族除怀真之外,与仙狐一族并无交情,若沈洛年这时点了点头,稚嬉堂说不定当真得关门,但就算把稚嬉堂关了,除非取得大量玉膏,否则那些已经被植入甦瑶的小孩该如何恢复正常生活?想到此处,沈洛年只能摇头说:“不,我只是希望她们别继续买小孩。”至于“卖”的部分,没有解决甦瑶的办法之前,也没别的处理之道了。
“只是这样呀?我去跟她们说一声吧。”山馨不怎么在意地笑说。
如果真能办到,至少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吧。沈洛年苦笑地点了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另一面也道谢得差不多了,沈洛年见状,跟着向山芷母女道别,还不忘和躲在一旁瞪眼的羽霁招呼一声。好不容易摆脱了山芷的纠缠,沈洛年随着众人踏出山口镇,正要走下那浮空大桥,却见下方站了一整队近千人的骑兵,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戎装、看来像个中年人的无敌将军黄宗儒。
除了他之外,黄清嬿、张如鸿等人的几名随官也跟着在旁迎接,许久不见的雪莉当然也在其中。
两方在桥下相遇,黄宗儒那有点圆的脸上带着笑容,首先迎上的是与他结褵数十载的吴配睿,但这对老夫老妻只是交换了一个目光,微微笑了笑,就没多说什么,黄宗儒反而和奇雅、玛莲多聊了几句。
接下来是黄清嬿等人上前拜见。黄宗儒倒是不分亲疏,和蔼地对三女分别还礼、称赞,之后,他目光才扫向狄韵身后的沈洛年。
仔细地看了看沈洛年的形貌,黄宗儒神情颇有些复杂,但他仍没多说什么,只让身旁副手引众人登上准备好的马匹,这才率领部队,策马西返岁安城。
从离开蛟龙浮岛——山口镇开始,沈洛年就感受到体内炁息正随着踏入九回山区而大幅减少,到了接近岁安城,更是迅速地散溢一空。虽说体重变轻的沈洛年只要小施风移咒,移动上不会感到不便,但一股随心所欲的力量突然消失,不管是谁都不大习惯,还好的是,刚回返岁安城,队伍马上转向擎天塔,直登塔顶。
沈洛年本以为到了擎天塔之后,马上就会被叶玮珊抓去审问,不料黄宗儒却安排了房舍,让众人各自歇息,只带着奇雅、玛莲、吴配睿离开。
沈洛年、蒋杰、梁乃均、罗镜,随着塔上官兵的指引,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那房舍除了一个小客舍之外,只有简单的四个房间,当下四人各分了一间房。
蒋杰、梁乃均才刚完全返祖,躯体还没稳定,沈洛年则是身体创伤尚未复元,三人都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既然别无要事,当下各自休息,至于罗镜,则是整天趴在房中。
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过了两日,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传来叶玮珊的消息,而每餐都有人送上丰盛饮食。
不过沈洛年的身体倒是在逐渐强大的炁息调整下渐渐复元,而从昨日开始,他也重新开始存想炁息,按照当初的规划,做出三七分配。
今日午间,门口那儿突然传来爽朗的笑声:“阿杰!大伙儿!吃饭了!”
张如鸿?怎会由她送饭过来?沈洛年起身走出房间,动作更快些的蒋杰早已掠出,将张如鸿迎入客室;另一面,梁乃均、罗镜也走出房门,分别对张如鸿行礼。
张如鸿提着一个大食盒,大剌剌地搁在桌上,让“温柔娴淑”的蒋杰处理。她找了张椅子坐下,伸个懒腰说:“总算忙得差不多了。”
蒋杰一面摆放餐具,一面笑着问:“这次怎没找我帮忙?”
“司令说不准!”张如鸿嘟起嘴一脸委屈地说:“她居然知道我以前的报告都是你写的,真是的,司令怎么会认得我们的笔迹?”说到最后,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这两天她们在写报告?这应该只会对张如鸿造成困扰吧,对狄韵或黄清嬿来说,应该都是小事。
其实张如鸿也十分聪明,但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并不是用在这些地方,或许她更希望能拿多点时间来练功夫吧?
“吃饭吧。”蒋杰摆开菜肴,一面说:“如鸿小姐,有洪营副的消息吗?”
“没有。”张如鸿的笑容收了起来,抓抓头说:“怎会是犬戎血脉呢?真是太倒霉了……沈凡,他们两个身体没异常吧?”
其实把梁乃均和蒋杰安排与沈洛年同屋,本就有几分借重他医疗能力的意味,不过沈洛年本人毫无自觉,当张如鸿这么一问,他才醒悟,愕然望了望两人说:“你们没问题吧?”
就外型来看,本来身体就没变形的蒋杰当然更无变化,但梁乃均收敛炁息之后,不只肌肉缩小,连那两根弯角也缩了回去,看来也和原来的模样差不多,顶多比过去稍壮了些,但在沈洛年的眼中,这两人其实都不能称为人类了,这返祖症演变到最后,竟然颇类似完全换灵的效果。
“我感觉很好。”蒋杰顿了顿又说:“不过我的炁息似乎正在转变,有一部分正渐渐转为类似爆诀的味道。”
“像毕方这种强大妖族,有天生适合的属性,妖炁也会自动运行。”张如鸿点头说:“你的战斗方式可能要调整一下,我报告中已经提到,建议让你尝试修炼道咒之术,若是司令同意,就可以教你了。”
见蒋杰点了点头,张如鸿望向梁乃均,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梁统校呢?一切可好。”却是她也有点怕问梁乃均问题,谁知道会不会引来长篇大论。
张如鸿却不知道,也许是额头长角这事让粱乃均受到太大的刺激,自返回岁安城后,过去口若悬河的他,其实很少主动开口,只不过就算被动,一开口也未必省事就是了。他思考片刻,微微点头说:“如鸿小姐,我身心皆宁、一切都好,过去修炼之爆轻双诀,亦是稳定如昔、未受影响,但当聚集妖炁到一定程度时,随体态变化、额角峥嵘,在那一瞬间,妖炁会有一个质的转换,两种状况的强度差异,并非稳定上升,而是爆发式的成长,仿佛猛然爬升越过个峭壁般的急险陡坡,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虽然依然啰嗦,但勉强还能接受。张如鸿松了一口气,沉吟说:“这方面倒有点像引仙者变形后的状态。”
“但威力比引仙大。”沈洛年对同屋中两人的妖炁可是十分清楚。他接口说:“只是表现形式类似,实际上还是比较接近换灵。”
“嗯。”张如鸿点了点头,挥手说:“其他部分我也不问了,司令会找你们俩谈的,大家吃饭。”
众人当下举起餐具,对着眼前的食物动作——除罗镜以外。他没有灵活的双手,也不方便上桌,其中一份食盘就专门放着适合狰兽的食物,眼前他正低着头猛嚼。
张如鸿帮蒋杰挟了几道菜,看着罗镜,突然说:“罗镜。”
罗镜一愣,抬起头,长舌伸出一转,把口旁的油光肉末一扫而空,这才疑惑地望着张如鸿。
“我问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告诉别人,就别理我。”张如鸿笑说:“我一直想知道,那时在魔法岛,你怎么用绳子把武器绑起来的?”
罗镜微微咧开那满是利齿的大嘴,身后五根尾巴突然立起,跟着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一阵摇摆。
“用尾巴绑的?”张如鸿张大嘴笑说:“哈哈,好厉害!”
罗镜低鸣一声,继续低头咬着盘中的肉。
沈洛年等人也是第一次知道此事,看来罗镜那五条尾巴十分灵活,若不是长度不够,说不定还可以用来卷起刀叉进食。
众人针对罗镜尾巴功能作了一阵脑力激荡后,张如鸿的注意力转了个方向。她望着沈洛年说:“这两天忙昏了,差点忘了!沈凡,你身体好了没?”
不会又想过招吧?其实已经好了九成的沈洛年,提防地说:“还没。”
“刚刚交报告的时候,司令交代我一件事。”张如鸿却说:“说要等你病好才说。”
“什么事?”沈洛年愕然问。
“细节我还不清楚,好像和你的功夫有关。”张如鸿说:“到时候我再去问问。”
谁教自己自作聪明?沈洛年抓抓头,亡羊补牢地说:“再两天就差不多了。”
“挺快的嘛!”张如鸿想想突然睁大眼说:“对了,你为什么突然能凝聚炁息?现在还是不是光灵师啊?”
“还是。”沈洛年顿了顿说:“能凝聚炁息,是焰华帮忙的,那方法……挺特殊的。”
“焰华……”张如鸿惊呼一声说:“首代麟犼?”
“对。”沈洛年说。
既然能凝聚炁息,难道这暗神后代不是缚妖派的?张如鸿愣了片刻,瞄了罗镜一眼,还是忍下没问出这问题,转头一面帮蒋杰挟菜,一面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么吃吃聊聊,又过了一段时间,沈洛年耳中突然传来狄韵的传讯。
沈洛年一愣,反正自己也吃了八分饱,他放下餐具起身说:“韵小姐找我。”一面转身往房里走,接下狄韵的通讯。
“老头,我妈要见你,没事就来。”狄韵开口便冒出这三句话。
“咦?你不是不让我见你妈?”沈洛年讶然问。
狄韵没好气地说:“我阻止得了吗?你现在也在擎天塔上,难道让我妈过去找你?”
也有道理,这儿还有好几双眼睛,可不适合狄纯来访。沈洛年说:“我不知道怎么去你们家,这儿的路好乱。”
“笨老头!”狄韵停了几秒才说:“我来带你……你到门外等我。”
两人结束了通讯,沈洛年对屋内众人打个招呼,踏出屋外。其实沈洛年不认得路,倒也怪不 5f97." >得他,擎天塔的实际范围并不大,却建了许多小型房舍,为了保留各自的隐私,在其中安排了许多山石、树木之类的遮掩造景,也同样因此,道路设计得蜿蜒多变,不熟悉的人,确实不易寻路,只不过沈洛年的认路能力似乎也真比一般人更贫弱一些。
没过多久,穿着件桃色针织春衫的狄韵,轻巧地绕过林间,出现在眼前,那针织衫下襬仿佛短裙般,盖住小半截大腿,一条白色的皮制窄带,在纤细的腰身上绕了一圈,系出一身含苞待放的青春身段,顺着合并伸直的双腿往下望,是一双低跟棕色绒靴,只见她双足轻轻点地滑行,向着沈洛年飘来。
“唷?”沈洛年双目一亮,笑着说:“不一样了呢!”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笑说:“怎样?”
却是在之前快速发育的一个多月时间,狄韵每天都穿着那件看不出体态的黑色魔法袍,直到返回岁安城,这才有99lib?
机会打点合身新衣,沈洛年还是第一个看到这套新鲜装扮的男性。
沈洛年见狄韵带点得意、又带点忐忑的情绪,暗暗好笑,他可不想拍狄韵马屁,只哼哼两声说:“不怎样。”
狄韵没听到期待的赞美,牙痒痒地瞪了沈洛年一眼骂:“浑蛋老头!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绕入林间,一面走,狄韵一面说:“老头,清嬿这两天有没有找你?”
“没有。”沈洛年说:“干嘛?”
“当真没来?”狄韵冷笑了笑说:“恭喜你,这可是好事。”
“什么意思。”沈洛年皱眉说:“这两天你们不是忙着写报告吗?”
“哪需要这么长时间?”狄韵翻白眼说:“你当我们是如鸿啊?我和清嬿第一天就交上去了。”
沈洛年说:“那清嬿找我干嘛?”
“还不清楚吗?”狄韵哼了一声说:“除了我妈之外,十圣都以为你是暗神后代,他们一方面自以为是你的长辈,不方便对你问东问西;二来怕你脾气大翻脸,扫了他们面子,只好让我们来打探。”
“打探什么?”沈洛年暗想,不会又是什么缚妖派的秘密吧?真是够了。
“功夫上的事,当然就交给如鸿来研究。”狄韵说:“身为你的直属长官,我的责任就是了解并善用你,让你发挥出最大的功能;至于清嬿嘛……你猜猜看?”
所以刚刚张如鸿才来问自己功夫的事吗?而黄清嬿……沈洛年颇有种不妙的感觉,当下板着脸说:“不猜!爱说就说。”
“哼!”狄韵透出三分不屑地说:“当然是跟你建立良性的互动、深厚的友谊,最好是她要你往东,你不会往西,这可是清嬿最擅长的呢!”
说话真酸。沈洛年沉默片刻才说:“建立友谊也不算坏事,不用说这么难听。”
“这么急着帮清嬿说话啊?”狄韵哼声说:“若单纯只是交个朋友有什么难,需要考虑两天吗?”
“什么意思?”沈洛年皱眉说:“也许她这两天有事。”
“走着瞧。”狄韵说:“拖得越久,代表她考虑越多,或者说越难作出决定……你猜她正在考虑、烦恼什么?”
“我哪知道?”沈洛年没耐心了,翻白眼说:“臭丫头,说话别老是拐弯好不好?”
“我才不跟你说,你就一辈子呆下去吧!笨蛋老头!”狄韵冒出些许怒气,随即加快脚步,往前奔出。
沈洛年当然不会被狄韵甩下,就这么轻松地追着飘,又拐了两个弯,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顺口说:“丹翠还好吗?她的根源魔法好用吗?”
“很棒!比你的算命魔法实用多了!”提到这事,狄韵心情突然变好,露出笑意说:“虽然没有想象中方便,但是已经确定可以依需要建立起一条穿越八十公里、维持五分钟的空间通道。若把距离缩减,该可以延长维持的时间,不过下次试验,还要等她恢复魔力才行。”
“其中一端出口,真的决定于艾露的位置?”想到这一点,沈洛年就觉得好笑。
“是啊,但还是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想象中精确。”狄韵笑说:“跟艾院长提起这事时,她老人家也十分意外。”
差点忘了,艾露也算是“老人家”了呢。沈洛年莫名地有些感慨,没接着说下去。
狄韵感觉到沈洛年的情绪变化,瞄了他一眼,转过目光说:“老头,见过我妈之后,帮我去山口镇财气大街赌场运点钱回来,我有用。”
“还是别跟人拿钱比较好。”沈洛年皱眉说:“你要多少,我用魔法帮你赌。”占卜魔法别的地方不大实用,赌博总有用了吧?
“你别想靠赌博发大财。”狄韵哼了一声说:“赚点小钱没人管你,要是你赢太大,让人感觉到异常,他们就算找不出问题,也会请你离开,不让你上门。”
“嗄?”沈洛年还真有点失望,可惜这时代似乎没有公营彩券之类的东西?不过那有好几个号码,若连续算上几次,似乎也不符合占卜魔法的规矩……他啧啧说:“开赌场的居然也输不起,又未必是赢他们的钱。”
“是你自己想岔了,那又不是骗人诈财的小赌场。”狄韵说:“大型赌场说到底只是个比较另类的服务业,对客人提供赌博这项娱乐,并借此抽佣、抽成谋利,就算某些情况下他们会自己做庄,和客人对赌也不是重点……你只赢不输,就代表别人只输不赢,这还叫赌博吗?还有谁要上门?没人上门赌场喝西北风?”
反正沈洛年早已习惯吵不赢狄韵,见她开始长篇大论,当耳边风便是。等狄韵数落到一个段落,沈洛年才说:“那你要拿多少?”
其实狄韵没必要说出金额,但在沈洛年面前,狄韵渐渐没什么秘密,而且有些事完全没人分享也少了乐趣。她轻松地说:“一亿噩币,可不轻哦,听说有五、六百公斤,搬得动吧?”这时代最大的钞票面额也才两百元,总值一亿的现金无论体积还是重量都不小。
“妈啦!”沈洛年瞪眼说:“臭丫头你抢钱啊?这么多?人家会给吗?到时害我被人打出来!”
“我都联络好了啦,笨老头!”狄韵说:“只是叫你去搬而已。”
“啧啧,一亿。”沈洛年摇头说:“你到底答应了人家什么?”
“也没什么。”狄韵顿了顿说:“比较重要的应该就是开银行吧。”
“岁安城不是本来就有银行吗?”沈洛年迷惑地说。
“那是公营的,傻瓜。”狄韵说:“我答应未来若是上位,让他们弄几家私营的。”
“有什么差别吗?为什么要几家?”沈洛年不明白。
“银行就等于是个印钞机。”狄韵说:“一笔贷款,几家银行多次借贷后,就会变成一大笔钱,而借着掌握利率与资金流向,很容易影响通货物价,在通货价值变化之间,可以借着人民债务变化,大量、快速累积财富,换种说法就是掠夺资产……否则你以为司令为什么只肯开设公营的?当庞大金流离开追求稳定的主政者,掌握在贪婪的商人手中时,从正面观点来看,可以促进经济快速发展,但换个角度来说,所有人民的生活风险指数都会增高,每一次资金流转移的过程中,不免出现一批批破产、贫穷的被淘汰者。”
沈洛年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仍听得出重点,当即皱眉说:“听来不像好事?你怎能答应这种事?”
“其实我觉得是司令担心过度了。”狄韵说:“虽然没有仔细研究,但我也简单了解过,听说百年前的资本社会确实有这种现象,但有这些缺点的地方,大都是自由世界,也就是说,那些银行、资本家受到的限制很少,有时连政府都欠银行不少钱,更别提那时选举最需要的政治献金,也掌握在这种人手中,当然管理不了……可是这时代却不是如此,除非日后我同流合污,否则怎会坐视他们操弄物价?”
“我是听不懂啦。”沈洛年不大乐观地说:“但山口镇那儿的赌场老板真有这么笨吗,就这样被你唬弄?”
“他们当然不会只把筹码放在这上面。”狄韵冷笑说:“财气大街的幕后老板,这数十年来出钱扶植着山民残党渗透入岁安城各媒体,小心翼翼地提倡还政于民的主张。过去这二十年,除赤涛之外,犬戎族一直没上噩尽岛,少了外患,各种心思就出现了;加上司令又不管,他们还以为岁安城就快要转型共和呢,等最容易被媒体、私利操弄的人民真正掌握了政权,还不是让这些有钱人为所欲为?我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乱来的媒体关了!哼!山口镇那些妖怪,以为有了银行就能发财,根本是异想天开。”
民主这么糟糕吗?沈洛年虽不以为然,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辩不过狄韵,也就不想多说,可是沈洛年心中,却不认为叶玮珊也是这么想。
刚清醒的时候,听到叶玮珊成为独裁者,沈洛年确实大吃一惊,还以为时间当真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但自从亲眼看到风华正茂的女帝本人,沈洛年却开始暗暗起了怀疑,一个掌权数十年的独裁者,会在自己精神体力仍在巅峰的时候主动转移政权吗?她又为什么刻意地放纵媒体,而且是在明显对统治造成干扰的状态下?
见沈洛年不吭声,狄韵又说:“这次犬戎族来袭,虽然是岁安城的危机,却也是政治上的转机。那些老喊着民主的声音,可是一转眼都消失了,若当真女帝退位、十圣归隐,谁来抵挡入侵的妖族?”
沈洛年可听不懂了,开口说:“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就算民主,十圣也可以参战吧?”
“所以说你是笨蛋。”狄韵说:“若是民主制度,当初岁安城能改建吗?没把整座城地基建材都换成压缩息壤砖,就算有尸灵之王帮忙,又岂能守得住?恐怕五十年前就被凿齿、刑天联军灭了,当初是靠着司令政变解决,若今日改回民主共和制,未来若也有类似的需要怎办?再政变一次?”
沈洛年无话可说,只好翻白眼说:“我讨厌谈政治,别跟我说这个了。”
“那说点你有兴趣的。”狄韵没好气地说:“去龙宫的五百少女已经完全选定,预计十天后——四月二十三日清晨出发。”
总算要去龙宫了!还真是好消息。沈洛年斜眼瞄着狄韵说:“干嘛一脸不爽?那些少女得罪你了?”
“只是看不起她们而已……一堆人挤破了头想去龙宫,给虬龙当女人、女仆有这么好吗?还不就是贪图龙宫安全?一个个都希望当上换灵妾侍,一辈子住在龙宫。”狄韵说:“你不知道六十多年前,刚推翻旧政权不久,司令曾经考虑停止这种类似进贡的行为,居然有一堆人跳出来游行反对!后来十圣讨论,既然人民不排斥,又能借此和龙宫保持一定的联系,也无不可,这才继续下去,但对所有拼命保卫岁安城的军人来说,怎么可能对这些贪生怕死、抛弃岁安城的女人有好感?”
“还好继续下去了!”沈洛年没心没肺地说:“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混进去。”
这不识大体的浑蛋老头!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这趟来回大概要一个月时间,有什么其他事情,出发前记得处理妥当,你身体好像好多了?到时没问题吧?”
沈洛年很有精神地点头说:“没问题!什么事都没有!”
“哼!”狄韵哼了一声,瞄着沈洛年说:“我倒要看看”怀真“是个什么样的仙女,让你这老头念念不忘。”
“呃?”沈洛年一愣,那张老脸不禁微微一红。这黑心丫头怎么知道怀真名字的?
“发什么愣?我妈说的啦!”狄韵说:“既然知道你是暗神,这点消息我还骗不出来吗?我妈早就全招了!”
狄纯自然没法和奸诈女儿斗法,泄底只是早晚的问题。沈洛年也不介意了,只瞪了狄韵一眼说:“臭丫头!我郑重宣告,我不是老头!”
其实狄韵这两日从狄纯口中,知道沈洛年曾生机停滞地昏死百年,确实称不上老头,但若要论出生时代,“老头”两字还是有其道理,反正狄韵也不想改,只眨眨眼说:“管你的,我就喜欢喊老头。”
沈洛年其实也听习惯了,只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两人就这么并肩绕行林间,随口吵上两句,倒也自在。
其实在狄韵心中,自从知道沈洛年的暗神身份,就知道自己母亲和沈洛年并没有暧昧关系。从小拿暗神事迹当床边故事听的狄韵,早知道母亲狄纯十分崇拜、想念暗神,但那份崇拜中却不含情爱,更与提到那不知名父亲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加上后来知道沈洛年昏睡百年之事,可说完全摆脱“始乱终弃浑蛋父亲”角色的嫌疑,更别提他当年对狄纯的好几次救命之恩,所以今日狄纯要见沈洛年,她才会这么大方。
最大的嫌疑犯突然有了不在场证明,案子自然办不下去,但本以为答案就在眼前,怎料又是一团迷雾,想到此处,狄韵的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三转五转的,两人终于绕到狄纯的小屋。狄韵停下脚步低声说:“老头,别跟我妈提起杜勒斯叔叔,想到叔叔她就会哭。”
杜勒斯啊……他也死得倒霉了些,若不是众人行踪外泄,这趟魔法岛之旅并没有这么危险,而当发现有异状,岁安城这儿虽然马上做出紧急处分,连僵尸都送了出来,却终究来不及,但换个角度说,若不是杜勒斯拼了性命,这趟旅程真不知得死多少人。
可惜的是……若真是那远远跟踪的天仙泄露众人行踪,这仇可难报了。岁安城几百万人一起上也打不过。
“你去吧。”狄韵转身说:“我过会儿再来。”
这丫头似乎真的不提防自己了?沈洛年见狄韵离开,走到屋前,轻敲了敲门,门呀地一声打开,狄纯站在门前,露出温婉的笑容说:“洛年,快进来。”
狄纯脸上虽然带着笑,气息却不怎么愉悦,看来只是强打起精神。沈洛年走进屋中,等狄纯关上屋门,沈洛年抓抓头说:“你没事吧?”
却不料这么一问,狄纯眼眶马上红了起来,还好毕竟没落泪,但看她低着头、瘪着嘴,强忍着悲伤的模样,也实在有些可怜。
这时只好找点其他的事情问问,看能不能引开她的心思。沈洛年苦思片刻,这才说:“小纯,我能修炼炁息了耶。”
狄纯用力吸了吸气,连续点着头,好不容易才开口说:“我、我知道,听小韵说了,恭、恭喜。”
这个话题好像效果不大。沈洛年想想又说:“玛莲他们,好像都以为我是自己的儿子或孙子。”
提到这件事,倒真的让狄纯分神。她那张含泪的小脸露出笑意,抿嘴说:“谁叫你不肯和他们相认。”
眼看这话题有效,沈洛年再接再厉地说:“其实我觉得他们很陌生。”
“怎么呢?”狄纯微微一愣。
“这次在东大陆遇到玛莲、奇雅、小睿……或者该说黄夫人?”沈洛年苦笑了笑说:“尤其是小睿,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好像挺凶的。”
“睿姐以前也很崇拜你的。”狄纯拉着沈洛年在长椅坐下,一面笑说:“她常跟我说,有实力的人,大可以直待人,不用虚伪客套,别人一样会听话,所以她对晚辈、下属,一直都颇严厉……她说这是跟你学的。”
沈洛年狐疑地说:“我可没这么教过她。”不过沈洛年一面说一面有点心虚,当初自己对吴配睿确实颇凶。
“其实不只睿姐。”狄纯又说:“添良哥也说他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他每次提到你,都说你是”无欲则刚“的典范,因为你什么都不在乎,自然不受任何威胁。”
“唔……”沈洛年可不知该说什么了,那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侯添良,现在境界可比自己高明多了。他啼笑皆非地说:“还有吗?”
“有啊。”狄纯微微侧头,轻笑说:“志文哥也有说过类似的话。”
“妈啦,他也”无欲则刚“啊?少来!”沈洛年瞪大眼睛,这种话他可绝不相信。
“不是。”狄纯笑了出来,摇头说:“他总爱说,绝招得先藏着,紧急的时候用出来才帅。”
“这是学我的吗?不对吧!”沈洛年惊奇地说。
“他说是你教的啊。”狄纯无辜地点头。
“呿!”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我才没这种想法。”
“司令也有类似的说法哦。”狄纯又说。
“玮珊啊……”提到叶玮珊,沈洛年还是有点感慨,他苦笑说:“她又说什么?”
狄纯停了几秒,才缓缓地说:“六十多年前决定政变时,司令跟我们说……别忘了你那”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注】:“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语出《孟子·公孙丑》,意为:自我反省,只要合乎义理,纵然面对千万人,也一样勇往直前。)
妈的,文言文咧,这话什么意思?自己怎么新增这么多特质?沈洛年正想换个话题,却见狄纯眼睛一红,泪水一滴滴地往下滑,哽咽地说:“杜勒斯……杜勒斯,也说过……”
这下糟了,哭了、哭了!这时已经无法遏制,只能加速跳过!沈洛年打断狄纯的话说:“他说什么?”
“他说,要……要代替沈大哥……一直保护我。”狄纯说到这儿,终于扑在沈洛年怀中哭了出来,抽泣说:“我……我对不起他……我当初是不是该嫁给他?他对我和小韵一直很好、很好……”
“哎呀,这种事不是拿来交换的啦。”沈洛年轻抚着狄纯的背说;“否则你得嫁几个人?帮过你的人还有我咧,他也得排后面。”
狄纯一怔,沈洛年却是一拍大腿说:“既然已经哭了,那就顺便问问,你老实跟我说,韵丫头的爹是不是一心?”却是沈洛年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问重点。
果然狄纯脸上只有两个水龙头,没法变出四道泪水。她呆了片刻,才委屈地摇了摇头。
不是?沈洛年松了一口气,若真是赖一心欺负狄纯,自己非得找他算帐不可,问题是大概打不过,岂不是自讨苦吃?既然不是就好。沈洛年接着又问:“到底是谁啊?我认不认识啊?”
这次狄纯却不肯回答了。她紧抱着沈洛年胸膛,自顾自地埋头痛哭,沈洛年也拿她没辄,只好让她哭个痛快。过了好片刻,狄纯终于收了泪,但却没打算离开沈洛年胸膛,就这么把头埋在他怀中,一声不吭。
要知道,并不是随便一个男人胸膛,都可以这样没有顾忌地依靠,面对如兄如父的沈洛年,孤身抚养女儿长大的狄纯难得这么放纵一次,体会着被人拥抱的温暖。
过了好片刻,偎在沈洛年怀中的狄纯才突然红着脸直起身,一面低声说:“听小韵说,他们怀疑你——该说怀疑”沈凡“是我和你生的呢,还认为小韵也是。”
“不会吧?”沈洛年大惊失色地说:“韵丫头听谁说的?搞错了吧!”
“谁叫你只帮小韵呢?”狄纯抬起头,有些害羞地说:“睿姐来试探我,我也装糊涂,小韵也建议我这么做。”
“为什么?你们母女搞什么鬼?”沈洛年大惑不解。
说到这儿,狄纯的眼眶又红了,低声说:“这二十年,小韵过得很委屈,我也只是想帮帮她……”
沈洛年这才想起杜勒斯在地洞里的推论,也终于明白狄纯、狄韵这么做的原因。众人都以为狄韵是赖一心与狄纯的孩子,这二十年就算没遭白眼,自也不怎么受人待见,也所以刚见面没多久,狄纯就要自己当便宜老爸。当时自己并没答应,但这时既然被其他人误会,狄纯当然是将错就错。
而对狄韵来说,反正本就父不详,冒认威名赫赫的暗神当父亲,除解决过去问题之外,对竞争司令更是一大利多,只不过这方面的考量,狄纯和沈洛年都想不到就是了。
沈洛年正思考,只听狄纯接着说:“而且这么一来,志文哥似乎也死心了,最近都没来找我。”
妈的,自己还兼任蚊香!沈洛年想想也无所谓了,要他出面冒认是绝对不可能,但被人误会倒是无所谓。沈洛年摇头说:“随你们胡闹吧,对了,你本来找我干嘛?”
“差点忘了。”狄纯微微一笑,探手怀中,取出一物说:“这个给你。”
第七章 我知道怎么管教这丫头
沈洛年低下头,却见狄纯手中竟是他们口中的暗神之镜。他愕然说:“这……”
“你现在正需要,不是吗?”狄纯微笑说:“我一向少下塔,呆在这儿也用不着。虽然顶着十圣之名,其实我很笨,大家哪儿都不敢让我去,打仗的时候,我又总是下不了狠手,这暗神之镜,早该交给别人了。”
“你不想用,怎不给你女儿?”沈洛年问。
“她们正在竞争,这样不公平。而且这是当年司令交给我使用的,我又怎能私下给小韵?”狄纯顿了顿说:“但这暗神之镜本来就是你制造的,上次你也说过,现在做不出来,当然应该让你用。”
“其实也不会不公平。”沈洛年摇头说:“如鸿现在也有一个。”
狄纯嘴一瘪,低声说:“那是……那是杜、杜勒斯的……”
完蛋!又要哭了!沈洛年只差没给自己一巴掌。他抱着头叫:“人都死透了,别哭了!”
还好狄纯刚刚大哭一场,情绪已经抒发不少,这次倒真的忍了下来。她深吸两口气,稳稳心绪,这才缓缓接着说:“我听小韵说,司令把如鸿那个暗神之镜先收回去了,应该也是为了公平。”
这么严格啊?刚刚吃饭时倒没留意张如鸿身周的道息状况,沈洛年愕然说:“玮珊多的那个打算给谁?未来的司令吗?”
“不知道呢。”狄纯微微摇头说:“若不是小韵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司令把镜子收回去了。”
这东西对眼前的自己确实有帮助,不久之后还得去龙宫,路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有意外,多个保命的东西也不坏,沈洛年当下接过狄纯手中的暗神之镜,但这么一拿,他随即皱眉说:“算了,我不能用。”
“为什么?”狄纯讶异地问。
“太重了。”沈洛年把暗神之镜推回说。
暗神之镜体积虽然不大,毕竟是紧密结实息壤为心,厚实金属包覆,而后来白宗众人在外层又有双层加固,这样一层层加起来,确实颇有些分量。
对一般变体者来说,这区区数斤重,自不会造成影响,问题是沈洛年如今连魔法袍都没穿,全身除了几张噩尽币与记事本之类的小杂物之外,无论是血饮袍、火浣衣物包裹又或是天仙飞翼,都是轻若无物的异宝,戴上这颇沉的暗神之镜,虽可有效提升体内炁息量,但身法挪移变化难免会受到影响。
如今沈洛年的炁息量虽然每日稳定增长,但毕竟才开始引入,与过去见过的强者相较还是远远不如,在这种状况下,与其戴上暗神之镜,追求整体性地更上一层楼,不如先把独门专精的闪避能力维持在巅峰,这样一来,就算打不赢人,至少也有个保命功夫,等体内炁息强大到不在乎这点重量的时候,才能考虑借此增加炁息强度。
狄纯自然不明白沈洛年的考量,她不肯接过暗神之镜,迷惑地说:“太重了?这明明很轻啊。”
“我说真的。”沈洛年说。
“洛年你别随便找理由骗我……”狄纯说。
“不信拉倒!”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沈洛年抓抓头,把暗神之镜搁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皱眉说:“我真的不能用。”
见沈洛年说得斩钉截铁,狄纯这才信了。她轻抚暗神之镜,轻叹了一口气说:“那我还是交还给司令吧,只要再凑上一个,可以先让她们三个孩子装上。她们都是修炼道咒之术,尽快强大起来,对岁安城更有帮助。”
“就算要上交,也轮不到你吧?”沈洛年说:“除了玮珊、奇雅、一心之 5916." >外,其他几个人的妖炁强度似乎都不如你。”
狄纯虽不知这和当初沈洛年的按摩有关,却也知道从开始修炼,她进步速度就比白宗其他引仙者快上一截,而狄纯生性单纯、几无外务,这百年来除了修炼之外,也没别的事好做,单纯比修为,恐怕还略高于数十年来政务缠身的叶玮珊,所以几位选择引仙的老友中,只有狄纯还能维持青年的模样。
但妖炁强度可不等同于战力。狄纯摇头说:“战场上,我是最没用的一个,除了对付一些禺彊族,地面作战一点用都没有,而且我也不大敢杀人……过去赤涛来犯时,还需要我在空中诱敌骚扰,既然赤涛立誓不来,也不需要了。”
听来颇有道理,沈洛年其实也不觉得狄纯适合战斗,只耸耸肩说:“随便啰,不过你要是真把这东西交给玮珊,以后可别出去打仗了。”
狄纯含笑点了点头,跟着她轻抚着椅面上的暗神之镜笑说:“说说这次旅行吧,小韵有没有找你麻烦?”
这可是告状的好时机!沈洛年当下把狄韵各种暴行好好数落了一遍,只不过发育、作梦之事不能告诉狄纯,不免漏了好些精妙之处。
两人随口又聊了一阵子,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过了两秒,狄韵轻推开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两人,神情颇有些怪异。
“回来啦?”狄纯含笑喊了一声,又望着沈洛年说:“小韵说过还有事要找你。”
“嗯。”沈洛年起身,望着狄韵说:“这就去吗?”
“这是……”狄韵望着两人之间的暗神之镜,吃惊地说:“妈,你想把这东西给他?”
“洛年不肯要。”狄纯那双大眼带着点委屈,白了沈洛年一眼说。
“不要?”狄韵先是有点意外,随即露出恍然表情说:“你想跟司令拿另外一个吗?”她当然是指杜勒斯的遗物。
“不是,我用不上!”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狄韵更讶异了,这东西可是宝物,这老头哪儿不对劲,居然说用不上?不过不要最好,母亲身上挂着这个,安全也比较有保障。
狄韵正自思索着,不料狄纯却接着又说:“小韵,你帮bbr>我拿去交给司令,就和她说我用不着了。”
“为什么用不着?”狄韵瞪大眼睛问道:“除了这老头,还有谁有资格用?你带着也比较安全啊。”
“你别问这么多。”狄纯微微板起脸说:“交给司令就是了。”
狄纯虽然没解释,狄韵心念一转已经明白,母亲这也是变相地替自己打算,而交出去之后,若母亲不再出战,倒也不是坏事。她沉吟说:“妈,可是这么一来,岂不是连累了侯伯伯?”
“会吗?为什么?”狄纯吃了一惊。
“司令手中已经多了一个暗神之镜,若你的也交出去,就两个了。”狄韵说:“眼前有资格继承暗神之镜的,当然就是我和清嬿、如鸿……这样一来,就算没人开口,侯伯伯恐怕也得主动交出来,免得司令为难。”
沈洛年在旁暗暗点头,侯添良就像狄纯一样,道行未必最低,却是大型战争中影响最小的一位,无论是引仙选择与修炼方式,他在战场上的破坏威力都比其他人稍弱了些,若真要再收回一个暗神之镜,侯添良确实是第一选择。
“也是呢……”狄纯倒没想到万一别人不愿意怎办,迟疑地说:“那该怎办才好?”
狄韵想了想说:“别急着送上去,我先找机会探探司令的口风,你还是先收着。”
虽然狄纯对某些事十分死心眼,但那种情况毕竟是少数,大多时候她还是没什么主见,见狄韵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收起暗神之镜说:“那记得快点跟我说哦。”
“若司令有这念头,再”由我劝你往上送“,比起主动交上去还好些,也不至于引起其他人的不快。”说到这儿,狄韵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阴险丫头,真是什么便宜都不放过。沈洛年正觉好笑,却见狄韵转头说:“妈,没什么事我就带老头走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狄纯才要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说:“小韵,怎么这么喊呢?对长辈不能没礼貌。”
“哈哈,听到没有!不能叫我老头!”沈洛年可得意了。
狄韵翻白眼说:“你若真不是老头,又怎算长辈?既然不是长辈,管我怎么喊?”
“呃?”沈洛年正愣在那儿,狄韵已经先一步回头对母亲堆出假笑说:“我知道啦,只是开开玩笑,妈你别管,沈凡不会怎样的。”狄韵平常除了喊老头之外,还是习惯称沈洛年为“沈凡”。
狄纯见两人似乎还真是吵闹无忌、相处愉快,倒也觉得开心,笑咪咪点头说:“那小韵你要听洛年的话,知道吗?”
“对!要听话!”沈洛年可得意了。
“呿!”狄韵哼声说:“妈,这老头什么都不懂,他听我的还差不多。”
狄纯微嗔说:“小韵,你怎么这么说?”
沈洛年也心里有数,两人相处,被教训的好像大多是自己,不过这倒不是问题,他瞄着狄韵后颈,左手虚抓两下,踏前一步说:“没关系,我知道怎么管教这丫头。”
“啊!不准过来!”狄韵看着沈洛年的动作,忍不住惊呼一声,马上躲到自己母亲身后,见沈洛年嘿嘿笑着停下脚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怒瞪沈洛年一眼说:“臭老头!走了啦!”
沈洛年随着狄韵往外走,一面说:“直接到上次去的那个赌场吗?”
在两人身后送行的狄纯闻言,讶然问:“什么赌场?”
“没什么。”狄韵回头笑了笑说:“妈怎么突然有兴趣,打算开始帮我了呀?”
狄纯一怔,连忙摇头说:“我不懂的,只是问问。赌场那儿的人听说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担心,只是和人约在那附近。”狄韵扯着沈洛年踏出门外,对狄纯挥了挥手,带着沈洛年去了。
狄纯轻侧着头,望着并肩离去的两人身影,若有所思地想了好片刻,这才莞尔一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房去了。
却说两人奔出一段距离,拐过一个弯角之后,狄韵这才板起脸怒瞪了沈洛年一眼骂:“大嘴巴!守不住秘密的笨老头!”
沈洛年一脸无辜地摊手说:“谁知道连你妈都得保密?”
“我不是想瞒她。”狄韵拉着沈洛年加快速度,一面低声说:“但一来会增加她无谓的担心;二来我妈不擅应对,说不定不小心被谁拐出实话那就麻烦……你也记住了,口风紧点。”
“哦。”沈洛年心念一转,突然有点尴尬地说:“不过清嬿好像知道了。”
狄韵一怔,停下脚步说:“怎么回事?”
“上次你要我给她剃刀。”沈洛年说:“她问我钱从哪儿来的……”
“懂了。”说到这儿,狄韵已经了然。她微微皱了皱眉,暗暗责怪自己大意,应该事先想好这种可能,只不过两个月前,和这老头一说话就难免发火,很难好好用心思考……她继续往前移动,一面说:“这些钱买的只有两个字——”好感“,她知道了也不能拿我怎样,只是难免让她有了提防。”
“她不会跟你们司令说吗?”沈洛年问。
“以她的个性来说,不会做这种事。”狄韵说:“而且司令说过,不准用任何方式攻击压抑其他候选人,所以打小报告、互扯后腿都是不行的,只能各自争取表现,就算她突然转了性子,辗转找人把这话传到司令耳中,也得有..证据,否则传话的人会先倒霉。”
此时两人走出房宅区的石板路,踏上外圈草坪上的碎石小径,狄韵突然一怔停下,瞄了沈洛年一眼,考虑数秒后才自语低声说:“收。”
收啥?沈洛年狐疑地跟着停步,突见小径旁的泥土隆起裂开,一个骑着马的黄色小人从中出现,那双小手捧着一份比他身体小不了多少的淡绿雅致信封,对着狄韵高高举起,正是轻疾。
“多谢。”狄韵微蹲身子,取过信件说:“就说我阅后必覆。”
“讯息已回传。”轻疾死板地说完,跳回裂开的土壤,只不过转眼工夫,那儿又恢复原状。
“谁写信给你啊?你手下的奸细密报吗?”沈洛年可真是好奇了,除了上次那种寄衣服的特例之外,有什么事不能直接用说的,需要花大笔炁息让轻疾送信?
“臭老头又胡说!”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先抖了抖信上带着的薄薄一层浮土,把信收入怀中,这才说:“是亨利托李允生寄来的。”
那个金发帅哥?沈洛年讶异地说:“原来你们靠这方法谈情说爱?上次还跟我卖关子。”
狄韵不禁有些尴尬。离开燕岛后的这近二十日,两人确实靠着这方式保持联系,不过信中主要内容多是两方未来合作的想法沟通,以及一些魔法问题的探讨,顶多在信末几句祝福与问候中,可以看出亨利不只是单纯的关怀,要说这是谈情说爱就太过了,但狄韵也心里有数,谁都知道亨利绝不只把自己当普通朋友,硬要撇清,只是让沈洛年笑话而已。
当下狄韵也不管沈洛年有什么看法,只哼了一声说:“你身上有钱吗?”
“八十……五元。”沈洛年低头翻了翻,他的背包放在房间里,腰包中带的钱有限。
“八十五?”狄韵虽然知道沈洛年身上不会带太多,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少。她拿出一小迭面额两百的钞票说:“你若想用占卜魔法赚点零花,就随便玩玩,别赢太多,也别一直赢,拿个十几二十万最好就收手了。”
一、二十万和一亿比起来只是零头,而沈洛年本身也不缺钱,为了这点钱浪费魔力和时间实在不值得。沈洛年摇摇头不接,一面说:“你既然不欠这点钱,我也不玩了。”
“玩不玩都带着,说不定哪儿会用到,去那种地方几十元怎够?”狄韵把钱塞入沈洛年手中,一面说:“你到了上次那儿,入门时,照惯例会问你有没有熟悉的招待,你直接说要找”红钻“。”
“红钻?”沈洛年暗念几次,把这名字背了起来。
“她是”论剑馆“的首席招待,也是馆主的心腹,上次去已经看过你。”狄韵说。
原来那间赌场叫“论剑馆”,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比武的地方呢……也对,那儿的赌博方式本就是比武。沈洛年说:“知道了。”
“你去了之后,她会领你去见主事人取钱,之后还会派出两名妖仙护送你到岁安城外围,那时才算是把钱正式交给你,到时你再与我联系,我会告诉你把钱运到哪儿。”
“有人护送?”沈洛年马上抗议:“那叫我去干嘛?让那些妖仙直接运给你……”
“懒惰鬼!”狄韵瞪眼说:“怎能让他们直接把这笔巨款交到我手里?万一对方来阴的,约了媒体陷害我、制造丑闻呢?”
“换成我就没关系吗?”沈洛年讶异地说。
“若真有意外,我只要名义上把你开除就没事了。”狄韵说。
虽然可以理解,但听了还是不大愉快啊……沈洛年哼了两声说:“知道了。”
狄韵也不管沈洛年开不开心,接着说:“到了交界处之前,万一有任何变故,都由他们负责,不用插手。”
“真不用管?”沈洛年虽然听得很开心,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笨老头,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啊?”狄韵翻白眼说:“山口镇有多少高等妖仙?若真有妖仙在山口镇外抢劫,你斗得过?”
“当然斗不过!”沈洛年连连点头说:“不用管就好。”
“但到了岁安城外围,息壤地基效果逐渐显现,就是我们的责任了。”狄韵沉声说:“不过到了那儿,能打赢你的想必不多,就怕冒出上次那种刺客……”
“若只来一、两个那种人,该不用太担心。”刺客虽然疑似戴着暗神之镜,但表现出来的能力还是远不如十圣。上次若不是为了保护黄清嬿,对方也奈何不了他,何况若在岁安边际,多少还可以用点炁息,对掌握轻重转换能力的沈洛年来说,一丝炁息就能增加不少威力,若真遇到那女刺客,想必可以给她一个惊喜。
狄韵听沈洛年这么说,点头说:“这样就好,一路上小心些,对方可不是什么好人,就算转身便派人把钱夺回去也不奇怪。”跟着狄韵又解释了一下约定的细节,这才让沈洛年离开。
沈洛年也不下塔,直接把炁息外散,轻飘飘地飞起,向着东方山口镇的方位飘去。
既然是飞行而来,沈洛年自然不走镇西那条浮空大桥,反正空中偶尔也有妖仙来去,不至于引人注意,很快地,他就在南街那挂着大剑当招牌的“论剑馆”前落下。
这般从空而降的人物,多是具有飞行能力的妖仙,虽说人类魔法师、千羽引仙者也能自由飞行,但魔法师姿势没有这么灵动自在,沈洛年身上更没有翅膀,门口的男性服务生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迎上,满面堆笑地说:“仙长,欢迎光临,请问有熟悉的招待吗?”
“红钻。”沈洛年说。
那服务生微微一愣,红钻自受馆主赏识,承受妖仙换灵之后,已很多年没做这种送往迎来的招待工作,若不是真正的大人物,可没法轻易见到她,不过这可不是服务生需要烦恼的事,消息传进去后,招待组那儿自然有配套处理方式。他忙堆起笑容说:“请先进来坐,我马上为您通报。”
沈洛年点点头,踏入门中,在门旁一间凉亭风格的雅室坐下,一旁轮值的女招待,早已笑咪咪地送上香茗。
无论是男服务生还是女招待,都以为内场那儿很快就会传出消息,选个高等级的女招待迎接这红钻姐的老客人,不料没过半分钟,却见穿着一身大红紧身短旗袍、身材性感,看似三十上下的明媚女子御炁从馆内飘掠而出,正是红钻。
几个女招待、男服务生都吃了一惊,纷纷对女子施礼:“红钻姐。”
红钻含笑挥了挥手,掠入雅室之中,对着沈洛年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媚目流转间,含笑低声说:“沈长官,小女子红钻。”
长官?沈洛年愣了愣,才确定这一身红的女子是叫自己。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女子,只见她除了身上旗袍之外,连手足指端的蔻丹都是同样的艳红,更别提那饱满性感的双唇。
仔细看了看,这女子本体确实是人,但却有一丝不同之处,早些日子沈洛年可能还看不出来,但看着蒋杰等三个返祖症患者逐渐地变化,沈洛年渐渐了解,这应该是不同程度的换灵,而到了蒋杰等人那种深度换灵的状态,纯人类的成分可就不多了,艾露和自己恐怕也是类似的状态。
眼前这女子还没到那种程度,只和当年酖族女巫们部分换灵的状况差不多,但道行多少得看个人修炼,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来。
见沈洛年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红钻一开始还以为这年轻人起了色心,做这行的自然常遇到这种事,多年前刚入行的时候,更是少不得让人占点便宜,只不过下一瞬间,看着沈洛年那不带欲望的眼神,红钻马上知道自己想岔了,当下轻唤了一句:“沈长官?怎么了?”
“没什么。”沈洛年也不啰嗦,起身说:“去拿东西吧。”
“请随我来。”红钻引着沈洛年往内走,两人经过当初买筹码、门票的地方,红钻停下脚步,身旁一名穿着短裙的招待少女躬身送上一个方形小盘,交到红钻手中。
沈洛年目光扫过,见那盘中放着五支指头大小的玉质薄片,正不明白红钻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却见她微笑说:“这是敝馆主人的小小心意,让长官小作消遣。”
这是筹码?沈洛年想起上次的银色小棍,好奇地说:“这儿有多少?”
红钻取过一片黄绒布盖在玉片之上,微笑说:“每一片玉,代表十万。”
妈啦,难怪没看过这种筹码……这一盘岂不是五十万?那丫头还叫自己只赢一、二十万就好,她也没料到对方这么大手笔吧?
可惜沈洛年这次不是来赌博的。他微微摇头说:“不玩了,直接拿钱吧。”
红钻微微一怔,眼前这小子说话还真不谨慎,居然把“拿钱”两个字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不过红钻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说:“沈长官请随我来。”
红钻一路引着沈洛年往内进走。到了宝堂门口,上次那位被称为灵海的妖仙依然懒洋洋地坐在那儿,红钻对他微笑点了点头,也没打招呼,就这么把沈洛年请入门中。
这时才刚过午,里面的客人比上次还少,不过也有个四成满,擂台上两人正打得激烈;别看来这儿的赌客多是有钱人,一样卷袖子喳呼着替自己支持的选手加油。这场面沈洛年上次已经经历过,倒也没什么反应,只随着红钻往前走。
不料走到内圈一组双人沙发座椅之前,却见红钻放下那盘筹码,含笑伸手虚引说:“沈少,请坐。”附近人多,红钻自动换了称呼。
沈洛年却不坐下,讶然说:“坐这干嘛?钱呢?”
听到这话,红钻那张精致美艳的笑脸差点扭曲变形,还好她也算是身经百战,总算还能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低声说:“我们馆主不巧有事正需处理,他特别交代让沈先生稍坐片刻,随便玩玩,若这些不够,还可以多领些。”
若别人真有事自然无可厚非,问题是沈洛年看得清楚,红钻这话根本就是随口瞎扯,这又是为什么?故意多拖几秒看看自己会不会心急?又或者只纯粹想让自己赌上两把,结个交情?还是另有古怪原因?
说不定只是刚好缺现金正在周转……还是别想太多;沈洛年也不管怀疑对方缺钱这想法会不会颇不实际,照着红钻的建议坐下,一面说:“要等多久?”
红钻看沈洛年没有跟自己挤着坐的意思,笑着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一双修长的玉腿交错迭起,含笑说:“不会太久的,沈少,既然来了,随便玩玩如何?”
非等不可的话,随便玩玩倒也无所谓,反正不花自己的钱,不过现在打到一半,不能随便加注,沈洛年也只好纯欣赏地看着上面的战斗。
另一面,红钻也不等吩咐,挥手唤来不远处的女孩,随口点了几样饮食,一面转头对着沈洛年笑说:“沈少,听说您上次来玩,几乎是百战百胜呢。”
“没有,第一次就输了。”沈洛年说。
“但之后都赢了啊。”红钻笑说:“第一次其实是”小少爷“下的注吧?”
连这都打探清楚了?反正上面的战斗也没什么好看,沈洛年转过头,看着红钻说:“你知道你们馆主在忙什么吗?”
红钻那双媚目笑咪咪地眨呀眨,也不知道算不算放电,只听她巧笑嫣然地说:“沈少在说笑了,我们这些小人物,怎会知道馆主在忙什么?”
不料,沈洛年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微微皱眉说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要等多久?”
这看来像个少年的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红钻停了两秒,这才笑着说:“沈少,您又开玩笑了,我是说不知道啊……对了,听说沈少也是个名医?上次战争救了无数的军官,真是让人佩服。”
他们是有意把自己拖在这儿?虽然自己今天没什么其他计划,多等等也无所谓,不过狄韵正等着自己的音讯,这样下去可不知道会耗多久。沈洛年考虑了几秒,也不管正找话题的红钻,低声说:“轻疾,我找……”
这小子真是不按牌理出牌!有人这么快就向上级请示的吗?红钻一愣,忙跟着压低声音说:“且慢,沈少,没必要急着打扰上面吧?”
“我原本预计马上回去,既然你们不让我拿,当然得告诉她。”沈洛年说。
时间抓得这么紧吗?红钻眼睛转了转,露出笑容说:“其实是这样的,沈少,我就跟..t>您直说了吧,您别见怪。”
这女人怎么一脸想找借口的气味?到底是给不给钱?沈洛年也不吭声,只皱着眉等对方开口。
“其实是运送的事,馆主另有想法,打算和那位讨论一下。”红钻忙说:“说不定馆主正在和那位联系呢。”
沈洛年说:“运送的事?改成怎样?”
“这种事情当然让上面的人决定啊,人家怎么可能知道?馆主只交代我好好招待沈少。”红钻甜笑说:“您也放松些,等馆主处理妥当,自然会接到讯息的。”
看来不像谎话。这女人并不知道这赌场老板有什么打算,大概只是受命来陪自己晃晃吧?
沈洛年想了想说:“那么,我等个五分钟。”说完目光转回擂台。红钻见状松了一口气,见沈洛年似乎关注着擂台上的比试,当即把话题带到台上的两人,解释着两方的资料背景。
不料才刚介绍了几句,沈洛年突然 5f00." >开口打断说:“我想安静一下,你忙自己的事吧。”
红钻一怔,那张美艳的笑脸终于僵住。这家伙居然赶自己走?多少人想请自己陪伴还请不到呢,这不长眼的臭小子!莫非……莫非此人性向与一般男子不同?想到此处,红钻恍然大悟,难怪自己老是碰壁,当下将媚惑的笑意收起,转为端庄,也不提沈洛年要她离开的事情,只含笑说:“沈少,您慢慢思考,我不会吵您的。”说完红钻回头,对着门旁的招待连打了几个隐蔽的手势,让她们快找个俊秀的男招待来应付。
不料沈洛年却回答:“那你坐一下,我有事和人联系。”跟着沈洛年突然站起,选了个无人处和狄韵联系去了。
红钻总不能老着脸皮跟过去,只好气闷地坐在原地;至于沈洛年那儿,很快地与狄韵联系上,并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狄韵沉吟着还没回答,沈洛年接着又说:“看样子人家不想借你钱啦,还是别走这些邪门歪道吧。”
“不像。”狄韵说:“若真是钱的问题,还不如直接跟我说,把你拖在那儿能拖多久?就算把你拖一整日,还不是得与我联系。”
“不然是怎样?”沈洛年可不明白了。
“感觉像是打你的主意,否则何须这么客气?”狄韵沉吟说:“会不会是魔法岛上与犬戎族作战时,你表现得太抢眼,消息传了出去?只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
这也不无可能,但沈洛年懒得多想,只说:“小恶女,打个商量?”
“干嘛?”反正两人骂来骂去已经习惯,狄韵也不在意沈洛年私下怎么称呼自己。
“我虽然答应了帮你,但这种啰里啰嗦的事,还是少让我做。”沈洛年说:“若不是怕坏你的事,我早就走了,管他善意还是恶意?”
“麻烦的臭老头!”狄韵说:“知道了,这事以后我另外想办法。”
“那我回去了。”沈洛年说。
“不拿那五十万玩玩?人家这么好心。”狄韵问。
“真要玩我宁愿用自己的钱。”沈洛年说:“你要不要直接问问他们馆主?否则我就走了。”
“你回来吧。”狄韵说:“反正你这笨老头不懂随机应变,直接戳破别人花样也是一种办法……记得别把事情闹太大,不好收尾;另外若当真起冲突,也小心点,别让人有借口对付你。”
沈洛年倒不怎么担心,轻松地说:“这儿不是不准用妖炁吗?怎么对付我?”在不用妖炁的状态下,沈洛年不觉得自己怕了谁。
“笨蛋!”狄韵骂:“若人家找虬龙族来处理呢?那种规矩当然不包含管理者。”
原来如此。沈洛年吐吐舌头说:“明白了。”
两人断了通讯,沈洛年目光扫向红钻,见对方一望见自己目光马上站起,沈洛年也觉得好笑,随便摇了摇手,扭头向着大门那端走去。
这是怎样?红钻一头雾水地追去,心中一面大骂手下无能,找个愿意配合的男招待有这么难吗?好不容易在门口那儿追上沈洛年,红钻忙拦在门前说:“沈少,怎么了?”
沈洛年轻轻推开红钻,一面说:“五分钟过了,回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时间也是随口说的,不用太认真,眼看上方擂台打了一个段落,正好走人。
既然都不能用炁息,红钻自然顶不住沈洛年的力道,但沈洛年一扭门把,却拉不开门,沈洛年这才知道连门口都有机关,看来要他们自己人才知道怎么开启。他收回手,皱眉回头说:“开门。”
红钻还想挣扎,笑着说:“沈少……”
“开门!”沈洛年终于没了耐心,沉下脸大声说。
这一声比刚才响亮不少,加上此时台上无人,不少客人扭头回来张望。
红钻心中暗恨,取钱这种事,明明应该是对方更不愿引人注意才对,怎么这小伙子却毫不在意地大呼小叫?但她可不敢表现出不悦,一脸委屈地说:“沈少就这样回去,我会被馆主责备的。”
你被责备关我屁事?沈洛年也懒得多说,重重拍了两下门户,轻重转换之间,仿佛山石撞击般的砰砰两声巨响传出,跟着才听沈洛年说:“开——门!”这还是沈洛年不敢用太大的力道,否则说不定连门都打坏了。
这不可理喻的横小子!红钻眼看关注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起身,打算过来看热闹,现实可不是小说,不是到处都有笨蛋冒出来干涉,她无可奈何,只好伸手开门,一面陪笑说:“沈少,我一定是哪儿做得不好,得罪了您,能不能请您说一说,也给红钻一点学习的机会,也好跟馆主交代。”
见红钻开个门也拖拖拉拉,沈洛年伸手一扯,门倏然而开。
红钻被这大力一冲,心中暗喜,发出惊呼的同时往后急摔,就算这人铁石心肠不在乎自己死活,至少能用打人这理由让他留下。
不料红钻身体才刚往后跌,马上又被人扶正,跌不下去,却是沈洛年快手快脚地伸手扶稳了红钻。
沈洛年虽不知道红钻打算,但他一方面不觉得自己的力道足以摔飞红钻;二来感觉到对方正一面后退一面冒出有些狡诈的喜意,就算他再迟钝,也感觉得出其中颇有怪异之处。当下时间与轻重能力同时运用,顺手扶了一把,那如电闪般的一托,红钻再怎么想跌也摔不下去。
沈洛年扶稳了红钻,门也已经开了,扭过头,却见门前站着个壮汉,仔细一望,却是那看门的妖仙灵海。他这时正皱着眉,沉声说:“怎么回事?”
第八章 不值钱
啰嗦下去就没完没了啦。沈洛年二话不说,无声步一展,倏然闪现在那看似白人大汉的灵海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步,仿佛下一刹那就会撞在一起。
灵海没想到一个眨眼间,对方就到了自己面前,这可是危险距离,他心惊之余,顾不得山口镇的规矩,妖炁膨然胀起,护住全身,两手往中间一合,迫出妖炁迎击。
灵海妖炁这么一涌,红钻不禁暗暗叫糟,己方既然先一步运行炁息,这姓沈的小子已经有权力鼓起炁息对抗,若当真这样打了起来,除非有其他的证据,虬龙族可不会放过灵海;而且上面的指示是拖时间,可不是和这小子打起来啊,这下该如何收场?
灵海也是无可奈何,两人眼看就要撞上,若等对方先一步暴起炁息,自己可来不及反应,就算得罪了虬龙,总比这么糊里糊涂地受伤好些。
两人正烦恼的时候,不料沈洛年却没使用炁息,只倏然一个诡异的转折,已经从灵海身边的缝隙绕出,闪出门外走道;而灵海的妖炁失了对象,轰地一声在门口爆散,其中一部分散溢妖炁,正对红钻轰去。
红钻一怔,连忙鼓起妖炁护身,但她只是个部分换灵没几年的仙化者,如何比得过妖仙灵海?两方一碰,红钻轰地一下往后飞翻,滚摔到地上,总算灵海仓促间用不到三成力,加上妖炁先聚后散,威力降了大半,红钻虽然狼狈,并没受到什么伤害。
这下马上引起虬龙的注意,北方一股强大妖炁扬起,高速往这儿飞来,一股威严沉凝的声音从空中传出:“以炁冲突两方,请静留原地,以免误伤!”
在周围招待奔来搀扶的同时,灵海、红钻无奈地对视一眼。虽说只是一场误会,但想解释也没这么容易,而妖炁冲突的同一刹那,两人身形早已被虬龙锁定,这时想逃是不可能的,只能认命地呆在这儿。说来说去,都是那小子害的……两人同时想起沈洛年,但四面一看,那罪魁祸首这时已不知跑哪儿去了。
那少年似乎完全没使用炁息,速度怎能这么快?红钻愣了片刻,突然心中一紧,连忙以轻疾传讯,把这事情的始末往上报告。
却说沈洛年刚刚穿出廊道之后,他也不管灵海与红钻会有什么下场,快速地往外直冲,他也不走大门,找了座小花园飘身而起,往外飞了出去。
既然打算回去,沈洛年直接转西,顺着底下的财气大街向岁安城的方位移动。不过刚飞出山口镇不远,沈洛年突然感觉到,在山口镇上方飞行的众妖仙中,其中有股妖炁正快速地向着自己接近。
沈洛年身形未停,扭头看了一眼,追来的是个身穿金黄宽袍,手持长戟,人身龙首的妖仙。
这妖仙的龙首上并没有类似虬龙的角,而鳞片色泽与黄袍相似,也是一片金光灿烂,在午后光照下,显得十分耀目。
这模样倒是颇像当初化为龙首的牛族人,不过这家伙会飞,妖炁性质也不同,看得出来不是牛首族,可能是其他头部变形的人形妖族吧?只不过沈洛年仔细看了看,却又看不出那龙头原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对方速度很快,在沈洛年因回头而稍缓的状况下,迅速追近,但这一到近处,沈洛年马上提起警觉,对方透出的气息,可不像带着什么善意啊……自己可不想打架。沈洛年当下回头加速,往岁安城飞射。
那人见沈洛年突然又提高了速度,跟着妖炁猛然涌出,快速追近,同时沉喝了一声:“沈凡,留步!”
知道自己名字?是论剑馆派来的吗?沈洛年仔细看了看,对方不像有杀意,而且以一般妖仙的强度来说,自己虽未必打得赢,对方应该也奈何不了自己。沈洛年稍作考虑之后,还是停了下来,等候对方接近。
随着两人逐渐接近,沈洛年先一步沉声开口说:“你是谁?”
那龙首金袍人飘停在十公尺外,望着沈洛年缓缓说:“蛟龙——计楚。”
蛟龙?被人以“凶”形容的计家?难怪自己看不出那龙头的原形,这根本就是本来的形貌,但是那身体似乎又是取人形精元所化,原来蛟龙有这种特殊的化形法门,可以在转变人身的同时,保留了自己原来的头型,不知只是为了好看,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沈洛年对计家可没有好感,当年只不过偶遇计家旁系腾蛇,就搞得一堆红龙跑来岁安城喷火,这以“凶”著名的蛟龙本家,又不知有多蛮横?沈洛年当下一面思索,一面板着脸说:“何事?”
“你又叫暗神沈洛年?”计楚说。
听到这话,沈洛年可是吓了一跳。且不提这人怎知自己身份,虽说也有些妖族认识自己,但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谁会加个“暗神”当称呼?只有相信自己是“尸灵王”的人类才会这么喊吧?若妖怪也这么想,自己早就被围攻了……眼前这计家蛟龙,八成根本不知道“暗神”这两字的意思,问题是谁告诉他的?
沈洛年还没想清楚,计楚反而有点儿不耐烦,他龙口微张正想发问时,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止住,等着沈洛年回神。
沈洛年愣了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回答,他看着计楚,想了想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计楚龙头上的巨口张了张,却又说不出话来。从气息看来。他似乎有点焦急,又有点困扰,沈洛年正莫名其妙,却听计楚突然说:“你曾打败敖旅、敖彦、敖盛三人?”
是帮敖家三人来找场子的?看起来也不像……而且敖旅若是记恨,上次应该就不会放过自己。当年打败三人,靠的是对方不明白自己能化散炁息,并具有质量转换能力,若对方有备,自己怎能得手?想到此处,沈洛年眉头微皱说:“也不算打败,只是运气好,赢了一个赌约。”
听到这话,计楚显得有些意外。他上下看看沈洛年,哼了一声说:“你倒有自知之明。”
这话可不好听,而且这家伙虽不知顾忌着什么,却总有那么一股想动手的味道,在这待下去恐怕不是好事。沈洛年眉头皱起,也不打招呼,扭头就往西飞。
计楚不料沈洛年转头就走,双目一厉,沉喝:“给我留下!”同时计楚手中长戟横挥,一股庞然妖炁在空中拉出一条刃般炁息,对沈洛年拦腰砍去。
果然翻脸了!沈洛年自然不让对方砍上,正要侧闪,却感觉到对方刀炁高速接近的同时,转眼增大了数倍。他心中微惊,转向往上,远远避开这道炁劲。
那股庞大炁劲从足下掠过,到了数公尺外,突然爆散迸裂,轰地一声向四面八方冲击。
沈洛年心中暗暗警惕,这家伙的炁息似乎走的是爆轻双系,除速度不慢之外,还带着可操控的爆裂膨胀性质,若自己反应稍慢,说不定这一招就得糟糕,这法门倒是颇为高明,当年的刘巧雯、如今的黄清嬿,似乎都不会这种技巧。
不过就算打不过,逃跑应该还办得到,只要到了岁安城,这家伙就发不了横。沈洛年也不答话,在空中展开身法,眨眼间一身化五,趁着计楚找不到方位,鼓起全身炁息,配合着早已念妥的风移咒,向着数十公里外的岁安城冲去。
此时沈洛年的炁息存想还没完成,轻、柔性质并不明显,也就不用刻意做出分别,当下沈洛年两个炁息之源同时催动,混在一起,往外急冲。
计楚连忙爆出妖炁追击。他虚空飞腾急追的同时,手中长戟不断刺挥劈勾,妖炁纵横之间,轰然气爆声一连串响起;但沈洛年别的不会,逃命第一,只见他身形闪动,计楚的挥砍连连落空,就是打不到沈洛年,而这一连串激烈的气爆声,也引起了山口镇部分妖仙的注意,许多人凭空浮起,遥望着这儿的战况,甚至还有些飞行妖仙起了兴致,远远追着两人,想看个结果。
计楚毕竟是个正牌妖仙,沈洛年速度虽快,却也撇不下他,两人在空中飞行旋动、一追一逃,转眼已经冲出数公里;沈洛年一面逃窜,一面回头张望,还好在那些尾随的妖仙中,没看到山芷或其他穷奇的身影,面对着蛟龙这种强大族群,沈洛年可不想把她们牵扯进来,反正只要这么一路逃到岁安城,这条莫名其妙的蛟龙自然得离开,否则沈洛年不介意在那儿和对方好好打上一场,至于会不会又引来一批腾蛇胡乱喷火,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只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论剑馆派来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打探自己的消息?沈洛年正在思索,突然微微一惊,他闪过计楚一击的同时,旋身往西望去,却见西南、西北、正西三方空中各有一道身影快速飞来,一样都是手持长戟、全身金芒的龙首人身妖仙,又是三条化作人形的蛟龙。
沈洛年这一刻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直想拖时间!原来他们早知一条蛟龙拦不住自己,正通知其他蛟龙返回,却不料沈洛年离开得这么快,直到此时,这些蛟龙才终于赶到。
自己可对付不了这么多妖仙。沈洛年心中微微一紧,对着迎面三人间的缝隙开溜,但这一瞬间,身前身后四名蛟龙同时挥戟,四道庞然妖炁纵横交错、裂空而来,尤其是西面三道,更是挡住所有往西的方位。
这些蛟龙都修爆轻双诀?之后出现的三人炁息感应与计楚颇相似,沈洛年可不敢从炁劲之间穿过,否则那炁劲若恰好一爆,自己马上完蛋。沈洛年无可奈何,当下腾空往上,远远避开,同时取出天仙飞翼,若当真有炁劲追上,说不得只好砍出一条生路。
两方这一接近,四蛟龙分头绕开,隔着近百公尺,把沈洛年包在中间,仿佛金字塔的四个顶点。他们快速挥动长戟,不断催动庞大妖炁遥攻,沈洛年在其中不断闪避,偶觉难以闪避的时候,立即挥刃破炁,击散对方的攻势。
而这四条计家蛟龙的能力不只远逊于赤涛,连敖旅都颇有不如,如今沈洛年有炁息护身,以轻重之力举刀破炁时,可借护体炁息化力,不再像过去一样容易受震反挫,还算是应付自如,但想闪出四人包围,却没有这么简单。
两方就这么相持片刻,计楚突然沉喝一声说:“果然滑溜,冰晶阵!”
什么东西?沈洛年微微一惊,提起精神,却见眼前四人手中长戟一凝,四道玄界之门开启,四股寒气涌出。随着周围水气快速汇聚,那四片寒气中迅速凝结出数百颗拳头大小的晶状物,挟带着庞然妖炁,高速对着沈洛年冲来。
冻灵道术?眼见数百冰晶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罩来,沈洛年大吃一惊,快速外闪,同时旋身急挥,对避不开的边缘十余冰晶劈去。当冰晶与沈洛年手中飞翼碰撞的同时,两方炁息一冲,冰晶倏然爆裂,冰晶中蕴含的妖炁、寒气立即泛出,而从后方追来的其他冰晶,跟着自动爆散。
但这时沈洛年可没空考虑寒气,一面闪避一面劈散了十余颗冰晶,才险险找到一处空隙,不料另一面又是整片冰晶逼来。沈洛年猛吸一口气,全身炁息泛出,一面迎击,一面身形诡异地曲线后撤,这才避开了这片冰晶;但才刚喘上一口气,又是两股冰晶或散或聚地从其他方位冲来。
没完没了啊?沈洛年暗暗叫苦,这下可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四股数百颗冰晶,在四条蛟龙构成的虚空金字塔中,随着炁息催动,不断在外围高速飞旋,偶尔突然一股往内冲入攻击,另外三股马上配合旋转,不漏一丝缝隙,沈洛年虽然靠着高速且精准的劈砍,不断击散接近的冰晶,但随着冰晶飞旋速度逐渐提升,已显得十分狼狈。这种大范围攻击,一向是沈洛年的弱点,若非他的轻重转换能力,使他出手速度恍如电闪,也没法把追近身体的冰晶完全破坏。
就这么支撑了数秒,散出的寒气越显凝重,沈洛年暴露在空中的双手、头脸越来越冷,他不禁把炁息集中到这两个部分抵御,早已把血饮袍效果忘记的沈洛年,这时也没空细想身体其他地方为什么不冷。
而四名龙首人形的蛟龙,一面控制着阵中冰晶运行,一面缓缓在空中飘移飞旋,但又同时维持着彼此的相对位置,让冰晶阵顺利运行。
“果如传言,这人飘行身法十分诡异,若非使用冰晶阵,恐怕拦不住。”眼见沈洛年无处可逃,四龙首人之一突然沉声说:“但要说能打败敖旅他们,我却不信。”
“还有人说他体内无炁呢,胡扯!”又一个龙首人哼声说:“传言岂可尽信?”
“或许与那古怪的聚力法门有关。”另一名龙首人说:“以他所能掌握运用的炁息,该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破开冰晶。”
“别啰嗦了。”计楚开口说:“加把劲,早点把事办完。”
其他三人不再言语,催动着各自控制的冰晶流,轮番对bbr>99lib?沈洛年袭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眼前该怎么办才好?沈洛年好不容易避开了一片冰晶,眼见前方又是一股冰晶汇流袭来,他飞撤的同时口中默诵咒语,下一瞬间,一颗三级火球倏然出现,正对着冰晶冲去。
经过前些日子的一连串战斗,魔法三系中,沈洛年还是选定了火术一系,毕竟他战斗仍以持刀劈砍为主,不怎么灵光的魔法为辅,这种状态下,维持固定量值的火系魔法比较容易配合出手,所以沈洛年终于花了点时间,把最基本的烈火咒、烈火阵咒语背熟,至于其他咒语,想用还是得翻书。
此时火球与冰晶流相遇,两方在空中撞上,轰然一声,冰流前端二十多个冰晶被火球炸散,寒气弥漫瞬间,热流倏然消失,同时后方数十颗冰晶穿破这股乍热乍寒的空间,继续对着沈洛年冲来。
烈火咒好像帮助不大?沈洛年感觉到身后又是一股冰晶流袭来,他无可奈何之下,扭身急旋间,劈开几个接近的冰晶,口中默诵,闪避的同时,又是一颗火球轰了出去。
反正不管有用没用,总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对防御没有帮助,干脆多炸点冰晶,这些到处乱飞的冰晶越少,自己逃命的机会越大。当下沈洛年随便选了一个冰晶密集处施咒,下一瞬间,火球在那儿出现,只听一连串的轰然炸响,数十颗冰晶随着热浪卷动,彼此牵引炸开。
似乎有点帮助?不过周围仍有数百冰晶,那四个蛟龙又不断补充着新的冰晶汇入冰流中,加上自己念咒速度又不快……破坏的量恐怕远不如补充的速度,想靠这招逃命似乎机会不大。
沈洛年正想着,不料那四名蛟龙突然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地双手张开,带着一股妖炁迫入阵中。
这是干嘛?沈洛年正狐疑,却见刚刚自己火球炸散的那片冰晶区内本来没受到火球影响的数十冰晶,突然发出一声异响碎裂炸开,之后仿佛连锁爆炸一般,这种效应不断往外扩散,还好这时因为外围蛟龙迫入的炁息由外而内地将冰晶快速分散开来,这股冰晶连爆才终于停了下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好事?沈洛年再怎么不机灵,也知道大概和自己那颗火球有关,想不明白那就多试两次。当下他口中默诵片刻,又是一颗火球在虚空中出现爆散,只不过这时冰晶已经散开,那股热浪只炸了三、四颗冰晶,马上又被周围的寒气克制消散。
似乎没用?不过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攻势,沈洛年倒是难得地喘了一口气。
沈洛年却不知道,这冰晶阵的冰晶看起来虽是借着寒气凝聚出晶态,里面却蕴含着爆破力量,使遇敌受击马上爆散,而爆散时释出的寒气,也很容易使其他冰晶的结?99lib?构失去平衡,继续爆散。
这种一触即爆的连锁力量,固然对密集攻击有帮助,但控制上必须十分小心,所以当冰晶与敌人接触,并产生连锁爆散后,若对方闪避离开,必须很快地让追上的冰晶转移方位,拉开距离,免得就这么一连串爆光。
此时沈洛年运用魔法,突如其来地让火球在冰晶流中密度最高的地方出现,当下吓得蛟龙们纷纷把冰晶距离拉开,免得全毁了。
“那是什么?不是炎术。”其中一个蛟龙开口说。
其他三个蛟龙沉默了片刻,还是计楚开口说:“似乎是上个世代末,某些应龙研究的小戏法?”不过看来他也不怎么有把握。
“对了,听说那借着精灵之力使用的小戏法,可以在远处隔空施用。”又一个蛟龙说:“还要用冰晶阵吗?直接下手好了。”
“那些人说活捉两千万,尸体一千万。”计楚说。
“还是活捉好。”先一人马上说。
计楚点头说:“慢慢缩阵吧。”
四人同时点了点头,当下缓缓推动着玄界之门往前,那本来还有百余公尺宽的角锥体,自然跟着缩减;寒气大作的同时,散开在四面八方的冰晶在空间中缓缓盘旋,对着沈洛年慢慢挤去。
活捉两千万,尸体一千万?妈的,自己还挺不值钱的!黑心丫头随便开口就能借一亿呢!话说回来,这些浑蛋蛟龙妖怪未免太没自尊了吧?居然为了点钱当人打手,莫非在山口镇混久了,染上人类的坏习惯?
沈洛年一面暗骂,一面又扔了几颗火球,但这时冰晶之间的距离拉开,已经没法借着连锁爆散减少冰晶数量。眼看着大片冰晶缓缓接近,沈洛年瞬间加速直冲,想找个脆弱的地方劈开几个冰晶窜出,不料他身子才动,那端的冰晶马上跟着集中,堆出厚厚一层,若当真就这么劈下往外冲,恐怕会被冻在空中。
沈洛年腾挪身法虽快,仍比不上蛟龙以心念遥控妖炁快,当下只好往后飞撤,口中一面默念咒语,打算趁着冰晶聚集再扔颗火球;不过对方看沈洛年飞撤,冰晶群马上再度散开,就这么慢悠悠地向沈洛年飘去。而沈洛年的火球可没法瞬发,见状只好打消了念头。
这样下去,会被挤死吧?若等对方的冰晶上下左右把自己包围住,就算扔颗火球把冰晶炸散,正中央的自己恐怕也会被冻僵。沈洛年当下身形加快,一会闯东一会儿窜西,但十余公尺内的闪动对方或许来不及反应,可是只要闯入阵中击爆冰晶,难免受到爆散的炁劲冲击,影响身法速度。
要知道沈洛年靠着消失质量而产生高速,相对地,这种轻飘飘的身体也更容易受外力干扰,几次震荡之后,速度也容易减缓,这下对方的冰晶马上跟着聚集,想一路杀出去也办不到。
就这么又过了二十多秒,这三角锥形的冰晶阵已经缩小了一半。此时沈洛年反而停了下来,他探手怀中取出记事本翻动,打算施展风行咒魔法,等施咒之后,体内炁息全部用来护体,之后借着风行咒的高速,硬碰硬地直接闯阵,若护体炁息挡不住这些寒气,那也没其他办法了。
计楚等蛟龙也感觉到沈洛年即将有动作,他们当下凝聚更多冰晶预备。此人能运转炁息已经是个意外,还好那炁息强度该不足以闯出冰晶阵,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做些准备为妙。
就在这时,西方九回山天际,突然激扬起二十余股低阶妖仙的妖炁,高速往这方冲来。刚念妥风行咒的沈洛年心中微微一惊,莫非对方还有后援?无论穷奇、毕方还是麟犼,都没有这样一大群普通妖仙,看来是敌非友;而且那群妖仙移动速度出乎意外地快,似乎不比施展风行咒的自己慢,这下可麻烦了。
当下沈洛年迫出全身炁息护体,身体微微一侧,仿佛一道闪电般往西直冲,双手的天仙飞翼举起,时间能力完全启动,对着眼前快速迎来的大片冰晶杀去。
只不过一瞬间的工夫,还没能冲出阵势,眼前冰晶高速聚集,自动爆散,这次沈洛年可不停留了,一颗火球先扔在二十公尺外,跟着就这么聚集炁息往外冲,管他炁息怎么爆散,顺着乱流冲就是了。
这么一胡搞乱冲,还真让沈洛年杀了出去,但沈洛年的炁息毕竟远不如妖仙,就算靠着血饮袍的帮助,勉强抵御了内侵的寒气,浑身上下却结了一股霜气,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就这么一缓,计楚等人再度带着冰晶阵追上,此时口中刚默诵一个段落的沈洛年,猛回身一指,一大片数十公尺宽的火焰往外泛出,对着冰晶阵轰去,正是范围魔法三级烈火阵!
刚刚人在阵中,沈洛年不敢贸然使用这招,无论是烈火咒或烈火阵原理都是气体化合爆炸,那冰晶阵四面八方的炁息往内压迫,使用烈火咒扔颗火球也就罢了,若用上烈火阵,说不定反而烧到自己,所以直到冲出大半的这一瞬间,沈洛年才敢使用。
小小一个烈火阵魔法威力当然远不如四个蛟龙妖仙组成的冰晶阵,但这么一炸,冰晶不免炸散。配合着烈火阵的气爆,一股强大力量往外直推,当下把沈洛年与周身冰晶一起送出了阵外。
逃出来了!沈洛年顾不得身上寒气浸体,二话不说往外就逃,此时他可是运行风行咒,能追上他的可不多。
计楚等四人哪知道还有这种高速魔法,一怔间沈洛年已经脱身,四人也顾不得阵势,同时腾起妖炁追向沈洛年。
两方一追一逃,眨眼间飞出老远。计楚见追不上,沉声喝:“不要活的了!动手!”话声一落,四蛟龙同时挥戟,四道锐利炁劲分取不同角度劈出,向着前方不远的沈洛年杀去。
风行咒速度虽然快,腾动闪避还是不如妖炁灵活,这些追来的锐利妖炁无论是躲是破,对方恐怕就追近了,但又怎能不理?沈洛年叹一口气,扭身折射,换了一个方位飞行。
只要沈洛年没逃回岁安城就好办。见沈洛年为了闪避炁息换了方位,计楚等蛟龙心中大喜,当下四面散开,手中长戟连挥,就是不让沈洛年转向往西。
沈洛年当然不肯就这么回头,两方正在空中大兜圈子时,那远从九回山冲来的妖炁已经越过一旁看热闹的妖仙群,直冲五人战团。
那群更快的家伙来了?沈洛年皱起眉头,百忙中往那方瞄了一眼,一看清楚,却是又惊又喜。那群妖仙个头不大,约莫小臂大小,身负双翅、外型似貂,身躯上满是黄绒短毛,他们一只只头尾相连,仿佛火车般地排成一列,高速急冲,正是沈洛年百年前的老朋友——寓鼠一族。
寓鼠一族冲到战场,二话不说,直穿沈洛年与蛟龙之间,一整排锯齿刀翼忽散忽聚,花式飞行般地上下飞旋、破空急绕,组成一个充满刀刃、活生生的悬空绞肉机,就这么硬生生把四名蛟龙拦了下来。
蛟龙虽是强大妖族,但眼前这四名蛟龙只是最年轻的一代,说起个人妖炁,不比眼前任何一名寓鼠强大,就算蛟龙有些独特的强力战斗方式又擅于运用武器,也无法与二十多名同级妖仙硬抗,当下计楚等蛟龙脸色微变,停在空中。
当寓鼠排起阵势时,其中99lib?
一名寓鼠凝聚妖炁缓缓化为一貌美女子。她也不理蛟龙,飞近沈洛年身前,露出笑容说:“友人传讯,说持我族天仙飞翼者于此受困……我便知洛年先生在此,真是好一阵子不见了。”
百年光阴在妖仙口中只是“好一阵子吗”?沈洛年暗暗苦笑,对着眼前这背着对翅膀、短发赤足,仿佛袖珍美女般的寓鼠妖仙行礼说:“翔彩婆婆。”
翔彩虽是直接化形,却并非赤身裸体,她胸臀处分别紧绕着一圈贴身黄绒毛皮,仿佛是一套相同材质的无肩带短背心与紧身短裙,显得十分俏丽,看来这百年间,她也学会了变出衣服的法门。
“寓鼠一族,为何插手?”计楚终于沉声开口。
翔彩缓缓转身,凝视着计楚说:“洛年先生是寓鼠之友,不知四位蛟龙小友,与他有何难解仇隙?”
计楚脸色变了变,看看身旁的三个兄弟,这才板着脸说:“只是受人之托,既然此人是寓鼠的朋友,此事暂且作罢。”话声一落,四人转身就要离开。
除了少部分与人类观念相似的妖族之外,大部分妖族相处之道十分简单,只要不是族群生存或传统习俗等不可商量的事,在没结下深仇的状况下发生冲突,能力不足的一方转身离开便是,并不会觉得失了什么面子,之后也大都不会深究,所以焰华几次赶走犬戎族,以及当初牛头人和鹤鸵妖的化敌为友,都没有什么后遗症。既然寓鼠一来就摆出护 5b9a." >定沈洛年的态度,计楚等蛟龙与沈洛年本无深仇,此时已打算放弃,虽说蛟龙一族不会怕了寓鼠,也不值得为此结仇,像云阳与牛首族过去那种不死不休的战斗在妖族之间是很少看到的,当然,这与这两族个性太过耿直也有关系。
“且慢。”沈洛年开口说:“谁找你们来的?”
计楚顾忌的是寓鼠,可不是沈洛年。他回头怒瞪沈洛年一眼,哼了一声,领着三兄弟转头去了。
对方不说,沈洛年自然没办法。他摇摇头,转身对翔彩说:“多谢翔彩婆婆和几位的帮忙。”
翔彩含笑摇头,上下看看沈洛年,有点高兴地说:“洛年先生还没有选定炁息之质?”
不说沈洛年还没想到,翔彩看到自己有炁息怎么不觉讶异?沈洛年愣了片刻才想起,五个月前去寓鼠一族取天仙飞翼时,那儿的寓鼠就看过自己的炁息了,当时还叫出凯布利当证据,翔彩自然知道此事,只不过她不知自己炁息曾消失过好一阵子;而翔彩毕竟不是敖欢那种天仙,看不出自己已经开始存想炁息,沈洛年当即说:“我是轻柔同修,但还没有完全完成。”
翔彩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才说:“既然还没完成……洛年先生要不要考虑重新存想,否则太可惜了。”
第九章 相信她不会拒绝这桩婚事
重新来?难道占卜魔法算错了?沈洛年意外地说:“婆婆,怎么回事?”
“寓鼠族天仙双翼需透入纯轻诀方能发挥威力。”翔彩说:“轻柔同修,确实有混修之特色,却发挥不出飞翼力量……当初洛年先生体内不存炁息,我就没交代此事,没想到百年过去,洛年先生突然能修炁息,实在让人意外。”
“天仙双翼除了又轻又坚固,还有其他的特别威力啊?”沈洛年讶然问。
“轻诀特性,快、锐两字而已。”翔彩莞尔笑说:“飞翼轻若无物、具破空之形,论快已达巅峰;主要是轻诀之炁透入天仙飞翼,能使飞翼锐度倍增,除少数神物外,破物、破炁轻而易举,若只是又轻又坚固,怎算得上宝物?”
没那个命也没办法了。沈洛年本就不怎么重视身外之物,摇摇头正想掠过此事,但一转念间,突然想起虬龙族的双诀同修密法,他愣了愣问:“若我分成两个本源,各修其一,是否可以保留轻诀的效果?”
“有这种办法吗?”翔彩愣了愣才说:“若如洛年先生所言,确实有可能,但我也不敢确定……寓鼠一族天生体质只适合修炼轻诀,对其他法门并不了解,不过这么一来,存想定性的时间,可能需要原来的两倍了。”
看来那占卜魔法还是有点道理的?但为什么是三轻七柔?全轻岂不是威力更大?至于存想时间,沈洛年倒不是很在意,存想需聚精会神以调整炁息状态,这和精智力强度似乎有点关系,沈洛年进度已经比当年赖一心等人快了不少,若作个粗略估计,前往龙宫时,或许有机会存想完毕。
“既然洛年先生无恙,我们这就走了,但仍请小心,对方未必真正放弃了。”翔彩又说:“洛年先生既能引炁入体,想必早已取得轻疾,若遇到危险,联系”寓鼠翔彩“便是。”
“多谢婆婆。”沈洛年送走翔彩,转头向着岁安城飞,一面考虑着炁息性质的问题。想来想去,沈洛年实在懒得重新存想纯轻炁息,加上到现在为止,也没法确定占卜魔法不可信任,索性将错就错,看看炼成之后效果如何。
“统校狄韵请求通讯。”耳中轻疾突然说。
对了,一些搞不懂的事情正好问这鬼灵精丫头。沈洛年当即接了通讯,开口就说:“小恶女,我刚被四头金光闪闪的龙头人追杀咧!”
那端安静了好半晌,才突然传出狄韵怒冲冲的声音:“浑蛋老头又胡说什么!你神经病啊!”
“真的啦!你这爱发脾气的小恶女怎么老是不信啊!”沈洛年说:“说什么受人之托,活捉两千万,尸体一千万,妈的!我居然只值两千万?”
“龙头人……难道是蛟龙妖仙?那你怎会没事?”狄韵问。
“遇上寓鼠朋友帮忙,否则差点糟糕。”沈洛年说:“不知道谁这么无聊?可能连那论剑馆的人都被买藏书网通了,否则怎么老是拖着不让我走。”
沈洛年妖怪朋友多,狄韵倒是知道,因朋友相助而保命也算合乎情理。她思考片刻才说:“你把整个过程仔细说一遍。”
沈洛年本就想问狄韵,当下把过程说了一次,偶尔有些地方说得稍微模糊,狄 97f5." >韵马上就会追问详情,还好毕竟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大体上沈洛年都还记得清楚。
说着说着,沈洛年忍不住又骂几句,他还真是想不出来,谁会干这种事?他得罪过的妖怪其实不多,比较严重的大概是犬戎族,但犬戎族是与整个人类为敌,真有这么多钱该也不会先对付自己,最重要的是“暗神”两字,再怎样也不该从妖怪口中冒出来,就算和自己见过几次面的壶谷族长,上次碰面还不是喊声“那个人类”而已,他说不定连自己姓名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暗神”?
而若花钱买凶的是人类,那更稀奇了,知道自己身份的人类只有狄韵、狄纯和艾露三人吧?就算十圣中也有少数人怀疑,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这些人中,谁会这么看自己不顺眼,花大笔钱请蛟龙杀人?
等了好片刻,狄韵才开口说:“算来算去,乍看似乎色鬼鹰嫌疑最大。”
“嗄!”沈洛年吃惊地说:“我和他可没仇啊。”
“我妈没跟你说吗?自你和磨齿者一战之后,色鬼鹰就没来骚扰我妈了。”狄韵沉吟说:“而且当时我们回来,十圣中留在城内的四人,只有无敌将军黄伯伯来接我们……我妈怕见人就不提了,司令身份不同也另当别论,剩下一个就是色鬼鹰,他没来只是因为吃醋吗?名义上你只是暗神的后代呢,他难道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除非他认为你是本人……女人被你抢了,还不算有仇吗?”
“这家伙真变这么坏吗?”沈洛年有点不大相信,而且最重要的,狄纯不是自己的女人啊!真是太冤枉了!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想避开玛莲阿姨。”狄韵接着又说:“他们俩见面就吵架,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个场合一起出现了;而且仔细想来,既然这么容易猜,实在不大可能是他,他毕竟是当年的四将军之一,没你这么笨,想杀你,在岁安城中用火器暗算不是更简单,何必花这么多钱请妖仙?论剑馆的人也未必愿意让他利用。”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沈洛年没好气地说:“这样不等于没说吗?”
“猜测本来就做不得准,只是拿来参考印证。”狄韵哼声说:“这件事眼前有三个线索,一个就是蛟龙妖仙,这个比较难对付,先不管;另一个就是论剑馆,红钻在论剑馆中身份不低,这件事馆主不大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们涉入多少、知不知道你的身份都很难说……虽然说打铁趁热,但眼前事情太多,护送队又即将出发,我希望你缓上一段时间,等我们从龙宫回来再调查。”
“嗯……”反正让沈洛年调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查起,难道去论剑馆中拆房子?又或者是抓红钻逼供?这些似乎都有点困难,眼看岁安城就在眼前,沈洛年这才说:“那一亿的事呢?他们不给你了吗?”
“我刚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狄韵说:“他们馆主与我联系,愿意把钱送到岁安城郊,让我派人去领。我本想让你去的,既然出了这种事,还是找安荑和雪莉吧,不上山口镇,她们俩该不会排斥。”
“怎么早不这样做?”沈洛年不满地说。
“之前对方以在外会合有风险为由不肯答应,要我直接派人领路。”狄韵说:“说不定就是为了布这一次的局。”
“反正以后再找他们算账,我先回去了。”沈洛年望着不远处的擎天塔说:“没事了吧?”
“老头!”狄韵突然带着怒意说:“你真的很笨耶。”
“又干嘛啊?臭丫头!”沈洛年说。
“刚刚我明明说有三个线索,你没发现只说了两个吗?”狄韵说。
“呃?”好像真有这件事?沈洛年恼羞成怒地说:“谁叫你说一半停下?”
“臭老头,明明是你自己转过话题!”狄韵骂:“好心提醒你还耍赖!浑蛋!猪头!”
“好啦、好啦,你快说吧。”沈洛年说。
“懒得说了!”狄韵哼声说:“剩下就是那些蛟龙的言语和行动,比如战斗方式,还有提起”暗神“这两个字……”
“代表对方是人类,所以才会这样叫我?这我倒想过。”沈洛年说。
“不只。”狄韵说:“虽然暗神这尊称是十圣决定的,他们私下提到你时,可从不会这么喊。”
“所以……不是十圣中人干的?然后呢?”沈洛年说。
“就说让你自己想。”狄韵说:“看看能不能变聪明点?”
“我不想变聪明,小恶女快说!”沈洛年说。
“管你的!笨老头!不想就永远当笨蛋吧!再见!”狄韵骂完直接断了通讯。
臭丫头脾气真大。沈洛年摸摸胡子,突然心念一转,现在的身份是“暗神后代”,已经不用怕被认出来,似乎不用留胡子了?既然?如此,回去剃掉算了,免得某大美女看到又心痒……老让她抓着自己下巴摸来摸去,可不是好事,下次忍不住还手摸回去就糟了。
话说回来,见狄纯之前,小恶女曾提到大美女,说她拖得越久,代表考虑越多,这听来有点恐怖的形容方式,到底是啥意思?
次日上午,胡子消失、恢复下巴光洁,满身清爽、穿着血饮袍的沈洛年,一个人待在小屋客厅中,等候张如鸿。
此时屋中只有沈洛年一人,蒋杰与梁乃均,被派去军医院做全身检查,据说等那儿检查完毕之后,还要送去圆足医院检查一次。按理说有个“神医”住在一起,本不用这么麻烦,但这却是沈洛年建议的,沈洛年心里有数,自己这神医不是真货,轻疾有时候也不怎么可靠,最好多做点保险,让一些正牌医生看看,省得自己担这么大责任。
至于罗镜,休息两日后,已开始继续履行随官任务,跟着狄韵去了。狄韵有了那一亿现金,这几天想必十分忙碌,到处散财,也不会来打扰沈洛年。
而沈洛年心想,既然叶玮珊交代了有事,又和功夫有关,早点处理便是,于是早上在蒋杰出门之前,特别请他与张如鸿联系,转告自己已“完全痊愈”的消息;之后蒋杰告知沈洛年,张如鸿去见过司令后,就会来找他,顺利的话,该会在午前来访。
所以这时沈洛年正无所事事地待在厅中,存想炁息,偶尔觉得疲累,就放松冥思,顺便让炁息运行经脉、恢复精神,倒也过得颇充实。
大约十点过半的时候,正存想炁息的沈洛年突然感觉到门外有人接近,正是张如鸿的炁息。沈洛年站起的同时,敲了两下门的张如鸿刚推开门,她看见沈洛年,双眼一亮笑说:“哈,你剃了胡子啊?”
“对啊,如鸿小姐。”沈洛年说。
“军伍之外,就叫我如鸿吧!不用这么客气。”拿着长枪、站得笔挺、英姿勃发的张如鸿微笑说。
沈洛年微微愣了愣,他确实是个不怎么讲究礼貌的人,但也不会刻意无礼,关于怎么喊人,通常只是看习惯而已,当初既然习惯了称“如鸿小姐”四字,也就这么喊下去了,不料今日对方突然冒出这一句。
“你够资格这么叫的。”张如鸿眨眨眼笑说:“还是你和我家阿杰一样会害羞?难怪你们这么投缘,哈哈哈。”
害羞当然是不可能的。沈洛年耸耸肩说:“如鸿便如鸿吧,你不介意就好。”
“爽快!”张如鸿扭身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外,一面走张如鸿看着沈洛年身上血饮袍与光洁的下巴,颇有兴趣地说:“胡子剃掉,看来年轻多了……其实留胡子也挺有型的,问题是几天就乱了,谁叫你懒得整理?说真的,你是不是不知道城内有种生意叫作美容中心啊?懒得处理的话,定期去找人弄啊。”
沈洛年随口说:“反正已经剃光了。”
“其实你哪会怕乱!只是怕让清嬿为难吧?”张如鸿嘿嘿笑说:“明知道不该剃又忍不住想剃,就像我很想找你过招一样,明明打不过又想打!”
这例子颇有些怪异。沈洛年呆了呆才说:“我只是比较会逃命,打不赢你的。”
“是吗?”张如鸿不纠缠此事,目光一转,望着血饮袍笑说:“这件衣服真醒目……材质很特殊吧?”
沈洛年微微点头说:“不容易脏。”却是沈洛年今晨剃光胡须的同时,想起身为“暗神后代”,穿上血饮袍也是很正常的,那何苦多穿一件火浣外袍?还得不时火烤清洁,当下把外袍脱下收入背包,放在房中。沈洛年暗暗心想,在异族眼中,人类长得都差不多,这么一脱,赤涛那肥龙说不定认不出自己。
“这就是你父亲那件吧?”张如鸿说。
我父亲?沈洛年愣了愣,还不知该怎么回答,张如鸿已经岔开话题说:“对了,司令要见你。”
“咦?”沈洛年大吃一惊说:“不是说……有事让你告诉我吗?怎么变成她见我?”
“不知道。”张如鸿说:“上次是说有套功夫要我教你,但今天司令知道你身体好了,就突然又说要见你。”
沈洛年暗叫倒霉,怎么刚好今天剃了胡子、脱了外袍,那女人就要召见呢?真是让人很有不妙的感觉啊。
但不管他怎么抱怨,该来的总会来。张如鸿带着沈洛年下塔,一路走到司令部、道武大楼第四层,张如鸿和木门前守卫的校官打过招呼之后,回头说:“司令要我在这儿等你。”
自己一个人上去吗?沈洛年深吸一口气,走入木门,一步步踏上阶梯,进入第五层。
和上次一样,叶玮珊依然坐在那平台上的方桌后,她这时座椅侧旋九十度,纤细的身子轻靠椅背,面朝右侧微微仰望,似乎正望着墙上的什么东西,不过从沈洛年这个角度来看,却被两根墙边立柱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楚那墙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既然叶玮珊在发呆,沈洛年也就大胆地打量着她。她穿着衣服和上次相同,一样是红披风裹着件白色制式军装,那明艳的玉颜容光,在周围灯火掩映间更显倩丽,不过在眉宇间,那由百年愁绪凝聚成的隐隐细纹,却若有若无地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沈洛年望着叶玮珊,眼前这女子,就是当年那位让自己舍身无悔的少女吗?这百年来,你可累了?你坚持着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还是不能拥有幸福?
在这小木屋中,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过了好片刻,沈洛年才突然回过神,想起自己应该先行礼,连忙喊了一声:“司令。”
“坐。”叶玮珊没回头,只轻轻摆了摆手。
坐哪儿?沈洛年四面一望,这才发现台前不远右侧墙边,放着一张有扶手的长条软凳,却不知平常是让哪些人坐在这位子上?上次就连黄清嬿、狄韵也没资格坐呢,自己倒是挺受重视。
沈洛年走近坐下,到了这儿,恰好可以看到叶玮珊右侧墙面的模样。沈洛年一望过去,心中一震,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过了好片刻,才极缓极缓地把那口气呼了出来,苦笑摇了摇头。
那儿并没有放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只是挂着一张栩栩如生的油画。油画的背景是一场战争,画中无数凿齿、刑天和手持各式兵器的人类,在一片充满火焰尘烟的原野上死命厮杀;画面前端城墙上,则有一对少年男女相对而立。
图画中,那穿着劲装、腰间别着柄小匕首的少女,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上,看来有些狼狈。她手中托着一黑色精致小方盒,正有点疑惑地望着少年;而那凝望着少女的红袍少年,脸上却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画面中的少年,当然是沈洛年,而少女,正是当年的叶玮珊。两人的长相和实际颇有点差别,画中叶玮珊虽年轻,却显得比当年沉稳不少,也许是在她成熟之后,才找人画了这幅画的;而沈洛年更是只有六、七分神韵,或许因为绘制的画家只是听人口述,并没有真正见过沈洛年。
那场景该是描述自己当年将金乌珠交给她的时候吧?当年两人共同的回忆很多,为什么特别选了这个画面?她又为什么看着这张油画发呆?
“沈凡,你知道……”依然望着油画的叶玮珊,突然开口说:“那盒中是什么吗?”
沈洛年自然不会傻到招认,当下轻咳了一声说:“不知。”
“金乌珠。”叶玮珊说:“毛族人制造的宝物,在这数十年来的战争中起了不小效用。”
这女人找自己来闲聊的吗?沈洛年暗自狐疑,一面随口应了一声。
“你知道画中的女孩正想着什么吗?”叶玮珊又问。
鬼才知道咧!沈洛年愣了愣才说:“不知道。”
“那一刹那,她正想着该不该答应呢。”叶玮珊突然露出一抹缅怀的笑意,柔声说。
该不该答应?这是什么意思?沈洛年望着画中,越看越是迷惑。画中的自己,为何露出促狭的笑意?而那少女,除疑惑之外,似乎还隐隐有着一抹含蓄的羞涩?这确实是当年的场景吗?为什么两人是这样的表情?
沈洛年愣了片刻,突然明白。当年将东西交给叶玮珊的那一刻,自己口中说的不是金乌珠,而是“求婚戒指”;正因为这句话,画中的少女——当年的叶玮珊,才会露出那抹羞涩……原来,她当时曾有那么一刹那,考虑该不该答应吗?沈洛年突然鼻头一酸,眼前的一切,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模糊。
“你听得懂我说的,对吗?”不知何时,已经转回身的叶玮珊正凝视着沈洛年。
自己当真不是演戏的料吗?沈洛年轻叹了一口气,对叶玮珊露出苦笑,抓抓头正想开口,叶玮珊突然说:“沈凡。”
她还是叫自己沈凡?沈洛年微微一愣,呆望着叶玮珊。
叶玮珊坐挺身子,之前的温柔气息倏然消失,透出满身坚毅与上位者的威势。她面色一肃说:“我有六个孩儿,十五个内外孙,另外还有五个曾孙……其中,清嬿是最优秀的一个,在整座岁安城中,能与她相较的年轻人也十分少见。”
连曾孙都有了啊?差点忘了,眼前这仿佛漂亮大姐的女子不只是人类的帝王,也已经是某些人的曾祖母了……但干嘛突然提到黄清嬿?沈洛年正自狐疑,只听叶玮珊缓缓说:“听说,你喜欢清嬿?”
妈啦,听谁说的?沈洛年终于回过了神,愣了愣才说道:“只是有点欣赏,没有其他的意思。”
叶玮珊看着沈洛年片刻,缓缓说:“这样最好,你们不适合……我希望你们保持距离。”
这话可让沈洛年呆住了,虽然他对黄清嬿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被人这么警告一句,还是难免冒出三分不快。沈洛年皱起眉头,正想开口,叶玮珊已经接着说:“无论未来司令是谁,清嬿一定是岁安城的栋梁人才之一,说来有些可怜,她注定将为岁安城辛苦大半辈子……为了她好,想成为她的夫婿,至少必须符合一个条件。”
条件?那小恶女总说自己最适合呢!除了那些之外,难道还要什么古怪条件?这女人也变得这么啰嗦了,连儿孙的婚姻也想管?妈的,你那热血笨蛋老公还不是自己挑的?沈洛年正对着叶玮珊翻白眼,却见叶玮珊透出一抹了然的苦涩笑意,微微摇头说:“其他都不重要,她的另一半……至少得愿意长期留在岁安城啊,你愿意吗?”
沈洛年一呆,却是说不出话来。他确实从没想过要长期住在岁安城里,更别提自己心中还挂着个找到后不知会如何的笨狐狸;而无论是狄韵或是黄清嬿可能也都从没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吧?不愧是叶玮珊啊……沈洛年叹了一口气说:“你说得对,别担心,我本来就没那念头。”
见沈洛年这么说,叶玮珊仿佛松了一口气,微笑说:“谢谢。”
谢个屁!沈洛年突然觉得很没意思,站起说:“没事我走了。”
“事情还多着呢。”叶玮珊莞尔一笑说:“生气了?”
沈洛年心底有数,叶玮珊八成已认出自己,说不定也猜出自己保持年轻模样的原因,只不知为了什么不愿掀开,但既然如此,也就不用太守规矩了,当下哼了一声说:“不敢。”
叶玮珊果然不介意沈洛年的态度,含笑说:“但若你愿意长留岁安城,我可以作主让清嬿嫁给你,相信她不会拒绝这桩婚事。”
这话说得沈洛年瞪大双眼,愣了半晌才说:“妈……妈啦!别开玩笑。”
叶玮珊缓缓收起笑容,望着沈洛年,平静地说:“坐在这个位子上,我已经很久没开玩笑了。”这话虽然说得轻巧,但周围的气氛,却不免沉郁起来。
沈洛年看着叶玮珊,突然有点莫名地难过。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清嬿的事不用说了,我讨厌麻烦,以后我也不会招惹她。”
“好吧。”叶玮珊也不纠缠,目光一转,望向沈洛年座椅对面墙上悬挂的岁安城地图,轻叹了一口气说:“沈凡,你觉得岁安城未来,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不知道。”沈洛年回答得十分迅速,看得出来完全没多作思考。
“你愿意听听我的计划吗?”叶玮珊回头说。
能说不听吗?就算可以说,沈洛年也颇有些不忍心,只好无可无不可地说:“你说吧。”一面往后一倒,重新坐在那长凳上。
“当年我们巡回世界,把残存的人类聚集岁安城。一路上,遇到不少从仙界返回的仙人,大部分人都不赞成我们把人类聚集在岁安城里。”叶玮珊说。
上次在魔法岛上好像听过类似的说法,只不过沈洛年却不怎么了解原因,当下顺口说:“为什么?”
“如今既然无法运用科技,生存于世,倚靠的就是自己本身的能力。”叶玮珊缓缓说:“龟缩在这排拒道息的岁安城,本该逐渐仙化、改变的身躯无法激发。百年过去,人类还是像当年一样的孱弱,若他日再有个天灾人祸,或者得罪了什么无法抗拒的天仙、古妖,岂不是就此灭绝?”
“但不集中到岁安城,恐怕早就死光了,不是吗?”沈洛年说。
“不集中岁安城,当初的近百万人,最后可能百不存一,但这也是一种物竞天择,那些残存的人,终究会找到立足之道,重新发展、繁衍出适合这时代的新人类。”叶玮珊说:“问题是,我们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淘汰方式。”
沈洛年当然懒得管人类该怎么发展,但若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看,他并不排斥叶玮珊等人的想法,当下点点头说:“我不觉得你做错了。”
“我也并不后悔。”叶玮珊说:“但这问题终究要解决,人类不能永远窝在这个地方,万一有一日,息壤的效果失去了呢?”
这倒不可不防,当年轻疾也曾提过此事。沈洛年愣了愣才说:“那你打算怎办?”
叶玮珊望着沈洛年,缓缓说:“我打算带一批人去东大陆建城。首先带去的,当然以仙化者、返祖症患者为主,那儿将会成为新一代人类的发源地;而岁安城,就交给下一代管治。”
所以才要选出新的岁安司令吗?沈洛年瞪大眼睛说:“那儿有狼人耶!还有,赤涛跑来怎办?”
“是啊,这些都是必须解决的问题。”叶玮珊说:“另外,九回山尸灵国度的问题也终究要解决。”
叶玮珊不提,沈洛年还没想起。他皱起眉头说:“你真想解决那些僵尸吗?”那不是叶玮珊的“最后手段”吗?
叶玮珊沉默下来,没回答这个问题,过了片刻才说:“此刻的尸灵之王对人类似无敌意,甚至还颇愿提供协助,但依然是个威胁。岁安城搬迁不易,有这样一个友邦在旁,实在让人寝食难安;而且尸灵不灭,山口镇就不会消失,那也是人类的一个乱源……沈凡,你知道怎么让尸灵之王恢复正常吗?”
原来叶玮珊以为自己办得到?这倒也难怪,当年的首代尸灵王此时确实正站在这儿活蹦乱跳,而且当初那些骨灵还自动倒毙呢……问题是要办到这种事,除了尸灵王本身必须是凤灵之体,还得请个修成天仙的万年仙狐把他吸干才成,这种事可无法复制啊。沈洛年苦笑摇头说:“没有办法,不可能的。”
叶玮珊透出了一抹失望的气息,她叹口气说:“这么一来,若无法剿灭九回山尸灵群,只有迁城这个选择了。但数百万人迁移不是小事,牵连太多,很难处理,万一迁移的同时,有妖族来攻击,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暗灵之力会随时间消耗,这几十年来,他们既然一直躲在九回山中,那是怎么维持的?”沈洛年终于把这问题问了出来。
“凿齿。”叶玮珊叹息说:“当年尸灵大军撤入九回城的时候,掳劫了数万凿齿入山。凿齿繁衍速度极快,在尸灵国度维持而不扩张的状态下,足以供应各阶尸灵所需。”
“嗄?”沈洛年意外地说:“那是地底啊,凿齿吃什么?”
“当初兴建九回城本是人类撤退的一个最后选择,食物问题当然也做了考虑。”叶玮珊说:“我们跟毛族人换得虚空热精,作为地底城动力与光热之源,培育适合在低光度下生长的植物、动物,并引入地泉成湖,喂养不同鱼类……别说只有数万凿齿,就算百万人类,也能住上好一阵子。”
“毛族人?”沈洛年吃了一惊说:“你们找到他们了?”
“九回山就建在毛族人居住地穴的附近,两处本有通道相接。”叶玮珊说到这儿,随即又苦笑说:“尸灵大军撤入九回山的过程中,还损伤了不少毛族人,毛族人则认为被我们欺骗了,很快就迁到别处,并与人类断绝往来;这些年来,无敌……我是说宗儒,他虽定期去”绒须洞“拜访,毛族人一直都不肯接见。”
那个什么洞的名称怎么好像听过?沈洛年没多想下去,只有点惋惜地说:“毛族人其实很善良的,可惜了。”
叶玮珊看了沈洛年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又忍了下来,只点头说:“是我们没处理好。”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妖仙来了这么多,虽说九回城深埋地底,不易进攻,但就算从外面慢慢拆进去,也早就挖穿了吧?”沈洛年说:“怎么会一直耗在这儿呢?”
叶玮珊有点意外地说:“你不知道吗?虬龙族说,杀死骨灵、僵尸、旱魃时,有部分的暗灵之力会回返让他们成尸灵的源头身上。”
当初从暗灵那儿得到的知识中,确实有这件事,但那又如何?沈洛年说:“所以呢?”
“若从外围这么一路杀进去,最后尸灵之王会超乎想象地强大啊。”叶玮珊说:“那种力量,就连天仙恐怕也抵挡不了,那时就真是世界末日了。”
“呃?”沈洛年从没想到这么远处……无论是旱魃或是僵尸,吸收暗灵之力的同时,都会分一小部分暗灵之力,依照老鼠会的模式往上送,但大部分还是留在己身,而当他们死亡的同时,尚未耗尽的暗灵之力,也有部分会借着玄界暗灵的能力,送回给当初使他变为尸灵的“上线”身上。这一点回馈,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但若是从外而内一路把各级尸灵杀光,汇合的暗灵之力将全部集中到尸灵王身上,好像真有些恐怖。
“所以自古到今,除非是尸灵初起的阶段,才能无差别地屠杀,若尸灵国度已成气候,就必须进行斩首作战,直接击杀尸灵王,不能从外而内,慢慢围聚歼灭。”叶玮珊缓缓说:“但今时尸灵国度却是深入地底数公里的九回城,该如何直接击杀尸灵王?”
“对了!”沈洛年一喜说:“空间魔法!可以靠那个魔法弄个空间通道直接杀到九回城里面!你该也知道吧?”
“于丹翠小姐学会的魔法吗?”叶玮珊轻叹一口气说:“这不是没有可能,但谁能在道息消失的压缩息壤城中击败拥有庞大暗灵之力的尸灵之王?又该如何送于小姐进九回城建立通道?”
“唔……”沈洛年抓抓头,可说不出话来了,摊手说:“既然打不过,那就这样吧?既然安全地过了五十年,说不定放着也不会有事?”
“其实在九回城中,还有我们不了解的事。”叶玮珊说:“我简单说一下,或许你知道原因,说不定正是突破之处。”
暗灵的相关知识自己确实应该是知道最多的,问题是“知道”未必等于“想得到”就是了……沈洛年没什么把握地说:“说说看。”
“首先,据虬龙族说,随着体内暗灵之力逐渐增加,尸灵之王将越来越受浸染,终究会失去自我控制,成为暗灵的傀儡;尸灵国度如今的规模,早已超越这个界线,但不知为何,如今的尸灵之王似乎仍有自己的神智。”叶玮珊顿了顿又说:“第二,我们知道,尸灵王——李翰,本身对妖族十分憎恶,恨不得杀尽天下妖怪,为什么这五十年来,他居然能隐忍在九回山中,不肯尝试逃离包围,扩大尸灵国度的规模?虽说僵尸厌水,九回山周围大部分方位被海河所阻,但这自然阻拦不了可以飞天遁地的尸灵王,他若真想找个空隙窜出,该也不是难事。”
沈洛年听得懂,叶玮珊当然不是希望尸灵王真的出来打天下、扩大尸灵国度,而是这么一来,才真有机会击杀尸灵王,或趁着尸灵大军离开,想办法收回九回城,却不知为什么尸灵王一直不肯露面?
不过这两个问题,沈洛年还真的不明白。他苦思半晌,还是摇头说:“不知道,但是说真的,万一真有办法杀光尸灵,不觉得有点恩将仇报吗?”
“确实如此。”叶玮珊叹息说:“但既然知道尸灵王终究会失去神智,成为暗灵的傀儡,又怎能不预做提防?否则岂不是拿满城人类、天下生灵的性命开玩笑?”
也是,就算在过去的和平时代,万一知道对方得了重度传染病,不管是什么亲朋好友,还是得先隔离了再做打算,那可不是讲情面的时候,何况尸灵这种恐怖的东西?只不过自己当年毕竟也是所谓的“首代尸灵王”,想起此事,难免有些感叹。
见沈洛年一阵思量,叶玮珊露出笑容站起说:“既然一时想不通,那就先别想了,今日,我还有两样东西要交给你。”
第十章 十八撩乱
“什么东西?”沈洛年意外地说。
叶玮珊从怀中取出一物说:“这个,我想应该交给你……”
又来了!望着叶玮珊手中的暗神之镜,沈洛年好笑地摇头说:“那镜子我用不着。”难怪叶玮珊不给张如鸿,原来想给自己?狄纯这么做不让人意外,但这独裁数十年的叶玮珊居然也这么做,说老实话,沈洛年多少有点感动。
“用不着?”叶玮珊意外地说:“你不是也引炁入体了吗?”
沈洛年摇摇头说:“我的功夫比较特殊,拿着这东西威力确实会变大,但速度会变慢,反而不划算,给如鸿用也不错啦。”
“如鸿?”叶玮珊微微一笑说:“你怎不说清嬿或小韵?”
“呃?”沈洛年说:“她功夫比较高啊。”
“这么说确实有道理,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叶玮珊收回暗神之镜说:“若真给了如鸿,岁安城的政治圈中,会产生出太多不正确的解读。”
“那你就收着吧。”沈洛年无所谓地说。
叶玮珊也不坚持,她再度从怀中取出一本封面有点泛黄的薄册,走近说:“我想起这功夫,或许适合你。”
“功夫?”沈洛年接过,见封面写着“十八撩乱”,左下角另有三个小字——赖一心。
赖一心创的武功吗?这什么古怪名字?沈洛年翻开来看了看,却见书中画着许多手持双匕的小人做出各种不同的动作,旁边还有许多简短的注释。这么翻过去,沈洛年看不出奥妙,但却渐渐觉得这功夫名称挺有道理,真是让人看得眼花撩乱,所谓的十八撩乱,大概就是眼花十八次的意思吧?
他一面在心中随口编排赖一心,一面翻了几翻说:“这功夫适合我?”
“他当初创这功夫时曾提过……能学这功夫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没法使用。”提到赖一心,叶玮珊并没表现出什么古怪的情绪,只淡淡地说:“我想你也许可以试试,而如鸿学功夫很快,她学了之后教你,比你自己摸索还好。”
这是什么话?若能学这功夫的人很少,叶玮珊又怎知道自己能学?张如鸿又怎能学了之后教自己?沈洛年一头雾水之余,一面胡乱翻着这让人眼花撩乱的“武林秘笈”,突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十八撩乱者,招式易学、力无所出,只有掌握轻重奥妙者,方能发挥,否则只沦于双匕乱舞而已。我揣摩数十年,仍不解轻重变化之所由,遥念故友无双风采,不胜唏嘘。”
轻重奥妙?妈啦!这是替自己创的功夫?去你的无双风采!沈洛年猛抬头,望向叶玮珊,两人目光一触,沈洛年心中明白,叶玮珊根本就知道此事,只是不愿当面说明白而已……赖一心那家伙当初确实曾说过要帮自己创一套功夫,没想到居然真弄出来了?
既然是专为自己创的,就学看看吧?沈洛年这次也不推拒了,直接点头收起说道:“我试试。”
“这几日你和如鸿好好研究一下,去龙宫之前,看能不能有点收获。”叶玮珊微笑说。
“好。”沈洛年说:“没事我就去了。”
见叶玮珊微微点头,沈洛年望着叶玮珊片刻,忍不住苦笑摇了摇头,转身往外便走。
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明白,岂止自己不愿与他们相认?眼前的“曾祖母”叶玮珊恐怕也不知与自己相认后该说些什么吧,还不如配合着自己,假装不知此事,她今日的表现,说来也不难理解。
走下楼梯,回到第四层,沈洛年对不远处等候的张如鸿点点头说:“好了。”
“功夫的事呢?”张如鸿迎了过来。
“这本。”沈洛年取出递过说:“司令希望你学会教我,你先看吧。”
“十八撩乱?”张如鸿拿过书一怔说:“这我会呀。”
“你会?”沈洛年吃了一惊。
“当初无聊时学的,舞起来很漂亮。”张如鸿耸耸肩说:“不过,很久没玩了,可能有点忘了。”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为什么会被这样形容?沈洛年意外地说:“这书到处都有啊?”
张如鸿点头说:“武尊爷爷创的功夫都公开给大家修习,只要去军校图书馆都可以查到,不过没人教的话,只看书未必学得会,而这功夫又比较古怪,也没什么人会花时间学……啊!我明白了。”
难怪这书看来有点像是印刷品?这武林秘笈真没质感。沈洛年暗暗好笑,一面随口问:“明白什么了?”
张如鸿呵呵一笑,翻开手中“十八撩乱”的最后一页,手指点了点那行字说:“我明白这页在说什么了,原来你的怪力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司令才要你学?”
果然是天才,一点就通,看来让她教自己,应该会学得很快吧?沈洛年耸耸肩说:“大概吧。”
“我倒要看看你学会之后有多厉害!快,我们回去。”张如鸿兴奋起来,脚步加快,冲出司令部。沈洛年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加速,两人一前一后,快速地冲过岁安城中大道,直奔擎天塔。
九天后——四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这一天,正是龙宫五百侍女出发的日子,护送的队伍由黄清嬿、张如鸿、狄韵三人率领,共五十余人组成。
一般龙宫的护送队都只是一个约五十人的编队,也就是当初沈洛年加入狄韵的小队伍编制。一开始沈洛年还有点好奇,五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只有这几十人如何护送?后来经狄韵解释,他才知道,去程路上有虬龙族派人迎接,直接飞至龙宫,根本没什么好护送的,对小队来说,需要挑战的反而是回程,那时得靠自己徒步穿过大半个噩尽岛,返回岁安城,所以人多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少数精锐有效99lib?率。
既然三个候选人都来了,这小队当然只能让三人合作组成,除了三人随官参与此行之外,其他人选却也颇费思量,总不能分头各挑十余人凑数,这样的队伍组合必然会出问题。三人商量后,作出决定,由狄韵选出十五名魔法师随队,其他军种约二十人,则由黄清嬿挑选,至于张如鸿……因为这趟行程,叶玮珊特别指定由她统率,所以整支队伍的最后指挥权就留给张如鸿负责了。
在这九日中,沈洛年在张如鸿指导下,专心学习那套叫作“十八撩乱”的武学,沈洛年这才知道,所谓的十八撩乱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套异常繁复诡异的双匕招式,整套一共十八招,每招都有许多不同的变式。沈洛年看过张如鸿表演,果然是花团锦簇,让人眼花撩乱,不愧其名;而这功夫的特色在于许多动作虽又快又巧妙,却因为角度古怪,扭转次数太多,往往难以施力,所以当初张如鸿才会称之为“舞”,而这类的功夫,另外有种很通俗的称呼方式,就是花拳绣腿。
因为难以施力,所以虽然挥舞得漂亮,但对张如鸿来说,当真用来搏杀,出招速度将远远不如自己平常的功夫,所以当初她只是学来玩玩而已;而若不是张如鸿身为发散型体质,炁息可以由体外操控,有些动作说不定还做不出来。
但对沈洛年来说却又不同。他质量轻化的时候,只要一点力量,就可以快速移动,根本不用在意是否符合人体施力角度;而与敌碰撞的同时,只要化轻为重,一股庞然物力就会自然产生,也无须介意体内炁脉运行是否顺畅,何况他的本体炁息也属于自由出入内外的性质,控制上更为容易,所以这套诡异的招式,其他人也许无法使用,但对沈洛年来说,却没有任何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优点。这种繁复的招式当然不是用来对付灵智低下的妖兽,而是针对擅于运用招式、功夫高强的高灵智敌人。而敌人功夫越高,经验上的惯性越重,将越难理解这些明显不合理的招式,猛然碰上,不吃亏也难——这套武学只要能发挥威力,可说是巧、繁、变路线的极致功夫。
这九天中,沈洛年只学会了其中四招,但也逐渐领悟了这套招式的理路,以及书中图画文字的含意,偶尔也可以自行看着书本修练,有问题再找张如鸿询问。只不过学是学了,哪种情况用哪一招,没什么武学素养的沈洛年当然是完全搞不清楚。据张如鸿说,学会十八招简单,但想了解每招最适当的使用时机,至少要练上好一段时间,还要常常与人对练,才能渐有体会,当沈洛年问到究竟需要多久时间时,张如鸿却嘿嘿笑了两声就不说了,感觉不像是个容易让人接受的答案,沈洛年心惊之余,也颇有点不敢问下去。
不过那三轻七柔的炁息存想,倒是已经接近完成。照着那虬龙武痴敖欢传授的法门修炼,沈洛年每日都能感觉到体内炁息强度的提升,看来那还真是一门不错的修炼方式,若以刚开始引炁的状态相较,至今沈洛年提升了已不只五成。
而狄韵这阵子似乎颇忙碌,不常来与沈洛年碰面,但每隔一、两日,都会用轻疾问问沈洛年修练?状态,并随口念念近日遇到的一些烦心事或嫌弃一下亨利的古板情书。虽说最后通常都是双方一阵互骂收场,但两人倒也乐此不疲。
而她果然没再找沈洛年帮忙“唤醒”,沈洛年当然也不好主动问起此事,只能推测大概是找了雪莉帮忙,反正这种事找男人处理本就不妥,不找自己那是最好。
至于黄清嬿,这段时间她却是完全没来找过沈洛年,若照狄韵的逻辑来说,这代表她挣扎思索了许久……但沈洛年可不相信有什么事需要烦恼十来天,他有另外一个想法。叶玮珊既然警告了自己,说不定也会稍微提醒黄清嬿,她决定从此与自己保持距离,也不难理解。
终于到了龙宫之行的这一日……带着大群姿容秀丽、打扮入时的莺莺燕燕,一行人渡过蓝瑶河,那端不远处,接近二十名显露原形的庞大虬龙整齐地在平原上分列,只有一名领头的虬龙保持人形,与他们这趟送回的过去数百名侍女站在那儿等候众人。
此行的负责人是张如鸿,此时自然由她上前与对方对答。沈洛年与雪莉、安荑、罗镜站在狄韵身旁,远远望着那一条条数公尺长的虬龙身躯,雪莉突然噘着嘴低声说:“韵小姐,既然有这么多条龙来接,为什么还要护送队啊?他们直接把人领走不就好了?”
“这些人仍是岁安城的城民,我们有责任确认她们是否抵达了安全的处所。当然,这也是我们这些人与虬龙族接触的一个机会。”此时身边不只有沈洛年在,狄韵提到那些女人时,并没露出厌恶的神情,微笑说:“另外,每次都会有几名侍女被龙宫拒收,我们得顺便带她们回来。”
“为什么?”雪莉讶然问:“在岁安城这儿,不是做过仔细甄选了吗?”
狄韵微微摇头说:“细节我也不清楚。”
“哦……”雪莉妙目一转,望着正往港口这方向移动的送回侍女,好奇地说:“这次回来的只有四百人左右,其他的人都被留下了吗?虬龙留这么多人当老婆啊?”
“不一定都是妾侍。”狄韵说:“被留下的人可能是表现比较优秀的,也可以让她们带领新人。”
耳中听着雪莉与狄韵的对答,沈洛年目光扫过那些送返的女子。那些人中,三十上下的看来最多,其实也还颇具魅力,也许虬龙族更喜欢年轻一点的侍女吧,否则怎么这么快就送回来了?妈的,这些虬龙倒是可以和亨利做好朋友,到了龙宫,小恶女说不定很受欢迎。
沈洛年胡思乱想了片刻,转念又想,这次去龙宫,事情可不少,除了打探怀真的消息之外,还有玉膏以及焰华的交代;怀真之事,除了询问龙王母,别无他法,玉膏恐怕也差不多,至于焰华托自己寻找的敖容,似乎在一个叫作“内宫”的地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混进那里去。
沈洛年思考的同时,队伍已经开始往前移动。照着之前的分配,沈洛年与狄韵、安荑等人爬上其中一名虬龙的身躯,与他们几人同乘的,除了那十余名魔法师之外,就是黄清嬿与她手下的两名随官,而小队的另一半人,则随着张如鸿爬上另一名虬龙身躯。
在这状况下,黄清嬿理所当然地与狄韵同站前排,沈洛年自不免和她对上眼,这一目光交会,黄清嬿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洛年数秒,这才开口说:“怎么突然肯剃胡子了?”
这女人关心的就是这种事吗?沈洛年不禁苦笑说:“这样不是比较好吗?”
黄清嬿那双明亮的双眸,在沈洛年那不怎么整齐的头发上转了两转,这才又开口说:“听如鸿说,你前阵子都只穿里面那件,怎么又套上这件了?”
穿血饮袍去龙宫岂不是找死?那可是从龙宫偷出来的!虽说龙王母曾答应要送自己,谁知道会不会惹出毛病?但这也不便解释。沈洛年摇摇头说:“去龙宫穿这件比较合适。”
黄清嬿虽然颇有些迷惑,却也不再多问,只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旋即转身与狄韵说话去了。
似乎没事了?沈洛年这才偷偷吁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没过多久,众人身下虬龙体内炁息泛出,包裹着背上众人,随即缓缓飘起,向着西南方飞行。
几十条虬龙同飞,自然不会有谁敢来找麻烦,不过也许这些虬龙还年轻,又或是怕惊吓了身上的女人,他们飞行速度并不算快,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在一处大湖之上,半空悬停了下来。
这片大湖深藏在一片苍郁森林之中,那一大片深绿色湖水,碧波万顷,透过水面往下望,不时可见一群群绕着圈子打转儿的鱼群;远方西面,一条蜿蜒而来的河道探入湖中,河湖交界左侧的一片片沙洲上,几只仿佛白鹭般的禽鸟优游自在地在其间伫立,偶尔也会抬起头来,望望远方这些体积庞大的浮空异物。
除此之外,沈洛年更感觉到周围道息比远处更显集中,难怪虬龙族要搬迁至此,若照过去的说法,这恐怕也算是某种洞天福地了吧?
就这么过了片刻,那领头的人形虬龙族突然轻轻一声呼啸,往湖中穿入,而搭载着张如鸿的虬龙跟着鼓荡着周身炁息,包覆张如鸿等数十人,扭身往湖中穿去。
下一条,当然就是搭载着黄清嬿与狄韵的这条虬龙了。在虬龙炁息笼罩下,众人身上倒是半滴水也不沾,只见被隔开的周围湖水,一股股波纹往外荡,四面鱼虾水族吃惊地往外游窜,身下的虬龙仿如不觉,就这么不断地往湖底游入;在众人身后,其他虬龙也是一条接一条,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跟着往湖底接近。
这片湖泊不只是面积辽阔,下潜数百公尺才接近湖底,此时天光已难以透入,本该看不清楚,但就在湖底深处,却有着一大片数十公尺宽的圆形白光透出,远远望去,那名人形虬龙先一步钻入白光,跟着就是排在首位,带着张如鸿的虬龙,而当沈洛年等人接近那片白光时,这才发现那是个直立的大型悬空月洞门,白光后依然是空荡荡的湖水,那门户竟仿佛孤伶伶地立在水中,十分古怪。
众人惊疑之间,黄清嬿低声说:“这就是龙宫入口,听说龙宫并非处于现世,而是在玄界之中。”
就像应龙的宝库一样吗?难怪当年说搬家就搬家……沈洛年正思索着,身下的虬龙已钻入其中。果然穿过白光,另一面景物完全不同,虽然仍在水中,却是一个长条形的向上甬道,虬龙带着众人顺通道上行,不久之后再度钻出水面。众人眼前一亮,只见下方又是大片湖水,湖水周围,一样有着茂密的丛林,而就在众人正对面,却有一大排宫殿型建筑随地势逐渐往上,其中一高台广场附近,穿着素色宫装的男女在各房舍间来去>.,许多各式各样充满灵气的小动物在其间蹦跳穿梭,看来一点也不怕人。
往上望,空中也不时有人飞行出入,而在周围湖中,更有些体态大小各自不同的虬龙,显露原形在其中翻腾、鼓荡湖水,让一波波的碧绿波浪不断拍打周围那满是水草的丰腴土地。
这么大一个空间……当初凝造这地方的虬龙是有多强大啊?沈洛年不禁暗暗讶异,转念又想,可别自己吓自己,这东西说不定可以合作呢?虬龙族是群居妖族,住在一起的高手这么多,大家一起来,当然可以盖个“巨屋”,只不知道这种地方为什么也会有空气?
虬龙们带着众人在广场落下,这才纷纷化形为人,果然这些虬龙年岁都不大,化形后看来只是一个个十余岁的少年。他们放下众人之后,嘻嘻哈哈地跑了开来,其他的成年虬龙,倒也不多干涉。
而站在一旁的不少女子,眼见众人降落,纷纷拥上表示欢迎。她们最少也待了五年,有些更已经来了十余年,此时都颇想知道故乡的情况,这么千余女子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霎时变得十分热闹。
这儿大概没有所谓“海关”的概念,似乎也不认为这些人类需要怎么提防,一阵混乱后,虬龙族才开始分配众人的房舍。龙宫中的侍女筛验估计得花上三日的时间,这三日中,沈洛年等人将以客人的身份在此暂居,换句话说,沈洛年不管想做什么事情,都得趁着这三日处理妥当。
不久之后,所谓的龙宫护送小队被安排在西端宫殿二楼,一排新建的精美客房中,每个人都有一间宽敞的房舍,窗户打开,正对着腾起薄雾的宽阔湖水,配上那从上方苍穹透出的不知名柔光,仿佛来到仙境一般。
沈洛年凝视着窗外,才刚叹息两声,耳中便传来消息,正是狄韵传讯。
这丫头也不休息一下?沈洛年接过通讯说:“有事怎不直接过来?”
“我在选衣服,一会儿有场欢迎晚会,得做个准备。”狄韵说:“我怕你老毛病又犯,不吭一声就溜了,先交代一下。”
“哦,交代什么?”沈洛年说。
“玉膏和你那女人的事,你打算怎办?”狄韵问。
这个问题……沈洛年其实还没开始想,他总想着先到龙宫再说,此时终于到了龙宫,却还真有点不知如何着手的感觉。沈洛年沉吟片刻说:“我可能会先问问看龙王母在哪儿吧,见到她之后,把这两个问题问问。”至于敖容的事,既然被关了起来,等打听到内宫是什么地方之后再说。
“打探消息的事,晚宴时由我来做,在这儿你可别乱来。”狄韵说:“你这硬邦邦的臭脾气笨老头,出去随口乱问,八成马上就被虬龙族赶出去了。”
这话虽然难听,却挺有道理。沈洛年吐吐舌头说:“就交给你了,那你顺便帮我问问”内宫“是什么东西,在哪儿。”
“内宫?听来不像什么普通地方。欸,老头!你别乱来,虬龙族可招惹不得。”狄韵说。
“只是找人。”沈洛年说:“我不会乱来的。”
狄韵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说:“你知道吗?司令、黄伯伯和睿阿姨,前些日子曾找我们三人开会,讨论让不让你来龙宫。”
沈洛年愕然说:“讨论这干嘛?难道他们不想让我来?”
“你只对睿阿姨说过要来找人,其他什么都没说,谁知道能不能相信?”狄韵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担心?”
这一点自己倒是从没想过。沈洛年愣了愣才说:“后来呢?”
狄韵说:“当然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最后还是司令说,虬龙族霸而有度,不大可能因为某个人的行动而迁怒全族,又说,你该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危害岁安城的事,这件事才定了下来……但我还是不大放心,你这老头有时实在太乱来了。”狄韵还有一句话没说,当时会议最后,叶玮珊特别交代三人盯紧沈洛年,她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沈洛年不禁好笑说:“不然怎办,来都来了,难不成你要赶我走?”
“不,你去哪儿,都要带我去。”狄韵说:“至少我还能看着你。”
其他地方或许可以,内宫恐怕不大适合,但拒绝八成又要被小恶女骂上一遍,沈洛年只好敷衍地说:“知道了,再说啦。”至于到时候会不会照做,自是另当别论。
既然如此,就等着晚宴之后,再看小恶女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吧?虬龙族既然需要女人服侍,面对女人的迷汤时,恐怕不会比人类男人高明到哪儿去,小恶女随着逐渐发育,越来越显娇媚,只要别暴露出本性,拐些答案出来应该不难。
不过照小恶女的说法,黄清嬿这方面的能力更强,要不要跟她沟通一下,也请她帮忙稍作打探?这两个聪明女人一个娇甜俏丽,一个雍容明艳,加起来就算不能通吃所有男人,至少可以宰杀九成,至于剩下那一成口味独特的……也就罢了,这点小事还是别烦劳张如鸿比较好,而且蒋杰因为体内炁息性质改变,为怕引起误会,这次没能跟来,若让他知道自己找张如鸿使用美人计,万一闹别扭吃醋那可麻烦。
望着窗外湖光山色胡思乱想的沈洛年想到此处,不禁笑了出来,正暗自得意的时候,身后门户突然传来轻响,黄清嬿那熟悉的声音传入:“沈凡?”
呃?沈洛年微微一呆,他想归想,可没打算真做,没想到黄清嬿还真的跑来了……且不管要不要找她帮忙,这女人这时跑来干嘛?沈洛年摸了摸下巴,确认自己早已把胡子剃得干净,这才有点忐忑地打开房门,一脸疑惑地看着俏立在门口的黄清嬿,而她身后站着个虽不陌生,却也不熟悉的女子,正带着微笑偷偷对沈洛年眨了眨眼。
这女子叫作杨呈婷,由于姜希凤、余宪馨留在燕岛还没回返,这次龙宫之行,跟随黄清嬿的,是另外两名随官,也就是当初刺客事件中,身负重伤的两女;当时在沈洛年及时救治下,她俩才保住性命,后来又从黄清嬿、姜希凤等人口中,听到沈洛年近来的一些事迹,个性活泼的她,对眼前这看来不到二十的年轻神医,颇有些不涉情愫的好感与关切。
脸上薄施淡妆的黄清嬿已换上了一身适合晚宴的华美合身礼服,尽显一身窈窕曲线,配合上她本就具有的雍容气度,看来端美大方、艳丽迷人,还好这礼服是长裙的形式,一双长腿遮得紧密,对沈洛年来说,杀伤力比较小。
此时黄清嬿正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声说:“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沈洛年让开门口,黄清嬿走入后,杨呈婷却没跟着走进,只微微一笑掩上房门,留在房外。
只有一个进来吗?沈洛年愣了愣,这才转身看着黄清嬿,等对方说话。
黄清嬿目光四面扫过,随即转向窗外说:“这一组宫殿听说是近几年在侍女们建议下才盖起来的,所以带着点欧式风格,与上方的东方宫殿群不大相同。”
若换一个人,以这闲聊的方式开场,沈洛年说不定会不耐烦地回呛两句,但面对黄清嬿,他却没了脾气,只瞪着眼睛看着黄清嬿,没吭声。
黄清嬿看着沈洛年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摇摇头失笑说:“在提防什么?”
提防?沈洛年一愣说:“没有啊。”
“那干嘛这样瞪着我?”黄清嬿走到窗边的长椅上,微笑说:“你不请我坐,我就自己坐了。”
“呃,请坐。”沈洛年抓抓头走近,忍不住说:“你来……有什么事吗?”
黄清嬿笑容微微敛起,思考了两秒之后,才开口说:“司令……就是我外婆说,你可能没准备在岁安城久留,真是这样吗?”
叶玮珊果然跟孙女提过此事!不过这美女跑来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万一自己真要留下,你还真肯嫁啊?怎不先问问我同不同意?妈的,不对!这种问题还是别问我比较好……沈洛年一股荒谬的感觉涌起,望着黄清嬿说:“我确实不会久待。”
黄清嬿倒没透出失望的神情。她微微仰起头,望着窗外说:“外公也是这样呢,很少留在岁安城。”
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明白叶玮珊那时为什么会提到此事,她毕竟过得不幸福吧?所以希望自己这外孙女不要和她走一样的老路?
“不过我不觉得外公错了。”黄清嬿又说:“男儿志在四方,他周游世界数十年来,救了无数的人,外婆和外公两人本非常人,有些牺牲是难免的。”
这是说你不在意吗?沈洛年呆了半晌才应了一声:“哦。”
哦什么?黄清嬿莞尔一笑说:“你觉得呢?”
“那个……”沈洛年抓抓头说:“自己爱到处救人是一回事,但如果老婆不喜欢,干嘛还整天乱跑?你那外公……哼!那笨蛋武痴最好别让我碰到。”说到最后一句,沈洛年放低了声量,没让黄清嬿听见。
黄清嬿虽不知沈洛年板着脸低声骂着什么,也知道他大概正在责备自己外公,她轻笑说:“前阵子,祖母也曾找我谈了几次。”
吴配睿?沈洛年微愣说:“她说什么?”
“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这事很少人知道,我也是祖母说了才知道的。”黄清嬿说:“她和祖父结婚之前,其实两人之间没有所谓的爱情。”
呃?吴配睿最后还是弄清楚了?那么她知不知道当年黄宗儒喜欢的是叶玮珊?会不会吃醋?沈洛年难得冒出八卦欲望,张大嘴说:“那他们怎么还会结婚?”
“当然是结婚后才弄清楚的啊。”黄清嬿含笑说:“不过祖母告诉我这件事,有另外的用意。”
“什么用意?”沈洛年问。
“祖母说,十圣中会组成四对夫妻,固然有不少外在因素,但严格说起来,四对之中,只有他们这一对不是因相恋而在一起的。”黄清嬿说:“但到了百年之后,他们两人却是维持最久、感情最好的一对。她说,对夫妻来说,激昂一时的爱情,不如两颗愿意互相体谅的心。”
这话确实挺有道理,但姑娘你跑来跟我说这干嘛?自己又该怎么回答?沈洛年吞了吞口水,试探地说:“看来他们确实相处不错。”
“是啊。”坐在窗前的黄清嬿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像。她望着沈洛年,就这么安静地不说话,沈洛年却不知为何,被这种沉默压得喘不过气,还渐渐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正努力想挤出几句适当的话,黄清嬿却突然摇了摇头,站起说:“晚宴的时间到了,我先过去,你等小韵的通知吧。”
她……似乎有些不高兴?黄清嬿的情绪波动一直都颇淡漠,有些较隐约的情绪沈洛年未必能马上确认,但不管如何,他总觉得自己仿佛做错了什么一样,莫名地有些心虚,只能唯唯诺诺地送黄清嬿出门。
门一打开,门外的杨呈婷行礼开口说:“清嬿小姐,刚刚韵小姐来过,交代了几句话。”
小恶女来过了?沈洛年微微一愣,刚刚一阵心乱,根本没注意外面的变化。
黄清嬿微笑说:“韵小姐说了什么?”
“她说她自己先去了,还说如果清嬿小姐不介意的话,让沈凡和我们一起去。”杨呈婷说。
小恶女又在找麻烦了?沈洛年正在抓头,黄清嬿看了沈洛年一眼,却说:“我还有点事要回房处理,沈凡,你还是先过去和小韵会合吧。”说完,她也不等沈洛年回答,旋即转身去了。
杨呈婷微微一愣,迅速地看了沈洛年一眼,吐吐舌头,追着黄清嬿去了。
这女人……生气了……很少生气的人,一生起气来感觉还挺可怕的,而且不像上次误会自己时的单纯不快,这情绪与其说是怒气,还不如说是一股埋怨或失望的气味……不过她为什么不高兴?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吗?沈洛年想不清楚,只能叹息一声,转身往外,向着举办晚宴的广场那端,缓步走去。
到了龙宫广场,这欧式宴会自助型的晚宴已然开始。这种宴会模式恐怕也是那些龙宫侍女带来的吧?这么说来,虬龙族倒是挺愿意吸收新知,不会太过古板守旧。
这场晚宴的参与者除虬龙族之外,就是今日抵达的五百女子与护送队,这也是这些女子最后一次当龙宫的客人,除非有幸被某个虬龙族选为妾侍,从明天开始,就得成为侍女在这龙宫工作,就像现在穿着制服,在一旁端菜、收拾的许多年轻女子一般。
这名正言顺受人服侍的最后一日,女孩们当然得全力打点装扮,所以此时到的人还不多,不过饮料餐点倒已准备齐全,到场的人,可以自由取用。
沈洛年不急着吃,他目光四面搜寻,很快就找到狄韵与安荑、雪莉,至于罗镜,或许不大适合这种场合,狄韵并没有带他过来;而三人身旁,已经围了几名身形健美魁梧的年轻人,看来是几个年轻的虬龙族,那身上剪裁别致、笔挺合身的西服,该不是靠着妖炁凝聚变化而成,想必是实际的衣物。
狄韵望见沈洛年时施了一个眼色,虽然两人并未约定,沈洛年却知道狄韵的意思是她已经开始进行打探的工作,既然如此,自己就站远些,别过去凑热闹了。当下沈洛年走近餐桌,自顾自地取用食物,大快朵颐。
不久之后,黄清嬿、张如鸿分别率人抵达,到场的女子也越来越多,场中虬龙人数也有百余,不过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样貌,青壮年外型的并不多见,看来参与的虬龙,只是比较年轻的一部分。
在这交际应酬的场合中,选择埋头猛吃的,不只沈洛年一人,那些护送队中的男子,不少人和沈洛年一样,聚在一起埋头吃喝;并不是眼前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子不吸引人,而是这些女子既然选择来龙宫工作,当然忙着吸引虬龙的注意力,这些护送队的男人自然找不到搭讪的对象。
不过也有几名男子找上虬龙族聊了起来,反正这些虬龙心性还颇年轻,加上很少离开龙宫,对人族的事也挺有兴趣,虽然身为虬龙不免多少带着股傲气,但对大部分人类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只要多拍马屁就能应付,没人介意。
就这么 8fc7." >过了两个小时,早已吃饱喝足的沈洛年正躲在广场一角的椅子上,抱着肚子消化,突然身旁传来狄韵的藏书网声音说:“原来躲在这儿,吃饱了没?”
“嗯?”沈洛年转头说:“很饱。”
“过去那边吧,去看比武,安荑她们也在那儿。”狄韵往空着的广场南端指了指说。
那儿腾出一片空地,就是为了比武?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起身说:“谁和谁比?”
“千岁以下能化人形的虬龙。”狄韵说:“这是虬龙族的习俗,每五年做一次这种表演型的竞赛,或许也有让新来的侍女了解虬龙族强大能力的意思。”
有人要表演,那当然得看看。沈洛年点头说:“走吧。”
两人一面走,狄韵一面低声说:“刚刚我试探了几个人,都说玉膏只有龙王母才有,而龙王母在哪儿,大部分虬龙都不松口,只有一、两个提到内宫,但又马上不说了。”
“龙王母也在内宫?”沈洛年暗暗皱眉,看来这事有点麻烦。
“也许吧,关于内宫的位置,我没问出来,看来像是禁地。”狄韵往地势较高的宫殿那端隐蔽地指了指说:“不过几个虬龙听到这名称,都不自觉地往那方向望,说不定是那个方位。”
禁地也得去啊。沈洛年往那儿望了望,这儿已经是建筑在玄界中的宫殿了,不知内宫又是怎样的模式?
“我也有提到怀真。”狄韵又说。
沈洛年一惊,忙说:“她在吗?”
狄韵摇摇头说:“这些虬龙都没听过这名字,你确定她在这儿吗?”
沈洛年微微摇了摇头,但随即又想,这些都是年轻虬龙,可能根本没见过怀真吧?当初询问敖旅,他也只是听过而已……看来还是得问龙王母。
“玉膏的事就算了。”狄韵沉声说:“既然你也不确定怀真在此,还是别冒险了,”内宫“既然连提都不能提,怎能允许别人闯入?”
“不行,我还是得去。”沈洛年摇头说。
“你这笨老头怎么不听劝呢!”狄韵皱眉说:“只是为了找人嘛,这次没找到,另外想办法找啊。”
沈洛年转头凝望着狄韵说:“你真不在乎没有玉膏?”
狄韵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沈洛年已经接着说:“所以还是得去,而且我答应了别人,本来就要去一趟内宫,刚好一次解决。”
狄韵怔忡半晌,猛停下脚步说:“好!既然非去不可,马上就走,这时大部分虬龙族集合观赏比武,正是最好时机。”
“我去就好。”不料沈洛年却摇头说:“我被抓到,还能说是个人行为,你可是帝女候选人,万一被抓到,会牵扯到岁安城的。”
这顶大帽子压下,狄韵当下无话可说,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有一日说不过沈洛年,她还在发愣,却见沈洛年微微一笑,身子一闪,瞬间穿入暗影之中,只不过短短一瞬间,那穿着红袍的身形已然消失在宫宇之间。
狄韵怔忡之间,耳中却突然传来黄清嬿的声音:“小韵,沈凡是去哪儿?”
狄韵一怔回头,这才发现黄清嬿从不远一处暗影中缓缓走出,正有些迷惘地遥望着沈洛年离开的方向。
第一章 臭老头大概会马上沦陷
当沈洛年往那毫无概念的内宫探去时,狄韵正烦恼该如何对黄清嬿解释。
黄清嬿可不是一般人,不容易随口糊弄过去,若让她得知详情,更不知会如何发展;而且既然要装不知情,就得找个适当借口,否则以黄清嬿之能,马上会知道自己说谎……这一瞬间,狄韵心中急转,一时拿捏不定。
狄韵与黄清嬿虽然都是出类拔萃的聪敏人物,但两人个性却颇不相同。就以沈洛年刚刚的抉择来说,比较不拘法规——或者说比较肯冒风险的狄韵,确认了无法说服、阻止沈洛年后,会选择妥协,让沈洛年尝试;但黄清嬿却绝对不会同意沈洛年冒这种险,要知道他这一去,不只是拿生命开玩笑,也是对虬龙族的挑衅,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对岁安城造成危害,就算知道阻止不了,她也会尽一己之力劝说。
或许这方面个性上的不同,也是导致狄韵自小对黄清嬿不满的原因之一吧?不过魔法岛旅程的两个月来,数千里奔波、历尽千辛万苦,不只是相处时间极长,遇事时虽有竞争,合作也颇具默契,对彼此的能力也更了解,就算狄韵仍不怎么喜欢黄清嬿,但那股纠结于心的排斥感,多少淡化了些。
既然想瞒着黄清嬿,此时思考时间就不能太久。狄韵很快地展露出笑容说:“沈凡说有朋友找他呢。”
“沈凡找到他龙宫里的朋友了?”黄清嬿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好像是,你也知道他总是语焉不详,我问不清楚,只能警告他别胡来。”狄韵作出不在意的模样,望向人群聚集的广场空地笑说:“比武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不料黄清嬿却微微摇头说:“小韵,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
狄韵停下脚步,笑容微敛说:“出了什么意外吗?”
“不。”黄清嬿迟疑了一下说:“算是私事吧。”
狄韵真有些讶异,虽然一直做着表面工夫,但她心底有数,黄清嬿早就知道自己对她的排斥感,纵然有心修复,却也不会自讨没趣,所以过去除公事之外,两人其实很少有其他的交集,从没有什么姐妹、女人间的对话。今日黄清嬿突然要与自己聊私事,还真让有颗七巧玲珑心的狄韵一下子弄不清她的想法。
黄清嬿看着狄韵的表情,露出带着三分无奈的笑容,缓缓说:“是……有关沈凡的事。”
有关那臭老头的“私事”?狄韵可提起兴致了,若不是还担心着沈洛年这一去的安危,她肯定比现在更兴奋数倍。想起不久之前的各种征象,狄韵眼睛微微一转,微笑说:“怎么了吗?我刚刚还在想,为什么沈凡会自己一个人来呢。”
黄清嬿涩然一笑说:“我和沈凡说了几句之后,突然觉得有些郁闷,所以先离开了。”
郁闷?总也轮到你了!那老头的臭脾气谁受得了?狄韵突然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心情,若不是要保持形象,恐怕早已经顺势骂上几句,但此时只能微笑说:“沈凡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是。”黄清嬿迟疑了一下,才有些无奈地说:“我那时有些怀疑他在装傻……后来想想,也许他是真傻。”
那笨老头当然是真傻,要他装说不定还不会呢!狄韵眨眨眼笑说:“和沈凡说话可不能拐弯,他听不懂的。”
但那种事,适合直说吗?黄清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说:“我们坐着说,好吗?”
看样子不是两、三句就能解决,狄韵把担忧沈洛年的心思收起,仔细看了看黄清嬿的脸色,点头说:“好。”
两人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隐蔽处坐下,黄清嬿沉吟着没开口,狄韵也不急着问,沉默了片刻,黄清嬿才露出笑容,和气地说:“小韵,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前阵子一直想撮合我和沈凡?”
狄韵没想到黄清嬿居然开门见山地就这么问了出来,不是来算账的吧?她眨眨眼说:“有一点。”
黄清嬿嘴角含着浅笑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狄韵这时自然不能老实招认,说那时只是想陷害两人,顺便救自己母亲于水火之中。她露出笑容说:“我觉得你们很合适啊。”
黄清嬿当然没这么容易骗,不过从她的角度看到的沈洛年,和狄韵的角度颇不相同,一时自然想不到当初狄韵只是想给自己找个麻烦。她沉吟片刻说:“那么,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狄韵心中急转,一面随口笑说:“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当事人怎么想呀。”
黄清嬿自然听得出来狄韵的意思,她也不觉尴尬,莞尔一笑说:“若你想知道我对沈凡的看法,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要说?狄韵可不认为黄清嬿真会喜欢上沈洛年,只睁大了眼睛,等她开口。
黄清嬿也不扭捏,她整理心境般地停了数秒,随即带着微笑,缓缓地说:“我觉得他是一个……个性挺可爱、挺害羞的大男孩,我并不讨厌他。”
“呃?”可爱、害羞的大男孩?一直把沈洛年当成老头的狄韵呆了呆,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就差没鸡皮疙瘩掉一地,但转念一想,论起实际经历过的人生岁月,沈洛年连自己都不如,在黄清嬿面前当然只是个大男孩……话说回来,万一哪天她知道这大男孩就是百年前传说中的暗神,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狄韵正觉荒谬的时候,黄清嬿看着她的神色,停了片刻才说:“我觉得,他应该也不讨厌我。”
反正每个人都喜欢你!狄韵先是冒出三分不快,但她随即想通,黄清嬿这些话的意思,明摆着表示她打算和那老头发展关系,只不过看来并不怎么顺利,这才跑来找自己谈话,也或许是想来探探自己的想法。
她是玩真的吗?若早些时候听到此事,狄韵顶多觉得黄清嬿瞎了眼睛、臭老头捡了便宜,除暗自讥笑之外,倒也不会反对。此时想法却已经不同,那笨蛋若只是个古怪光灵师也就罢了,但他真实身份可是传说中的暗神沈洛年;现在十圣等人只不过怀疑暗神是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就大不相同,若暗神突然成了黄清嬿丈夫,还怎么比下去?一个冒充的“暗神之女”,怎么拼得过正牌的“暗神老婆”?
狄韵又想,这也怪不得黄清嬿,对她来说,臭老头本来只是个“符合夫婿条件”的光灵帅,现在却多挂了一个“暗神后代”的身份,自然马上跃升成“最佳丈夫候选人”,司令与无敌将军夫妻等黄清嬿的长辈们,于公于私都会促成此事,难怪开始打那臭老头的主意。
但表面上当然不能表示反对,狄韵演戏可不是业余的,马上露出灿然笑容说:“原来是两情相悦?那可要恭喜你们啰。”
“还谈不上,离情爱远着呢。”黄清嬿微笑摇摇头说:“小韵,有件事我觉得挺迷惑。”
“什么事?”狄韵问。
“你应该知道……沈凡有喜欢的人吧?”藏书网黄清嬿凝视着狄韵说。
果然告诉她了?阗是口无遮拦的老头!狄韵可不是沈洛年,这一瞬间心中念头急转,自己若装作不知,黄清嬿一定不信,但自己若是知道,当初又为什么要撮合两人?这可不能随口应付过去。狄韵微一凝神,叹口气说:“你说的没错,但我过去一直以为那女子已经离开很久了。”
“不是吗?”黄清嬿问。
“我最近才知道,沈凡似乎有办法找到她。”狄韵半真半假地说。
“找得到吗?”黄清嬿意外地说:“那女子不是连轻疾名称都换了吗?”
“是啊。”狄韵说:“也许沈凡有什么特殊办法?他有很多奇怪本领,我也不大清楚。”
“原来如此。”黄清嬿沉思片刻,仿佛想通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笑容说:“没想到他对那女子用情如此之深……这样的男子倒是不多。”
你倒欣赏起来了?狄韵此时可不想撮合两人,故意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专情总比花心好,若早知道,我不会多事。”
黄清嬿自然听得出狄韵话中之意,她也不觉意外……从所知的各种资讯分析,狄韵一开始应不知沈凡身份,所以当初才会撮合两人,这里面有多少善意倒也难说,而这两人若真是兄妹或姐弟,颇排斥自己的狄韵,知道后反悔也不难理解。
黄清嬿心念一转,突然说:“他来龙宫莫非就是为了找那女子?难道他们已碰上面了?”
对黄清嬿想出此事,狄韵倒不意外,毕竟有什么朋友非得“到”龙宫才能找,不能直接用轻疾联系?狄韵微微一笑,含糊地说:“也许吧,谁知道呢?”
“真是好奇,不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黄清嬿微笑说:“从沈凡口中听来,是个十分迷人的女子。”
在打探情敌了?狄韵虽然也听过一些怀真的事迹,此时倒不想帮忙,只轻笑说:“这我可不清楚了。”
黄清嬿也不介意,点头笑说:“那我晚些儿再问问他吧。”
看黄清嬿似乎想结束这次对话,狄韵可有点不甘愿,这女人念头一转就想把老头拐走,也不问问本小姐答不答应?她笑着摇头说:“说来好笑,沈凡居然也有交往的对象……你不觉得奇怪吗?他那牛脾气又臭又硬,怎么懂得讨好女孩?和他相处很累的。”
“他并不是真的脾气不好,只是耿直了些。”黄清嬿微笑说:“我几次惹他生气,后来想想都是自己的错,他只是不擅于与人相处而已。”
去死啦!那整天和臭老头吵架的自己算什么?狄韵心中暗骂,但仍笑吟吟地说:“对了,你只说不讨厌他,但是当真喜欢他吗?”
黄清嬿微微一笑说:“喜欢啊。”
这女人……还当真说得出口!你会喜欢那臭老头才怪,狄韵脸上的笑容难免有三分僵硬,强笑着说:“开玩笑吧,他哪儿值得你喜欢?”
“你不觉得……他很真实、善良吗?对财势权力也没什么欲望。”黄清嬿含笑说:“而且今日又知道他十分专情,这也是优点。”
善良?那叫愚蠢!老是莫名其妙地跑去送死!狄韵微笑说:“可是没有名利欲望的男人,未必是良配。”
“对一般女子来说,可能是这样吧。”黄清嬿笑说:“但我们需要在意这些吗?”
这女人的意思是——无论权势名利,靠自己掌握就足够了吗?她以司令候选人的角度说出这话,还真让人无话可说。狄韵正暗暗皱眉,黄清嬿再度笑说:“而且……带着股傻劲、又有些不大懂事的他,让人很放不下呢,总觉得不管他不行。”
这就是传说中的母性吗?狄韵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照顾男人?自己绝不会冒出这种情绪!不过那笨老头确实有点邋遢,若真有清嬿这种细心女人照顾,应该会很幸福吧?咦,差点被这女人洗脑了!绝不能让这事发展下去!
黄清嬿见狄韵目光闪动,却保持着沉默没说话,她敛起笑容柔声说:“我们如今扮演的角色注定不能等待虚无飘渺的浪漫,只能在适当的条件中作出选择;而且理性地看,一时的心动也不是关系长久维系的必要条件,不是吗?”一面说,黄清嬿一面起身,看来是想结束这次的对话。
狄韵自然知道这些道理,和亨利保持联系的自己,岂是真喜欢上那容易骗的家伙?还不就只是个喜欢自己的“适当选择”而已,不过这女人能这么坦荡荡地说出口,还真是令人佩服。狄韵跟着站起,一面笑说:“那就只能祝福你啰。”
“谢谢。”黄清嬿回眸一笑说:“我真的需要你的祝福。”
狄韵一怔,不再多言,随着黄清嬿往广场那儿走去,她心中一面思索。这女人似乎是下定决心了?万一她来真的,臭老头大概会马上沦陷,自己得做点什么才行,可不能让她这么为所欲为。
狄、黄两人往广场走去的同时,沈洛年已经顺着上升的地势到了宫殿群的高处。
虽说内宫可能在这个方位,但到底在户外还是户内、该怎么找起,他却颇有点拿不定主意。沈洛年在宫殿外围绕了两圈,并没有看见什么古怪的入口,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向最高、最大的那几座宫殿内bbr>?99lib.部找去。
这儿的建筑虽然沈洛年等人都以宫殿来称呼,其实除了下方那几层新建的建筑群外,上面多只是一排排高大简单的方形建筑而已,只不过这些建筑物实在太大,无论门户或是屋内的空间都仿佛是建来给巨人使用的。
而龙宫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到了广场,越往宫殿群内深入,来去的人越多;而且这儿的虬龙族体内妖炁也比广场那端的更精纯了些,恐怕都是妖仙,至于天仙,沈洛年可没把握自己能发现。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炁息,风移咒也不敢用,只凭借着轻重能力点地飘掠,一面感应着周围各种炁息,一面缓缓往内探。
也许因为从没有敌人混入龙宫,所以龙宫中并没有什么严密的戒备,沈洛年到处转了转,没遇到什么惊险的场景,可是一座座殿宇搜过去,却也一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问问小恶女有没有办法好了,毕竟玉膏也是为了她问的。沈洛年考虑片刻后,低声说:“轻疾,找统校狄韵。”
在广场那侧,正准备观赏比斗的狄韵听到轻疾的传音,讶异地退出人群,找个无人注意的隐蔽处低声答覆:“老头,什么事?”
“找不到内宫。”沈洛年的声音说:“还有没有办法打探?比如说那入口在宫殿内还是宫殿外?又或者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这不容易打听。”狄韵沉吟说:“若是问司令和黄伯伯说不定问得出来,只不过他们知道你的目的之后,未必肯让你去内宫。”
“他们怎会知道内宫的事?”沈洛年意外地问。
“龙宫中的侍女该有人听说过内宫,就算在这儿不敢说,回岁安城应该就没顾忌了。”狄韵说:“回去的侍女,黄伯伯都会派人询问这儿的资讯,然后整理成册后封存。这些资料除了他与司令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看。”
要问他们吗?万一他们不赞成呢?好像有点啰嗦……沈洛年考虑数秒之后说:“还是算了,既然侍女可能知道,不如我直接找几个问问。”
“不好吧!”狄韵大惊说:“惊动虬龙还得了?”
“不然怎办?”其实沈洛年也不喜欢这办法,龙宫侍女好端端的也没得罪自己,若不肯说,难道还真的下毒手折磨?不过这问题也得等对方不肯说再伤脑筋。沈洛年当下注意力向着四面八方探出,借着感应炁息寻找适当的对象。
虽说大部分的侍女都只是没炁息的普通人,但一般侍女恐怕不知道什么叫内宫,找那些受过部分换灵的妾侍机会比较大。沈洛年当下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后方殿宇周围,却一直没找到适当的对象。
“总之不行!这样一定会被发现的,让我想想还有没有办法。”狄韵的脑袋可不像沈洛年这么一直线,且不提拷问的问题,问出之后那女子又该如何处置?杀了还是放了?无论是杀是放,想期待虬龙族三日内都没发现,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虬龙族在管治上看来颇有些漫不经心,也不能拿这一点来当赌注。
狄韵脑袋急转,想着该怎么劝退沈洛年,突听耳中沈洛年轻咦了一声。
“怎么?”狄韵一惊忙说:“你先等等,别急着动手。”
“好像找到了。”沈洛年说:“嗯,应该没错。”
“找到了?怎么找到的?”狄韵一愣说。
“有个地方突然冒出几股虬龙族妖炁,本来没有。”沈洛年说。
狄韵心念一转,已经明白,她旋即说:“会不会是高手?所以你之前才没察觉。”
“这几个确实不弱,不过我应该还能感觉得到。”沈洛年顿了顿说:“往你们那去了。”
“难道是内宫中出来观战的?”看来真让老头找到位置了……狄韵心中一紧说:“臭老头,你小心点,有危险马上退……”
“好啦!”沈洛年打断狄韵的嘱咐说:“听说内宫用不了轻疾,先这样啦。”
“喂?喂!……臭老头!”狄韵还想多说两句,那端却已经没了讯息,狄韵只好轻轻一跺脚,回到广场旁等着看虬龙族表演。
另一端沈洛年当然马上往那可疑之处摸去。虬龙族这些宫殿十分庞大,尤其后面这几重石殿,不只是砖厚墙高,入口门户就有十余公尺宽,殿内挑高更接近三十公尺,看来就算这些虬龙通通恢复原形,也能在殿宇中自在游窜。
而这对沈洛年来说,却是个好消息。他炁息收敛,沿着墙角阴暗处往这长条形的建筑内飘掠,别说这儿没人守卫,就算有,恐怕也不会注意到他的行迹。
很快地,沈洛年到了长殿末端,也就是他感应到数名虬龙族突然出现之处。沈洛年之前并不是没到这儿找过,那时并没发现什么异状,但此时心中已有定见,仔细一看,果然感到不同之处。
其他的长形大殿末端多半是另一个出入口,若没有出入口,多半设有不同形式的座椅、厅房或者是类似祭坛的东西;这个大殿末端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在最后的墙面上,雕上满壁面的浮雕。
这浮雕外围是奔腾翻滚的朵朵彩云,当中则是一组对东方人来说不算稀奇的九龙戏珠图,整体手法粗糙古朴、磅礴大气,线条浑然天成,细节处不多修饰,望着这巨大浮雕墙面,让人不由得生起一股敬意。
沈洛年对建筑没有研究,看不出这殿宇设计上有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单看这浮雕的气势也可以想象虬龙族的建筑水准。
不过这时不是佩服的时候,沈洛年感应着周围,身子向着浮雕中间飘去,一面仔细地打量。这浮雕只有龙目与中央的银珠另选材料,那些眼珠闪闪发光,似是独特的宝石,至于中央的圆形看似泛着金属银芒,却又隐隐有些透光的琉璃感,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造。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那足有数公尺宽的银色大圆球应该就是内宫的出入门户,只不知道该怎么穿过去。沈洛年凑近摸了摸,冷冰冰的光滑触感与一般金属并没有什么不同,整颗圆球光滑如镜,也看不出有什么缝隙。
上次焰华说想进内宫必须要有护体炁息……沈洛年抓抓头,心念一转,忍不住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愚蠢,焰华这么清楚,当然知道内宫在哪儿,怎不直接问她?他马上对轻疾说:“我找麟犼焰华!”
“使用者不接受陌生讯息。”轻疾说。
“这是什么意思?”沈洛年一愣,这种答覆过去倒没听过。
“就是除限定名单之外,不接受陌生使用者的来讯或留言。”轻疾说:“各族上位者多半如此设定,否则容易接收到太多无用讯息。”
也对,若是叶玮珊、龙王母这种身份的人谁都能找,岂不是整天接电话就好?说不定轻疾还可以设定接听阶级,否则岁安军团为什么都用职称当使用者名称?不过那凶巴巴的龙头马祖姥谁会找,多半是懒得和别人沟通……沈洛年摇摇头说:“那我找麟犼焰丹。”
沈洛年找焰丹自然没问题,很快地,焰丹那有些惊喜的声音传出:“洛年?你在哪儿?要来玩吗?”
“我在龙宫。”沈洛年说:“我找你祖姥焰华,不过她轻疾不通。”
“你到龙宫了啊。”焰丹有点兴奋地说:“那儿好玩吗?找祖姥干嘛?”
“不好玩。”沈洛年说:“我要问祖姥龙宫的事。”
“我帮你找祖姥。”焰丹顿了顿又说:“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们可以出去玩。妈妈说,离家两小时飞程之内的距离我都可以去!”
“呃?”沈洛年愣了愣才听懂,他苦笑说:“我现在很忙,等有空了再找你们玩。”
“好吧。”焰丹的声音倒也听不出失望,她轻快地说:“那你等等哦,我让祖姥找你。”
两人断了通讯没多久,焰华的讯息传了过来,她有些兴奋地说:“人类小子?你到龙宫了,没骗我吧?”
“到了。”沈洛年说:“可是内宫怎么去啊?”
“你先到高处,找个最里面是浮雕的大殿……”
“很多条龙绕着个圆球图形转的浮雕?”沈洛年截断说。
“对!”焰华说:“你找到了?中间那银色圆形就是内宫门户,后面就是龙道。”
“怎么开门?”沈洛年问。
“运起足量的护体炁息,就可以穿入龙道了。”焰华说:“那是一层特殊的精体通道。”
原来这大片圆盘是精体?沈洛年问:“足量是多少?”
“不多,那只是个检查机制。”焰华说:“若要多,还能找你帮忙吗?”
“呃。”自己体内的炁息在焰华眼中确实不算什么,只希望汇聚起的量,不要被其他虬龙发现。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里面不能用轻疾?”
“对。”焰华说:“龙道会封闭不需要的外物,后土之灵无法进入。”
“好吧,我这就进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比如怎么找敖容?”沈洛年问。
焰华停了几秒才说:“你进去后,该会被守卫抓住,你就说要找敖容,就能找到他……”
“嗄?”沈洛年一愣说:“什么意思?”
焰华愣了愣说:“怎么?”
“被守卫抓住不是死定了吗?”沈洛年说。
“门口当然有人看守啊!何况散出炁息进入,怎么可能瞒得住里面的天仙?”焰华说:“只要找到那老龙,他会保住你的。”
原来那精体还附加示警的功能?沈洛年呆了片刻,倒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若只为了焰华,沈洛年还未必肯冒险,可是自己还另有一堆事需要进入内宫啊,而且就算有办法偷偷摸摸地见到敖容,想见龙王母,还不等于惊动全龙宫?反正也不可能靠武力硬闯,总之只能见机行事了。
想清这一点,沈洛年也不再抱怨,只说:“我这就去了,除了告诉他你成为天仙之外,还有其他事要说吗?”
焰华迟疑片刻,这才说:“没有了。”
“好。”沈洛年正想结束对话,焰华又说:“等一下!”
“怎么?”沈洛年问。
“出来后告诉我。”焰华说。
“知道了。”结束了与焰华的通讯,沈洛年又摸了摸那片怪异的银色金属状精体,跟着缓缓送出炁息,向着与精体接触的地方透去。
刚送入一丝炁息时还没什么反应,随着输出逐渐增加,就在某一瞬间,沈洛年的手突然透了过去,探入精体之中。
好像进入水中的感觉……既然有效,沈洛年也不浪费时间,他很快地把炁息运到全身,直接往那圆形精体中穿了过去。
进入之后,沈洛年才知道为什么这儿会叫作龙道。这是个微呈弯曲状的长条圆柱通道,周围隐隐透出银白色柔光,身体挪移之间颇有阻力,果然像是在水中一般,沈洛年当下御炁前飘,往龙道的另一端推进。
这有些曲折的龙道只有近百公尺长,沈洛年很快地飘到另一端,还没出去,就看到出口外似乎有人影晃动,看来自己 5df2." >已经被那端的人发现了。
在进入龙道的一瞬间,沈洛年就感应到另一端空间的道息状态。进入之前可是完全无法察觉的,看来这龙道与内宫可以算作连在一起的另一个空间,一个将炁息凝聚在体外的人突然出现,里面的天仙当然是一清二楚。
不过出口那端人影的炁息倒是不易感应,说不定这里面都是天仙呢?沈洛年也懒得多想,闭起眼睛一冲,穿过了龙道末端。
龙道那端,果然站着个正疑惑打量入口处的青年。沈洛年刚想开口解释,两方目光一对,同时吃惊地说:“是你!”
那人不是别人,竟是上次在东大陆偶遇的虬龙族天仙敖欢。而此时沈洛年才确定,当时敖欢是故意透出一部分炁息,让别人知道他的行迹,否则沈洛年未必能在百里之外察觉。
“沈、沈凡小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沈洛年还没开口,敖欢已经先一步瞪大眼说:“啊!你是跟着新侍女进入龙宫的吗?这儿不能进来啊!没人跟你说不能乱跑吗?那些小子搞什么呀?”
运气真是太好了,居然遇到认识的!而且还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少见虬龙族。沈洛年忙说:“敖欢前辈,我跟你说过我要找人啊。”
“哦……你好像说过要找容叔?”敖欢困扰地说:“可是照规矩你不能进来这儿,还是快去外宫吧,省得事情闹大了麻烦,别人可不像我一样好说话。”
事情一定会闹大的,等会儿还要找龙王母呢,不过这话可不能先说,否则岂不把敖欢吓死?而且龙王母上次对自己虽然还算客气,但杀起人来可是眉头都不动一下,见面后自己是生是死很难说,还是先把焰华的事办妥;沈洛年心念一转,当即说:“那位敖容前辈,莫非正是首代麟犼焰华之父?”
“你也知道这事啊?”敖欢叹息说:“就是因为那到处惹是生非的新种,才害容叔自愿被罚闭关内宫啊,若非如此,龙王母怎会饶过她?咦,难道真是那新种拜托你来的?”
敖容果然是焰华的父亲,而他被软禁在内宫,还是为了焰华而自愿的?所以上次敖欢才说做错事?沈洛年颇有三分好奇,可惜这时不是听故事的好时机,他连忙说:“没错!就是首代麟犼焰华托我来传话的,他们父女几千年没见面,传句话不过分吧?”
“好像有点道理……”敖欢想了想,又突然皱着眉头说:“还是不行。”
“又怎么了?”沈洛年问。
“让你和容叔见个面不是不行。”敖欢说:“但是照规矩你不能进去,我现在又必须守门不能离开,谁去通知容叔?”
“你就装成没看到我,告诉我去哪儿找就好了。”沈洛年说。
“怎么可能没看到你?”敖欢摇手说:“你通过龙道时散出的炁息整个内宫不知多少人发现,只是他们知道我在这,所以懒得过来查看,否则你早就被打出去了,若我放你进去,岂不是找自己麻烦?”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打是一定打不过,就算有办法甩了敖欢往内跑,这一追一逃,恐怕跑出更多天仙来围殴自己,还是得说服敖欢才行,但自己也不擅长耍嘴皮子啊,该怎么说?
不过……沈洛年一面思考,一面偷偷打量敖欢。这虬龙若性子真的像一心,说不定也挺好骗的?想了想,沈洛年突然说:“前辈,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哪种妖族换灵的吗?”
“对啊!”敖欢眼神发亮地说:“你愿意告诉我?”
“让我见敖容,我就告诉你。”沈洛年说。
敖欢马上变成苦瓜脸说:“不行啊。”
沈洛年收敛炁息,点地间闪出三公尺,又倏然闪回,跟着又说:“这功夫的秘密我也说给你听。”
敖欢瞪大双眼,张开嘴啊了两声又说不出话来,看来很想答应,却仍勉强保持一丝理智。
好像有用?沈洛年目光转了转又说:“若你还嫌不够……上次那两个小仙兽化为人形的秘密我也告诉你。”
“你真的知道?”敖欢跳了起来。
“当然,想知道吗?”沈洛年看敖欢死命点头,好笑地说:“让我见敖容一面。”
“这……”敖欢龇牙咧嘴的,看来十分挣扎。沈洛年见状,两手轻描淡写地一拍,只听啪一声巨响从他双手间传出,在敖欢瞪大眼睛的同时,沈洛年说:“再加上这一招!”
这一手不动炁息、毫无来由地举轻若重,可把敖欢吓傻了,他瞪圆双目说:“真的通通告诉我?”
“一定。”沈洛年点头。
敖欢终于下定决心,咬牙说:“你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回来。”说完一扭身,炁息爆散的同一瞬间,高速往内宫深处飞去。
沈洛年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他说的几个秘密,可以说是同一个——也就是凤灵之体,而这件事等见到龙王母想必也不再成为秘密,早几分钟说出来也无所谓,只不过有点骗了敖欢的感觉,颇不好意思。
虽说就算知道凤灵之体也未必知道凤灵有轻重变化的能力,但敖欢若当真帮了这个大忙,告诉他也无所谓了;而且上次获得敖欢传授轻柔双修的运气心诀,沈洛年自觉受益匪浅,这些事沈洛年本就有点想告诉他,也算是顺便了。
想到此处.99lib?,沈洛年不禁暗暗感叹,运气真好啊,若碰到的不是敖欢,想必没这么容易。
其实沈洛年倒也误会了,遇上敖欢虽说是运气,但也可以说是必然。
五十年来九回山僵尸肆虐,龙宫中大多妖仙级虬龙都被派去山口镇附近巡视与管治,留在龙宫的本就不多。今日年轻子弟比武竞试,自然得有长辈在场主持,所以剩下的几名妖仙级虬龙也被请去广场那儿坐镇评点,于是内宫的门户安全就只好暂时交给天仙境中最年轻的一位——也就是敖欢来负责,也正因为敖欢道行最低,当时才会被派去东大陆、并遇上沈洛年。
对敖欢来说,守这门本来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没想到沈洛年刚好在这时闯了进来,还用他最有兴趣的东西引诱,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而敖欢一去,沈洛年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所谓的内宫。这儿和外面乍看没什么不同,一样是个笼罩在光壁下的有限空间,只是比外面小了许多;这儿没有森林、没有宫殿,却有一片美丽的草原,草原的另一端,是片数公里宽的湖泊,毕竟虬龙族本是住在水中的龙族,居住处有水倒也理所当然,敖欢刚刚正是一头钻入水中,或许这儿的虬龙天仙大多住在水下也说不定。
顺着湖泊继续望过去,沈洛年却不甶得瞪大眼睛,那又是什么?
第二章 七彩琉璃粪金龟
却是沈洛年目光望去,只见对面湖泊上空天壁的某处,透出一片古怪的漆黑,仿佛一片黑布吊在半空,但那吸尽一切光芒的浓黑让人感觉像是天空破了一个大洞,而从这儿望去,看不出那洞到底多大。
那儿似乎不断透出挺浓郁的道息?沈洛年刚刚急着说服敖欢,对周围环境没多花心思,这时才留意到内宫的道息浓度竟比外面高出不少,最浓稠的地方,似乎正是那片漆黑之处。
而无论是外宫或内宫都可以自由地引入炁息,这倒是好消息,若都像当年那某个古怪的应龙宝库把这种联系断绝,住在里面的人可不怎么舒服。
沈洛年发呆的时间不长,只不过几秒,湖泊那端哗啦一声,敖欢又冲了出来,眨眼间就杀回沈洛年身旁,他刚一落地,马上左右张望说:“没有其他人来吧?”
“没有,人呢?”沈洛年一面说,一面暗暗心惊,敖欢速度快到这种程度,表示他操控着极为庞大的妖炁,这样强大的炁息用来飞腾,就算单纯比较腾挪变化,恐怕也不会比自己慢到哪儿去,面对妖仙自己还有逃命的机会,遇到天仙,果然是毫无抵抗的能力。
“容叔正在化形,我先赶回来。”敖欢干笑说:“沈小弟,刚刚那几个问题……”
沈洛年知道敖欢不是说谎,倒也不想卖关子,趁着敖容出现前简单解释也好,当下说:“我是凤凰换灵。”
“嗄!”敖欢惊呼一声:“你……你就是沈洛年?你不是说沈凡?”
“两个都是我的名字。”沈洛年厚着脸皮说完,又好奇地说:“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知道,凤凰之外的唯一凤体啊!天啊!原来是你!有凤体帮忙,那两个仙兽当然能提早化形。”敖欢大惊小怪地说:“我想起来了,你上次也说过要找怀真!难怪、难怪,咦,我怎么感应不到你体内的浑沌原息?”
被笨狐狸吸光了!沈洛年没打算回答这问题,直接说:“等我传了焰华的话之后,我想求见龙王母。”
“龙王母……不行啊。”敖欢摇头。
“为什么?”沈洛年正问间,湖水那端哗啦一声又是一人冲出水面。沈洛年目光望去,见那是个眼如铜铃、发须如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那雄壮的身躯筋肉纠结,披上一片有些简陋的黑色战甲,除了稍矮一些之外,正是好一条粗豪大汉。
这是敖容吗?沈洛年不禁瞪大眼睛,这些能化形的妖族似乎可以对自己外型稍做调整,所以化为人形之后,多半显得颇为俊美,这莽张飞造型的大汉真不知是哪个时代的审美观?
大汉飞行速度虽不显威势,却似慢实快,沈洛年才这么一恍神,他已飘落两人之前,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凝视着沈洛年说:“本仙敖容。”他声音虽不太大,但那四个字却沉郁如滚雷,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入沈洛年耳中。
好粗犷的声音。沈洛年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说:“焰华托我传一句话。”
“请说。”敖容说。
“她要告诉你,她已经炼成天仙了。”沈洛年说。
这话一说,敖容那仿佛厚铁般的脸孔神色未变,目光中却透出一股欣喜的气息。他那双巨目又瞪大一分,大声说:“当真?”
“真的。”沈洛年顿了顿说:“不过听说她没去登记。”
“这么说,实验仍有收获!没想到那孩儿能修至天仙,太好了。”敖容说完咧开嘴,仰天哈哈大笑。
“恭喜容叔。”敖欢跟着笑说。
“什么实验?”沈洛年忍不住低声问。
见沈洛年知道了七、八成,敖欢也不想隐瞒,有些尴尬地低声说:“新种实验。”
原来这敖容和麒麟产子,是某种实验?却不知两人之间有没有爱情?看敖容意外的模样,原来的目标该不是天仙,却不知道是什么?沈洛年正思索着,只听敖容又自语说:“有一万年了吧?虽不算快,却也不慢了……人族少年,焰华那孩子脾气可有进步?”
一万多年前我又不认识焰华!沈洛年翻着白眼说:“不知道。”
“我糊涂了,你当然不知。”敖容笑了两声,转头看着敖欢说:“不知那孩子是否照规矩行事,那可是她当年自己订的,哈哈。”
这个自己倒知道,沈洛年接口说:“麟吼一族虽然脾气不好,确实挺讲规矩。”不过沈洛年有句话没说——只有你那女儿偶尔会忘记规矩,需要别人提醒。
“真的吗?那就好!总算等到了一个好消息,既达天仙境,麟吼一族日后当能自保,那孩子没让我失望。”敖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沈洛年说道:“人族少年,多谢你带来此讯。”
“没什么。”沈洛年说。
敖容上下看看沈洛年,开口说:“你修光灵?焰华那孩子将麒麟胎血给了你?”
天仙果然一个个眼睛都很利。沈洛年微微一惊之后,老实地说:“是,否则我体无炁息,进不了龙道。”
“嗯……”敖容点头说:“少年,焰华既然托你传讯,想必和你关系不错,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沈洛年皱眉又说:“其实我事情挺多,最好找别人帮你。”
“我想送个东西给焰华那孩子,顺便交代几句话。”敖容摇头说:“除你之外,无人可帮。你放心,我也会送你一个好东西当谢礼。”
龙宫中看来没人愿意找焰华,敖容又不能出内宫,难怪找自己帮忙……不过若只是送个东西给焰华,沈洛年倒不会排斥,就算不提和焰丹的交情,单是那滴麒麟胎血就是个很大的人情,何况以焰华的个性来说,知道后恐怕马上就杀了过来,也不用自己跑一趟……沈洛年点头说:“若我能顺利离开龙宫,自然帮你转交,送我东西倒是不必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出去有何困难?”敖容讶然说。
“我想找龙王母问个问题,讨个东西。”沈洛年耸耸肩说:“万一惹她生气,不就走不了啦?”
“找王母?”敖容一愣,和敖欢对望一眼,两人同时摇头说:“不行。”
“只是见个面也不行?”沈洛年皱眉问。
“不行!”敖容摇头说:“王母此时向来不见外人。”
又遇到死胡同了。沈洛年抓抓头,突然说:“那你们能帮我问龙王母吗?”
敖容愣了愣,沉吟说:“这倒可以研究,你想问什么?”
“第一件事,我想知道怀真的下落。”沈洛年说。
“那只修成天仙的调皮小仙狐?”敖容咧开嘴说:“难道焰华想找她麻烦?”
“是我自己想找她。”沈洛年看着敖容的表情,不难知道他的想法,只好皱眉补充说:“别误会,她以为我死了,我只是想告诉她我没事。”不过焰华想找怀真麻烦?这件事自己倒不知道。
“这倒可以问问。”敖容虽有些意外,仍点点头说:“就这样?”
“我还想讨一些玉膏。”沈洛年说。
“玉膏乃珍稀之物。”敖容皱眉说:“据我所知,此物极少,不易求得……你要玉膏所为何事?”
“解除植入人体的甦瑶。”沈洛年说:“岁安城不少女子身受此害。”虽然有个自愿的狄韵是特例,此时就不提了。
“植入甦瑶?”敖容望着敖欢,沉吟说:“这似乎是仙狐族的催情手段?”
别看敖欢在虬龙族天仙中最年轻,可也有数千载寿命,知道的事并不少。他点头说:“但植入人类女子身上倒是新鲜,以前还没听说过。”
稚嬉堂与仙狐族有关之事沈洛年已经从山馨口中听说,此时懒得等他们研 7a76." >究,插口说:“若玉膏真的很缺,只要给我……大概指头大小就好。”沈洛年希望至少治好狄韵、安荑、雪莉三人,至于其他女子虽然也挺可怜,反正不认识,一时也管不了这么多。
敖容沉吟说:“很难,如今石脂不足,王母的玉膏恐怕都拿来催化白玉精了,新的一批没这么快出来。”
白玉精?当时轻疾说过白玉高精浸入万年虬龙之涎,可生石脂、玉膏;石脂对妖族有好处,玉膏则适合精体吸收……沈洛年也不知道虬龙族弄这些干嘛,但若真的没有,也没法逼对方变出来给自己。沈洛年正思索时,敖容突然转头望着敖欢说:“这两件事你帮他向王母问问吧?”
敖欢瞪大眼说:“我去?”
敖容说:“我还有事和这人族少年说,这门暂时由我帮你看着。”
答应的人可不是我啊……敖欢为难地说:“容叔,王母若是正忙着,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说不定还会被言叔、冷叔骂。”
“就当帮我个忙。”敖容挥手说:“敖冷、敖言那两个老家伙看到我老是啰哩啰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去、快去。”
天仙虽然威风,但天仙中最小的一个还是只有被使唤的份,等敖欢一脸委屈地去了之后,敖容目光转回沈洛年,一笑间突然张开大嘴,从喉中噗噗吐出两颗拳头大的晶莹圆球状物。圆球浮在空中,表面微微抖动,似是软物;球中七彩流转、光影生灭,煞是好看,敖容看了看,对沈洛年一递说:“这是龙涎珠,又叫龙珠,一个帮我拿给焰华,另一个就当我送你的礼物。”
龙珠?好像是个挺珍贵的东西……沈洛年还没来得及拒绝,龙珠已轻飘飘地往他面前晃来,沈洛年只好伸手接过,一面说:“其实不需要送我东西……”
“不用介意。”敖容打断沈洛年的话说:“虬龙修至天仙,龙涎吞吐间蕴化七珠,此珠具碎炁之能,分神其中,随心所欲、妙用无穷,不过分神之法只能修炼其一,多也无用。”
居然是口水!这些老龙的口水还真多功能。抓着龙珠就仿佛捏着两颗果冻球,沈洛年不敢用力,有些别扭地捧着说:“碎炁之能是什么?”
“就是破坏炁形。”敖容顿了顿说:“龙珠固化后,表层的龙涎凝体可驱散炁息,使散溢远离,若针对对方弱点攻击,将有奇效。”
破坏炁息代表着什么沈洛年可是十分清楚,原来对付妖炁,不只凤凰的道息散化这招?就算龙珠效果逊于凤凰,但能碎散敌人妖炁,也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虬龙族能称霸妖仙界,果然有几手压箱底的功夫,还好天仙虬龙才能使用龙珠,否则别的妖族都不用混了。
既然只是多余的龙珠,倒可以拿一颗去玩,话说龙珠这东西为什么不是六颗或八颗,一定要七颗呢?沈洛年正乱想,敖容又说:“我女焰华灵似虬龙、体近麒身,她虽修至天仙仍无法自产龙珠,却应该能办得到分神操控。你告诉她,只要吞入体内分神炼之、固其形体,自能操控由心。”
“既然焰华才能修炼,给我干嘛?”这摆明是敖容用口水制造的东西,沈洛年绝不会吞到肚子里去。
“问得好。我经多年研究,才找出个无需分神就可以操控的办法。”敖容那张大黑脸有点得意地说:“只要将此珠与心蛊妖灵融合,虽不能如心指臂般地操控,亦可听命驱策,只不过隔了一层。”
听起来有点像梭狪的珠子?这样就比较容易懂了。沈洛年正暗暗点头,只听敖容跟着说:“不过这么一来,本体之气仅可供养不能传输,除威力会降低外,成灵时间也比较漫长……但若有成,仍不失为一个保命之物。”
连这活了数万年的老龙都用“漫长”来形容,看来短时间内是别想用这东西了。沈洛年正有点兴趣缺缺,敖容已经开始传授蛊化之灵的制造方式,听到最后,敖容说:“如此一来,当可凝成与你心意相连之无形体原生妖灵,理论上此妖灵存在于虚无、仙凡之间,光透即散入仙界,不知会如何显形?我未能实际验证,难以推敲……”
“不就是影蛊吗!”沈洛年从听到法门开头就颇为怀疑,听到最后终于确定,忍不住插口说:“看起来就像一片影子。”
“影子?有道理。”敖容讶异地说:“原来外界早有这种法门?我是从一般蛊化之术推演而出,此法虽原理艰涩,但操作异常简单,另有流传也不为奇,只不过此法除了可以用在龙珠上,还有什么用途?”
“据说是用来吓人……”沈洛年说:“不过我大概不适合。”
“何出此言?”敖容意外地问。
“每个人只能有一只蛊,我已经有了,没法另造一只。”沈洛年说:“虽然也是影蛊,但是已经有了形体,恐怕不适用。”
“不可能……影蛊能成形体,那要多久的工夫?”敖容瞪大眼睛说:“你的影蛊何在?”
沈洛年只好让等在龙道外的凯布利钻入。总算它体积极小,体内蕴含的微弱妖炁还够穿过龙道,很快地,那比指头略大的黑色甲虫,出现在沈洛年身旁,欢快地绕飞,沈洛年一面说:“没骗你吧。”一面把其中一颗龙珠递了回去。
敖容却不接,只张大嘴说:“你莫非另有独门养颜之法,并非少年?”
“呃……”沈洛年摇头说:“这就别研究了,拿回去吧。”
“不,当然要试试!我本来就想告诉你实验之后要想办法通知我结果呢,这下不用等了!”敖容透出兴奋的炁息,倏然探手,一把抓着正乱飞的凯布利,端详片刻后说:“我传你化灵融炼心法,让你的影蛊之灵透入其中。”
“你不是说不能有形体吗?别把我的影蛊弄坏了。”沈洛年可不管龙珠有多珍贵,他对凯布利颇有感情,不想拿它冒险。
敖容也不介意沈洛年失礼之处,只端详着凯布利说:“此物所含妖炁若增加,体积马上就会变大,对吧?”
这倒是真的。沈洛年刚点了点头,敖容已经接着说:“这就对了,这看似形体,其实都是妖灵与妖炁凝成,并非真有形体,否则未达妖仙境,怎能自在化形?这属于原生小妖的变化方式。”说到这儿,敖容紧捏着凯布利,另一手抢过龙珠,两边一拍,凯布利就这么被塞入果冻状龙珠之中。敖容两眼放光地说:“这影蛊灵气十足,可能比我料想的还好,没想到你恰好有影蛊随身,刚好让我看看实验结果。”
这条老龙原来是个实验狂?难怪会跑去弄个新种出来……沈洛年这才发现不妙,连忙说:“万一失败,我的影蛊会不会出事?”
“这无形之物存在于仙凡之间,想死没这么容易。”敖容兴致勃勃地说:“我这就传你入灵与固化心法,很快的。”
既然不会死,那就试试吧,若凯布利真多了个不怕炁息的外壳,以后打架倒是可以出来帮点忙。当下沈洛年照着敖容的嘱咐,让凯布利的妖灵化散入龙珠之中。
果如敖容所说,影蛊那团黑气缓缓化入龙珠的同时,本来的深黑色渐渐消失在龙珠的七彩流光之中,仿佛就这么被吞噬了,若不是沈洛年心中仍有凯布利的心灵联系,恐怕已经紧张地找敖容算帐。
敖容也正瞪大眼睛凝视着龙珠,眼看黑影消失,他高兴地说:“心蛊之系还存在?”
“还在。”沈洛年点点头,又补充说:“但是感觉有点不一样。”
“多了形体,当然不同。”敖容一笑说:“入灵之后,接着就是固化。固化的时间有限,你得尽快定出想要的形状,为了方便攻击,通常都化成剑、针、梭、刺等等造型,由你决定,但以心塑型并非易事,最好别选太复杂的形状,否则容易弄巧成拙,那就只好……”
敖容说到这儿,突然一愣,低头看着掌中,只见刚刚化入凯布利的龙珠,正缓缓地膨胀变形,变成一个手掌大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七彩琉璃粪金龟——正是云南蜣螂的模样。敖容愕然说:“你弄的?”
“不是。”沈洛年摇头。
敖容也不觉得这是沈洛年做的,要知道心念控制变形可不是写字画画捏泥巴,平日生活没法练习,能塑出个左右平衡的剑胚已经不简单了..,怎能在这一瞬间就变出个活灵活现的复杂生物?
“莫非是妖灵自己的主意?”敖容托着琉璃甲虫说:“但此形貌破坏力不如剑形,不考虑换个模样?”
沈洛年和凯布利沟通片刻后说:“它喜欢这样,就这样吧。”
“无形妖灵能培养得这么聪慧?莫非甲虫类效果特别好?”敖容啧啧称奇地托着七彩琉璃般的凯布利,上下打量。
其实沈洛年若是坚持,凯布利还是会听命,但一方面沈洛年不想勉强凯布利;二来沈洛年也看惯了甲虫模样,现在突然从黑影变成七彩琉璃已经让人很不习惯,若变成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那还真是无法接受,就算这些都不提……这毕竟是艾露选的模样,为了这百年情分,也该留个纪念。
又过了几秒钟,随着凯布利的固化完成,它突然腾起,欢快地在沈洛年身旁绕了两圈,最后突然一转,停在沈洛年脑袋上,轻轻地伏着。
体会着凯布利传来的亲近情绪,沈洛年心中暗想,以前一直让它躲躲藏藏地跟着自己,倒是委屈了,此时身份虽然还不算完全暴露,但也不再是个单纯的光灵师,加上凯布利形貌和过去大不形同,应该不用继续躲了……沈洛年刚想到这儿,凯布利马上传来开心的情绪,又开始到处飞腾,从远处看过来仿佛一朵小小的七彩焰光,高速地在他身旁绕出一圈圈艳丽光带。
果然比以前更有灵性一些。沈洛年看着有如闪电般到处飞腾的凯布利,疑惑地说:“它的妖炁似乎提升了?”
“有了形体,这方面也会有增益。”敖容说:“它此后能自我修炼,能力不再受限于你所提供的炁息。”
沈洛年伸出手,让凯布利飘落。被敖容这么一搞,凯布利不再是影妖,反而有点像是半妖半精的一种异物,龙珠虽没有天仙飞翼那么轻若无物,也不算重,加上娇小而流线的身段,在妖炁催动下,论起飞行之速、腾挪之快,恐怕不比自己差多少;配合上那不怕炁息的龙珠外层,该不会有什么风险了,想起以前总是担心凯布利被人用妖炁炸散的日子,沈洛年轻抚了抚凯布利那已经固化的坚实身躯,对敖容行礼说:“多谢。”
“哈哈,不用挂怀。”敖容得意地说:“既然实验成功,日后每个虬龙族天仙都可以多弄个蛊化龙珠!纵然比分神龙珠稍弱,战力亦将大增,不过你要记得,龙珠表层一样无法以炁息保护,若和坚固刚硬的东西硬碰,一样可能会有损伤。”
这个倒是必须注意,沈洛年一面随口问:“怎么早不实验?”
“我不能离开内宫,孩儿们这几年忙得很,对实验也没兴趣,没人肯帮忙。”敖容先摇了摇头,随即又露出笑容说:“但既然成功,禀知王母后,外宫当会派出人手协助搜集所需,我到时也选只类似的甲虫化蛊培育。”
忘了敖容被软禁的事了。沈洛年正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敖容突然低声说:“除龙珠之外,你另外帮我告诉焰华一件事。”
“请说,我一定转告。”沈洛年说。
“听说凤体在百年前出现,是个人族男子,和怀真相识。”敖容神秘兮兮地说:“你可知此事?”
“呃?”沈洛年有点尴尬地说:“知道。”
“我也这么想。”敖容点头说:“你既然认得怀真,应知此事,这么说来,那人你也认识?”
“这个……算是吧。”沈洛年抓头说。
“太好了!虽不知凤凰特性,但过了百余年,说不定转换到一个程度了。”敖容说:“若当真如此,那人后代说不定也有机会拥有凤体。”
敖容这话沈洛年倒不意外,真正的完全换灵和返祖毕竟不同,随着时间过去,确实可能使得躯体逐渐改变,传下血脉亦非不可能;而一般自然返袓者虽能出现某些妖族特性,这特性却不容易遗传。
至于被毕方羽银以特殊方法催动完全返祖的蒋杰等人,因“人”的部分大幅减少,进而产生传下血脉的可能性,但毕竟属于特例,不能当作通论。
唯一不如敖容所想的就是——沈洛年可是昏死了百余年,离换灵完成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沈洛年自然不好意思拍着胸脯招认自己身份,只皱眉问:“那又如何?”
“告诉焰华,想办法和那凤体人族生个新种试试。”敖容拍了拍沈洛年的肩膀说:“这事你若能帮上忙,我另有重谢!”
妈啦!沈洛年被这一拍,重重咳了起来,居然叫自己当自己的媒人?这也就罢了,你那女儿早就子孙满堂了啦!还要她生?
看沈洛年一面咳嗽一面猛翻白眼,敖容疑惑地说:“怎么?你不赞成?”
当然!自己可不想和人乱七八糟地配种。沈洛年咳了半天,这才稳下说:“不赞成!”
“为什么?”敖容疑惑地说:“上次我建议王母考虑看看,也被骂了一顿。”
这条老龙脑袋有问题吗!居然跟龙王母说这种话?还好龙王母没答应,否则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沈洛年张口结舌了半天,这才说:“万一……万一新种不好呢?那孩子岂不是很可怜?”
“唔……”敖容表情严肃起来,想了片刻才说:“难道焰华跟你抱怨过?”
“没有。”沈洛年这才想到,自己这么回答确实像是在说焰华。
“嗯,就算没有,恐怕那孩子也不会答应。”敖容沉吟说:“她恐怕还在生怀真娃儿的气,大概也不愿意和那人族结交。”
沈洛年暗暗点头,焰华一开始确实因为怀真而看自己颇不顺眼,却不知她们当初怎么结怨的?倒没听怀真提过,当年遇到焰丹时,怀真只说麟吼脾气古怪,对麟吼一族看来也不算熟悉,直到当真和焰丹相处后,才逐渐不提此事,这印象莫非是从焰华而来?
反正敖欢回来前也没其他事,沈洛年顺口问:“怀真得罪过焰华?”
“没有。”敖容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都怪我不会带孩子。”
看着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大汉这么说,沈洛年不知为何颇有点想笑。他忍笑说:“和你也有关系?”
“这么说吧……”敖容想了想说:“当初我和素纹约定过,这孩子由我养育,所以焰华出生后就被我带回龙宫。她毕竟也有虬龙血统,稍微长大后我就以龙宫密法让她化形为人,和其他虬龙娃儿们一起生活,虽然她脾气急躁了点,毕竟是个漂亮女娃,大家还是挺疼她的,直到有天王母带回了怀真,一切就变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沈洛年问。
“也不是。”敖容苦笑说:“焰华当时只是孩子,很多事情半懂不懂,那时她刚发现自己没有母亲,和别人不同,也不听我解释,整天乱发脾气;但怀真却已经是个漂亮大女孩,嘴巴又甜,不只长辈喜欢她,一堆年轻小伙子更是被迷得团团转,两边这一对比,自然没人理会焰华那孩子了。”
这倒是可以想象,怀真的喜欲之气对年轻虬龙效果应该不小。沈洛年苦笑说:“所以焰华就怪上怀真了?后来呢?”
“久而久之,那娃儿越来越是孤僻。”敖容叹气说:“炼至妖仙后,她不听我劝,坚持离开龙宫,之后就不断听闻她惹事的消息。别人看她出自龙宫,也不好动手,只好要我们处理,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虽然风波不断,总也多能大事化小,没出什么乱子……不料某次她居然说自己不属龙宫,还化为原形,把龙宫派去调处的几个年轻人揍了一顿,这可把王母惹火了。”
焰华当年的历史还真辉煌,大概就是那时候焰华才开始定下规矩的吧?沈洛年说:“所以龙王母才罚你留在内宫?”
敖容停了片刻才点点头说:“否则王母不会饶过她的,以我永镇内宫换来她的自由也值得,只要她一直照着规矩行事,就不会惹到什么强敌……少年,你可99lib?知道焰华为什么托你传话吗?”
“不就是让你高兴吗?”沈洛年问。
“不。”敖容摇头说:“因为修至天仙后很难有人能真的伤害到她……她是想告诉我,就算我离开内宫,王母也不会找她麻烦了。”
沈洛年这才明白,点头说:“那么你要离开吗?”
“其实内宫除了做实验有点限制,其他也没什么不好……”敖容停下思索片刻,才接着又说:“你告诉她,龙宫最近封闭,我没法出去,等过一段时间之后会去探望她。”
看样子敖容并没打算离开内宫,若真去探望,恐怕也是“请假”吧?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沈洛年点点头说:“知道了。”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怀真和焰华当年的往事,沈洛年这才知道,原来怀真从小就偷遍龙宫,只不过通常赏玩几日之后就会还回去,也没人真的和她生气,这“借东西”的坏习惯,却是从小养起的。
至于焰华,却是格外有打架的天赋,加上一股拼命疯劲,就算修为比她高上三分的妖仙也不大敢和她交手,提起此事,敖容那张大黑脸看来颇为得意。
“欢小子要出来了!”说着说着,敖容突然低声说:“快把龙珠和这蛊妖收起来。”
沈洛年连忙把准备给焰华的龙珠装入腰包,至于凯布利还是让它退出龙道等候最安全,沈洛年可没忘记焰华随手就找出凯布利的事,这内宫中每个都是比焰华修为高深的天仙,与其让它躲起来,不如闪远点避开。
凯布利才刚退出龙道,敖欢便穿出湖面往这儿飞,还没落地就嚷:“沈小弟,王母要亲自见你。”
“王母亲见?怎会?”敖容讶然说。
“我也很意外。”敖欢望向沈洛年,眨眨眼说:“王母好像有点生气,你随我来。”
沈洛年本就想面见龙王母,此时当然不会拒绝,当下随着敖欢往前飞,眼见敖欢没入湖中,沈洛年只好散出炁息,排开湖水往下潜。
这湖水并不算深,只不过下潜三十余公尺就到了底部。敖欢领着沈洛年朝一个十余公尺高的洞穴入口穿去。
进入洞中之前,敖欢张口朝天,吐出一个七彩光芒流转的长条梭状物,此物悬浮敖欢头顶,随即胀大如手臂粗细,跟着大放光芒,将周围洞道照耀得如同白昼,敖欢这才回头笑说:“这是龙珠。”
沈洛年若早半个小时看到,说不定还有点意外,此时只平静地点头说:“和梭狪的飞梭有点像。”
“你是说变种狪狪?”敖欢果然是好为人师,一面往内飘飞,一面解释说:“那是将全部心神炼入母珠,并以母珠操控小珠腾行的化蛊之法,虽然看来数量庞大,攻防时却只能做简单的变化,而威力最大的母珠若是受损,自身也会大受影响,和我们的分神炼珠法不同,更别提本身性质……”
“敖欢。”一个有点冷漠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敖欢的滔滔不绝。
敖欢一怔回头,干笑说:“冷叔。”却是两人一面说一面飘,已经到了洞底一扇巨大门户之前,当年随着龙王母在岁安城外出现的敖冷、敖言两人,正盘坐在门户两侧。
敖冷、敖言望见沈洛年,也不打招呼,两人同时挥手,那巨大门户缓缓往外开启,裂开一道两公尺宽的缝隙,门户入口处透出白色光芒,看不出里面是何模样。敖欢望向沈洛年,伸手说:“沈小弟,请进。”
既来之、则安之,沈洛年御炁前行,穿入那片光芒之中。
一穿入门户,眼前的白芒消散,身子也微微一沉,身后的门户缓缓掩上,沈洛年这才发现此处竟然没有湖水。他一面飘落地面,一面往前望,只见眼前一片宽大山腹,山腹当中盘据着一条百余公尺长的巨大青龙,正是龙王母的原形。
虽然那颗巨大龙头的表情不易理解,但沈洛年倒是可以从龙王母透出的情绪判断出龙王母此时心情真的不太好,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不高兴?
而当初虽曾见过龙王母的真身,却没想到她今日会以原形相见,记得她比较喜欢人形不是吗?沈洛年有些意外地踏前,向龙首所在的高处施礼说:“龙王母。”
龙王母那双巨大的龙睛凝视着沈洛年说:“有一阵子不见了,洛年。”
一眠而醒,百年消逝,在岁安城那儿看着陌生的老友们,沈洛年一直有股淡淡的失落情绪,但在龙王母、翔彩婆婆这些妖族口中却都只是一阵子……沈洛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轻叹一口气说:“我是来向王母请教几个问题的。”
“我听欢娃儿说了。”龙王母说:“这百年来怀真那孩子并未与我联系。”
果然没有吗?那后土当时为什么这么说?沈洛年沉默片刻才说:“龙王母可知道怎么能找到她?”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龙王母望着沈洛年说:“但现在倒是有个想法。”
虽然不知道龙王母为什么这么说,沈洛年依然竖起耳朵,深怕漏听了哪一句话。
只见龙王母往下俯视着自己,透出怒气缓缓说:“怀真那调皮孩子,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会通告天下,把她抓出来,好好教训她一顿。”
第三章 推销外孙女
“呃?”龙王母不是很疼怀真吗?沈洛年讶然说:“为……为什么要教训她?她做了什么?”
龙王母透出疑惑,望着沈洛年说:“你不是为了她而来吗?”
“是啊。”沈洛年顿了顿说:“但我不是为了找她算帐啊,她又没做错什么。”而且就算有,照理来说,龙王母要帮的也该是怀真,怎会一副想帮自己出气的模样?
龙王母上下看着沈洛年,沉声说:“不用替她遮掩!你体内浑沌原息完全消散,难道不是那孩子做的?凡间好不容易出现凤体,居然因为她的一己贪念毁掉!以前她虽然调皮,至少还懂得分寸,没想到几千年不见,竟变得如此自私……就算那孩子不知凤灵之体的重要性,也不能做出这种事啊!”
“这个…bbr>?99lib?…你误会了。”沈洛年这才知道龙王母生什么气,他尴尬地说:“是她闭关的时候我自己跑去找她,才变成这样的,她并不愿意。”
龙王母一怔,怒气降下数分,讶然说:“你不知道和她……会有这后果?怀真娃儿没告诉你?”
“我知道……”说到这儿,沈洛年突然顿了顿,整件事说起来可有点复杂,何况还牵扯到尸灵之事。沈洛年想想抓头说:“这么说吧,总之我的凤体应该还在,不然当时已经死了。”
“还在?”龙王母怀疑地说:“看来不像。”
“其实那时怀真也以为我死了,所以我才急着找她。”沈洛年简单地把自己的身体状况解释了一遍,之后才说:“我现在只是先修炼炁息,等与本命结合之后才重新引入道息。”
龙王母听完,思索片刻之后才说:“我明白了,不过恕我直言,你这是多此一举。”
“呃?”沈洛年讶然说:“为什么?”
“你也太看不起古仙凤凰了,只要你专心引入浑沌原息修炼己身,等凤体完全转化,自能大成。”龙王母说:“当初数十名天仙、上仙齐聚,恳求凤凰另造第二凤体,可没有谁敢说一句失礼的话,否则浑沌原息一散,谁能抵挡?”
凤凰这么威风?沈洛年张大嘴说:“那要多久?”
“顶多数千年吧?”龙王母想想又说:“快一点的话,说不定数百年就有小成了。”
数百年?数千年?真是受不了这些妖怪!完全不把时间当时间……沈洛年干笑说:“我还是先修炼炁息到一个程度,至少有个自保之力。”
龙王母忽然哼了一声说:“这双诀运气之法,谁教你的?”
“呃……”沈洛年这可尴尬了,若老实说,会不会害了敖欢?
“不说也罢……你今后可于龙宫静修,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还好龙王母似乎没打算追究,只缓缓说:“当年你拒绝我的邀请,我想怀真该会好好照顾你,也就不想多干涉,没想到居然弄出了这种事,万一那时你凤体转化不足就此死去,那还得了?”
沈洛年苦笑摇头说:“我还有不少事得办,没法在这儿静修。龙王母请放心,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岁安城,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龙王母说:“岁安城无法聚集炁息,谁都能伤到你,并不安全。”
沈洛年忙说:“不,我在那儿才真的安全,龙王母请看。”沈洛年收敛起全身炁息,几个点地间身形闪动,在十余公尺范围内不断快速移位。
沈洛年有没有使用炁息龙王母自然一清二楚,她望着沈洛年说:“这是凤凰能力?百年前你与凿齿战斗时我见识过。”
“正是。”沈洛年这才停下,故意夸大三分地说:“别的地方还不敢说,息壤砖聚集处我可是难逢敌手。”这时不夸张不行,万一龙王母突然想把自己关起来保护那可麻烦。
“好吧……我也想过,若将你留在龙宫恐怕会引起其他知情的妖族不满。”龙王母看着沈洛年,顿了顿又说:“这几十年是我千年一度的产子周期,本来是绝不会见外人的,只是听到欢娃儿说你体内没有原息感应,这事太严重,才破例与你见面,还好你凤灵之体并不是真正失去……你说想找怀真娃儿?”
“嗯,她大概以为我死了,我想让她知道我没事。”沈洛年说。
龙王母那巨嘴嘴角翘起,露出对人类来说颇有点恐怖的笑容,摇头说:“你倒是有情有义,本来我真不知道那娃儿跑哪儿去了,但看到你,却大概能猜得出来。”
“龙王母,你知道了?”沈洛年高兴地说。
龙王母点点头说:“她吸尽你体内原息可不是只有好处,就算身为万年天狐,采纳之力别有玄妙之处,单是维持原息在体内,不使失控反噬,也得耗去她大半精力……数百年内是绝不可能与人动手的。除了龙宫之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保障她的安全——就是俗称青丘之山的仙狐秘境,也是仙狐一族繁衍之处。”
竟有这种地方?当初那笨狐狸怎不回去闭关?沈洛年忙问:“那地方在哪儿?”
“不知道。”龙王母说。
那不是说了堆废话?沈洛年瞪大眼说:“那……谁知道?”
“没人知道。”龙王母不等沈洛年跳脚,补充说:“仙狐一族柔媚诱人,想知道她们巢穴的妖族可不少,若不够隐秘,仙狐族恐怕早已消失,除了她们的族人,外人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原来是回仙狐族去了?沈洛年这才想起,当年和怀真相处的最后一日自己确实提过阿白的事,或许后土的提示其实就是说怀真回仙狐秘境——青丘之山,而不是龙宫,只是自己一直想错了而已。沈洛年点头说:“这么说,我得找仙狐族问了?”妈的!还好岁安城有家仙狐族开的雏妓院,沈洛年首次对稚嬉堂的存在出现一丝好感。
“你问不出来的。”龙王母摇头说:“每个仙狐离开青丘的同时都会立下誓约,绝不以任何方式对外人泄露秘境地点,就算有人抓到仙狐折磨逼问,到最后也顶多是触发誓言,逼死抓到的仙狐而已。”
那不是麻烦了?沈洛年张大嘴说:“那该怎办?”
“请人传话啊,傻孩子。”龙王母笑说:“若当年状况真如你所言,怀真知道你无恙,自会想办法与你见面。”
“对、王母说得对!”沈洛年连连点头,心情再度变好。
“至于玉膏……”龙王母看着沈洛年说:“其实你要的不多。”
“是啊,可以给我一些吗?”沈洛年不禁暗暗得意,若是连玉膏也能取得,这次当真是难得地顺利。
“不过我这儿连那一点儿都没有了。”龙王母摇头说:“我生产期间元气受损,耗用石脂之量极大,过去所存玉膏都拿来培育白玉精了,要等重新产生石脂、玉膏,至少还要数百年的时间。”
数百年?小恶女她们怎么等得及?沈洛年的心情又沉重起来,收起笑容说:“一点都没剩了?”
龙王母摇头说:“一点都没剩。”
没救了。垂头丧气的沈洛年正想致谢之后告辞,突然想起一事,连忙睁大眼睛说:“请问龙王母,你可知道白泽在哪儿?”
“白泽?”龙王母有点意外,她停了几秒之后,失笑说:“你找白泽做什么?”
“这个……”沈洛年有点尴尬,怀真当初拿玉膏给白泽,说不定也是偷的,这时该怎么解释?
“原来你也知道这件事……怀真那孩子当年确实曾向我讨了一小盒玉膏,说要和白泽换消息。”龙王母说:“白泽本身用不着玉膏,若他没有培育什么精系灵物,说不定还真有存余。”
原来龙王母知道,沈洛年松了一口气说:“那么白泽好找吗?”
“白泽就在内宫。”龙王母想了想又说:“这么说也不大对。”
“呃?”沈洛年一下子转不过来,白泽怎会在虬龙族的内宫?若这么说不对,又该怎么说?
“你进入湖中之前,可有注意到空中有个两界门户?”龙王母问。
“好像黑色大洞的地方吗?”沈洛年顿了顿说:“那儿散出很浓郁的道息。”
“那儿又叫”仿仙界“。”龙王母点头说:“那是我族先祖合力开辟的特殊空间,可与仙界隐隐产生联系。内部道息含量比凡间高出许多,在那儿,天仙以上才能保持清醒,而想要在里面活动自如,必须达到接近上仙的程度,否则也难免陷入昏睡中,有几位与我族交好的上仙选择定居在那儿,白泽正是其中之一。”
住着上仙的地方?沈洛年张大嘴说:“怀真当初就是跑进去里面遇到白泽的吗?”
“不,里面空间可不小,真要进去反而不容易遇上;当时上仙白泽是出现在洞口,招手叫那娃儿过去的,之后怀真就来找我讨玉膏了。”龙王母说:“我当时手边玉膏数量还算充足,上仙白泽既然有需要,我自然乐意提供,只不过怀真那调皮娃儿怎样也不肯告诉我,白泽告诉她什么消息。”
这个还是不说为妙。沈洛年考虑着玉膏的事,想了片刻之后说:“若我进去那儿,也会昏迷吗?”
“凤灵之体确实可以自由出入仿仙界。”龙王母说:“但你如今体内只有炁息,进去一样会昏迷,等到你体内凝存浑沌原息之后,才能自由在其中活动。”
“那么等我重新凝聚浑沌原息之后,可否让我进去找看看?”沈洛年问。
龙王母微微点头说:“只要你言行合宜,里面的上仙应该也不会找你麻烦,这事我可以答应。”
太好了!沈洛年随即说:“但近来龙宫封闭,进入不便……”
“这事我会交代下去。”龙王母微笑说:“凤体愿来龙宫,虬龙族十分欢迎,这些年在山口镇负责各项事务的是敖封,只要与他联系即可。”
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当时敖旅可是完全懒得理自己,沈洛年正在怨叹,不料龙王母似乎看出沈洛年的想法,接着又说:“凤体特殊处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族的年轻晚辈只知凤体可生原息,并不清楚当年凤凰的承诺细节,更不知凤体对妖族的重要性,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话说回来,自己也不知道啊,沈洛年这才想起,连忙问:“凤体有什么重要性?”
龙王母微微一愣,似乎对沈洛年这问题有点意外。她停了几秒,这才缓缓说:“千万年后说不定你体内漫出原息将足以供应凡界所需,那世间无数妖族再也不需要仙凡来去,若不是为了解决这问题,我们何必恳求凤凰择人换灵?”
原来如此,若真有那一天,自己等于是另外一个凤凰?也难怪龙王母对自己这么客气;可是说不定凤凰耍赖,自己换灵并不完全,活个几百年就死了呢?当初那只红色大鸟故意不选怀真让自己换灵,似乎就有些居心不良……总之这事不用现在考虑,沈洛年当即说:“那么今日多谢龙王母,我该告辞了,等到有能力进入仿仙界时,我会再来龙宫拜访。”
“一切保重。”龙王母点头又说:“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上仙白泽若是不想让你找到,恐怕你找上千年也找不到。”
对啊,那家伙可是有预知能力的,真想躲起来,谁找得到他?不过这事还是到时候再烦恼。这次进入内宫,不但打探到怀真可能的去向,又没有得罪龙王母,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小恶女她们几个可怜了点,还得多作梦一段时间。
沈洛年再次向龙王母致谢,并确认了山口镇敖封的联系方式,之后才真正告辞离去。门外等候的敖欢拉着沈洛年离开的时候,不免追问沈洛年答应解释的几个问题,沈洛年只好老实地把轻重能力招了出来,见敖欢目瞪口呆的模样,也算一件趣事。
离开内宫,躲在墙角的七彩琉璃凯布利腾空飞起,直落沈洛年头顶伏下。
沈洛年先钻出那长条大殿,找个隐蔽处藏起,这才摸了摸脑袋。这小家伙自从与龙珠化合之后,似乎变得很喜欢待在自己头顶上?沈洛年传过心念,要凯布利换个地方躲着,怎料凯布利却传回一丝委屈的情绪,还胡乱抓了抓沈洛年头发,这才不甘不愿地飞腾起来,躲到墙角去。
这家伙变得会撒娇了?沈洛年不禁好笑,此时它身上放光,躲着也没什么用,但这么大摇大摆地跟着自己飞也不对劲……沈洛年心念一转,腾出个腰包空间,招呼凯布利躲进去。
这下小家伙又开心起来,马上扭身钻了进去,沈洛年心念一转,对凯布利传递了一个想法,要它尝试收敛并运行妖炁修炼,至于凯布利能不能找出办法,那可不是沈洛年能掌握的事,若当真办不到,以后要搞什么埋伏偷袭,只好让它先躲远些。
接下来,沈洛年先和焰华联系,把一些该交代的法门和讯息交代妥当,并约定出龙宫之后再联系会面一次,以便交付龙珠;而焰华得知敖容会来探视后,倒听不出她高不高兴,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不过沈洛年心中有数,她既然这么在意敖容,不可能不高兴,只不过不愿表现出来而已。
办完焰华的事,接下来就是小恶女了。沈洛年轻叹了一口气,严格来说,除焰华的交代之外,自己找怀真的目的其实没能达到,顶多算是有了眉目,小恶女更不用提,把玉膏寄托在白泽身上,真有点虚无飘渺……不知道小恶女知道之后,会不会很失望。
“轻疾,我找统校狄韵。”沈洛年说。
“老头!”狄韵的声音很快传了回来:“没事吧?顺利吗?”
“我见到龙王母了。”沈洛年说。
狄韵那端沉默了几秒,她才低声说:“你找到怀真了吗?”
“没有。”沈洛年说:“只是找到线索。”
“怎样的线索,需要我帮你推敲吗?”狄韵此时颇想破坏黄清嬿的色诱大计,非常愿意帮沈洛年找到怀真。
沈洛年却不大敢告诉狄韵稚嬉堂的后头老板是仙狐族,考虑片刻后,还是只说:“不用了,这事得找其他妖族帮忙。”
这老头为了找那女人什么事都肯做,怎会突然客气起来?其中必有问题!狄韵不动声色,只问了一个怀疑很久的问题:“怀真……不是人类吧?”
沈洛年迟疑了几秒,还是老实说:“嗯。”
“我妈说,除了杜勒斯叔叔和她不认识怀真之外,十圣其他人都有些怀疑,尤其是色鬼鹰。”狄韵说:“曾有认识的妖仙说,怀真是某个天仙的名字,他们又觉得不大可能……”
反正不管是不是天仙,现在都躲起来了,沈洛年懒得解释,只说:“管这干嘛?跟你说玉膏的事。”
若说狄韵不在意玉膏当然是假的,她深吸一口气说:“结果怎样?”
“王母的玉膏完全用光了,要等下一批出现至少要几百年。”沈洛年不想卖关子,马上接着说:“不过,还有别的机会。”
“怎么说?”狄韵心中一紧一松,低声问。
沈洛年说:“有个叫作白泽的上仙……”
“白泽?”狄韵声音突然拔高。
“怎么了?”沈洛年..说。
“不就是害我妈妈、奶奶,还有当初狄宗一代代,每一代宗长都躺了几十年的浑蛋妖怪吗?”狄韵语气中带着愤怒。
倒忘了这事,沈洛年摇头说:“害她们躺了几十年的不是白泽,是人。”
狄韵一窒,随即哼声说:“若不是他遗留下这种诅咒,怎会害这么多人?”
“随便啦。”沈洛年无所谓地说:“白泽那儿说不定还有一些玉膏,可是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过一段时间我再帮你去找找看。”
狄韵倒也分得清重点,不再纠结于白泽的问题,只问:“是怎样的地方,为什么一般人进不去?”
“也在内宫里面,不过说来有些复杂。”沈洛年依照习惯,把解释部分跳过,只说:“总之等我办得到,会再替你跑一趟,龙王母已经答应我随时可以来。”
“除了你之外,别人去不了吗?”狄韵说。
“炼到天仙就可以。”沈洛年说。
“炼到天仙?”狄韵吃惊地说:“臭老头又胡说什么,那你怎么能进去?”
“我是特例。”沈洛年说。
“为什么你是特例?”狄韵问。
“你管我。”沈洛年嫌啰嗦了。
“去你的,浑蛋老头又耍赖!”狄韵破口大骂。
“呿,我还没说关你屁事咧!”沈洛年笑说:“臭丫头居然先翻脸。”
“怎样?谁叫你说话不清不楚?”狄韵趾高气扬地说。
“哼,小恶女!”沈洛年口中虽然在骂,心情却是不错,他轻拍了拍腰包中的凯布利说:“这次其实还是有点收获,得了个漂亮东西。”
“什么东西?”狄韵问。
“回去之后让你看看。”沈洛年说。
“那还不快点!我在你房间。”狄韵说。
沈洛年一愣说:“广场的比武结束了吗?”
“还没。”狄韵说:“你一找我,我就往回走了,反正你也不会想来广场凑热闹,不对吗?”
“呃……”真是被臭丫头摸透了,难怪刚刚敢跟自己大呼小叫,不怕人听见,原来早就已经离开广场。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哼哼两声说:“马上就到。”跟着他加快了速度,往下方湖畔暂居处掠去。
很快地,沈洛年穿入屋中,狄韵果然已经在屋内等候,见沈洛年回房,坐在窗前的她回头说:“真慢。”
“偷偷摸摸的能多快。”沈洛年瞪眼说。
“龙王母不是准你去吗?干嘛还偷偷摸摸?”狄韵皱眉问。
“对哦。”原来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回来?沈洛年抓抓头说:“习惯了。”
“笨蛋老头!”狄韵忍不住好笑,瞪了沈洛年一眼,晃着裙摆下跷起的小腿,仰起小巧的下巴说:“得了什么漂亮东西,还不拿出来让本小姐鉴赏?”
沈洛年呵呵一笑,也不说话,心念转动间,凯布利已经钻出腰包飞旋,只见它拖着一条七彩流光,在有些昏暗的屋中盘旋,十分好看。
“这是什么?慢点。”狄韵果然吃了一惊。
随着沈洛年的心念控制,凯布利放缓了速度,向着狄韵飘去。
狄韵见到这带着七彩光华、琉璃造型,又栩栩如生、仿佛活物般的凯布利,不禁瞪大眼睛,张开小嘴,直到将凯布利接在手中,傻了好片刻才嚷:“这……哪儿来的?”
“漂亮吧?”沈洛年笑说:“跟你介绍一下,它叫凯布利。”
“凯布利!不是黑黑很大一只粪金龟吗?”狄韵当年听到的床边故事可是这样说的。
“这个……进化了。”沈洛年说:“和一个好东西融合在一起,据说从此不怕炁息。”
“不怕炁息?真的?”狄韵自己可也有一只影蛊,当然知道结构脆弱的影蛊最怕的就是被炁息扫到,沈洛年刚引入炁息时,稍一催动运行,狄韵放在他身上的影蛊就马上爆散,虽说这样的伤害对影蛊来说影响不大,一段时间后就能重凝,不过既然沈洛年有炁息,放他身上也没用,此后她也没再尝试用影蛊监视。
“听说是这样,试试看。”沈洛年走近,手掌催出一小股炁息,对着狄韵掌中的凯布利压去,果然炁息才刚接近凯布利身躯,还没及体就四面奔散,不只结构被破坏,连散溢炁息也自然而然避开了凯布利,沈洛年暗暗咋舌,这东西可真是破气利器啊。
“我试试?”狄韵好奇地说。
“好,轻点,别拿硬东西敲它,会敲坏的。”沈洛年还是有点不放心,这虬龙口水凝成的东西不知道够不够坚固。
狄韵取出小棍御炁轻点,随着她的力道逐渐增加,凯布利却依然乖乖地伏在她掌中,一点反应也没有;过了好片刻,狄韵凝聚的炁息逐渐显现出橙黄光芒,威力已 7ecf." >经不小,却依然不能接近凯布利。沈洛年见状满意地说:“既然那个老虬龙这么说,应该不会骗我,我看不用试了。”
沈洛年这话一说,凯布利马上自动飞起,直接飘到沈洛年脑袋上。
“这家伙。”沈洛年好笑地说:“怎么特别喜欢这儿?”
狄韵望着沈洛年和凯布利一眼,突然得意地噗嗤笑说:“我知道了!大概因为那是粪金龟变的,你多久没洗头了?”
“去你的!”沈洛年忍不住瞪眼。
“欸,它既然排斥炁息,怎么飞的?”狄韵突然问。
“谁知道。”沈洛年从脑袋上抓下凯布利,上下看看说:“没洞啊。”
“它的炁息似乎存留在体内那光亮之处。”狄韵沉吟说:“或许只作用在内侧?而里面又刚好没有排斥炁息的效果,这样的话,代表只有表面不能存留炁息,深入到一个程度,还是有炁息保护的,这样应该不容易撞坏。”
“可以这样?”沈洛年有些疑惑:“在汽车里面推车子?这样会动吗?”
“你傻了,炁息和一般力量不同。”狄韵说:“不然你平常怎么飘浮的?难道靠着推动她面或空气的反作用力?”
“哦?总之不讲道理就对了。”沈洛年一向只会运用,没考虑过合不合理,难得思索一次就被教训,马上放弃研究。
狄韵望着凯布利,怔忡半晌,突然眼睛一亮说:“再让凯布利过来一下。”
“还要试啊?”沈洛年驱使着凯布利往那儿飞,一面说:“别伤了它。”
“不会,我帮凯布利加个装饰。”狄韵笑眯眯地说。
这丫头有阴谋!沈洛年正想阻止,却见凯布利身上已经多了一个古怪的黑影,沈洛年连忙叫回凯布利,一面瞪眼说:“这是什么?”
“她叫小螳。”狄韵笑说:“其实小螳跟你很熟,以前都躲在你的记事本里面。”
“妈啦!管你方糖还是牛奶糖!这是你的影蛊?”沈洛年哇哇叫:“你这臭丫头,放在凯布利身上干嘛?”
“笨老头,是螳螂的螳。”狄韵得意地说:“当初你自己答应让影蛊跟着你的,结果却把它炸了,我还没跟你算帐呢,现在有了安全的地方,当然继续跟着。”
这最原始的低级影蛊,体内所存妖炁微乎其微,连凤灵之体的沈洛年都难以察觉,龙涎珠当然也不起排斥反应,沈洛年先试着让凯布利激发炁息,但那炁息正如狄韵所说,被包裹在琉璃之内无法透出;而沈洛年施出的炁息也一样无法及体,眼看那所谓的“小螳”就要在凯布利身上定居了。
臭丫头大概不会主动拿掉……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捏她脖子,不怕臭丫头不投降!沈洛年正卷起袖子想动手恐吓,却发现凯布利传来一股有些特殊的开心情绪,只见它在空中不规则地旋转,那片流转光影的正中央,却有个凝定的小黑点,正是狄韵口中的小螳。沈洛年微微一怔,传过意念询问,这才知道凯布利似乎很喜欢小螳的陪伴,或许因为它仍有着身为影蛊时的隐约记忆,此时颇有些遇上同伴的欢喜。
也罢,只是让臭丫头知道自己的去向而已,其实也没什么。沈洛年叹了一口气,叫过凯布利,仔细地看那小黑影。
那团约莫半截手指长的黑影伏贴在凯布利背甲上,一个大大的脑袋,旁边是两把镰刀般的巨足,纤细的身体腰身末端,带了个圆滚滚的宽腹,正是一只螳螂的模样,难怪叫作小螳。沈洛年斜眼看着得意的狄韵说:“母螳螂?”
“对呀。”狄韵笑说。
就是交配到一半啃掉老公脑袋的家伙吗?这黑心丫头一定是因为这原因才选螳螂的!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以后谁当你丈夫谁倒霉。”
狄韵脸一红,知道沈洛年看出自己选螳螂的寓意,她皱起鼻子,笑哼一声说:“不用操心,不怕没人愿意。”
“知——道——啦!至少有亨利对吧?”沈洛年哼哼说。
狄韵叉腰挺胸,一扬首说:“谁说只有亨利?喜欢本小姐的人多得是!”她今天穿的是欧式宫装,束腹绑成的小蛮腰衬托着刚发育的青春,这么一看,还真是颇有魅力。
臭丫头当真长大了,一个多月前,还担心亨利不是真的对她有兴趣,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有信心?看来从此以后都不能拿她身材作文章了。沈洛年颇有三分泄气,扭头坐上床说:“好啦,预祝你情场得意、百战百胜。”
“呿!你才百战百胜。”提到这事,狄韵就想起黄清嬿不久前说的话,她目光一转说:“清嬿说你刚刚装傻。”
“哪有?”沈洛年一头雾水。
“哦,她是说,不知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狄韵笑说:“看来是真傻。”
“臭丫头又拐着弯骂人。”沈洛年忍不住翻白眼。
“这可是清嬿说的。”狄韵得意地说。
“傻就傻,我本来就不聪明。”沈洛年倒不在乎狄韵的挑拨,皱眉说:“她刚刚果然生气了?”
“担心吗?”狄韵说:“去道歉啊。”
“无聊。”沈洛年说:“不够聪明又不是我的错,道什么歉?”
这倒也是,都承认自己笨了,还能拿他怎样?狄韵目光一转说:“欸,老头,怀真是不是虬龙族的母龙?”
“问这干嘛?”沈洛年皱眉说。
“我是在帮你,虬龙族女性很少,说不定他们故意瞒着你,不让你找到呢?”狄韵说:“我刚刚听几个虬龙族说,他们族中女性十分珍贵,多半留在里面修炼,很少出来,所谓的里面,应该就是内宫吧?”
原来女性都留在里面?难怪这么门禁森严,沈洛年摇头说:“别人骗不了我。”
臭老头这股信心真不知从哪儿来的,问题是好像还真的挺准,倒有点像是占卜魔法的效果……但他学会根源魔法前好像就有这能耐,更别提占卜魔法也不可能每句都算一次……狄韵一面想一面说:“你说要问其他妖族,那离开龙宫后还会跟我们回去吗?”
“会。”沈洛年点点头说。
“所以你要找的妖族在山口镇啰?”狄韵说:“应该就是怀真那一族吧?”
沈洛年听到这儿,瞟着狄韵说:“丫头你干嘛一直问怀真的事?”
臭老头警觉心怎么突然变高了!狄韵心中一惊,挤出笑容说:“只是好奇呀。”
“少来,别假笑。”沈洛年说:“跟你说过骗不了我的,打什么鬼主意?”
狄韵脸上的伪装被撕掉,只好恼羞成怒地骂:“臭老头!问问都不行?不说拉倒!”狄韵哼了一声,站起往外走。
怎料才刚走出门外,狄韵便突然停下,低声不知说些什么,看来有人用轻疾找她;而沈洛年探头看过去,却见狄韵的炁息越来越是担忧与不快,还不时回头望着沈洛年,似乎真出了什么事。
过了好片刻,狄韵才停了通讯,她皱着眉头,转身走回房中看着沈洛年说:“赤涛找到山眠教了。”
又是那头肥龙!沈洛年皱眉说:“那浑蛋有完没完?当真不能宰了他吗?”
“不能在岁安城。”狄韵目光一闪说:“你若是办得到,可以在山眠教那儿杀了他。”
“这两边有什么差别?”沈洛年不懂了。
“笨!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人帮赤涛报仇,该也不会对所有人类攻击,山眠教那儿的人只要事后搬家,哪儿去找人?但岁安城能搬吗?”狄韵又说:“而且赤涛死在山眠教的话,未必有人知道,岁安城附近有太多妖仙了,完全无法遮掩。”
“原来如此。”沈洛年说:“可惜我打不过赤涛。”
“每次都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偷懒还是真的不行。”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我看你连自己能干嘛也搞不清楚。”
沈洛年无言以对,他确实搞不大清楚,只能抓抓头说:“现在准备怎么办?”
“山眠教那儿的人之前已经答应武尊赖伯伯支援岁安城,没想到反而先出事,于情于理,岁安城都该全力协助。”狄韵说:“山眠教的人们已经撤入山腹要地,赖伯伯正在那儿协防,我妈和色鬼鹰已先一步出发,另外在侯伯伯领路下,巫斗部落也打算派人过去帮忙,司令说……若你愿意,希望你也去支援,毕竟能高速飞行的人没几个,其他人想去也来不及。”
其他事还能偷懒,赤涛根本就是自己惹来的,这可不大好意思拒绝,而且现在的自己比两个月前进步不少,就算打不赢,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沈洛年挣扎了几秒后,终于还是点头说:“去就去,可是我不认得路。”
“司令知道你不认得。”狄韵微微咬牙说:“她……司令要你带清嬿去。”说到这儿,狄韵忍不住冒出怒火,这根本是作弊!司令为了推销外孙女,居然来这招!赤涛袭击之事,不会是假的吧?
“我带她去?”沈洛年愕然问:“就我们两个吗?”
让那动了春心的女人黏着他飞过半个地球,干柴还不烧成烈火?狄韵也不回答,愤然一顿足,扭身往外走了出去。
第四章 为什么我没在名单里面?
怎料狄韵走出没几步,耳中却突然传来黄清嬿的通讯请求。
她微微一怔,站定深吸一口气,稳住心中的情绪,这才接通了轻疾,语调轻快地说:“清嬿,怎么了?”
“小韵。”黄清嬿说:“我想拜托你帮忙。”
“好啊,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没问题。”狄韵笑说。
“刚刚司令指示……”黄清嬿顿了顿说:“与沈凡一起支援山眠教的事,可以请你代替我去吗?”
这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好的拐男人机会都不要?狄韵这下可愣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来。黄清嬿那端没听到狄韵的回答,隔了几秒又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马上和司令联系。”
狄韵这才回过神,她脑海急转,一时想不出黄清嬿的用意,索性直问:“你不是想和沈凡多接触吗?”
黄清嬿迟疑了片刻才说:“毕竟是孤男寡女,我想想后还是觉得不妥……虽然说事急从权,但既然还有其他选择,还是最好避免。沈凡看似粗鲁,有时却又十分敏感,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自己跟臭老头难道就不算孤男寡女?狄韵先是愣了愣,随即想通,在黄清嬿心中,自己和沈凡可是兄妹或姐弟的关系,自然不同……但这是假的啊!难道自己当真不用顾忌?
狄韵心念一转,又摇了摇头,那浑蛋根本没把自己当女人过,狄韵想起母亲与沈洛年当年的关系,忍不住轻哼一声。那个臭老头恐怕一直把自己当成“妹妹的女儿”吧?难怪总是在旁边唠唠叨叨,把自己当小孩教训,可恶!臭老头!浑蛋!去死!
黄清嬿见狄韵不吭声,忍不住轻唤了声:“小韵?”
“啊?我没问题。”狄韵回过神说:“不过司令没说要我留下做什么,我们俩交换,会不会影响司令的计划?”
“当然得先取得司令的同意,既然你不反对,先等我消息。”黄清嬿说完,停了通讯。
既然如此,狄韵也就不急着离开了,她在沈洛年门外不远处沉思,想着黄清嬿刚刚说的话……不知那女人为何放弃这机会,就算那老头真感觉到什么,也不会拒绝吧?莫非她只是单纯地害羞?
也不是不可能,黄清嬿毕竟是个大闺女,不管平常多么清雅淡静,突然要和“夫婿候选人”长时间单独相处,就算是她也难免会不好意思吧?既然她有意见,司令该也不会逼她答应,只能说算那臭老头倒霉,少了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想到此处,狄韵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念头一转,笑着走回沈洛年房间,推开门笑说:“臭老头,跟你说个消息。”
沈洛年见狄韵出门没两分钟又转了回来,离开时的怒气也不知为何消失,正感疑惑,又听狄韵这么没头没脑地..
一说,沈洛年上下看着狄韵说:“丫头你没事吧?是不是该作梦了?”
“不要脸的死变态老头!”狄韵最讨厌听沈洛年说起这事,马上怒气扬起,瞪眼说:“不准你再提这件事!给我忘掉!”
“好啦。”沈洛年呵呵笑说:“你刚说什么消息?”
“清嬿刚刚找我,说她不想去山眠教,正找司令协调。”狄韵笑说:“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呀?”
“哦?”沈洛年虽然安心了不少,但是不免也有两分失望,他想了想又问:“那谁帮我指路?”
狄韵一怔,莫名地有点尴尬,扭过头说:“谁知道?看司令安排吧。”
沈洛年也不是真笨,山眠教那种隐秘之处知道位置的人一定不多,除了这三个候选人之外,大概没有别人知道,而这次龙宫护送队是以张如鸿为首,该不会在这时突然调离,那除了狄韵还有谁?
两人各有所思,一时之间都没开口,过了片刻,狄韵耳中又传来黄清嬿的通讯要求。狄韵看了沈洛年一眼,转身面对窗户,接过通讯说:“清嬿?”
“小韵,对不起。”听黄清嬿这么开口,狄韵微微一惊,暗叫不妙,果然听见黄清嬿接着说:“司令还是希望你留下,所以……我这就回去,你知道沈凡在哪儿吗?”
狄韵停了几秒,这才淡淡地说:“我们都在客房这儿。”
“那麻烦你跟沈凡转达司令的指示。”黄清嬿和声说:“我马上回去换衣服,请他等我通知;另外,如鸿也和龙宫这儿的负责人联系好我们出宫的事了。”
“嗯,我会告诉他。”狄韵说。
“司令有解释留下你的原因。”黄清嬿又说:魔法新岛“那儿近日组了个使节团,由两名月影团巫领率队,打算来岁安城访问与支援,除李营副之外,希凤、宪馨还有大魔导师留下的马——飞絮,都将随队返回,蒋营副这两天也会先领几名斗天部队的使节过去替换……岁安城的魔法师中你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司令希望到时由你统筹接待之事;而山眠教那儿不知道得处理多久,若由你去支援,恐怕赶不回来。”
听起来也算是合情合理,但自己若当真不在,难道就没人接待了?狄韵心中暗哼,但依然平和地说:“也对,等我们从龙宫回去,刚好可以做准备。”
虽然狄韵口中平静,黄清嬿似乎还是察觉到狄韵的不快,又补了一句:“虽然还没确认,但我想亨利先生大概也会来。”
狄韵闻言一愣,一时倒是忘了那人,既然如此,自己确实走不开。狄韵气消了三分,回头瞪了沈洛年一眼,这才低声说:“知道了。”一面结束通讯。
沈洛年虽然在一旁发呆,但偷看着狄韵情绪百般变化也不觉无聊,此时见狄韵瞪了自己一眼之后结束通话,沈洛年才开口说:“又改了?”
“还是由清嬿陪你去,等她找你吧。”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冷冰冰地说:“万一想对她下手,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反正一样都是女人,何必老想着旧人?”
这阴阳怪气、口是心非的语气不像怂恿,反而像在威胁恐吓,小恶女体态虽逐渐成熟,却还是很孩子气……沈洛年忍不住想笑,白了狄韵一眼说:“胡说八道的疯丫头,搞不清楚你在想啥。”
“哼!”狄韵一股闷气无处宣泄,扭头便往外走,到了门口,她突然脚步一顿说:“不对。”
“怎么?”沈洛年问。
“不对、不对。”狄韵转过身,轻拍额头说:“差点被你气坏了,你不觉得赤涛突然出现在山眠教很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但既然让他找到也没办法。”沈洛年突然有点得意地说:“妈的,这次总不能怀疑我是奸细了吧?我可不知道山眠教在哪儿,哈哈哈!”
“别吵啦!笨蛋闭嘴!”狄韵思索说:“赤涛个性粗暴直接,早不去晚不去刚好在这时候出现,代表有人特别选我们到龙宫的时候告诉他。”
“哦?”沈洛年想了想说:“难道是想找机会对付十圣?叫你妈出去的时候小心点。”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狄韵沉吟说:“但是我们或许都想错了?一路上被狼人追杀,还有天仙盯梢,会不会其实是针对你?那时怀疑你是奸细的人可不少;至于这次,说不定对方估计攻击山眠教可以把你引出龙宫?毕竟你是岁安城中少数几个能高速飞行的,而趁你离开龙宫时拦截,又可以避免十圣中其他人的干涉。”
“嗄?”沈洛年张大嘴,愣了半晌说:“针对我?谁会这么无聊?我没得罪谁吧……”
“你前阵子不是被四条蛟龙追杀?这又是为什么?”狄韵皱眉说:“你一定得罪了谁,只不知道是人还是妖。”
“不知道。”沈洛年一摊手,推卸责任地说:“那时是你不让我追究的。”
狄韵沉思着,被蛟龙围攻的事只有臭老头和自己知道,司令他们自然想不到此处,看来得斟酌着往上报告,只是得把论剑馆的部分去掉……而这老头虽然昏睡百年,但听说当年就喜欢一个人到处乱跑,还认识不少妖怪,说不定曾惹到什么不该惹的妖族?上次赤涛不也突然看着他发疯吗?
但也不能因此阻止他去支援,狄韵想了想说:“这样的话,路上说不定有人埋伏。”
那可麻烦,要不要绕一圈避开危险?但是若没有埋伏,岂不是浪费了时间?沈洛年正皱眉间,却见狄韵翻着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用魔法问啊!你这个笨蛋,学会占卜的怎么是这种人。”
“呃?”沈洛年对自己这魔法还真的不大在意,抓抓头说:“怎么问?”
“就问路上有没有针对你的埋伏。”狄韵说:“是非题,很简单。”
“好!”沈洛年也挺来劲,当下心中默诵咒语,施法一问,沈洛年马上张大嘴说:“真有!妈的,到底是谁想算计我?”
“果然是你!”狄韵一拳挥了过来,怒冲冲地说:“你到底得罪了谁?居然追着我们一直到魔法岛。”
看这拳头不怎么有力,沈洛年皱眉捱了一下,一面说:“我不知道啊。”
“等一下,说不定两件事没有关系,还是弄清楚比较好判断,再算算。”狄韵沉吟说:“你别问得太笼统……就说上次魔法岛使节团行踪不断被人暴露,敌人的目标是不是你!”
“算就算。”沈洛年又算了一次,很快地,松了一口气地说:“这次不是我,太好了!”
“我想也是。”狄韵点头说:“那时对方的设计看来比较像是想让岁安城内斗,可能与偷袭清嬿的刺客出自同源;若只是想要你的命,那盯梢的天仙大可直接下手,你怎么躲得过?但这次想对付你的人居然知道山眠教的地点,对人类恐怕也没善意,只希望不是同一批人……你先算算是谁。”
“怎么算?”沈洛年瞪眼:“又不能算填空题,你来出题目。”
“先算这次的敌人是人类还是妖怪,内敌和外患差很多。”狄韵顿了顿说:“你记住,只要是选择题,都在选项中多加个”其他“,说不定是精体呢。”
“好。”沈洛年很快算出答案说:“是妖怪!”
“啧!不能这样问,赤涛也算敌人,当然是妖怪。”狄韵有些后悔地摇头说:“改成这样——泄露山眠教地点给赤涛的人,是人类还是妖怪。”
“好。”不过沈洛年停了几秒之后,突然瞪大眼说:“没有答案。”
“为什么?”狄韵一怔:“你忘了加其他?”
“有啊。”沈洛年想想说:“会不会是因为两次的题目都是问敌人,所以不让我算?寡土说短时间内不能频繁问类似问题。”
倒是忘了有这限制,狄韵正瞪眼,沈洛年已经先一步说:“题目都你出的,还想怪我?”
“还好意思说!”狄韵顿足说:“学会了这么久,也不多测试一下怎么算比较好。”
“没想到啊……而且上次算了算,结果被磨齿者打翻躺了十几天,差点完蛋,这魔法不是好东西。”沈洛年撇嘴说。
“这……”狄韵倒也无话可说,当时若不是让沈洛年测试占卜,众人根本不会遇到磨齿者,他更不会因此受伤,只不过若是没算,会不会产生另外的问题却是谁也不知道。狄韵想想摇头说:“看来还是算过去的事比较安全。”
对了,算算怀真的事!沈洛年心中一动,暗自默算——“找到仙狐族之后,能不能得到怀真的讯息?”
不料等了片刻,居然没有答案,沈洛年不禁愕然,暗自怀疑这占卜魔法是不是不大可靠。
沈洛年的表情没逃过狄韵的目光,她哼声说:“你偷算了什么?我告诉你,出题目没这么简单的。”
似乎真是如此,沈洛年抓头说:“我在算……找到那妖族之后,能不能得到怀真的消息,可是算不出来。”
“笨蛋!”狄韵说:“那妖族中说不定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这样问不是白问吗?”
“呃……那该怎么算?”沈洛年问。
“你既然要找某个妖族,总有几个目标或方向吧?”狄韵说:“当然是问哪个目标探听到消息的机会比较大;不过到底怎么定题目,还是要看实际状况,笼统的题目要配上笼统的答案,精确的题目才能配上精确的答案。”
其实只有稚嬉堂这个线索,不过按照这种思路的话……沈洛年说:“这样问呢?比如说——某个地方有没有人知道怀真的消息?”
“不行。”狄韵摇头:“你说的某个地方说不定今天有人知道,明天知道的那人不在呢?这样又该占卜出什么结果?除非你的题目直接问某人知不知道;而且,万一别人只是知道线索,不知道正确答案呢?若因此不去问,岂不是错了?”
妈的,好麻烦啊!稚嬉堂自己只见过吴苡,但那女人又不是仙狐族,根本不用算。沈洛年正思考的同时,听见狄韵说:“总之,问之前要好好设计一下……欸,老头,帮我算个问题。”
“嗯?”沈洛年并没明显感觉到精智力的消耗,很大方地说:“算什么?”
“先告诉你选项。”狄韵说:“武尊赖伯伯、杜勒斯叔叔、色鬼鹰张伯伯、无敌将军黄伯伯、电剑侯伯伯……还有”我不认识“,以及”其他“,就这七个。”
听到这儿,沈洛年已经知道狄韵想问什么,有些为难地说:“你妈不想说,我们偷藏书网算不好吧?”
“我也有知道的权利吧!”狄韵咬着牙说:“我要知道谁是那个混帐!”
沈洛年想了几秒,突然有些疑惑地说:“为什么我没在名单里面?”
“去你的!”狄韵一脚踢了过去:“你这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谅你也不敢!快算!”
“呃……”沈洛年闪过这一脚,有些气闷地抓抓鼻子。他口中虽然劝阻,其实自己也很好奇,只不过一直没想到拿这招来抓人,虽然不久前曾问过狄纯,得到凶手不是赖一心的答案,但放进去再算一次也不吃亏,当下沈洛年心中默诵,照着狄韵的设定把七个选项说了一次。
过了几秒,沈洛年抬起头说:“你不认识。”
狄韵松了一口气,虽然没能找到目标,但至少确定不是十圣中人,自己也不认识,看来那不知名的父亲该是二十年前母亲在外认识的,后来母亲提起这事就难过,可能是过程中受了伤害或欺骗,只不知是哪种状况……狄韵虽然有心想问更细一点,但类似题目不能重复询问,只好暂时搁着,且过一阵子再说。
沈洛年也有些不知失望还是高兴,他过去一直把狄纯当成妹妹,知道那些老朋友没有欺负狄纯总是好事,不过答案既然是不认识,想借占卜算出来恐怕不大容易,当然更不用胡乱猜测了。
沈洛年想到的事狄韵当然更清楚,她这时也没心情多说,看了沈洛年一眼说:“既然有人埋伏,为了安全起见,你和清嬿绕个路吧。”说完她也不等沈洛年同意,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看着狄韵的背影,只见一股沉郁的心绪从那娇小婀娜的身形中散发出来,无能为力的沈洛年不免也有三分气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收拾东西,等候黄清娥的通知。
一个小时之后,沈洛年与换了一身军服劲装、背个小衣包的黄清嬿离开龙宫,在空中一前一后,借着风行咒高速飞行,不过,这并不是沈洛年最快的速度。
要知道炁息只要散出体外就会与魔法产生磨耗,此时沈洛年散出一股足以托起黄清嬿的炁息,当然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所以最快的方式还是得背负着对方飞,毕竟这样一来炁息不用放出体外,炁劲磨耗状态自会减少。
但无论是沈洛年、黄清嬿,还是知情的狄韵,都觉得那种方式不大妥当,当然,没人提起,也多亏沈洛年突然能引炁,否则还真没办法;但无论如何,已有护体炁息、无需往外构筑炁罩的沈洛年,速度仍比当初背负狄韵时又快了些。
虽说出发时已经入夜,两人也不在意,这次是赶去救人,自是日夜兼程,但山眠教可比魔法岛远多了,赶路过程中难免需要多次休息,也得避免力尽遇敌的风险,所以黄清嬿特别提醒沈洛年至少要保留三成实力应变,大不了多次休息,也比冒着风险猛冲还好;而两人也照着狄韵的建议,偏折了方位,稍微绕了一点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矜持,除了一开始商量方位之外,之后黄清嬿一直没说什么,沈洛年本就想与黄清嬿保持距离,也不会主动开口,一开始这几小时的行程倒是意外地安静。
过了两、三个小时,沈洛年魔力渐感不足,当下在噩尽岛的西方岸边找个地方落下,之后沈洛年趺坐冥想,恢复精智力与炁息,黄清嬿则坐在对面守护。
因为沈洛年并没把精智力耗尽,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再度恢复精神,他张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黄清嬿那宜喜宜嗔的清丽容颜。沈洛年愣了两秒,这才回过神说:“好了。”
“还需要休息一下吗?喝点水,吃点东西?”黄清嬿微笑说。
“不用。”沈洛年说。
“那就出发吧。”黄清嬿站到沈洛年身后,轻扶他的肩膀,向着西北方指去说:“我想应该不用绕路了。”
“不用了吗?”沈洛年托着黄清嬿浮起,虽然并肩站立更方便说话,但风阻却增大不少,还是前后分立比较省力;而且对沈洛年来说,这美女还是放在看不到的地方比较心安。
“我们已经偏离预定路线数百公里,若埋伏的敌人是妖仙等级,应该已经追踪不到我们;要是对方从龙宫就开始追踪,我们休息时就该出现……”黄清嬿轻柔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而万一是妖仙以上,我们不管怎么逃都逃不掉的。”
妖仙以上?天仙?自己倒是一直都没想到此事。沈洛年一惊说:“好险不是天仙,否则不是连你也一起害死?”说到这儿,沈洛年又觉得奇怪,自己没想到也就罢了,这两个女人难道也没想到?
“不会是天仙。”黄清嬿轻笑说:“天仙何必借着山眠教引你出龙宫?三天后我们离开龙宫返回岁安城,还不是任其宰割?”
“也对。”沈洛年再度催动起风行咒,一面沉吟说:“这么说来,敌人的能力可能比护送队稍弱?”
“不一定。”黄清嬿说:“我推测对方可能只是想要偷袭,毕竟妖仙境界的敌人,在你有准备的状况下未必追得上你。”
也对,上次那几条计家蛟龙就追不上,只能靠刃状炁劲遥攻,若有人稍微拦截,让自己先跑个几秒,肯定能把他们甩开……何况如今多了个破炁专用的凯布利,炁劲遥攻对自己可没这么大威胁。
见沈洛年只是微微点头,黄清嬿也没再多说,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往西北方向飞……若沈洛年知道黄清嬿在龙宫广场旁对狄韵说的话,或许会不明白黄清嬿为什么保持沉默,但他毕竟不知此事,此时的安静对他来说自是理所当然。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沈洛年轻咦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怎么了吗?”黄清嬿柔和的声音有如春风般飘来。
“想起一件事。”沈洛年说:“我本来答应麟吼袓姥焰华出来要和她碰面的,一时仓促,差点忘了。”
“哦?”黄清嬿说:“我们去山眠教协防不知道多久呢,拖这么长时间妥当吗?”
“不妥当。”沈洛年摇头,若焰华以为自己放她鸽子,跑去岁安城喷火拆城怎办?
“那就先与那位仙兽道长联系吧?”黄清嬿说:“以天仙的速度,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我们,若有人暗地追踪,也难逃她的法眼。”
原来还有这种好处?沈洛年说:“追上是不难,问题是怎么告诉她我们的位置?”一面说,沈洛年一面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的海水皱眉。
“嗯……”黄清嬿想了想说:“有个地方叫作”珠链内海“,是以前虬龙族龙宫所在地,约在那儿应该挺合适。”
“以前龙宫所在地?”沈洛年说:“黄海?”
“你知道那地方的古称?”黄清嬿声音透出意外,她轻笑说:“祝融撼地时,百年前的东亚列岛挤入黄海,地形隆起,那儿成了一片有如珠链般的连接碱水湖,所以被称为珠链内海……那儿刚好顺路,而过去的龙宫所在地天仙焰华应该也知道,那儿离我们只有两千公里,距离上也合适,她可能比我们还早到。”
“好,我问问。”沈洛年马上与焰华联系,果然焰华听到消息之后没怎么啰嗦,很快就同意了。她虽不知道什么叫“珠链内海”,龙宫旧址当然一清二楚。
此时还没遇到妖怪,看来已成功避开,等会儿把龙珠交给焰华,又解决一件事,想到此处,沈洛年心情挺好,对身后黄清嬿笑着说:“多亏你帮忙想办法,不然我还得头痛。”
“别这么说。”黄清嬿微笑说:“只是出个主意而已。”
“能出主意就不简单了。”沈洛年感叹说:“聪明人真好,什么事脑袋一转就清楚了。”
黄清嬿安静了几秒,突然说:“其实也未必都是优点。”
奠非还有人嫌自己太聪明?沈洛年愕然说:“怎么说?”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颇有些恃才傲物的叛逆心绪,对大多数人都看不顺眼。”黄清嬿轻声说。
天才遇到这种事其实不难理解,只不过发生在这大美女身上倒是教人很难想象。沈洛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黄清嬿的脸色,这一回头,却见佳人含笑轻睇说:“不信?”
这距离也太近了,沈洛年被黄清嬿艳光所慑,连忙转回头,一面说:“不是不信,是有点意外……就算这样,也不算缺点吧?”
“很困扰呢。”黄清嬿说:“有些事明明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别人却怎样也听不懂,得花个几十倍时间来讲解;某些言语知识明明很容易记住,别人偏偏就是转眼就忘记……每天每天、无论何时身边都是这种人、这种事,那时的我觉得好烦,整天都不开心,却没想到生气其实是自己找罪受。”
“呃?”真是好高级的烦恼啊!沈洛年当然从没有这种感受,也不知该表示羡慕还是同情,愣了愣才说:“那后来怎么改变的?”
“我十三岁的时候被选上擎天塔。”黄清嬿低声说:“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老实说,那时除了整天笑嘻嘻、让人摸不透的如鸿之外,其他的孩子我都有些看不起,跟她们说话时,我心中都暗暗觉得厌烦,只不过我把这种情绪藏在心中,没让其他人知道;直到两年之后的某一天……七岁的小韵意外地闯到我们修炼的地方,嗯……那时安荑、雪莉还没被大魔导师带上擎天塔。”
怎么有种要听到什么秘辛的感觉?沈洛年愣了愣,嗯了一声说:“发生什么事吗?”
“小韵非常可爱,一开始她天天跑来,大家也都很喜欢她,但是我从小韵身上看到了像我一样的特质——十分聪明的她,很快就发现周围这些姐姐们大部分都不如她,但那时她又太小,不懂得遮掩……”黄清嬿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说:“也是和小韵认识后,我才慢慢发现自己的问题。小韵在体察人心、融入人群的能力或许颇不?如我,但决事之明快敏锐、性情的坚忍强毅我都远远不如,何况那时她只是个孩子?我又何尝没有缺点?也许这就叫旁观者清吧……看着别人时,总是比较容易想通。之后我的心性慢慢沉稳下来,不再为此怨天尤人、自寻困扰。”
原来当年她们的关系是这样?今日这大美人会说这么多,恐怕真以为自己是凶丫头的兄弟吧?不然这事该不会随便对个外人说。沈洛年沉默半晌才说:“那小韵后来呢?”
黄清嬿迟疑了一下才说:“她那时毕竟还小,锋芒太露,无意间得罪了不少人,后来有些谣言流传在我们之中……那个岁数的孩子们其实颇狠心,突然间,除如鸿和我之外没什么人愿意理会小韵,之后她慢慢就不来了。到了我十六岁变体的时候,我却突然听说,不知为何燕仙——就是纯奶奶,也答应她提早变体,让她参与继承人的培育,最后更让司令选中为候选人之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提早变体产生的问题,看来已经让你解决了。”
原来这样啊……难怪那凶丫头老是解释没几句就开始没耐心、发脾气,恐怕就是黄清嬿十来岁时的那种想法吧?而黄清嬿因狄韵的出现而成熟,却不知那小恶女要怎样才会想通?话说回来,都二十岁了还这样,那臭脾气恐怕很难改了,焰华不就万年不变吗?反正小恶女很会演戏,也无所谓就是了。
黄清嬿让沈洛年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在身后轻笑说:“听了这么多,有什么看法?”
“呃?”沈洛年回神说:“没有看法。”
“还记得我在千窟崖跟你说的话吗?”黄清嬿轻声说:“小韵跟我有些隔阂。”
“记得。”沈洛年说。
“往事就是这些,但我还是不大明白原因。”黄清嬿说。
沈洛年却不觉得很难理解,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两人倒有点像是怀真和焰华当年的关系,只是焰华和狄韵个性不同,最后发展也相异。当初问题的症结其实不是黄清嬿,正如焰华的委屈也不是怀真可以控制的,这种事,小恶女看破了就没事,看不破也没办法。想了想,沈洛年说:“其实我不觉得一定要化解。”
“哦?”黄清嬿说。
“你们虽在竞争,遇事时也一样都以岁安城为重,不会误事,这样也没什么坏处。”沈洛年说:“顶多作不成好姐妹,没什么关系吧?”
沈洛年本就是那种不在乎人与人关系的个性,自然这么说,但黄清嬿却有些愕然。过了好半晌才苦笑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
“怎么?”沈洛年问。
“比如说……”黄清嬿顿了顿说:“她可能不喜欢你和我接触呢?”
“关她屁事!”沈洛年自然而然地说了这一句,想想觉得不妥,又补充说:“反正我和她常吵架,无所谓的。”
“真的吗?”黄清嬿笑说。
她这时的笑容一定很好看,沈洛年颇想回头,却又不敢,只说了句:“当然!”
“那你这阵子一直躲着我,不是因为小韵啰?”黄清嬿说。
沈洛年呆了呆才说:“我没躲着你啊。”
“你的心躲着我。”黄清嬿幽幽说。
“呃……”沈洛年这下可说不出话来了。
“若不是小韵,该是为了那女子吧?这也不能怪你。”黄清嬿温柔的声音从后方传入耳中:“你怕她知道生气吧?”
怀真会生气吗?沈洛年暗暗好笑,那狐狸老是叫自己另外找女人呢。
虽然沈洛年口中总拿怀真当借口,事实却并非如此……毕竟不管他多喜欢怀真,两人终究没法作夫妻,沈洛年回避黄清嬿,主要还是怕麻烦。
和人相处交友已经很啰嗦,何况是追求讨好谈情说爱?当年对叶玮珊只是单恋,就不知招惹出多少麻烦,吃过苦头的沈洛年,面对着这让人心动的女孩,当然是想尽办法保持距离。
“你说来龙宫找人,就是找她吗?”黄清嬿又问。
“嗯。”沈洛年也懒得隐瞒,点头说:“不过没找到。”
黄清嬿轻啊一声说:“刚刚在龙宫中,小韵说有朋友找你,不是她?”
“不是,我只是找到可以问的人,没找到她。”沈洛年忍不住叹口气。回岁安城之后,还得去稚嬉堂找仙狐族,万一找不到又该怎办,总不能砍到别人出来吧?
黄清嬿却有另外的想法,她一直以为沈洛年的对象也是个仙化者,否则怎能拥有轻疾?可是那种人怎会跑来龙宫?送来龙宫的侍女身份都受过严密调查,也都是没经过仙化的普通人,除非……除非是一直希望尊奉虬龙的共联组织后人?
共联组织和虬龙族私下有联系这并不是秘密,虬龙族管理的山口镇正是共联组织的大本营,只不过人族如今毕竟是岁安军团掌权,他们变不出什么花样……问题在于,不管是不是共生联盟的人,虬龙族并不会随便允许他人久留龙宫,若那女子当真住在龙宫,可能早已成为某虬龙族的妾侍,和沈凡断绝关系自是理所当然,当然更不会与他见面,他这么苦苦追寻,对他自己和那女子都不是好事,何况愿意当虬龙族众多妾侍之一的女子,恐怕也不是良配……以沈凡的个性来说,那女子未必知道他的身份,他日若得知沈凡其实是暗神后代,会不会又有变数?若那女子因此回头,更借此把暗神拉到共生联盟阵营,那还得了?传说中那天下无敌、颇不讲理的暗神,当初为何会选择帮助白宗,长辈们一直说不清楚,各种历史记载也莫衷一是,百年后突然改变念头支持共联,也不是不可能……想到此处,黄清嬿倏然一惊,看来不能等沈凡自己觉悟,得早点让他忘了那女子才行。
看着沈洛年的背影,黄清嬿暗自思量,自己对他虽然也有好感,却还谈不上感情,本想借着更进一步的相处再慢慢考虑未来的可能,可是这傻愣愣的大男孩实在麻烦,明明对自己有意却又咬牙死忍,不管如何暗示始终听不懂,也不知是不是真傻……看来真如小韵所说,和他说话不能太含蓄,自己的做法恐怕得稍做调整……沈洛年自然不知道黄清嬿整个想岔了,见她安静下来,自己也跟着闭嘴,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向着“珠链内海”飞去。
第五章 找地方住啰
既然和焰华有了约定,这两千公里左右的路程,沈洛年没有休息,一路冲过噩尽岛的西方内洋,直到出现陆地才在黄清嬿指引下修正方位,向珠链内海的方向飞去;而经过这一夜飞行,天色也渐渐地亮了。
飞着飞着,沈洛年突然说:“焰华真的先到了。”
黄清嬿从沈洛年肩后望去,并没看到焰华的踪影,她好奇地问:“那位仙长还很远吗?”
“百多公里吧。”隔着这么远,沈洛年不能很精准地判断,他沉吟说:“她大概早就发现我们了,正往这儿飞,很快就会到。”
沈凡居然能感应到百多公里的距离?黄清嬿大吃一惊,十圣中谁也办不到这种事,不愧是暗神一系的特殊传承……这一瞬间,黄清嬿留下沈洛年的想法更加坚定。
天仙的庞大炁息可以自由在玄界存纳取用,有心冲刺的状况下,速度完全不是沈洛年可比,感觉对方越来越近,已经有些累的沈洛年索性找了个山头落下,等候焰华出现。
“快到了,你退开些。”沈洛年对黄清嬿说:“麟吼身怀攘妖之气,会让一般人产生畏惧的情绪,以焰华的能力来说,至少要妖仙层次才勉强可以承受。”
“原来如此。”黄清嬿这才知道,过去见到高等麟吼时,为什么会产生恐惧的情绪。她点点头,往下一指说:“我在那座小山坡等你,好吗?”
“你别走太远。”沈洛年说。
“好。”黄清嬿嫣然一笑说。
“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沈洛年又说。
“我会小心的,你别担心。”黄清嬿笑得更开心了。
“呃……”沈洛年愣了片刻,这才说:“没事了,你先去吧。”
“嗯,我等你。”黄清嬿含笑转身,点地飘身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这女人笑起来可比她外公创的十八撩乱还厉害,让人整个眼花……沈洛年呆望着黄清嬿的婀娜背影,眼看她飘下山腰,回过头笑靥如花地挥了挥手,他忍不住抓了抓头,揉揉自己的眼睛,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望向焰华即将出现的方向。
黄清嬿见沈洛年转过头,这才偷偷地吐吐舌头,脸上却不免透出一抹淡淡的嫣红。
从十七、八岁开始,因为她的笑容引来的麻烦实在不少,慢慢她学会控制自己,保持着含蓄浅笑,以免造成太多困扰,数月前,曾有次不慎在沈洛年面前展露自然笑容,她就因此暗暗自责。
但此时为了龙宫中那潜在的威胁,无可奈何下只好把这久不使用的禁招解放,这连续几个灿然笑容配合上温柔话语,果然把沈洛年轰得头昏眼花,看着沈洛年的反应,黄清嬿也艰免有一分自责、两分羞意,那些虽不是假话,但平常黄清嬿是绝不可能放在嘴上,但面对着一个笨木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转回头的沈洛年自然不知道黄清嬿在想什么,他虽然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却是心中纷乱,脑海中都是黄清嬿的迷人笑靥,直到焰华出现,还没反应过来。
“吼!”焰华看沈洛年愣在那儿,对着他大吼一声。
“呃?”沈洛年吃了一惊,回过神说:“袓姥你到了?”
“早就到了!”焰华瞪眼说:“你好慢,飞的方式也好奇怪。”
“奇怪?”沈洛年想想说:“啊,我用魔法飞。”
“魔法?”焰华歪头说:“为什么不用炁息飞?你的炁息不也是内外自如吗?就算你现在的炁息量还是不多,也比刚刚那种怪方法好吧?”
沈洛年一怔,张大嘴巴,这段时间一直用魔法飞行,居然忘了这事!之前是炁息不足,加上身体有伤,要大量炁息凝聚护体,但随着体内炁息逐渐增加,早该直接使用炁息飞行了,更不用担心两种非同源炁息磨耗……带着黄清嬿的状况姑且不提,若是自己一个人,那有多快?
沈洛年想到此处忍不住放出炁息,浮空而起,一个高速盘旋闪身,有如一道红色闪电,在空中飞掠。
“很快!”焰华双目一亮,身上炁息爆起,对着沈洛年的身影冲去,一面嚷:“来比一场。”
啥?沈洛年吃了一惊,眨眼间一身化五,趁焰华冲了个空的同时,他闪身逃出老远,却见焰华一甩头,空中倏然透出大片红云。
眼看热浪就要压了下来,沈洛年忙喊:“妈啦!暂停!”
“怎么?”焰华一愣停下。
“再打会死人的。”沈洛年叫。
“怎么会!你这么快,又不怕我,一定很厉害!”焰华得意地说:“对了,那个小毕方说这叫友谊赛,不是打架!”
羽霁这小鬼灵精跟谁学的?真是乱来!沈洛年苦笑摇手说:“我真的不厉害,你难道看不出我体内有多少炁息?”
焰华体表澎湃的炁息未退,她歪头看着沈洛年,想了半天才认真地说:“大概因为你很厉害,所以我看错了。”
“不是!是真的很少!”沈洛年哭笑不得,看来若不老实招认,焰华非得和自己来场友谊赛不可。沈洛年飘近说:“我身体很轻,只是速度快,没威力的。”
“哪有这种事?”焰华怀疑地说。
“不然你试着轻推我看看就知道了,我完全不用炁息。”沈洛年当下敛炁轻化,飘在焰华面前。
焰华皱起眉头,哼了一声,龙头上的大鼻孔猛然喷出两道雄壮炁息,果然把沈洛年冲得往外直飘。
“古怪!”焰华追近叼住沈洛年腰带,脑袋轻轻摇了摇,把沈洛年乱晃了几下,果然感受不到重量。她松开口嚷:“怎么做到的?”
扯到凤凰又要啰嗦老半天,沈洛年摇手说:“这不重要,我先把龙珠给你,这可是好东西。”
还好焰华也不难糊弄,她愣了愣说:“好吧,给我。”
沈洛年一面从腰包中取出龙珠,一面说:“分神和固化两个法门,我上次说过了,应该还记得吧?”
“那么简单,当然记得。”焰华一吸,把龙珠吞入腹中,好奇地说:“你那颗影妖入灵的龙珠呢?给我看看。”
“好。”沈洛年叫出腰包中的凯布利,让它飘到焰华面前。
焰华仔细地打量着凯布利片刻,她疑惑地说:“上面那黑黑的是什么?影蛊炼化不掉的部分吗?”
“不是。”望着安居在凯布利身上的小螳,沈洛年郁闷地说:“你不说我还忘了,龙珠使用上得小心,万一被人贴上影蛊,就弄不掉了,以后去哪儿都会被知道。”
“这黑黑的,是你敌人弄的影蛊?”焰华周身气焰滚动,怒冲冲地说:“杀了那人就没事了!”
“不是敌人,只是放着好玩的。”沈洛年苦笑说:“我现在倒是挺害怕真被敌人弄上。”目前莫名其妙有妖怪想对付自己,万一被附上影蛊追踪,岂不是无处可逃?
焰华歪头看着沈洛年说:“既然这样,重新固化一次不就好了?”
“呃?可以这样吗?”沈洛年讶异地说。
“当然可以,否则定型的机会不就只能一次?万一失败怎办?”焰华说:“逆行固化法门,让龙珠恢复冻状,就能用少量炁息把这影蛊破坏掉,到时重新固化即可……拿去处理吧。”
原来如此!沈洛年不禁有些得意,颇想马上就把小螳爆掉,给臭丫头来个惊喜;但沈洛年当真抓着凯布利时,忽然想起离开前狄韵的黯然背影,还是摇了摇头……反正也没真正的坏处,凯布利也喜欢,先放着好了。
“怎么不弄?”焰华问。
“先不用,反正没什么影响。”沈洛年说。
“哦。”焰华想了想说:“你上次说那头老龙有教你凝造影蛊与入灵之法,对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焰华这样喊她父亲,沈洛年还是觉得好笑,点头说:“对,只是我刚好带着影蛊,所以当时就测试了入灵。”
“把那两个法门教我。”焰华说:“我想和你一样,以影蛊入灵,操控龙珠。”
沈洛年愣了愣说:“教你没问题,但敖容前辈说,分神操控,如心使臂,威力比较大。”
“我知道。”焰华摇头说:“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我虽能分神使用,却没法淬炼这颗龙珠,日后威力有限。”
“怎会没法淬炼?”沈洛年有些意外。
“我没有龙涎,否则成为天仙的同时不就能自行蕴化龙珠?”焰华说:“没有龙涎,就没法借龙涎淬炼龙珠,让它越来越强大……但以影蛊入灵,像你一样将龙珠妖化,可在我提供炁息滋养下修炼增益,久而久之,说不定会比直接分神的龙珠还好。”
既然如此,沈洛年当下将两个法门叙述一遍,反正这些法门的操作方式都很简单,一说就透,沈洛年说完后,补充说:“不过一般影蛊都是像这小黑影一样,没什么灵气,我的比较特殊……但这和体质有关,没法教你。”
“这样吗……”焰华沉吟自语说:“等那老龙找我的时候,再跟他多讨一颗龙珠好了,反正他该还有一个没用的。”
沈洛年狐疑地说:“敖容前辈不是还有五个吗?”
“一个分神,一个入灵,两个给我和你,本该剩下三个。”焰华计算着说:“但其中两个很早以前就被他乱做实验爆掉了……要不是因为过去记录太差,没人肯帮他搜集材料,他哪会等你实验?早就自己弄了。”
果然是实验狂。沈洛年虽然觉得好笑,但同时也察觉到,若当真如此,这份礼物可不轻,不过当晚辈的敖欢可得小心了,说不定敖容叔叔龙珠不够,会打他的主意。
“老龙还有没有交代什么?”焰华又问了一句。
与凤体配种之事当然万万不能说,沈洛年摇头说:“没有。”
“对了。”焰华突然说:“你既然分轻柔两种气诀修炼,为什么混在一起用?”
自己根本不知为什么要分成三轻七柔,沈洛年尴尬地说:“我才刚开始炼,不大清楚。”
“教你这方法的人没教全吗?”焰华狐疑说:“这种分配通常是轻外柔内,兼顾破空之速与化力之能,适合贴身型、一击即退的作战方式,细节还要看轻柔比重怎么配……但你这么轻飘飘的,一碰不就飞了,怎么贴身?或许有别的特殊战斗法可以配合……”
原来如此?沈洛年不禁有些兴奋,终于明白这种修炼之法的道理,若将纯轻诀分布于外,岂非更快?而战斗时的变重冲击,又能靠柔诀化散,不过他这可不敢说出口,否则焰华万一又想玩友谊赛可就麻烦,天仙毕竟是天仙,这么大片炎灵之力压下来,根本没得打。
“我回去了。”焰华见沈洛年不吭声,瞄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要是想来玩可以,但是别带那狐狸来。”
沈洛年知道这代表焰华已经把自己当成麟吼一族的朋友,反正他也没有替怀真和焰华化解这万年仇隙的念头,只呵呵笑说:“知道了。”
“走了!”焰华嚷了一声之后飘浮而起,一扭龙头,浑身气焰爆出,向着东方冲去。
焰华一走,黄清嬿马上掠来,她有些焦虑地上下看着沈洛年说:“你没事吧?刚刚怎么打起来了?”
沈洛年苦笑说:“没什么,只是……只是在玩;这儿应该还算安全,我恢复一下精智力吧。”
“好,我帮你护法。”黄清嬿一面笑着说,一面整了整沈洛年被焰华弄乱的衣襟,抚平衣袍紊乱之处,不过这动作毕竟稍嫌亲昵,尤其这时黄清嬿心中有鬼,更是不大自在。她咬牙做完之后,虽很快缩回手,仍不免有些羞涩。
妈的,不准脸红!犯规!看着黄清嬿那有些心虚的羞涩表情,沈洛年暗叫不妙,连忙闭上眼坐下,努力进入冥思状态,只不过这次特别难以定心,难免多花一点时间。
但沈洛年却不知黄清嬿其实也颇为挣扎,做到这样已经是她的底线,更进一步的言语挑逗或身体99lib?诱惑都是不可能的,若这样还没有效果,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若不考虑轻诀破空效应,其实御炁飞行并不会比风行咒快,否则当初也不能借此甩掉赤涛,风行咒的缺点是不够灵活、方便,以及不同源炁息之间的冲突,尤其在携带他人时影响更大,另外就是精智力耗用量太大,不能持久,远不如炁息方便。
而单人飞行时,可以轻化的沈洛年两种方式都可以拥有强大的加速度,但风行咒却还另外需要激散出护体炁息,这样又有冲突的老问题,还不如直接御炁飞行,也就是说,当沈洛年体内炁息渐足之后,除非体内炁息耗尽,大概不大有使用魔法飞行的机会了。
沈洛年御炁之法一变,速度又增,之后数千公里的距离只花了十来个小时,其间只体息了两次,当日天色还没变黑,两人离目标处已经只有数百公里,眼看再过一段时间就有机会和赤涛碰上,沈洛年与黄清嬿找了一个地方落下休息。
沈洛年的体质与黄清嬿这种变体者不同,飞行过程中其实也不断在引入炁息,只是消耗比引入量大,一段时间后仍需引炁补充;至于一路无事的黄清嬿这时精神正好,她在一旁坐着,望着半闭双目的沈洛年,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宁定,思索着旅途中的变化。
自从和麟吼祖姥焰华见面后,沈凡的速度就大幅提升,先是一股柔和的碧色炁劲提带着自己,而在这股炁劲之外,却是耀目橙黄炁劲围绕,带着两人破空直飞。这种显现出两种相异炁息的修炼方式自己从没听说过,上次休息的时候虽试探着询问,但沈凡却有些尴尬地岔开此事,似乎不想多提。
若说沈凡过去故意隐藏着这种能力黄清嬿却是不信,当初他若有这种能耐也不会被磨齿者打成重伤,就算他连死都不怕,打定主意隐瞒,又怎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暴露出来?
说不定暗神传下的修炼方式必须经过几次异变的阶段,只是这次刚好让自己碰见?回想三个多月前,沈凡在战场上的表现以及之后的刺客事件与魔法岛旅程,这几个月内,他的能力不断地进化。此时见到沈洛年表现出的能力,黄清嬿不免暗暗狐疑,就算自己外祖父——武尊赖一心,若不论武技,单较各种身体能力,说不定也不如沈凡;说得实际一点,单凭他那时与焰华周旋的速度,赤涛恐怕就拿他没有办法。
莫非这暗神传承拥有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能力的能耐?否则当年的暗神沈洛年又怎能在四二九大劫之后短短一年间,修炼到足以击败三虬龙联手、扬威岁安城?
这种修炼方式不知能不能在岁安城流传下去……黄清嬿看着沈洛年感怀片刻,这才稳下心神,以轻疾分别和岁安城、山眠教两方的长辈联系;自己和沈凡提早数日赶到,他们一定十分意外,计划或许需要做出调整。
虬龙族密传的炁息运行之法十分有效,没过多久,沈洛年就感觉体内炁息充盈饱满,浑身精力充沛。他睁开眼睛,见黄清嬿正低声说着什么,看来是借着轻疾说话,两人目光相对,黄清嬿微微一笑,对沈洛年点了点头,随即微侧过身子,继续和那端对答。
沈洛年见黄清嬿没看着自己,眼睛转了转,偷偷打量着黄清嬿,见她面带微笑和那端说着话,显得颇为轻松,看来山眠教那儿赤涛的攻势该不算激烈。
稍微放松了些的沈洛年看着黄清嬿,不免又开始胡思乱想,这女人这次很有些古怪,总是做一些让人心痒的事,而且不只如此,她自己做完却又十分尴尬,往往躲开来害羞半夭,看得出来她很不习惯,这岂不是找麻烦?
不过说老实话,那种心痒的感觉其实不错……她到底想干嘛?诱拐自己吗?想到此处,沈洛年不禁为之怦然心动,凝视着黄清嬿柔美的脸庞,心中十分纷乱。
沈洛年过去一直和黄清嬿保持距离,除了嫌麻烦之外,一方面是记挂着怀真,另一方面就是自知黄清嬿对自己没兴趣;但事实上,就算怀真仍在身旁,恐怕也不会反对,而如今看来,后一个问题也不再是问题了,但是接下来该怎办?自己可不知道……妈的,顺其自然吧,果然麻烦。
沈洛年正在乱想,一转眼,却见黄清嬿已经停了轻疾,那双明亮的眼睛瞅着自己,还莫名地带着点隐约的羞意,做贼心虚的沈洛年不禁有些尴尬,胡乱地说:“状况如何?”
黄清嬿微笑说:“外祖父说,赤涛这两日并没有全力攻击,只不过每隔几个小时过去骚扰一段时间。”
“那最好啊。”沈洛年说:“这样我们比较容易闯进去会合。”
“司令的意思是……”黄清嬿说到这儿,轻咳一声,才放缓语气说:“我们先在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候。”
黄清嬿看似平静,隐隐泛红的双耳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情绪。沈洛年不敢多看,转过头眺望远山说:“为什么?”
见沈洛年目光转开,黄>清嬿反而轻松不少,她暗暗吁了一口气,露出笑容说:“从赤涛的反应以及你占卜的推算,这次赤涛袭击山眠教,可能你是妖怪的目标之一,现在鹰王、燕仙以及电剑三位长辈都还没到,尤其是电剑爷爷带着的巫斗部落援军,移动速度远不如另外两位,我们晚点出现,他们和山眠教会合时该会比较安全。”
这样倒也合理,沈洛年点头说:“也好,所以我们等他们都到齐了才过去?”
“对,可是我们不能直接出现……路上的拦截我们虽然躲过了,但对方可能会把战力集中到山眠教等你出现;而且除了赤涛,其他妖族可能会先隐藏起来。”黄清嬿说:“司令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趁对方不备时集中全力,一举铲除或重伤赤涛,那时就算对方的隐藏战力出现,造成的影响也比较小。”
沈洛年其实已经颇有些头昏脑胀了,完全没有意见地说:“你们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怕敌人的隐藏战力也是妖仙级的,那就比较麻烦。”黄清嬿说:“小韵告诉司令,你曾被四名蛟龙妖仙追逐,有这事吗?”
“有。”沈洛年点头。
“那么……你这两日的速度,过去在别人面前展现过吗?”黄清嬿说。
“没有。”沈洛年颇有三分得意地说:“刚学会的。”
“这就有办法了。”黄清嬿嫣然笑说:“万一那些敌人出现,你就马上高速撤离,他们不知你有这种能耐,追不上你……而除了赤涛之外,其他妖仙对别的人类未必有恶意,不用担心。”
“好啊。”沈洛年想想又说:“可是我们对付得了赤涛吗?”
“山眠教和巫斗部落也有几名可比十圣的高手,等大家都赶到之后,赤涛讨不了好,但若想杀了赤涛,还是没把握。”黄清嬿沉吟说:“详细的计划还得花点时间讨论决定。”
沈洛年点头说:“到时听你安排便是。”
黄清嬿含笑点头说:“我们找个地方等通知吧?”
“好。”沈洛年说:“找怎样的地方?”
“找座隐蔽些的山谷。”黄清嬿露出一抹涩然,低声说:“侯伯伯和巫斗部落的援军估计还要五、六天才能赶到,这几天我们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喂、喂!这是约会对吧?是叶玮珊设计的吗?她不是要自己离黄清嬿远些吗?有些迷惑的沈洛年望着黄清嬿,吞了一口口水说:“那个……我只是问问……你家长辈都不会担心啊?”
这人终于有反应了?黄清嬿惊喜之间,脸庞却不禁泛红,但这可不是装傻的时候,否则这木头恐怕又缩了回去。她咬咬牙说:“你要听实话吗?”
“呃?”沈洛年突然害怕起来,愣了愣说:“还是不要好了。”
黄清嬿忍不住好笑,她可不想在这时退缩,当下凝视着沈洛年,缓缓说:“其实我可以先去找侯伯伯,和巫斗部落的援军一起先赶去山眠教,毕竟和赤涛作战时,我能帮上的忙不多。”
沈洛年说:“那为什么……”
“是我……自己决定留下的。”黄清嬿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你觉得我离开比较好……侯伯伯现在在西南方,空中距离只有近千公里。”
说到这种地步,一切就看对方的了……黄清嬿稳定下心绪,暗暗决定,若沈凡送走自己,那就这样结束,这辈子绝对不再做这种丢脸的事。
黄清嬿如此忐忑心乱的模样,沈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禁生出一股怜惜的情绪。沈洛年沉默半晌,抓了抓头,走到黄清嬿身旁,握住她柔软如绵的小手说:“走吧。”
掌心那股暖意,刹那间仿佛流入心中,黄清嬿脸庞泛红,低声说:“去哪儿?”
“找地方住啰。”沈洛年不等回答,御炁飘起,带着黄清嬿并肩往山林飞去。
五日后。
一处淌流着山泉的溪谷有个架在山壁旁的简陋草棚,草棚前,一个穿着红袍的年轻人拿着两把造型古怪的短刃正快速地挥舞着,他的动作迅捷、姿势多变,但不知为何看来又有些别扭,运转间仿佛有些不合理,可是年轻人舞动起来却毫无窒碍,那两支匕首表面凝聚着橙黄色炁劲,随着匕首的移动绽放出一朵朵绚丽的刃花。
这时一穿着劲装、姿容端雅的美丽女子从山谷深处点地飘掠而出,她发梢上还带着点湿气,清丽的脸上脂粉未施,笔挺洁净的军用劲装看来又增添三分英气。
年轻人望见女子,停下动作,将匕首收入腰间问:“好了?”
女子点点头,抹了抹发鬓间残留的水气,走近微笑说:“练得怎样了?”
“这几天多练了两招。”距离一近,两人很自然地牵着手,男子说:“前六招不难学,麻烦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哪招。”
“你不是说要问如鸿吗?她怎么说?”女子笑问。
“她说用轻疾不好解释,只跟我说这种事很看天分。”男子翻白眼说。
女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一笑仿佛百花盛开,男子一阵眼花,忍不住一把揽过女子,瞪眼说:“还笑!再笑可不忍啦。”
两人眼神相对,女子手虚挡着男子胸口,似推似抚、欲迎还拒,一面轻笑着说:“太过分的可不行。”
“这种事很难拿捏的。”男子瞄着那诱人朱唇片刻,终于还是摇头松开女子说:“走吧,送你过去。”
“嗯。”女子走入草棚,取出背包背上,在男子御炁携带下,两人携手并肩向谷外飞去。
这两人,自然是沈洛年与黄清嬿。
五日前,两人关系丕变,当下找了座山谷暂居,但也许是黄清嬿与沈洛年个性的关系,两人间并没有那种蜜里调油的浓情,反而颇有些相敬如宾、君子之交的味道。她的笑靥身姿固然让沈洛年心动,但那份淡雅安闲的气质却也能安抚沈洛年躁动的心,不致失控。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沈洛年对于和黄清嬿的关系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顾忌,也许是因为怀真,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份……暂时拉拉小手搂搂腰,说两句玩笑也就够了,在没有感觉到对方爱意之前,沈洛年不想操之过急。
这几日除了修炼“十八撩乱”之外,就是针对占卜魔法做了一些测试,在黄清嬿帮助下,沈洛年对这法门总算有点了解,两人也才发现,占卜魔法其实很麻烦,若没能掌握变因,并把问题精确到某种程度,很难取得结果,再加上这魔法本身的诸多限制,更难运用。
好比这次赤涛来袭的事,只能确定有妖族在后面操控,除赤涛之外,确实另有敌人窥伺沈洛年,但该怎么抵御却没法借助魔法推算。比如“怎样最好”、“怎样损失最少”之类笼统的问法并不适合用来占卜,上次沈洛年差点死在磨齿者手中就是最好的教训。
今日,十圣之一的电剑侯添良带着巫斗部落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山眠教外围数百里处,沈洛年正把黄清嬿送去,准备让她与侯添良等人一起入山,而他自己则按照计划留在外面,见机行事。
眼见就要抵达约见处,沈洛年先一步带着黄清嬿在丛林高地中落下说:“这儿等吧,可以看到约定的地点,他们快到了,不过除了电剑之外,还有一些似乎像是凝诀的炁息感应……不是说巫斗部落没炼炁吗?”
“我是这么听说的,也许有什么变化?”黄清嬿说:“你真的不见电剑侯爷爷?”
沈洛年摇摇头说:“确定你和他们会合,我就走了。”沈洛年可不想叫侯添良爷爷,当然是避之大吉。
“好吧。”黄清嬿说:“保持联系。”
“嗯,你也小心点。”沈洛年说。
“沈凡。”黄清嬿忽然说:“你这几天有和小韵联系吗?”
“没有。”沈洛年摇头。
“她也没找你?”黄清嬿问。
“对啊,怎么了?”沈洛年说。
“这样不大妥当。”黄清嬿说:“你毕竟是她的随官,有空还是和她联系一下吧?”
“也好,等会儿我找她。”沈洛年说。
黄清嬿迟疑了一下,又说:“她若因为我的事不愉快,稍微让着她好吗?”
“没关系啦。”沈洛年说:“我常和她吵架。”
“我知道。”黄清嬿苦笑说:“但我不希望是因为我而吵。”
有差吗?沈洛年摸摸被黄清嬿打理过的光洁下巴,最后还是点头说:“好吧。”
过不多时,约定之处出现了一群人,最前面是一名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侯添良,不过他这时并没有戴着面罩。沈洛年远远望去,只见那张熟悉的黑色长脸上配着有些陌生的温和表情。
后面二十人却有些古怪,沈洛年望过去,看见二十个比侯添良还黑的脸庞,原来都是黑种人;其中十个是干枯瘦小的老者,另外十个却是威武雄壮的大汉,都穿着有些简陋的原始服装。其中瘦小的老者,由雄壮的大汉背负着奔跑,沈洛年感觉到的炁息感应正是来自雄壮的十人,至于那些瘦小老者为什么没有炁息,沈洛年可就猜不出来。
两人对望一眼,黄清嬿说:“我过去了。”
“嗯。”沈洛年点点头,两人紧了紧手才松开。黄清嬿当下拿出匕首,御炁飘飞,向着那群人掠去,沈洛年就这么远远望>着,打量那端。
侯添良虽然看来只不过是个中年人,但那张黝黑的脸庞望向丛林间出现的黄清嬿时,却透出一股看着儿孙的欣然气息,沈洛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若是出现,岂不是也被当成孙子看待?昏睡这一百年真是吃亏。
只见黄清嬿先向侯添良行礼,又在侯添良介绍下,对巫斗部落的一名男子施礼,两方交换了几句话之后,再度向着山眠教的方位移动;临行之前,黄清嬿回过头对沈洛年隐身的方位轻轻挥了挥手,这才随着侯添良离开。
沈洛年感应着黄清嬿的炁息逐渐远去,想了想,还是照着她的提醒,用轻疾与狄韵联系。
“臭老头居然还记得找我?干嘛?”狄韵的声音从耳中传出,不过声音并不大,想来身旁应该有旁人。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沈洛年不禁好笑,接口说:“有人提醒我,叫我主动跟长官联系。”
“哼!这么听话,阃令难违对吧?”狄韵说:“一定被那女人拐走了,早就知道!臭老头,你还找不找怀真?”
“阃令”是啥?沈洛年也懒得细问,只说:“找啊,为什么不找?”
“你想脚踏两条船啊?浑蛋!”狄韵骂。
“我和怀真不是你想象的情况。”沈洛年说。
狄韵愣了愣才说:“你们不是情侣?”
沈洛年搔搔头说:“某个角度来说,好像也算是。”
“那还不是脚踏两条船?”狄韵又问:“清嬿知道怀真吗?”
“我早就说过了,只不过她好像不在意。”沈洛年理直气壮地说。
“哪有可能真的不在意!”狄韵又问:“她知道怀真是妖族吗?”
“不知道。”沈洛年说。
“那她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了吗?”狄韵又问。
“不知道。”沈洛年说。
“你到底有没有被她拐走啊?”狄韵忍不住又骂:“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关你屁事,真是爱生气。”沈洛年说:“别管这些啦,等找到怀真再说吧。”
“臭老头,你最好别乱来。”狄韵声音却是严肃起来:“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更讨厌玩弄女人的混帐。”
“知道啦。”沈洛年哼哼说:“那可是清嬿,又不是笨女人,你该担心我被玩弄才对。”
“你……”狄韵似乎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一连串骂:“清嬿玩弄你?臭美!浑蛋!不要脸!去死啦!”
“好凶,不用想这么多啦。”沈洛年说:“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一会儿我也要去山眠教了。”
“没有。”狄韵说:“你暂时配合清嬿他们的行动……咦,那几个……”
“什么几个?”沈洛年问。
“没什么,这儿有事要忙,先这样。”狄韵很快断了通讯。
遇到妖怪了吗?沈洛年不禁有点担心,但两方相隔万里,就算出事自己也帮不上忙,只好先放在脑后,晚点儿再传讯过去问问状况。
当下沈洛年收敛起炁息,顺着地面向山眠教的方位掠行。
第六章 轻、重、轻、重?
沈洛年具有轻化能力,孤身一人的状态下就算不使用炁息,移动速度也不算太慢,只要保持着收敛炁息,应该不会.被赤涛先发现,到时候才能出其不意;换个角度说,以沈洛年如今的体察炁息能力,除非赤涛隐伏不动,否则只要运气飞腾,一定会被他发现,自然可以先一步躲避。
过去这几日中,黄清嬿告诉过沈洛年有关山眠教的一些基本知识,以及周围的相关地形,此时沈洛年正依着脑海中的印象顺着山势往山眠教的腹地奔。
根据黄清嬿所说,山眠教是这片群山中几个同出一源、辐射散布的小村落统称,山眠教就是他们信仰的宗教。山眠教崇拜祖灵,据说他们死亡后能魂识不灭,留存在“祖灵之地”;山眠巫师正是可以与祖灵沟通,并借用祖灵能力的一群人,这种能力与妖族修炼体系完全不同,黄清嬿也不明白细节,只知道在山眠教的祖灵之地,就算是赤涛也讨不了好。
这群人一直过着农耕渔猎的原始生活,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当四二九大劫、道息涌起的同时,山眠巫师也同时发现,过去只能隐约感受的祖灵之力居然随着世界变化而提升,也因为他们的能力变得更为强大,这才保住了几个村庄的人们。
直到后来祝融撼地,过去居住的地方崩毁,山眠教便迁移到这个地方,并将袓灵移到新的圣地。
山眠教总人数近万,数日前赤涛来袭,首当其冲的小村落伤亡了数百人,幸好赖一心与山眠巫师很快地赶到,牵制住赤涛,让各村落居民躲入祖灵之地;可是赤涛虽伤不了人,却又三不五时过来骚扰,山眠教的居民也因此无法返家,只能暂时这么僵持着。
沈洛年这时正往山眠教的祖灵之地——山谷中的一个深洞接近。听黄清嬿说,之前几次赤涛骚扰,都是在洞口那儿战斗,山眠教打不走赤涛,赤涛却也进不了山洞,但这次会想办法把赤涛引入山洞,务求一劳永逸。
众人唯一担心的,就是怕另外又有妖仙插手,所以干脆让沈洛年藏起来,看状况应变。
祖灵之地的入口在一座山谷侧面的崖壁根部,山洞入口处,立着两根花纹繁复的石柱,洞外本来也是祭祀重地,不过经历了几次战斗之后,自然变得颇为残破,让沈洛年比较意外的,是那两根石柱居然光洁如新,似乎没受到战斗的影响,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许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毕竟沈洛年并没接近山洞,他只是攀上半公里外的一片山壁,找个仅可容人的崖缝躲起,外面再塞上几个黄泥块遮蔽……接下来就是等候了,看赤涛什么时候出现。
这种事不是正好适合占卜吗?尤其是自己已经躲好,不会再有其他变因,想必算出来的答案会十分准确。当下沈洛年分成一到二十小时的二十个选项,准备作一次占卜,虽然当初寡土说分的项目越多,耗用的精智力越大,但自己一直没什么特别感觉,索性分得细密一些。
这几日常常占卜,沈洛年驾轻就熟地念妥魔法,依法施行,不料施法之后,答案却没能出现。
难道会超过二十小时?沈洛年这可郁闷了,在这儿等二十小时以上岂不是无 804a." >聊透顶,但若因此离开,会不会又影响了占卜的结果?
沈洛年闲着无聊,干脆传讯给狄韵,想问问刚刚的事,不料狄韵那儿却没有回应,想了想,只好改传讯给黄清嬿。
黄清嬿很快就传回讯息,那让人仿佛浸在温水中的温柔语声从耳中传出:“沈凡?”
“忙吗?”沈洛年说。
“还好,怎么了吗?”黄清嬿低声说:“几位长辈正讨论怎么对付赤涛。”
“我刚分二十个小时占卜赤涛来的时间,结果没有答案。”沈洛年说。
“怎会如此?”黄清瑛意外地说:“外祖父说,赤涛一天至少来两次,今天还没来,应该不会太久才对,听说二十年前他刚找到岁安城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一惊说:“咦!来了。”
“来了?”黄清嬿讶然问。
“我感觉到他的炁息了,正从西方冲来……”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说:“占卜魔法不准了。”
“不会吧?”黄清嬿也吃了一惊,最近用占卜魔法作了不少测试,并没有不准的感觉啊。
“我也不明白。”沈洛年顿了顿说:“先这样吧,除非他换个方向离开,否则不用多久就会到了……对了,我没有感受到其他妖怪接近。”
“好,我顺便把这消息告诉大家。”黄清嬿说。
两人停了通讯之后,沈洛年想起占卜魔法不禁有些头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且不管占卜魔法准不准,赤涛倒是真的越来越近。没过多久,那肥大的身躯就在高空中出现,而洞中随之奔出三人,当中一名穿着黑袍持矛青年,正是老朋友赖一心。
至于另外两人,却是两个拿着古怪粗短木棍的陌生老者,不知是不是山眠教的巫师高手。
“人类!还我黄金——”赤涛大吼一声,往下直扑,随着轻疾的翻译,果然又是那一句。沈洛年暗暗苦笑,这肥龙对黄金还真是偏执啊。
知道赤涛就是那宝库的主人之后,沈洛年其实有点同情,若不是他也不知道纳金族跑哪儿去了,说不定会叫他们还给赤涛;但后来知道赤涛肆虐的数十年,因他而死亡的人数不少,沈洛年也渐渐收起了这个念头……事实上,自己说到底只拿了两样东西,真正拿走赤涛财物的根本不是人类,如此捕风捉影地迁怒滥杀,这浑蛋肥龙十分该死。
只不过过去打不过他,也只好跑给他追,今日则是特别弄了个陷阱给他跳,且看能不能宰了这家伙,可惜一开始占卜就出问题,让沈洛年颇有种出师不利的郁闷。
此时,赤涛已经扑了下去,只见赖一心手中那黑色木矛挑起,一道凝结如实的碧色龙形缠绕在矛身,随着赖一心手中直刺,盘卷在黑木矛上的碧龙猛然一弹,瞬间涨大,对着赤涛正面冲去。
这一下就可以看出赖一心的能耐了,虽然说距离遥远,不是看得很清楚,但单从炁息感应上,沈洛年已经知道赖一心这招威力极大,恐怕不下于山芷的全力一系,看来赖一心就算还没达到妖仙境,也差不了太多。
赤涛果然不敢掉以轻心,他和赖一心也打了二十年,两方都知根知柢,当下凝炁于爪,对着碧龙急挥。
两方炁息一碰,啪地一声巨响,那条碧龙弹开的同时猛一抖,力道散到全身,居然仍能维持形状,而赖一心黑木矛急勾,带着碧龙横扫,依然拦在赤涛面前。
赤涛可不是初成妖仙的年轻应龙,就算让赖一心这条龙形炁劲轰上,顶多是一阵皮痛,可是赤涛知道赖一心还有一种能瞬间增大破坏力的古怪能耐,不敢轻易犯险。他龙口急张、双爪前探,抓着龙形炁劲一个急扭,硬生生将那带着韧性的碧龙炁劲扯断。
这么一来,赖一心只好退上两步,赤涛正顺势前扑的同时,一直站在赖一心身后的两名老者同时挥动着手中的木棍,口中喃喃。这一瞬间,石洞旁的两根石柱放出一片土黄色光芒,硬生生逼退了赤涛。
那是什么东西?沈洛年睁大眼睛,能把赤涛击退的力量必然不小,伹自己却没感受到一丝炁息!是了,想必就是所谓的袓灵之力,这儿的战斗方式果然很有特色。
赤涛连撞几下之后,终于轰破光罩,但缓过气来的赖一心早已再度凝出一条碧绿炁龙,又涨大了横在洞穴之前,赤涛气得乱叫,劈爪扫尾地乱冲一气;但赖一心的碧龙炁劲腾动多变,赤涛也不是这么容易抓上,等到赖一心一个错手,让赤涛逮到机会轰散炁劲,那两片土黄色光罩又再度凝结出现。
赖一心与两名老者就这么交错来去,各尽其能,不管赤涛怎么吼叫,就是没法冲入洞中。
或许前几日都是这么应付过去的?却不知今日要如何布下陷阱?沈洛年正思索,只见某次赖一心炁劲被破的时候,幽名老者之一挥棍的速度慢了半拍,右方土黄光罩闪出的同时,左方却没能出现。
赤涛没放过这个机会,猛然一冲,撞上左方石柱。只听轰地一声,那高大的石柱拦腰折断,就这么摔在地上,赤涛马上兴奋地大吼一声,往洞内冲了过去。
赖一心与两名老者见状立即后撤,同一时间,两老手中木棍扔出,噗地一声插立地面,一片漾然蓝光泛出,在洞口结了一个光幕。赤涛扑上抓了两爪,只觉得手爪进入光幕中速度突然减缓,颇有点黏滞的感觉,看来这光也不能随意进入。
可是至少轰破了那大石柱!赤涛得意万分,尾巴一扫,把另一根石柱扫倒,他在洞口上下看了看,突然凝炁于身,全身缓缓一阵颤动,只见他身躯逐渐变化,本来巨大的身材慢慢地缩小,最后竟变得只有三公尺高。
这又是干嘛?沈洛年愣了愣才想通,大概赤涛觉得山洞太小,原来的身躯不易发挥,沈洛年暗暗点头,妖仙就是方便,想大就大想小就小……就在这个时候,耳中传来了黄清嬿的通讯,沈洛年接过说:“清嬿?刚刚退进去是故意的吧?”
“是啊。”黄清嬿说:“这样才能把赤涛引入山洞中,你有感觉到其他妖族接近吗?”
“没有。”眼看着变形完毕的赤涛正往洞内挤,沈洛年顿了顿说:“但若是道行比较高,只用少量炁息移动的,我未必能察觉。”
“万一赤涛往外逃,你自己斟酌着要不要现身。”黄清嬿顿了顿说:“若你现身之后,真有妖仙冲着你来,你记得马上逃走,我们这儿不会有问题的!”
“好。”沈洛年说:“我逃跑也没问题。”
黄清嬿听沈洛年说得有趣,轻笑了笑,想想又说:“对了,外祖父知道你能学十八撩乱很高兴,答应见面后好好指点你,他还想找如鸿问问你学习的状况呢,可惜如鸿似乎在忙,没接到讯息。”
沈洛年不禁问:“你外祖父教人功夫时不会太凶吧?”要是赖一心和吴配睿一样,都变得那么“不好玩”,还不如让张如鸿教。
“不会啊,外祖父对人很好,没有长辈架子的。”黄清嬿顿了顿说:“赤涛快进来了,我得走了。”
“嗯,你小心。”沈洛年断了通话,只用炁息感应,体会着山洞内的战斗状态。
此时赤涛早已破开那片蓝色光幕,冲入山洞,沈洛年虽能感受到炁息变化,但山眠教的手段却分辨不出,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感觉到赖一心和赤涛的炁息在交战,而赖一心正不断地往洞内撤退。片刻之后,十来股炁息从赤涛的周围爆出,比较熟悉的包括张志文、侯添良、狄纯与黄清嬿,另外十道炁息可就不大熟了,不过沈洛年随即想起巫斗部落的那十个壮汉,这些人的战斗力虽然颇不如十圣,却比大部分岁安城的将领还高明,看来窝在岁安城,对人类整体的强度确实没什么好处。
不过巫斗部落另外还有十个没炁息的老者,他们既然跑来,总不是来看戏的吧?会不会和山眠教一样,有着炁息之外的战.99lib.斗能力?
这群人加起来就接近岁安十圣了,何况还有不知数量多少的山眠巫师?果然赤涛马上落入下风,随着炁息碰撞,沈洛年可以感觉得到赤涛正不断往外冲,而洞中的人们也正全力阻止赤涛逃跑,但战团似仍缓缓往外移动,看来拦截赤涛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这其实也不意外,山眠教的战斗能力沈洛年感受不到,姑且不论,其他有炁息的人之中,虽然仍以岁安城来的十圣中人较强大,但除了赖一心之外,张志文、侯添良与狄纯三人都是修炼轻诀,速度虽快,想阻止赤涛突围却是力有未逮,反而是巫斗部落那十人出了不少力气。
看样子是拦截不住……虽说赤涛这次受创,可能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问题毕竟没解决,这儿将会像当初岁安城一样,不断承受赤涛骚扰,而赖一心等人若是离开,这儿岂不是完蛋了?绝不能让赤涛溜了。
想留下赤涛,就不能让他冲出山洞,否则再多十个人也拦不住,自己除非不出手,否则最好是埋伏在洞口那儿堵人。
既然作了决定,当下沈洛年推开土块,从石缝中钻出。他一面收敛着炁息往山洞那儿飘,一面东张西望;自己打算埋伏起来偷袭赤涛,万一被什么妖仙来个黄雀在后,可就糟糕,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别进洞,免得和赤涛一样下场。
很快地,沈洛年落在洞口左侧那根折断的石柱旁,他探头往内看,只见里面爆散炁息一波波往外涌,巨大的声响一连串响起,还搭配上赤涛不停歇的怪吼,不过沈洛年从洞口却看不到人影,看来围困住赤涛的地方还要更深入一些。
又过了片刻,沈洛年微微皱起眉头,却是他感觉到有股来自巫斗部落的炁息突然微弱下来,似乎是受了伤,而赤涛也趁势又往外冲了一段距离。虽然整体而言,人类这方还是占上风,但未必能拦得住往外杀的赤涛,时间一久,更不知会倒下多少人。
若外面还有敌人,这时候应该出来了吧?沈洛年一面回头张望,一面暗暗叹息,若不是刚刚占卜魔法突然出问题,这时算上一次,岂不刚好帮自己决定?但现在就算占卜出答案,自己恐怕也不敢相信了。
此时洞中又是轰然一声巨响,又有一人的炁息突然弱下三分,而赤涛也随之往外急冲。沈洛年微微一惊,那似乎是张志文的炁息,他虽然和狄纯一样是千羽引仙,但修炼的却不是小巧腾挪之技,在洞中战斗难免吃亏……沈洛年还没想清楚,赤涛又冲出了一段距离,而且看来拦截的阵型已经支离破碎,此时虽然仍有人阻止赤涛往外走,效果已经不大理想……妈的,不管了!就不信哪个妖仙这么有耐性!沈洛年轻拍腰包,让凯布利悄然钻出,埋伏洞口,自己则手持双翼贴着洞顶往内飘进。
凯布利现在的缺点就是太醒目了,洞中偷袭这种工作不适合做。沈洛年一面往内飘,一面不禁有点怀念当年的小黑影。
随着战团的外撤以及沈洛年的内移,两方逐渐接近,经过一个下折的洞道口,沈洛年终于看到众人交战的场面,他连忙找了个暗影凹坑躲藏,反正洞道中光照不足,加上这天然山洞的上方壁面本就不平整,想找个藏身之处并不困难。
躲好之后,沈洛年这才安心偷瞧,只见这不算宽敞的洞道中,巫斗部落的九个壮汉加上狄纯、侯添良,共十一人在外侧拦截;隔着赤涛的另一端,赖一心以及一群手持木棍的老者——看来是山眠教的巫师群则堵在内侧;至于黄清嬿则更在人群之后,和巫斗部落那些瘦小老者站在一起,只偶尔趁机扔几个炎灵火球,毕竟这样的战场,不很适合让她发挥。
主要的战斗还是发生在朝外这面,狄纯、侯添良都属于一沾即走、动如电闪的轻诀修炼者,并不是抵挡赤涛外冲的主力,主要靠的反而是巫斗部落的九名大汉;而受伤的张志文和另一名大汉该是被送到后方治疗了。
这些巫斗部落的壮汉修炼的似乎是纯凝诀炁劲,虽然强硬凝实,力大体壮,却无法相容协力,只能一个个轮番和赤涛的强大炁劲冲突,受伤离开的那人,恐怕就是坚持不下去的,这些人能和赤涛硬碰,炁息强度实在不弱,就是不知道为何一个个眼神茫然,动作僵硬呆板,十分古怪。
而另一面,一根根木柱布下了防护的阵势,前端站着的赖一心黑木矛挥舞着碧龙炁劲,仿佛活物一般在洞道中盘旋,不断追击赤涛,让他无法专心往外突围,而赤涛若想往内冲,自然有山眠巫师的怪异能力抵挡。
至于赤涛,早已浑身是伤,看他身上一道道仿如利刃切割的浅薄伤口,恐怕大多是侯添良、张志文等人造成的,几个手臂粗的鞭痕,大概是赖一心碧龙所为,而赤涛虽然狼狈,本身元气依然强猛,他在洞道中腾跳翻舞,四爪、长尾、双翼旋动间不断激放炁劲飞射,偶尔还吐出几颗火球乱炸,不过吐火似乎不是他的强项,不常使用。
战斗的同时,赤涛也不断发出怪吼,偶尔轻疾也会翻译几句,但大多时候都是默然,想来其中无意义的怪叫居多。
看着赤涛那狂猛奔放的战斗模式,沈洛年暗暗咋舌,若手中持有强大武器,变成人形确实有后势,但若没有,这狩猎生物原始型态的战斗力可比人类外型强大多了……不知赤涛当初那洞府中可有武器?自己倒有点记不得了,当时只要有重量的武器对自己来说都是废物,轻疾大概也不会提醒,会不会因为武器被偷了他才一直以龙形作战?
话说回来,看赤涛的模样,除怒气之外,却没有什么气急焦虑的心态,看来他外表虽得狼狈,其实对突围很有信心,只不知道自己若寻机出手,对这场战斗有多少帮助?
沈洛年胡思乱想的同时,却见赤涛与众人的战团不断往洞口移动,与他越来越是接近。沈洛年连忙收束心神,捏紧天仙双翼,等着适当的机会。很快地,侯添良与巫斗部落等人退到了沈洛年下方,怪叫狂吼的赤涛也逐渐接近。
看着赤涛不断翻转,沈洛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当下体内两股炁息同时运转爆出,在橙光碧气重叠、双色同时闪现的瞬间,对着赤涛后颈扑去。
却是沈洛年想起,当初和三小、怀真到处当小偷的时候,曾到一个成精的应龙宝阵中偷东西,当时宝库之精凝聚出应龙形态与众人战斗,其炁息正是集中于后颈根与双翅根部上端的交会之处,虽然不知道真实的应龙妖炁是否凝聚于此,反正试试也不吃亏。
一直以来,赤涛大多是攻击重于防守,宁愿被砍两刀也想揍人,除了对赖一心的碧龙炁劲有些顾忌之外,对狄纯、侯添良等人的攻击往往爱理不理,才会留下这么多创伤;事实上他若全力防守,狄纯等人的炁息未必能突破赤涛的炁罩防御。
但沈洛年这一扑出,赤涛刚感应到妖炁接近,马上扭身闪避。沈洛年暗叫中奖,身形扭动间,已经欺近赤涛,毕竟赤涛只是个高等级妖仙,怎能和沈洛年比挪移之快?下一瞬间,沈洛年右手那带着黄色光芒的寓鼠翼刃,正对着赤涛颈根插去。
赤涛怪吼一声,双翅间汹涌妖炁蓬然炸散,对着沈洛年没头没脑地轰出;沈洛年心中一惊,一刃直刺,一刃横划,与赤涛妖炁接触的瞬间,全身质量陡然增大。
轰然一声,凝聚着轻诀炁劲的天仙双翼发挥出惊人的穿透力,如针一般刺入赤涛汪猛炁劲之中,但强大穿刺力并非没有缺点,因为破入的速度过快,对方炁劲还没来得及随刃崩散,部分力道仍不免作用在沈洛年身躯上,和他倏然增重产生的强大物力正面相撞。
若早一个月,这一击恐怕又会逼得沈洛年吐血,但此时沈洛年炁息护身,七成柔诀炁息笼罩体表,那护身的碧绿炁息柔软强韧,将力道顺着炁息波动间缓缓化散,只不过短短一瞬间,沈洛年右手的天仙翼刃已经贴上赤涛颈根。
在焰华提醒以及这几日的修炼之后,沈洛年此时已经明白两诀同修、三七分炼对自己的好处。自己的轻化躯体,任何形式的炁息都可以高速移动,虽说有破空能力的轻诀仍是首选,但三成已足以散布外侧,并可凝聚于天仙飞翼,增加破炁与破物的能力,但真正的破坏力则是建立于高速状态下倏然增加质量产生的物力。
而质量增加后,碰撞时的反挫力也不能小觑。所以剩下的七成柔诀炁息除了用来协助腾挪之外,最主要就是化散力道,保护自己的身躯,这可是柔诀最大的好处。面对磨齿者可能还颇不足,但和赤涛撞上两下,却已经没什么问题。
虽然有了这么多优势,但赤涛可不是只靠着炁息防御,当沈洛年出现的刹那,他双翼已然弯折交错,汇聚着强大炁息向沈洛年急拍;而他扭头的同时,一颗蕴含强大炁息、有如轮胎大小的火球正对着沈洛年冲去,同时他也看清了沈洛年的红色身影,忍不住大喊:“小偷!”
“不是我!”忘了脱下火浣袍的沈洛年百忙中辩了一句,心中一面暗想,这果然是要害?开启时间能力的沈洛年估计着,就算硬拼这一下,翼刃顶多插入三分,悬空的自己马上就会被赤涛臣翅拍飞,绝对来不及破坏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妖炁中枢,当下沈洛年炁劲急爆,正往下直冲的身体突然诡异地高速上腾,不但避开赤涛一连串攻势,临走前还在赤涛颈根划上浅浅的一刀。
还是没能偷袭成功啊,沈洛年不禁有三分惋惜,他一个扭身,趁火球和翅膀同时打空的一瞬间,又有如鬼魅般地贴了下去,对着那特殊位置劈去。
与此同时,狄纯轻呼一声,露出欢喜的笑容.,赖一心、侯添良等人也是眼睛一亮,众人同时加快动作,攻向赤涛。
沈洛年猜得没错,那儿确实是应龙的要害,当然反过来说,应龙对那儿的防御也特别在意,所以沈洛年的突袭才会失败;而本来大开大阖、胡打乱冲的赤涛,万万没想到突然有人针对自己弱点偷袭,若不是龙族没有汗腺,恐怕也得吓出一身冷汗。
感觉到身后那小偷的身形十分诡异地忽上忽下,不断对着自己要害冲,赤涛虽勉力防御,不断反击,却仍然没法伤敌,而周围的人们当然也不会闲着,趁着这大好时机同时拥上,尤其赖一心的碧龙炁劲,在黑木矛甩动控制下仿佛活物,只不过短短几秒,赤涛身上又多了好几道伤口。
赤涛不禁暗暗狐疑,那小偷上次见面,自己随手一击就将他打出老远,而且他那时逃跑明明是使用魔法,体内没有炁息反应,怎么才不过几个月,突然变这么厉害?
赤涛终于有些心慌,他不求有功,先求无过,背上双翅索性收了起来,那交错的肩胛部位,刚好护住颈根要害,而翅膀本是应龙道行汇聚之处,翅翼如铁、气凝如实,想硬生生砍入可没这么简单。
但这一收翅,赤涛的战斗力马上减了二成,加上沈洛年黏在身后,逼得赤涛不断打转……举竟赤涛虽收了翅膀,也不敢让身后的敌人随意砍劈,刚刚那几下碰撞,已经证明了这小偷不畏自己,和周围这些无能人类颇不相同,所以赤涛剩下的七成攻势,还是大部分集中在沈洛年身上。
众人也没想到,沈洛年一出现,整个战局马上改变。赖一心反应最快,黑木矛一变式,从碰撞拍打转为纠缠,限制着赤涛的移动,一面高声喊:“垂瀑!”
十八撩乱的第八招?沈洛年翻了翻白眼,闷哼一声说:“不会!”
“呃……”落石“!”赖一心大喊的同时,碧龙扭转,扫过赤涛下盘,逼得他一个跄踉。
“哦?”第四招倒是学过,沈洛年一扭身,手持天仙飞翼往下直冲,双刃倏然不规则地高速挥动,仿佛天崩落石,对着赤涛99lib?背后轰去。
十八撩乱不只是招式一出让人眼花缭乱,那诡异多变的动作也能组出一股独特的气势,但对沈洛年来说,其实也就是这样而已,他实在搞不懂这些功夫威力所在,所以一开始应付赤涛,沈洛年还是拿着天仙飞翼直捅,不过赖一心既然这么喊,那就照做试试,说不定会有奇效。
招式才发出一半,那不断挥动的天仙飞翼已经和赤涛腾起自保的尾端碰上,沈洛年轻重转换间,和赤涛猛力一个互撞,虽然把赤涛尾巴劈开一道伤口,仍不免往后弹飞,他不禁暗骂,这和直接刺上去不是一样吗?干嘛这么费工夫?
赤涛这时注意力都在沈洛年身上,赖一心颇有余裕,他仔细观察着沈洛年的动作,见状忍不住瞪大眼叫:“不是这样!要继续啊。”
听不懂。沈洛年莫名其妙,随便选了一招“扬尘”,刃翻如雾,大片对着赤涛压去。
果然还是没用,沈洛年这下砍到赤涛爪上,连个刀痕都没留下,反而往后直退,而这两招失利,赤涛压力大减,一个太过接近的巫斗部落黑大汉,轰地一下被打飞老远。
“不对、不对。”赖一心喊:“小伙子,看着!”
沈洛年目光转去,见赖一心单手举起黑木矛在空中迅速连点,吐出一大片矛影,虽然看来有些古怪,却是半招“千针”,这也是十八撩乱中最简单的第一招,当然,若双手同施,威力更大。
沈洛年不禁有些佩服,拿着这么大支的长矛还能中规中矩地使出匕首招式,这热血家伙不愧被称作武尊,不过这古怪招式不是只有自己能用吗?他现在挥起来干嘛?
赖一心这招不是针对赤涛,纯粹是对空虚使,他不只手中动作,口中还快速喊着:“轻、重、轻、重、轻、重……懂了吗?”
轻、重、轻、重?懂个屁!沈洛年一头雾水,刚呆了两秒,赤涛却往外直扑,又撞飞了两个大汉,赖一心身后人群中,一个穿着黄衣、有张削瘦三角脸的中年男子跳出来大喊:“我说一心啊!教外孙女婿功夫不用趁现在吧?”
这一喊,沈洛年和赖一心都回过神,在黄清嬿涨红脸的同时,沈洛年再度转身冲向赤涛,功夫先不管,今日得把赤涛干掉。
沈洛年这一冲上,赤涛再度陷入困境,身上多几道口子倒是小事,但被这么纠缠,却无法逃离,赤涛见状况不对,蓦然怪吼一声,妖炁勃发的同时,身形猛然胀大,恢复原来的模样,连身上的伤口也纷纷凝合,看来就算没有立即复元,也无大碍。
这是干嘛?众人一愣,纷纷退开。只见赤涛恢复了足有五公尺高的庞然身躯,他微微弓着身子,长尾乱甩的同时,对着洞外冲去。
妈啦!这样可砍不到他的要害了……半趴着往外冲的赤涛上半截身躯根本就贴在洞顶,沈洛年当然上不去,更让人郁闷的是,赤涛变身的时候,沈洛年恰好闪到内洞,被变大的赤涛这么一塞,除了多戳尾巴两下之外,也没法阻止赤涛往外奔。
而他庞然身躯配合着妖炁往外冲,也不是巫斗部落的人能拦住的,随着他沉重脚步砰砰作响,拦截的人只好不断往外退。
此时离洞口本就不远,眼看周围光度渐增,出口就在眼前,赤涛看着洞外的耀目阳光,兴奋得大藏书网吼一声,全力冲刺。
就在这一瞬间,那令赤涛倍感兴奋的日光中,突然闪过一道淡淡的七彩光束,好似还有一股微弱妖炁出现,不过那妖炁强度在赤涛眼中犹如虫豸,他毫不在意,只当作是什么无智小妖……他一面汇聚妖炁,抵挡着身后沈洛年、赖一心的追击,心中一面考虑着,等养好伤之后,该如何报复这些人类;下次可不能再被骗入洞穴,看来要等他们散回那些村子之后再来;不过这儿的人看来很穷,想掳人索金恐怕比岁安城还难……这些内心思索只是一瞬间,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那股淡淡妖炁迎面直冲,就这么透入层层护体妖炁,眨眼间已飞射到赤涛面前。
什么东西?赤涛大吃一惊,瞬间凝聚妖炁爆散,同时扭头急避,但凝聚出的保命妖炁却如汤泼雪般地消散化逸,那道彩光恍如不觉,灵动扭身直冲赤涛左目,噗嗤一声血水飞溅,那彩光裹着一身腥红,从赤涛眼中射出。
赤涛痛嚎声中,双爪同挥,身子往前急翻,山壁被撞得轰然碎裂,周围滚石乱飞;而那彩光在半空中灵活翻动,飞射间甩去一身血水,再度显现出晶莹剔透、彩光绚丽的小巧身姿,正是龙珠妖蛊凯布利。
“干得好!”沈洛年暗赞了一声。他早已下令要凯布利对看来柔软的地方撞,而赤涛这一身鳞甲除了眼睛之外,也没别的地方可以攻击;话说回来,若不是赤涛突然恢复原形,眼珠胀大如拳,还没这么容易瞄准呢。
而如今凯布利灵智渐增,不用沈洛年另外操控,只见它在赤涛的攻击下自在翻腾,忽进忽退,闪避着赤涛爪牙的攻击,但却一直离赤涛脑袋不远。看得出来,它对另外的那一颗眼珠很有兴趣。
几个折冲之后,赤涛赫然发现,那古怪东西竟能破散妖炁,难道是……他怪吼一声“龙涎珠!”这可是虬龙天仙才有的东西,他当下二话不说,抱着脑袋往外直冲,狼狈逃命。
第七章 还我黄金!
沈洛年可不想放过赤涛,刚刚这一阵缠斗,沈洛年可以确定,在轻柔双诀的特殊效果下,自己不但可以对赤涛造成威胁,也有自保之力,若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养好伤,岂不又是一次麻烦?而且妖仙能自在化形,说不定过一会儿赤涛的眼睛又长了出来,那就更麻烦了。
沈洛年也不急着和别人打招呼,御炁腾起,往外直追,凯布利自然是跟着腾起,一瞬间冲到沈洛年之前,紧黏着赤涛。
凯布利炁息虽不如沈洛年,体型却远比沈洛年袖珍,纵不能轻化,也不比记事本、钞票等杂物加起来沉重多少,所以论起短距离的飞行之速、腾挪之巧,都不比沈洛年差。拥有破散炁息能力的它,只差不会轻重之力,否则恐怕比沈洛年更具战力。
且不提沈洛年与凯布利哪个厉害,这一人一妖飞行速度都远胜赤涛,在赤涛抱着脑袋亡命飞逃的同时,凯布利绕着他脑袋不藏书网断飞旋,沈洛年则在身后乱劈,不过赤涛妖炁远比沈洛年强大,他虽能靠着天仙飞翼的锐利留下刀痕,但想造成绝对性的伤害实在不易。
而在沈洛年追出之后,狄纯马上跟着展翅冲出。她虽也是全轻修炼,但千羽引仙的振翅飞行和真正的轻诀御炁飞行仍有一段差距,比起轻化的沈洛年更差了不少,还好她仍勉能赶上赤涛,终究前脚后脚地追了上去。
看着沈洛年追着赤涛毫无章法地乱砍,赤涛却仿佛被打怕了一般连头也不敢回,狄纯不禁感慨,这二十年来,可从没看过赤涛这么狼狈……还好他终于回来了……狄纯忍不住鼻头微酸、眼眶泛泪,眼看沈洛年与赤涛越打越远,她深吸一口气,回翅抹去泪水,急忙追了过去。
除了狄纯之外,第二个飞出来的则是张志文,但他刚刚已经受创,炁息运行不畅,赶不上前方追逃的数人,眼见狄纯等人越来越远,逐渐看不见踪影,张志文摇摇头,翅端微振、盘旋扭身,飞返山眠教祖灵之地。
且说沈洛年那端。赤涛既然抱头飞窜,这可便宜了沈洛年,攻击起来十分方便,原来应龙一族身形肥蠢,飞行时多半由巨翅翼面散出妖炁、御炁腾行,不但容易加速,也便于操控方向,但这么一来,颈根翅间要害自是暴露出来,加上赤涛以为有虬龙天仙出手,不敢还手,只不断鼓荡着妖炁逼退沈洛年。
此时颇有追打落水狗的味道,沈洛年当然是毫不客气,还顺便放几颗火球乱轰。不过对妖仙境的赤涛来说,沈洛年这些基本咒语的威力实在太小,连护身妖炁都炸不掉,几次之后,沈洛年还是决定把精智力省下来给时间能力用,专心用天仙飞翼砍比较实在。
只不过天仙飞翼虽然在赤涛颈背处不断留下伤口,却也总被赤涛用强大妖炁从侧面撞飞,无法深入;而那种皮肉小伤口,对可以变形的妖仙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看着那些伤口变化,沈洛年才知道妖仙境的意义。到了这种境界,一些与道行、修为无涉的小伤损根本不用理会,恢复的速度应该也很快,除非在短时间内造成大量创伤,想取下妖仙的性命实在不容易。
难道就这样放过这家伙?沈洛年心念一转,控制凯布利对赤涛颈根处冲,他也同时挥刃冲了过去。
出洞那时,赤涛没理会凯布利的微弱妖炁,但此时可是把大部分心力都关注在这可怕的东西上面,发现凯布利转到自己背后,破坏着自己迫出的妖炁,而那可恶小偷正趁隙杀来,赤涛心中一沉,他半空中猛一旋身,凝聚妖炁的巨翅翻转,对着沈洛年和凯布利急轰。
他之前是畏惧虬龙天仙所以不敢出手,但对方真要他老命,也只能拼死一搏。传说中的龙涎珠具有逼散炁息的能力,但却破不了物质本身,也就是说,无论是武器、爪牙或巨翅,只要足够坚韧,龙涎珠就无能为力;此时赤涛直接用坚如铁壁的臣翅轰砸,若正面撞上,那形貌古怪的龙涎珠就算没能打烂,也得飞滚到天边去。
至于那小偷,除速度快、偶尔会爆出古怪力置,另外还挺耐揍之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赤涛并不畏惧,既然对龙涎珠动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小偷擒下,方便逼问自己财宝的去向。
可是会逃命的可不只沈洛年,凯布利也不遑多让,两人同时闪过赤涛巨翅攻击,眼见赤涛扭身回扑,沈洛年也不啰嗦,就这么和赤涛搏斗起来;而赤涛既然把炁息凝于体内,凯布利能表现的地方不多,沈洛年索性让它自由发挥,对着赤涛剩下的一颗眼睛打转,自己则专心和赤涛周旋。
凯布利的动作至少分了赤涛一半的心神,沈洛年揍起赤涛可就轻松不少,不过问题还是一样。虽然轻重能力可以发挥出强大破坏力,但妖炁不足的状态下,赤涛只要从侧面一击,往往可以把沈洛年的攻势瓦解,毕竟他变重仍有自我承受的限制,赤涛庞然妖炁不可能推之不动。
狄纯这时终于赶上,她见两方在空中纠缠着,当下配合着沈洛年在赤涛周身旋绕,翅端双手掌握着的匕首随势飞挑,切割着赤涛。虽然她的攻击方式不适合针对赤涛弱点穿刺,但造成伤害的速度却远胜沈洛年。
沈洛年颇有点意外,不禁偷瞄了狄纯几眼,却见她无论是速度或挪位都稍逊于己,但百多年的经验与训练却使她转折移动间不只流畅,还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说到逃命,沈洛年远胜狄纯,但若比起进攻……招式生涩,又只懂得前进后退的沈洛年实在是远远不如。
不过比起破坏力,狄纯还是比不过能瞬间变重的沈洛年,若不是赤涛把大部分妖炁用来防范沈洛年与凯布利,狄纯攻势不管多流畅,也破不开赤涛的护身妖炁。
又打了好片刻,狄纯突然退开说:“别打了,洛年。”
看来真的拿不下赤涛,这么耗下去,自己的炁息反而会先不够。沈洛年有些无奈地退开,一面把凯布利也叫了回来。
沈洛年这方一停下纠缠,赤涛飞退二十公尺,他那只独眼愤愤瞪了瞪两人,又有些狐疑地看了凯布利一眼,转身就要离开,狄纯突然高声喊:“应龙赤涛,听我一言。”
赤涛身形微顿,只神色不善地微微扭过头,却没转身。
狄纯似乎有点儿紧张,她想了想,指着沈洛年说:“你可能还没见过,这是我族……”
“他是小偷!”赤涛已经忍不住扭身怒吼:“还我黄金!”
“黄金不是我偷的!”沈洛年也瞪眼。
“你明明穿着火浣布!就是和金乌珠、黄金一起被偷的!果然是人类偷的,还不承认!”赤涛喊。
“反正我没偷你黄金……妈的,就算是我偷的好了,你找我啊,乱杀人算什么?关其他人什么事?”沈洛年也懒得多啰嗦了,反正自己确实也有偷东西……还好自己最近进步不少,早两个月可不敢承认。
赤涛反倒说不出话来了,这种因为迁怒而滥杀无辜者的事,在妖族冲突中虽不算少见,但若摊开来说,毕竟不合道理,只是一直没人替弱小的人类出头,赤涛才能这样妄为,此时沈洛年这么一问,赤涛倒是找不到辩驳的方式。
但“应家恶”这三字可不是白说的,赤涛只愣了一愣,随即恨恨地说:“除非你还我黄金,否则我就是要把帐算到全人类身上,你又能怎样?除非你们把所有人类都迁去岁安城。”
这下反而是沈洛年没辄,这家伙又打不死,三不五时到处胡闹可麻烦,到底该拿这家伙怎办?
而一旁的狄纯才刚开口,就被两人无端端的吵架打断,她这才知道赤涛黄金失窃似乎与沈洛年有关?而且狄纯也知道,金乌珠确实是当年沈洛年交给叶玮珊的,不过这不是她喊住赤涛的本意,此时她连忙岔入说:“请听我一言。”
趁着两方目光转来,狄纯这次不提沈洛年了,直接说:“我族司令有个建议。”
“人类之王、炎之女帝,是卑鄙的骗子!”赤涛想起上次被骗的事,暴跳如雷。
“若你同意,可以签订誓约,不用担心被骗。”狄纯说:“司令打算给你黄金。”
听到有免费的黄金,赤涛终于安静下来,但过去教训太多,他一脸不信任地说:“给我黄金?”
“我们不可能无条件奉送,但可以聘请你当人族的守护妖神,每年需要多少黄金,另外商议。”狄纯说:“你意下如何?”
“你们人族本来就欠我黄金!不还我我就杀人。”赤涛想起来就有气,瞪着沈洛年,怒气不息地说。
“放屁!”沈洛年也火大了:“你既然说拿黄金的是我,关其他人什么事?妈的,你去杀啊,杀几百万人也别想拿到半块金屑。”
这话倒是让赤涛愣在那儿凶不起来,对方居然不怕自己杀人,那该怎办?自己要的是黄金,杀人有什么好处?
狄纯却也不知沈洛年这时插口是对是错,她刚刚说的言语是叶玮珊事先交代,要她在留不住赤涛时说出,眼见赤涛发愣,狄纯接着说:“若你有意,我族司令会派人与你联系,还请暂时开放轻疾陌生通讯。”
赤涛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洛年却转头白了狄纯一眼说:“再过半年,说不定我就能宰了这肥龙,请他当守护神干嘛?”
“你这小偷太可恶了!”赤涛一声怒吼,一颗火球对着沈洛年轰来,最讨厌的是——赤涛隐隐觉得,这小偷说的好像是实话。
沈洛年轻描淡写地避过火球,手中天仙飞翼对着赤涛一指说:“不信?你去杀!看你杀了多少人,我以后就把你切成多少块!”
沈洛年这话可不是胡说,今日一战,他才发现自己已无惧赤涛,而这段时间,随着每日修炼,体内炁息含量更是仿佛火箭一般往上直冲,且不管再过半年能不能杀掉赤涛,肯定会比现在进步不少。
而怒瞪着沈洛年的赤涛,心中却有些发虚,两个月前的这家伙与今日真是有天壤之别,自己今日已经对付不了这小偷,说不定以后真会栽在他手中?赤涛目光转向趴在沈洛年脑袋上的凯布利,心中又是一紧,从没听说虬龙天仙之外,谁能持有、操控这种宝物,这小子若不是和虬龙族有极深渊源,就是掌握了什么特殊的修炼法门,日后说不定真能变得更强大……事实上,若不是对沈洛年有所顾忌,赤涛不会只这么远远吐颗火球,他向来喜欢直接用肉体战斗。
狄纯见赤涛不吭声,只好又喊了声:“赤涛……”
“好了,叫炎之女帝和我联系。”赤涛不等狄纯再说,说完半空一扭身,炁息爆出,高速往西方飞离。
成了?狄纯反而有点意外,她愣愣看着远去的赤涛,回身吐吐舌头说:“志文哥受伤了没赶来,不然这些话应该他来说的,还好没说错话。”
一肚子火的沈洛年这时才回过神,他抓抓头说:“我没坏事吧?”
“没有吧。”狄纯微笑说:“也许你还帮上忙了呢,我先和司令报告。”
“嗯。”沈洛年想想又说:“我插嘴的事就别提了。”
狄纯先是一愣,随即笑说:“会暴露你的身份对吧?我知道了。”
等狄纯和叶玮珊联络之后,狄纯才转向沈洛年说:“对了,赤涛被人偷走的黄金,真和你有关啊?”
“其实真不是我偷的,那群鼠头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有些不满地说:“对了,玮珊真要请赤涛当什么守护妖神啊?他不是杀了很多人吗?”
“我也不懂。”狄纯说:“这是司令叫我说的。”
“好吧,不研究。”沈洛年很习惯地不去揣测聪明人的想法,望着狄纯说:“山眠教这边怎办?”
“赤涛受了重创,短时间应该不会来,不过这些司令会安排,我们先回去吧。”狄纯和沈洛年转身往回飞,她四面望了望说:“不是说还有其他妖仙打你主意吗?还好没出现。”
“是啊,没发现。”想到此处,沈洛年突然皱眉说:“不对,这是占卜算出来的,可是占卜说不定不准。”
“不准?”身为狄韵母亲,加上清楚沈洛年身份,狄纯对沈洛年的占卜魔法比十圣中其他人更了解,至少知道和当年的算命不同,她微微皱眉说:“但小韵似乎觉得挺有用。”
“我也不知道,之前一直还好,今天突然出问题。”沈洛年抓头说。
狄纯不是狄韵,当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她突然想起一事,微笑说:“洛年,你和小清嬿怎样了?”
“呃?”沈洛年呆了呆说:“什么怎样?”
“小清嬿不是陪了你好几天?”狄纯笑说:“刚刚志文哥说你是一心哥的外孙女婿,小清嬿好开心呢。”
“谁开心了,她是脸红吧?”沈洛年瞪眼说。
“对啦、对啦,你看得比我清楚。”狄纯笑说。
这笨女人怎么奸诈起来了,套我话?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总之试试看啰。”
狄纯望着沈洛年的神态,有些意外地说:“你不喜欢清嬿吗?”
“喜欢啊……不提这事。”沈洛年挥挥手说:“回去得找一心问问,他刚不知嚷什么轻、重、轻、重。”
“对了。”狄纯说:“洛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学飞腾挪移?”却是狄纯看到刚刚的战斗,沈洛年虽然速度极快,却缺乏概念,有许多不必要的移位,若能掌握正确的挪移观念,战斗能力会再上几个台阶。
“好啊。”沈洛年说:“翔彩婆婆的身法技巧?我学得会吗?”
“主要不是身法技巧,而是观念。”狄纯微笑说:“而且你学起来,比一般千羽引仙者容易。”
沈洛年说:“为什么?”
“你只需要学习正确的腾挪闪动原理,不用学振翅移动的方法和技巧。”狄纯笑说:“你飞行随心所欲,又不是靠翅膀,就像蒋营副。前几天司令也让他来跟我学习,他一样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那好呀,找时间教我吧。”沈洛年点点头说。
刚刚一路追杀赤涛,却没注意已飞出老远,这时一面飞,两人一面闲聊,谈到了山眠教,狄纯顺便简单地跟沈洛年解释有关山眠教的祖灵崇拜与能力。
这儿的人们是借着雕刻独特纹路的石、木图腾柱为媒介,与祖灵产生联系。这过程中,也会增益巫师本身的能力,虽然对其间细节不清楚,但推测与祖灵联系的能量与魔法师最重要的魔力——也就是精智力颇类似,只不过体用出来的力量,和炁息系统、魔法系统完全不同。
在山眠教的教义中,祖灵是他们死去的先人,但在岁安城这些外人的理解,则推测祖灵或许可视为一种类似精灵,但却存在于人间的力量。
而其使用的力量,根据图腾的不同,分成地、水、风、火四系,与岁安城所熟悉的仙凡转换精灵魔法颇不相同,但一样能发挥强大的威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些图腾柱必须在祖灵之地,遵照一定仪式,依循规定的图样雕刻,才能发挥作用,若离开祖灵之地太远,而图腾柱日久受损,山眠教的巫师可能会因此没法施术,所以对支援岁安城的事,山眠教的巫师们一直有些迟疑,直到岁安城保证会派驻一批斗天部队专司运送图腾柱的工作,这件事才定了下来;不过因为图腾柱是山眠教的圣物,山眠教还特别要求这些斗天部队运送过程必须保持身心洁净,才不会破坏图腾云云。
至于巫斗部落比山眠教又更玄了一些,山眠教还可以借着魔法师的模式来理解,巫斗部落却不知该如何说明,那些呆板木讷、拥有强大炁息的壮汉十分古怪,从不和任何人沟通,一切事务协调、与人联系,都由他们背负的那些老者处理,所以无论到哪儿,都是这样一对对地移动;至于那些老者本身为什么不炼气?而那些壮汉又为什么比岁安城一般仙化者还强大?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巫斗部落都把这当成机密,不肯说明。
而无论是山眠教或巫斗部落,离岁安城都十分遥远,远超过魔法岛和岁安城的距离,所以当初向三方求援,只让黄清嬿、狄韵、张如鸿等人前往魔法岛,当成简单的历练,后来一路上不断被犬戎族追杀,却是意外。
两人回到山眠教的祖灵之地时,赖一心等人已知赤涛愿意协商之事,这可是一大好消息。在这妖怪世界中,人类没有什么可自傲的地方,但借着谈判沟通占妖怪便宜的事倒是十分在行,所以只怕赤涛不谈,不怕谈不出好处来,至少可以肯定,在谈判完成之前,赤涛不大可能再度来犯。
所以虽然没能拦下赤涛,众人依然喜气洋洋,见沈洛年和狄纯回返,在山洞外等候的赖一心等人当即笑呵呵迎了上来。
沈洛年可不知该怎么对这些老友打招呼,若要从自己的假身份来说,应该叫赖一心等人伯伯,但若从黄清嬿的辈分来算,似乎又该叫成爷爷,但无论是伯伯还是爷爷,沈洛年可都不想叫,他只好胡乱地对每个人都点了点头,闭嘴不说话。
不过看在沈洛年今日的表现,也没人在意,首先走近沈洛年的是张志文,他虽然因为受伤而脸色透着些苍白,但依然笑嘻嘻地拍了拍沈洛年肩膀说:“小子厉害,不愧是沈家的,连赤涛都能打跑。”
“太可惜了。”赖一心却笑呵呵地说:“要是你真学会十八撩乱,今日赤涛走不了。”
十八撩乱这么厉害吗?沈洛年正觉惊讶,只听侯添良呵呵一笑,和声说:“无妨,若能与赤涛签订守护协议,比杀了赤涛还好。”
“也对。”赖一心点头:“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那母老虎应该会反对吧?”张志文撇嘴说:“她恨死赤涛了。”
侯添良苦笑说:“玛莲姐也是心疼孙子……”
“死的不是我孙子吗?又不是她一个人生的!”张志文哼了一声说:“近百年的奔波作战,谁没死过几个子孙?”
侯添良和赖一心有些无奈地对看一眼,两人都没开口,反而是狄纯微笑说:“别提这些啦,一心哥不是要教沈凡十八撩乱?”
“对啊!孩子过来!”赖一心拉过沈洛年,手比划着说:“看,轻——重!轻——重!不是轻——重!”
妈啦,被叫成“孩子”了……沈洛年苦着脸说:“听不懂。”
“你都是接触瞬间一重到底对吧?这样不对!”赖一心仿佛剁菜一般地来回挥动着手掌,一面说:“重了之后马上回轻,下次接触再重;轻时加速,重只一瞬,不断快速切换,招式中每个变式都有作用,要顺畅地把一连串攻击组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威力。”
沈洛年愣在那儿,这种施用方式别说他没想过,张如鸿也不清楚,毕竟张如鸿不会轻重之法,无法使用这套功夫,空学其形,自然不明白其中妙用。
见沈洛年发愣,赖一心接着又说:“比如刚刚那招”落石“,若你左右,连串三十六刀轻、重、轻、重,仿佛落石连击般地砍下去,赤涛怎么顶得住?”
原来如此!所谓的“诀窍”就是形容这种事,不点不明,一点就透,一次攻击无法造成足够的伤害,那连续快速的三十六刀呢?沈洛年过去一直以为那些花招只是为了乱人耳目,某一刀砍上的同时,招式也就结束了,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完全搞错,应该是接近敌人的瞬间施招,进而将一连串攻击施展到对方身上。
当然,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招数,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但就算沈洛年这部分还不清楚,单纯胡乱硬打,威力也比刚刚大上许多倍,若现在再次面对赤涛,就算杀不了他,也绝对能给他更深切的教训。
“懂了吧?”赖一心笑说:“当初洛年说别人没法学,没想到这能力会遗传呢。”
“咳。”侯添良轻咳了一声说:“一心。”
赖一心一怔,连忙掩着嘴,但他随即又放下,尴尬地说:“掌握这一点,威力就会增加不少了……我先去看看巫斗部落受伤的朋友,一会儿再聊。”一面逃跑般地往山洞那端跑去。
怎么回事?沈洛年迷惑地看了看侯添良和赖一心,只见张志文打个哈哈凑近,揽着沈洛年肩膀,将他拉开一旁,低声说:“小子、小子,去过山口镇没有?”
这装熟的家伙想干嘛?沈洛年点头说:“去过。”
“真的?”张志文兴奋地说:“酒色还是财气?总不会都很熟吧?哈哈哈。”
“逛过财气大街。”沈洛年虽然去过稚嬉堂,但这自然不能承认。
“哎呀,酒色大街才好玩啊!”张志文嘻嘻笑,拍着胸脯说:“回岁安后,我带你去玩,包你通体舒畅、乐不思蜀。”
难怪小恶女叫他色鬼鹰……沈洛年啼笑皆非地说:“还是不用了。”
“清嬿不会知道的。”张志文鬼鬼祟祟地往黄清嬿那儿偷望一眼,一面低声说:“小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是了,别为了喝杯牛奶养牛啊……啧啧,不管怎么浓醇香甜,同一种口味喝多都会腻的。”
这家伙倒是越活越猥琐了,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没吭声。
张志文倒也是机伶人物,看沈洛年的表情,知道他不怎么认同,马上一转话风说:“不过算你有眼光,清嬿这孩子当老婆不错,至少不会过个五十年就老了。”
过五十年变老很奇怪吗?沈洛年说:“正常人不都这样?”
“问题我们不是正常人啊。”张志文一脸认真、比手画脚地低声说:“相信我,你家长辈确实很厉害,但这方面经验一定没我丰富,这百年来我看过太多太多了,当年美艳动人、娇柔可爱、让无数男人倾倒的女子,短短二十年一过……哎呀我的妈!怎么变这模样?真是让人情何以堪!特别要注意那些靠着化妆才能看的女人,一卸妆就完全现形、有如鬼魅;对了、对了,尤其是生了孩子的,马上莫名其妙地变笨,这可千万要小心!好啦……司令和奇雅例外,总之最好还是别生,当年要不是岁安城鼓励生产,我们又身为表率,我才不……”
“志文、志文,好了。”却是侯添良看不下去,走近苦笑打断说:“这些改天再和沈凡聊吧。”
“啊?好吧。”张志文回头偷瞄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的狄纯和黄清嬿,凑到沈洛年耳畔说:“回去咱们一起去玩,放心,一切交给老张负责!嘿嘿……”他贼眉鼠眼地干笑几声,这才揽着侯添良肩膀走到一旁。
沈洛年颇有些哭笑不得。三个月前看到张志文从空中袭杀狼人将领,纵横孤行、倏来倏去,何等威风?没想到拿去了十圣光环却是这模样。
这时狄纯看了黄清嬿一眼,微笑说:“清嬿,我和沈凡说几句就好。”
黄清嬿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却不免微微发红,她点头说:“好的,纯……奶奶。”这句奶奶叫得有些不顺,却是她突然发现,从沈凡这边算来,或许自己该改叫阿姨?
狄纯走到沈洛年身旁,低声说:“大概他们看你不想表明身份,所以约定不在你面前提”洛年“,跟我提起这些事时也挺顾忌。”
沈洛年这才知道为什么刚刚赖一心一副说错话的模样,这家伙的嘴巴还是关不住啊。沈洛年苦笑说:“我懂了。”
“若确定赤涛问题解决,一心哥和添良哥会留下带巫斗部落和山眠教派出的支援人手回去。”狄纯说:“我和志文哥则先回岁安;你和清嬿是跟着我们走,还是自己走?”
“这个……”沈洛年倒是没什么想法,抓抓头说:“看清嬿怎么说吧?说不定会先找你家丫头,跟护送队一起回岁安,毕竟我还算是她手下。”
“也好。”狄纯微笑说:“那么回岁安之后,我再教你移位的诀窍吧。”
“好。”沈洛年点头。
“怪了,小韵那儿总是联络不上。”狄纯侧头想了想,突然一笑,拉着沈洛年的手走到黄清嬿面前说:“交给你了,小清嬿。”
黄清嬿正想着不知该怎么称呼狄纯,见两人走近,有些尴尬地低声说:“纯……奶奶?”
狄纯也觉得头疼,这辈分算起来一团混乱,若照以前的关系,自己岂不是该称沈洛年的另一半为嫂?而且自己装成“沈凡母亲”也只是故意放的烟幕,可不能敞开来说,她只能装作听不出黄清嬿询问之意,分别对两人一笑,转身离开。
沈洛年和黄清嬿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黄清嬿见四面无人,轻拉着沈洛年的手避到一处山石之后,低声说:“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赤涛打成这样,简直比外祖父还厉害。”看她语气中透出喜意,当真是十分高兴。
两人距离极近,鼻息相闻,沈洛年深吸了一口幽香说:“可惜没杀了那条肥龙。”
其实沈洛年自己也颇意外,否则一开始也不会畏畏缩缩的……话说若再次遇到那几条金光闪闪的蛟龙,不知能不能拼上一拼?不过他们会弄什么“冰晶阵”,这可有点麻烦,凯布利虽不怕妖炁,但谁知道怕不怕寒气?若还是一次遇上四只,恐怕仍对付不了;想到这儿,沈洛年这才突然醒悟,自己炁息强度其实还不如赖一心,能轻松应付赤涛,和他很少使用道咒之术恐怕颇有关系。
“你没听侯爷爷说吗?签订守护协议更好,杀了赤涛固可逞一时之快,却不如驱策利用。”黄清嬿肩侧轻靠着沈洛年胸膛,微笑说:“赤涛会愿意谈,恐怕和你这一路追杀大有关系,你今日居功厥伟,这份功劳还是要算在小韵身上吗?”
沈洛年正捏着黄清嬿的手胡思乱想,不明白为什么修洁如玉、柔软如绵这两种特性可以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只手上,此时听黄清嬿询问,他一愣说:“功劳之类我无所谓的,怎么了吗?”
“别误会,我知道你会帮小韵。”黄清嬿笑说:“只不过从司令调你支援开始,恐怕她老人家就没把你当成小韵的随官了。”
对哦,这似乎真有点不合规矩,沈洛年说:“那现在状况是……?”
“我也不明白司令的想法。”黄清嬿说:“但可以想见,日后或许会有更多事麻烦你出手,你若一直当小韵的随官,这身份会越来越尴尬,还不如脱离这编制,一样可以帮她。”
沈洛年呆了几秒,才突然回神说:“等一下,为什么会更多事找上我?没事别找我啊!”
黄清嬿先是一怔,随即抿嘴笑说:“好吧,我会跟司令说的。”
沈洛年自己也觉得这说法好像不大可靠,他正皱眉,黄清嬿又低声说:“这次山眠教的事司令也没强迫你啊,只是说若你愿意,才来支援,小韵没跟你说吗?”
真有这一句?沈洛年也记不清了,耸肩说:“大概我听漏了,否则说不定不来了。”
黄清嬿笑容微敛,露出忧色说:“这样的话,说不定不只张爷爷受伤呢。”
这倒也是。沈洛年皱起眉头,叹口气说:“总之尽量别找我,我很懒惰的,没关系吧?”
“没关系。”黄清嬿含笑说:“反正你帮小韵又不帮我,懒点比较好。”
“呃?”沈洛年抓抓头,倒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只好转移话题说:“我们等会儿回岁安还是去找护送队?”
“这要看司令的意思。”黄清嬿顿了顿说:“不过难得见到外祖父,你不多讨教一下?”
要去被叫“孩子”吗?沈洛年考虑了五秒,这才点头说:“也好,跟他学功夫还算划算。”
“岂止划算?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黄清嬿微嗔说:“外祖父虽然未必强于你,但技巧上还是很多可以学习的。”
“是啦、是啦。”沈洛年抓抓头说:“我这就去找他?”
“嗯。”黄清嬿也希望沈洛年掌握住学习的时间,她站直身子,离开沈洛年怀中,柔声说:“有事我会找你。”
沈洛年当下往外晃,却见赖一心就在不远处,看他探头探脑的模样,似乎正等待着自己,刚刚那话果然是借口。
见沈洛年一人走近,赖一心马上笑呵呵地跑来说:“孩子,没事了?跟清嬿说完话了?”
又是“孩子”!不过若从黄清嬿那儿算,确实得叫他爷爷。沈洛年苦着脸说:“没事,想请你指点十八撩乱。”
“好!没问题。”赖一心也很爽快,拉着沈洛年找地方坐下,直接问:“你学会几招了?”
“六招。”沈洛年说:“第七招开始,突然变得比较难。”
“嗯,每六招是一个阶段。”赖一心点头说:“越后面的阶段越难学会。”
这书上倒没说,沈洛年点头说:“难怪突然变得复杂,后面的比较强吗?”
“不同招式各有适当用途,并无优劣。”赖一心说:“而且复杂不是重点,差别在于意境。”
“意境?”沈洛年大皱眉头。
“没错,这十八招穷巧繁之极,每招都很多变式,但招式中蕴含意境的不同,威力自然也不同。”赖一心说:“前六招——”千针、滚珠、飞砂、落石、扬尘、缠丝“,取繁乱散聚之形;中间六招——”落英、垂瀑、飞絮、飘雪、骤雨、涌云“,有浩然博大之感;最后六招——”静水、菊绽、群山、星寒、月隐、光耀“,则动极如静,掩藏杀机于不觉。”
糟糕,这武痴脸蛋没老,脑袋倒是老了,这话虽然听来很高明,但是听不懂啊。
赖一心却不是故意要说玄虚之事,而是他心里有数,沈凡和自己相聚的时候不会太多,招式变化可以让张如鸿教导,自己要传授的,就是招式的“意”,这部分反而是张如鸿不知道的;眼前既然是故人之子,当然要倾囊相授,日后沈凡能悟通多少,就能发挥多少威力。他当下微笑说:“别急,我慢慢跟你解释,前六招比较单纯,主要着眼在复杂的变式与轻重之法的运用,这你大概已经有体会,但面对能以力破巧的高手,这六招就有些不适合,不过我们还是从开头说起,免得有遗漏……”当下赖一心滔滔不绝,从第一招“千针”的意境开始,慢慢解释下去。
这一说,就说了两个小时,赖一心才从“千针”说到第十二招“涌云”,接下来又是另一个阶段。赖一心望了沈洛年一眼,颇有些迟疑,一下子说太多,这孩子会不会无法吸收?
他正思索着,却见狄纯、黄清嬿、张志文、侯添良一起走来,脸上都带着忧色。
赖一心一怔站起说:“出事了?”
正被招式理论轰得头昏脑胀的沈洛年听到这话一怔,连忙转头,果然也看到众人的神色不对,他跟着站起,心中颇有些不安。
几人对视一眼,收起笑容的张志文沉着脸说:“如鸿和小韵两娃儿领着的护送队已经失去音讯几个小时了。”
第八章 外挂一开,天下太平
听到这话,沈洛年和赖一心表情都凝重起来,沈洛年之前没联系上狄韵,也没挂在心里,这时才突然想起,类似的话语似乎也在黄清嬿、狄纯口中提起过,只是一直没去留意。
“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那儿可有五十多个人……”赖一心说:“有哪些可能?”
众人一阵沉默之后,还是张志文开口:“其一、天仙等级的妖怪施术,使部队瞬间全灭;其二、所有人同时被控制或被迫与轻疾解约——包括昏迷、死亡、无行为能力以及受到强大威胁;其三、误入轻疾无法使用之处……第二个的机会最大,不过那队伍五十多人,至少得好几名妖仙同时出现才能控制得住。”
说这番话的张志文严肃稳重,一点都不像之前那猥琐中年的模样,倒是让沈洛年刮目相看。
“怎会如此?”赖一心沉吟说:“从龙宫回岁安城的路径走了几十年,沿路妖族都还算和善,赤涛又恰好出现在这儿,本来以为不会有问题……”
“可惜蒋杰早几日派去了魔法新岛,否则他能最快赶去现场。”狄纯焦虑地说:“其他的斗天部队速度太慢了。”
“总之我和小纯马上过去一趟,看看怎么回事,这儿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张志文皱眉说完,突然望着沈洛年,涎脸笑说:“沈小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啊?就当保护我们两个老人家。”
沈洛年微微一愣,想了几秒之后,摇了摇头说:“我自己先去看看。”
张志文还有点担心这颇有乃父之风的小子不答应呢,不料他不但爽快答应,还要一个人先去?他正愣在那儿,狄纯已经惊呼一声说:“还是一起去吧,有个照应。”
“他们出事恐怕和我有关,最好别拖太久。”沈洛年说:“我一个人去,一天之内就可以赶到。”
“怎 4f1a." >会和你有关?”黄清嬿轻声说。
“有妖怪想对付我。”沈洛年说:“却没在这儿出现,说不定跑去那儿。”
“你又不在那儿,想对付你的妖怪找小韵、如鸿她们做什么?”狄纯惑然问。
沈洛年却摇了摇头没回答。想对付自己的势力应该和论剑馆有关,牵扯到狄韵并不意外,但狄韵从论剑馆拿钱的事连她娘狄纯都不知道,自然不能说出去;本以为他们路上找不到自己,会转到山眠教这儿埋伏,却没想到居然跑去龙宫外围等候护送队。
“会不会他们不知道沈凡离开,所以才找上护送队?”张志文沉吟说:“小子,他们出事至今也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不急于一时……听一心说,你就算带着人飞也不比我们慢,干脆把一心带去如何?”
带着赖一心去?似乎不错,这百年武痴就算遇到妖仙也可以拼上几招,不过若真是上次那群蛟龙,这群人过去也没用,万一把他们也陷进去,反而多几个人质。
他们抓住狄韵等人,自然是要逼自己出现……自己虽没有舍身换人的伟大情操,但情理上总该去看看,对方该不知道自己能力又有进步,若趁其不备,说不定有机会救人。
想清楚之后,沈洛年说:“还是我先去,打探清楚情况再跟你们说。”
狄纯忙说:“这样太危险了……”
“那些都是妖仙,万一你们也被抓不是更麻烦?等我消息!”沈洛年打断狄纯的话,之后对黄清嬿使了个眼色,随即点地腾起,只见他周身涌起双色炁息,高速向着东方飞去。
狄纯一惊,拔身想追,但沈洛年轻化状态下全力飞行,岂是狄纯追得上的?只见他一眨眼飞出山谷,狄纯只能黯然止步。
受沈洛年提示的黄清嬿追近狄纯身旁说:“纯奶奶,您别担心,沈凡会处理的,他一个人反而能自在发挥。”
狄纯回过头,对着黄清嬿苦笑说:“谢谢你,小清嬿。”
至于另一面,张志文正对侯添良和赖一心低声说:“啧啧,说走就走,这小子性子跟他爹真像。不过也好,小子万一打不过,刚好请他老子出来,外挂一开,天下太平!阿弥陀佛,可喜可贺。”
侯添良摇头轻叹说:“听奇雅说,前阵子在东大陆上,他们一路危机重重,最后沈凡还受了重伤,也没见洛年现身……他消失百年,想必有他的苦衷。”
“现在怎办,等那孩子传回消息吗?司令怎么说?”赖一心问。
“司令本来让我和小纯先过去看看。”张志文收起嬉笑,沉吟说:“我们虽然没沈小子快,还是跟去好了,万一有事也能帮个手,若当真没事,我们就先回岁安城……不过清嬿娃儿呢?跟你们走?”
“也好。”赖一心想了想又说:“既然沈凡那孩子先去了,你干脆调理好气脉不顺之处再走吧,不差这半日。”
“嗯。”张志文点点头,自去找安静的地方。
却说沈洛年为了降低风阻,索性放平身躯,往高空中飞射。
这法门沈洛年百年前就知道,但无论是风移咒还是风行咒都不能用这样旳姿势,所以这还是百年后第一次运用。沈洛年一面飞,护体炁罩一面往前延伸破空,速度跟着越来越快,直到突破音障,在他凝成梭状的炁息后方,轰然一声,在急遽改变的压力与温度变化下,爆出一片有如直立圆盘的凝结水雾。
这一瞬间,一股强大震荡从外层的黄色护身炁息传入,内层的碧色炁息立即如水波般地一阵震动,把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地化去,而熬过了这一下震荡,沈洛年的速度又再度提升。
这俗称音爆、音障的效应沈洛年倒是有点概念,所以并不太意外,但当他真正达到这种速度的时候,却不禁暗想,曾见过几个强大天仙——如焰华、敖欢,短距离瞬间移动的速度似乎比这更快,却没有音爆的效应,看来他们的移动并不单纯只靠炁息猛冲,应该还有别的诀窍,只不过那种能耐或许要到天仙境才能掌握……沈洛年正思考,突然心中传来凯布利有些焦急的意念。他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这种速度凯布利可跟不上,刚刚和赖一心谈话时,放它在一旁自己乱逛,倒是差点忘了。
要知道凯布利短距离加速腾挪未必不如沈洛年,但这突破音速的冲刺阻力太大,对护体炁息强度和性质都有一定的要求,若非沈洛年身具轻诀炁息,也办不到这种事;而凯布利似乎无法针对特定气诀存想,它炁息性质正随着自我修炼缓缓转化,日后会如何定型还不知道。
当下沈洛年速度放缓,等凯布利追上,将它置入自己腰包中,这才再度运气体外,向着龙宫的方位冲去。
别看沈洛年飞得快,按两方距离推算,仍须十余小时才能赶到,而这样高速飞行消耗炁息也大,沈洛年中间还休息了两、三次,也和黄清嬿那端做了几次联系,但随着时间过去,众人更是担心,若对方想拿这群人威胁沈洛年,过了这么久,总该传来讯息吧?却不知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但若说对方把五十多人都杀了,又实在没有道理,在这妖怪世界中战战兢兢活着的人类,根本不敢多得罪人,除赤涛、犬戎之外,怎还有这样的仇敌?何况那又是走熟了的安全路径?
总之还是去看看才知道结果。沈洛年昼夜兼程,破空直飞,却见太阳落下又升起,看似不明不白地过了一天,沈洛年也不管现在的国际换日线在哪儿,冲过龙宫之后,按照黄清嬿指示的返回路径,一路找了过去。
龙宫护送队的队伍中还有几个被送返的普通女子,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他们只刚离开龙宫数日,按理该没走太远,沈洛年一路找过去,出乎意外地,很快就从炁息感应中发现正埋头赶路的护送队一行人。
他们没事?那为什么断了联系?沈洛年吃了一惊,收敛炁息躲了起来,一面感应周围状况。
沈洛年还隔着二十多公里,所谓的看,其实是用炁息观察,不过因为队伍移动速度不快,众人提起的炁息量也不大,加上有隐蔽效果的经脉运行,沈洛年想要仔细分辨并不容易。他感应了片刻,只确定了张如鸿正在队伍前方领队,却没感觉到狄韵,虽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队伍移动速度又慢,众人收敛炁息难以感应也不奇怪,但沈洛年自魔法岛三阶段缔约之后,感应能力又有提升,有心关注之下,以狄韵的修为来说,应该不难发现才对。
难道小恶女被抓走了?那其他人为什么没事?又为什么不传讯?
沈洛年正一头雾水,突然听到狄纯要求传讯的声音。
这可有些稀奇了,一般来说,若有公务,不是狄韵就是黄清嬿找自己,狄纯反而很少找来,沈洛年也没多想,很快地接答了通讯。
“洛年。”狄纯压低的声音有些焦急说:“小韵被抓走了。”
我都还没能确定,这女人怎么知道的?沈洛年一惊说:“抓走她的妖怪找上你吗?”
“不是,是罗镜跟我说的。”狄纯说:“你记得吗?那个缚妖派青年。”
“他……”沈洛年愣了愣说:“啊,你说本体吗?”
“对,我刚刚才知道他被小韵以假名安置在管理医院中保护。”狄纯说:“小韵买通了一个管理员,在紧急时传递消息,但是这两天那人刚好休假,所以直到这时候才辗转传给我讯息。”
管理医院是啥?但那不是重点,沈洛年马上说:“小韵怎么了?”
“有几个龙头人身的蛟龙妖仙突然出现,逼迫所有人和轻疾解约。”狄纯带着哭音说:“之后就把小韵带走了。”
“果然是蛟龙!别哭,没事的。”沈洛年说:“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狄纯说:“罗镜说他们带着小韵往西飞,他们追不上。”
这样的话,至少张如鸿这儿应该安全。沈洛年说:“他们为什么要逼迫所有人和轻疾解约?”
“我不知道。”狄纯心乱如麻地说:“小韵怎么办?她只是个孩子,我……我……”
“别担心,那些浑蛋是来找我的,该不会对付小韵。”沈洛年说:“我去找如鸿问问,也许她那儿有线索。”
“好……那……我去向司令报告,你要是有办法要跟我说。”狄纯可怜兮兮地说。
“知道、知道。”沈洛年停了轻疾,向着张如鸿那儿奔去。
虽然从罗镜那儿得到的讯息中,可以推测这儿已经安全,但那可是几个会道咒之术的妖仙,沈洛年不敢掉以轻心,收敛着炁息,轻化点地追近,又远远观察了一阵子,这才从林间现身。
沈洛年这一闪出,队伍前方的张如鸿脸色一凝,浑身炁息迸出,银枪弹起正对沈洛年,但她随即松了一口气,有些惊喜地说:“沈凡?司令派你来的?不对啊,你不是去山眠教了?”
在她身后不远,透出浓浓担忧炁息的雪莉、安荑眼睛同时一亮,往前奔了过来,队伍不远处的罗镜也跟着跃近,不过她们毕竟久经训练,在张如鸿开口的同时,都忍着没说话。
“听说你们遇到蛟龙妖仙?小韵被抓了?轻疾也都没了?”沈洛年说。
“你怎么知道?”张如鸿瞪大眼睛,转念说:“那些蛟龙让小韵和你联系?”
“不,是罗镜本体找人传消息给燕仙。”沈洛年对罗镜点点头说:“不过出了点意外,消息刚刚才送到。”
“啊!我都忘了还有这招。”张如鸿看着罗镜,有些惋惜地说:“这么说你本体身份暴露了啊?唉,这也没办法,回去让小韵帮你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沈洛年说:“那些妖怪有没有说想干嘛?”
张如鸿不知那些人抓走狄韵可能是因为沈洛年,只叹口气说:“你把轻疾给我,我先和司令报告,再跟你说。”
沈洛年倒也不急,既然确定被蛟龙抓走,急也没用,他照着张如鸿的意见,叫出轻疾,一下建立了七、八个泥塑分身,分给张如鸿、雪莉、安荑等人,让她们订约之后,继续把轻疾散给其他人。
而这种短时间内的暂时解约,基本资讯和设定轻疾都还保留着,重新订约的速度很快,张如鸿很快完成了契约与设定,她扭头对沈洛年说:“我这就跟司令报告,若她允许,让你加入会谈如何?”
“好。”沈洛年说。
没过多久,沈洛年耳中就听到张如鸿传来的邀请。沈洛年答允之后,从轻疾的报告声中,知道这次的会谈除张如鸿与叶玮珊,还有狄纯、黄宗儒、张志文、奇雅,为什么赖一心、侯添良、玛莲等人没有引入,沈洛年也不知道。
按照道理,官阶最低的沈洛年进入频道中应该和众人问好,但沈洛年不懂规矩,闷不吭声,其他人也都没理会。张如鸿停了几秒,这才开口说:“十六个小时前,本队返回岁安城途中遇到身穿黄袍、龙首人身、形似蛟龙族的四名妖仙,对方布下一种冻灵属性的强大阵法,将所有人围困,并威胁我们同时唤出轻疾;我们唤出后,这些人随即命令我们解约,之后更直接掳走小韵离开,并没有留下任何要求,全部过程只花了三分钟,本队原有五十七人,除小韵被擒失联,其他五十六人无损……报告完毕。”
一阵沉默之后,叶玮珊缓缓说:“沈凡,小韵说有次你从山口镇外飞过,被四名蛟龙妖仙纠缠?”
“嗯,所以那四个家伙恐怕是找我的。”沈洛年顿了顿说:“好像是有人花钱找我麻烦。”
“花钱?”叶玮珊说:“能说详细一点吗?这部分小韵没提。”
“大概我忘了说?”沈洛年说:“我有听他们提到,说什么活捉多少钱,尸体多少钱。”
“既然是为了钱,可能是沉迷赌色的年轻妖仙。”叶玮珊沉吟说:“看来并不是蛟龙族想对付你,而是另有其人……至于要求解除轻疾,可能是怕部队跟虬龙族求援,毕竟那儿太接近龙宫。”
“所以他们抓走小韵,只是为了胁迫沈凡出现?”黄宗儒那稳重的声音在耳中响起,他缓缓说:“所以他们对人族很熟悉,至少很清楚沈凡和小韵的关系。”
“这么看来,虽然尸体也能领钱,但他们最想要的应该不是沈小弟的命。”接着是张志文的声音:“恐怕想拿他威胁谁,或要求什么。”
“宗儒联系虬龙族。”叶玮珊说:“小韵被劫之处离虬龙龙宫很近,加上这队伍是刚离开龙宫的护送队,或许可以从虬龙族那儿得到一点助力。小韵和如鸿之前的报告都有提到,这次虬龙族对我们护送队意外地友善。”
“是。”黄宗儒说。
叶玮珊又说:“沈凡。”
“在?”沈洛年说。
“这两日,你应该就会接到对方的联络。”叶玮珊说:“在保障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想办法救回小韵,如果对方的要求岁安城帮得上忙,尽管提出来。”
“好。”沈洛年说。
“另外,这次迎战赤涛你做得很好,多亏你一路追杀赤涛,否则他没这么容易低头。”叶玮珊说:“记得继续钻研十八撩乱,武尊有空时会主动与你联系,到时你要掌握机会向他请教。”
“好。”沈洛年说。
“志文和小纯,直接回岁安城;如鸿继续领队返回。”叶玮珊说:“告诉清嬿,先跟着添良他们走;至于沈凡,你自行安排,但记得保持和清嬿或小纯联系。”
几个人同声应是之后,叶玮珊说:“先散了吧。”之后退出了通讯。
沈洛年也跟着结束轻疾,却见张如鸿睁大眼睛说:“你追杀赤涛?真的假的?”
“呃……”沈洛年说:“他打不到我,我也砍不坏他,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跑了一阵子。”
“好!很好!”张如鸿兴奋地卷起袖子,但突然想起狄韵失踪的事,她泄气地说:“找到小韵再找你过招,现在打算怎办?跟我们一起走?”
“不。”沈洛年说:“我去山口镇一趟。”
“去那儿干嘛?”张如鸿一怔。
“找线索。”沈洛年双色炁息托起身躯说:“先走了。”
“小心点啊!那儿不能用炁息的。”张如鸿挥着枪喊。
“知道。”沈洛年正要腾起,不远处的安荑、雪莉,两人同时喊了一声:“沈凡。”
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的安荑和雪莉虽然早已感觉到沈洛年身份似有不同,但听他口中直称狄韵为“小韵”,又有资格参与司令等人的轻疾会议,还是颇觉讶异,听到“追杀赤涛”云云,更是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此时见沈洛年要走,忍不住同时叫了出来。
“嗯?”浮在空中的沈洛年回头。
安荑和雪莉对视一眼,还是由安荑开口说:“拜托你,找回韵小姐。”
“我会尽力的。”沈洛年说完挥了挥手,身躯前倾,炁息一爆,轰然往上飞冲,眨眼间穿上高空,在万里无云的天际,只见他足后爆出一片仿如圆盘般的白色云雾。张如鸿瞪大眼睛,忍不住骂了一声说:“呿!快到冒烟了?”
而安荑和雪莉两人更是愣在那儿,这真是当初那靠着怪力和犬戎族笨手笨脚战斗的那个光灵师吗?
守在这儿等别人联络,这可不是沈洛年的习惯,那些蛟龙和论剑馆必定有关系,当然要去那儿讨消息!
这儿离岁安城距离可就近多了,张如鸿带着大部队要走一个月,但沈洛年以这般高速直冲,没过多久时间,岁安城已然出现在眼前,但沈洛年目标可不是岁安城,他继续往东,对着浮在九回山入口处的山口镇飞去。
不过当沈洛年冲到山口镇上方的时候,心中却还颇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从门口一路打进去,辽是钻到后面找老板麻烦?
沈洛年还没想通,已经飘落在论剑馆门前,门口的一名男性服务生眼前一亮,奔出来说:“仙长又来了?”
这人认得自己?难道是敌人?沈洛年有些意外,打量了对方两眼,还好没看到敌意,否则沈洛年说不定已经把天仙飞翼拔了出来。
这厢沈洛年还没开口,对方已经接着笑说:“还是找红钻姐吗?”
原来是上次来时看过自己的?看来他们这些站门口的,只知道上次红钻把自己接进去,却不知道自己冲出来的事?这样可有点不好意思开扁。沈洛年想了想说:“不是,我可否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能让红钻姐直接招待的,非富即贵,不管是不是客人,多讨好两句总没坏处,服务生哈腰笑着说:“仙长请说。”
“听说山口镇有个不能动用炁息的规矩,你知道细节吗?”沈洛年想把规则弄清楚,这样动手才不会吃亏。
“仙长们谁不是用习惯了炁息?平常使用当然没问题。”服务生笑说:“这规矩专指两方炁息冲突,若发生了这种事,在这一瞬间,虬龙族马上就会干涉,除了特殊状况,一般来说,谁先爆出炁息谁就倒霉。”
“抓到之后,虬龙族怎么处分?”沈洛年问。
“除罚钱之外,看严重程度关押不同的时间,短则数日,多则数月。”服务生往西方指指说:“岁安城西北方城外不远处,女帝派人盖了个息壤牢,让虬龙族使用,关进去的每个妖仙都得现形,若关的时间太长,还会有损修为。”
“那万一有人来你们论剑馆捣乱呢?也不能使用炁息应付吗?”沈洛年问。
“不行私自使用。”服务生笑着说:“万一真有什么事,可以用轻疾报案。”
“报案?”沈洛年有些傻眼,难不成轻疾还可以设定所谓的报案电话?
“是啊,虬龙族一组人轮值一个使用名称,就叫”山口戍“。”服务生说:“这只是个小地方,虬龙族来得很快,等虬龙族派人到场,才可以使用炁息维持秩序;当然,若对方以炁息反抗,那就等于挑战虬龙族……不过通常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只要虬龙族一到场,通常都会大事化小,毕竟在山口镇和虬龙族过不去,那是找自己麻烦。”
还真有报案电话!沈洛年啼笑皆非,不过这么一来,自己若想拆房子,还得在虬龙族赶到之前离开?想想沈洛年又说:“既然没什么使用炁息的机会,干嘛请保镖呢?”
“那只是用来彰显实力。”服务生呵呵笑说:“仙长们总不会一直待在山口镇,这儿不能动手,难道不能以后找回吗?最后还是看各自的关系和背景。咱们的灵海仙长可是善战的”狙如“一族。”说到最后,他还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那个透出白老鼠影子的是狙如族?没听说过。不过这也符合沈洛年当初的了解,这地方的保镖,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也就是因此,稚嬉堂才会请山芷、羽霁两个小鬼坐镇。
弄清了山口镇的打架规矩,沈洛年也不想和这人多啰嗦,点点头说:“多谢你了。”
“没问题、没问题。”聪明的服务生不会只注意眼前的利润,笑呵呵地说:“仙长请随意。”
沈洛年当下御炁飘起,向着论剑馆深处飞了进去。
一面飞,沈洛年一面注意着里面各种炁息的状态,他首先想找的是红钻,若是在那什么宝房里面小屋中发现什么人,他也不介?意稍微逼问,不过上次和红钻见面的时间实在太短,底下又是各种妖炁聚集,想一一分辨并不容易,沈洛年这么绕了两圈,却有些无从下手。
“上面的!”突然身后地面传来一声叱喝。
沈洛年转过头,下方地面站着个白种大汉,却是老熟人——狙如灵海,可惜沈洛年首先想找的并不是他,当下瞄了他一眼说:“怎样?”
灵海看见衣服、炁息就有点熟悉感,这一见面更加确定,这人就是上次来捣乱的人类!
两周前,就是被这浑蛋弄得和红钻妖炁冲突,还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解释,才没被虬龙弄去坐牢,不过山口镇内不方便报复,他只能怒冲冲地喊:“你在论剑馆上飞来飞去的干什么?”
“关你屁事。”沈洛年非常顺口地说。
灵海气得咬牙,却又拿沈洛年没有办法。要知道在天上飞行的妖仙十分多,谁也不能说沈洛年的不是,但一般飞行妖仙都是高速通过,很少在他人府第上方徘徊飘行,这样不但显现敌意,也必然会使在其中居住、作客的人不快,就算山口镇中不能起冲突,离开这城镇之后呢?
若沈洛年是什么强大妖仙,灵海也无话可说,问题这红袍年轻人只是个炁息普通的人类,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能自由飞行,这可让站在地面、仰头说话的灵海感到十分不悦。
天生妖炁凝聚体内,不擅飞行的妖?族,修炼到妖仙境高段之后,也会渐渐掌握飞腾能力,但灵海的境界却还差了一截,虽说短距离、短时间的飞腾还是办得到,但毕竟费力,除战斗或赶路之外,还是脚踏实地比较轻松。
沈洛年看着灵海,想想又说:“上次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可不是我的错。”
灵海一愣,横眉怒目地说:“你无礼敲打门户,难道是我的错?”
看来这家伙不知道内情,沈洛年不想和灵海多耗,当下说:“我找你们老板。”
“你没资格见老板!快滚!”灵海想都没想,直接吼回去。
“你不去问怎么知道没资格?”沈洛年说。
灵海不禁一愣,上次这人确实是红钻亲自引入,有这种待遇的客人可不多,说不定真有资格?而且事后红钻除对自己道歉之外,有关此人的其他细节却是语焉不详,万一真是老板的重要客人,这可有点麻烦。
灵海是狙如一族的代表,在论剑馆中身份十分高,老板对他也很尊敬,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任意影响这儿的生意,不过此时他可拉不下脸服软,只哼了一声说:“你自己想办法。”话一说完,灵海就这么转身离开。
跑了?这下可轮沈洛年傻眼,他四面望望,倒有不少人好奇地探头看热闹,却没有一个面熟的,沈洛年可不相信红钻不知道自己来了,那女人八成躲了起来,但那女人炁息较弱,上次又没怎么留意,就算感应到,恐怕也会忽略……说也奇怪,若蛟龙是他们找去的,这时正该用狄韵威胁自己,怎么反而不见人影?
虽然找不到人,沈洛年也不想离开,他就这么在空中大兜圈子,感应着下方的各种炁息。
而灵海这时也想通了,根本不去理会沈洛年,反正上面没有指示,沈洛年又没有下来捣乱,又何必跑去受气?
沈洛年就这么逛了好一阵子,突然在论剑馆后院处感觉到一股颇熟悉的妖炁,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哪儿见过。这炁息陌生中又带着深刻,像是个曾经仔细感受过的陌生人……换种说法,就是有些像曾经缠斗过的陌生敌人。
但是那股妖炁强度却不怎么样,别说还不到妖仙境,就连如今的沈洛年也颇不如,大概只有返祖前的蒋杰、梁乃均等人的程度,这种敌人能给自己什么深刻的印象?
虽然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却已经把注意力锁定在这股淡淡炁息之上,总之那人和自己认识,找出来问问,说不定可以得到线索。沈洛年沉思片刻之后,一鼓炁息,往外飞射,冲出了山口镇。
沈洛年当然没打算走人,只是故意让论剑馆的人认为他已离开,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就是用炁息牢牢锁定那人,直到他离开山口镇再下手,另一个办法就是隐身偷入论剑馆,直接逮住那古怪妖炁的主人。
第一个办法不会引起虬龙或其他人干涉,当然比较安全,但问题是不知道得等多久,若那人住在论剑馆几天不出来岂不麻烦?至于第二个办法,可就得冒着被论剑馆发现的风险了。
沈洛年权衡了一下,决定先盯着那人到深夜,若到时目标还没离开,自己就直接进去找人。
而这段等候的时间,沈洛年当然也不会闲着,他还有另一个目标——稚嬉堂。
想找到怀真,稚嬉堂是眼前唯一的线索。沈洛年穿出山口镇之后,收敛了炁息,大摇大摆地从那悬空大桥走了上来,经过入口处时,还不忘和云阳挥挥手打个招呼,之后则转向往北,向着酒色大街走去。
前面半条街,川流不息的人潮在各式花巧精致的酒肆食馆间涌动,店家门口满溢青春气息的迎客少女,仿佛参与喜庆般地大声招呼着客人,只可惜这时没心情尝试美食……沈洛年脚步不停,穿过前半条街,到了酒色大街的后半区。
稚嬉堂可是位于情色区最高段、最深入的地方,还好这儿不流行拉客,一路上省了他不少麻烦,沈洛年一直走到那熟悉的稚嬉堂入口处,拉了拉门旁的绳索,随着挂钟声当当响起,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从内院走出,对着沈洛年行了一礼,微笑说:“欢迎光临,贵客请进。”
沈洛年也不客套,他对这行业毕竟没什么好感,不想和这女子多说,踏入院门的同时说:“小芷、小霁在吗?”
“小芷?小霁?”女子微微一愣,微笑说:“是哪一房……?”
“穷奇山芷、毕方羽霁。”沈洛年说:“我是她们两族的朋友,过来看看她们。”
能自称毕方、穷奇两族朋友的人可不多,这样迎面找来——除非活腻了,不可能是冒充的,女子讶异地看了看沈洛年,随即恭敬地说:“仙长请随我来!”
沈洛年点点头,随着那女子往内走,一面说:“我还想和在这儿的仙狐族负责人见个面,可以的话,麻烦一起请来。”
女子一怔,有些惊疑地看了看沈洛年,但她仍没说什么,很快又继续往内移步;沈洛年知道,若自己直问仙狐,女子未必会引见,但先报出山芷、羽霁的名头,自又不同,这些步骤,从见过龙王母之后,他早已研究了好些日子。
绕过几个不同设计的庭园房宅,偶尔也从不同方位传来些许童稚的叫唤嬉闹声,这么转了几转,直到深处,两个熟悉的稚嫩嗓音从前方一个绕着围墙的偏僻小院中传出。
却不知这两个孩子平常都在做什么?沈洛年心念一动,微笑拦住女子,悄悄探头从院门外往内看去。
第九章 狐狸情人
院中站了两个看来只有十岁出头的漂亮女娃,一个金发碧眼、粉肤透红,眉眼间满是灿然笑意;另一个发如黑瀑,肤似冷玉,认真的小脸上那双明亮大眼特别引人注意,果然是山芷和羽霁。
这院落和其他庭院不同,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什么漂亮的花草,反而到处散落着乱石、木块,还有不少杂草,看来颇有些破败空寂,而山芷、羽霁两人这时正在空荡荡的院落一角相对而立,也不知提到什么,羽霁突然从怀中取出两个造型古拙的木制丫形物体,在山芷面前晃了晃,得意地宣布说:“这叫弹弓。”
“蛋痛?我的!”山芷伸手要拿。
羽霁扭身躲开山芷的手说:“弹、弓。”
山芷抢不到,只好握着小拳头喊:“蛋、痛!”
“笨小芷。”羽霁骂归骂,还是塞了一个给山芷,一面说:“这样玩。”
她又掏出两个小袋子,从其中之一取出指尖大的圆珠弹丸,放到那不知何物制成的皮筋中央,拉开对准院落另一面说:“射!”只听啪地一声,弹丸撞上对面粉墙,打出一个凹点。
“哇!”山芷欢呼一声,取过另一个袋子,捏着弹丸往外乱射,羽霁也不示弱,跟着连射,两人动作都快,没过多久弹丸射光,羽霁指挥:“你去捡,我弄靶子。”
“耙子?”山芷摸摸身后的钉耙,不知两者有何关系,但见羽霁已经往那边跑去,也跟着奔去。
看那可怜墙壁上到处的坑疤,沈洛年这才了解,为什么这院子看来特别破落,有这两个小鬼在,不破也得破。
在山芷捡弹丸的同时,羽霁找了根木柱立起,在上面放了一个圆形石块,这才拉着山芷说:“射石头。”
“射!”山芷又开始连发,羽霁当然也抢着射击,但两人虽是强大的仙兽一族,可不 4ee3." >代表玩弹弓也是天才,只听一阵啪啪乱响,两人谁也没打到,山芷转眼射光的同时,羽霁突然放慢动作,仔细瞄着石头射。
只听啪地一声,这颗弹丸擦过了石块,虽然没能将石块击落,羽霁依然高兴得跳起来,大声说:“打到了!”
山芷嘟起嘴,从身旁捡起一颗大石往外扔,只听轰地一下,别说石块,木柱都被砸成两半,山芷跟着喊:“打到了!”
羽霁忍不住跳脚骂:“小芷笨蛋!”
“不玩蛋痛。”山芷扔下弹弓叫:“玩打架!不对……小霁什么菜?”她一面问一面取下身后钉耙,贯注炁息。
“不是菜!友谊赛!”羽霁跺了跺脚,这才拔出背后双刺。
山正恍然大悟,大叫一声:“有泥菜!”和羽霁翻翻滚滚地打了起来。
焰华口中的友谊赛果然是羽霁教的,但要草包小芷说清楚恐怕还得费很大的工夫……话说回来,还好她们已经学会用妖炁护着衣服,否则打久了岂不又是浑身破烂?沈洛年暗暗好笑的同时,突然想起一事,他疑惑地转头说:“她们以妖炁相斗,虬龙不干涉吗?”
“她们长辈和山口镇的虬龙戍队报备过,这两个小仙长的炁息碰撞算特例,虬龙族不会干涉。”女子微笑说:“她们每天都打好几次,不只虬龙族,整个山口镇妖仙们对她们俩的炁息都很熟。”
原来如此,沈洛年对女子点头说:“谢谢你,我自己进去。”
女子一怔,虚拦沈洛年说:“她们打起来谁都不理,这时进去很危险的。”
“没关系!”沈洛年踏入院中,提声喊:“小芷、小霁。”
山芷闻声惊喜地转头,一见果然是沈洛年,她一声欢呼,转身向着沈洛年扑去,不过这次倒是记得收起钉耙。
羽霁这时左手短刺正对着山芷攻去,眼见山芷突然转头跑开,羽霁惊呼一声,好不容易偏了刺尖让开,却见山芷已经跳到沈洛年身上,她忍不住顿足骂:“笨小芷,臭人类!”
沈洛年抱着山芷,对羽霁笑了笑之后,这才回头对女子说:“麻烦你通知仙狐。”
女子这才确定眼前这人大有来头,连忙说:“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剩饭!”山芷抢着说。
沈洛年本想直接说出真名,但心念一转,眼前这女子可是人类,被一般人听到“沈洛年”三字可不知有何后果,他想了想还是说:“我姓沈。”
“沈道长,请稍候。”女子躬身后退,直到院门看不见处才转身离去。
“人类,你来干嘛?”羽霁想起玄祖母所说之事就害怕,现在对沈洛年十分提防,站远远地问。
这倒不用瞒她们,沈洛年说:“龙王母说怀真可能回到仙狐秘境——青丘之山,我想找其他仙狐问问,看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怀真。”
“姐姐?”山芷睁大眼问。
“对,你们的怀真姐姐。”沈洛年摸摸山芷的头说。
山芷愣了愣,突然紧抱着沈洛年胸口,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这位置即将被抢走?
沈洛年正好笑地拍拍山芷,山芷突然扭头往沈洛年腰间望去,伸手拍了拍喊:“什么?”
“哦,是凯布利。”沈洛年这才想起它还在腰包中,于是让凯布利飞出,在山芷面前转了两圈。
“凯……凯……亮晶晶!”山芷叫不出那有点别扭的名称,猛回身一跳,却没扑上凯布利,只见凯布利连续几个旋绕,闪过山芷的一连串追扑。
“以前黑黑那只?”羽霁还记得凯布利过去的模样与炁息,她见凯布利突然变得如此漂亮,这下忘了提防沈洛年,惊喜间追过来帮忙,两小绕着凯布利追逐,随着几次扑空,火气渐大,山芷炁息一提,速度突然提升。
“小芷不行提气。”羽霁一惊忙喊。
山芷一愣,收敛起炁息,指着凯布利生气说:“它有用!”
“碰到就糟了。”羽霁说。两方都使用炁息,一接触自然会有炁息碰撞,两小之间的“友谊赛”有备案,可不代表她们可以和别人打架。
“和凯布利玩,可以用炁息。”沈洛年叫回凯布利停在左掌,右手凝炁压下,只见炁息一碰就化,四面逸散。沈洛年跟着说:“它不怕炁息,体表也没有炁息,可以用手抓。”
“咦?”两小同时睁大眼叫了出来,跃跃欲试。
沈洛年一松手,放凯布利去逗引两小,一面说:“要是真抓到,别太用力打伤它了。”
这话两小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只见她们同心协力、左扑右绕,和凯布利大玩捉迷藏,而且这时不用刻意收敛炁息,两小当然是尽情发挥,挪位轻盈的羽霁还好,山芷却是轰隆砰咚地到处乱冲,撞得周围石块乱飞,但不管两人怎么合作无间,就是追不上体小质轻、闪移如电的凯布利,两小虽不断扑空,却是越追越高兴,山芷更是忍不住兴奋得大喊大叫。
沈洛年退到院落一端的石造小亭,看着两小与凯布利嬉戏。片刻后,沈洛年目光突然转向院落入口处,过了几秒,两名女子恰好从院外绕至此处。
这两人中,其中一人却是熟人吴苡,另一人则是一个看似二十余岁、东方脸孔的妩媚女子,两人目光在院中一扫,先是有些惊讶地望向玩得正高兴的两小,跟着转向沈洛年,吴苡微微一怔,低声说:“确实是上次那位。”
“真是那人?你先去吧。”妩媚女子点点头让吴苡离开,这才走入院中。她走到亭下,对沈洛年微微一礼,含笑自介:“仙狐怀玉。这儿仙狐族对外的基本事务暂且由我负责。”
看来是妖仙等级的仙狐,除了怀真那特例,在仙狐中算是强大的了,沈洛年确定对方人形外表下的仙狐本质,当下不再隐瞒,点头说:“人族沈洛年。”
怀玉一怔,露出笑容说:“阁下竟与人族暗神同名?”
“呃?”沈洛年苦笑说:“听说那是我的一个外号。”
“请别开玩笑。”怀玉收起笑容说:“您不是狄韵小姐的随官沈凡吗?光灵师、怪力神医,人族中十分有名。”
沈洛年抓抓头说:“进来说吧?”
怀玉望望沈洛年,看不出有什么异状,当下点点头,走入亭中和沈洛年分主客坐下;以她妖仙的身份自然不怕眼前这炁息普通的人类弄什么花样,若不是看对方和穷奇、毕方两族似乎有特殊的交情,她恐怕连来都不会来。
“我确实是百年前的沈洛年。所谓的光灵师沈凡,只是用来隐藏身份的名称。”沈洛年快刀斩乱麻地说:“我和小芷、小霁,以及她们长辈,正是在百年前认识的,这一点你可以询问她们俩,不用怀疑。”
不等吃惊的怀玉开口,沈洛年接着说:“你应该认得怀真吧?九尾天狐、天仙怀真。”
怀玉愣了半晌,才缓缓点头说:“当然,她是仙狐族如今仅有的天仙老袓。”
“我和怀真是好朋友,这一点她们也可以作证。”沈洛年指了指两小说:“我猜你们会找举方、穷奇帮忙当保镖,应该也是怀真的指点吧?”
怀玉对眼前这看来还似少年的人类男子印象,可说是天翻地覆地变化,一开始只以为是个恰好有机缘结识两小仙兽的人类小人物,没想到却是百年前的人类英雄,她正想着人类英雄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料接下来这人又表示和仙狐族中视若神明的天狐怀真是好友,这让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见怀玉有些反应不过来,沈洛年也不着急,反正都过了百年,只怕没线索,不怕多等一段时间。他目光转向庭院,只见两小追着那一手掌大的七彩炫光冲突来去,弄得尘土飞扬、土石乱飞,煞是热闹……别说两小开心,凯布利似乎也挺快乐,唯一的缺点就是吵了些。
“沈道长。”怀玉换了一个称呼,稳定住震惊的情绪说:“您特别来这儿,有何指点?”
“我要找怀真,听说她可能在仙狐秘境,不过又听说那儿不让其他人进去。”沈洛年顿了顿说:“可以的话,直接给我她的轻疾名称最方便。”
“仙狐秘境中,99lib?无法使用轻疾。”怀玉摇头说:“而且我也不知老祖的轻疾名称。”
是个类似内宫的地方吗?沈洛年不禁皱起眉头,想了想才说:“那有办法和她联系吗?或是传话给她?”
“若有仙狐姐妹回去,自然可以试着谒见老袓,或者在秘境中托还没学会化形的小狐转达……我可以帮你交代此事。”怀玉想想又说:“不过听说老祖近百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下次出关不知道什么时候。”
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常有人回去吗?”
“除了产子,我们很少回去。”怀玉歉然一笑说:“秘境中浑沌原息不足,通常不会久留。”
仙狐和虬龙的能耐还是有差,虬龙创制的内宫,道息可是特别丰沛,可能和那个“仿仙界”有关?说来也是,大部分仙狐是靠采补修炼,没事回只有仙狐的地方干嘛?想来仙狐也不会常生小孩,不知等多久才会有人回去……就算真有人帮自己留下消息,那笨狐狸若一下修炼个几十、几百年,要等到何时?可是仙狐秘境和龙宫大不相同,绝不可能让自己进去,看来除了等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道长。”怀玉见沈洛年皱眉沉思,开口说:“可以冒昧请教您与老袓的关系吗?”
“嗯……”也没什么不可说,只是沈洛年颇没劲,想想简略地说:“仙凡分离的时候,她没去仙界,我们遇上,就常在一起,直到仙凡重合……那几个小鬼也是那时候认识的。”沈洛年指指还在和凯布利大战的两小,接着又说:“后来发生了一个意外,我昏迷了很久,她以为我死了,我除了想告诉她我没事之外,也想和她见个面。”
怀玉虽然没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但既然做这送往迎来的行当,也算得上阅人无数,她并不觉得沈洛年在说谎,但她也更为迷惑,九尾天狐岂能和普通人类长久相处?而这人若真是百年前的暗坤,为何显得如此年轻?
怀玉想了想又说:“老祖在秘境之事,您是听谁说的?”事实上,为了避免困扰,仙狐一族并不会主动对别人提起秘境,沈洛年刚刚以“听说”带过,怀玉不禁有些怀疑。
“龙王母。”沈洛年说:“我本来以为怀真在龙宫,跑去之后,龙王母才说她没去……秘境的事是龙王母告诉我的,她推测怀真应该在那儿。”
怀玉又吃一惊,这人类何德何能,能面谒龙王母?不会是胡说吧?龙宫最近数十年不是封宫吗?
看怀玉惊疑不定、半信半疑的神情,沈洛年也懒得多说了,照龙王母的说法,自己没办法去仙狐秘境,只能等她们传递消息,此时也没什么可努力的了……沈洛年对稚嬉堂本就没有好感,眼前为了找怀真,不好给别人难看脸色,但却也不怎么想在这儿待下去,何况还有狄韵失踪的事情还没解决。他站起说:“就这样吧,麻烦你了。”心意传达下,凯布利马上甩开两小,飞射到沈洛年脑袋上趴下。
也不知道两小是不是玩疯了,就这么跟着御炁冲了过来,目标正是沈洛年脑门,山芷还兴奋地嚷着。沈洛年眼见不妙,点地闪身,几个扭动间,穿过两小缝隙,倏忽穿出亭外,一面嚷:“别玩啦!”
两小扑了个空的瞬间,羽霁双手一振,在空中扭身急停,山芷却扭身不及,轰地一下撞上石造亭柱,那亭柱被撞得崩了一角,爬起的山芷揉揉脑袋,倒是毫发无伤。
沈洛年说:“小芷、小霁,我要走了。”
“不要走啦!”山芷收敛炁息扑了过来,抱着沈洛年,一面偷偷伸手抓向沈洛年脑袋上的凯布利,凯布利却很机警,马上腾起飘开。
“改天再让凯布利陪你们玩捉迷藏。”沈洛年叫回凯布利,放在山芷手中说:“让你摸摸,别太大力。”
“它为什么不怕炁息?”羽霁好奇之余,忘了沈洛年的危险之处,走近伸手也摸了两把,这才问:“这是以前你那只大黑妖吗?怎么变的?”
“就是那只,它融合龙涎珠就变这样。”沈洛年说。
“龙涎珠?那是什么?”羽霁皱眉。
“虬龙口水。”沈洛年笑说。
“嗄?”羽霁连忙缩手,跟着又狐疑地说:“你骗我,口水怎会是硬的?还会发光?”
“这说起来复杂了。”沈洛年懒得解释,只笑着摇了摇头,此时捏着凯布利打量半天的山芷,突然想把凯布利放入嘴巴,凯布利连忙挣脱山芷之手逃命,飞逃绕到沈洛年身后藏起。
沈洛年阻住正想往身后爬的山芷说:“我要走了,小芷乖,别玩了。”
山芷这才落地,她抓着沈洛年的手说:“下次,多久来?”
“有空就来。”沈洛年揉揉山芷的头说。
“沈道长。”怀玉突然叫了一声。
沈洛年回头,却见怀玉这时的神态变得有些敬畏,不禁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说:“怎么?”
沈洛年却不知,刚刚闪避两小的这一下腾挪,可让怀玉从惊疑变成畏惧……这瞬间移动之快,可没在妖仙境中看过,就算以速度著名的寓鼠也办不到,何况只用了那么一点炁息,这人看来炁息不强,莫非是深藏不露的天仙?人族竟能有这种修为?
更别提龙涎珠了,羽霁和山芷还小没见识,怀玉可十分清楚,那是虬龙天仙才有的稀有珍宝,虽说造型有点独特,但那七彩琉璃的模样也正如传说,这人竟能持有并运用,他面会龙王母的事应该也非虚言。
难怪此人能和天仙老祖结交,那些在人族中流传、匪夷所思的暗神传说,说不定也是真的……这人大概后来不想管人族之事,否则犬戎八成早已灭族。
怀玉这下连忙修正自己的态度,满脸亲切笑容地说:“您请放心,我会专门派人回秘境留讯,只要老祖出关,马上就会知道。”
这可是沈洛年期待却不好意思要求的,见怀玉这么说,他连忙点头说:“太好了,多谢。”
“应该的,您既然是老祖的朋友,当然是我们的朋友,有什么事请尽管交代。>”怀玉笑着说,这句话虽然因为对方疑似天仙,颇有些讨好的嫌疑,但其实也是实话,若沈洛年真是老祖宗怀真的好友,仙狐族当然不会把他当外人。
沈洛年虽不知对方为什么态度改变,但对方既然帮忙,沈洛年也颇感激,只不过欠了这份人情,以后稚嬉堂的事自己恐怕不好插手……当初还想拆了这地方呢,自己果然不是好人,立场真不坚定;沈洛年叹了一口气,把这份矛盾先放在一旁,既然感觉到对方的善意,沈洛年也就不客气了,他对怀玉说:“还有一件事请教。”
“道长请说。”怀玉说。
“你可知道论剑馆的背景?”沈洛年问。
“论剑馆?”怀玉随即醒悟说:“财气大街的?他们明面上的靠山是狙如族。”
“他们老板是狙如族的?”沈洛年问。
“这倒不是。”怀玉说:“听说是战斗力不强的妖族,但他们生财有道、资产丰厚,这些年,许多过惯山口镇日子的妖族都愿意替他们卖命,狙如就是其中之一。”
战斗力不强、生财有道、资产丰厚?沈洛年一征,不会是当年认识的那群贪心家伙——纳金族吧?
沈洛年正在皱眉,只听怀玉接着又笑说:“提到赚钱,这不得不佩服人类。这次仙凡重合,返回人间,我们才知道这几千年中,人类创造了许多玩乐的新鲜把戏,大伙儿虽说在这儿围堵尸灵,但若尸灵消失,说不定有一半以上的妖仙舍不得离开呢。”
这份称赞倒不知该不该得意……沈洛年只能苦笑摇了摇头,若尸灵消失之后山口镇还是存在,对岁安城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怀玉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也是人类,她连忙转回话题说:“说到论剑馆的后台老板,那妖族十分神秘,向来不在人前出现,他们收了许多人类当手下,打理山口镇的各种生意,除了我们这行当他们比不过之外,其他行业有六成以上都和那一族有关。听说他们对人类政权也有兴趣,收容了不少反对岁安政权的人物,就连岁安城内也有不少商家和他们有关。”
若真是自己认识的那群鼠头家伙,想杀自己倒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誓约可以这样乱来吗?奴仆派人杀主子难道不算违抗誓言?好像不大对……沈洛年摇摇头又说:“对了,你认得一个叫作计楚的蛟龙吗?有四头蛟龙常常一起出现,其中一个就叫计楚。”
“听过,是几个刚达妖仙不久的年轻蛟龙。”怀玉沉吟说:“但他们少来北街,我并不熟识。”
不熟也好,沈洛年安心三分,若那四个家伙常来北街玩,对被抓走的狄韵来说可不是好消息;想到狄韵,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说:“帮狄韵种入甦瑶的……就是你吧?”
“正是。”怀玉点头微笑说:“我多年前就答应了杜勒斯,韵小姐如今可好?”
她被抓了的事还是别到处说比较好。沈洛年没回答这句话,只说:“幻灵作梦抑制甦瑶,会不会有什么缺点?”
“据我所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请安心。”怀玉顿了顿又说:“我们这儿的孩子也都用这法门安抚。”
“呃……”沈洛年无论怎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听到这儿孩子的事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他皱眉说:“既然需要用那法门,代表客人没这么多,以后就最好别收人了……对了,这事山馨提过吗?”
怀玉这才知道,穷奇族前些日子提下的古怪要求居然是这人类所指示。她暗暗庆幸自己没得罪沈洛年,一面恭谨地说:“当然,其实我们一直很少收孩子。”
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不是我要说,这样做对孩子很不好。”
怀玉当然知道正常人的价值观,她连忙说:“您误会了,这些孩子其实都只是幌子。”
“幌子?”沈洛年一愣。
“我族开设这个行当,为的是借此修炼……”怀玉微笑中带着一丝羞涩,低声说:“一般状况,当然是仙狐族自己来啊。”
沈洛年不禁有些尴尬,呆了呆才说:“那……你们收人类孩子干嘛?”
“让我们陪一般客人嬉闹、玩乐,那毕竟不大适合。”怀玉说:“在恰当的时候,我们会施术让两方进入幻梦,男子于梦中受采,女孩则只是单纯入梦,只不过两方都不知道。”
“这瞒得过其他妖族吗?”沈洛年愕然说。
“妖族岂愿来此受采?若真有,也不用人类女子侍奉了。”怀玉含笑摇头说:“需要人类应付的客人,当然都是人族。”
“那……”沈洛年问:“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呢?”
“一样啊。”怀玉说:“隔壁的”初露堂“和”摘艳堂“都是我们的产业,在这儿长大的孩子一直都很快乐。”
果然有!只不过和自己猜测的名字不大一样……说起来,只作梦没真办事就不算吗?她们既然受种甦瑶,或许真觉得这种日子很快乐,这样还该阻止吗?沈洛年短短不到二十年岁月的人生经历,没法分辨这种事的对错,他愣了片刻才说:“那安荑和雪莉岂不是……”
“她们离此之后无法纡解,想必过得十分艰辛,直到不久前韵小姐学会幻灵之法,才能帮助她们。”怀玉叹口气说:“杜勒斯常常觉得对不起这两个孩子,但为了狄韵小姐,他还是决定这么做。”
原来杜勒斯过世之前说一直对安荑、雪莉感到歉疚,是这个意思?沈洛年想了片刻,终于问到:“你为什么会帮杜勒斯做这些?”
“我和杜勒斯曾有一段情谊,直到他身体逐渐衰老,不适合继续……但我们一直都是好友。”怀玉说到这儿,有些难过地说:“没想到他上次带着韵小姐来,居然是最后一面。”
妈啦!这……这老小子死前还给我装纯情!口口声声念着狄纯,居然偷偷养了个狐狸情人!不过说公道话,狄纯也没嫁给他,他闷了百年,外边有个情人也不奇怪,话说他显得这么老,不知和这采补狐狸有没有关系?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怀玉已经有些羞涩地说:“这件事情还请沈道长保密,莫要坏了杜勒斯的名声。虽然这百年来人妖相恋之事所在多有,接受的人也不少,但在岁安军团的传统观念中,对这种事还是十分反感,何况他身为人族十圣之一……”
所以上次狄韵提到龙宫侍女语气才这么差吧?沈洛年当然不会无聊到把这种事说出去,只点头说:“我明白。”
眼看该问的都问了,沈洛年再度向三人告辞,但此时除山芷纠缠之外,怀玉也殷勤留客,说要整治一份酒席招待,羽霁虽然板着张脸,却不断偷瞄凯布利,似乎十分有兴趣。沈洛年考虑片刻,自己若要潜去论剑馆也得等到半夜,反正难得过来一次,索性多陪山芷一段时阆,当下点头同意,不过倒是婉拒了怀玉的邀宴,他只留在那破落的院子中,和山芷、羽霁厮混了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日落之后不久,恰好遇到前来督促女儿修炼的山馨和羽丽,和沈洛年这一碰上,自然又是一阵热闹。
几个小时过去,直到夜色深浓,路上行人也渐渐消失的时候,沈洛年这才离开了稚嬉堂。从山口镇东端绕向南街。
为了避免被人察觉,沈洛年尽量凝缩着体内炁息,身旁的凯布利虽然收敛的能耐不如沈洛年,但它本来拥有的炁息就不多,除非对方有心查探,也该不会引起注意。
很快地,沈洛年再度来到了论剑馆。他凭借着感应炁息的能力,小心翼翼地往内潜进。
经过这一晚上,老实说沈洛年还是没想起那妖炁的主人,但无论如何,那人在论剑馆待了这么长时间,不像是客人;而他又不是灵海那样的妖仙,身上带的虽是妖炁,却又不像引仙,比较像是受人换灵或返袓的人类,应该也是如红钻一般,是这儿的重要人物,若对方已经睡着最好,只要打昏之后带出山口镇,要怎么折腾都没问题。
毕竟山口镇有虬龙族坐镇,而大部分妖族也直率单纯,很少搞什么偷鸡摸狗的把戏,所以论剑馆防范不算太严密,小心翼翼的沈洛年,探入的过程虽费了点工夫,倒还算顺利。
很快地,沈洛年接近了那妖炁主人的房舍,那是论剑馆后进的一间小厢房,房舍造型简单洁净,似是提供内部人员使用的设计。沈洛年看前面门窗紧闭,他飘身绕到屋后窄巷,正打算从气窗穿入时,突然感受到另一股炁息正快速奔来前院,沈洛年微微一惊,身子飘入檐下,屏息静听。
来者竟恰好跑到目标门户之前,她敲了敲门,开口喊:“季姐。”听来是个女子,声音还挺熟。
里面的人并未休息,只听门呀然而开,一个女子声音传出:“小钻?进来。”
小钻?沈洛年只差没鼓掌,不就是那个红钻吗?因为对她炁息不很熟悉,所以一直找不到,没想到刚好在这儿遇上!
“终于查到了。”红钻开心地说:“他轻疾名称是——光灵师沈凡,不是尉官沈凡,也不是随官沈凡,更不是暗神沈洛年。”
沈洛年心中微惊,这两人果然也知道自己的暗神身份,看来和那四条蛟龙绝对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原来是”光灵师沈凡“!”屋中被称作季姐的女子骂说:“这老怪物怎么不照岁安军团的规矩定名?”
妈啦!小恶女也顶多说一句“臭老头”,喊“老怪物”未免太不厚道!我哪儿像怪物?话说这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对她炁息有印象?
“季姐,现在怎办?”红钻说:“由我们联络,还是把名称交给计楚他们?”
“我们来和他联系。”季姐沉声说:“那些强大妖怪脑袋都是一根筋,虽然说不准他们伤害狄韵,难道没别的方法逼问吗?过了这么久还问不出名称,最后还是靠你的手下查出来……若让计楚和这老怪物联络,说不定会吃亏。”
不准伤害狄韵?沈洛年这下安心七分,只要想办法探出狄韵位置,问题就解决大半了,就算打不过计楚他们,难道不能把狄韵偷出来吗?
这时红钻跟着笑说:“是啊,那群笨蛟龙。要不是他们把所有护送队的轻疾都解除,哪会查这么久?那老怪物的使用者名称最后还是从护送队那儿打探到的。”
难怪一直没人跟自己联系要胁,原来是不知道轻疾名称……沈洛年不禁好气又好笑,只听那被称作季姐的女子说:“轻疾,我用”玫瑰季蜂“的名称找”光灵师沈凡“。”
很快地,沈洛年耳中传来轻疾的通知:“玫瑰季蜂要求通讯。”
倒要看看她们想干嘛,但可不能在这儿应答,沈洛年心念锁定着两人的炁息,轻身飘退,找到个无人僻静处,这才说:“接上。”
“沈凡?”那方传来季姐经过伪装的声音。
“你是谁?”沈洛年问。
“不用问我是谁,狄韵小姐在我们手上。”季姐接着说。
“哦?”沈洛年老神在在地说:“所以呢?”
季姐似乎没想到沈洛年会这么回答,她停了两秒说:“既然你不想要她的性命,那就不用谈了。”一面把轻疾停了。
若不是沈洛年刚刚偷听了对话,说不定还真会吓一跳,这时却只是眨眨眼,再度飘身,向着那房屋掠去。
好不容易又贴到窗外,只听里面两个女人正骂开了,那季姐冷哼说:“没关系,等那老怪物回讯过来,我至少三次不理。”
“对!”红钻说:“他也太过分了,他和燕仙狄纯不是亲如兄妹吗?居然装得一点也不在意。”
这些人知道自己身份但却没怀疑狄韵是自己女儿?所以和现在岁安高层应该没关系……至于不愿意伤到狄韵,可能因为狄韵和她们幕后老板有交易,而她们隐藏身份,就是不想破坏这交易。
所以还是那个老问题,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些人了?
听着里面两女的谩骂,沈洛年不禁有些佩服,女人骂起人来花样也真不少,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声音比较高,很容易让人听得头昏脑胀,沈洛年正考虑要不要放弃偷听,直接进去揍人,突然听到红钻说:“季姐,他传来几次通讯了?”
那季姐停了几秒,才说:“一次都没有。”
“他不怕啊?”红钻吃惊地说。
“这人看来很难对付。”季姐说。
红钻却说:“我上次和那老怪物见面,觉得他傻里傻气的,就是个牛脾气很讨厌……可惜那时我还不知道老板的真正意思,否则不会让他这么容易离开。”
“不,这人看来确实傻里傻气,却没这么简单。”季姐说:“那时我去探查他,一开始以为他没什么心眼,但他突然连问几个问题,就让我差点应付不来。”
一定要用“傻里傻气”来形容吗?沈洛年郁闷之余,却也听出那叫作季姐的女人果然和自己见过。沈洛年好奇心起,颇想拿天仙飞翼把窗户穿个洞偷窥,但又怕打草惊蛇,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说也奇怪,暗神好大的名头,上次却打不过季姐。”红钻突然笑说:“若不是老板那天恰好看到,亲自确认,我真不敢相信当初坏了季姐大事的神医沈凡就是百年前的暗神。”
她们老板认识自己?是百年前就认识的妖怪?
“这人十分诡异。”季姐沉吟说:“和我搏斗时他身上好几处伤口,却都不会流血,光灵师没这能耐才对,我后来特地换装帮他敷药,才确定自己真的有伤到他……”
是她!那个偷袭黄清嬿的刺客!沈洛年终于想通,难怪自己觉得又陌生又熟悉,当时确实被她打得十分狼狈;更没想到的是,后来那护士居然也是那刺客所扮。
她假扮护士的时候,受息壤影响,感应不到她的炁息,自然认不出来……看来当初这刺客果然是论剑馆老板派来的,正如狄韵的推论,这群人该是趁狄韵进入山口镇的时候,故意派人刺杀黄清嬿,想一石数鸟,一方面协助狄韵上位,另一方面又替狄韵制造隐患。
至于狄韵行踪被发现,应该和稚嬉堂的怀玉无关,恐怕是另有眼线留意此事,只不知道这女子身上若真有暗神之镜,是从哪儿来的?
屋里屋外的三人又等候了一阵子,季姐突然说:“这老怪物够狠,居然真不回讯。”
“怎办?”红钻有些担心地说:“万一他真的不在意,岂不是白抓了?”
“除了狄韵之外,候选名单还有哪些?”季姐哼了一声问。
妈啦,你们还想抓别人?沈洛年忍不住伸手摸刀,想着该不该马上闯进去。
第十章 蛟龙浮殿
“首选是燕仙狄纯。”只听红钻说:“传说中,老怪物曾为燕仙万里奔波、杀人盈野,一夜间把当年掌握岁安大权的道武总门杀到濒临解散,两人关系十分深厚,会选狄韵主要也是看在这层关系。”
“这个不大可能。”季姐说:“燕仙身法是寓鼠嫡传,就算计楚等人出手也很难抓住燕仙,而且她很少离开擎天塔。”
“找那位帮忙也不行吗?”红钻突然压低声音说。
“不行,老板说不能让那位接触老怪物的事。”季姐声音也突然严肃起来:“小心得不偿失。”
她们在说谁?沈洛年困扰地抓抓头,自己看来是猜不出来,只好努力把对话记住,救出狄韵后,让她帮忙猜。
“……那么再来是黄清嬿、安荑。”红钻说:“老怪物分别和这两人传过绯闻??”
“都是假的。”季姐说:“若我们抓了黄清嬿,狄韵说不定叫老怪物千万别答应我们威胁呢;至于安荑,只是放个烟幕弹而已。”
“再来就是圆足教的艾露院长了。”红钻说:“根据调查,老怪物百年后重新出现,首先就是在圆足教那儿现身,他们之间似乎有特殊的关系。”
万一她们打艾露主意可不行!沈洛年心中一惊的同时,却听季姐说:“不行,她是麒麟换灵,身怀乐和之气,想绑走艾院长得先找到能抵抗乐和之气的人。”
这似乎更困难。红钻呆了呆才说:“名单上只有这些人,那老怪物似乎没什么朋友。”
“孤僻的老怪物!”季姐又骂。
“如果借着狄韵来抓到燕仙呢?”红钻又说:“再拿燕仙威胁老怪物。”
“这操作起来就复杂了。”季姐说:“若燕仙因此中计,那臭脾气的老怪物恐怕会引以为戒,不再与我们谈判。”
“那该怎办呢?”红钻叹了一口气。
里面两女困扰的同时,沈洛年却在窗外暗暗抱怨……在这儿挨骂真不舒服,还不能回嘴,沈洛年正考虑干脆投降,回讯吵架,却听季姐又说:“我再联络试试,这次干脆直接提出要求。”
沈洛年耳中传来通讯的同时,弹身往外,再度回到那僻静之处接通说:“说吧。”
“答应我们一个要求,我们就放回韵小姐。”季姐沉声说:“若你不答应,我们把韵小姐切成八块,每天送一块回岁安城。”
沈洛年其实很想问问是哪八块,不过他可不想再等一次,只好配合地说:“什么要求?”
“我们会派人和你立誓约。”季姐说:“誓约中,我方释放韵小姐,而你则需要答应一个符合人情法理,对你来说十分容易办到,且不会对你或其他人造成任何身体伤害的要求。”
“所以……到底是什么要求?”沈洛年再问了一次。
“只要你立誓答应,之后我们自然会说明要求。”季姐说:“当然,万一你到时反悔,就会因为违誓而死。”
“不能先说要求的内容?”沈洛年问。
“不行。”季姐说。
搞什么神秘?沈洛年很难得地施展时间能力来思索对方意图。他想了想,眉头一挑说:“那要求不会是帮谁解除主奴誓约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季姐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淡淡地说:“誓约内容,你到时自然会知道。”
妈的,若是面对面,就知道是不是骗人的,除了纳金族,沈洛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想对自己提出这种怪要求,感觉到对方即将断掉通讯,沈洛年忙说:“我怎么确定她在你们手中?”
季姐停了两秒,随即冷冷地说:“你认得她的哪个部位?手指?耳朵?鼻子?我们可以送过去。”
沈洛年不吃这套,哼了一声说:“就算你送过来,我怎知道是不是新鲜的?让她本人跟我说话。”
季姐没料到沈洛年会这么说,她不再和沈洛年耍狠,淡淡地说:“誓约中会包含释放韵小姐这条件,不用为此浪费时间。”
这倒也是,沈洛年故意说:“她现在在哪儿?难道不在你们身边?”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季姐不想和沈洛年多说,一转语气说:“我给你十分钟考虑,之后我会再次与你联系,另外,我不会接你的通讯。”说完随即挂断——她决定改换方式,若再傻等沈洛年来讯,说不定又被气一次。
几秒钟之后,沈洛年再度回到那屋外,果然屋中两个女人又开始“老怪物”、“老怪物”地骂着自己。沈洛年想了想,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搞清楚对方的来路,而是救出狄韵,自己也不擅套话,和对方啰嗦下去还不如动手解决,可是里面有两个人,万一没能在一瞬间解决,声音传了出去,那妖仙灵海恐怕马上就杀了过来,到时可不容易脱身。
沈洛年想了半天,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十分钟却到了,季姐当下使用轻疾和沈洛年联系,但沈洛年明知自己不会答应,索性闷不吭声,不作回应。
屋内的季姐万万没想到沈洛年居然敢不理会自己的传讯,她呆了片刻,猛然一拍桌面说:“小钻,马上砍一截尾指给那老怪物送去。”
红钻吃了一惊说:“老板说别伤了韵小姐的,而且她又不……”
“傻瓜。”季姐皱眉说:“找个看来挺像的漂亮手指送去就好,谁认得出来?就算被认出不是,难道他不怕我们砍真的?”
“好主意。”红钻恍然大悟说:“那可得找个娇嫩点的,前阵子买来训练的女孩中,应该有适当的。”
季姐又说:“找个自愿的,别让她受罪……除了奖金之外,记录起来,日后好好培养。”
“我会处理。”红钻笑说:“她>们都很听话的。”
“嗯。”季姐满意地点点头,想想又说:“那根手指最好看起来惨一点。”
“我懂。”红钻说:“利刃截断后,我会用锉刀再削下一截,看起来就像是用锉刀慢慢锯断的。”
“很好。”季姐笑了一声说:“不过日后可得小心点,老怪物应该早已怀疑我们了,说不定会来找麻烦,可别让他找到破绽。”
红赞一笑点头,转身出门,沈洛年不禁暗叹,这两个女人可真是心狠,这样就要砍手下的一根指头?自己还是帮她们把这指头省下吧。
沈洛年翻上屋檐,双掌轻推间飘身而起,无声无息地飞掠到正往前院走的红钻头上,沈洛年也不放出炁息,他取出双翼,身形倏然变重下沉,落下同时天仙飞翼左右交错一划,跟着他屈身轻踢红钻肩背,扭身回头,扑向季姐门户。
当沈洛年向门户飞射的同时,红钻身子一僵,下一瞬间,那秀美的头颅被血泉猛然冲起,在空中胡乱翻滚,随着她身子扭倒,脖颈间喷洒的血液在院中画出一大片不规则的红色浓稠,和她身上的大红旗袍相互争艳。刹那间,院中满是浓重的血腥气味。
沈洛年不等屋内有反应,在红钻身子摔下之前,他少量炁息涌出,带着身子冲出高速,直接破门冲了进去,又在入门刹那收敛炁息,只保持着高速往内飞。
门一撞开,里面一名女子愕然转头,见沈洛年手持双刃高速接近,女子惊呼一声,体内轻诀炁息猛然爆起,手旁茶盏对着沈洛年飞甩,一面向着不远处挂剑的地方冲。
但当初沈洛年会在这妖炁普通的女子手下吃亏,除因那时不通武技、没有炁息之外,主要是为了保护身后的黄清嬿,此时不但没这顾忌,沈洛年之前散出炁息而提升之速,根本是她无法想象的程度,女子才刚扭身,沈洛年已近在咫尺,她只能爆散妖炁推出,想靠着炁息碰撞引来虬龙干预,说不定有机会保住一命。
但沈洛年可没使用炁息,在这一瞬间,他手中天仙双翼轻重挥舞,卷起一片狂风,风中一连串刀刃来回,仿佛在狂风中不断转折碰撞的无藏书网数砂粒,不过眨眼的工夫,他单凭一连串轻重转换带出的怪力,将那不算强韧的妖炁轻轻巧巧地肢解,正是十八撩乱之四——“飞砂”。
季姐一愣间,对方刀刃已经接近了她的脑门,沈洛年不等季姐惨呼,手中翼刃诡异地一转,藏书网啪地一下,给了她后脑勺重重一击。
季姐软倒的同时,沈洛年右手收起飞翼,左手一挽将她抱起,马上扭身穿门而出,逃之夭夭。
既然没有炁息碰撞,虬龙族不会干涉,而季姐散出的妖炁在这妖仙群聚的山口镇中实在不怎么醒目,何况又只是短短一瞬?等灵海与其他保镖听到下人禀告而赶到后进时,已过了一段时间,只找到躺在血泊中的红钻尸体,和门户破损的空荡荡房舍。众人匆忙跳上房顶,四面瞭望,却只见黑夜沉寂,浑不知凶手躲到何处。
灵海等人聚集商议片刻,当即四面散开,并将消息传播出去,整个山口镇随之暗潮汹涌,不少人在街头巷尾搜查;而灵海并非没怀疑沈洛年,毕竟下午时分他曾来捣乱般地侦查,只不过此时苦无证据,灵海也只能让手下小心查看,再做打算。
而沈洛年早已带着季姐飞出山口镇,虽然这时已是深夜,背着一人毕竟岔眼,飞回岁安城的过程中若被谁注意到恐怕又会惹麻烦,沈洛年考虑之后直接往南飞入山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等了好片刻,见无人追踪,沈洛年这才安下心来。他趁着星光仔细打量那叫作季姐的女子,果然就是那时突然出现的护士,不过她如今装扮不同,也没戴眼镜,若路上遇到,真有可能认不出来。
她看来不到二十,比红钻还年轻,却不知为什么被称为姐?或许因为她功夫比较高,老得比较慢?
至于女子那不俗的外貌在沈洛年眼中自是毫无所觉,他毫无顾忌地搜索一遍女子身上,没发现什么异物,当然更没找到暗神之镜。沈洛年想了想,仔细观察女子体内炁息状态,找出中枢之处,之后拔出天仙飞翼对着女子胸腹间轻轻一插;在翼刃尖端破入肌肤的同时,鲜血汩然渗出,女子也痛呼一声,醒了过来。
“别乱动,我若捅下去,你这身妖炁就散了,重炼得花不少时间。”沈洛年低声说。
女子看清眼前状态,不禁心底发寒,这刀捅下去何止妖炁会散,命恐怕也会去掉大半条。
她忍痛咬牙,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装得有些惊慌地说:“你……你是谁?我得罪你了吗?”
还想装傻?这女人演戏工夫真的不错,沈洛年刀刃微微施力,下压半分说:“名字?”
天仙飞翼虽然刃面锐利,侧面可不怎么光滑,背面更是羽状锯齿,这样缓缓往身体里面钻可不好受。女子咬了咬唇,低声说:“张季。”
似乎是实话?沈洛年又说:“张季,狄韵小姐呢?被带到哪儿去了?”
张季做出夸异的神色说:“狄韵小姐?你说的难道是……”
她还没说完,沈洛年刀刃下落,再压入半分。张季痛呼一声,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她已经忍不住运起妖炁抵御,但这儿可是妖炁中枢,受外力刺入的状况下,妖炁根本无法凝聚。
沈洛年手握翼刃,缓缓说:“重新回答一次,玫瑰季蜂小姐。”
张季脸色微变,咬咬牙说:“被计楚他们带回计氏一族的大本营——蛟龙浮殿。”
“把她送去那儿干嘛?”沈洛年皱眉,想起当年被几条腾蛇追杀的往事。
张季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闭口不言。
或许是计楚他们的主意?沈洛年想想又问:“你们老板是哪一族的?”
张季沉默半晌,终于冷笑了一声说:“杀了我吧。”跟着闭上眼睛,不再理睬沈洛年。
沈洛年微微皱眉,将翼刃又推入半分,张季虽是闷哼一声,却不肯张口。
这女人倒是视死如归?沈洛年这下可有点困扰了,虽然凭借着轻疾提供的“医学常识”,沈洛年可以知道如何才能让对方感受到最大的痛苦,但沈洛年对拷问并没兴趣……可是这女人也不能不拷问,她们老板的身份、刺杀黄清嬿的阴谋还有那暗神之镜的由来,都得花时间好好问清楚,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把那小恶女救出来。
沈洛年想到这儿,摇摇头右手施力,将翼刃压入张季妖炁中枢,炁息顺着翼刃一送,张季妖炁当即四散,道行瞬间消失,张季当场忍不住痛呼一声,昏了过去。
沈洛年这才拔出翼刃,并以光术止血凝定伤口,随着光芒散出,张季的伤口瞬间止血收口,但她依然昏迷不醒。
若一般妖族妖炁中枢被破,往往只有一死,而张季仙化程度不足,体质属性人多于妖,中枢被破只会让她浅薄的道行消失、不能惹麻烦;等伤势复元后,却有机会重新修炼,不过她恐怕是不容易有这机会了。
无论如何,此时她体无妖炁,至少变不出什么花样出来,该把她先放到哪儿去?沈洛年考虑片刻,伸手把张季抱起,绕出森林,向岁安城飞去。
沈洛年最后决定把张季放在艾露那边藏着,地点也不难决定,就是当初艾露安置沈洛年的那个地窖,只要把入口关上,她自然没处可逃。
反正张季妖炁中枢已破,想等伤势好转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要重新修炼更不容易,失去妖炁、加上手无寸铁,张季也只是个普通女子,身怀乐和之气的艾露足以应对。
沈洛年其实并不是随便决定的,张季这女人不但知道自己身份还有狄韵的许多秘密,牵涉重大,不能随便找个人看着。岁安城中,装傻的叶玮珊不算进去的话,眼前确定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有狄纯母女和艾露,但狄纯若知道这女人与狄韵失踪有关,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狄纯虽比百年前多了点心眼,本性还是单纯易欺有些傻气,万一被这女人骗了那就麻烦,悟彻人生的艾露反而比较没有这种问题。
至于沈洛年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当然只能去一趟蛟龙浮殿。
沈洛年一开始也曾怀疑,张季既然不怕死,何必说出狄韵在蛟龙浮殿之中?莫非是撒谎?可是沈洛年又能判定张季当时说的是实话。
这么前后一推敲,沈洛年心里有数,想必张季早已决定在某些状况下,干脆告诉自己狄韵的去向,这也许正是把狄韵送到蛟龙浮殿的原因——自己就算知道了,也救不出来;换种说法,若当真跑去救人,就是送死。
但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拖累了狄韵,无论如何总得试试,若对方拿狄韵的性命要沈洛年妥协,沈洛年当然不会答应,但这不代表他不想救出狄韵。
沈洛年在艾露那儿讨了一顿吃食,简单地略作修整之后再度腾飞而起,向记忆中蛟龙的老家飞去。
印象中,蛟龙的家可比山眠教还远些,所以这次沈洛年没有全力赶路,一方面是担心路上遇敌……毕竟那隐藏于暗处的论剑馆老板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现在的目的地;二来速度越快,风阻与消耗炁息可不是线性般增大,稍微降低一点速度,却能省下颇多炁息,也可以减少停下运炁的时间,毕竟想找地方休息行功,还得选个安全的所在,一样浪费时间。
旅途上,沈洛年左右无事找了个时间和黄清嬿联系,简单告诉她狄韵的位置与自己目前的打算,最后只交代,若自己失败回不来,要她转告狄纯去找艾露……至于那叫作张季的女人该怎么处置,到时就让狄纯去操心了。
黄清嬿不是狄纯,虽仍担心,却不会失去理智,除嘱咐沈洛年小心,并希望他定期联系之外,也没多问什么。
沈洛年飞行途中想起另外一事,倒是有点后悔,若知道马上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或许不该去稚嬉堂找人给怀真送讯,若她知道自己活着,出来后又听到自己死讯,岂不是多此一举?还颇有作弄她的嫌疑。
总之还是活着回来好些,既然如此,好歹得临阵磨枪一番。沈洛年索性一面飞,一面练习十八撩乱……想短时间内学会第七招是不大可能,但至少把前六招和轻重变化给揉合起来。
于是这十几个小时成为沈洛年难得专心练习的一段时间,他不断挥舞着变化繁多的各种变式,一面在天仙双翼前后舞动之间快速转换着质量变化,并把赖一心传授的招式意境想办法体会、揉合进去,而随着逐渐地熟悉,也可以逐渐减少时间能力的运用,相对节省作战时消耗的精智力。
不过这么一练习,难免又需要落下休息,不只是炁息需要补充,连精智力都颇有消耗,但毕竟收获不小,沈洛年也不觉得浪费时间,反正狄韵短时间内应该安全,晚几个小时影响不大。
次日下午,随着逐渐接近目的地,沈洛年隔得老远已经感受到了一群数百腾蛇毫不掩饰的妖炁,更里面,那和计楚等人相类的强大炁息应该就是其他蛟龙,看来在家中的妖族大都会散出己身妖炁,免得别人误闯,当年自己感应距离太短,才犯了禁忌。
记得蛟龙人数不多,所以在当初龙族内斗的时候主动退离争端,但就算人数少,加上那些腾蛇旁支,一样十分强大;而一个堂堂龙族之中,想必有天仙存在,自己想偷偷混进去救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沈洛年考虑良久,终于作了决定,他先凝停在百公里外,把体内炁息养足,再把凯布利唤入腰包中,最后则是把看来有些黯淡的火浣外袍脱下收起,露出闪动着特殊光辉的血饮袍。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浑身炁息爆出,斜冲空中,轰然一声冲破音速,对着蛟龙浮殿正面冲了过去。
却是沈洛年心想,既然不能溜进去,索性正面拜山,那几条年轻蛟龙无端端把人类女子掳入殿中,总是说不过去,若对方当真不讲道理,反正是一个死,还不如死得漂亮一点。
以这样的速度,没几分钟就接近了蛟龙浮殿,那轰隆隆的破空声响一路传来,沈洛年直冲到浮殿正面上方百余公尺外,这才倏然停下,凝停空中,让凯布利跳出腰包,飘浮于身侧,这才静静看着前方庞大有如城市的蛟龙浮殿。
蛟龙浮殿并没有什么改变,依然与当年沈洛年远远瞧见时的形貌相同,那十余公里宽的巨大黄色浮石岛屿就这么毫无支柱地悬浮在高空中;这儿虽然以殿为名,其实仔细看过去,就是一个高低起伏的混乱巨石堆,外围四处散布着体积庞大、赤红色的龙头蛇身妖族——腾蛇,其中最小也有四公尺余,大者则粗如巨木,一、二十公尺长的更是所在多有,当初追着沈洛年不饶不放,最后还跑去岁安城胡乱喷火的就是那种五、六公尺长的小腾蛇。
但沈洛年此时这么声势浩大地冲来,别说小腾蛇,连大腾蛇都不敢随便接近,只带着戒心远远望着沈洛年,更纷纷约束后代落地,不让他们这时跑出去惹事。
虽说沈洛年表现出的炁息强度连山芷、羽霁都颇有不如,但这种破空高速只有某些专修轻诀的高等妖仙才能办得到,可是从他体表散出的炁息光焰又看得出并非专修轻诀……如此一来,他的修为便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更别提沈洛年故意放出的龙珠妖蛊凯布利,这些腾蛇不免看高沈洛年一层。
沈洛年当然知道龙涎珠的意义,他这时也已经隐隐想出怀玉突然客气的原因,此时面对蛟龙,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无论是血饮袍还是凯布利,能增加身价的东两当然是尽量摆出来。
沈洛年四面望去,看着周围腾蛇透出的提防情绪,不免想起百年前远远偷瞄一眼,随即被一群腾蛇小孩追得抱头鼠窜的往事,与眼前一对比,他不禁有些感慨。
不过腾蛇虽有戒心,可不是怕了沈洛年,别说这儿是他们老巢,后面还有蛟龙当靠山呢。沈洛年停下没多久,一条长二十余公尺的腾蛇缓缓浮起,停在沈洛年面前,口吐人语说:“蛟龙麾下迎宾——腾蛇红离,请教道友族属尊讳,此来何事?”
高等妖仙来迎接,很给面子了。沈洛年微微一礼说:“人族——沈洛年。”
人族?红离颇为意外,虽听说人族也有少数能修炼到妖仙境的人物,但大多止于初境,哪有看来这么高明的?
沈洛年见对方半信半疑,接着肃容说:“我人族帝女狄韵,数日前被几位蛟龙道友于虬龙龙宫外带回蛟龙浮殿,这件事虬龙族该也向贵方探询过了吧?我是来接帝女回返的。”
这串话沈洛年可研究了许久,一方面把狄韵的身份抬高,让对方更重视此事;二来把虬龙族扯进来,增加蛟龙族的顾忌,至于有没有用……只能听天由命。
红离看着那疑似龙涎珠、在沈洛年身旁旋绕的凯布利,可不敢当对方是骗子,何况计楚等人确实在两日前带回一名人类女子,他沉声说:“道友请进。”说完,红离转身向浮殿中央飞去。
沈洛年跟着飞行,心中一面有些忐忑,他来此之前,事先研究过的部分只到刚刚那儿为止,之后会遇到什么事、该怎么应付,可就完全没概念了。
蛟龙族的规矩似乎没有虬龙族多,红离与沈洛年身后,不少大大小小的腾蛇跟着飞,颇有看热闹的意味;而红离带着沈洛年直飞到一个足有五百公尺宽的平台上方,这才回头说:“道友可于此处稍候,待我将此事上禀。”
“多谢。”沈洛年说。
红离微微点了点那巨大龙头,扭身去了;这时沈洛年才开始四面打量,这蛟龙浮殿,乱垒巨石看似杂乱,又颇有妙趣,而在乱石之间,出现了这么一块不规则多边平台,却和谐而不显突兀,沈洛年本想留在空中,免得等等失了气势,但见围在平台四面、天上地下仿佛看戏的数百腾蛇,又颇有点提不起劲,想想还是落在地上,顺便补回刚刚高速冲刺消耗的炁息。
这一落在地面,沈洛年才注意到地上的巨大石块异常洁净,莫非是因为这高空中罡风流转、空气澄净,想累积灰尘也办不到?只不知道,这些会飞的石头到底怎么制造的……沈洛年瞄了凯布利一眼,不免有些狐疑,虬龙口水有这么多功能,却不知这些飞天石头和蛟龙的口水有没有关系?
沈洛年正想着,突然在周围数百道妖炁之间,有四股妖炁快速地掠入场中,他抬起头一看,脸色不由微变,竟是计楚等四名蛟龙,难道刚刚红离所谓的禀告,就是禀告这四人?
计楚等人看到沈洛年,也是又惊又喜,其中一人低声叫:“真是这人类,太好了!”
“布阵!别让他又溜了。”计楚对四面下令:“大家围上!”
当下蛟龙们分四面散开,手中长戟同挥,妖炁泛出的同时寒气弥漫,又是冰晶阵,而周围腾蛇一阵骚动,原本松散的看戏模式一变,把广场团团围了起来。
从和赤涛的战斗经验来看,面对一般妖仙沈洛年无所畏惧,但对擅于使用道咒之术的妖仙,沈洛年占有的优势却不大,何况眼前有四个?不过沈洛年此时速度不但比过去快,还更为灵动,更别提还掌握了六招独特武技,仍有机会闯出冰晶阵。
但问题是外面还有几百条腾蛇啊,里面少说也有十几名妖仙,能逃得掉吗?就算逃得掉,那狄韵又该怎办?自己可不是特别跑来练习逃命的。
看着围上的计楚等人,沈洛年不禁苦笑,这下可真是自投罗网;既然力敌智取都不行,妈的,那就拼命吧!沈洛年骂了一声,探手取出天仙飞翼,橙碧两色炁息运起护身,有如闪电一般往外冲去。
沈洛年这一冲,马上迎面遇上大片凝聚冰晶,但他倏然一个诡异折射,冲向另一个方位,这儿的冰晶却只是稀疏散布。沈洛年手中施展“千针”高速前冲,将迎面冰晶一个个砍散,在那弥漫寒气将掩到沈洛年身上之前,他身子一转,又对着另一方冲去,只见他一阵乱砍,又是十来个冰晶粉碎。
沈洛年就这么高速来去,他那如电般的位移速度不断避开冰晶阵的主力,但又到处冲撞、破坏冰晶,计楚等人正有些慌乱的时候,本来在周围盘旋的凯布利突然加速,对着冰晶密度最高的地方冲去。
这下不只计楚等人意外,沈洛年也吃了一惊,他刚刚十分忙碌,到处挪移,也没心思控制凯布利,只给了个“自己小心”的指示,不料凯布利愣了片刻,居然对着冰晶阵冲去。
凯布利飞行速度可也不慢,这一瞬间冲入冰晶,哗啦一连串爆响,冰晶连锁爆开,散出的妖炁与寒气自然全部作用在凯布利身上,妖炁它自然不惧,寒气呢?沈洛年心念关注着凯布利,却不觉得它有什么不适。仔细打量过去,只见凯布利仍灵活地在冰晶阵中捣乱,短短几秒过去,冰晶毁损大半,阵不成阵。
原来龙涎珠不只不怕炁息,连寒气也不怕。这也有点道理,凯布利本是影蛊,与它化合的龙涎珠也不是活物,凝出的妖灵可说介于精、妖之间,结构性质和一般妖族不同是理所当然,只不知道它怕不怕炎气?
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冰晶阵可说转眼就会消散,想及此处,沈洛年心中一紧,消散之后呢?砍了这四条蛟龙吗?别说不可能,就算砍了也走不出去,当下他下令凯布利回守,减缓破阵的速度,让对方来得及补充;至于沈洛年自己则在其中到处乱晃,左劈一刀右砍一刀,装成很忙的模样。
沈洛年打的主意是拖延时间,若对方久攻不下,说不定会有长辈跑出来,从敖家虬龙的经验看来,越是老辈的虬龙越好说话,计家蛟龙说不定也类似,反正逃跑也救不出狄韵,不如多耗点时间等变化。
这么又打了片刻,反而是计楚等人失去耐性。计楚突然大吼一声,收了自己这方的冰晶,另三人一怔,跟着收敛,只见计楚往前一冲,挥动着蕴含轻爆炁劲的长戟,对着沈洛年杀去。
恼羞成怒了?但沈洛年反而更不怕这种攻击,他倏然一身化五,避开老远,只见对方长戟一阵舞动,却是杀了个空,计楚大怒,长戟挥动间一道道气刃对着沈洛年破空冲出。
但这些气刃飞到一半,凯布利半空迎上,在它那七彩光芒华丽盘旋的过程中,一道道气刃就这么在空中消散。
此时另一名蛟龙跟着扑上,挥动长戟和沈洛年缠斗——或者不该说缠斗,其实是一追一逃,一来沈洛年感觉到对方招式老练狠辣,不是这么有把握和对方过招;二来他也并非真想打赢,索性在场中大兜圈子,让对方追击。
计楚与剩下两名蛟龙对望一眼,也都拥了上去。他们这时都注意到,破空气刃很容易就会被那诡异的七彩异物破坏,但御炁于戟直接劈砍,那东西却不敢接近,四人当下同时挥戟围攻,四面八方拦截着沈洛年的去向。
这种近战围攻,沈洛年若及早飞腾逃跑,不难穿出,但他这时若当真逃跑,恐怕马上引动周围数百腾蛇的敌意,沈洛年只好靠着少人能及的闪避速度,在四把长戟之中周旋。
可是计楚等人的长戟招式似乎也是另一种配合的套路,随着招式展开,四根长戟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刀山戟林,对着沈洛年慢慢压来,他几次尝试躲避的方位,对方某支长戟早已等在那个地方,让他越来越难以闪避,若不是他挪移速度远超过一般人所能想象,早已受伤。
这状态下,凯布利当然发挥不了功能,只能躲到圈外焦急地打转,沈洛年虽想用十八撩乱以攻破攻,但看着周围寒光闪动,处处都是刀锋戟影,他也不知该如何下手。眼看着四条长戟编织成的圈子越来越小,数招之后,自己将避无可避,沈洛年不禁苦笑,自上次打跑赤涛后,自己就太托大了……看来今日决定直闯这蛟龙浮殿,终究还是错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沉猛威严、声如雷鸣,但对沈洛年来说却有如仙乐的一声呼唤从广场的北面传来:“都停手!”
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计楚等人手中长戟同时一滞;沈洛年别的不会,逃命功夫天下第一,马上趁着对方这么一个疏忽,左闪右绕一溜烟钻出围困圈中,这才来得及转头,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
第一章 抢亲
好不容易从计楚等人围攻中窜出的沈洛年,向着广场北面空中望去,这一望,可真是让他大吃一惊。
能在这种场合中发声大喊,来者必是计家中的大人物,沈洛年一直和计楚等人磨咕,也正是等待着这种人出现,但他万万没想到,出现的人竟是如此形象。
其实发出喊声的那个蛟龙族人长得并不古怪,同样是手持长戟、一身黄袍,人形身体上顶着个标准的金麟龙脑袋,但问题是……那人足有五层楼高,一根手指仿佛就有沈洛年手臂粗细,那庞大的身躯稳稳站在广场入口,“顶天立地”这句成语仿佛就是为了这种巨人设计的。
在这妖怪世界,巨大妖物不是没有,龙王母的原形就有百公尺长,比这家伙更大不少,但问题是,这家伙显现的可是人形。沈洛年看过的人形妖怪,最大的就是当初的巨型刑天,那也不过两层楼高,这家伙没事变这么大做什么?要支撑这样的躯体,得花多少妖炁?
而这时来的可不只这一人,他身后还有四名三层楼高的蛟龙人尾随着……沈洛年不禁暗暗狐疑,蛟龙族是不是以体积大小论身份高低的啊?
不过沈洛年倒不讨厌这种安排,因为蛟龙族服装打扮都相同,那颗龙头在他眼中又差不多,而同属蛟龙族的炁息也颇相似,短时间很难从外型分辨。比如围攻沈洛年的四名蛟龙,沈洛年除了计楚之外,其他三人就一直弄不清楚,若蛟龙人体积越大代表身份越高,应对的时候倒是可以拿来参考。
沈洛年胡思乱想的同时,那巨大蛟龙头上两颗比人头还大的眼珠子扫过场中众人,最终停在计楚等人身上。计楚等人透出惶然的气息,同时行礼说:“王公,您怎么来了?”
蛟龙王公轻哼了一声,转头望向沈洛年。他目光先在凯布利身上停留片刻,这才对沈洛年说:“人族——沈洛年?”
“是。”看来就是蛟龙族的老大了,不过却是公的?这名称倒是和虬龙族的王母相呼应……看来他似乎不怎么高兴?沈洛年心中警惕,微微行礼说:“见过王公。”
那蛟龙王公透出的气息并不友善,但却又没说什么,他望着沈洛年片刻后,转头望着计楚说:“你.99lib.们搞什么?”
计楚似乎有点儿慌乱和疑惑,但仍保持镇定地开口说:“王公,这人类擅闯浮殿,我们正要把他捉住教训,这种小事我们处理就……”
“胡闹!”蛟龙王公突然对着计楚等人大喝一声,同时他手中那巨大长戟倏然劈上广场,轰然一声妖炁炸散,地面出现一个橄榄形的巨大凹陷,十来道碎裂纹路往旁延伸,不少碎石激射弹飞,随着空中罡风飞卷,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一下施力方位正对着计楚等人,眼见罡风急卷,妖炁奔散,虽然只是散乱妖炁,仍有种势大难当的感觉,计楚等四人被逼得鸡飞狗跳、四面飞退,这下人人惶然,不明白一向护短的王公,为什么突然干涉这种小事?
这近十余公尺长的粗大长戟在蛟龙王公手中却是轻若无物,挥落地面时只带出了一道闪光,撞击地面的瞬间又倏然收力停下、稳稳凝定,这让沈洛年不禁暗暗心惊。对沈洛年来说,只要超越了天仙境,他就无法分辨对方的强弱,比如龙王母到底是天仙还是上仙他就毫无概念,只能从对方展现的气势粗略揣度;而蛟龙王公刚刚那一下产生的压迫感,是他至今为止感受到最强烈的一次。
四人这一飞散,蛟龙王公倒也没追劈,只哼了一声说:“滚回来!”
计楚等人透出惊慌、害怕、疑惑的气息,回聚在那凹陷的地表外侧,整齐地排成一排,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人族帝女又是怎么回事?”蛟龙王公沉声说。
此时若老实说出狄韵乃四人劫来,用来?99lib.诱拐沈洛年上门,会不会更引起王公怒火?计楚等人有些惶恐地对看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之前按照计划劫掳狄韵、将沈洛年引到浮殿,这儿不用担心其他妖族架梁,只要让周围数百腾蛇协助围困,沈洛年不管多滑溜,也逃不出去。
虽说沈洛年今日破空而来、高调拜山,有点出乎意料之外,但无论如何,一个小小人类前来浮殿胡闹,不该会引出蛟龙王公,就算他老人家突然心血来潮,关注此事,也不至于偏帮异族,但此时却与估计的发展完全不同,计楚等人除了慌乱之外,更是迷惑。
要知道计家蛟龙一族以“凶”闻名妖仙界,这可不只是对外人而已,教训自家孩子的时候也一样不温柔,只不过通常都是先一致对外,之后才内部教训,怎料王公今日突然变了性子?眼见长辈怒冲冲地询问,从小被打到大的计楚等人,自是说不出话来。
“好啊!四个混账!你们连劫女淫乐这种事都干出来了?”蛟龙王公见状勃然大怒,长戟猛然一挥,一股横向炁刃爆出,庞大妖炁爆散,把四人猛然撞飞,飞摔到广场边际。蛟龙王公跟着左臂一挥,那如山崩、如海啸的炁浪漫出狂卷,计楚等人又翻翻滚滚、跌跌撞撞地被卷了回来,只听蛟龙王公大喝说:“还敢说没去过北街那些下流无耻之处?我怎么交代的?今日我打死你们这群浑蛋小子。”
“没、没有啊,王公……我们真的没去过……”在炁浪中翻滚的四人一阵惨叫。
“还敢狡辩?否则你们抓个人类女子回来干什么?这种下作手段还不是在那地方学的?”蛟龙王公仿如打雷般地大吼,同时右手长戟猛一顿地,就这么硬生生插入巨岩之中,整座蛟龙浮殿仿佛都震动了起来。
蛟龙王公一面骂,计楚等四人一面在广场上滚来滚去,沈洛年看了不禁咋舌,无论如何,计楚等人也是四个妖仙,在这王公面前却仿佛粘土般随意地搓圆捏扁,这大家伙就算不是上仙,在天仙中想必也是十分强大的一位。
沈洛年知道计楚等人抓狄韵过来不是为了取乐,似乎也没去过北街;但他可不是赖一心或狄纯,当然不会在这时插口解释,正好趁蛟龙王公逼问,看他们会不会说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随着这儿妖炁仿佛滚雷般轰然爆响,这广场周围出现的大大小小龙头人越来越多,虽然大家都差不多壮硕,但其中约有一半的蛟龙可以看出具有女性特征,看来蛟龙族的男女比率并没有虬龙族这么不均;不过蛟龙族果然人丁不旺,场边出现的人数全部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人,虽说有一部分可能留在山口镇,还是太少了些。
这时计楚等人似乎也受不了啦,其中一人突然喊:“王公,我们……我们没碰过那女子,这是有原因的。”
蛟龙王公又轰了两下,这才将推出的炁浪一缓,沉声骂:“什么狗屁原因?”
跌跌撞撞的四人好不容易稳下来,刚刚出声的那名蛟龙看了看其他三人说:“那个……”
“还不快说!”蛟龙王公那仿佛打雷般的嗓子猛一喊。
“我们带那女子回来,非为淫乐,只是……只是抢亲!”那蛟龙说。
“抢亲?”蛟龙王公与旁观蛟龙都是一惊,议论声马上从周围传出。
计楚也是大吃一惊,低声惊呼:“阿孟?”
出主意的是四人中排行老二,叫作计孟的蛟龙,他连忙给了计楚一个眼神,计楚这才想通,若说老实话,今日非得被打死不可,抢亲反而说得过去,但抢亲……可有些麻烦啊……抢亲是蛟龙族的一个习俗,当蛟龙男子找到情投意合的女子,会先行赠送彩礼,之后则在约定的时间到对方家中将女方抢走成亲。“抢”的过程中,若女方亲友有人反对,也可出手“截抢”,这种比斗通常不会认真,只是让男方更珍惜未来妻子的一种仪式。
当然,就算女方与女方亲人都不同意,男子也可以强行抢亲,只要能应付挑战,一样可以把女子抢回家,只不过这种方式颇伤两家和气,未来夫妻间也未必和乐,在严守一夫一妻制的蛟龙族中,比较少人这么做。
也因蛟龙族是一夫一妻制,对男女关系这方面的操守要求极高,所以蛟龙王公不但不准计楚等人去北街嬉玩,听到他们掳劫女子回来时,更因此勃然大怒。
此时计楚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蛟龙王公已经瞪了过来,沉声说:“阿楚?”
计楚吞了一口口水,应声说:“是,我们是抢亲。”
若真是抢亲,就不算掳人淫乐了,不过抢个人族女子为妻,也是让人意外,蛟龙王公不管族人在身后议论,沉声说:“谁抢的亲?”
谁要接这个烫手山芋?计楚苦着脸回头看着其他三个兄弟,却见三人都躲避着自己目光,他正不知所措,只听身后蛟龙王公沉哼一声说:“总不是你们四个一起抢吧?”
四人一起抢成何体统?难不成兄弟共享一个老婆?计楚还不知该怎办,计孟已经接口说:“启禀王公,是四弟阿罗。”
那叫作计罗的四弟瞪大眼睛低喊:“孟、孟哥?我……我……”
计孟轻捏了计罗一把,跟着大声说:“我们由岁安城西返,于途中偶遇此女,阿罗对她一见钟情,所以亲自出手抢了回来。”
狄韵确实是由计罗带回,但这只因为他是小弟,一些闲杂琐事多由他出手,却不是什么一见钟情,可是他这时也会过意来,若眼前提出异议,又说不出合理借口,四兄弟恐怕都得挨上一顿揍;当时既然是自己动手,只好认了这件事,否则若王公询问那女子,岂不糟糕?他无奈地闭上嘴,心中却暗暗叫苦,这么一来,自己岂不是得娶人类女子?
计孟知道计罗心意,低声说:“人寿至多百余,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倒也是,计罗稍微安心,但排行老三、一直没开口的计表突然愣愣地低声说:“那百年之后,族中还有女子愿意嫁给老四吗?”
计罗一听马上又苦下脸,计孟忙瞪了老三计表一眼说:“闭嘴。”
“阿罗,到时候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计楚这时也只能出声安慰。
见四人低声讨论,沈洛年在旁也是啼笑皆非,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几个年轻蛟龙根本就是撒谎,却不知他们为什么不肯说实话?抢亲又是什么意思?抢女人回来做老婆吗?蛟龙族的男人找老婆原来这么方便……若他们坚持这种说法,该怎么揭穿他们的谎言?上次的冲突也当不了证据……“真是胡闹!”蛟龙王公也不管几个人低声窃语,摇头说:“要抢也得先下礼约期,怎能在路旁硬抢?”
“启禀王公,岁安城我们去不得啊。”计孟说:“只是少了一个手续,我们另行补礼就是了,就算是人族帝女,嫁给四弟也不算辱没了她。”
蛟龙王公沉思片刻,望了沈洛年一眼说:“既然想与人族结亲,那又为何攻击此人?”
“这……”计楚与计孟对望一眼,计楚才有点结巴地说:“这人太过嚣张,直闯浮殿,我们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有其他意思。”
若只是为了教训对99lib?方,怎须四人用冰晶阵围攻?蛟龙王公看来粗豪,却不是草包,他自然听得出计楚口中有不尽不实之处,但蛟龙毕竟护短,这些细节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起,只瞪了四人一眼,这才缓声说:“阿罗,人族与我族习俗毕竟不同,那女子知道后,反应如何?”
计罗一愣,呆了呆才说:“她、她还不知此事。”
“乱来!你还想拖多久?”蛟龙王公瞪眼间手一挥,四人又是滚地葫芦般地往后翻,他怒叱:“快去把事情和她说清楚,带来见人!”
爬起的四人对望一眼,同时往外奔去。
“通通跑去干嘛?”蛟龙王公怒吼说:“阿罗去就好,你们三个给我滚回来!”
计楚等三人只好苦着脸停下,不过他们宁可站在远处,也不敢往广场中央靠近。
蛟龙王公也不管他们三人,他转头望向沈洛年,缓缓说:“凤体小子!你记住了,这儿是蛟龙的地方,就得照蛟龙的规矩,否则别怪我不给面子。”
听到“凤体小子”四字,沈洛年这才想通,原来蛟龙王公知道自己凤灵之体的身份,难怪刚刚会出面拦阻,看来是龙王母转告的……蛟龙和虬龙关系毕竟不错,这也不奇怪,不过看蛟龙王公透出的气息,似乎并不怎么重视自己这个凤灵之体,倒不能把他惹火了,否则这大家伙说不定真会翻脸。
只听蛟龙王公接着又说:“那四个浑小子抢亲也抢得乱七八糟,我一会儿让人备礼,让你带回去给她家人,这事就这么解决,你以后少来我族晃荡,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虽然后面两句话明显透出威胁之意,但沈洛年这时可顾不了这么多,他讶异地说:“她要是不愿意留下呢?”
蛟龙王公透出一股不快的气息,瞪眼说:“抢亲是蛟龙族的规矩!既然被阿罗抢了来,她不想留也得留,否则人族派人来抢回去也成。”
什么霸道的烂规矩?沈洛年暗叫完蛋,看来自己今日是救不出人了,等会儿与狄韵见面,确定她安好之后,以心念将她位置锁定,再想办法偷偷来救人;至于会不会被发现,被发现之后又有什么下场,那只能看着办了……不料计罗这一去,却去了好片刻,蛟龙王公等了半晌,怒气又起,当下挥着长戟把计楚赶去催促,一面又把剩下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过了几分钟,计楚、计罗终于带着狄韵飞来广场。沈洛年远远望去,见狄韵面带微笑、服装整齐、泰然自若,倒不像受了什么委屈,反而计罗、计楚两人看来比较慌张,沈洛年才稍感安心时,念头一转,又不禁暗暗狐疑,这黑心丫头听到抢亲之事后,不会真想当什么蛟龙老婆吧?若有了这种靠山,对这野心勃勃的丫头来说,好像不是坏事。
沈洛年胡思乱想的同时,狄韵已经在计罗御炁托带下于广场落下,她对着十余公尺高的蛟龙王公甜笑施礼说:“人族狄韵,拜见蛟龙王公。”
蛟龙王公瞄了狄韵一眼,转头瞪着计罗说:“这就是你选择付以一世忠诚的妻子?”
“……是的,王公。”计罗不甘不愿地说,一面偷瞄狄韵,直打眼色。
蛟龙王公哼了一声,转头对狄韵说:“人族女孩,你已经清楚自己的状况了?知道抢亲的意思了吗?”
“是的,王公。”狄韵微笑说:“计罗已经详细告诉我了。”
“好。”蛟龙王公见狄韵没有哭闹,倒是颇为满意,他点点头说:“人族派人与你会面,去交代一声。”
狄韵却没向沈洛年走去,反而接着说:“王公,小女子有事禀告。”
蛟龙王公有些意外,挑眉沉声说:“何事?”
“抢亲固然是蛟龙族的规矩,但这次从头到尾可都不合规矩,不但未送彩礼约期,更在路旁胡抢,这成何体统?”狄韵微笑说:“计罗若当真有心,不妨照规矩重来一次,若他真能应付我族各种挑战,将小女子抢来,我也心甘情愿。”
蛟龙王公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计罗跟着说:“王公,狄姑娘说得对。”
“你也愿依礼重来一次?”蛟龙王公目光转向计罗,缓缓说。
“正是,上次是我太过鲁莽,我要迎娶狄姑娘,自然应该堂堂正正地接受挑战,不该投机取巧。”计罗虽然害怕,依然抬头挺胸,表现出一副无畏的模样。
沈洛年这才明白,刚刚那段时间,狄韵恐怕已经搞定了这年轻蛟龙,若当真把狄韵送回岁安城,不管怎么样,计罗也抢不走狄韵,何况他看来也不想真把狄韵娶回去。
蛟龙王公目光在狄韵与计罗两人身上转了转,缓缓点头说:“也好。”
“那么我这就离开浮殿,回返岁安城。”狄韵回头对计罗甜笑说:“狄韵在岁安城静候计罗仙长大驾。”
“不敢。”计罗也是松了一口气,干笑说:“狄姑娘一路顺风,来日再会。”
至于计楚等人,此时也不敢多嘴,虽然这似乎与计划不合,但让自己四弟莫名其妙地娶个人族女子也不是他们本意,眼看如此发展,他们也无话可说,至于擒捉沈洛年的计划,只好以后再说。
见狄韵走来,沈洛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看来麻烦的事,居然被狄韵就这么搞定了?他这时不敢多问,对蛟龙王公胡乱地拱了拱手,旋即以炁息托起狄韵,往外飞了出去。
刚飞出蛟龙浮殿不远,狄韵在沈洛年耳畔说:“老头,你带着我,能飞得比那几个蛟龙快吗?”
“带着你不行。”沈洛年说:“他们几个都修炼轻爆,飞行速度不慢。”
“那快找个地方收敛炁息藏起来。”狄韵说:“那几个白忙一趟,说不定会追上来。”
“好。”沈洛年往下急飞,一面说:“等会儿给你轻疾,先跟你妈说一声。”
“嗯。”狄韵点点头,突然低声说:“山眠教的事解决了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解决了,你们司令还要让赤涛当什么守护妖神……”沈洛年说:“现在大概还在谈判。”
“赤涛答应吗?”狄韵吃了一惊。
“好像是。”沈洛年说:“问你妈就知道了。”
两人这时已经找到一处密林钻入,沈洛年也没感觉到计楚等人的妖炁,说不定那四个年轻蛟龙正被蛟龙王公训话呢?沈洛年把轻疾分灵交给狄韵,让她重新缔约,并与狄纯联络,自己则坐在一旁修炼炁息,眼前的敌人越来越强,不多练练说不定哪天就完蛋了。
狄韵这一联系可过了好久的时间,沈洛年炼了好一阵子,颇有点失去耐心,远远望去,见她态度不像之前的轻松,看似又换了个联系对象;沈洛年皱了皱眉,转念一想,狄韵八成还得和叶玮珊作个报告,倒也怪不得她。
直到傍晚时分,狄韵才停下轻疾,回头走到沈洛年身旁说:“老头,回去吧?有没有感觉到计罗他们的炁息?”
“没有。”沈洛年御炁托起狄韵,背对着夕阳往东方飞,一面说:“你是怎么拐骗那头蛟龙的?怎么这么配合?抢亲又是怎么回事?”
狄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蛟龙族的抢亲习俗,跟着又说:“看那笨龙结结巴巴地解释抢亲,我就知道他也不想这么做,何况我早就知道他们想找你麻烦。我把抢亲的规则弄清楚之后,这么一建议,他当然同意。”
沈洛年好笑地说:“看来你的魅力在这儿吃不开。”
“废话!”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蛟龙族以硕大为美,你没看他们族中女子都很……健壮吗?真要吃得开,我才难过呢。”
这倒也是,沈洛年抓抓头说:“那你有没有顺便问问,他们干嘛找我麻烦?”
“没时间问。”狄韵摇头说:“我刚弄清楚抢亲的事,另一头蛟龙就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是那些蛟龙通知你来的吗?”
对了,这些事刚好让狄韵来伤脑筋,沈洛年马上把自己夜探论剑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而且还大违本性地详细说明,毕竟沈洛年也知道,很多自己没注意的小细节,在狄韵眼前却可能是大线索。
而狄韵一面听,一面也不断询问沈洛年忽略之处,尤其是纳金族人过去和沈洛年接触的往事,最后发现赤涛居然是被沈洛年乱扔的衣物引来,不免大骂了他一顿,不过知道沈洛年竟然是纳金族的主人,她那双大眼倒是颇有些兴奋地转个不停,很明显正在打着什么古怪主意。
说到最后,沈洛年补了一句:“总之论剑馆的老板就算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些鼠头妖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们拿钱,小心被连累了。”
“连累?臭老头!我已经被你连累了!”狄韵撇嘴说:“这根本就是为了抓你设下的局。可恶!那些浑蛋龙怎么不去抓清嬿?她不是正和你谈情说爱吗?”
“这个……”沈洛年翻白眼说:“他们可能消息不够灵通吧?反正抓你我也来了呀。”
“浑、浑蛋!”狄韵骂人难得卡住,她顿了顿才接着骂:“你当然要来!我根本就是被你害的。”
“是啦、是啦。”沈洛年说:“现在有什么建议?”
“我上次见到的老板是个蒙面人,不知是不是你说的纳金族,这部分先不管,你杀了红钻,两方的对立就比较尖锐了……”狄韵说到这儿,皱眉说:“你这老头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红钻可是个大美人,也没真做什么,何必杀了她?”
“我当时没把握带两个人走。”沈洛年说:“留下她我就糟了。”
狄韵摇摇头,却也没继续说下去,虽然她知道还有很多种适当的处理方式,但也很清楚沈洛年想不到,此时计较这些反而没有意义。她轻叹口气说:“你确定那叫张季的女子就是当初的刺客?”
“没错,就是她。”沈洛年说。
狄韵沉思片刻后说:“这么看来,刺客事件、我们来回魔法岛上的一路遇袭、月影团团长基蒂之死,恐怕都是这群人在背后操弄,目的就是想让岁安内乱,之后借着共联与山民组织渗透入岁安城,鼓动民主,取得政权;就算不能民主,也说不定还会考虑奉虬龙为尊,把整座岁安城弄成像山口镇一样……”
这方面的推论曾听狄韵和黄清嬿提过,但沈洛年仍有不解之处,他迷惑地说:“这么说来,他们手下有天仙啰?那怎么不让天仙直接对付我?”
“我也不知道。”狄韵皱眉说:“也许对付你的价码谈不拢?”
沈洛年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价只有两千万,看来这价码确实请不到天仙,却不知天仙的价码是多少?但那幕后黑手若真是纳金族,难道还会不够钱?
“虽然我不明白这种主仆誓约的规范,但以奴弒主这种事还是不大可能允许,若论剑馆背后的老板真是纳金族人,可能是用了什么手段绕过这个限制。”狄韵又说:“而活擒的价位更高,也是一个古怪之处。”
“连你都想不通,我更不用说了。”沈洛年耸肩说。
“不管是不是他们,现在都得想办法找出纳金族。”狄韵瞄着沈洛年,没好气地说:“你这做主人的,过去从没想过找出这群仆人吗?”
“谁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沈洛年说:“而且找他们干嘛?”
“他们有钱啊!笨老头。”狄韵骂:“你不缺我缺!”
“臭丫头。”沈洛年瞪眼说:“我当初只是想整整他们,可不是想骗他们的钱,少打人家的主意!”
“万一他们真是幕后主谋呢?”狄韵说。
“嗯……”沈洛年摸摸下巴刚冒出不久的胡碴说:“那就确实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可以拿一点来当补偿。”
“就算不是他们,请赤涛守护的黄金总该他们出吧?”狄韵哼声说:“赤涛可因此杀了不少人。”
“这是两码子事。”沈洛年摆手说:“他们偷赤涛的钱,是他们和赤涛之间的事;赤涛杀人,却是赤涛和人类之间的事。”
狄韵也不和沈洛年争辩,轻哼说:“我看八成就是他们,我过去本来就在怀疑,财气大街那儿的各种营运方式很明显不像离开人间数千年的妖族手法,但当时的人类除岁安掌权者之外,谁能掌握这么大量的财富?原来有这种一直留在人间的贪财妖族,这就不难理解了。”
“说不定有妖怪请人类出主意赚钱呢?”沈洛年说。
“对人类财富有兴趣的,藏书网除了纳金族这种与人类共生的特例外,印象中只有三大龙族。”狄韵摇头说:“若真是龙族,又何必遮遮掩掩的?”
莫非真是那些纳金鼠头?沈洛年这下肯定了七、八成,哼了一声说:“回去之后,我再去论剑馆好好找看看。”
“找不到的。”狄韵却摇头说:“我要是他们,既然知道你出现,马上第一时间逃远远的;至于山口镇的业务,只要有几个忠心的手下,用轻疾遥控指示即可。”
沈洛年讶然说:“那怎办?”
“想办法打听啰。”狄韵说:“回去之后先从那个张季身上下手;另外,论剑馆老板和我本有联系,或许可以试着探探口风,不过这方面你别太期待,那家伙十分油滑,很难应付。”
沈洛年才刚点了点头,突然身形一沉,收敛炁息往下飘落,一面有些紧张地说:“那四条蛟龙追来了。”
“真来了?”狄韵虽然知道对方不会这样就放手,也不禁皱起眉头。
两人躲在林间,沈洛年专心感应着对方的方位。或许因为这几条蛟龙只刚入妖仙境不久,感应的能力连沈洛年都不如,并没有发现两人踪迹,虽然也是飞往岁安城,却并非尾随两人,看来不久之后,就会从数十公里外穿了过去。
沈洛年这才安心地说:“应该没被发现,我们等他们去远了再走。”
狄韵皱眉说:“这几个蛟龙若一直和你作对,很麻烦。”
“对啊,又打不过。”沈洛年想了想又说:“不过我比上次遇到他们时还进步了些,若是想逃,他们该也追不上,就怕他们又去找别人的麻烦。”
“上次你提到,他们捉你,是为了两千万?”狄韵沉吟说。
“是啊。”沈洛年讶异地说:“难道你想用钱买通他们几个?”
“不,我是在想,那两千万恐怕不是噩币。”狄韵想想又说:“除非他们四个是笨蛋。”
“什么意思?”沈洛年听不懂。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我的身价岂止两千万?用我来抓你,以便赚那两千万,他们是白痴吗?”
“唔……”虽然听了有点不舒服,但似乎是实话……不过沈洛年对计楚四兄弟的智商却也不大有信心,说不定他们还真没想到。
“不管这么多了。”狄韵说:“只要回到岁安城,暂时就没有危险,之后我们直接想办法对付论剑馆,自然能把问题解决掉。”
“你有办法对付论剑馆?”沈洛年意外地说。
“若能找到真凭实据,当然有办法。”狄韵说。
“什么办法?”沈洛年好奇地说:“那不是虬龙族的地盘吗?就算有证据,也没法派人上去封馆啊。”
“若有证据,司令大可直接宣布那些赌馆是我族敌人,所有人类不准进入,这样一来,还有客人敢去吗?除非那些客人永远都不打算离开山口镇,但这种整天守在山口镇里的人,又从哪儿赚钱?”狄韵说:“要知道一般妖族其实没什么钱,这些赌馆主要收入都是靠人类,只要没人上门,没过多久就得关门了……更别提他们赌馆中的饮食用料乃至各种杂物、员工,哪一样不是岁安城提供的?要是完全截断,怎能存活下去?至于他们安置在岁安城中的相关行号当然也是通通抄了归公,不用客气。”
“虬龙族和那些妖仙不会管吗?”沈洛年还是半信半疑,照狄韵这么讲,山口镇各种商行的命脉岂不是捏在岁安城手中?
“乱来当然不行,所以才说要有真凭实据,而论剑馆的势力只占了财气大街的六、七成,既然还有其他四成供妖仙享乐,妖族又怎会多事?”狄韵说:“等他们倒闭之后,自然会有人取而代之,山口镇依然还是山口镇,不会有什么改变。”
沈洛年想了想,突然好笑地说:“这么一来,你的最大金主不就也没了?”
听到这话,狄韵反而展颜一笑说:“所以啦,就算有了真凭实据,我暂时也不会上禀司令。”
“嗄?”那刚刚不就全部白说了?沈洛年愕然问:“不然呢?”
“我要让他们从此之后收起鬼心眼,乖乖做我的后盾。”狄韵撅起小嘴,得意地说:“否则我就上禀司令,让他们血本无归!”
沈洛年愣了片刻才啧啧说:“好个黑心丫头!佩服、佩服。”
“去你的。”狄韵噗嗤笑了一声,这才收起笑容摇头说:“别看我说得简单,证据可没这么容易取得,更别提对方身后还有天仙的影子,万一天仙翻脸,岁安城未必能承受……我现在人手不够,这方面你得多花点心思,只要掌握了论剑馆,那四头蛟龙自然不成问题,万一当真是纳金族,更是连证据都不用,你这做主人的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就是了。”
“嗯……”沈洛年正在思考,狄韵突然又说:“要是能找到赤涛就好了。”
“怎么?”沈洛年说:“他不是已经肯和你们司令联系了吗?你想找他谈啥?”
“这种事不方便靠轻疾谈,也不适合经过司令……”狄韵说:“你记得我们刚上东大陆赤涛就追过来的事吗?还有这次山眠教的事……一定有人通知他,说不定可以从他口中套出幕后人物的消息。”
“可是和他碰面太危险了吧?”沈洛年说:“万一他突然翻脸咧?”
“当然要不怕赤涛的人才能去谈。”狄韵用看着白痴的神色望着沈洛年,翻白眼说:“赤涛不是被你打着跑吗?难道我妈又把你给‘美化’了?”
“呃,我是不怕赤涛。”沈洛年抓抓头说:“可是该怎么套话我可不知道。”
“反正赤涛也不见得比你聪明,试试无妨……”狄韵说到这儿,摇摇头说:“可惜不知道赤涛跑哪儿去了,以前还可以在‘赤涛岛’找看看,现在他不可能违誓飞到那儿去。”
听到这话,沈洛年突然说:“我可能知道他在哪儿。”
第二章 转职当强盗
“你怎么知道?”狄韵讶异地问。
“他说不定回老家了。”沈洛年往西指指:“离这儿不是很远。”
“赤涛老家……?”狄韵啊地一声,惊喜地说:“对了!你这小偷去过。”
沈洛年也不介意被叫成小偷,摆手说:“我送你回岁安之后,跑一趟看看,不过赤涛看到我就生气,未必问得出什么。”
“何必来回跑,这儿远得很呢。”狄韵说:“带我一起过去。”
“带着你我可打不过赤涛。”沈洛年说。
“笨蛋老头!”狄韵瞪眼:“不会先把我放一旁吗?”
这倒也是,反正现在回岁安城,说不定路上还会遇到蛟龙四人组,带着狄韵往西逛逛反而比较安全。沈洛年刚点了点头,突然听见耳中轻疾的传讯,一怔说:“等会儿,清嬿找我。”
狄韵皱起眉头说:“你刚没跟她报平安吗?”
“忘了,你等等。”沈洛年耸耸肩,转身走开两步,接通了黄清嬿的讯息。
这白痴老头……狄韵看着沈洛年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数日前,狄韵知道黄清嬿对沈洛年的态度的那一刹那,确实心中颇有不满,但经过这几日的冷静思考,狄韵却也不能不赞同黄清嬿的做法。
从过去的故事以及这段时间的相处看来,这传说中的暗神确实有些不能忽视的能耐,只是这老头从没把人类的未来放在心上,虽答应过帮自己,但当初的约定其实是到龙宫为止,只不过刚好没让他找到人而已,若未来让他打听到怀真的消息,说不定马上就开溜了……若真让他跑了,对岁安城可不是好事。
若能借着婚姻把他留在岁安城其实十分划算……何况各方面看来,臭老头还挺适合当那女人夫婿,虽说臭脾气有点麻烦,想必也翻不出清嬿掌心,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是最好选择。
不过这么一来,自己和黄清嬿之间的竞争又得陷入胶着,而且让那女人捡了这便宜,难免令人不快,但事有轻重缓急,可不能在这上面搞破坏,只是这臭老头对她似乎不怎么上心……难道连清嬿的魅力也无效?
狄韵思考的同时,沈洛年已经与黄清嬿联系妥当,之后他带着狄韵往西飞,按照脑海中的印象,寻找当初那座美丽的山谷。
虽说不远,但也得飞几小时,两人接近那当初的山谷时已是深夜,沈洛年远远感应着山谷状况,回头对狄韵说:“已经可以感觉到那门户的妖炁了,不过赤涛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还有多远?”狄韵问。
“十来公里。”沈洛年说。
“我若是收敛炁息,该不会被赤涛发现。”狄韵说:“你带我到附近放下,最好选看得到那门户的地方。”
“嗯。”沈洛年点点头,顺着山势飞行,最后把狄韵放在谷旁一座小山坡上,那儿林木苍郁,除了可以隐身之外,也能远远看到谷林中那扇三公尺高的金色门户,只不过那门户旁也是林木遮掩,想看得更清楚,可就办不到了。
狄韵落下,趁着月光往谷中望,见一泓碧水蜿蜒,穿过隐隐透出雾气的山林,在月光柔和包覆下,浸润在一片银光中。狄韵看着这片未经雕琢的原始风情,不禁轻赞了一声说:“不错的地方。”
凯布利在这环境似乎也挺开心,正在两人周围盘旋飞绕,带出一道道七彩流光。沈洛年说:“漂亮吧?当年我也曾想住这儿,不过当赤涛邻居似乎不大妥当。”
狄韵翻白眼说:“以后你赶跑赤涛,然后把清嬿带来这儿隐居吧。”
“臭丫头真是不择手段。”沈洛年好笑地摇头说。
“好啦,去找赤涛吧,试试能不能打探出消息。”狄韵说。
“半夜耶。”沈洛年望望天色说:“要不要等天亮?”
“你又不是去作客的。”狄韵翻白眼说:“记得我跟你说的,应龙族以恶闻名,客客气气地和他沟通反而不容易,打服了他说不定还比较好商量。山眠教那儿,赤涛若不是被你打跑,他才不会理会司令的建议。”
“嗯,我知道。”沈洛年四面看看说:“丫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这附近不会有其他妖怪。”狄韵说:“这儿既然有赤涛的窝,不大可能有其他妖族敢接近。”
“真的吗?”沈洛年讶然说:“那条肥龙住在这儿,就把这附近都占了啊?”
“这是当然。”狄韵瞪眼说:“你以为赤涛只是什么小妖怪吗?”
沈洛年摸摸鼻子说:“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他倒是相信狄韵的判断,他和狄韵保持着轻疾联系,带着凯布利向那黄金门户飘了过去。
沈洛年却不知道,别说上仙、天仙,就算一般妖仙,在大部分妖族眼中已经代表着强大能力,比如犬戎族中任一位支族之长也只是妖仙境的修为,何况赤涛并不只是刚踏入妖仙境不久的年轻妖仙;只是沈洛年熟悉的穷奇、毕方、麟犼、虬龙等妖族,一个比一个凶猛强大,在这些妖族中,妖仙境只代表基本强度,他自然不怎么看得起赤涛。
沈洛年飞到那扇黄金门户前落下,先举手拍了拍门,这凝如金属的大门却只传出两声轻响,也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进去。沈洛年一转念,轻重转换间用力拍上两下,只听沉郁的咚咚两声巨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往外传了出去。
这下总该听到了吧?若赤涛在家,就算睡觉也该被吵醒了,记得这门是往外开的?想及此处,沈洛年退了两步,免得被门撞上。
这个准备果然正确,数秒之后,门哗地一声被推了开来,一个赤裸上身的红肤粗壮大汉怒冲冲地跳了出来,大声喊了几句,只听轻疾翻译说:“哪个浑蛋半夜来……啊!那个小偷?你又来偷东西了!”
沈洛年也吃了一惊,张大嘴说:“你是赤涛?”这一瞬间沈洛年突然醒悟,若赤涛恢复原形,这门对他来说似乎小了些,难怪会变人。
这大汉果然是赤涛,只见他怒吼一声,浑身妖炁聚集,身形陡然变形胀大,转眼化成一头三公尺高的应龙。他张大嘴巴,一颗巨大火球就这么对着沈洛年飞来。
沈洛年还没动作,一直尾随着沈洛年的凯布利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只听噗地一声轻响,火球就这么在空中消散,穿过那片火焰的凯布利二话不说,对着赤涛眼睛急射。
赤涛眼睛好不容易才重新长好,可不想再瞎一次,他猛一低头闪过凯布利的攻击,前扑大喊:“可恶的人类,不准偷我的黄金!”毕竟凯布利除了可以攻击眼睛和破除火球、妖炁之类的遥发攻击之外,对赤涛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这家伙的宝库不是被搬光了吗?怎么又有黄金了?沈洛年这时也没时间多问,拔出天仙飞翼一面闪避赤涛的攻击,一面说:“赤涛!我有事问你。”
“混账小偷!还我黄金!”答非所问的赤涛一个扑空,扭身间巨翅急挥,朝沈洛年砸去。
这肥龙真得打服了才肯听话?妈的,打就打!沈洛年避开巨翅,几个快速扭身,在赤涛一阵眼花之下,他倏然闪到赤涛身后,身子一旋,这几天一直揣摩的十八撩乱第六招“缠丝”,对着赤涛直轰。
“缠丝”双手只有各九变十八斩,是前六招中变式最少的一招,但却又是最复杂的一招,因为这十八斩每一下都是曲线前进,一道道刀光仿佛缠绕在一起的丝线,划出一条条诡异的弧度,对着赤涛身后杀去。
赤涛可不敢被沈洛年砍上要害,不过这时他双翼已经挥出,不及回防,当下只能往前腾空急翻,长尾反勾,闪避的同时,也不忘攻击。
但沈洛年的挪移速度可是连天仙焰华都觉惊叹,赤涛长尾未至,沈洛年已经贴身,这十八刀按照赖一心的教诲,毫不客气地劈了下去。
只听一连串仿佛爆竹般的轰爆声在一瞬间炸响起来,天仙飞翼快速地交错劈下,一刀刀切入赤涛背脊处。每一刀虽然都只劈入半分便撤回,但这样一刀接着一刀,却是眨眼间挖开一个大肉坑,赤涛当下痛呼一声,浑身妖炁炸散,那张开的双翼急忙收束护体,同时猛然扭身,想闪开沈洛年的追击。
以沈洛年之速想闪开可不容易,不过就在砍了十二刀的同时,赤涛长尾已劈至,无目标、方位的大量妖炁胡乱涌出,也使得沈洛年无法继续砍劈;他倒不介意剩下几刀没砍,御炁一闪,倏然退出七、八公尺,同时轻巧地使了小半招“扬尘”,把赤涛涌出的妖炁切得支离破碎。
赤涛这下可是大吃一惊,若让沈洛年多劈几刀,恐怕就劈入了妖炁中枢之中,这小偷怎么比上次又更强了?他不敢大意,妖炁狂催猛送,就这么大片大片地往外狂涌,一面怒吼:“可恶的小偷!可恶的小偷!”
这么一来,沈洛年还真的不容易靠近,不过这种范围性的轰击,别说凯布利穿梭间就会自然解体,沈洛年随手几刀也可以劈散,剩下的散溢妖炁,对沈洛年可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就算赤涛是高阶妖仙,这么一直轰下去,妖炁终究会不足,沈洛年也不着急,这次毕竟不是来宰杀赤涛的,不用和他硬拼,干脆等他没力了之后再开口。
赤涛当然也知道情况不妙,他眼见一连串轰击无效,突然大吼一声,转头冲回那黄金门户,砰地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这肥龙居然躲起来了?沈洛年吃了一惊,飘近门户,砰砰敲了两下,过了十余秒,又敲了两下,不过赤涛似乎横了心,不出来就是不出来,那扇黄金门户一动也不动。
沈洛年这一瞬间不禁好气又好笑,这赤涛虽说凶横霸道,倒也是能屈能伸,眼看打不过,干脆躲了起来,自己如今体内不存道息,没法用老方法开门,这下可麻烦了。
“你还真的能打赢赤涛耶?别的妖仙也行吗?”狄韵有些惊喜的声音从耳中传来。
“我比较擅长应付这种不会功夫、纯靠妖炁打架的笨蛋,其他妖仙很难说,比如蛟龙的戟法就挺厉害……喂,那肥龙躲起来了,现在怎办?”沈洛年问。
“你不是会开门吗?”狄韵问:“不然当初怎么偷东西的?”
“现在不会了。”沈洛年说。
“为什么现在不会了?”狄韵讶异地说。
“反正不会。”沈洛年一直懒得对狄韵解释道息的事,这时想了想说:“我砍门试试。”
“砍得开吗?”狄韵问。
“试试。”沈洛年也不多解释,送出大量轻诀炁劲凝聚在右掌中的天仙飞翼,全身上下则布满柔诀炁劲,这时也不用什么十八撩乱,他猛一挥刀,飞翼瞬间化为一道流光,直冲门户。
沈洛年化轻转重的那一瞬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飞翼硬生生刺入宝库门户,那质量化成的庞大物力,在轻诀激发天仙飞翼的锐利状态下,就这么轰然砍入门中;而同一瞬间震回的反作用力在柔诀护持下,随着一阵剧烈波动后化散全身,消失无踪。
看着完全没入门中的飞翼,沈洛年不禁吐了吐舌头。这一刀的威力,比他自己想像中又大了不少,要知道这可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门户,而是以妖炁凝结,存在于玄界与人世之间的门户,强度不下于赤涛本身,若这刀是砍到赤涛身上,恐怕可以直入中枢,让他重伤,比起十八撩乱几十刀加起来还威猛。
若平常战斗也可以这么砍就轻松了……沈洛年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只能想想,实际上办不到,敌人不是无知死物,不会傻傻让自己慢慢瞄准了砍,战斗时更没法把炁息凝聚于一处,所以实务作战上还是十八撩乱比较合适,能借着多重攻击的累积,达到一定的效果。
沈洛年摇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扔开,轻重转换间猛一拔,将飞翼抽出,只见刀口内透出金色微光,看来刚刚那一刀已穿透了门户,沈洛年凑到洞口大喊:“死肥龙!再不出来,我就拆了你这门!”
“你这样好像强盗。”狄韵突然说。
“那不砍了吗?”沈洛年停手。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这肥龙闹了岁安城二十年呢!继续砍!”狄韵不知什么时候被沈洛年影响,也用肥龙称呼赤涛,她一面说:“对了,别在中间硬挖,砍门旁边的轴承处。”
“哦?”沈洛年换了个方位,飘在空中,正想对着门缝劈,这一瞬间,突然两扇门往外急张,一股汹涌的妖炁激荡着风啸,从走道中猛然冲出,只不过沈洛年恰好飘在门外侧,倒是让过了这一下暗算。
沈洛年绕过那金黄色的大门,探头往内望,却见赤涛那庞大的身躯刚好把走道上下左右挤得满满的,正摆出一副死守通道的架势;而赤涛眼见沈洛年脑袋出现,马上爆出大量妖炁,在通道汇聚之下,再度从门户通道中涌出。
沈洛年虽是随手就能劈散妖炁,却也不敢随便走近,这样集中的妖炁,威力实在不小,若自己接近时突然炸出,说不定来不及劈散……毕竟自己的真实炁息强度远不如赤涛,可不能用身体和对方硬碰。
赤涛见沈洛年只远远站在门外,他也停下了妖炁的激发,怒目大吼:“我绝不会再让你偷走我的黄金!”
“你的黄金不是被偷光了吗?怎么又有了?”沈洛年好奇地问。
赤涛一愣,这才发现沈洛年似乎不是为了黄金而来,转转眼睛,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也听到了赤涛大喊的狄韵插口说:“笨蛋老头,当然是这些年来抢去的。”
“原来是掳人勒索的赃物!”沈洛年醒悟过来,当下举刀指着赤涛说:“浑蛋肥龙!把黄金还来。”
“作梦!”赤涛听到这话马上大怒,生气地叫:“黄金是我的!你这可恶、卑鄙、无耻的人类小偷!”
“你跟他胡闹什么?”狄韵忍不住插嘴:“我们又不是来抢黄金的。”
“对哦。”沈洛年一愣,翻了翻白眼说:“好吧,肥龙!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就不抢你的黄金。”
若换一个人类敢喊赤涛肥龙,赤涛一定扑出来一口咬死,但沈洛年这么喊,赤涛也只能闷哼两声,听到沈洛年说不抢黄金,赤涛这才稍感安心。他看了沈洛年片刻,不甘不愿地说:“你这小偷……想问什么?”
“那时在东大陆,谁通知你我们的行踪?”沈洛年说。
赤涛眼睛转了转,伸出右爪说:“一满握。”
“什么?”沈洛年一愣。
“给我一满握的黄金,我就告诉你。”赤涛说。
“妈的,你这死财奴!”沈洛年一瞪眼说:“凯布利!把这肥龙两只眼睛都弄瞎了!”
凯布利闻声往前直冲,赤涛一呆,连忙伸爪抱头,他这时正在“塞住”通道,没法闪避,而妖炁能逼退沈洛年,却对付不了以龙涎珠为体的凯布利,只好抱着脑袋挨揍,还好凯布利本身的攻击力并不强,在赤涛脑袋上撞了几下,倒是无功而返。
赤涛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感应到沈洛年的炁息冲了进来,他不禁大吃一惊,此时赤涛也不敢抬头,只能聚集了大量妖炁往外轰,一面从爪缝中往外偷瞄。不料在他面前的凯布利,却在这时破空划出一条弧线,将这股凝结妖炁化散,让沈洛年毫无阻滞地长驱直入。
刚刚沈洛年一刀砍入金色大门,已经让赤涛吓了一跳,眼见沈洛年倏然冲入七、八公尺,他更是紧张,若让这无耻小偷接近砍上一刀,自己八成就得重伤,但这时也只能死拼……当下赤涛妖炁不断外涌,就怕沈洛年接近挥刀。
可是过了几秒,他发现沈洛年居然就这么停在数公尺外,轻松地站着不动,只让凯布利不断上下打转地破坏妖炁结构,而他手中那两把造型古怪的兵刃,正闪着亮晃晃的橙色焰光,和身躯的碧色光芒相映成趣。
沈洛年虽然不动,赤涛的妖炁可不敢停下,这种距离配上对方那诡异的速度,只要妖炁一停,对方马上就能冲近,那一刹那若没能阻止住,被塞在通道中的自己,可真是任人宰割了,万一脑袋被砍掉怎办?这一瞬间,赤涛突然发现,塞在通道中这主意,似乎不怎么高明。
可是这样下去妖炁又能支持多久?赤涛无路可退,下了拼命的决心,怒吼一声,低着脑袋往前直冲,张开双爪对沈洛年猛扑过去。
正所谓鼠斗于窟,力大者胜,赤涛妖炁、肉体强度本就远胜沈洛年,这么拼了命地冲来,沈洛年就算真能砍他一刀,也不愿挨上一下,眼看赤涛扑来,他只好认命地往后退。
可是沈洛年虽退出门外,赤涛却不敢追出来,万一又被绕到后方,身上岂不是又得多一个大口子?赤涛与沈洛年愣愣地对望片刻,这才“砰、砰、砰”地举腿往后倒退,再度回到通道中段,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怎么回事?跑进跑出的。”耳畔传来狄韵的声音。
“那胖家伙塞在洞里跟我拼命。”沈洛年好笑地说。
“这种状况……”狄韵沉吟说:“你要不试试用‘飞砂’突破?”
沈洛年吃惊地说:“你也会十八撩乱?”飞砂可是十八撩乱的第三招。
“前阵子有空的时候,简单研究了一下招式效果,没有实际演练。”狄韵说:“飞砂是多角度攻击,这种状况可能适合,为了安全起见,第一次最好一面后退一面使用,威力虽然小些,但比较不会受伤。”
“好,试试。”沈洛年御炁飘起,往洞中冲去。
就在赤涛再度狂吼冲来的同时,沈洛年趁着接触前一变身形,扭身后撤,同时左右手连挥,忽上忽下地挥动着刀刃,刹那间仿佛狂风卷起、飞砂走石,天仙双翼一刀刀连绵而无序地往前乱冲。两方接触的一刹那,赤涛的爪、腕、小.99lib?臂就被砍上了七、八刀,赤涛怒吼一声,妖炁激散的同时往后直撤,再冲下去,说不定两爪都被砍断了也不一定。
“丫头,有用哦。”沈洛年趁空说了一句:“看我宰了这肥龙!”
狄韵一怔忙说:“笨老头,别忘了我们目的不是杀了赤涛,给点压力就好。”若真把赤涛砍死,岂不误了司令的事?
差点又忘了!正想往前继续来一招“飞砂”的沈洛年,这才放缓脚步,慢慢朝赤涛逼近。
赤涛这下可想不出办法了,看着沈洛年往前逼,他只能一步步往后撤。这么退了几步,赤涛忍不住大喊:“你这可恶的小偷,到底想干嘛?”
“还在小偷?你若不说出谁通知你的,今天我就转职当强盗!”沈洛年瞪眼说。
赤涛迟疑了一下才说:“你发誓永远不会碰我的黄金,我才告诉你。”
“少啰嗦!”沈洛年骂:“再不说我就抢光你的黄金再问你。”
“这样说会不会太过了?别把他逼疯了。”狄韵忍笑的声音从耳中传来。
太过分了吗?沈洛年正在检讨,却见赤涛突然狂吼一声,对着自己冲来。
赤涛最近和人类冲突可说是流年不利、连续吃瘪,先是被骗立誓不能接近岁安城,之后在东大陆又被焰华踹了一脚,狼狈离开……这些也就罢了,至少不是人类的实力;但从上次在山眠教开始,情势就逐渐改变,那时还可以说是在人类围攻下,吃了点亏后撤退,如今……居然被一个区区人类打上门欺负?还要把自己的黄金抢光?想到此处,赤涛真是承受不了,果然忍不住狂叫着冲了出来。
这肥龙真疯了?沈洛年这下没空反省,只能一面挥刀,一面后撤,虽然让赤涛手上多了好几道口子,却也没来得及砍断,两人这时已经杀出通道,赤涛猛一展翅腾空,他同时口咬、尾扫外加四爪齐挥,周围妖炁狂卷间,对着沈洛年没头没脑地杀了过来。
这可不好应付,沈洛年正想稍撤一段距离,另外寻找赤涛的破绽,突然听到狄韵在耳中说:“进去宝库,随便抓一把黄金就出来。”
好主意!沈洛年倏然一身化五,趁着赤涛扑空的同时,向着宝库中冲了进去。
赤涛一个眼花,发现沈洛年不见踪影,他深怕沈洛年又冲到自己身后,一瞬间旋身急转数圈,却又没看到人影,他挡了几下凯布利的攻击,这才突然发现沈洛年已经往宝库冲了进去。
这下赤涛马上恢复清醒,立刻怪叫着扭头往洞内冲,却见沈洛年已经从宝库中冲回通道,手上还抱着两大块金砖。
沈洛年见赤涛堵在洞口,只好退回宝库,而赤涛塞住洞口之后,却也不敢冲入宝库,他怕两方一个交错,沈洛年就带着金砖飞了出去,从此自己又少了两大块黄金。
不过赤涛却不知道沈洛年的速度与腾挪能耐是建立在轻化下,实际妖炁远不如他,抱着这两大块接近半人重的金砖,灵活度马上大降,就算赤涛不堵通道,沈洛年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两人对峙了片刻,沈洛年想想不是办法,一扔金砖说:“这样吧,你说了我就走。”
赤涛虽然不明白沈洛年为什么这么说,但沈洛年肯扔下金砖,总比真拿着金块好,可是赤涛仍不敢信任沈洛年,想了想说:“你出去之后,我才告诉你。”一面往后退了几步。
这家伙看来是被人类骗怕了,沈洛年心中好笑,摇摇头空着手往外走,两人就这么一进一退,直到洞外,赤涛这才又快速地挡住洞口,生怕沈洛年又闯了进去。
“可以说了吧?”沈洛年说:“当时谁告诉你我们的位置?”
赤涛这时也冷静下来,他心里有数,若真和沈洛年冲突下去,八成会吃亏,这消息又不算什么秘密,何必为此拼命?赤涛虽仍有点不大甘愿,终于还是开口:“你知道了也没用。”
“反正你说就是了。”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那是我族中最伟大的一位前辈。”赤涛挺起胸膛说:“天仙黑石。”
应龙天仙?就是被焰华发现的那家伙吗?沈洛年微微皱眉,果然是知道了也没用,他想想又说:“应龙一族最伟大的前辈,天仙黑石?那上次山眠教的位置又是谁告诉你的?”沈洛年故意重复赤涛说的话,其实是说给狄韵听,毕竟现在赤涛没大声吼叫,狄韵听不了这么清楚。
“一样是黑石前辈。”赤涛哼声说:“你知道了又如何?”
“天仙黑石为什么要找人类的麻烦?”沈洛年又问。
“黑石前辈只是帮我的忙!”赤涛瞪眼说:“若天仙真想找人类麻烦,你们早已灭族!”
“只是帮你的忙?”沈洛年可不大相信,为了帮忙,就一直尾随着自己一行人,横越整座东大陆,一直到魔法岛?说不定还偷偷跑去砍死基蒂,谁这么热心啊?
“当然!”赤涛怒目说:“我已经回答了,你这卑鄙无耻的强盗还不快滚!”说完一扭身回到门户中,把那金色大门砰地一下关起,不过那被沈洛年捅出的细缝,还在隐隐透出光华。
眼看赤涛躲起,沈洛年只好飘身飞向狄韵,一面说:“那肥龙真的改口叫我强盗了。”
“你本来就像强盗!”狄韵失藏书网笑骂,等沈洛年飞落身旁,狄韵停了轻疾,接着说:“这天仙黑石是怎么回事……居然被赤涛称作最伟大的?那有多强?是应龙族中的首脑人物吗?”
“不会吧……”沈洛年说:“这么强大的家伙若是和人类有仇,干嘛搞这么多阴谋诡计?直接来岁安城拆房子不就得了?”
“论剑馆的目的不是这个,他们是想掌握住有数百万人口的岁安城。”狄韵思索着说。
沈洛年说:“那天仙也可以直接来要胁人类服从啊。”一个赤涛就闹得岁安城鸡飞狗跳二十年,天仙来还得了?就算因为息壤没法把人类彻底消灭,逼迫人类投降也不是难事。
“说得也是。”狄韵皱眉说:“他们既然想控制岁安城,为何不选这最简单的办法?就算天仙不愿接近岁安城,跑来吓吓人该也不困难……”
“不知道。”沈洛年耸肩。
“一定有原因。”狄韵放不下心,摇头说:“得告诉司令有这种可能,要提早应变……对了,老头你占卜看看,就问……”
“等一下。”沈洛年不等狄韵说完,打断说:“占卜魔法不准了。”
“什么?”狄韵一呆。
沈洛年把当时占卜魔法失效的过程简单说了一次,跟着又说:“那样明显是算错了吧?”
这下狄韵不禁皱紧眉头。占卜魔法限制很多是一回事,但算不准确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她疑惑地说:“之前不会这样啊……”
“是啊。”沈洛年抓头说:“我也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故障了。”
“后来还有试过吗?”狄韵问。
“没有。”沈洛年说:“算了之后又不知该不该信,反而心乱。”
狄韵瞪眼说:“不多试试又怎么知道?”
这也有道理,沈洛年无所谓地说:“那就试试,你刚说要算啥?”
“你算算看……”狄韵心念一转说:“就问论剑馆幕后的主人是不是纳金族。”
沈洛年也不啰嗦,是非题是最简单的,当下照着规矩在心中施术,不料等了片刻,心中却没有出现结果,沈洛年愣了愣,回头对狄韵说:“失效了。”
“失效?”狄韵说:“没反应?”
“对。”沈洛年突然想起,当时占卜赤涛出现的时间其实并非算错,也是像现在般没有结果,自己却误以为答案是超过最大选项……想到这儿,沈洛年啊地一声说:“原来不是不准,是不能算了?我懂了!上次那些魔法仙人说过,引炁入体后就不能算,大概就是这原因。”
“不对!”对魔法理论较了解的狄韵却皱眉说:“引炁入体后不能算,那是因为两种仙化方式冲突,若真是这种问题,你引炁入体的那一瞬间就会失效了,哪有过这么久才发作的?”
之前为何引炁后还能施用根源魔法.99lib?沈洛年本就不明白,当然更不清楚消失的原因,见狄韵这么说,他也只能摊手说:“不然是为什么?”
“过一阵子魔法新岛会派人来岁安城,到时我想办法问问,这件事先搁着。”狄韵说:“还是天仙的事比较麻烦……”
“对了。”听狄韵说到这儿,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忙说:“红钻和张季那时曾讨论要不要找一个家伙帮忙对付我,说不定就是指这黑石。”
“她们怎么说的?”狄韵起了兴趣。
“先是 7ea2." >红钻提到要不要找某个人帮忙……”沈洛年想了想说:“然后……张季说,别让那人接触我的事,好像挺提防的。”
“哦?”狄韵沉吟自语说:“这么说来不是价码问题,那又是为了什么?”
沈洛年自然答不出,不过他也知道狄韵并非真想问自己,也就耸耸肩没吭声,只听她接着又说:“看来这天仙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彼此也有些勾心斗角,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真是麻烦。”沈洛年摇头说:“你查出什么结论再跟我说吧。”
“懒老头。”相处这么久,狄韵也知道沈洛年懒得动脑筋,她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走了吧,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往回飞?”
“直接回去。”刚刚其实没花多少力气,沈洛年御炁托起狄韵,一面飞一面说:“丫头,我顺便绕去山眠教,把清嬿一起接回岁安城,没关系吧?”
狄韵正在消化刚刚获得的消息,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轻哼一声说:“随便你。”
没意见就好,沈洛年耸耸肩,转向山眠教的方位飞去。
第三章 外祖母的小要求
狄韵有惊无险地被沈洛年救回岁安城固然是一件大喜事,但带回的种种消息,尤其是天仙的确讯,却在岁安城高层当中造成一阵忙乱,但这些事自然与沈洛年无关,他把张季交给狄韵之后,便很不负责任地撒手不管,每天除了修炼炁息,就是研究十八撩乱,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去稚嬉堂看看山芷、羽霁,让凯布利与她俩稍作玩闹,顺便问问有没有怀真的消息。
另外,每隔数日,黄清嬿都会挤出小半日时间陪沈洛年去岁安城周围游玩,彼此关系也渐渐在世人眼前公开,数月前两人本就传过几日绯闻,这下自然又成为媒体焦点;而在黄清嬿安排下,沈洛年各方面功绩已经先一步从不同管道传出,所以一般人民多是乐观其成,只不过沈洛年的“狄韵随官”身份一直没做调整,难免让人产生各种古怪联想。
而论剑馆的后台,狄韵倒是没从张季口中问出来,至于有没有其他收获,沈洛年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多问了,他只知道狄韵仍与那藏头露尾的馆主保持着联系,还又弄了一些资金花用。
转眼一个月过去,赤涛和那四条蛟龙都没再出现,东大陆的犬戎族也没有渡海的征兆,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在这和平安稳的气氛中,魔法新岛、山眠教、巫斗部落的使者先后抵达岁安城,牛头人也派了使节前来协商梁乃均之事,看要如何传下古老皇族血脉;在一连串庆祝迎宾活动之下,狄韵与黄清嬿等人自是陷入忙乱中,不管外事的沈洛年一个人住在擎天塔上的小屋中,倒是清静了一段时间。
自蒋杰出使魔法新岛、梁乃均派去接待牛头人之后,这房子就是沈洛年一个人住,他本该随狄韵搬回塔下将宅区,不过既然狄韵没提,沈洛年也干脆装傻,否则搬到塔下那没道息的地方该如何修炼?还好也没有谁跑来干涉!沈洛年就这么在擎天塔上住下,最高兴的就是狄纯了,随时都可以跑来聊上两句,而当初狄纯说过的身法观念,也趁着这一个月中的清闲,传授给了沈洛年。
另外,张志文也来过一次,好心地想带沈洛年去山口镇见识一番、体会人生真谛,沈洛年不知该如何拒绝这挂着猥琐笑容的中年色狼,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还是直接转身逃跑,张志文自然追不上他,之后也没再来打扰。
今日清晨,在房中盘坐运炁的沈洛年刚修炼了一个段落,纳炁回神,他站起伸展了一下肢体,打了个呵欠自语说:“好像还有一段距离。”
沈洛年口中的有一段距离,指的是所谓——“与本命结合”的妖仙境。
学会虬龙族运炁密法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月,这段时间,沈洛年的修炼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炁息的质与量同步增益,与一个月前相比可说又进步了不少,但还是摸不到妖仙境的边。没修炼到妖仙境,就不能在自己体内重新凝聚道息、不能入龙宫的“仿仙界”,也就没法帮狄韵找来玉膏,这也是他这阵子努力修炼的原因之一。
话说回来,所谓的努力修炼,也是和过去的他相较,这种不时和女友约会、跑去山口镇闲逛的作风,和真正努力修炼的人相比,当然还是远远不如。
敖欢说过,妖仙境的特点之一,就是能把炁息凝结如实,收敛到本源之中;凝结如实这四个字不好懂,收敛到本源之中倒是不难理解,眼前不管沈洛年怎么收敛,总有少部分炁息在经脉中流窜运行,沈洛年心中暗暗思量,或许这种收敛能力越强,他人也会更难感应,说不定天仙可以将炁息藏到仙界去呢?也难怪自己很难感应到天仙,至于百年前能感应到怀真,可能是因为当时周围道息不足,以及后来她元气大伤所造成的影响,而天仙之间的感应,可能又有不同的方式吧……沈洛年正胡思乱想时,突然接到狄韵的轻疾传讯。他回过神来,一面答复轻疾,心中一面有些狐疑,小恶女这几天不是要陪那魔法新岛的金发变态到处走吗?怎么突然有空找自己?
“浑蛋笨老头!白痴!傻瓜!智障!愚蠢!低能!”刚接通轻疾,狄韵一连串怒骂声马上响了起来。
沈洛年不禁愕然,狄韵在自己面前虽然不大演戏,但除非当真惹怒了她,也不会随便骂这么长一串,沈洛年呆了片刻才回过神,回骂说:“妈啦!臭丫头又发什么疯?”
“你……”狄韵停了几秒才说:“你还没看报纸?”
“我从来不看报纸。”沈洛年说。
过了好片刻,那端才传来狄韵一声长叹说:“你该死了,看你怎么向清嬿交代。”
怎会扯到黄清嬿?沈洛年愕然说:“怎么了啦?臭丫头!”
“啧!”狄韵说:“臭老头,你最近常去稚嬉堂?”
“呃……”沈洛年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他愣了愣说:“这种事报纸也登啊?他们也太无聊了吧……”
“废话!你是清嬿的男友耶!你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白痴吗?笨蛋!”狄韵骂:“居然有人大摇大摆地去那种地方!你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变态色狼吗?”
“臭丫头!”沈洛年可绝不承认自己是变态,马上说:“我可不是去嫖妓!”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去找人。”狄韵骂:“但是清嬿知道吗?媒体知道吗?人民知道吗?你不是会飞吗?怎么不直接飞到里面去?连衣服都不知道换!”
“我没想这么多。”好像真的麻烦了,沈洛年抓抓头说:“有几次我逛了逛奇物大街才绕过去。”
“没想这么多?”狄韵一连串骂:“对!你这浑蛋的脑袋根本就不是用来思考的!是装饰品!还不怎么好看!”
这臭丫头骂上瘾了?沈洛年翻白眼说:“好啦,我会和清嬿解释,其他就不管了。”
“清嬿才不是问题。”狄韵说:“民众的观感才是问题,闹出这种丑闻,她颜面何存?”
“关你屁事?对你来说又没坏处。”沈洛年说。
那端狄韵停了好几秒,才缓了语气说:“若不是清嬿,现在媒体的焦点就不是‘清嬿男友’的问题了,而是‘狄韵随官’的问题……臭老头,我可不想占这种便宜。”
“这会影响玮珊的选择吗?”沈洛年问。
“应该不会……”狄韵顿了顿说:“清嬿已经被司令找去了,没叫你过去吗?”
“没有。”沈洛年说。
狄韵想了想才说:“我刚得到消息,就把毕方、穷奇两小仙兽暂居稚嬉堂的事往上禀告了,清嬿这时应该也知道,所以你倒不用怕她误会,现在就看这个丑闻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嗯……”沈洛年说:“如果她也觉得很困扰,那我离开岁安城就是了。”
“胡说什么?”狄韵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臭老头你给我说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说?”沈洛年说:“保证我以后去找朋友的时候,要记得换衣服偷偷摸摸地去?”
狄韵一怔,倒是说不出话来,说到底沈洛年并没真做错什么,只是很容易造成误会,问题是这家伙根本不怕别人误会……可恶!不可理喻的臭老头!狄韵正不知该怎么说,沈洛年却笑说:“你急什么,说不定清嬿也不介意呢?”
不介意才怪,狄韵正不知该怎么骂下去,突然醒起一事,这才放缓了语气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女刺客张季,死了。”
“啊?”沈洛年微微一愣,随即说:“不打算问下去了?”
“不,是误触誓约。”狄韵说:“她想说出发誓不能说的事,就死了。”
这丫头派去的审问者听起来十分凶狠呢,居然就这样逼死了那女人?沈洛年暗吐了吐舌头,这才说:“有问出什么吗?”
“只确定了几件小事。”狄韵顿了顿说:“首先,她当初使用的不是十圣的暗神之镜,是某种可以储存炁息使用的特殊东西,但她没说出来源;另外也确定当时你偷听到的某人,确实是应龙天仙黑石,怎么和他们搭上的没问出来;还有那四个蛟龙族也是张季说动的,第一次攻击你的时候,红钻还不清楚这件事……至于其他的事,只要牵涉到幕后老板,她就完全不肯说了,后来受不了逼供,刚要开口就受到誓约反噬……看来和老板有关的部分,都受到誓约限制。”
“就这些?”沈洛年说:“好像没什么用。”
“加上蛟龙族那几个人过去对你说的话,就有点用了。”狄韵说:“还记得我当初叫你自己想的部分吗?”
“呃……”沈洛年说:“我根本没想,你省点力气别骂了。”
狄韵还真是懒得骂了,她哼了一声之后,开口说:“他们既然称呼你‘暗神沈洛年’,这不像是你的妖族朋友,但一般人类又不该知道你的身份,而且他们知道的是你当初的能力,而不是现在的……所以幕后的人物应该是百年前与你有怨的妖族,很可能还和你见过面。”
沈洛年知道狄韵还没说完,点头说:“然后呢?”
“虽说是妖族,可是‘暗神’却又是人类的喊法,所以这妖族和你并不是真的熟识,而且和人类关系该颇密切;另外,他们应该不够强大,否则大可自己动手,加上有钱买凶杀人……”狄韵说到这儿,顿了顿才说:“我当时只能推测到这儿,但加上你的资料后,大概可以确认,纳金族的嫌疑很大。”
“我也猜是那些家伙!”沈洛年说:“不过这和那些口供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那个可以伪装成暗神之镜的东西。”狄韵说:“对了,我妈上次告诉我,说你现在做不出来暗神之镜了……以后会不会又可以做?”
沈洛年正要开口,突然一惊,这黑心丫头不会叫自己做几百个给她拍卖吧?他连忙转口说:“反正现在不能做了,以后的事谁知道?”
狄韵却听得出沈洛年的语意,但她也不想纠缠此事,只轻哼一声说:“那个可以储存妖炁的东西……我虽然打听不出名称,但却想起还有另外一种东西也有类似的能力。”
“什么东西?”沈洛年问。
“金乌珠。”狄韵说:“这种东西据说只有毛族人会做。”
“啊!”沈洛年一怔,这才想起金乌珠确实也是可以储存妖炁的东西,只不过是以强光的形式表现……他愕然说:“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毛族人有关?不大可能吧,毛族人很善良的。”
“我不是说这事和毛族人有关,我的意思是——纳金族可能和毛族人关系颇好,才能弄到这些特殊物品。”狄韵说:“纳金族若是如你说的这么弱小,就算不想让你看到,也未必愿意离开相对安全的噩尽岛……若他们和毛族人熟悉,说不定躲在毛族人的绒须洞中。”
“嗯……”沈洛年突然想起当初金趾手中的“百弹铳”不也是毛族制品吗?一样也是储存妖炁使用的东西,看来这推论挺有可能。
“不过毛族人和我们断绝往来很久了。”狄韵说:“绒须洞中有很多古怪武器防守着通道,没获得毛族同意,不能随便接近……若他们真躲到毛族人那儿去,想找到他们很难。”
沈洛年想想说:“这一个月我跑来跑去,也没人来找麻烦……说不定他们放弃了,找不到就算了吧。”
狄韵虽然觉得少了这群有钱仆人很可惜,但若对方真躲到绒须洞中,也没别的办法,她话题一转说:“根源魔法的事,亨利帮你写信回去问了,不过信件转去燕岛又要几天,还要再等一阵子,”
“哦。”沈洛年并不怎么介意占卜魔法消失,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另外……”狄韵虽是稍有迟疑地说:“臭老头!这阵子你若是看到安荑或雪莉,稍微避一下。”
沈洛年先是一愣,随即想通,稚嬉堂的事她们两人想必也知道了,对她们两人沈洛年也颇觉同情,自然不会介意,当下随口答应了;狄韵手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和沈洛年又聊了几句之后,很快就结束了通讯。
沈洛年想了想,传了个通讯给黄清嬿,等了片刻之后,传回对方未应答的讯息,沈洛年这才想起,黄清嬿才刚被叶玮珊叫去,现在应该没空通话,他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下,拿起身旁的印刷品秘笈——十八撩乱,研究着后面的招式。
此时黄清嬿确实刚到叶玮珊的司令办公室中不久,两人也正谈论着沈洛年今日闹出的事。
听到沈洛年传来的通讯声,黄清嬿先是一怔,随即恍然笑着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吗?”坐在桌后的叶玮珊注意到异状,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刚刚沈凡传讯过来。”黄清嬿含笑恭声说:“可能是小韵和他联络了,不然他该还不知道这事,也不会突然找我。”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叶玮珊问。
“不作回应。”黄清嬿说:“我们还没有什么实质关系,这时我没立场多说什么。”
“沈凡那边呢?”叶玮珊说。
“既然小韵说沈凡是访友,我也不想多干涉。”黄清嬿想想又补充说:“我会试着劝他以后行动更隐密一点。”
“这种事不会只发生这一次。”叶玮珊缓缓说:“若在婚后发生,可就不容易处理了,而且沈凡若真被媒体找到,可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你若改变主意,这次是个机会。”
“我明白,但这些小困扰我应该可以处理的。”黄清嬿微笑说:“报纸媒体总是把小事写成大事,这么多年来,人民其实也习惯了,没有多少人认真看的。”
叶玮珊考虑了几秒,才缓缓说:“你知道,你和沈凡的事,我虽不反对,也不赞成……既然你坚持,我有个小要求。”
黄清嬿有些意外地问:“外祖母,什么要求?”眼前没有外人,谈的又是私事,黄清嬿也就不称叶玮珊为司令。
叶玮珊微微一笑说:“我相信你知道分寸,婚前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黄清嬿一怔,脸庞微红地低下头说:“这是当然的。”
“但他忍得住吗?”叶玮珊淡淡地说。
“外祖母,沈凡一直都很尊重我,从没有失礼的言行。”黄清嬿脸上还带着一抹红,露出微笑说:“有时我觉得,他比我还害羞呢。”
叶玮珊却没露出笑意,缓缓开口说:“我的要求就是——沈凡哪天真想对你不规矩,我才让你嫁给他。”
黄清嬿这下可真红了脸,她愣了片刻才说:“外祖母,您难道要我……要我对他……”
“我当然不是要你引诱他,也不是要你们先做出事来。”叶玮珊摇头说:“若他真不规矩,你还得阻止他才行。你身份不同,太多人盯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婚前绝不能乱来。”
黄清嬿可不懂了,又要他不规矩,又要阻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黄清嬿说不出话,叶玮珊轻叹了一口气说:“我就说得简单点,沈凡必须曾经主动向你求欢,我才答应你们的婚事,当然,你可得拦着他,别真让他得逞了,这事也不能告诉他。”
“这……”黄清嬿涩然说:“可是我和沈凡早已说清楚,不能太过分的。”
叶玮珊一笑说:“你觉得男人真这么听话吗?更何况……沈凡是个守规矩的人吗?”
黄清嬿一怔,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外祖母,您是觉得……沈凡其实不喜欢我吗?”
“不。”叶玮珊摇头说:“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黄清嬿迷惑地说“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叶玮珊转头望向那墙上油画的方向,眼神却仿佛遥望着远方。她过了好片刻才说:“若有天沈凡真对你这么做,那时你也许就明白了……去吧。”
“是。”黄清嬿不敢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沿着通道楼梯往下走,心中却十分迷惑,直到走出司令部,她转身往大楼后门转出,眼见周围无人,她对身后两名随官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开,又思考了片刻之后,这才低声说:“轻疾,我找光灵师沈凡。”
擎天塔上,在屋外演练功夫的沈洛年听到轻疾的通知,很快地收刀站定,接通了轻疾,一面说:“清嬿?”
“刚刚找我?”黄清嬿说:“因为报纸的事吗?”
沈洛年听到黄清嬿轻松的语气,迷惑地说:“你不生气吗?”
“你不是去找朋友?难道真有另外做些什么我该生气的事?”黄清嬿说。
“应该没有。”沈洛年倒也不敢说得太肯定。
“既然没有,我何必生气?”黄清嬿笑说:“而且我猜小韵已经帮我骂过你了!”
这倒是真的,沈洛年抓抓头说:“司令不是把你找去了?她没说什么?”沈洛年颇有些狐疑,那曾祖母级的叶玮珊,会不会对着外孙女骂自己一顿?
“司令只是有几件事想和我当面确认。”黄清嬿说:“她还比较担心你遇到记者时的反应呢,你不会拿刀砍他们吧?”
“呃……”这种事倒是很难说,沈洛年考虑片刻,这才说:“我反正不打算下塔,万一真遇上,跑给他们追就是了。”
“好呀。”黄清嬿笑说:“相信没有记者追得上你。”
沈洛年干笑两声才说:“会不会带给你一些困扰?”
“嗯……”黄清嬿停了几秒才说:“说没有你也不信吧?不过我会处理的,别担心。”既然黄清嬿这么说,沈洛年也就把这事扔在脑后,放轻松地说:“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今天特使团要参观几所军校,我也得去准备。”黄清嬿说:“这几天比较忙,可能没时间过去……我晚上再用轻疾找你?”
“好,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嗯。”
两人道别之后,沈洛年又拿出双刀,在屋前的小院子舞了起来。
既然最近出了事,沈洛年索性安分几日,待在塔上练功,也不去稚嬉堂找山芷、羽霁玩了!记者们找不到沈洛年,自然是追着黄清嬿询问;黄清嬿应付记者倒是很习惯,一律一问三不知地微笑回应,反正嫖妓这种事大家虽然都会骂,人民似乎也不是真的在乎,过几天等消息冷下去,自然没事。
不料三日之后,报纸上又出现了新花样,这次却是沈洛年两次去论剑馆的故事,从一开始的连押连中,到后面的与赌场冲突进而拍门打出宝房,写得活灵活现,人证、物证俱全,还穿插着赌场服务生的特别专访。
这下自然又引起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帝女男友居然是赌嫖皆沾,还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第四日,也就是星期六,报纸标题赫然是“沈尉官日探赌场,女招待夜间断头”,把两件事给连结在一起,虽然不敢硬指沈洛年是凶手,其中含意却是一看即明。麻烦的是,红钻还真是沈洛年杀的,就算他不认,当晚他大多时间也是待在稚嬉堂,这可不是什么适当的不在场证明。
到了这时候,众人都感觉到不对劲,这一连串的媒体攻势明显针对着沈洛年,另外还有一古怪之处,除当事人之外,报纸上的字里行间莫名不断针对黄清嬿,却很少提到沈洛年的顶头上司狄韵,连记者都有默契地没找她采访,枉费她准备了好几套说词。
就在第四日早上报纸刊出的同时,叶玮珊马上举行了一场临时会议,除黄清嬿、狄韵、沈洛年三人之外,与会的还有黄宗儒。
而狄韵刚看到报纸上的消息,没等叶玮珊通知开会,马上花了半小时和沈洛年串供,否则沈洛年万一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麻烦就大了。
开会的地方依然是司令部,不过却不是叶玮珊的办公室,而是另一间放着组环形沙发的小型会客室。
沈洛年赶到的时候,黄清嬿与狄韵两人已经在里面等候,他刚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说话,穿着军装的黄宗儒与叶玮珊随即推门而入。
“司令、将军。”狄韵与黄清嬿马上行礼,沈洛年虽然立刻跟过,却不免慢了半拍。
叶玮珊一言不发地往内侧首位走去,等叶玮珊坐下,黄宗儒这才坐到另一侧,一面微笑开口说:“都坐。”
十圣之中,和黄宗儒一直没什么机会接触,今天倒是撞上了,沈洛年不禁多看了两眼。穿着军装的黄宗儒,矮壮的体格比当年更粗了一圈,看来倒是颇有威势,而那圈浓密的胡须,应该都是黄清嬿料理的吧?自己的胡子倒是很久没让她剃了……想到这儿,沈洛年忍不住回头看了黄清嬿一眼,这才发现黄清嬿也正瞄着自己下巴,当下彼此都知道对方正想着什么,两人不禁相对一笑。
狄韵在两人之间,看着两人的表情,她暗暗翻了翻白眼,咳了一声,率先在中间长条沙发上坐下,沈洛年与黄清嬿这才跟着坐下。
黄宗儒不多啰嗦,见三人坐定,收起笑容开口说:“这件事很明显针对着你们三个,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报告将军,我推测这是财气大街幕后老板操弄的结果。”狄韵开口说:“目的是制造我和清嬿的矛盾,与试图逼迫沈凡离开岁安城。”
黄宗儒沉稳地说:“依据?”
“我们都知道岁安城好些媒体早已被山民与共联渗透,但山民、共联能存在于山口镇,自然有人支持,我和沈凡几经探查,推测财气大街管理者——也就bbr>是论剑馆的幕后老板,可能就是山民、共联身后的支持者。”狄韵跟着说:“探查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沈凡家族与论剑馆幕后人物似有恩怨,上次的四头蛟龙可能就是这幕后人物暗中指使,经分析,推测是一少见的妖族——纳金族,这妖族与沈凡上代曾有一段纠葛。”
“纳金族?”黄宗儒眉头皱起,有些意外。
“是,据说是个酷爱赚钱、战斗能力不强的种族?”狄韵接着说:“司令和将军应该还记得,当我被蛟龙抓走时,沈凡夜探论剑馆,这才得到我在蛟龙浮殿的消息…这过程中他确实杀了红钻,也就是今日报纸的内容;这件事,若非论剑馆故意散播,岁安城中媒体怎会得到消息?更重要的是,除红钻之外,沈凡在论剑馆中还抓到了上次刺杀清嬿的刺客。”
这件事狄韵可没往上报告过,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怔,黄清嬿睁大眼睛看着沈洛年说:“你抓到了刺客?”
沈洛年刚点了点头,狄韵抢着开口说:“沈凡询问刺客的过程中,那刺客受咒誓反噬身亡,除了得到我被困的位置外,掌握到的其他证据太少,我一直还在分析搜集资讯,所以这件事暂时没有上报。”
黄宗儒望向沈洛年说:“你如何确认是当时的刺客?”
这时狄韵可不便代答,还好这儿不用撒谎,沈洛年开口说:“我先是发现她的妖炁很熟悉,后来偷听她和红钻的对话,得到确认。”
黄宗儒和叶玮珊对视一眼,点点头望着狄韵说:“继续。”
这边能说通,后面就简单了,当下狄韵把两人针对纳金族的推测简单说了一次。基本上只隐瞒了沈洛年和纳金族的真正关系,以及狄韵有和纳金族联系并取钱的事,至于能不能瞒得过去,那自然只能听天由命。
说到最后,狄韵作结论:“所以我们推测,刺客事件、魔法岛访问团沿路遇险、山眠教受袭、我被蛟龙埋伏以及这几日的媒体攻势,都是纳金族在幕后操控,只不过目的有两种,一种是分化岁安城,另一种则是针对沈凡;而纳金族此时不见踪影,很有可能是藏在毛族人的地方……这整个推论虽然看似合理,但很多地方都是借着猜测而连结,所以一直无法汇整上报。”
等狄韵说完,黄宗儒半闭眼睛99lib?,沉思片刻后才说:“沈凡,那刺客使用的确实不是暗神之镜?”
沈洛年一愣,随即摇头说:“当时很危急,我只注意到她身上带着妖炁,其他不知道。”
黄宗儒微微点了点头,望向狄韵与黄清嬿说:“你们有什么建议?”
“封了报馆。”狄韵说:“若我猜得没错,明日报纸内容恐怕就会把大魔导师之死栽到沈凡身上,把他定位成犬戎族奸细。这几天我们一直保持沉默,任凭媒体发声,此时人民不会再多细思,到时沈凡会无法再在岁安城立足。”
见狄韵说完,黄宗儒目光转向黄清嬿,她跟着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若这样的文章一出现,沈凡的形象就很难扭转回来了,我和小韵的声望也会跟着大跌。”
听了两人的话,黄宗儒目光望向沈洛年说:“这几日的报纸,可有虚构之处?”
沈洛年还在歪着头思考,狄韵已经轻叹一声接口说:“将军,记者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取得把柄的,他们报导的现象都是真的,但推论却是胡扯,只靠着最后加上问号来回避责任,这已经是惯例了。”
黄宗儒听到这,隐约望了叶玮珊一眼,随即摇头说:“报导的既是事实,那就不能动。”
随着黄宗儒的目光,沈洛年也瞄了叶玮珊一眼,见她只平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什么表示,倒也看不出情绪变化。看眼前两人的神态,不随便动报馆似乎不只是叶玮珊的意思,黄宗儒也同意此事。
“既然不能封报馆,在找到更好办法之前,只有发出更震撼的新闻遏止这波攻势。”黄清嬿开口说:“我们不妨也分批次公布几个重要消息,比如与赤涛合作的可能性,以及将与牛头人合作在东大陆建城的计划。”
“若对方当真掌握着媒体,说不定会把这几个新闻淡化处理。”黄宗儒沉吟说:“而且这两件事虽然不是绝密,让人民知道之前,还是最好先有个适应过程。”
“我也赞成清嬿的建议。”狄韵说:“若对方淡化处理,恰好达到渐进公告的效果,若对方拿这大作文章,沈凡的事就等于被掩盖下来了,不管对方怎么做,都有好处。”
“这是从乐观的角度来看事情。”黄宗儒呵呵一笑,摇头说:“换个角度说,若对方淡化处理,沈凡的问题就没法解决;若解决了沈凡的问题,又代表我们马上就得应对这两个消息对人民的冲击……而且我们还只能被动地等待对方决定,除非没有其他办法,或有很好的配套方案;最好别选择这种类似赌博的方式应对。”
黄宗儒这么一说,狄韵与黄清嬿都安静了下来。沈洛年不禁暗暗佩服,百年前的黄宗儒固然也颇机伶,却绝不是黄清嬿、狄韵那种天才横溢的角色,可是经过百年之后,却真有种老谋深算的味道,总说姜是老的辣,这话当真有几分道理。
一片静默中,沈洛年突然开口说:“我有个办法。”
众人先是一愣,跟着就是讶异,连一旁淡漠旁听的叶玮珊都不禁微露惊容,狄韵更是猛打眼色,深怕沈洛年这时乱说话。
看众人目光都转了过来,沈洛年说:“只要先一步宣布我是奸细就好了。”
“什么?”黄清嬿一愣。
“你的意思是……?”狄韵跟着说。
“我想想怎么解释……”沈洛年想了想说:“就是先撇清啦,说你们早有安排,我却看报纸逃掉之类的,反正我又不想管事……万一以后需要下塔,大不了也蒙上脸就是了。”
刚刚众人只顾着惊讶,没来得及细思,这时众人却已经明白沈洛年的意思,只要反守为攻,由岁安军团宣布沈洛年的罪状,之前的纵容,反而可以说成是搜集证据时的隐忍,最后还可以倒打一耙,把没能捕获沈洛年之事归咎到媒体身上去,也就是说,直接把损害停在沈洛年这儿为止,不会牵扯到黄清嬿与狄韵。
至于和黄清嬿的关系,反正两人除了几次共游之外,也没在人前做过什么亲昵举动,所谓的绯闻本就是媒体自行揣度出来的,不用多作解释,而沈洛年也不在意日后就这么关在房子里面养老,这自然是个办法。
不过沈洛年也许不在意,狄韵与黄清嬿却未必愿意,黄宗儒看着二人的表情,考虑片刻之后,缓缓说:“这办法……”
“没必要这么做。”一直没开口的叶玮珊突然开口:“宗儒。”
众人一愣,黄宗儒马上说:“是,司令?”
叶玮珊缓缓说:“下午让常务次长召开记者会,宣扬沈凡这段时间的功绩,尤其着重魔法岛旅程的相关事项。稚嬉堂与论剑馆的事,安排个探查奸细的理由就是了;至于红钻之事,用管辖权推搪过去。”
“好的。”黄宗儒点头说:“就说碍于管辖权的问题,岁安城无法干涉,但我们对山口镇上人族的遭遇十分同情,若论剑馆的人有需要,岁安城可以协助他们向虬龙族申请相关的法律援助。”
好个官腔啊!沈洛年正在心中大表佩服,叶玮珊却已经转头望着狄韵说:“小韵。”
“司令。”狄韵马上应声。
“这种状况下,沈凡不适合继续当你随官。”叶玮珊说。
狄韵低下头说:“是,我明白。”
“沈凡。”叶玮珊说。
“是,司令。”随着这阵子的所见所闻,司令这两个字,沈洛年慢慢也不觉得别扭了。
“我知道你无意军政,但这时不适合退役。”叶玮珊说:“下周一,也就是后天开始,你升任高级校官,暂以战规司战析处第三副处长任命。”
战归、战西?什么复杂诡异的单位?沈洛年正愣在那儿,却见叶玮珊仿佛长辈看着迷糊的孩子一般,蹙眉含笑说:“听到了吗?”
沈洛年回过神,忙说:“是,听到了。”
叶玮珊这才点点头,望着黄宗儒说:“这个任命,下午记者会一起公布,反正只是一个名目,报到述职之类就省了,帮他跟战析处那儿说一声。”
“我会处理。”黄宗儒说。
“不过这些都只是治标。”叶玮珊神色一肃,站起说:“若小韵说的纳金族当真处心积虑对付我族,这问题必须解决,务须尽快派人查证。若确定是纳金族所为,他们又藏匿于毛族,我们和毛族可能得换一种方式相处了,趁着这时没有敌人干扰,马上评估毛族应对计划C系列的几个备案。”
叶玮珊一站起,众人跟着站起,黄宗儒听完马上说:“我这就去安排。”
“C系列是啥?”沈洛年疑惑地低声问狄韵bbr>。
“和生化技术有关。”狄韵低声说。
嗄?要用生化武器打毛族人吗?不大好吧!眼看叶玮珊和黄宗儒都在往外走,沈洛年忍不住说:“等一下。”
第四章 就要咬你
正要转身出门的叶玮珊停下脚步回头,露出微笑说:“沈凡,你有什么建议?”
看到叶玮珊的笑意,沈洛年不知为何有种中计的感觉,他抓抓头说:“让我先去看看吧?”
老头又胡说什么?狄韵微微一怔,有些焦急地轻拉了沈洛年一把。
不料叶玮珊却点头说:“当然可以,你要带多少人去?打算怎么安排?”
“嗯……那个洞在哪儿?大概状况是怎样?”沈洛年问。
叶玮珊目光转向黄宗儒说:“宗儒?”
沈洛年一开口,黄宗儒目光中已经透出喜意,此时见叶玮珊询问,马上接口说:“绒须洞,在宇定高原东南端,是个类似九回城、以压缩息壤土为建材的地底建筑入口,但是比我们科技高明许多,已知洞口通道配置有激光类自动武器,擅自接近会受到攻击,至于内部构造、实际大小,一直没办法弄清楚。”
沈洛年想了想,转头望着狄韵说:“你知道那个洞在哪儿吗?”
狄韵有些意外地说:“我没去过,但是当然知道大概的方位,要找的话没问题。”
“那你陪我去一趟吧?”沈洛年说。
狄韵一呆,还来不及开口,黄清嬿已经先一步说:“我也知道方位,小韵若是没空……”
可是有些事不适合让黄清嬿知道……沈洛年正有些迟疑,狄韵已回过神,她露出笑容说:“清嬿,纳金族的事情我已经跟进了一段时间,还是让我去吧。”
“这样吗?”黄清嬿看着沈洛年的表情,微笑说:“那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沈洛年胡乱地点了点头,倒是不敢多说什么。
“我要做什么准备吗?”狄韵回头看着沈洛年。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沈洛年想了想,突然望向叶玮珊说:“暗神之镜给我用用?”
既然那儿是压缩息壤土结构,带个暗神之镜比较不会吃亏。
其他人并不知道叶玮珊曾经要把杜勒斯的遗物交给沈洛年,所以听到沈洛年这话,狄韵和黄清嬿都不禁傻眼。暗神之镜可是人类至宝!什么叫作“给我用用”?整座岁安城数百万人,恐怕也只有这人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轻松。
“好。”不料叶玮珊仿佛早就准备好一般,直接从怀中取出暗神之镜递过。
沈洛年接过,回头看着愣住的狄韵说:“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这就去?”
仍有些震惊的狄韵还没开口,叶玮珊已接口说:“小韵,使节团的事我会派人接手。”
狄韵正点头,黄宗儒插口说:“要不要安排一些部队在外围应变?”
“不用,我只是去谈谈看。”沈洛年说:“真要打仗的话,我反而不去了。”
“也对,我们的部队瞒不了毛族人,说不定会造成谈判的困扰。”黄宗儒点头说:“那你们一路小心。”
“走吧。”沈洛年也不和谁打招呼,转身就走。狄韵吐了吐舌头,回头对叶玮珊和黄宗儒施礼,这才赶忙着追出门外。
狄韵刚追上沈洛年,沈洛年便回头说:“帮我弄个安装镜子的息壤甲吧?然后我们就过去。”
“你要装在哪个位置?”狄韵问。
这话倒是让沈洛年微微一愣,自己等于有两个炁海,其实可以装上两个,不过反正自己的本源炁息可以炁息互换,倒不用多此一举,他拍拍小腹,选了修炼柔诀的位置说:“这儿。”
狄韵点点头,领着沈洛年走出司令部大楼,到军需处领用腹部息壤甲,之后找个无人之处,让沈洛年把那暗神之镜装入衣内。
随着体内炁息涌入,沈洛年总算提起了精神,他照着狄纯传授的身法,快速地几个旋绕,体会在压缩息壤砖附近的环境下,配上暗神之镜的效果。
等沈洛年停下,狄韵走近说:“怎么样?”
“转折腾挪和空着身子使用风移咒差不多,但灵活度更高一点。”沈洛年带着狄韵飘起,一面飘行一面说:“如果在道息丰沛之处,戴和不戴就各有利弊了,极速会变快,转折会变慢,但带着你的时候,当然装上比较好……”
狄韵不明白沈洛年的轻重能力,当然也弄不明白沈洛年这话的意思,不过她心中正考虑着另外的事情,打岔说:“老头,你上次告诉我,用魔法辅助攻击时,想以火系魔法为主?”
“是啊。”沈洛年说:“不过总觉得威力不大,所以后来越来越少用。”
“你学的是最基础的魔法,当然没威力,想不想学高级魔法?”狄韵问。
沈洛年意外地说:“你要教我?”
“嗯,你把记事本给我。”狄韵说:“这几天一直没空跟你说,既然要去绒须洞,说不定用得上。”
沈洛年一面递过,一面好奇地说:“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也不会高级魔法?啥时学的?”
“我还是不会,先别吵!”狄韵翻开一页空白处,一面把一连串中译字写上去。只见她连写了整面后又翻页接着写,沈洛年越看越是心惊胆战,这咒语怎么一个比一个长,到时得花多少时间来念?
过了好一阵子,狄韵总算抄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看了一次说:“应该没背错。”
“你这阵子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去学咒语?”沈洛年问。
“不是学,只是死背而已,你记得杜勒斯叔叔给我的钥匙吗?”狄韵问。
“什么钥匙?”沈洛年一愣。
“笨蛋!”狄韵瞪眼说:“叔叔过世前给我的东西,不就是一把钥匙吗?”
“谁记得这么多……”沈洛年说到这儿,睁大眼说:“莫非是魔法咒语宝库之类的地方?咦,你不是说咒语不能化为文字吗?”
“和你说的意思差不多,确实是个咒语宝库。”狄韵说:“那是魔法学校地下室最下面一层,只不过那儿的咒语不是用文字抄录,而是录音。”
“录音?这时代还有录音机?有电吗?”沈洛年一头雾水。
狄韵却也没见过百年前的世界,她迟疑了一下才说:“可能和你们那时不同吧,是用特殊胶盘刻痕把声音记录下来,之后安装在手摇放音机上,就可以放出声音了,不需要用电的。”
“果然还是没电啊……”沈洛年叹气说:“你大概也不知道电可以干嘛吧?”
“我知道啊。”狄韵说:“司令部最深的地下室有台小发电机,还有一些用息壤土包裹电路的电器,以前我妈带我去看过。”
“真有?”沈洛年讶异地说:“那怎么到处都没看到电器?不弄个两台电脑出来?”
“电脑?”狄韵虽然听过这名词,却不很了解,皱眉说:“我听色鬼鹰说过,息壤包裹的电器、电线都很粗重,又容易过热,很难使用;另外在地底深处燃烧发电,不易通风,但若不在这么深的地方,燃料就没法储存使用……总之很麻烦。”
“哦……”沈洛年反正也习惯这没电的世界了,只点点头说:“没有就算了。”
“不过听黄伯伯说,毛族人的科技比你们当年还方便,而且不需要用电,可惜五十年前两边闹翻了……”狄韵说到这儿,突然一怔说:“啧,差点忘了问你,你和毛族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说要去看看?”
“我和一些毛族人认识,想去问问看……”沈洛年说到这儿,摇头说:“可是不知道那些人还活着吗?毛族人妖炁低弱,寿命恐怕不比人类长多少。”
这老头连毛族人也认识?暗神传中倒没提过……狄韵想了想才说:“寿命倒是不用太担心,毛族人医疗技术比我们发达很多,而且他们体型、力气虽然比人类小,却很健康,听说平均寿命超过两百五十,比人类强多了,除非你当初认识的都是毛族老头。”
“超过两百五?那就好!”沈洛年说:“说不定可以遇到认识的,带我进去见那些躲起来的鼠头。”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狄韵哼了一声说:“这几十年黄伯伯不知道去了几次,毛族人完全不理会,若派人往洞内一走,就被打了出来,根本看不到半个毛族人。”
“试试啰,不行也没办法。”沈洛年翻着记事本说:“你抄了什么咒语?”
“三个。”狄韵说:“守护火网咒、焚天烈焰咒、连珠爆弹咒,这是杜勒斯叔叔求魔法仙人留给岁安城的几个高级火系咒语,威力可能稍逊于叔叔自创的陨坠咒,但因为是古传咒语,比陨坠咒精简不少,现在岁安城的三位魔导师中,只有修火系的赖幽仪魔导师勉强能用。”
赖?莫非是叶玮珊和赖一心的孩子?沈洛年说:“听起来魔力消耗很大?”
“当然不小。”狄韵说:“不过你既然可以三次缔约,魔力该不比叔叔少,大概可以使用。”
“这些咒语分别有什么效果?”沈洛年问。
“守护火网咒,是火系咒语和守护咒语的揉合,可以在周身建立一片火网,守中带攻,抵御敌人的攻击,比守护咒好用很多。”狄韵说:“焚天烈焰咒,是大范围火术攻击,也是三个魔法中,瞬间耗魔最大的魔法。”
“嗯,那连珠爆弹咒呢?”沈洛年问。
“就是连续、快速发出高级烈火咒的魔法,直到施咒者主动中止;这三个咒语,是我判断比较适合你使用的魔法,分别是自保、大范围、单体攻击……有机会你试试能不能用吧。”狄韵的语气中带着三分羡慕,五分怨气,这些都不是她能掌握的咒语,而这一点也不努力的懒惰臭老头若真的可以使用,实在是太没天理了!
好像不错,沈洛年满意地点头说:“找机会试试。”这时自然不能试验,万一精智力消耗过度,怎么去绒须洞?
两人又飞了一段距离,狄韵突然开口说:“臭老头,司令也知道你的身份吧?”
“呃……”沈洛年一愣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否则暗神之镜她怎么给你给得这么爽快?听到你说要来绒须洞,又怎么会这么高兴?”
狄韵说:“黄伯伯态度也有点不对劲。”
沈洛年呆了片刻,终于还是逃避现实地说:“不知道,反正我没和他们说过。”
狄韵半信半疑地看了沈洛年两眼,微侧着头,仿佛自语般地说:“你跟司令……好像有点怪。”
“哪有怪?”沈洛年心虚地转过头。
狄韵虽有些狐疑,却也朦朦胧胧地不很确定,想了想,哼了一声说:“反正不关我的事,但你别以为清嬿看不出古怪。”
“呃……”沈洛年这可头痛了,他不是没想过告诉黄清嬿自己身份,但每次想到就觉得麻烦,而且万一让她知道自己暗恋过她外祖母,还曾经差点弄出事来,这也实在太难堪了些……狄韵不理会沈洛年的纠结,神态轻松地说:“你虽然没有实权,但现在官阶可比我和清嬿还高了哦。”
“真的吗?你们不也是校官?”沈洛年问。
“我们从魔法岛回来之后,只升到中级校官而已,你却是高级的。”狄韵说:“不过司令也是没办法,若不升到高级校官,怎能安置在副处长的位置?更低阶的位置恐怕找不到这种闲缺。”
原来自己比臭丫头的官还大了?沈洛年得意地笑说:“还不叫长官?”
“去你的,臭老头!”狄韵白了一眼说:“飞快点,本小姐忙得很呢。”
“啧啧,早知道让清嬿陪我来。”沈洛年摇头说。
“回去换人啊。”狄韵哼哼说:“等会儿被认识的妖怪说破身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果然吵不过这臭丫头,沈洛年正无奈地闭上嘴巴,只听狄韵又说:“其实你早该告诉清嬿了……臭老头,你对清嬿到底是怎么想啊?我总觉得不大对。”
“关你屁事。”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总之合则聚、不合则散,管这么多干嘛?”说完之后,沈洛年也不管狄韵的抱怨,加快速度往东南方飞去。
宇定高原的范围并不大,虽然岁安城和绒须洞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但也花不了沈洛年多少时间,眼看就要越过宇定高原,狄韵指着东南方说:“翻过那座山头就往下落,绒须洞面对着大海,是个人工洞窟,听说很容易辨认。”
“好。”沈洛年正要点头,突然一惊说:“糟!”
狄韵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也感受到四股妖炁突然从四方山谷中爆起,正快速地往这儿冲来。
“是那四个蛟龙浑蛋!”狄韵咬唇低声骂了一句,随即说:“你快放我下去,自己逃。”
放下狄韵当然逃得掉,但狄韵若是被抓,之后还不是得靠自己去救人?沈洛年不理会狄韵,一闪身,把她背了起来,只说了句:“抓紧我。”随即全身炁息分内外泛出,笼罩着两人体表,高速往正上方空中冲去。
这四条蛟龙虽然只是刚入妖仙境不久,但因为修炼的炁诀不同,飞行速度还比赤涛略快,沈洛年背着狄韵的状况下,最快的方式应该是收敛炁息护体,使用风行咒飞行,另外让狄韵散出一股炁罩破空,这样虽然会大幅消耗精智力与炁息,却可以比四条较龙稍快一线。
但现在可没时间翻书,而且对方从四个方向合围,只要被任一人碰上略作拦截,其他三条蛟龙马上就会赶到,风行咒灵活度不足,那时想逃更不容易,还不如直接御炁飞行。沈洛年这时只能先往空中拔高,想在对方接近的过程中,找出逃窜的路线。
这些蛟龙却也不傻,看沈洛年往空中飞,他们不急着接近,只跟着沈洛年的方向斜斜上浮,这样接近的速度虽然稍慢,包围圈却不容易产生破绽。
沈洛年正头痛,却听耳后狄韵低声快速地说:“老头,他们不会伤我,放下我。”
“他们会抓你,我可没把握救你回来。”沈洛年说。
“你听我说。”狄韵焦急地说:“他们若抓着我不放,之前的投资就全白费了,你别管我,久了自然会放我回来。”周围狂风呼呼作响,狄韵又不敢大声呼喊,说话的时候,柔软的口唇轻触着沈洛年耳畔,这场景说来颇有点旖旎,但两人都没心情注意。
“不行。”沈洛年这时已经飞到颇高处,眼见对方越来越近,他陡然一个往下急冲,顺着老四计罗、老三计表之间急飞。
“你……臭老头,你这白痴听不懂人话啊!”狄韵忍不住开口骂。
“听不懂!”沈洛年没能穿出缝隙,眼见对方两把长戟对着自己夹击,沈洛年一个腾旋,倏然往旁急扭,同时腰包中的凯布利冲了出来,对着计罗脑袋扑去。
计罗吃了一惊,上身往后急仰的同时,挥戟直劈,他们早已知道,沈洛年身旁这七彩妖灵似乎是虬龙龙涎珠所化,不怕任何外放妖炁攻击,也不怕冻灵寒气,所以这时都想办法凑近,准备直接以武器攻击——要知道计家戟法本是妖界一绝,精妙处犹胜虬龙巨剑,他们绝不怕与人近战,只是比起炁刃遥攻,当然麻烦了些。
而另外一面,计楚、计孟,也已经从沈洛年的身后冲近,手中长戟也对着沈洛年急挥。
沈洛年背着狄韵,身法自然没平时那么迅捷诡异,但他既然修了三成轻诀,也不会太慢,何况戴着“暗神之镜”多少也有点帮助。沈洛年身形急沉的同时,突然滴溜溜一转,趁着计罗闪躲凯布利,从他身旁溜了过去,正是狄纯传授的身法要诀。
四条蛟龙同时一惊,计罗回头急劈的同时,身旁的计表已绕过两人在前方拦截,而计楚、计孟,也分成两面追击。
果然没这么容易闪过啊……沈洛年暗暗叹了一口气,狄纯传授的身法其实真的不错,在这种速度下,仍然可以借着挪移造成敌人的错觉,进而闪避,若对方只有一人,那当真是轻轻巧巧地就能穿过去,问题是对方还有好几双眼睛,正所谓旁观者清,在一定距离之外,很容易判断出沈洛年真正的方位,进而提早拦截……当然,若是狄纯本身施展这套身法,自能比沈洛年更巧妙,百余年的练习和一个月的囫囵吞枣当然完全无法相比。
话又说回来,若沈洛年此时没背着狄韵,他轻化身躯状态下施展这套身法,当能比狄纯更诡异难测,这已经不是熟练度的问题,而是两种完全不同层次的腾挪能力。
问题此时就是背着狄韵,没法靠着身法逃跑,这一瞬间,沈洛年轻拍腰侧的狄韵大腿,低声说:“丫头,我要用刀了,抓紧我!”一面探手取刀。
反正这老头就是不可理喻!狄韵咬着唇,左手紧搂着沈洛年脖子,右手取出银色小棍,口中喃喃,半空中玄界之门大开,一大片带着寒气的炁矢没头没脑地朝在前方拦截的计表射去。
计表正准备应付沈洛年,不料前方突然涌出大片带着寒气的橙色炁矢,对自己飞射,虽然威力不大,但这么大片却有点古怪,他当下长戟连挥,劈出一串排开成片的炁刃向那片炁矢轰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在旁快速旋绕的凯布利突然高速冲过,把那片炁刃切得支离破碎,狄韵轰出的近百支炁矢,就这么对着计表轰了过去。
计表大吃一惊,但轻诀炁矢速度极快,可没有时间让他再组出一片刀墙,当下只好逼出妖炁,和狄韵这片炁矢硬碰。
狄韵的炁矢虽是借着人类独有的道咒之术发出,看来量多,毕竟不够凝炼,威力也不大,不过蛟龙的轻爆妖炁本是善攻不擅守,和狄韵的炁息这么一对冲,一串轰然声响中,几道穿过计表妖炁的残余炁矢噗噗几声,在计表身上消散。
计表虽然也修炼冻灵,可不代表他不怕冷,当下身子微微一僵,还好狄韵毕竟远不如计表,那残余妖炁没真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就在这微微一僵的瞬间,正挥着双匕的沈洛年,已经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只见一片刀炁纵横,刀影闪烁间,半空中仿佛出现一片片看似飘落,却又凝滞于空的花瓣,但只要一眨眼,满天的花瓣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位置,像是两幅看似相同,其实完全不同的图画,正是十八撩乱第七招——落英。
蛟龙可不像孤家寡人各自为政的应龙一族,计表虽然年纪不大,但千余年来耳濡目染,对各种招式也有基本的应对心得,他可不知道沈洛年不懂变招,发现看不出沈洛年招式走向,妖炁急运间,迫散那残余的一丝寒气,旋即将长戟由左下斜勾上劈,庞大妖炁凝聚于刀刃之上,正是以拙破巧的基本应对之道。
沈洛年可不能和对方纠缠,万一被四龙围困,那可真完蛋了,眼见对方化繁为简的一击,正符合沈洛年心意,他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当下运足浑身炁息,那漫天飞舞的花瓣一转,对着长戟轰去。
只听一连串妖炁爆炸声响轰轰磅磅地传出,橙光乱舞间,拿着长戟的计表急速飞退,他凝聚于长戟上的妖炁不断被沈洛年那快速下落的双匕劈散,只这么短短一瞬间,计表已经被轰出二十余公尺,随着一声爆响,他手中长戟从前端处断开,同时沈洛年一个转折,从他身侧冲了出去。
计表刚被打得浑身剧震,妖炁几散,正有些头昏眼花,突然手中一轻,那串刺耳爆响也莫名消失,沈洛年更已不知去向,他这才发现,手中只剩大半截的戟身,而且那残余戟身上整片都是凹凹凸凸,惨不忍睹。
沈洛年可不管计表心情如何,他注意力再度往前集中,毕竟计楚、计孟两人已经拦在前方两侧,计罗则正从下后方追来,可不能掉以轻心。
“把下面落单那只的武器也打断。”狄韵快速地低声说,同时又是一挥小棍,大片发出橙光的炁矢从玄界激射而出,对着前方的计楚、计孟射去。
有人肯帮自己动脑袋,那是最完美的事,沈洛年二话不说,扭身下飞,回头朝计罗杀去。
计楚、计孟早已看过计表刚刚吃的亏,眼看那七彩甲虫妖灵又在那片炁矢之前冲了过来,两人发劲攻击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只好左右后退飞撤,以免和计表一样毁了长戟,不料这一闪避,却见沈洛年已经转了个方向,对着计罗扑去。
这时的状况虽然和计表那刹那挺像,但计罗可不是没有学习能力,三哥计表犯过的错误自然不能再犯,当下他快速地挥舞着长戟,挥出一套绵密的招式往沈洛年迎去。
沈洛年一看,可有点呆住了,经过这个月,他学会的招式已经从六招变为十招,虽然进度不快,但毕竟越后面越难,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问题是不管六招还是十招,沈洛年还是搞不懂用哪招最合适,眼看对方招式灵动变化,沈洛年一咬牙,速度不减反增,一面冲向计罗,一面把最简单的“千针”迎面洒了出去……自己看不懂招式,对方总该看得懂,若对方不变招,大不了杀个两败俱伤。
不过沈洛年的如意算盘却没打响,计罗眼见沈洛年胡搅蛮缠地杀了过来,一愣间挪身移位,长戟化实为虚,和沈洛年手中飞翼稍一接触随即旋动变招,换一个方位攻击。
对方既然让开,沈洛年也没兴趣追击,当下从计罗让出的方位往外直冲。
可是计罗只是换个方位,可不是被打飞了,沈洛年这一逃,他的长戟已经从后方追扫,对着沈洛年双足劈去。
这些家伙果然不想伤了丫头?沈洛年心中虽然冒起了这个念头,却也不敢拿狄韵当挡箭牌。他腾身往上,刚闪过这招,却见另外三人又追了过来,那断了戟头的计表更是一脸怒气,拿着半截戟身狂挥猛刺,颇有点此仇不共戴天的味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沈洛年左思右想,就是找不出脱困之法,只好暂时小心翼翼地将传自狄纯的身法展开,虽没法脱身,却也借着灵动的身法在四人之间穿梭,避免被数人合围。
而计楚等人也不怎么愉快,一对一的状况下他们已不敢和沈洛年硬碰,但对方身形虽然比过去慢了几分,却莫名地滑溜不少,很难让众人顺利合围,上次的围困戟阵也因此无法施展,而适合捕捉敌人的冰晶阵在那七彩妖灵面前又是完全无效,这样纠缠着没有结果,他们一样十分苦恼。
两方就这么打了好一阵子,谁也没办法,而在沈洛年身后的狄韵,虽然之后又有几次出手,但除一开始那次偷袭之外,之后几乎都没什么作用,毕竟她离计楚等人实在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她索性收手,不断苦思,直到这时,她终于灵.99lib?t>机一动,低声说:“老头,试试连珠爆弹咒。”
这时哪有空翻书?沈洛年一面闪避一面讶然说:“不会背。”
“你先念起始咒,跟着随我念一遍,然后指向你准备攻击的目标。”狄韵快速地说。
对啊!沈洛年这才想起,自己不会背,身后这丫头可会,当下一面闪避,一面念妥了起始咒,狄韵马上跟着低声默念着“连珠爆弹咒”的咒语。沈洛年当即一面听一面跟着念,不过在战斗过程中,一面要留意敌人的攻击,一面又要听、念咒语,沈洛年的时间能力不断调整,每个地方都要注意,真是弄得满头大汗。
这咒语可不怎么短,狄韵虽念得不慢,也花了一分多钟,沈洛年几次差点被长戟刺伤,好不容易终于念妥,他马上以手中天仙飞翼对着最近的计楚一指,一面把咒语收尾。
就在这一瞬间,计楚周身空气突然变化,两股气流由仙界泛出,快速地在他身旁汇聚。
计楚看过沈洛年施展魔法,虽然不明其中变化,却多少有些认识,当下心中一惊,快速后撤,避开那股气流。
那片在空中扭合的气流,很快便爆散成一颗庞大耀目的火球,那股爆烈的力量与热浪朝四面散开,受到压力最大的当然是计楚,他正一面后撤,一面运足妖炁抵御,但身形还没能凝定下来,体外气流又再度产生变化,居然又是一颗新的火球。
计楚大吃一惊,左右乱闪,却见空中火球连爆,追着他不断轰击;而正在到处乱转的凯布利本想趁机攻击,却被一阵爆炸气流吹翻滚出老远,吓得它再也不敢接近。
凝集妖炁也需要定心运转,身子不断受到爆炸震荡,难免会受影响,连续三、四颗火球爆散的热浪炸上身躯后,没有心理准备的计楚,慌乱中炁息一个补充不及,轰地一下被一颗火球爆散热力硬生生炸上,身上金袍立即支离破碎,不成模样。
计楚忍不住痛呼一声,正待转身逃窜,下瞬间又是一颗火球炸起,这时计楚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只能蜷缩着痛呼挨炸,眼看又是几颗火球爆起,热焰浮空同时周围火鼠隐现,计楚的几个兄弟大惊失色,同时冲了过去,运起妖炁护罩保护计楚,这时谁也顾不得沈洛年。
别说四条蛟龙大吃一惊,沈洛年也是十分意外,他万万没料到这招如此好用,不过这也等于他在短短几秒之中连续施放了十几颗的三级烈火咒,体内精智力当然也在快速减少……这儿毕竟是宇定高原上方,道息不算充沛,固定威力的火系咒语消耗的魔力可不少。
眼看计楚等人忙成一团,沈洛年也不管轰得如何,带着凯布利扭头就跑。找了一片山林穿入,距离一拉长,连珠爆弹咒已自动结束,他收敛起炁息,一面小心逃窜,一面考虑是不是找个隐僻地方躲藏。
看着那威力庞大的连珠爆弹咒,狄韵却是又高兴又羡慕,她紧抱着沈洛年脖子,忍不住低喊一声:“真的能用!你这无赖的作弊老头!我……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忍不住隔着血饮袍,对着沈洛年肩膀结实处一口咬了下去。
“妈啦!疯丫头你干嘛!”收敛起炁息的沈洛年可经不起这一咬,不禁龇牙咧嘴地呼痛,但却又不敢大声喊出口。
“就要咬你!”狄韵牙痒痒地轻喊了一声,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不过这口总算轻了些,沈洛年低声骂了两句,也没空理会,他大部分心神都关注着空中计楚等人的妖炁状态。那儿的妖炁反应三盛一衰,看来计楚当真受了不小创伤。
过了几秒,其他三人妖炁倏然扬起,就这么带着计楚往西方高空飞行而去。
走了?沈洛年心头一松,这才想起肩膀还被一个疯婆子咬着,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收起天仙飞翼,用力一挥左手,啪地一声重重打在狄韵大腿上,一面骂:“还咬!”
“啊!”也收敛着炁息的狄韵可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她吃痛松口叫:“死老头你敢打我,你忘了谁教你魔法的!早知道让你死在那里!忘恩负义没良心的浑蛋老头!”
“不打你难道咬回去?很痛耶!”沈洛年先是揉揉肩膀,想想又伸手摸到血饮袍内,只觉指触凹凸,肩膀上居然多了一圈小小的齿痕。
听到“咬回去”这三个字,狄韵脸庞微微一红,她看着沈洛年肩膀那咬不烂的血饮袍,颇想再咬一口,又不大敢,考虑了片刻才压下这念头,回头望着空中说:“他们好像跑了?回老家去治疗了吗?”
“不知道计楚的伤多重?刚刚只顾逃命,没来得及看最后那几下……”沈洛年说:“若把蛟龙王公惹来可就麻烦了。”
“妖仙没这么容易死,反正他们该也不敢说实话。”狄韵上次曾听沈洛年提过蛟龙王公对计楚等人的态度,她思索着说:“若他们长辈知道这四个家伙欠赌场钱,恐怕会被打个半死。”
只能这么希望了……沈洛年叹口气,轻拍腰旁的狄韵大腿说:“丫头,没事了还不下来?”
“遇到敌人还不是又要背,干脆背我过去。”狄韵心情正好,赖在沈洛年背上不想下来。
这丫头果然还有点孩子气,沈洛年好笑地说:“下来啦,我恢复一下精智力再背你过去。”
狄韵这才嘟着嘴跳下,一面揉了揉大腿说:“臭老头,你打得好用力,一定瘀青了,浑蛋!”
“瘀青算什么?我肩膀还有圈齿痕呢!”沈洛年瞪眼说。
狄韵眼睛一亮,凑近说:“真的吗?我看。”
“有什么好看的?”沈洛年推开狄韵的手说:“别闹了,让我恢复一下,去护法。”
狄韵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一面噘着嘴低声念:“臭美!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死丫头,我下次把这话跟亨利说。”沈洛年说。
狄韵脸一红,咬牙顿足说:“你敢说!我就告诉清嬿你偷看过我裸体的样子!”
同归于尽吗?沈洛年无言以对,只能翻了翻白眼,摇摇头坐下入定去了。
第五章 骗人我比你厉害
半个小时之后,沈洛年与狄韵终于在绒须洞前飘落,不过狄韵倒没有赖在沈洛年背上,毕竟刚刚只是狄韵激动情绪下的一时性起,冷静之后,两人谁也没提这事。
这时几乎可以确定,纳金族应该就躲在毛族人这儿,否则那四头蛟龙为什么在这附近埋伏?反而狄韵对自己没预先想到蛟龙会埋伏,颇有些郁闷。
绒须洞坐落在一座山崖的底部,山崖与大海间夹着一大片斜坡,上面生长着一些不怕盐气的低矮耐风植物,这山崖是当初四二九大劫时息壤堆叠而成,而那片斜坡则是祝融撼地时隆起,经过了百年,这层层挤压堆叠在山脚的息壤凝结转化,不但十分坚硬,排斥道息的能力比岁安城的人造压缩息壤砖更有效果。
不过这绒须洞倒是很让人意外……望着那宽约半公尺,高仅一公尺半的长方形小洞,沈洛年不禁有些愕然,回头看着狄韵说:“这就是绒须洞?这么小?”
“对啊。”狄韵说:“你不是认识毛族人吗?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大门了。”
沈洛年这才想起,百年前遇见毛族人时,确实也是先经过一长串狭窄低矮的走道,这样的洞道虽说勉强也能钻进去,但万一有什么武器暗算,可当真没有一点腾挪空间了。
沈洛年本还想靠着自己身法往内闪入,看来是没戏唱了。他皱眉问:“洞里有什么东西?”
“进去一段距离之后,里面的洞壁会产生变化,上下左右都布满很长的绒毛,仿佛活物一般,据说很像毛族身上的须发。”狄韵顿了顿说:“若是走入布满绒毛处,就会受到攻击。”
到处都是活着的毛?好像挺恶心的……沈洛年皱着眉说:“怎样的攻击?”
狄韵却没回答了,她四面望了望,在洞口不远处,捡了几颗拳头大小的古怪石头说:“我也没当真看过,进去试试吧?”
直接试验吗?这几颗石头拿着干嘛?沈洛年还没会过意,狄韵已经对着绒须洞走去,他吃了一惊,连忙跟上说:“没问题吧?”
“老头别怕。”狄韵笑说:“我看过这方面的记录。”一面大步走了进去。
这丫头事事谋定而后动,自己倒是多担心了,沈洛年这才跟着狄韵往那颇似门户的山洞走,只不过他想要入洞,不免得弯腰低头,娇小的狄韵反而可以昂首阔步,轻松地往内直入。
洞中虽也有洞外折射而入的光影,但内外光度差异甚大,外面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花样,直到走入洞中,这才隐约可以借着透入的天光,分辨洞中的状态。
绒须洞中,先是斜斜往上的几个阶梯,跟着便是数公尺平整的石质甬道,再过去,就是狄韵口中的绒毛洞穴了。
不过这洞穴却不如沈洛年本来所想的模样,只见上下左右四面墙上布满着半公尺长的银白色绒毛,仿佛被人精心修剪过的草地,正随风摇摆、荡出一波波的草浪,不过这洞中其实无风,这草浪却依然缓缓飘移,方向不定、忽来忽去,果然看似活物;而随着甬道不断往内延伸,深处渐转浓黑,坡道又似乎逐渐下斜,一时也看不清楚这通道多长。
真正的绿草自然不可能如此细长柔软,那摆荡的波纹仿佛某种水中生物的浓密触须,沈洛年上下看了看,忍不住说:“这真是毛族人的地方吗?不是什么妖怪嘴巴吧?”
“毛族人以前住的地方,就是这样的门户。”狄韵说:“所以我们才确定这儿也是毛族人的地方。”
“哦?”沈洛年说:“那些石头要用来干嘛?往内扔吗?”
“你不是认识毛族人吗?”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不先打招呼试试?”
也对,哪有人拜访朋友用石头开路的?沈洛年被狄韵提醒过来,对洞中大喊:“毛族有人在吗?我是沈洛年。”
沈洛年就这么喊了几次,却一直没有任何回音,他不禁皱眉说:“这真有人吗?”
“不知道。”狄韵说:“但是这儿的动力一直运转着,我们只能猜测毛族人在这儿,或者说……至少应该会知道这里的变化。”
“看来只好往内走看看了。”沈洛年说。
“等一下。”狄韵举起一颗石头说:“你先看看再决定。”
沈洛年刚刚没仔细看,这时倒是发现狄韵手中抱着的石块,十分地“不自然”,上面都有些古怪的痕迹,不但到处都是焦黑、凹陷,有些还有莫名其妙的深洞。沈洛年正迷惑,却见狄韵轻轻一扔,将手中的石头往内抛入。
只见石头刚飞入绒毛区,还不到三公尺,一道细细的白光从左下角绒毛中穿出,啪地一声打在石头之上,那石头上面马上又多了一片焦黑,跟着摔落地面。
“继续看。”狄韵又扔了一颗石头。
这次她力道稍大了些,只见石块高速往内飞,这次却换了一个方位射出光束,而石头虽然被打击得变了一个方向,但还在往前翻滚,很快又是一道白光射来,这才把石头打落地面,摔到那软绵绵的绒毛之上。
沈洛年正观察着第二颗石头的变化,却突然发现第一颗石头已不知不觉地回到两人脚前,沈洛年一呆,这才留意到第二颗落在绒毛上的石块,正被下面那不断摆荡着的绒毛推动,缓缓向两人脚前移动,看来前一颗也是这样回来的。
“都会送出来?”沈洛年讶异地说。
“嗯。”狄韵点点头,突然把手中剩下的四个石块猛然一甩,同时扔了进去。
狄韵毕竟也是变体者,这么用力一扔,石头的速度可不慢,只见那些石头分散飞入,跟着一连串啪啪声响连续不断地响起,上下左右不知多少道白光正快速地射上石头,那些石头只不过冲出了十余公尺便被打落,一时之间也算不出各被打了几下。
“看到了吗?那些藏在绒毛中的武器不但会移动位置,也不知道总共有多少,而且越深入的威力越大,若是受伤躺在地面,只要停止动弹,就会被绒毛往外送。”狄韵顿了顿说:“你可以自己试试,据我所知,前进超过二十公尺后,光束的威力足以把石块击散,黄伯伯曾经把一块大石滚入,后来还是碎成小块被绒毛送出来,就算修炼凝诀的黄伯伯,也没把握能在这样快速连续的攻击下走到五十公尺远。”
这洞可深得很,就算自己速度不慢,也不可能比这些光束武器快;而比起炁息防御力,自己绝对比不上修炼凝诀百年的黄宗儒,连他都没把握,大概也不用试了……那现在该怎办?
“我当时听你说赤涛会变人,曾考虑诱骗他来这儿。”狄韵见沈洛年不吭声,她随口说:“但是这洞实在太小,又把道息排斥得干干净净,赤涛该没这么笨。”说到最后,狄韵突然皱起眉头,仿佛起了什么疑惑。
“如果从外而内一路把这些毛砍掉呢?”沈洛年说:“可以先把武器破坏掉。”
狄韵沉吟说:“毛族还不99lib?确定是敌人,这种极端的手法适合吗?”
沈洛年没想到这么多,正觉为难时,只听狄韵又说:“万一这些毛砍了之后,会有危险的反应呢?比如爆炸之类的。”
这倒不可不防。沈洛年正在抓头,狄韵捡起地上那些被绒毛推回的石块,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退出去考虑吧,我想到一些问题。”
沈洛年一愣,随着狄韵往外走,一面说:“怎么了?”
狄韵把石头放在门旁,沉吟了一下回头说:“我担心这是陷阱。”
“陷阱?”沈洛年一愣。
“我也曾想把赤涛引来此处,说不定纳金族故意把你引来毛族人这儿呢?”狄韵说:“那张季逼问半天什么都没说,少数几个她肯透露的消息之一,就是那吸收妖炁的工具,会不会是故意让我们联想到毛族人?”
沈洛年愣了愣又说:“那四条蛟龙呢?”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狄韵说:“刚刚会如此惊险,主要是因为今日刚好我陪你一起来,若是你自己过来,那四条蛟龙拦得住你吗?上次在蛟龙浮殿你们就交过手,你就算打不赢,全身而退一点也不困难吧?”
“对。”沈洛年点头说:“那他们在这儿干嘛?”.99lib.
“让你更坚信纳金族人藏在毛族人这儿啊,只不过他们大概没想到反而被你伤了一人……”狄韵说:“你若因此贸然闯入毛族人地盘,会发生什么事就很难说了。”
“那现在……既然明知是陷阱,还要找毛族人吗?”沈洛年说。
“本来不该冒险的。”狄韵沉吟说:“可是……或许该看你和毛族人的交情到底多好来决定。”
“什么意思?”沈洛年问。
“虽然这是陷阱,但纳金族人和毛族人说不定真有某种联系。”狄韵说:“毕竟眼前除毛族人之外,也没有别的线索。”
好复杂啊!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纳金族好像和你差不多奸诈,他们会没想到这点?”
“臭老头!”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才说:“你和毛族人认识,这事别说他们,我想除十圣之外恐怕没人知道。他们对你的了解应该是人类的各种传闻整理而来,既然没人知道,又怎会提防?”
“哦?”已经有点迷糊的沈洛年说:“所以你还是建议我找毛族人?”
“若能在不伤和气的状态下找到就最好了。”狄韵皱眉望着绒须洞说:“但若这么简单,黄伯伯也不会几十年都办不到……就算硬闯,我也不认为闯得进去。”
硬闯既然不行,有别的办法吗?沈洛年正在思索,狄韵说:“你有没有办法确认周围有没有毛族人存在?若确定没有,或许这儿只是一个幌子?”
“不行。”沈洛年说:“这是整座息壤土堆叠的山峰,山脚处更是压得死紧,比岁安城还厉害,就算山里面有妖族,我也感应不到。”
沈洛年说的狄韵不是不知,只是不死心多问了一句,见沈洛年这么回答,也就闭上嘴,让沈洛年自己考虑该怎么办才好。
沈洛年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想了片刻,突然说:“九回城也是这样吗?”
“你说排斥道息的能力吗?”狄韵点头说:“对,九回城藏于山底,周围息壤土凝结紧密,又是全面包覆,比岁安城的排斥力还大。”
“你们司令说,当初建造九回城,本来是当作人类最后一个选择……”沈洛年反正想不出办法,一面随口说:“但是两边这么远,岁安城若是支持不下去,怎么撤退到九回城去?”
若早个半年,狄韵绝对不会回答沈洛年这个问题,但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也就没顾忌这么多了。她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猜呢?”
“难道……”沈洛年说:“有地道?”
“总算没笨到家。”狄韵拍拍胸口,做出一副庆幸的模样,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自从尸灵王逃入九回城,那些地道当然都封了起来,干嘛突然问这些?”
都封了吗?这倒难说,否则上次送去东大陆的僵尸又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千百个妖仙日日巡逻,僵尸有这么容易溜出来吗?不过叶玮珊既然不想说,沈洛年也不多事,他只说:“我只是突然觉得,不受道息影响的暗灵之力,就如同毛族人的武器一般……九回城其实和这绒须洞很像。”
“嗯……不过我们至少还知道九回城的基本架构,若真想入侵,还是有办法可想,只是就算真钻了进去,在那种环境下,该怎么对付尸灵王?”狄韵说到这儿,突然一笑说:“若毛族人肯帮忙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
也对,岁安城该有九回城的设计图,自然可以找出适当方位挖进去。沈洛年想到这儿,突然心中灵光一闪,仿佛想起了什么东西。
狄韵见沈洛年没吭声,看了他一眼又说:“为什么在传说中你会变成首代尸灵王啊?”
“暗神传中没写吗?”沈洛年好笑地说。
“书中是说你掌握了暗灵之力,而且可以随心意自由运用。”狄韵疑惑地说:“但是这百年来,人类不断与妖怪打听尸灵的相关消息,得到的消息都说不可能。”
“唔……”沈洛年也不知如何解释,摆手说:“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狄韵目光一转,突然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把饕餮、磨齿者这种古妖,用缚妖派的法门控制起来呀?”
这丫头心还真大……沈洛年差点没傻在那儿,不过照理论来说,那几种古妖虽然强大,确实都像是低智妖怪,是缚妖派可以尝试的对象;但就算低智,也不代表容易控制啊,就算不考虑这问题……沈洛年想到此处,摇头说:“缚妖之前得先活捉,谁能捉得住这些古妖?”
“也对。”狄韵突然说:“老头,你要不要去缚妖派传授徒子徒孙一点功夫?”
“别人胡说也就罢了,你应该知道他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沈洛年翻白眼说:“我还想知道他们怎么冒出来的呢,为什么我突然变祖师爷了?”
“他们也是为了人类着想啊。”狄韵果然清楚缚妖派的历史,她说:“司令他们巡游天下的时候,缚妖派罗、昌两祖曾带着他们到西大陆酖族旧地,除运回大量妖质外,还找到了一些古传的缚妖、养蛊法门,在司令等人鼓励下,她们才开始钻研。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什么突破……至于奉你为祖师,只是表达敬意而已。”
狄韵说到这儿,见沈洛年没什么反应,眨眨眼睛又说:“我本来答应了缚妖派,若我当上司令,除了要想办法解除他们参军的限制,日后还会主动派部队离开噩尽岛,帮助他们‘缚妖’,他们才效忠于我,若你真有什么诀窍,不只可以帮上他们,也能帮助岁安城,也等于帮了我,对大家都好呀。”
“我没什么诀窍。”沈洛年摇头说:“缚妖派的事,其实当初是怀真胡诌的。”
怀真胡诌的?狄韵看沈洛年的表情,一时间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受。
自从知道沈洛年身份之后,这问题她就一直藏在心中,不过她知道沈洛年脾气古怪,不敢贸然要求,直到今日感觉气氛适合,终于提了出来,这才知道所谓的缚妖派竟只是某个女妖当初的一句戏言?
狄韵正暗骂那百年前的女妖怪,沈洛年突然一拍脑袋说:“啊呀!我想出来了。”
狄韵一愣说:“想出什么了?”
“地道结构啊!难怪我刚总觉得想起什么来着……让我安静一下。”沈洛年半闭着眼睛,放松了身体站着,也不知道在品味、体会着什么。
狄韵倒也不敢打扰,就这么有些迷惑地看着沈洛年。过了好片刻,沈洛年才睁开眼睛说:“真不容易。”
“到底怎么了?”狄韵问。
“我大概知道毛族人99lib?地道的结构了,我来找个比较容易进去的地方。”沈洛年说。
“啊?”狄韵大吃一惊说:“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了,什么都要问!越来越像你妈了!”沈洛年不管狄韵正要发飙的臭脸,瞪眼说:“去找个地方收敛炁息躲好,万一我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别随便冒险!”狄韵一惊,顾不得生气,忙说:“这样挖进去,毛族人难道不会动手?”
“应该不会。”沈洛年歪头说。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狄韵无法理解,瞪眼说:“莫名其妙死了多浪费?”
“呿!不会啦!在这儿等。”沈洛年挥了挥手,突然飘身而起,朝东南方原野飘飞。
狄韵一怔,顿足轻叹了一口气,她怕误了事,还真不敢追过去,只能尽量找地势较高的地方,远远看着沈洛年。
沈洛年在空中曲折地飘行,就这么飞啊飞的,飞了一公里余,这才在一个充满海蚀洞的岩区停了下来。
这儿是息壤土浸泡海水之后凝成的硬化岩面,结构却远不如宇定高原下的凝实,加上“暗神之镜”加持,沈洛年这时体内炁息倒比平常在塔上还稍高一些。他拔出天仙双翼,炁息凝聚翼刃、手臂,乃至于全身,跟着半蹲跪于地面,猛一挥刀,只见他前方带出一片橙光,哗地一声,仿佛刀切豆腐般,削开了一大片岩石,往外翻起。
翼刃运上轻诀炁息,果然大增锐利度,沈洛年一面赞叹,一面左右手轮番挥动,又快速地挖了十七、八下,很快便挖出一个大坑。接着他突然性起,猛然运炁腾身,头下脚上往坑中冲去,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十八撩乱之八——垂瀑,就这么对着这片岩石砍了下去。
只听一连串爆响,一片片大小石块四面乱飞,有的直接弹飞老高,有的撞上沈洛年护体炁息后四面飞射,当然也有些落入坑底,被一刀刀切成细粉,在洞中激扬飞腾,沈洛年直到招式用毕,这才翻身腾起。
十八撩乱威力虽大,却颇有杀鸡用牛刀之感,还挺费工夫,沈洛年摇摇头,落入又低下半公尺的坑中,乖乖一刀刀砍削,一面缓缓转动身子,顺着这宽约两公尺的圆坑不断往下挖去。
狄韵远远看着石块乱飞,又似乎没什么其他动静,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奔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偷看。
这自然瞒不过沈洛年,不过眼看暂时似乎没有危险,沈洛年也懒得多管,这时他身子已经没入坑中,底下的石块还在不断往上激射,但随着逐渐深入,要把石块逼出洞外需要消耗的炁息就更多,还有些直直跳上半空又摔了回来,白费了一番力气;而且自己身在坑中,虽说有炁息护体,但这石块乱飞弹来弹去,越来越不容易送出坑外,沈洛年正一面砍一面和石头呕气,却听上方的狄韵突然开口说:“笨老头!”
“干嘛?”沈洛年一面挖一面说:“不是要你躲远点吗?”
“谁叫你是傻瓜?和石头较什么劲?”狄韵哼声说:“风刀咒!初级。”
“呃?”沈洛年一呆,抓抓脑袋跳出坑外,取出记事本朝坑中念咒,随着一个小小气旋在坑中旋>99lib?转,碎散的碎石粉末瞬间随风卷出坑外,至于大的石块,早已被沈洛年顺手扔出去了。
这方法不错!看着下方干净的坑底,沈洛年点了点头,又跳下去继续开工,却听狄韵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下面是毛族人的地方?”
沈洛年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老实地说:“我可以感觉得出道息的分布。”
狄韵一怔,脑海转了两圈,旋即醒悟,因为息壤土的排斥效果,有通道、孔穴之处道息浓度自然会随之改变,若这老头可以感应得出,当然可以分辨地下通道状态。狄韵张大嘴呆了两秒,这才回过神瞪眼说:“你有这种能力,居然刚刚才想起来?”
“呃……只用过一次,很久没用就忘了。”沈洛年板起脸说:“反正想起来了。”这判断通道的方法是当年在总门秘密基地中,施展大雾救出狄纯时临时领悟的,这当然就不用对狄韵多解释。
“笨蛋老头。”狄韵好笑地骂了一句,想想又说:“你怎么选位置的?”
“选个离地面比较近,下面空间似乎又挺大的地方。”沈洛年手脚不停,一面说。
“毛族人武器很厉害呢,这样闯进去真没问题吗?”狄韵说。
“我对毛族人有点认识。”见狄韵一再追问,本懒得多啰嗦的沈洛年才一面又扔出几大片石头,一面皱着眉解释:“他们心肠很软,真要他们杀人,往往下不了手,所以才躲起来。”
“哦?”狄韵说:“但是绒须洞那儿的武器威力很大啊。”
“所以他们设定好之后就不管啦,连看都不敢看。”沈洛年说:“若有人不知死活闯进去,他们也眼不见为净。”
“好像有道理。”狄韵沉吟说:“那威力由弱到强的变化,除了警告别人不要闯入之外,真想死在那儿也不大容易。”
“所以我直接闯进去有人在的地方,说不定反而没事。”沈洛年说:“但若找不到认识我的人也没用。”
“可是这只是推测吧?”狄韵皱眉说:“还是太危险了。”
沈洛年说:“小心点便是。”挖着挖着,果然几刀后石层下出现了某种特殊材质,那是个白色的泡石状结构,里面不少气泡,看来颇轻,但一刀下去,却比外面的岩层坚固结实不少。
沈洛年见状摇头说:“这山洞里面还有特殊材料啊?不像息壤。”
“那就对了!”狄韵高兴地说:“我看过记录,九回城也有这东西。”
“九回城?”沈洛年有点意外,抬头往上望。
“当初毛族人帮忙铺上的……”狄韵解释说:“噩尽岛上除了树木之外,其他建材很缺,九回山下的息壤土虽经百年压缩,仍比不上真的石块,挖空的范围一大就很容易崩毁,若没有这种技术,很难在地底建城,就算想挖个稍长的地道都不容易。”
“原来如此。”沈洛年说:“我还在想当初他们怎么这么厉害呢。”
“笨老头。”狄韵笑骂说:“若地道这么好挖,僵尸们早就溜光了,难道你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呃……”反正沈洛年也慢慢习惯当笨蛋了,他闷不吭声地又挖了几刀,突然直起腰来,望着狄韵说:“快挖穿了,你躲远点。”
狄韵虽然不放心,却也知道若毛族真起了歹念,自己在场反而会成为累赘,而且沈洛年不是黄宗儒,至少表面上不代表岁安城,也比较不怕得罪了毛族人。狄韵咬唇看着沈洛年片刻,终于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沈洛年等狄韵回到山崖附近的草木间,这才继续往下挖,他轻重转换间几刀砍下去,某一刀落下时手中一轻,那厚约十余公分的泡石建材倏然被挖穿了一个小口,沈洛年才刚把那片石头往上扔,里面传来喧闹声响的同时,突然爆出一束光芒,朝洞外射了出来。bbr>?99lib?
果然被发现了,沈洛年早有心理准备,对方既然具备着科技,应该也有办法监控居住周围的环境,所以这道光束只射到天仙飞翼,而这时天仙飞翼上,外轻内柔地凝聚着沈洛年大量炁息,他只感觉右手一震,天仙飞翼倒没受到什么损害。
沈洛年刚收回手,正想凑近洞口发话,却见又是七、八道光束从下方射出,而且光束的亮度似乎逐渐增加,感觉威力比之前那一下增加不少。
他们是打算趁着看不到先乱打一场吗?这下沈洛年可不敢随便露头,他凑近洞口,对着下方大喊说:“下面的,我是人族沈洛年,只是来问个问题。”
下面的乱糟糟声响突然安静下来,隔了数秒之后,又仿佛炸锅了一般地吵了起来。沈洛年一下子也听不清楚,只大概听到——“人族都是骗子!”“快把洞封起来!”之类的言语。
若对方把洞封起来,岂不是白挖了,可惜的是,似乎没有自己认识的人……虽然狄韵说毛族人寿命比人类还长,但当初遇到的人若本来年纪就不小,过了这百年,剩下的应该也不多,未必会跑来干涉墙壁被人挖穿的小事。那封洞的工具过不久说不定就被推了过来,沈洛年只好大声喊:“派几个人出来说话,否则我就继续挖了!”
“坏人!”“大坏人!”里面又是乱成一团,下方光束更是不断往外射出。
沈洛年无可奈何,左右乱挖,本来的巴掌大洞穴,一下子拓宽成脸盆大小。
里面一阵惊呼,那不断乱射的光束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沈洛年虽然心中疑惑,但对方不射总是好事,他凑近喊:“我只是来问个问题的!”
“你、你再不走,我们就要打你啦!你会死的!”下方有个毛族人喊完,突然强光耀目,一道手臂粗细的强大光束穿出洞口、直冲云霄。沈洛年离洞口不远,只觉一阵热浪透过护体炁息,竟有些难以抵御的感受,吓得他连忙退开半尺……妈的,毛族人武器的威力还真大啊。
“下一发就对准你打啦!你挡不住的!”那个声音又喊。
沈洛年对着下方喊:“我只是想问个问题!你们知道纳金族……”
“我们不与人族来往!”下方声音打断了沈洛年的问题,大声喊:“快走,我要倒数了!五……四……”
这可不能开玩笑,沈洛年不觉得自己挡得住那种武器,而对方就算隔着岩石,应该也能掌握自己的位置,在这儿待下去恐怕真是找死,他只好无奈地飘身后撤,和不远处的狄韵会合。
一段距离之外的狄韵听不到刚刚的对话,却有看到那些光束,她见沈洛年退回,连忙迎上问:“怎样?”
“他们不让我说话,似乎也没人记得我。”沈洛年把刚刚的对话简单说明了一遍。狄韵思索片刻后说:“我去试试。”
“嗄?”沈洛年一愣。
“如你所说,他们似乎真的不会随便下手。”狄韵低声说:“既然交情没用,骗人我比你厉害。”
有道理!演戏可是黑心丫头的本行!沈洛年点头说:“记得别逞强。”
“嗯。”狄韵点点头,和沈洛年一前一后地向着那洞口奔去。
怎料才这几秒工夫,刚刚沈洛年挖出的洞穴居然已经被那古怪的泡石材质补了起来。沈洛年正发愣,狄韵已经开口说:“快点挖穿,否则他们封起下面的洞穴,或者布置成绒须洞那样,又得换地方挖了。”
“好。”沈洛年飘身而下,换个角度哗哗几刀挖下,又挖出了一个拳头大口子,底下光线透出的同时,里面又是一阵哗然。沈洛年正考虑是否挖大些,狄韵已凑了过来,朝下面大喊:“毛族人!你们和纳金族人勾结,害死上千名人族!居然还躲着,快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话一喊,下方倏然安静了下来,跟着是一连串惊呼喧闹,虽然听不清楚,但沈洛年勉强可以分辨,几乎都是表达不信和怀疑的声音。
不过至少没有拿着强大武器倒数了?沈洛年暗暗佩服,拐人还是要学狄韵,得先扔个吓死人的大帽子让对方傻眼才行。
狄韵听下方声音渐渐减弱,似乎正要产生共识,接着又喊:“没人负责吗?你们这些丧心病狂、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杀人狂!若是不给交代,我们马上通告所有妖族你们的恶行!”
下面可是善良的毛族人耶,她知不知道自己在骂谁?沈洛年正在发愣,却听里面哇哇一阵乱叫,许多人抗议着狄韵的言语,另外却开始有一些部分人产生怀疑,彼此探询着,似乎想知道狄韵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们还想假装无辜吗?叫纳金族人出来跟我们对质!”狄韵叫:“否则我们人族拼着几百万人都死在你们这儿,也要讨回公道!你们出来把我们都杀了吧!”
喊到这,狄韵也不管下方吵成一团,站直身子对沈洛年眨眨眼,退开低声说:“差不多了。”
“就这样胡骂一通啊?”沈洛年为之咋舌,这种事自己当真办不到。
“这样至少会派人和我们对话。”狄韵低声说:“我只是猜测,他们既然心肠软不愿杀人,应该也不愿随便背上这种罪名才对。”
“那他们万一当真出来,你又要怎么说?”沈洛年问。
“只要有对话,就有突破的机会。”狄韵微蹙秀眉说:“那个到时候再想。”
到时候再想?这丫头好像比自己还不负责任……
第六章 这食物自己打不赢
沈洛年正不知该说什么,突然地面一阵震动,两人一怔,目光四扫,却见不远处一块岩石正缓缓往旁滑移,露出个宽约两公尺的方形洞穴,一个个造型古怪的飞行器从洞中飘起,飘浮在洞穴上方,飞行器中透出圆形管柱,正对着两人,也不知是不是武器。
沈洛年看到对方出现,马上横踏一步,挡在狄韵身前,不料狄韵却拉了他一把,低声说:“除非遇到你认识的,否则还是我处理。”
也对……沈洛年自知胡诌功力远不如狄韵,只好耸耸肩退开,一面颇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些飞行器一个个怪模怪样,和当初自己见过的毛族“交通工具”颇类似,倒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组合成一个大型飞行器?
这些飞行器大部分都不是封闭型的,也就是说,可以直接看到毛族人的脸孔……不过他们浑身上下都是长长的毛发,也看不出表情就是了,顶多从他们那双圆滚滚的黑色眼珠,勉强看出一丝情绪。
飞出来的毛族人和刚刚下面的那群人似乎有些不同,虽然也是左顾右盼了一阵子,却并没有因为狄韵这一嚷而混乱吵闹,一个由许多菱形平面组合成的半球形飞行器缓缓飘出,坐在其中的毛族人开口说:“还不快走?我们不和人族……”
狄韵不等对方说完,踏前一步,板起脸大声说:“还不叫纳金人出来?若不是我们找了过来,你们打算一直装不知道吗?”
那毛族人一呆,愣了片刻才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这里没有纳金人!”
果然不在这儿?狄韵和沈洛年对视一眼,随即说:“你们提供纳金族武器,对付我族!”
“我们没有!”毛族人有些生气地说:“我们和纳金族很少往来。”
“那为什么他们手中有你们的武器?比如说,一种可以储存妖炁,之后在岁安城中用来攻击、杀人的武器……”这时沈洛年凑到她耳畔说了两句,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接着又说:“还有百弹铳!”
那名毛族人愣了片刻,扭头往回飞,七、八个飞行器挤在一起低声讨论了片刻,那名毛族人才又回头说:“那是我们和纳金人换的小东西,他们怎么使用,我们不能干涉,那些武器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死伤,你们有问题自己去找纳金人!”
“跟我们去!”狄韵说:“否则纳金人万一也推到你们头上?我们岂不是得跑来跑去?”
毛族人愣了一阵子,才回过神说:“我们才不去,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攻击了!”
“你们害死我们的人民,还喊着要攻击?毛族人居然做得出这种事情?”狄韵说:“你把 6211." >我们杀了吧!就算岁安城拿你们没办法,等我们人类死光,总有一天尸灵王会杀出九回城,你们到时候也难逃灭族!”
这丫头居然连尸灵王都抬出来了?沈洛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不过沈洛年也听得出来,狄韵这段话中机关颇多,听起来似乎人类与尸灵王有关,但换个角度解释也不是不行,就算真有山口镇的妖仙在附近听到,也不难开脱。
不过狄韵选择用尸灵王当幌子也是无奈,在这道息极少的息壤山下,别说人类了,就算高级妖仙也很难和毛族人的武器对抗,只有完全不受道息影响的千万僵尸、旱魃,毛族人才真的难以应付,那毛族人傻了片刻,又回头和其他伙伴讨论起来。
狄韵也不等他们讨论完毕,突然露出微笑说:“我也听说过毛族人向来很少离开居住地,你们也是有难处……这样吧,若纳金族人离这儿不大远,我就自己去找他们问清楚,若当真与你们无关,我再来向各位道歉。”
那毛族人一听,似乎松了一口气,回头说:“道歉就不用了,纳金族住的地方没多远,你们快去吧。”
果然骗出来了?狄韵一喜,忙说:“他们住哪儿?”
“我们也不知道啊。”那毛族人说:“我们只知道他们也住在噩尽岛上。”
看来是白费了一番唇舌……沈洛年在旁暗暗叹了一口气。纳金族果然小心,既然连毛族人这儿也打探不出来,短时间恐怕很难找到他们。
不过狄韵和沈洛年想法却有些不同,虽然没能达到目的,但能和毛族人碰上面,一样是意外之喜,和毛族人重新建立关系的重要性绝不下于找出纳金族那幕后黑手,甚至尤有过之。她目光一转微笑说:“传说中纳金族贪财狡诈,诸位怎会和他们往来呢?”
那毛族人似乎对于大骗子人族问出这话颇觉难以回答,愣了片刻才说:“我们和他们只是偶尔交易一点必需物品。”
“那为什么不能和人族交易呢?”狄韵微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受暗灵所惑的尸灵人族其实已经算不得人了,总不能把他们犯的错误,扔到所有人族身上吧?”
毛族人停了片刻才说:“纳金族只要一些少见金属、宝石,人族太贪心!什么都要。”
狄韵一怔,她自然知道人类想获得什么,不外乎是科技、能源与武器,和逐利的纳金族果然颇不相同;不过换个角度说,若纳金族能弄到这些东西,一样可以卖给人类,换取金钱,他们不可能不想弄,看来最基础的问题,在于毛族人不愿意贩售高科技武器和知识,而纳金族却一直掌握着分寸……但问题是,纳金族没有犬戎这种不共戴天的敌族啊。
想到这儿,狄韵目光一转说:“我们也可以只要小东西啊,比如一些防御性的武器。”
“不行、不行!”毛族人从那身绒毛中伸出一只白净小手,对着两人猛摇说:“你们每次都越要越多,然后我们就被骗了,不和你们谈!”说完那毛族人一转身,似乎就要领着众人返回地下。
狄韵也没料到这么难谈,看来过去人类的贪得无厌对这些毛族人的心灵造成不小伤害?
现在该怎办?毛族人既然善良,掳人要胁说不定挺有用的……想到此处,狄韵已经捏上了袖中小棍;但她心念一转,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这牵涉到两族的关系,如非人类面临存亡绝续的关头,还是别做这种事,何况老头那臭脾气绝不会同意这种举动。
而且只要老头肯帮忙,就算毛族人把刚刚找到的通道封住,日后还是有办法找到人,眼前岁安城没有立即危险,不必急于一时;想到此处,瞄了沈洛年几眼的狄韵,还是没多说什么。
沈洛年也不想多说,在他心中,人类和毛族人若有冲突,他说不定还比较站在毛族人那边呢,既然过去的人类总想着办法欺骗毛族人,让毛族人产生了排斥的心理,他也不觉得毛族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只可惜没能打探出纳金族人藏身的地方……沈洛年和狄韵两人正各怀心思的时候,那些毛族人也正一个个飞入通道。突然间,那儿似乎有点紊乱,一阵小小的喧闹过后,又有两个毛族飞行器飞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狄韵和沈洛年对望一眼,再度看着从那通道中飞出来的毛族人;在人类的眼中,毛族人的长相实在很难分辨,也不知道这两个是新出现的,还是刚刚退下去的?
两名毛族人飞到沈洛年前方不远,仔细看了他片刻后,其中一人突然说:“洛年先生?”
“啊!”沈洛年大喜说:“你认得我?”
“不认得。”在沈洛年发愣的同时,毛族人接着又说:“但是有几位长老认得您,他们马上就出来和您见面,请稍候。”
看来是找到认识的人了,沈洛年吁了一口气,点头说:“好。”
那两个毛族人说完话之后便退了开来,狄韵走近沈洛年身旁,低声说:“真找到了?”
“可是他们大概帮不上忙。”沈洛年说:“刚刚那人说不知道纳金族位置,不是说谎。”
“你能不能化解他们对人类的排斥感?”狄韵这时最在意的反而是这件事。
“我倒觉得他们这排斥感挺好。”沈洛年瞄着狄韵,哼哼说:“某些人类真的十分奸诈黑心,老是想骗他们。”
“可恶!不识大体的臭老头!”狄韵咬牙说:“我们也只是想找到自保的办法,又不是想害他们。”
沈洛年却依然摇头,不过他也懒得多辩,过了几秒后才说:“他们一定是吃过很多次亏,才会作这种决定。”
一时之间,狄韵倒也不知该怎么说服沈洛年,她正皱眉,却见前方通道十几个毛族人乘飞行器冒了出来。他们看到沈洛年,很高兴地围了过去,狄韵见这些毛族人也不理自己,偶尔望过来的目光还都带着警惕戒惧,索性退开几步,让沈洛年自行应对,也免得毛族人提心吊胆。
她隔着一段距离虽然听得不怎么清楚,却也听了个大概,原来这些新出现的毛族人,在毛族中身份颇高,所以一开始沈洛年造成的小骚动,并没有惊动到他们,直到刚刚双方一阵对答,相关的讯息才逐层往上传递到他们耳中,这才得到沈洛年出现的消息。
之后双方又聊了一下当年见面的经过,狄韵这才知道,沈洛年和毛族人的交情原来是在祝融撼地的那段时间所建立,眼见一个个毛族人轮流上来感谢,渐渐有些琐碎,狄韵听了片刻,渐感无趣,心神已经开始思索怎样才能找到纳金族。
毛族人这儿既然找不到线索,只能从山口镇那儿下手了,而就算下午举办的记者会让对方放弃在叔叔过世这事上作文章,纳金族也一定会另想办法攻击老头……虽然说照理奴仆该不能设计对付主人,但这也只是推测,纳金族的契灵对这方面怎么规定,其实谁也不知道,或许应该派人去山口镇稍作打探?
只不过真正接受过这种主仆契约的,除老头这个例外,恐怕都是纳金族的仆人吧?张季、红钻大概也是其中之一,想打探应该十分困难……至于毛族人的问题……今日至少和毛族人碰上了,或许回去可以研究一下怎样重新获得毛族人的善意;虽然早就听过这种特殊妖族的个性,但传闻和实际见面比起来感受仍颇不同,经过今日的体会,回去再仔细思索,或许可以找到沟通的方式。
狄韵思索了片刻,回过神时却发现沈洛年和毛族人仍在对话,她不禁有些意外,无论是毛族人还是沈洛年,似乎都不擅长和人聊天,怎么这么久还没说完?
她好奇心起,凑近两步,却听沈洛年说:“好啊,就这样吧!麻烦你们了。”
“洛年先生,我们会尽快开会决议,给你答复。”沈洛年正面的一个毛族人说。
“谢了。”沈洛年说:“我等你们消息。”
“洛年先生慢走。”那些毛族人从浑身毛发中伸出小手,对着沈洛年挥了挥,这才驾驶着飞行器具,转身离开。
狄韵虽然只听到最后这几句话,却已经察觉沈洛年和毛族人不只是叙旧而已。她等毛族人走远,走近好奇地说:“他们答应你什么了?”
“帮我找纳金族。”沈洛年说。
“啊?”狄韵惊喜地说:“真的?他们有办法?”
“嗯。”沈洛年点点头说:“他们毛族人制造的精体会发出一种可以探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不知道什么东西?”狄韵愕然。
“一个古怪的名词,轻疾也翻译不了。”沈洛年耸肩说:“听起来是类似电波、讯号之类,不过是另一种我不懂的。”
毛族人的科技领域本来就不是人类了解的,狄韵也不多研究这问题,她想了想说:“因为纳金族手中有毛族人制作的精体,所以可以借着这方法找到纳金人?”
“对。”沈洛年说:“当然还要花点时间,但如果对方也在噩尽岛,甚至就在宇定高原附近的话,不会找太久,我等他们通知就好。”
“他们说要开会决定的,就是这件事吗?”狄韵有点迷惑,这种小事也要开会决定?
“不是,我和他们讨论了另一件事。”沈洛年说。
“什么事?”狄韵问。
“你们不是想要和他们交易吗?比如一些可以保护人类的东西。”沈洛年说。
“啊?”狄韵大吃一惊说:“他们愿意考虑吗?”
“嗯……”沈洛年摇摇头,带着狄韵飘起,一面说:“这个还没把握,确定了再说,先别和其他人提起……我们回去吧。”
狄韵随着沈洛年飘行片刻,一直用有点奇怪的目光看着沈洛年,过了片刻似乎忍不住,突然开口说:“是你……主动对毛族人提出要求的?”这老头不是讨厌欠人情、又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怎会主动询问这种事?
沈洛年先是一愣,随即弄懂了狄韵的疑惑,他苦笑说:“我只是突然想到有个朋友的心愿是世界和平、不要打仗之类的……便顺口问问。”
狄韵看得出来沈洛年不想多提此事,也就不追问了,不过心中却难免有些好奇,不知道为什么,狄韵这一瞬间,很想知道那个朋友是男是女。
回到岁安城,狄韵当然得去向叶玮珊回报,而且她还得先仔细研究妥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也算十分辛苦;沈洛年当然不去凑这种热闹,他飞返擎天塔,正考虑应该练习十八撩乱还是修炼炁息时,突然耳中传来毛族的讯息。
刚刚虽然两边留下了联系方式,沈洛年却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回了讯息。沈洛年接通讯息,听了片刻,忍不住抓了抓头,没想到毛族人这么快就找到纳金族了?那些家伙还真是挺胆大的,居然躲在那种地方……纳金族和毛族人不同,那群家伙十分奸诈,自己可有点对付不来,要不要找黑心丫头一起过去?不过她现在应该正在找玮珊,而且若是需要战斗,一个人行动还是比较方便……沈洛年当下飘身而起,朝九回山的方向飞去。
一开始沈洛年一样是往东方飞行,到了山口镇附近,他绕了一个圈,转向东南,顺着南方划过一个弧形,绕过九回山的南缘,直到东南方处;他停在半空中片刻,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望着下方说:“可有仙长在此?打扰了。”
这时的沈洛年已经不是半年前刚醒来时到处乱飞的他了,沈洛年知道九回山周围都有妖仙轮值防守,除了看守尸灵的动向之外,更重要的是不让一般人、妖闯入,免得让僵尸增添暗灵之力;换一种说法,就是除了轮值看守的妖仙之外,发现一般人、妖、僵尸出入,都是格杀勿论的。
进入九回山区的最基本资格就是妖仙以上,也就是说,整座岁安城的人类没有一个有资格进入,所以当初才会被敖旅拦住。
而当时敖旅还算厚道,若换个不认识的凶残妖仙,就算随手把沈洛年宰了,也没人理会。
所以此时沈洛年特别在自己准备进入的方位边缘仔细感应,并跑到感应出的妖炁附近停下,不过他本以为对方会自动出现,没想到等了片刻,却一直没人理会自己,这才开口招呼。
沈洛年这一开口,下方果然有了动静,只听一阵哗哗响声从下方一座水潭中响起,没过多久,一头体长三公尺余、体型庞大、体甲如犀的青色牛形妖怪浮上空中,凝视着沈洛年。
好大一条青牛……这种妖怪百年前在噩尽岛中央高地看过,不过比这只小了不少,而且当初那只不会飞;若这种妖族本来不会飞,这只会飞的该已接近妖仙高段,论妖炁恐怕不比赤涛差,至于打起来如何,就要打过才知道。
不知为何,这家伙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颇怪?好像带着点儿杀气,又带点古怪的欲望,不会又是纳金族的人吧?沈洛年颇有些忐忑,心念转动间,七彩妖灵凯布利从腰包中飘浮而出,在沈洛年身旁旋飞待命。
那青牛看到凯布利,刚刚的杀意转为警惕疑惑的情绪。他上下看了沈洛年片刻,歪着头,斜眼看着沈洛年说:“人族?”
这青牛的声音有些尖锐,一开口,嘴中的牙齿却显得有些尖利,不似牛类。看着那口牙,沈洛年不禁想起那巨羊古妖磨齿者,看来眼前这妖怪虽然长得像牛,恐怕也不是吃素的。
沈洛年心中一面思索,一面微微施礼说:“人族沈洛年,请教尊讳?”虽然两人使用的言语不99lib?
同,但沈洛年的话青牛听得懂,而青牛说的话,耳中的轻疾会协助翻译,两人沟通倒是没什么问题。
“犀渠青甲。”青牛听到沈洛年自称人族,那份警惕淡了三分,但却似乎更疑惑了,只听他沉声说:“来此何事?”
“据我所知,为了防范尸灵,各族妖仙以下,不得进入九回山区。”沈洛年说:“但却有一妖族悄悄潜入,我想把他们找出来。”
“一族?”青甲疑惑更盛,盯着沈洛年说:“哪一族?”
“纳金族。”沈洛年说。
“纳金……”纳金族可不是什么有名的妖族,青甲歪着头想了片刻,才想起纳金族是怎样的种族,他旋即透出带着怒意的怀疑气息说:“纳金族怎能无声无息穿过封锁线、潜入九回山?就算办得到,他们来这儿做什么?找死吗?你跑来撒这种谎,有什么用意?”
这个沈洛年可不会回答,毛族人只告诉他纳金族人的位置,至于他们怎么来的,连毛族人都不知道,自己又怎么知道?当然,这与他一个人跑来有关,若有狄韵陪着,说不定会怀疑毛族人这讯息有问题,但沈洛年却十分信任毛族人,自然没想到这么多。
眼看对方不信,沈洛年说:“我带你去找他们。”
青甲却没回答,他那双铜铃大眼瞪着沈洛年,慢慢透出了杀意,沈洛年这可是一头雾水,自己没说错什么吧?怎么这头牛突然想杀了自己?难道他也和纳金族有关?那群鼠头浑蛋的势力不会这么大吧?
沈洛年正思索,青甲却突然泛出庞然妖炁,向着四面八方涌出,而对着沈洛年这一面,更是凝聚如实,汹涌而来。
不用沈洛年吩咐,凯布利马上冲前,准备把妖炁破散,但这庞然妖炁激起的狂风,却先一步逼得它往后飞翻,碰不到妖炁。
沈洛年心中微惊,连忙后撤了一段距离。此时青甲的妖炁终于追上稳不住身子的凯布利,对其他妖仙来说,这时才是危险的时候,但对龙涎珠凝化的凯布利来说,妖炁逼上反而稳了下来,只见它一个盘旋,正对沈洛年的妖炁倏然四面奔散,失去威胁。
龙涎珠?不可能!青甲虽觉疑惑,却仍猛一低头,两根牛角泛出红色焰光,轰地一声巨响,青甲仿佛变成一道红色闪电,倏然冲出数十公尺,朝沈洛年撞来。
妈啦!爆闪身法?沈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修炼纯爆的妖族,这种瞬间爆发速度绝不比轻身的沈洛年慢,他这时连天仙飞翼都没来得及拔出,连忙催动全身炁息急闪,险险避过这一击。
不过因为身上戴着暗神之镜,沈洛年的瞬间挪移速度比之前稍慢少许,虽然闪过了对方的尖角与身躯,但笼罩体外的庞然妖炁却没法完全避开,两方护体炁息一冲突,青甲的爆诀妖炁轰然一炸,沈洛年浑身炁息震荡的同时,往后飞摔。
还好这毕竟是对方妖炁侧锋,沈洛年的炁息强度虽远不如青甲,仍勉可借着柔力化散。他顺势催动炁息,变化身形的同时高速往外飞射,拉开距离,一面怒叱了一声:“你做什么?”
青甲也没料到这必杀一撞只擦了个边,可惜爆诀冲刺虽然快速,转动追杀就没这么方便了,他冲出老远,好不容易停下,这才扭头转向又撞了过来,却是不理会沈洛年的言语。
不过刚刚是沈洛年猝不及防,这才差点中招,这时受传自狄纯的挪移之术已经展开,只见他忽左忽右不断变化方位,青甲连目标都没看清楚,第二下不但扑空,还差得老远,毕竟沈洛年此时的灵巧度虽略逊于没戴暗神之镜时,也足以让这头大青牛眼花撩乱了。
眼看沈洛年手中突然冒出两把造型古怪的匕首,青甲身形一凝,颇有点不敢贸然往前冲。
他猛然一昂首,一声尖锐的古怪啸声远远传了出去,九回山周围一股股妖炁随即爆起,更有不少妖炁正往这方向冲来。
事情好像闹大了?沈洛年正想解释,却见青甲长啸过后,又是一低头冲了过来。
沈洛年可不是打不还手的个性,何况这家伙一开始就没带着善意?本想解释两句的沈洛年心中暗骂一声,也不开口了,炁息凝聚天仙双翼,身形挪动的同时,招呼着凯布利,对青甲杀了过去。
两方一个是轻化身躯,一个是爆闪冲劲,这对冲速度远超过一般妖仙,加上沈洛年一面飞行还不断转换方位,埋头猛冲的青甲根本不知道沈洛年闪到哪儿去了,就在又一次扑空的同时,青甲突然感受到身侧炁息一散,似被那疑似龙涎珠的妖物破开,下一瞬间,一连串古怪又锐利的重击不断轰上身侧,啪啪啪啪一连串爆响,不知被砍了几刀。
青甲痛叫一声,妖炁急涌轰出,在身侧猛然急炸。这爆诀妖炁轰然一声巨响,迫得两方向左右分开,青甲妖炁在身侧一转,这才发现左侧身体被砍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那坚韧的犀甲竟是完全无法防御。青甲心中大惊,却见沈洛年正拿着两把泛出橙黄光芒的翅状怪异武器指着自己骂:“妈的你个蠢牛!冲来冲去干嘛?我惹你了?”
犀渠不知该说什么,只怒瞪着沈洛年,但一时却不敢往前冲了。
其实倒不是沈洛年惹了青甲,犀渠本就不是什么对人类友善的妖怪,一般人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普通食物而已;虽说在围杀尸灵的时候,各妖族大都会自觉地停止冲突,但人类除了在山口镇提供娱乐、饮食之外,对围杀尸灵何尝有什么帮助?何况这一带尸灵根本就是人类弄出来的?更有不少妖族认为人类仍与尸灵有勾结……青甲平常觅食时,看在妖族共识上,不选择这附近产量最多、最容易觅食的人族,已经颇感可惜,眼前突然跑来一个胡说八道、似乎想把自己拐入尸灵区的人类,青甲不禁有点饿了。
虽说正常犀渠捕食只会找普通人类,不会找修道者;正如人类吃猪吃牛,也不大会找梭狪、犀渠果腹,可是惹到自己头上的自当别论,在青甲眼中,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类修道者也不过接近高等灵妖的程度而已,他自然不怎么在意,没想到一动手却是吃了个亏。
两方这一冲突,加上犀渠的示警,周围巡逻的妖仙很快赶来,就在两人对峙的同时,一个背着巨剑、穿着鳞甲战袍的青年首先赶到,他停在两人侧面数十公尺外,目光一扫,先在 6c88." >沈洛年和凯布利身上疑惑地转了几转,这才有些惊疑地说:“青甲道长,何事发啸示警?”
沈洛年目光转过,却是一愣,这脸色白净、挺面熟的青年也是虬龙族的吧?好像是敖旅的小弟之一,不过名字倒是忘记了。
沈洛年不记得,青甲倒是认识对方。他目光转向那青年,沉声说:“敖彦小友,这人类闯来此处胡闹,还想把我拐骗进去,我怀疑他和尸灵有关。”
青年目光转向沈洛年,迟疑了一下才说:“莫非是沈……沈道友?”
果然是认识的,沈洛年也打了个招呼说:“敖彦道长,好久不见。”
此人确实是敖彦,也就是当初和沈洛年有过一番争斗的三虬龙之一,沈洛年虽然炁息和过去不同,但虬龙敖家自小化为人形,在妖族中算是颇擅长“认人长相”的一族,再加上沈洛年身上那明显不似凡物的血饮袍,身份自然是呼之欲出,何况敖彦也知道兄长敖旅数月前和沈洛年碰过一面。
再换个角度说,有这能耐和高级妖仙硬碰,还让对方吃亏的人类,天下还有第二个吗?想到当年三兄弟被沈洛年取巧击败,敖彦不禁有点怨怒……但王母不是说,这人是凤灵之体吗?又怎会带着炁息?又怎能和身为高等妖仙的青甲对峙?这可和前阵子旅哥所说大不相同,而那泛着七彩光华的东西……怎么这么像龙涎珠的光色?
敖彦本是心思较细密的人物,几件疑惑的事情涌上心头,就这么愣了片刻,青甲可不耐烦了,他鼻孔出气,突然哼了一声说:“敖彦小友?”
敖彦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两方的冲突,连忙开口说:“沈道友,你来此何意?怎会与青甲道长产生冲突?”
这时除了敖彦之外,又赶来了四名妖仙,其中两个化作人形,两个维持妖形,只有一人属于虬龙族,至于另外三人,沈洛年也不认得,这时也懒得多注意,他望着敖彦说:“你们知道这山底下除了人类建造的九回城之外,还有毛族人的地宫吗?”
敖彦一怔说:“真有此事?”
“又扯到毛族了?”青甲插口说:“刚刚他还说纳金族呢,根本就在胡说八道。”
沈洛年不理会青甲,对着敖彦又说:“毛族人告诉我,纳金族人不知用什么办法,藏到他们过去废弃的地宫之中,我有事要找纳金族人,得进去一趟。”
“这儿有毛族人的地宫?纳金族人如何潜入九回山区的?”敖彦倒是听说过毛族人的能耐,半信半疑地说。
“不知道,毛族人用仪器探出来的。”沈洛年跟着一指青甲说:“我客客气气地和这家伙说明,这蠢牛莫名其妙就对我杀来,这算什么?”
敖彦目光转向青甲,青甲哼了一声说:“他自己跑来胡闹,我当然不客气了。”
敖彦不禁有些头疼,天下妖仙共聚九回山,互有仇怨的本就不少,有些更是天生互克为敌,虬龙族通常会把这些有矛盾的妖仙各自分开,划出范围,避免冲突,而妖仙们看在虬龙族的面子上,加上灭除尸灵为先是妖族共识,通常也是各自避开,各归各位。
而人类本是犀渠的菜单之一,按理说,沈洛年跑来此处是自找麻烦,怪不得犀渠动手,这种状况下,沈洛年若是被吃了,也无话可说,问题是如今吃亏的竟然是先动手的犀渠,这又该如何处理?
敖彦转了转念头,总之在虬龙族的立场,尸灵才是大事,妖仙之间的冲突,除非有人明显胡来,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还好青甲身上的伤口虽然难看,看来也没伤筋动骨,他摇摇头,先示意其他几名妖仙离开,这才一脸笑容地对两人说:“这都是误会,还好两位都没什么大伤损,还是别放在心上……沈道友,纳金族有多少人潜入?他们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说。敖彦沉吟着没作决定,沈洛年又说:“去一趟不就知道?”
“除非大队搜敌,不能随便进入山区。”敖彦摇头说:“万一突然被旱魃围攻,妖仙也难以抵挡,何况你……”说到这儿,敖彦突然一顿,他本要说沈洛年连妖仙都称不上,但想到青甲身上的伤痕,这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我自己一个人进去。”沈洛年说:“就算变成僵尸,也提供不了多少暗灵之力。”
“之所以订下这规矩,就是为了建立通则。”敖彦叹息说:“若人人都这么说,那该如何管制?”
除非自己有办法打进去,否则也只好照人家的规矩,看来只能等夜间偷溜进去了?不过为了防范僵尸越界,这周围防得跟个铁桶一样,连没炁息的僵尸旱魃都溜不出来,自己怎么能进得去?
沈洛年正在烦恼,敖彦突然开口说:“沈道友,你的讯息可靠吗?”
“毛族人有特殊的搜索方式,我相信他们。”沈洛年说。
敖彦又问:“照你所知,那地宫与尸灵之城相距多远?可有通道连结?”
沈洛年一愣,这才知道敖彦问这问题的用意。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听说不远,当初也有连结……不过那些连结早就封住了,而且就算有连结,又有什么用?”
敖彦本是心思比较灵巧的人物,他和沈洛年想法不同,若真有这样的地道,知道总比不知道好;而且换个角度说,若那毛族废弃地宫被僵尸发现呢?说不定有通往九回山之外的通道呢?那不是大家都完蛋了?想到此处,敖彦摇头说:“沈道友稍候,让我与长辈联系。”
只要对方愿意带自己进去,当然没问题。沈洛年安分地在一旁等候,至于那犀渠青甲,早已落了下去,反正这食物自己打不赢,在这看着也难过,干脆避之大吉。
没过多久,敖彦转回头,对着沈洛年微笑说:“龙宫在这儿的负责人是封叔,他对这地宫很有兴趣,马上就过来了。”
封叔?沈洛年这才想起,龙王母提过这儿的负责人叫敖封,应该和敖欢差不多辈分吧?沈洛年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袋,若是记得直接找这人,大概就不用和刚刚那头蠢牛打一架了。
没多久,一个背着龙族巨剑的披甲壮汉飘来,敖彦连忙迎上见礼,口中喊着:“封叔。”
那壮汉却只对敖彦微微点了点头。他和敖彦一样,先是讶异地瞪着凯布利半天,这才将目光转向沈洛年说:“我是这儿虬龙族的主事者——敖封,这位想必就是凤体沈洛年?可是久闻大名了。”一面说,一面偷瞄着凯布利,心中颇为怀疑,却又不敢置信,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问。
第七章 史上最蠢主人
“敖封道长。”而沈洛年却是暗中苦笑,“凤体沈洛年”又是什么新称呼法?自己莫非有个自动增加绰号的命格?他有些无奈地打招呼,一面仔细看了看敖封。这条虬龙应该称不上天仙,但至少也是妖仙境高层,虬龙想必不是人人都能修成天仙,否则如今的内宫早已人满为患……只不知道除了天分之外,还有没有什么门槛?
敖封哪知沈洛年正胡思乱想,开口说:“王母早已与我联系,沈道友除了可以随时进出龙宫之外,一般事务也尽量与道友配合……道友今日不知有何打算?纳金人怎会藏于此处?所谓的地宫,可有确定的方位?”
“我们先进去找,其他的找到再说。”沈洛年说。
“不行、不行。”敖封摇手说:“王母既然指示尊你为客,就不该让你涉险,告诉我位置即可,我派孩儿们去办。”
沈洛年这一瞬间倒不知该不该感谢龙王母的爱护,摇头说:“可是我只知道大概位置,到了现场,我才能找到入口;而且除我之外,你们应该都不能接近息壤地穴吧?又怎么知道毛族地宫中的状态?”
敖封和敖彦一愣,倒是说不出话来,沈洛年接着又说:“所以还是让我去一趟,我小心点就是了。”
看样子只有这办法了,敖封不知沈洛年和青甲打过一场,对他的实力可说一点也不看好,又嘱咐了几句之后,这才放沈洛年入内,口中还不断叨念着,居然有点儿啰嗦。
沈洛年也不理会这么多,他先照着毛族人的指示找到大概的方位,跟着运用道息的感应能力,开始寻找毛族地宫的位置。
没花多少工夫,沈洛年便有了感应,他跟敖封、敖彦打了个招呼,往下方飘落。
这儿是东南山脚处,而毛族人既然指示这儿,当然是因为这儿有个出入的通道,也就是说,沈洛年并不需要挖掘太久,就可以找到那废弃的洞穴,反正不久前才挖过一次,沈洛年很顺手地拿起天仙飞翼,开始对地面“施工”。
敖封、敖彦却不大愿意落下,这儿地面虽然还不至于逼得他们现形,却已经让他们感觉颇不舒服,毕竟道行越高的妖族,需要的道息量越浓,除非身怀暗神之镜之类的特殊宝物,在这宇定高原周边落地,可不是件快乐的事。
没过多久,那毛族人制造的建筑材料从土中出现,沈洛年动作更快,加大力量一连串挥刀,很快地,一个坑洞出现在眼前。
沈洛年感应了一阵子,不大能判断里面有没有妖族藏身……毕竟息壤土有排斥妖炁的效果,加上纳金族本就不是强妖,在这里面妖炁恐怕散得差不多了,想感应并不容易。
既然没发现异状,沈洛年想了想之后,对上方打了个招呼,之后转身挥刀,把那孔洞挖大,跟着他也不管上面两人会不会抗议,带着凯布利就这么一跃而下,穿入下方通道中。
但是到了这地方,凯布利虽然还能腾飞,却显得有些没精神了,看来有了 5f62." >形体之后,单靠着沈洛年提供的微量道息,已经不足以让它在这种地方恣意活动,沈洛年拍拍腰包,让凯布利进去休息,跟着取出梭珠照明,向着洞内探去。
毛族人对外的通道虽然矮小,但地宫之中却宽敞了些,至少不用弯腰低头。沈洛年上下看了看,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场景,周围墙壁是柔和的白色,平整的壁面上装饰着简单的浮纹,整体感觉和当年中南半岛上的毛族地宫也颇有不同。当初那山洞似乎是顺应着天然洞穴而建,没有什么规则可言,这儿的通道却仿佛蛛网般经纬分明,一圈圈往外延伸,主干支道清清楚楚,周围大大小小的房间,整齐地沿着通道展开,只不过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看来当初毛族人搬家搬得挺干净。
沈洛年在其中一面穿行,一面想,这种地宫除人类之外,只有几种体型较小的妖族能进来,虬龙之类的妖怪,万一化成原形就塞死通道了,当然,若像自己一样有暗神之镜,也可以活动自如。
毛族人这地宫其实不大,也不过就是上下数层、几百公尺方圆,而且通道正如刚刚所言,只是整整齐齐地如蛛网般一圈圈散开,并没有特意做成什么迷宫模样……但就算这样,沈洛年一个人想搜遍这地宫,还是颇有点吃力。
可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沈洛年一面暗骂那些鼠头浑蛋找自己麻烦,一面点地飘身一圈圈、一层层地绕过去,就在绕到某个或许可称为中央广场的地方时,正考虑该往哪个方向移动的沈洛年,突然发现了一些有点古怪的东西。
有个通道入口处似乎残留着一些白色粉末,上面还有小轮碾压过的痕迹。沈洛年飘近打量片刻,发现沿着这条通道往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粉末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食物。
但无论如何,在这连尘埃都很少见的废弃地宫中,这些粉末显得异常岔眼。看到这么明显的线索,沈洛年当然不会放过,他顺着残留的粉末,一路往前搜索,绕过几个岔路口,粉末却在某个通道半途突然消失,再也找不到痕迹。
沈洛年顺着通道往前,飘出一段距离,这才发现这通道左右都没房间,只在末端有着方形门户。他飘到入口处,靠着梭珠的光芒往门内望去,发现是个约莫十余公尺宽的房间,墙上、屋顶,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孔洞,似乎曾有物品长期悬挂,虽然一时之间看不出当初的功能,应该是个颇重要的场所。
沈洛年目光扫过,倒是没看到粉末,而这房间对面,另有一扇关闭的门户,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不晓得穿过另一端门户,会不会又出现粉末的痕迹?沈洛年正想走入房中,突然心中一阵莫名悸动传来,他一怔,停下脚步,手持飞翼旋身,前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现象,这才退回走道,靠墙站定,稳定着心绪。
经过刚刚那一刹那的惊疑,沈洛年这时已经确定,那心悸的感觉是来自精灵的警讯,只不过精灵太少这么做,而自己和精灵的沟通效果又比当初进步不少,这一个强烈警讯传来,沈洛年差点吓了一跳。
上次传来警讯似乎是因为赤涛?当时自己不知道已经被赤涛发现,还在周围乱晃,不过若说危险,还比不上遇到磨齿者那一次吧?但那次精灵反而没什么提示……看来精灵只会提示自己浑然不知的事?
不过这儿有什么危险?若这地宫中还有自动攻击武器,毛族人应该不会瞒着自己才对,沈洛年心中有了警惕,不敢贸然走入屋中,他上下打量,突然发现有些怪异之处。
这地板……似乎有点不大对劲。
看着墙壁和天花板的大小孔洞,沈洛年几乎可以肯定,这儿曾经挂满了不同功能的器具,甚至可能是毛族人的某个控制中心,那些孔洞或许就是与外连接的能量来源,或是控制讯号的输出输入,而那些墙面上的痕迹,很明显是悬挂许久之后才残留的。
这样的一间屋子,地面又怎会没有一点痕迹呢?就算没有孔洞,总该有个座椅、器具的残痕吧?就算都没有,这地板为什么比外面高上三分?这一路走来,沈洛年看了不知多少房间,所有通道房间都在一个水平面上,这样的地板还是第一次看到。
心中起了疑惑,沈洛年看得更仔细了,这地板似乎材质也和外面不大一样,色泽也有少许差异……想到此处,沈洛年往后飘退,直到通道的另一端岔口处,他挥刀挖下一大块墙面,猛然运炁一扔,让这大石块对着通道另一端的房间滚去。
就在那石块冲过台阶、弹落到房内地面的一瞬间,一声巨响从房中响起,整座地宫晃动的同时,滚滚热浪顺着通道往外爆出。沈洛年弹身猛退,闪开通道口,下一刹那,一大片炽热火焰喷过岔道,对着沈洛年身后追来,他连忙运足炁息护体,身躯轻化,顺着后方的推力飘行,更借着血饮袍的抗火能力,护住自己身躯。
这样的爆炸威力可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短短数秒,震荡已经消失,滚滚焰火找不到燃烧的东西,空自把墙壁烤得焦黑变形,也就这么熄灭了,还好这火焰虽然声势浩大,对地宫结构却没什么损害,否则若被埋在土里,不知道会不会闷死。
沈洛年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查看了一下自己身躯,发现除了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鬈曲之外,似乎没受到什么明显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随即大怒……这八成又是那些鼠头浑蛋搞的鬼!
妈的!差点忘了这种地方可以使用火药,岁安城中管制严格,这些纳金人不便用火药暗算,没想到却在这儿布置了这种陷阱,若不是精灵提示,恐怕自己今日就得死在这儿。
沈洛年也不等通道降温,怒冲冲地回头奔向那房间。他闯过那已经不成模样的房屋,冲过被炸开的下一个门户,只见门户后又是另一间大空房,这房间入口处也被冲入的火焰熏黑,周围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的通道。
沈洛年正想回头,心念一转,又转了回来。他闭目片刻,突然张眼,双手挥刀,对着正面墙壁砍去,只听砰砰啪啪几声乱响,一片金属制的薄墙被沈洛年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梭珠光芒往内透入,又是另一个通道,沈洛年探头望去,却见两道人影正快速闪过通道岔口,他马上大喝一声说:“站住!出来!”
那端的人影一顿,数秒之后,终于悲情地探出头来,看那脖子上面顶着的半截老鼠脑袋,正是纳金人。
“好啊、好啊,总算找到了!”咬着牙的沈洛年这时真不知该喜该怒。妈的,这群浑蛋还真难找!他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刷刷几下劈开这隐蔽的门户踏入,看着呆立着的纳金人说:“你们的族长还是金趾吗?”
“是的……主人。”纳金人苦着脸说。
“你们也认得我?”沈洛年有点意外。
不认得又怎会听命停下?纳金人心中暗骂这主人愚蠢,一面恭敬地说:“认得。”
“好,带我去找金趾。”沈洛年翻白眼说:“别再耍花样了!”
“是,主人。”纳金人躬身应是,带着沈洛年转身往内,找人去了。
敖封、敖彦放着沈洛年一个人探索地宫,不禁有些担心。
这担心,当然不是因为沈洛年本身,而是王母的特殊交代。虽然王母没说出为什么要把这人类当成贵客,但放着贵客去探险,万一出事,会不会惹怒王母,却是谁也不知道;至于凤灵之体,除了知道可以化散炁息之外,他们倒不知道还有什么特别能耐,这种能力虽然特殊,但也只是和虬龙族天仙必备的龙涎珠差不多,毕竟沈洛年不是真凤凰,若真打起来,只要放弃遥攻手法,并在接触前把妖炁转换为物力,也没什么好怕的。
至于凯布利,他们虽然有些惊疑,但仍没往龙涎珠那儿想去,一方面是还没体会过凯布利消散炁息的能耐;二来凯布利蕴含的炁息和沈洛年本身大不相同,形貌更是过于复杂精美、仿佛伪物,这几个特点,都与正常的龙涎珠有异,其他妖族或许还会误会,虬龙族反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心中越显焦急,还好的是,沈洛年就算在这种息壤土质之中,仍能保持体内的炁息,敖封、敖彦隔着一段距离感应着,至少可以确认沈洛年的安危。
某些少数人类具备这种古怪的能力虬龙族早已知道,只是弄不清楚原因,而虬龙族禀性高傲,也懒得多问,反正人族体内炁息十分弱小,就算勉强用特殊法门维持着少量炁息,也没什么了不起。
两人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看到沈洛年从洞口飘出。敖封目光一亮,迎上说:“沈道友可有收获?”
“找到了。”沈洛年似有烦恼地皱着眉头,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对两人说:“纳金族确实躲在里面,他们已经答应马上离开,不过他们的出口不在这儿。”
敖封、敖彦关注的根本不是纳金族人,而是这地宫与九回城有没有连结,以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或有害的通道,敖封马上说:“这地宫和尸灵之城可有相通?对外的通道又有哪 4e9b." >些?”
“往内有两条已经封死的道路,往外只有一条在山口镇附近的入口……我已经交代他们族长金趾,出来之后,马上把这地城的通道详图交给虬龙族,两位可以回山口镇等候。”沈洛年顿了顿又说:“敖封道长应该很快就能收到。”
敖封和敖彦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人类不过是交代一声,纳金族就会听命?敖彦开口说:“沈道友,你为何来找纳金族?他们又为何藏在此处?”
沈洛年这时其实急着回去,但眼前两人毕竟帮了自己的忙,也不好扭头就走,只好耐着性子说:“他们来这是为了躲着我,不过既然被我抓到,就只好听命了。”
其实这样的解释还不如直接说出两方有主仆契约来得爽快易懂,问题是刚刚金趾千万交代,恳求沈洛年别对任何外人提起此事,他也只好这么随口一说,眼看两人还有点迷惑,沈洛年不想多待,微微施礼说:“两位,我还有要事待办,先回岁安城去了。”说完,他也不等对方说话,马上转身对着岁安城飞去。
还没等抵达岁安城,沈洛年已经主动与狄韵联系,等狄韵接上轻疾,沈洛年马上说:“找到人了,丫头,有麻烦。”
狄韵没想到刚分开没多久,沈洛年就找到了纳金族,一时还没明白沈洛年的意思,只愕然说:“找到谁了?什么麻烦?”
“见面说比较方便。”沈洛年说:“我正赶回来,能过来吗?”
“我正安排使团的……”说到此处,狄韵一转念,臭老头虽然常常胡说八道,却很少这么认真担心一件事……狄韵旋即改口说:“你稍等一下,我上塔找你。”
“没关系吗?”沈洛年说。
“没关系。”狄韵说:“我马上处理好,你等我。”说完结束了通讯。
沈洛年回到擎天塔上的自己屋中,他开着大门,拿着一早有人换过的茶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跟着坐在厅中舒适的软椅上,考虑着刚刚听到的消息。这种麻烦,似乎不是聪明机智可以解决的,但如今除了找那丫头商量之外,也不知该怎么处理比较妥当了。
狄韵没让沈洛年等候多久,穿着白色军便服的她,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沈洛年房门口,见门户洞开,沈洛年一个人待在厅中发愣,狄韵不禁有点惊疑,她快速走入,一面掩门一面说:“发生什么事了?”
沈洛年看着狄韵说:“你记得黑石吗?那个应龙天仙。”
“当然。”狄韵一惊说:“难道那天仙真要对付人类?”
“可以这么说。”沈洛年抓抓头说。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起。”狄韵说。
“我总算搞懂赤涛为什么说那是最伟大的应龙……”沈洛年说:“因为黑石是应龙之中最有钱的一个,想来黄金一定很多,让赤涛万分佩服。”
“嗄?”狄韵不明白沈洛年说到哪儿去了,有钱和人类有什么关系?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沈洛年说:“很久以前,曾有一些纳金人是黑石的奴仆,专心替黑石赚钱,后来在另一批纳金人的帮助下,才解脱了出来……所以纳金人和黑石其实挺有渊源。”
“你……你找到纳金人了?黑石就是纳金人找来对付我们的?”狄韵知道沈洛年不擅长说明事情,当下半猜半分析着说:“可是你不是说,找到纳金人,问题就可以解决。”
“确实是这样,他们当然得听我的。”沈洛年苦笑说:“可是他们不久前已经和黑石立了契约,约定纳金人出智、黑石出力,想办法控制人类政权,并照他们规划的方式运作,再照契约分配利润……而他们这个约定,一来并不影响我身为主人的权益;二来我也没有事先阻止,所以按照契灵的规矩,我不能在这时强行阻止,迫使他们违誓,顶多对执行契约的方式提点意见。”
真有天仙在打人类的主意?这果然是个大麻烦,狄韵咬着唇说:“你有没有问过,为什么那天仙不直接来威胁我们投降?”
“这是纳金族的建议,金趾说……对了,金趾就是他们的老板,也就是借你钱的家伙;他说让人类完全自由发展,不知道幕后有人控制的状况下,经济发展的效果最好、收效也快,他们要的毕竟只是财富,不是权力……”沈洛年说到这儿,顿了顿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反正他说让黑石直接要胁金钱,是最下策。”
沈洛年不懂,但研究过一段时间经济的狄韵却听得明白,若能把人族规划成最适合经济发展的状况,尤其在风险极高的连续借贷方式运作下,财富将逐渐从实际资产变为数字,当大部分财富来自于借贷增生,这些数字就会不断不合理地膨胀直到崩溃,之后再进入复苏、重建、发展的阶段,直到下一次的崩溃。
若再加上一定程度的社会、工业发展,这种速度会更快,在这一次次的动荡之中,掌握其中变化的少数人物,就能不断从其他人手中刮来无限财富,支持不下去的人也许自杀,也许破产,勉强支持下去的,又会继续汲汲营营地累积财富,直到下一次的动荡……四二九大劫之前的地球,不知陷入过多少次这样的轮回中。
狄韵思考的时候,沈洛年又说:“他还说,要达到最好的效果,就要让商人控制政府,而要让商人能控制政府,就一定要民主,绝不能独裁,所以这些年他们才一直努力推动这些事,可是眼看玮珊开始考虑交棒的事,你们几个不但对民主没有兴趣,对媒体更是没什么好感,他们这才找上黑石,设计一些方案,想让岁安城自己乱起来,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点,只不过几次都被破坏了……最近黑石看一直没效果,听说已经有点失去耐心。”
说到此处,沈洛年其实有点小郁闷,他不介意岁安城的独裁,这只不过是因为独裁者叶玮珊恰好和他有交情,而且管得还不错;但他毕竟是在自由社会中长大的孩子,若不考虑执政者,他还是比较倾向民主,可是听金趾说来说去,民主制度却仿佛变成一种包着糖衣的毒药一般,让他不禁有些迷惑,不明白是当年大家都被骗了,还是自己哪儿没想通?想到此处,沈洛年突然想起执意保留媒体自由的叶玮珊与黄宗儒等人……若真想搞清楚,恐怕得问问这些百岁人瑞吧?
不过话说回来,沈洛年这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只要没影响到自己,他并不是真这么在意。
狄韵这时却没时间考虑制度问题,她急忙问:“若是没法顺利分化岁安城呢?”
“第二种办法,就是强迫代管。”沈洛年说:“黑石出面,压迫岁安城服从,不过他只想拿钱,当然懒得管这么多,所以商务、政务等等,就由纳金人出面管理……”
若到了那一步,岂不是完蛋了?狄韵咬着唇,愤愤地说:“就算是天仙,也未必能压迫得了岁安城。”
狄韵这话倒也不只是意气之语,天仙固然破坏力强大,能在岁安城造成很大的死伤,也不代表人类一定会屈从;而且正如纳金族人所言,若这样压服了人类,人类又岂会顺着对方的意思缴上财富?若真把人类杀光,他们去哪儿找人赚钱?
不过,就算如此,还是会有很大的损失啊……想到这儿,狄韵首次对失去九回城感到可惜,岁安城挡不住天仙,九回城呢?难怪当年司令坚持要建九回城,她恐怕早已考虑到与天仙为敌的状况了,只可惜现在变成尸灵的巢穴……对于沈洛年来说,他其实不怎么介意岁安城毁掉,只要自己记得早点跑远,别在旁边看就是了,但他担心的,却是少数几个他在意的人,就算不说过去的老朋友,无论是狄韵、黄清嬿、张如鸿,与自己都有深浅不同的关系,难道能看着她们出事?所以他问清楚纳金族的状况之后,马上回来找狄韵商量。
眼见狄韵发呆,沈洛年等了片刻之后又说:“我听了不知道怎办,就回来问你了。”
狄韵回过神,沉思片刻后说:“你确定纳金族人会听你的话?”
“会。”沈洛年点头。
“那暗杀你的举动呢?”狄韵问。
“妈的,那群奸诈的鼠头……”沈洛年忍不住骂了一句才说:“针对我的事,是他们仆人干的。”
“他们仆人?”狄韵说:“张季、红钻那些吗?”
“对啊。”沈洛年没好气地说:“金趾上次在论剑馆发现我,做了一些安排后,他召集几个信得过的仆人仔细说了这件事,也不告诉他们该怎么办,就带着所有纳金族开溜了……”
狄韵这下可懂了,她翻着白眼说:“然后那些仆人就很贴心地开始安排刺杀?”
“对,而且还很聪明地不去问老板该不该这么做。”沈洛年说:“我当然马上叫他下令停止这种浑蛋事。”
狄韵早就知道纳金族一定玩了手段,没想到却是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她摇摇头说:“那几条蛟龙呢?”
“他们欠赌场钱。”沈洛年说:“四人合计三千万的银筹。”
“银筹?”狄韵一时没会过意。
“就是银色筹码,一个代表五百噩币。”沈洛年摊手说。
狄韵一怔,瞪大眼说:“一百五十亿?真会输啊。”
“他们根本还搞不大懂币值,赌场也随便借他们,就是算准了以后可以利用,这些借款都是立过契约的,也不怕他们赖账。”沈洛年指指自己说:“金趾猜测我的悬赏大概也是用银筹当单位,其实是一百亿呢,值钱吧?”
“臭老头还有心情开玩笑……”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轻侧着头说:“不过这部分倒是个好消息,既然纳金族回到你的控制下,我们岂不等于可以自由运用这些欠债的妖仙了?有没有天仙欠债的?”
“这么笨的妖仙没这么多,何况老奸巨滑的天仙?”沈洛年好笑地说:“大部分妖仙都不喜欢欠债,有多少赌多少,另外有些妖仙,赌场也不敢随便借着放款使唤对方,以免对方后台找上门,不过蛟龙王公虽然护短,管教孩子却很严厉,他们是吃定了这四个年轻妖仙回家之后不敢说。”
狄韵说:“所以……黑石负责的,大多是与分化岁安有关的事?基蒂也是他杀的?”
“嗯。”沈洛年说:“杀基蒂之前,他还伪装成人类,偷偷跑去给基蒂送假消息,所以魔法岛才会提早知道杜勒斯死了的事。”
“那有关你的事,他们不肯让黑石碰……”狄韵心念一转,已经想通:“他们怕黑石知道后看出玄机,逼你把权力转让过去?”
“对!聪明丫头。”沈洛年拍手说:“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的.99lib.我比较值钱?”
狄韵眉头微皱说:“应该也和咒誓有关吧?莫非你死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差不多意思。”沈洛年说:“若我死了,这主仆契约会延续到我子孙身上,他们又不知道我有没有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活捉我,再逼我自动解除契99lib.t>约。”
所以后来就算利用赤涛、蛟龙之手截杀这老头,也顶多利用黑石侦查和提供消息,不敢真让他出手……如今一些困扰已久的问题都已经弄清楚了,狄韵专心思索片刻后说:“若让纳金族人欺骗黑石,故意拖着这件事不处理,应该算是违誓吧?”
“他们是这么说的。”沈洛年点头。
“那……至少不会再对付你了吧?”狄韵没好气地说:“真是够笨的,你恐怕是第一个被‘誓约奴仆’设计追杀的主人,请他们送你一个‘史上最蠢主人’的牌子挂在这儿大门吧?”
“去你的!”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我已经命令那群浑蛋定期找我报告,还要他们全力防止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
“这样最好,之后的事至少会单纯一点。”狄韵说:“既然不能逼他们违誓,现在只能这样……让他们继续分化我们,还得选些看来有效的办法。”
“嗄?”沈洛年讶异地问:“你疯了吗?”
“你才疯了。”狄韵没好气地说:“要他们把分化计划详细告诉你,然后你再提前转告我们,这样应该就不难应付了,太过分的还可以事先阻止。”
“泄露给我,不就等于违誓吗?”沈洛年一头雾水。
“脑袋不会拐弯的笨老头!”狄韵骂:“别告诉他们你会泄密啊!若连撒谎都不会,就叫他们不准问。”
“啊?”沈洛年愣了片刻,这才会意地说:“这……和他们陷害我的办法有点像。”
“差不多,一样是想办法绕过誓约。”狄韵说:“只要知己知彼,岁安城就不容易出事,问题是这办法不知道能拖多久,黑石总有一天会失去耐心,万一他选择了最后那条路……”
狄韵说到这儿,终于沉默下来,在真正强大的力量面前,不管多么聪敏机智,也很难变出花样。
沈洛年当然也知道狄韵烦恼什么,面对着天仙,无论是斗力斗智,都轮不到自己,他也不多想了,看着狄韵的愁容,沈洛年抓头说:“不然就让大家防空洞挖深点,说不定黑石闹烦了就不闹了?”
这话倒是把狄韵惹得笑了出来。这老头总是有办法胡说八道……她白了沈洛年一眼说:“先就这么安排吧,我得想想该怎样找个说法让司令知道这些;另外,找个时间让我和金趾见个面,商量一下日后的合作细节,以及岁安城该怎么配合……也免得你又被奴仆骗了。”
要隐瞒身份以及自己与纳金族的关系,又要把这些事告诉叶玮珊,这确实是件麻烦事,沈洛年还真不知道狄韵能想出什么办法把这些事情都圆起来。他刚点了点头,突然皱眉说:“丫头,有句话我想先说。”
狄韵瞄着沈洛年:“你不想让我动纳金族的钱,对吧?”
“呃……”沈洛年愣了愣才说:“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你这老头就是嘴臭心软、妇人之仁。”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若是愿意拿他们的钱,百年前就不会扔下他们不管了。”
妇人之仁这词怎会落在自己头上?那是某个热血笨蛋的专利吧!一定是因为这臭丫头没看过自己杀人,所以误会了!是不是该叫这丫头去问问她娘?沈洛年在心中暗骂了几句,这才摇头说:“那奴仆契约我只是为了整整他们,顺藏书网便叫他们规矩一点,刚刚金趾也说,这百年来他们一直照我的嘱咐,做买卖时很少骗人……人家辛苦赚的钱,怎能随便拿走?”
“那赤涛的事,他们总该出力吧?”狄韵哼了一声说:“钱可是他们偷的。”
沈洛年摇头说:“我上次说过,这是两回事。”
“赤涛又杀又抢地闹了二十年,总该赔钱吧?这笔钱,正好从属于赤涛的财产扣回来。”
狄韵上次碰了钉子,这次换了种说法,她顿了顿又说:“至于我和他们的合作关系当然是照旧,我还是需要他们的资金支援,这是条件交换,可不是靠你的身份。”
沈洛年愣了片刻,想不清楚赤涛部分的逻辑有没有问题,索性不管,只针对狄韵与纳金族的合作部分说:“然后呢?他们万一有过分的要求该怎办?”
“你觉得不妥的事,可以命令他们别要求啊。”狄韵眨眨眼,一脸轻松地说。
反正和这丫头比奸诈,自己远远不如,沈洛年也只能看着狄韵翻白眼,无言以对。
狄韵笑了笑又说:“这些事可以以后慢慢研究,天仙的问题优先处理,照我的建议交代一下吧,让纳金族想办法拖上一拖……我还有事,有空再找你商量。”
“好。”也只能这样了,沈洛年点了点头。
“万一以后天仙真的来犯……”狄韵站起身,瞄着沈洛年说:“老头,我看你最近专心点,把功夫练高一点吧,到时候派你上去应付?”
“啥?”沈洛年瞪眼说:“我才不帮你们和天仙拼命,看我到时候第一个溜走!”
“真——的——吗?”狄韵拉长音问。
“真的!”沈洛年无比认真。
“好!这是你说的!万一到时候你不溜怎办?纳金族的事以后都听我的!”狄韵说。
“呃?”沈洛年愣了愣,板起脸说:“溜不溜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狄韵骂:“谁叫你这浑蛋老头打起架来跟白痴一样不要命!你若真懂开溜,我才懒得管你!”说完,狄韵也不等沈洛年回答,哼了一声,转身径自去了。
沈洛年愣了片刻,直到狄韵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弯道,他才回过神来,关门回到房中,把狄韵的建议和金趾那方稍作指示,之后还当真专心修炼起来。
但老实说,沈洛年还真没有和天仙打架的念头,那种层次的敌人可不是靠一年半载的修炼就能应付的,照他的想法,到时还是大家各自逃命比较妥当,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关于自己会不会开溜这种事,沈洛年可是万万不敢保证的。
至于身上这暗神之镜……虽然打架时各有利弊,但对修炼炁息来说确实挺有帮助,之前倒没想到这一点,反正玮珊那儿暂时没用,她若不来讨,自己就先留着好了。
第八章 找到女人就想溜
之后数日,沈洛年倒是难得地认真,一连数日都留在屋中,除了偶尔与黄清嬿、狄韵见面,其他的事情一律不管,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专心背诵狄韵提供的三个新咒语——这是狄韵用尽各种手段,强逼胁迫沈洛年答应的工作,连十八撩乱都要他暂且放下,还把黄清嬿也拉来帮忙,弄得沈洛年与两人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背书,让他觉得十分痛苦。
不过今夜却是例外,不用练功也不用背书,狄韵和沈洛年两人已约好要去一趟山口镇。
有关对付黑石的阴谋诡计,沈洛年今夜要正式移交给狄韵处理,反正狄韵黑心狡诈、金趾老奸巨滑,一人一妖、两方合作,想必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自己就不用凑热闹了。
不过沈洛年也怕狄韵拿自己的名义胡搞,这方面早已和金趾确认清楚,纳金族虽然之前总躲着他,但毕竟是誓约所限,被沈洛年当面抓到之后,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为了日子好过,前两日报纸还顺着记者会的内容,好好吹捧了沈洛年一番,只不过没人提醒不关心时事的沈洛年看报纸,倒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白费工夫。
黑石与人类为敌之事从赤涛口中探出之后,已经往上呈报,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细节,如今沈洛年找到纳金族,这才终于弄清楚事情始末,此事毕竟严重,不能继续瞒着,狄韵考虑数日后,决定把自己和纳金族有来往的事情和盘托出,并把纳金族与黑石的誓约,说成是黑石要胁所导致……当然必须隐瞒沈洛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于跟纳金族挪用资金之事,就算不提,知道的人一定都会心底有数,只不过能借此挖出黑石之事,毕竟功远大于过,想来到时也没人会理会那些枝叶细节,反而可以把这个不怎么光彩的污点顺势抹平。
既然作了决定,狄韵在禀告叶玮珊之前,当然必须和纳金族先取得一定的默?99lib.契,于是约定今夜在沈洛年引荐下,再碰一次面。
这论剑馆沈洛年来了几次,每次的角色都颇不相同,干过赌客、做过跑腿、当过刺客,都比不上今日的独特——竟是以“太上老板”的身份出现。
不过沈洛年却不是来享受的,让狄韵和金趾见面后,沈洛年只简单告诉金趾自己的原则,关于黑石的问题,他直接扔给狄韵和金趾处理,自己却溜去稚嬉堂找两小去了,反正阴谋诡计自己是想不出来的,让这两个奸诈家伙去产生化学变化吧。
离开论剑馆的沈洛年很快地飞落稚嬉堂,让人意外地,竟没在那小院中看到山芷和羽霁。
沈洛年没有放出心神感应周围,一方面是山口镇处处妖族,分辨费力;二来山芷、羽霁很少到前面的其他院子嬉玩——这儿的仙狐族也不是笨蛋,若让这两个小太岁遇上一般客人,对谁都不是好事,两人既然不在,想必是被家长带走了。
虽然扑了个空,沈洛年也无所谓,反正在论剑馆听那些阴谋诡计更是气闷,还不如在这儿发呆,等狄韵忙完,自然会与自己联系,到时再过去便是。
说起来也有十天左右没来这儿了,沈洛年走入亭中坐下,任凯布利在周围自由盘旋,他刚要探手怀中,取出记事本背书,但一转念又把书收起,难得无人打扰、清闲片刻,何必急着用功?反正那三条咒语只剩“守护火网咒”还有点零零落落背不完整,而这个防护型的咒语,沈洛年自觉用到的机会最少,一直不怎么用心。
当下沈洛年就这么望着凯布利编出的一道道七彩光带残影,回想着清醒后这大半年的往事,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白做了不少苦工,不过也挺有趣就是了……臭狐狸,啥时才能看到你啊?抬头望着天空的星光,沈洛年暗暗叹了一口气,找到那狐狸之后又该如何呢?跟着她走吗?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自己还能轻松地离开吗?
因为性格的关系,能让他牵挂于心的人一直不多,但仍有这么少数几人能在那坚固、尖锐的心防表面找到缺口钻入,找了个柔软的地方盘据着,有些已成记忆,有些经久不变,却也有些才刚开始进驻……过了半晌,沈洛年突有所感,目光由黑色天幕转向一旁的院门,在山芷、羽霁战场上勉强存活的那两扇斑剥木门旁,一个穿着古式白袍、披散长发的高挑窈窕女子,正静悄悄地站在那儿,轻咬着唇,神色复杂地望着沈洛年,却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望着那熟悉的柔美面容、那双泛着泪光的凤目,沈洛年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炸了开来,这一瞬间,这世间的一切突然消失,只留下那俏生生站在眼前的白袍女子。沈洛年张大嘴,魂萦梦系的两个字却是喊不出口,平常自由灵动的唇舌,竟似乎同时失去了控制,只干哑地啊了两声。
女子望着沈洛年,踏前一步走入院中,却又似乎想起什么,有些负气地微微转头,但这目光一转,却又仿佛有些舍不得,那双明媚的双眸回目偷望,带着两分幽怨、三分嗔怒地看着沈洛年。
“怀真!”沈洛年终于喊了出来,他猛然跳起,向着女子扑去,在对方呀然惊呼声中,将这熟悉又陌生的娇躯紧紧搂在怀中,再也不肯放开。
这女子正是百年不见的九尾天狐、天仙怀真。她先是一惊,随即莞尔一笑,任沈洛年把自己抱入怀中,她轻轻伸手环抱沈洛年腰间,万分柔情、无限缱绻地低声说:“你……你真的没事……”
沈洛年嗅着那熟悉的淡淡体香,过了好片刻,心头的激动渐渐散去,他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望着怀真说:“你……怎不用轻疾先通知我?什么时候来的?”
怀真听到这话,那张俏脸一板,突然伸手一推,把沈洛年扑倒在地,跪压在他身上,怒冲冲地说:“臭小子!你坏蛋!”
好久没吃这招了,被压成大字形的沈洛年不禁苦笑,其实怀真用的力道也不太强,但沈洛年当然不会运起炁息挣扎,他甩甩头,把飘在自己脸上的怀真长发甩开,望着那张俏脸笑说:“我怎样了?”
“还敢问,你在外面偷吃!我看到报纸了!”怀真气呼呼地说。
这不是你准许的吗?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啊……沈洛年感叹地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会吃醋!”怀真那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瞪着沈洛年,看来颇为委屈。
两人这么上下对看半天,沈洛年突然说:“臭狐狸,要不要抓抓?”
“好,抓抓!”怀真露出欣喜的笑容,正想缩入沈洛年怀中,突然心中一惊,手足用力,继续把沈洛年压住说:“想骗我!那个姓黄的女人怎办?”
“真的不行啊?”沈洛年笑问。
“不行!不行!快去分手!”怀真嘟着嘴说。
“好吧。”沈洛年说:“我会跟她说的。”
“咦?”这话大出怀真意料之外,她吃惊地说:“真的?”
“真的。”沈洛年点头说。
“没关系吗?”怀真仍一副无法理解的模样。
“没关系。”沈洛年说。
怀真愣了片刻,收起下压的力道,缩在沈洛年怀里,轻声说:“抓抓。”
沈洛年伸手轻抓着怀真的背,一面说:“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来了?”
怀真一面舒服地轻哼着,一面把这段时间的事,缓缓说了出来。
半个多月前,经由怀玉的安排,隐居于青丘之山的怀真得到沈洛年的讯息,但当年她亲眼看到沈洛年死去,对这消息不免半信半疑。离开仙狐秘境和怀玉联系之后,得知这自称沈洛年的男子与山芷、羽霁相熟,怀真已经信了九成,但惊喜之后,听到沈洛年这段时间的各种绯闻,怀真却又不免冒出一肚子醋意,最后决定先来看看状况,再作决定。
七、八日前怀真终于抵达山口镇,她得知沈洛年常来这儿,便决定在这儿等待,一面让山口镇中的仙狐族徒子徒孙收集“神医沈凡”的各种资料,准备沈洛年来的时候,先偷看几眼,再决定用什么方式见面。
既然要偷看,山芷、羽霁自然得换个位置,否则小草包山芷一定马上露出口风,不料准备妥当之后,沈洛年却一直没出现,怀真一面想着沈洛年的绯闻,一面苦等,不禁多了几分幽怨几分气闷。今日终于等到沈洛年,怀真急忙跑来,却忘了原来的“偷窥计划”,但欢喜过后,想起那堆纸上故事,当然得发作一番。
怀真说完之后,沈洛年也简单地把这几个月的事情说了一遍,怀真没想到沈洛年这醒来之后的半年比自己的清醒百年还要惊心动魄,杀犬戎、斗赤涛、进龙宫、闯浮殿,听到敖欢糊里糊涂地教沈洛年修炼功法,怀真更是笑得打跌,敖欢比怀真还小半辈,年轻时没少被怀真欺负调戏过;而当怀真听到沈洛年和焰华交上朋友,更是瞪大眼睛十分意外。
最后听到黑石天仙的事,怀真一惊忙说:“那还不快逃?我现在又不能动手……我带你去龙宫躲起来吧,白宗的事还是不要管了,纳金族也别理了。”
“还在白宗,白宗早就没了。”沈洛年好笑地说:“我跟你跑了的话,这儿的几百万人类怎办?”
“关我们什么事?反正黑石要钱,给他就是了。”怀真想想又说:“不然去找那些老龙帮忙?只要人类尊奉虬龙,黑石应该就不敢插手。”
“那不是一样吗?人类是想自主啊。”沈洛年摇头,换个话题说:“你既然不能动手,怎么跑来了?不怕有危险?”
“我又没得罪谁,这儿也不准打架,有什么好怕的?”怀真笑嘻嘻地说:“你背着我花心,我当然要过来看看!听说那个黄……黄清嬿!是玮珊和一心小子的外孙女?和玮珊年轻时长得很像吗?”
“呃……”这话题和语气让人感觉很别扭啊,沈洛年无奈地说:“也不算太像,不过有点玮珊的神韵。”
“改天带我去看看她。”怀真说。
“不要,你去看她干嘛?”沈洛年瞪眼说:“而且去岁安城你会现形。”
“我有你给的宝物,不会现形。”怀真得意地说。
沈洛年这才想起,当年有一个暗神之镜留在怀真那儿,只听怀真接着说:“否则我留在道息不足的青丘之山里面,也会不舒服。”
原来如此,不过带怀真去看黄清嬿这种事沈洛年可是毫无兴趣,他摇头说:“你当时怎么不去龙宫呢?我上次去内宫,里面的道息很充沛。”
“我那时很生气、很难过,所以不想去,而且体外道息状况,只会影响我的形体稳定,戴着镜子已经够了。”怀真说:“至于修炼,肚子里面还存着一大堆呢。”说到这儿,两人同时想到那一夜,脸上都是一红,彼此对看一眼,心中又同时充满了温柔。
沈洛年抱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怀真,望着天上的繁星,一时也不想说话。过了好片刻,胸前的怀真突然开口说:“我曾说过让你去找女人的,你怎还答应我和那黄小妹妹分手?”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啊!”沈洛年笑说:“不过你既然不让,就不要啰。”
“可是……这样的话,她不是很可怜吗?”怀真瞄着沈洛年说。
“不然怎办?”沈洛年说。
“唔……这个……”怀真迟疑了好一阵子,似乎颇为难。
沈洛年倒没什么不该有的期待,不等怀真开口,打断说:“别烦恼了,她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怀真不懂。
“反正这件事你别担心,我回去就解决掉。”沈洛年说:“不过你既然这么小气,以前干嘛一直叫我去找女人?”
“那是因为……”怀真说到这儿,突然转转眼睛,故作生气地说:“干嘛一直问!你真这么想找其他女人吗?”
沈洛年目光望着空中,自然不知道怀真这份怒意有点不大实在,他呵呵笑说:“不问就是了,我只是奇怪,百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会吃醋了?”既然怀真喜欢这样,沈洛年当然也不去多问什么发情周期不能配合、每次推倒就会被吸干之类的煞风景问题,反正不做那回事一样能过日子,若被怀真引发了念头,再想办法就是。
“以前我只是喜欢你。”趴在沈洛年身上的怀真舔了舔他的唇,嘻嘻笑说:“现在你是我老公,当然不同。”
还舔!笨狐狸的坏习惯老是改不掉。不过总比以前进步了,舔的地方挺好……沈洛年紧了紧双臂,俯唇轻吮,过去不习惯这种接触的怀真,这时却也顺应着变化,婉转相就。
沈洛年渐觉情动时,怀真却微微侧头让了开来,似笑非笑,又仿佛带点歉意地看着沈洛年。沈洛年心中微微一叹,将怀真放松了些说:“既然你还戴着镜子,>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岁安城吗?还是你想住在这儿?”
“还去岁安城干嘛?”怀真歪着头说:“你改名字混进人族,不是为了去龙宫找我吗?”
“是啊。”沈洛年说:“可是人家又教我功夫又教我魔法,找到你之后就这么跑掉,好像不大对劲。”
“你老是这样!”怀真不高兴了:“管你学了什么,一样打不过天仙,留下来做什么?”
“其实也未必会打架,说不定玮珊他们找到妥协的办法,就像守护妖神之类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这种时候跑掉……”沈洛年说到这儿,摇头说说:“对了,你轻疾名称到底改成什么?怎么猜都猜不到。”
怀真噗嗤笑说:“涂山怀真。”
涂山……沈洛年呆了片刻才说:“真有这地方啊?”原来当初的涂山胡宗不是胡说八道?
“有啊。”怀真笑说:“青丘之山的入口处就藏在涂山,但实际位置不能跟你说。”
这哪猜得出来啊?不过就算猜出来,青丘之山不能使用轻疾,一样找不到人;沈洛年正摇头,怀真突然说:“我跟你回去吧,刚刚说过了,我要去看看玮珊的孙女。”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不管!我要看。”怀真噘嘴说:“我还要去看玮珊。”
这么爱看就看吧,懒得比耐性的沈洛年正想答应,突然眉头一皱,把怀真带回去,自己身份还不曝光?但话说回来,既然找到了怀真,又何必继续伪装?大不了遂了怀真意思之后,跟她一起来山口镇住,想必麻烦也不会随便找上门来……沈洛年正在思考,突然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嫩声音从空中响起:“剩饭!姐姐!”
沈洛年目光转过,却见山芷已经从空中扑了过来,将一上一下躺在地上的怀真和自己一起抱住,而羽霁却在颇远处,有些鬼祟地探头探脑。
沈洛年一直不知道羽霁心中的烦恼,只知道她有时莫名地欣喜,有时又提防畏惧地跑出老远,情绪变化毫无道理可言,还好沈洛年本就不喜欢追根究柢,也就渐渐无视羽霁的古怪行为,不过怀真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羽霁,好笑地问:“小霁怎么啦?”
“没有。”羽霁又瞄了几眼,这才飞了过来。
“没有恶心啊。”山芷笑眯眯地对羽霁说。
羽霁忙说:“笨小芷,闭嘴。”
“什么恶心?”怀真愕然问。
山芷说:“小霁说你们……”
“没有!吵死了!”羽霁脸一红,阻住了山芷。
怀真自然猜不出羽霁其实是怀疑两人正进行“恶心之事”,所以不让山芷过来,最后当然是拦不住山芷,羽霁只好“逼不得已”地远远跟来,就算真看到什么,也是意外,绝不算数。
见两小跑了过来,沈洛年与怀真不再腻在地上,两人走到亭中相偎而坐,山芷在旁闹了片刻,终于还是被凯布利吸引离开,看着两小在院中捉迷藏,沈洛年和怀真随口聊着,突然怀真开口说:“洛年,那个清嬿妹妹,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沈洛年说。
“那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怀真虽然真的有些醋意,但其实也是半开玩笑,她一方面是想稍微为难一下沈洛年;二来也想确认沈洛年的想法,没想到沈洛年二话不说就答应和黄清嬿分开,她可想不通了。
“问这干嘛?”沈洛年说:“想让我多找几个老婆啊?”
“不准!”怀真瞪眼说。
“不是答应你,回去就处理吗?”沈洛年笑说:“这种事用轻疾说不大好,否则我现在就处理了。”
“答应得这么轻松,你明明不喜欢她!那又为什么和她在一起?”怀真噘嘴说:“你已经变成花心的坏蛋了吗?”
“才不是……喜欢的程度不一样而已。”沈洛年耸耸肩说:“不过不是我的问题。”
这么说来,是另一方的问题?既然如此,倒也不用多问了;怀真心念一转说:“那你不介意‘我的问题’吗?”
沈洛年先是一愣,想了想之后,看着怀真说:“心没问题就好了。”
两人相对一笑,携手并肩,形影相依,一时谁也没说话,不过没过几秒,沈洛年突然很煞风景地说:“臭狐狸,我怎么总觉得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啊?”
怀真噗嗤一笑,吐吐舌头说:“有吗?没有啊,冤枉我!”
反正已经相聚,来日方长,沈洛年也不急着马上问出来,换句话说,就算问不出来那又如何?反正怀真也不会害自己,她本来就调皮,就算让她捉弄捉弄,也无伤大雅。
又过了片刻,沈洛年终于接到狄韵的通知,向山芷、羽霁告别之后,沈洛年领着怀真往南飞飘。这时狄韵已经走到山口镇最东边的回道,看沈洛年突然带了个浑身上下无一不美的俏娇明媚女子回来,就算最擅长作表面工夫的狄韵,一下子也有些失神。
要知道长相漂亮的人总不难找到,何况狄韵如今对自己外貌也颇有信心,自不会因为眼前女子之美而惊;但这女人只是轻轻一笑,就让人产生一种疼惜怜爱的情绪,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吸引人的天生媚态,这可不是长得漂亮就能办到的。
沈洛年也不管狄韵不雅地张大嘴巴,分对两人说:“怀真、狄韵;你们认识一下。”关于狄韵的身份,沈洛年已经和怀真简单叙述过,而狄韵听到“怀真”两字,更是马上弄清楚这祸水级美人的来历,狄韵吃惊之余,当真对沈洛年刮目相看,无论如何,能拐骗到一个这种等级的美女——妖怪,这浑蛋老头泡妞能力绝对不能小觑。
“小韵吗?我是怀真。”怀真走近笑说。
“呃?嗯……是,我是狄韵。”狄韵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但下一刹那,她马上想起另一件事——这女人既然出现了,清嬿又该如何?这女妖怪看来不好对付啊……狄韵目光一转,露出笑容说:“怀真阿姨您……”
“叫姐姐!”怀真马上纠正。
“怀真姐,您是哪一族的啊?”狄韵笑问。
怀真有点意外地看了沈洛年一眼,沈洛年已经插口说:“问这干嘛?秘密!”仙狐族因为总人数不多,妖仙数目也有限,在成千上万的妖族种类中,并不怎么受人类注意,就算说出来,狄韵也未必知道仙狐族的特色,但毕竟仙狐族采补名声不佳,能不说还是别说。
狄韵目光扫过两人的表情,知道这时不适合探问,她露出笑容,望着沈洛年说:“怀真姐……莫非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
沈洛年其实很不喜欢看狄韵的假笑,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狄韵自我保护的习惯,怀真和她确实不熟,这种表现并不奇怪,沈洛年也不想逼她在外人面前现形,于是只点了点头说:“没错。”
狄韵见状,回头对怀真说:“怀真姐,我有点小问题想和老……他讨论,请您稍等一下。”说完,狄韵也不等怀真回答,看了沈洛年一眼,转身往阴影处走去。
“这丫头不知又搞什么?”沈洛年对怀真说:“等我一下。”
“嗯。”怀真轻笑低声说:“她怎么知道我是妖族啊?”
“玮珊他们早就怀疑了,她猜到也不奇怪。”沈洛年说。
“哦,去吧、去吧。”怀真笑说:“这小妹妹对我好像有敌意呢。”
不用怀真说,身为凤灵之体的沈洛年看得更清楚,他微皱了皱眉,转身朝狄韵那儿走去。
狄韵拉着沈洛年绕过一丛矮树,避开怀真大半视线,这才低声说:“怎突然找到她的?”
“我等她很久了。”沈洛年说。
这话虽然颇有点答非所问的味道,狄韵却听得懂,在龙宫那时,沈洛年就说过山口镇这边有线索,想必他早有了动作,如今终于找到,狄韵心中晃过这段时间的事,不禁起了疑念,难道这女人和稚嬉堂身后的妖族有关?不过看沈洛年的样子,此时大概不肯说出对方的身份,狄韵也不多问,只说:“你想带她回擎天塔?”
“对啊。”沈洛年说。
“如今九圣中,除我妈外,不是都认识她吗?”狄韵说:“这样你的身份怎还瞒得住?”
“那就别瞒啦。”沈洛年说:“等黑石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和怀真就会走了。”
狄韵心中一惊,当初的担忧果然没错,这浑蛋老头一找到女人就想溜了!怎能让他这样走掉?狄韵抓紧沈洛年的手臂说:“清嬿怎办?”
“反正还没开始,结束啰。”沈洛年说。
“还没开始?放屁!”狄韵大怒说:“你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你……你……这浑蛋……你竟然……”
“别激动。”沈洛年说:“清嬿对我没兴趣,分开她也不会怎样的。”
狄韵一怔,皱眉说:“这话什么意思?”
“反正我会去找清嬿处理,你别管。”沈洛年挥手说。
“不行!”狄韵跳脚说:“你今天非跟我说清楚不可。”
沈洛年其实并不想把黄清嬿和自己的事对其他人解释,毕竟这是两人之间的私事;不过狄韵和自己的关系又颇不同……看着狄韵气怒焦急的模样,沈洛年也有点不忍,这才说:“好啦,跟你说就是了。”
“快说!”狄韵说。
“她对我很好,我也相信她是真心愿意嫁给我,而我其实对她也有些心动……”沈洛年说:“但是她心底一直只把我当成一个挺有趣的小弟弟来照顾……这种状况下,我的心也只能维持在有些心动的状态下,没法更喜欢她。”
这……这是什么话?狄韵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恋爱理论,听来明明像是胡说,但看沈洛年的表情却又无比认真。狄韵用力摇了摇头说:“哪有这种事,暗恋清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你看清嬿对洪治平明明没兴趣,他不也是爱煞了清嬿?”
“一方面是外表影响很大,另外可能从相处言行间,由好感产生的幻想吧……”沈洛年说:“反正这些对我来说都没用。”
虽然不了解沈洛年为什么这么说,但看他如此自信,狄韵知道没法在短时间内说服沈洛年,只能把这不知是真是假的说法先放到一旁,最重要的是,其实从狄韵的旁观者角度来看,也不觉得黄清嬿当真爱上了沈洛年。
难道就这样算了?绝对不行!狄韵脑中思绪急转,咬唇说:“不管她心中怎么想,她毕竟是真心对你,若不是愿意嫁你,怎会让你搂搂抱抱、上下其手?你吃干抹净就想跑?”
太夸张了吧?沈洛年张大嘴说:“有这么严重吗?我顶多牵牵小手搂搂腰,可没做别的事。”
“对清嬿来说,这已经很严重了。”继抹黑之后,狄韵决定强辩。
“骗人。”沈洛年翻白眼说:“她才不是这种人。”
一路不通、再换一路。狄韵换个角度说:“既然这样,你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呢?这还不是玩弄人家?”
“这是互相影响的。”沈洛年思考片刻之后,缓缓说:“若我的心情能影响她,使她对我产生爱意,这份情感就会自然而然地彼此叠加;反过来说,她一直没有反应的状况下,我自然会逐渐冷却。我当初就是感觉她很有心、也很努力,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么搞有点麻烦,最后还是愿意配合,但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我似乎没有能使她心动的地方……如果怀真没有出现,当然还可以多试一段时间,不过我也不怎么看好就是了。”
说到这儿,沈洛年苦笑说:“清嬿的心,全放在岁安城的各种事务上了,对她来说,每隔几天挤出一小段时间陪我,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只是一种必要的工作,并不是一种乐趣……这又何苦?她是为了岁安城,我又为了什么?”
狄韵听得出..来,这件事沈洛年思索已久,绝不是今日突然起念——以这浑蛋老头的脑袋,要他临时想出这一串长篇大论,那是绝不可能,看样子他心意已决……狄韵无可奈何之下,愤愤地说:“说这么多,你一样还是浑蛋,既然一直等着怀真,万一你和清嬿尝试成功了呢?”
“怀真啊……”沈洛年回头望了那俏立在夜色中的美丽女子一眼,莞尔说:“若此时我和清嬿已经难以分开,当然会老实地告诉她,我想她也不会怪我。”
沈洛年这话说得很老实,毕竟过去怀真一直因为她自己特殊的体质,不断鼓吹怂恿沈洛年另找伴侣,谁知道百年过去会突然变卦?不过沈洛年也看得出来,怀真刚刚吃醋的态度多少有几分嬉闹,若今日自己和黄清嬿已经难以分开,怀真未必真会生气。
狄韵也正思索着……看来没法从清嬿这角度让浑蛋老头回心转意了,只能另找办法,真没想到连清嬿都迷惑不了这老头。想到此处,狄韵偷瞄了不远处的怀真一眼,忍不住暗暗赞叹,身旁有这样美如精灵、媚入骨髓的女子,难怪浑蛋老头连清嬿也不放在眼中。
没办法了,只能从别的角度来劝……狄韵望着沈洛年说:“她这一去,你身份就会暴露,你身份暴露,我怎么办?”
“你?”沈洛年讶然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狄韵一脚踹过去,踢空的同时,跟着低声骂:“臭老头!难道让你和我妈住一起?我顺便改叫你老爸?若只是这样就算了,你又多带个女人回来,这该怎么办?”
沈洛年这才想起,自己这暗神的身份正被误会为狄纯之夫、狄韵之父,这一暴露身份,麻烦可不小……若这时才说不是自己,那狄纯和狄韵岂不又陷入过去的困境之中?
“妈的,真是怪了……”沈洛年大惑不解地抓头说:“这又不是我撒的谎,怎么变成我的责任了?”
“我怎么知道。”狄韵其实也觉得沈洛年有点无辜,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狄韵忍住那股莫名的笑意,嘟嘴说:“你不帮我和我妈了?”
这对母女真是自己的克星啊……沈洛年拍着脑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怀真却突然一笑走近,轻唤说:“洛年。”
“嗯?”沈洛年回过头。
“想了想,我还是留在这儿吧。”怀真笑说:“你自己回去。”
“啊?为什么?”沈洛年一愣。
“有空再来找我吧。”怀真眨眨眼说:“我们今天才见面,一些事,也不用急着今晚处理,这样好像过分了些,缓几天吧。”
“哪些事?”沈洛年愣愣地问。
怀真看了狄韵一眼,笑而不答,摇头说:“反正你今晚先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用做。”
刚刚狄韵说的问题,确实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解决,先让怀真留在山口镇倒是一个办法。沈洛年看了狄韵一眼,走近怀真说:“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没关系吗?会不会无聊?”
“我一个人过了多少年了,还怕我无聊?”怀真噗嗤笑说:“何况有那两个小鬼陪我,快去吧。”
“那随时联系。”沈洛年紧握怀真的手片刻,这才说:“我走了。”
“嗯。”怀真突然凑近沈洛年耳畔,低声说:“为什么 4f60." >你身份暴露,她就该叫你爸爸?又为什么得和她妈住在一起?臭小子,下次碰面给我老实交代!”
“呃?”沈洛年一呆,只听怀真又轻声说:“笨蛋洛年,你是不是忘记我耳朵很好啊?”
说完怀真轻轻飘起,一面咯咯轻笑,一面向着稚嬉堂的方位飞去。
妈的,当真忘了!这臭狐狸的耳朵特别灵,刚刚和黑心丫头说的话,八成都被听去了,难怪她突然决定留下……狄韵走近两步,看着沈洛年的表情说:“想通了吗?她刚刚叫你别急着做的事。”
“什么事?”沈洛年问。
“能不能追上女人,真的和智商无关。”狄韵摇头说:“当然是清嬿的事。”
沈洛年听得前两句,正翻白眼,直到最后一句,才恍然大悟,怀真是要自己别这么快就和清嬿划清界线,不然就如她所言,会让人觉得“过分了些。”
狄韵这时心情颇差,也懒得多骂两句,直接说:“回去吧?”
沈洛年点点头,带着狄韵飘起,心中一面暗暗决定,一阵子之后,若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大不了自己先搬来山口镇,若那贪财的浑蛋应龙黑石当真跑来,再看看能出什么力便是。
第九章 艳名远播
不过沈洛年终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物,第二天一大清早起床,他走出门外望着天空发呆片刻,便传讯了黄清嬿。两人碰上面,把这事快刀斩乱麻地办了,毕竟沈洛年从不介意别人觉得自己“过分”。
黄清嬿虽然难免意外、失望,甚至还有几分藏在心底的不服气,但正如沈洛年所说,并没有伤心或痛苦的情绪产生;而在沈洛年保证未来会让“那女子”与她碰上一面之后,黄清嬿还很得体地给予沈洛年祝福,这才带着一抹有些无奈的微笑轻叹离去。
这下沈洛年浑身轻松,修炼起来似乎更有效率,正自得意时,却又接到狄韵的传讯。狄韵得知沈洛年的处置之后,当场把沈洛年痛骂一顿,不过骂来骂去,毕竟找不出什么理来,也只能罢了,但最后还是恐吓威胁了一番,要沈洛年把魔法咒语尽速背齐,下次碰面一定要考试云云。
且不说沈洛年自由自在地开始修炼,狄韵停了通讯之后,却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女人可是妖怪啊……臭老头!什么女人不选,选个妖怪?
妖怪是人类之敌、人与妖不该婚配;这不只是狄韵的想法,更是大部分岁安军团官兵的想法,虽然军团中的每个仙化者——无论是变体、引仙,还是刚刚开始出现的返祖,其实都算不上纯粹的人类,在某个角度来说,更像妖怪,但反而是这样一群带着妖族体质的人类,对妖怪的排斥感远比一般人类还严重。
这一方面是因为百年来和各种妖族不断争斗,自然产生的种族主义;另一方面是面对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时,心中无助自卑转化成的极端排斥;最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李翰还没成为尸灵王之前的五十年,这白宗元老对妖族的憎恶,早已默默地在军伍中传递、渲染开来,何况四二九大劫时,父母亲族死于妖怪之手、痛恨妖怪的人,远不只李翰一人。
不可否认,对于外族、敌人的态度上,恶意永远比善意更容易扩散宣扬,鹰派永远比鸽派趾高气扬,尤其在军队之中更显严重,所以龙宫侍女会被军队看不起,所以大魔导师的仙狐情人是永远的秘密。
在狄韵心中,沈洛年会不会和黄清嬿在一起还是其次,但若真选择和一个妖怪终身厮守,更不可能留在岁安城了,最讨厌的是,那浑蛋老头根本不在乎能不能留在岁安城,他本来就一心想溜!
和闲着没事做的沈洛年不同,狄韵这时已经在司令部中忙碌,各处的使节团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也逐渐安定下来,这方面事务既然告一段落,狄韵又被叶玮珊安排到法务部工作,主要的工作重心仍放在纠举司法问题上面,还好狄韵对于“挑毛病”这种工作颇有兴趣,这阵子正十分有干劲地翻查着大量卷宗。
狄韵工作告一段落,想起昨晚的事,打算多叮咛沈洛年两句,没想到这浑蛋老头居然已经和黄清嬿摊牌,而那女人居然就这么退让了?狄韵虽气得在轻疾中大骂沈洛年了一顿,但这件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她思考半天,终于决定用轻疾联系黄清嬿。
“小韵?”黄清嬿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清嬿,有空吗?找个时间聊聊。”狄韵笑说。
“好呀。”黄清嬿说:“急迫吗?哪方面的事。”
“不算急……”狄韵说:“与你和沈凡的事有关,早上的事我知道了。”
黄清嬿停了片刻,才开口说:“那么……中午找个地方一起吃饭?”
见黄清嬿没有一口拒绝,狄韵松了一口气说:“方圆楼顶层,惜言餐厅。”
“惜言餐厅?好,到时见。”黄清嬿说。
两人都是大忙人,能这么快拨出一个彼此都有空的时间并不容易,既然约定了,狄韵打发雪莉去订位之后,也就把这事先搁在一旁,专心工作,翻看着一篇篇的法院卷宗记录,想从这些字里行间中,找出那些知法玩法、漠视人心的家伙。
很快地到了用餐时间,狄韵领着雪莉、安荑离开司令部,绕到了约定好的方圆楼。
方圆楼是个楼高六层的少见建筑,圆形的建筑物中间一个正方形天井穿透全屋,若从高处望去,仿佛一叠叠高的古代铜币。
岁安城中,除擎天塔之外,很少有超过三层的建筑物,这不只因为建筑工艺的问题,而是特别高的房宅十分醒目,往往首先受到空中敌人的注意,就仿佛便斗中的苍蝇一样,总是首先被打击的对象。
所以几十年来,方圆楼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重建了几次,但也因为这样的特色,方圆楼高层的生意特别好,尤其顶层的惜言餐厅,可以远眺蓝瑶河风光,十分受欢迎,不只用餐的价格颇高昂,订位也十分不容易,不提早个十天半个月预定,很难取得位置。
不过狄韵却是例外,因为方圆楼也是纳金族渗入岁安城的其中一项产业,身为“太上老板代理人”的狄韵,想临时弄个小包厢十分容易。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狄韵进了包厢,没过多久,黄清嬿也带着两名随官抵达,包厢中,六人分成隔开的两桌,狄韵与黄清嬿坐在窗旁,相对而坐。
虽然这儿的菜色不错,但两人不是来这儿享受的,很快地点了餐点,两人对视一笑,黄清嬿首先开口笑说:“这儿的位子,听说挺难订的。”
方圆楼的背景自然瞒不过黄清嬿,而狄韵已决定在傍晚例会时向叶玮珊报告纳金族的事,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不过这时倒不用多提此事,狄韵只微微一笑说:“只是给我个面子而已。”
黄清嬿也不追问,轻啜了一口服务员送上的茶水,回归正题说:“今天就为了沈凡的事找我?”
“嗯。”狄韵点点头,微笑说:“他这人迷迷糊糊的,做事又不经过大脑……未必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话却让黄清嬿有些意外,这份恋情开始之前,她曾明显地感觉到狄韵的不满,虽然后来这种感觉渐渐消失,但她一直不认为狄韵赞成此事。今日狄韵约见,她也想过了几种可能,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似乎颇有点惋惜?
这是真心话吗?还是另有什么目的?黄清嬿看着狄韵的表情,沉吟说:“这次的事,我却觉得……沈凡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狄韵摇摇头,一笑说:“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清嬿。”
黄清嬿微微一怔,莞尔说:“怎么说?”
“你我都知道……甚至连沈凡也知道,你并不是因为爱上沈凡,才和他在一起的。”狄韵缓缓说:“除了沈凡是个适当的选择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岁安城,我说的对吧?”
黄清嬿凝视着狄韵片刻,这才缓缓点头说:“没错,沈凡能力十分特殊,若愿意全力帮助我等,对岁安城大有帮助。”
“这么重要的事情,只因为沈凡喜欢上另一个女子,你就放弃了?”狄韵微笑说:“这还是我认识的你吗?”
黄清嬿却不受激,微微一笑说:“你说得对,不过……有个部分你误会了。”
“哦?”狄韵眨眨眼说:“我误会了什么?”
黄清嬿说:“我选择沈凡,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认为他适合自己,愿意和他厮守一生,但这种事却是勉强不得的……至于为岁安城留下沈凡,未必只能用这种方式,不是吗?”
还有什么方法?狄韵惑然说:“愿闻其详。”
“沈凡愿意来到岁安城,自然有其他牵挂。”黄清嬿微笑说:“这件事,或许应该从这方面着手?小韵你过去身为沈凡主管,其实应该比我更了解。”
狄韵这才想起,黄清嬿一直以为自己与“沈凡”是兄妹关系,她这话是提醒自己,这种事该由自己负责,何况两人之上,还有个“母亲”狄纯存在?但这也难不倒狄韵,她苦笑了笑说:“枕头风一吹,其他人的话哪有什么用?”
黄清嬿一怔,想起自己之前的推测,她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其实我也有点担心,所以要求沈凡让我和那女子见上一面,你可知道那女子的来路?属于哪个组织?”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怀真的妖族身份还是先别提……狄韵正思索着该怎么解释,包厢外响起敲门声,服务员推着餐车,把菜肴送上。待食水备齐,狄韵婉谢了桌边服务,两人开始用餐,狄韵这才接续着刚刚的话题说:“那女子,我昨晚见过一面。”
“哦?”黄清嬿颇有兴趣地说:“感觉如何?”
“内在我还不了解,至于外貌……”狄韵吸一口气,缓缓说:“难以形容,可说是我平生仅见。”
黄清嬿知道狄韵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乱开玩笑,听到这样的说法,她笑容微敛说:“真有这样的女子?”
“我不知她的来历。”狄韵说:“只确定,沈凡若和她在一起,很快就会离开岁安城。”
如果离开岁安城的话,那应该不是异议组织的人物了?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黄清嬿目光微微一凝,心中重新整理了一次过往资讯,片刻后,她灵光一闪,肃然说:“难道是妖仙化形?你们可是在山口镇碰上的?”
狄韵刚点了点头,黄清嬿随即说:“可否想办法让她到岁安城来?若让她现形,或许有机会唤醒沈凡。”
虽然狄韵不知道怀真身上也有一个暗神之镜,但她却知道,就算让怀真现形也没意义,因为沈洛年本就知道怀真的身份……若黄清嬿不知此事,思忖上难免出现漏洞、走入误区,狄韵当下低声说:“我也有同样的怀疑,但沈凡似乎知道她的身份,这办法可能没用。”
黄清嬿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说:“原来如此。”
“清嬿,你可知沈凡为什么这么选择?”狄韵问。
“不知。”黄清嬿微微摇头说。
“你没问?”狄韵讶异地说。
黄清嬿沉默片刻后说:“难道我应该纠缠不休吗?”
狄韵暗骂自己糊涂,说到底,黄清嬿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就算如老头所言,她并没有付出真感情,但也绝没想过会被人拒绝,今日还能这么平静地与自己对话,已经很不简单了。
黄清嬿缓缓地接着说:“沈凡虽然没说为什么选择那位女子,至少很诚恳地跟我道了歉,我觉得他已经处理得不错了。”
“我却觉得你应该纠缠不休。”狄韵突然说。
黄清嬿微微一怔,抬起头望着狄韵。
“沈凡不但大部分条件都适合,而且他也喜欢你,这本是最好的选择。”狄韵说:“现在的问题不是那个女子,也不是沈凡,而是在你身上。”
“我身上?”黄清嬿蹙眉问。
“他说你不爱他。”狄韵说:“若你愿意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也许有机会扭转过来。”
黄清嬿轻叹一口气说:“你也知道,我们这阵子真的很忙,除了逐渐增加的公务之外,修炼也不能放下,我陪着他的时间,都是很艰难才挤出来的。”
狄韵当然很清楚,她想抽时间陪亨利也觉得十分困难,又怎么要求黄清嬿?想到此处,两人相对沉默着,一时都没开口。
不过两人其实都搞错了方向,她们虽然都见识过沈洛年看透人心的功夫,但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凤体的效果,不只是察言观色的能耐,讨论的时候难免判断错误,也怪不得她们。
片刻后,狄韵突然说:“若除了时间之外,多付出一点‘别的’呢?”
黄清嬿先是一怔,随即脸庞微红地说:“小韵,你怎能这么说?”
“他终究也只是个男人嘛。”狄韵眨眨眼笑说。
“不行,司令也不准。”黄清嬿摇头说。
“司令连这都管?”狄韵咋舌说。
“当然,否则闹出事来怎么收拾?”黄清嬿这瞬间,突然想到叶玮珊当时的“小要求”,她不禁有些迷惘,外祖母到底为什么会提出那种要求?
“那……总有个阶段吧?”狄韵说:“亲亲摸摸抱着打两个滚总可以吧?最后关头记得煞车就得了。”
狄韵这么地口无遮拦,黄清嬿倒是颇有些吃不消,她迟疑片刻,才苦笑低声说:“我也没有给他太多限制……”
“他说跟你只有牵手搂腰而已。”狄韵讶然说:“这还叫没有太多限制?”
黄清嬿咬唇说:“他不试别的,我能怎办?”
“唔?”狄韵这可迷糊了,歪着头暗暗狐疑,那老头这么能忍?
“你自己呢?”黄清嬿被狄韵这一串问题问得有些羞窘,忍不住反问:“难道也让亨利做这些事?”
“亨利个性不一样,而且我也还没作出决定。”狄韵摇头:“他是绅士,就让他继续当,不急。”
若沈凡也这么好应付就好了,黄清嬿轻叹了一口气。
“总之我不希望你就此死心。”狄韵说:“等沈凡真走了,后悔可来不及。”
黄清嬿沉默片刻后说:“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
“万一你还想试试……”狄韵眼睛转了转说:“和他见面最好穿短裙,比如现在这样。”
黄清嬿脸一红,倒也没表示反对,她对沈洛年喜欢看什么,当然也是心中有数,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很多,两人见面大多选在沐浴之后、休息之前,为了轻松些,就多穿着简便的裤装或连身长裙……想到此处,黄清嬿不禁有些后悔,看来自己对这份感情99lib?当真太掉以轻心了。
见黄清嬿不吭声,狄韵也不多说,反正这种事也不能逼太急,当下两人一面用餐,一面聊些比较轻松的话题,可惜两人都是忙人,这儿风景虽好,却不能在此流连。餐毕,两人正准备离开,黄清嬿偶然转头往窗外望去,突然一怔说:“那是什么?”
狄韵跟着转头,却见西方高空中出现一小片古怪的云团,正以可察觉的速度往这儿飘,但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对,那团看似不怎么干净的云,怎么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莫非是什么少见的妖怪?”黄清嬿说。
“若真是妖怪,体积不小。”狄韵说:“我们先回司令部吧?”
黄清嬿也点了点头,与狄韵并肩离开。
两人虽然有点警觉,其实不怎么担忧,这种庞大妖怪虽不常见,但其实不少,很多都是上古就存活到今日的强大妖兽,比如当初在东大陆遇到的饕餮、磨齿者,以及总在内海打转的绕海旋龟,都是类似的妖兽。
但这些古妖道行越高,对道息的需求也越高,通常不会接近噩尽岛东方的宇定高原,这高空中的妖物可能只是刚好经过这附近,该不会特别选在这种道息不足之处落下。
虽然这么想,两人还是免不了不断打量那团怪云,当然,沿路上也不少人得到消息,纷纷走到宽敞处往西方望。黄、狄等人就要进入司令部之前,那团云也逐渐接近岁安城上空,只不过此时太阳正在头顶,光线刺眼,反而看不清楚。
“这妖怪经过岁安城正上方,只是巧合吗?”黄清嬿顿了顿又说:“上面的妖炁,并不是单一的……莫非是一个特殊的族群?”
“我知道了!”狄韵对那些妖炁并不陌生,她脸色微变地说:“蛟龙,那是蛟龙浮殿……不对,没有浮殿那么大,似乎比山口镇还小,这是比较小的蛟龙浮岛。”
“蛟龙?”黄清嬿一怔说:“难道和沈凡有关?”
“你先上去和司令禀告。”狄韵迅速地说:“我查证一下,马上上去。”
黄清嬿虽不知道狄韵向谁查证,但她仍然点头说:“好。”随即往司令部快步奔入。
狄韵所谓的查证,自然是找纳金族,昨晚纳金族才保证过,自从被逮到之后,他们已经下令给自己的部属,要他们阻止计楚等人的后续行动,而据说计楚等人也听话地留在蛟龙浮殿,这时怎会发生此事?
狄韵很快地找到金趾,一段对话后,并没有什么收获,金趾他们也不知蛟龙族跑来做什么,毕竟计楚等四名蛟龙过去并不是由纳金族直接联系,金趾只好马上把消息往下送,让山口镇效忠于纳金族的人类直接向计楚等人询问。
等待的时候,狄韵探头往上方望,见那蛟龙浮岛不断往东飞,最后终于在岁安城上方千公尺处停了下来,下方正好是岁安城最高的建筑物——擎天塔。
之后,近百条龙首蛇身的红色妖物——腾蛇,从浮岛上往外散开,在空中高高低低地盘旋,不时往下望;同一瞬间,好一阵子没响起的空袭警报再度大作,岁安城人民开始往下躲避。
难道上次打伤了那头蛟龙,惹来报复了吗?这种强大的腾空妖族是最麻烦的啊……狄韵正感惶然时,两股炁息从司令部中腾起,在空中划出一红一紫两道光芒,向着擎天塔冲去,正是叶玮珊与黄宗儒。
除了他们两人外,九圣中其他几人也纷纷赶回,此时一头巨大的腾蛇从高空中缓缓下落,似乎准备降落到擎天塔上,这时狄韵突然心中一惊,马上传讯给沈洛年。
“丫头干嘛?”沈洛年的声音很快传了回来。
这浑蛋老头声音怎么这么轻松?狄韵这一怒,有些慌乱的情绪却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她吐了一口气说:“你还在塔上?”
“对啊,满天都是腾蛇。”沈洛年说:“有条大的下来了,有点面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那个红离,大概是来找我算账的。”
“那你还不躲起来?”狄韵说。
“躲起来他们就会对岁安城乱喷火了。”沈洛年说:“这些腾蛇很乱来,我以前见识过。”
“那你打算怎办?”狄韵焦急地问。
“上去问问。”沈洛年说:“若真是找我的,我把他们引走。”
“太危险了!别去。”狄韵说。
“还好啦,有凯布利在,开溜比较容易。”沈洛年说:“而且这些腾蛇虽然多,到妖仙境的没有几条,不难逃。”
狄韵听到这儿,心中一动说:“这么说来不是找你,你先别出头。”
“不是吗?”沈洛年一愣。
“你的身手他们怎会不知?”狄韵说:“若目标是你,妖仙境以下的来干嘛?送死吗?”
“好像有道理,唔……”沈洛年停了停说:“那腾蛇大喊说要找人族女帝……真的不是找我。”
“司令已经过去了。”狄韵说:“你躲好,若有什么意外,还有奇兵的效果。”
“奇怪了,若与我无关,他们跑来干嘛?”沈洛年迷惑地说:“还有人和蛟龙结仇吗?”
“谁知道……”这时狄韵耳旁又传来一个消息,她眉头微皱说:“臭老头,另外有人找我,你记得别乱出手,知道吗?”
“呿——”沈洛年说:“既然不关我的事,我才懒得跑出去。”
狄韵停了和沈洛年的联系,接通了来自金趾的消息,她听了半天,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停了通讯之后,叹了口气,也不找什么防空洞,直接点地飘身,向着擎天塔掠去。
司令部离擎天塔有一段距离,而狄韵身上可没有暗神之镜,速度自然不快,等她爬上擎天塔,红离已经飞返上方的蛟龙浮岛,狄韵也接到了通知,要她上擎天塔准备开会。
这次的会议,到场的九圣中人有叶玮珊、黄宗儒、吴配睿、狄纯、侯添良、张志文,晚辈则是狄韵等三帝女,当然,那个不知该算哪一辈的沈洛年,也有点不甘不愿地被狄韵拖入会议室中,至于留在城外,来不及赶到的赖一心、奇雅、玛莲,则是以轻疾参与会议。
所以这次开会,是沈洛年回返岁安城之后,首次看到九圣齐聚,只可惜其中有三人只能以声音的形式出现。
而沈洛年一大早才和黄清嬿分手,不到半天时间,两人再度碰面,虽然说不上尴尬,却也有点儿不自在,见黄清嬿神色复杂地对自己点了点头,沈洛年也只能歉然地回个笑容,倒也不敢多看。
等众人在擎天塔上的会议室中坐定,并把轻疾网路建立起来,坐在首席的叶玮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才望向黄宗儒,缓缓点了点头。
黄宗儒会意地开口说:“刚刚大部分人都没听到蛟龙的要求,我在这儿简单说明;蛟龙族有三个成年不久的年轻妖仙,分别叫计孟、计罗、计表,他们准备对所谓的三帝女……就是你们三个,进行抢亲。”
会议中的众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当下都吃了一惊,不过让沈洛年十分意外的是,虽然都带着惊讶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果然和当年的白宗大不相同。
至于沈洛年自己,虽然也搞不清楚状况,但进来之前,狄韵就千万交代要他保持安静,并说会议结束之后再仔细跟他解释,所以他只看了狄韵一眼,一样闭着嘴不吭声。
“蛟龙族的抢亲有一定的规矩,他们已经先送了礼物……我们姑且把这些礼物当成聘礼的一种,之后就是抢亲的过程。”黄宗儒顿了顿接着说:“抢亲有个过三关的规矩,女子的同辈亲友可以出面守关,若守不住这三关,女子就会被抢回蛟龙族,成为对方的妻子,只要守住其中一关,这门亲事自然作罢,聘礼也须退还,基本过程就是这样。”
在一片静默中,奇雅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同辈亲友?”
“这一点,司令有和他们确认。”黄宗儒说:“龙族以三千年为一辈,所以和这三个娃儿上下相差三千岁以内的人类都可以自称亲友,参与协助守关。”
也就是谁都能去守关?这一瞬间,倒有好几人偷瞥了沈洛年一眼,这暗神后代连赤涛都能打赢,应付年轻妖仙应该没问题吧?
黄宗儒看着众人的表情,轻叹一口气说:“三人共九关,各关关主不能重复。”
也就是说,沈凡顶多参与其中一场?众人神色又沉重起来,虽然九圣都有过和妖仙交手的经验,但在单打独斗的状况下,除了赖一心有获胜的机会之外,其他人面对妖仙,都自觉差了不只一筹,顶多是比赛谁拖得久而已。
至于叶玮珊和奇雅,道咒之术的战斗威力未必小于赖一心,但因为修炼侧重的方向不同,在没有人协防的状况下,单打独斗仍不如赖一心,当然,若比起战场中的大范围破坏力,赖一心就远不如两女。
“无敌大,比试场所呢?”张志文突然开口说。
黄宗儒往空中指指:“浮岛。”
“这不合理。”张志文皱眉说:“既然是我们守关,当然应该我们决定位置。”
“我也有提出这一点,但他们十分坚持,那位红离仙长似乎还因此隐有怒气。”黄宗儒摇头说。
“若是拒绝他们抢亲呢?”又是奇雅的声音。
黄宗儒苦笑了两声,这才缓缓说:“那么蛟龙将视此为不尊重他们传统,以人族为敌。”
“靠!这根本是找碴!”一直憋着不开口的玛莲,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我和沈凡各守一关,或许可以保住两人。”赖一心缓缓说:“还有一人三关,得先研究怎么安排。”
为什么自己什么话都没说就被算进去了?沈洛年先是翻了翻白眼,但想想自己大概也不好意思不管,而且计家那三兄弟不管和谁打沈洛年都挺有把握,他也就不大介意了,只撇了撇嘴,继续闭嘴发呆。
“还有多少时间?”张志文突然问:“来不来得及找仙人帮忙?”
黄宗儒缓缓摇头说:“只剩下半天时间,这次的抢亲比试,预计在明日清晨于上方浮岛举行。”
在众人一阵思考之后,黄宗儒接着又说:“比试的细节、人选,等会儿再协商安排……趁着大家都在,或者可以讨论一下——蛟龙族为何会来找我们麻烦?”
沈洛年瞄了狄韵一眼,见她微微摇了摇头,沈洛年只好保持安静,不过望向狄韵的可不只沈洛年,大家都知道不久前沈洛年才从蛟龙浮殿把狄韵带了回来,虽然狄韵已经把细节报告过一次,莫非当时还另外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状况?
黄宗儒见狄韵没开口,主动说:“上次小韵说过,那四名蛟龙为了避免受到处罚,是以抢亲的名义向蛟龙王公解释,并提过将会重返我族抢亲……莫非这次的行为,就是那些推诿之言的弄假成真?”
张如鸿好笑地说:“那为什么这次连我和清嬿都一起抢?我们有这么艳名远播?”
狄韵这才开口说:“我一时也想不通,那四名蛟龙确实说过要再度来抢亲,但这只是对蛟龙王公的敷衍,而蛟龙王公也把这些话当成孩子的玩闹,并不是十分认真……否则若当真要来,又怎会拖了四十多天?难道蛟龙面对我族,还需要做什么准备?这中间应该还发生过什么意外才是。”
众人一阵沉默之后,当中的叶玮珊缓缓开口说:“我也觉得疑惑,上次小韵被擒的事件,是沈凡与蛟龙的误会导致,但这次蛟龙使者腾蛇却绝口不提沈凡,若真是针对我族,这样的行动又稍嫌儿戏,就算抢亲成功又如何?”
见大家都不说话,叶玮珊突然转头说:“沈凡。”
差点没睡着的沈洛年,回过神说:“在?”
“你和蛟龙族争斗过,可否简单说明一下他们的战斗模式?”叶玮珊说。
虽然有点麻烦,沈洛年仍点点头,把遇到过的几种攻击方式和众人解释了一遍,包含了远攻近打的成套戟法,不知单人可不可以使用的冰晶阵,还有那在妖族中不算常见的轻爆修炼方式,其中若有说不清楚的地方,赖一心等人还不时打断询问。
好不容易解说清楚,已经又过了好一阵子,见问答两方都安静下来,叶玮珊这才说:“那么……沈凡,你愿意帮谁守关?”
“呃?”沈洛年一呆,忍不住回头瞄了三女一眼,见黄清嬿正露出一抹苦笑,狄韵则是偷偷对自己翻白眼,至于张如鸿却是咧着嘴呵呵直笑,看来一点也不担心,他愣了愣才说:“都可以,你们安排吧。”
这话一说,不知沈、黄已经分手的众人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众人随即想通,也许是年轻人脸嫩,不好公开偏袒,这也不足为奇。bbr>99lib?
叶玮珊见状,点点头,望向众人吩咐说:“一心负责安排守关的人选和场次,其他人则向各自的消息管道打探,尽快弄清楚蛟龙族到底打什么主意;没事的人,趁这段时间,针对蛟龙族战斗方式做准备,今晚若有需要,会另外通知大家开会……先这样吧。”
结束了轻疾通讯,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沈洛年和狄韵对望一眼,正要另外找个地方“沟通”,却见黄清嬿站在自己面前,低声说:“可以谈一下吗?我有简单几句话想说。”
“好啊。”沈洛年和狄韵交换了一个眼神,随着黄清嬿去了。
擎天塔上,无人的地方不难找,两人随便选了个庭院角落,黄清嬿回身,微微躬身说:“对不起。”
“怎么了?”沈洛年吃了一惊。
“刚刚小韵提醒我,我才?99lib?发现,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够用心。”黄清嬿温柔地说。
那臭丫头凑什么热闹?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不会啊,你很好,是我不好。”
黄清嬿摇了摇头,露出笑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请司令让你帮小韵守关,你不用为难。”
“呃?”沈洛年说:“我也可以帮你守啊。”
“你不担心小韵被蛟龙抢走吗?”黄清嬿微笑说。
“嗯……”沈洛年认真考虑片刻,抓抓头说:“其实还好,娶了她的蛟龙应该很倒霉。”
黄清嬿噗嗤一笑,随即摇摇头说:“总之我会处理这件事,另外……我还有个有些私人的‘小问题’想问。”
“什么小问题?”沈洛年问。
“既然是私事,还是等这关度过了再问……先走了。”说完,黄清嬿也不等沈洛年多问,含笑转身离开。
第十章 首先,想像你是个猩猩……
沈洛年看着黄清嬿的婀娜背影,不禁有些感慨,若黄清嬿不是一心投注于政务,未必不是良配,不过话说回来,若两人当真陷入热恋,怀真又有意见的话,还真有点麻烦,眼前这样解决其实对大家都好。
沈洛年正在发呆时,在一旁等候的狄韵缓缓走近,她见沈洛年还望着黄清嬿那“穿着短裙”的背影发愣,不知为何又有点儿不快,狄韵一咬唇,猛然举膝对着洛年屁股一顶说:“负心老头!”
“嗷?”沈洛年痛叫一声,转过身揉着尾椎说:“臭丫头,很痛耶!”
狄韵倒没想到撞到没肉的地方,有三分尴尬地吐吐舌头说:“撞歪了。”
“去你的!”沈洛年瞪眼说:“蛟龙是怎么回事?”
“那四个浑蛋!”狄韵四面望望,见周围没人,才低声说:“计楚受伤之后,他们回去躲着养伤,论剑馆传过去的讯息,也只是要他们稍安勿躁,并没细说两方已经化敌为友,这样本来也没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蛟龙王公发现计楚受伤的事。”
“被发现了?”沈洛年问:“那也该是找我算账啊,怎么突然跑来抢亲。”
“蛟龙王公早就跟他们说过,不准再找你麻烦。”狄韵说:“他们不敢老实回答是被你打伤,那浑蛋老二计孟,居然说计楚是在来岁安城抢亲的过程中,因为不小心落地,被人族围殴打伤的。”
“呃?”沈洛年说:“然后呢?”
“蛟龙王公先骂了他们一顿,然后命令他们哪儿跌倒的就在哪儿爬起来,最后弄了个适合抢亲比试的浮岛,打算把我们三个都抢回去,以资报复……”说到这儿,狄韵忍不住破口大骂:“真是莫名其妙的浑蛋一族!”
“让他们说老实话不行吗?”沈洛年说。
“他们最怕的就是他们王公,怎么肯说?”狄韵说:“而且这件事已当众宣布,还请了虬龙族明天来观礼,现在不可能收回去了……不过那些浑蛋之前不知他们的债主和我们关系已经转变,才会这么做,我已经叫纳金族找计孟,谈谈看有没有转机。”
“万一没有转机怎办?”沈洛年抓抓头说:“你愿意嫁去蛟龙族吗?”
这是什么白痴问题?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沉吟说:“说不定真有人愿意去,不过时间太急迫了,要找人顶替也没这么容易,何况他们见过我和如鸿,也只能找人顶清嬿……唔,这倒是一个法子。”
说到这儿,狄韵突然一转念说:“刚刚清嬿找你说什么?”
“她说要告诉司令,让我帮你守关。”沈洛年说。
狄韵目光转了转,暗暗怀疑,那女人会不会已经准备让人顶替,所以故意来卖个好?不过狄韵这时倒不想在沈洛年面前说黄清嬿坏话,只轻哼了一声说:“只有这样吗?”
“另外就是私事了。”沈洛年不想多提,对狄韵说:“蛟龙族找麻烦的真正原因你不打算说出来?”
“说了也没用。”狄韵说:“眼前状况很简单,守住了就没事,只要那几个蛟龙笨蛋别再自作聪明,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纠纷。”
“若是守不住呢?”沈洛年说。
“这样就比较麻烦……”狄韵摇摇头,望着沈洛年说:“你觉得守不守得住?”
“我小心点的话,应该没太大的问题。”沈洛年说:“其他就没把握了。”
“赖伯伯呢?”狄韵问。
“掌握了道咒之术,确实可以应付妖仙。”沈洛年说:“除了专修爆诀的玮珊可能不大适合单打独斗,一心..
和奇雅应该都可以上场,问题是他们毕竟不会飞,可能会吃亏。”
“飞……色鬼鹰和我妈可以吗?”狄韵问。
“志文有点勉强,他速度和力量恐怕都不如对方,你妈倒是可以和对方捉迷藏,消耗对方体力,但想打赢也很难。”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有点感慨地说:“杜勒斯也会飞,若他还在,说不定可以试着接下一场,能不能打赢就不知道了。”
听沈洛年提到杜勒斯,狄韵先是有点感伤,但她随即目光一亮说:“那两位来访的月影团巫领不知道愿不愿意帮忙?他们虽然战斗经验不足,但魔法造诣不比叔叔差。”
“可以试试。”沈洛年顿了顿说:“看有没有谁会用连珠爆弹咒的?像我一样轰出去说不定就赢了。”
“笨老头。”狄韵摇头说:“你以为每个魔法师都跟你一样可以一面乱窜一面念咒?而且上次那头蛟龙大意受伤,现在他们一定会小心防范这种咒语,只要看你念咒,八成马上运足大量护体妖炁,一开始没让他受到震荡的话,未必有这么好的效果。”
“唔……”狄韵这么一说,沈洛年获胜的信心不免大打折扣,他皱眉想了想,又说:“山眠教那些玩柱子的巫师,我也看不出深浅,说不定有人能打得过妖仙呢?”
“我去和司令建议看看。”狄韵本想离开,突然收回脚步,回头望着沈洛年说:“守护火网咒背起来了没?”
“呃?”沈洛年吞了吞口水说:“哪有这么快的?”
“明早就要用了!”狄韵说:“真是莫名其妙,这么方便的魔法居然还没背起来,快去背!”
“知道啦。”沈洛年顿了顿说:“这种打擂台的方式,其实我可以上场前拿书出来念。”
狄韵跳脚骂:“还找理由,快去背起来!”这赖皮老头!若其他魔法师跟他一样,只要背起来就能用,早不知道背了几百条咒语了,这浑蛋居然还爱背不背的……但狄韵也拿沈洛年没办法,骂完之后,死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去了。
沈洛年口中虽然那么说,回屋之后,倒还是乖乖地拿出记事本念了好几十遍,终于硬生生把那最后一条魔法背起。
这样明天可以交代了,接下来……多修炼一下体内炁息吧?虽然多炼这两轮也不会增益多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洛年刚定下心,突然耳中传来轻疾的声音:“涂山怀真来讯,请问要以此形态通讯吗?”
沈洛年听到这话,先是一呆,随即笑了起来,真是好久没听到这种问题了,怀真就是怀真……沈洛年当即说:“人形吧。”
耳中那微小轻疾落地,很快地,地上隆起一个穿着白袍的俏丽秀美身影,正望着沈洛年笑嘻嘻地说:“臭小子,坐得这么端正在干嘛?”
“修炼啊。”沈洛年说。
“怎么不找我之后再修炼?”怀真嗔说。
“为什么要先找你?”沈洛年好笑地问。
“这样你修炼的时候,我就可以在旁边看着你啊。”怀真微微侧着头,含笑说。
沈洛年愣了几秒,随即说:“我这就过去。”
“我等你。”怀真笑说。
沈洛年收了轻疾,飘出屋外腾空飞起,向着山口镇飘飞。一面飞,沈洛年一面仰望着空中自由翻腾的腾蛇,不禁也有些担忧,若这些家伙定居在这儿,然后三不五时往下吐火,岁安城还能住人吗?
不过这种事情,沈洛年自然不会操心太久,他快速地飞向山口镇,刚要飘向稚嬉堂的时候,却见怀真正从稚嬉堂飞起,向着自己迎来。
两人在空中会合,怀真拉着沈洛年的手笑说:“跟我来。”
“去哪儿?”沈洛年随着怀真飘飞。
“那附近太吵了。”怀真说:“我要她们帮我另外找一间房住。”一面说,怀真一面引着沈洛年往更北面、远离商业区的住宅区落去。
太吵了?沈洛年想起怀真的耳力,不禁暗暗好笑,这狐狸确实不大适合住酒色街,那儿的声音恐怕不怎么好听。
怀真带着沈洛年向一座有些古怪的庭院飘落。这院中没有草木,放眼望去,一大片白色细沙遍布其中,仿佛一片白色海洋;海洋中,有着几座大小不同的黑色孤岛,那是被巧妙放置的几块古拙黑石,除此之外,一块块带着玫瑰色纹路的扁石在沙中铺出一条弯曲的小径,连接着大门与院中一间设计简单的小瓦屋。
怀真与沈洛年落在屋前走廊,打开瓦屋廊道后的拉门,两人携手走入,光洁的木板地面上,散落着几个大大小小柔软坐垫,怀真跳入屋中,回头笑说:“这房子是我们的啰。”
这似乎是偏日式的房屋、庭院设计?沈洛年前后看了看,笑着说:“进这种房子似乎该脱鞋子。”
“真的吗?”怀真吐吐舌头说:“好麻烦,可以不要吗?”
沈洛年也不介意,呵呵笑着走了进去,就算不提材质,其实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飘飞来去,鞋子也不怎么容易沾尘。
怀真拉着沈洛年坐下,眨眨眼说:“听说蛟龙跑去岁安城抢亲?”
“你也知道了?”沈洛年有点意外。
“红离邀敖封明早去观礼啊,消息就传出去了。”怀真半笑半嗔地说:“守关八成有你一份吧?”
“是啊。”沈洛年干笑说:“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就知道。”怀真轻哼一声说:“你现在可威风了,居然不怕妖仙。”
“打不过就逃啰。”沈洛年搂过怀真,轻轻在她背后搔抓。
“抓抓五分……嗯……十分钟就好。”怀真半闭着眼睛,一面享受一面说:“然后你就去修炼,我不吵你。”
“早点修炼到妖仙境就好了。”沈洛年说:“若能重新培育道息,又多个保命的本钱。”
“炁息与本命结合吗?嗯……”怀真说了这句话后,透出的情绪气息突然变得有点怪异。
“怎么了?”沈洛年低头说。
“没有。”怀真把脸藏了起来。
“明明有。”沈洛年托起怀真的脸说:“快点老实说。”
“好啦、好啦。”怀真嘟起嘴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提早达到这个目的,可是这办法……不大好。”
“怎么个不好?”沈洛年吃了一惊,真有这种办法?龙王母、敖欢难道也不会?否则他们怎么都没提起。
“这种方式达到的效果又称为假妖仙境,可以提早让炁息与本命结合,并达到化形的目的的。”怀真有些无奈地说:“缺点就是,不能像真正妖仙境一样,自由催动炁息来往仙界,也没法在玄界中凝结,而且……妖族若用这方法转化,因为妖炁过早与本命结合,想修炼到真正的妖仙境,花的时间会比正常修炼还要增加一倍以上,也就是说,除了可以便于化形之外,没有别的好处,所以这办法几乎没有妖族愿意用,当然也没多少人会。”
“那怎么还会有这种办法流传?你又怎会去学这种办法?”沈洛年问。
“笨蛋洛年。”怀真嗔说:“除了我之外,几乎每个仙狐都用这法门提早化形的呀,在青丘之山里面慢慢修炼到妖仙境,那要修到什么时候?”
沈洛年恍然大悟,难怪仙狐族在妖仙之前可以提早化形!她们毕竟是靠采补修炼,不用这办法不行;这么说的话……沈洛年一怔说:“那龙族的提早化形呢?”
“不一样,龙族的办法和你帮小芷她们化形的原理类似,并没有提早进入本命结合的状态。”怀真说:“不过龙族的方法没有你出手这么简单,得由数名天仙在适当环境下合作才行;这种变形方式不会有仙狐族的缺点,但也因此不能随意变形,所以小芷她们到妖仙之前,不能随意变来变去。”
难怪敖欢看到山芷、羽霁会这么有兴趣。沈洛年愣了片刻后说:“你不想让我学那法门?”
“当然啦。”怀真眨眨眼说:“你现在差不多就能对付妖仙了,但就算学了那法门,反正……也打不过天仙,又何必?”
“哦?”沈洛年停了几秒,看着怀真说:“笨狐狸,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啊!讨厌啦!”怀真抱头缩在沈洛年怀里叫:“跟凤体说话真麻烦,人家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怎么还会被你看出来?”
沈洛年搂着怀真苦笑说:“谁叫你自己心虚?到底少说了什么。”
怀真嘟起嘴说:“我不想让你学。”
“好吧,那就不学。”沈洛年耸肩说。
“咦?”怀真抬头看着沈洛年说:“不行,到时候你打输别人怎办?又会来怪我。”
“你不是说没差吗?”沈洛年说。
“怎会没差,就算现在打不过天仙,但等以后道息凝聚足够,说不定就打得过了啊。”怀真嘟嘴说。
“可是太早与本命结合,炁息修炼不是会变慢一倍吗?”沈洛年问。
“那是说一般灵妖的混杂妖炁,你的炁息品质高纯可比天仙,哪会有这种问题!”怀真说。
果然刚刚说的都是实话,却又少说了许多东西,难怪会心虚。沈洛年好笑地说:“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我炼?如果是你们仙狐族的秘密,那就算了。”
“这算什么秘密,别的妖族学了又没用。”怀真摇头说:“只是炁息和本命结合之后,你以后万一想化散掉,恢复纯粹凤体,就很麻烦了,一不小心就会死的。”
“为什么要化散?”沈洛年迷惑地说:“你以前不是也说两者皆备很棒吗?”
怀真迟疑了片刻,突然轻叹了一口气说:“也是,我教你。”
沈洛年看着怀真的表情,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学好了。”
“为什么?”怀真瞪大眼问。
“你这么为难,一定有原因。”沈洛年说:“那我不学也没关系。”
“不行,你得学!”怀真咬着唇,委屈地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又不肯马上跟我走,和白宗那些家伙混在一起好危险,还是学起来好了。”
怎么自己不想学的时候这狐狸又想教了?还有,不是说过白宗早没了吗?真是笨狐狸……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抱着怀真说:“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会想化散炁息吗?”
“谁知道。”怀真嘟嘴说:“说不定你根本不想呢!”
“你到底生什么气?”沈洛年越听越迷糊。
“这就教你吧。”噘起小嘴的怀真,把修炼方式仔细说明了一遍,这才接着说:“你体内炁息已勉强足够,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速成法门,转化好之后,就先停止修炼炁息,等道息凝聚的量足以护体再说。”
“那也要好几个月吧?”沈洛年回想起过去的状态。
“你体质和过去已经不同,应该不用这么久,但是炁息、道息同存的状态,过去从没人试过,你可要小心点。”怀真跳起,站在一旁说:“这就开始吧,我帮你护法。”
“真要我学?”沈洛年又问了一次。
怀真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
沈洛年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个性,拒绝了两次之后,怀真还是坚持让他学习,他也就不管这么多了。
怀真传授的法门只是个特别的运行心法,以一种独特的旋动方式让炁息逐渐收敛、凝结于炁海之中,直到与本命结合为止,这本该是随着修炼,逐渐水到渠成的一种现象,而这仙狐族传下的法门,却可以让人提早进入这种状态,达到化形的目的,对沈洛年来说,要的当然是本命结合、收敛炁息的效果。
花了四个多小时,直到天色渐黑,沈洛年这才收功,一睁开眼,却见怀真正侧躺在一旁,手托着左额,闪闪发亮的双目正盯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两人目光一对,怀真坐起问。
“好了。”沈洛年点头说:“所以我现在可以变身了?怎么变?”
“真要变?”怀真一表正经地说:“首先,想像你是个猩猩……”
“喂!”沈洛年打断说:“我没要变猩猩啊!”
“全身变形,只能变相似种类呀。”怀真眨眨眼说:“不然马猴?狒狒?差越多越难哦。”
“……没有别的了?”沈洛年闷声说。
“部分躯体小幅度变形也可以,比如变个似龙的脑袋。”怀真说:“这小芷她们也会。”
“没兴趣。”沈洛年摇头说:“不变了!”
怀真这才噗嗤笑了出来,吐吐舌头说:“所以仙狐族一开始大多变成狼、狐、犬类生物,至于取人类精元变形,那是特殊状况,其他生物不能用这办法,其实你体内炁息太少,变形很累的,暂时别考虑这些比较好。”
自己当然更没必要“变人”,总之这能力与自己无关;沈洛年不再思考此事,他心念一转,又有了另外的烦恼……现在要花时间修炼的东西还真多,沈洛年掐指算着,道息、炁息、十八撩乱、魔法咒语……妈的!差点忘了光灵那边还欠一堆债。
光灵先不管,十八撩乱刚练到第十一招,等练到十二招,把第二阶段学完之后,就先停一阵子好了,炁息修炼也暂时搁着,先专心修炼道息,只不知道小恶女会不会又拿新的魔法咒语来逼自己背……才刚想到狄韵,耳中就传来狄韵的传讯,沈洛年一愣,先对怀真说了一声,这才把轻疾接过。
很快地,狄韵声音传来:“死老头!今天这么忙,你还跑去山口镇风流?”
这凶丫头!十次里面有八次用臭骂开头……沈洛年好笑地说:“又没我的事,在那儿发呆干嘛?”
“哼!怎么没事?”狄韵说:“魔法新岛那边,寡土仙人回信了。”
“哦?”沈洛年说:“怎么说?”
“老头。”狄韵声音突然放慢说:“你多久没冥想了?”
“唔?”沈洛年愣了愣说:“精智力不够的时候就会补补啊。”
“除此之外呢?”狄韵问。
“那个……”沈洛年又开始掐指,一面说:“最近事情很多……”
“浑蛋老头!”狄韵破口大骂:“没冥想,哪儿来的魔力占卜啊?当然失效了!”
“呃?”沈洛年讶异地说:“我占卜的时候没感觉到耗用精智力啊。”
“你既然进入缔约第三阶段,使用根源魔法时,使用的魔力是储存和预借的,不耗用现有的了,难道你认为占卜真的不用耗魔吗?”狄韵说:“我记得当初提醒过你啊。”
“有吗?”沈洛年很无辜。
“有!”狄韵叫:“我那时还跟你说过,现在你冥想不会有补满的感觉了。”
“唔……”这话好像有印象,沈洛年说:“所以……我现在的状态是?”
“你根源魔法师用的魔力不够了啦!”狄韵骂:“只要多花点时间冥想,慢慢就可以补回,不过记得以后不能乱用,寡土在信上说,占卜魔法其实挺耗魔力,你现在八成欠精灵很多债。”
多花点时间冥想?沈洛年苦着脸说:“我现在好忙耶。”
“很忙还去泡妞?”狄韵哼了一声说:“不管多忙,总得存一点魔力备用吧?临时需要怎么办?”
“好啦,知道了。”沈洛年说。
“咒语背好了没?”狄韵又问。
“背好了、背好了。”沈洛年忙说。
“算你识相。”狄韵说:“快回来,我再抄一个给你背。”
“嗄?”沈洛年喊:“又是什么魔法?”
“风系的‘颠倒翻转咒’。”狄韵的声音听来有点兴奋:“结合翻转、缓速、推移三个咒语的复合型魔法。”
“那又是干嘛的?”沈洛年说。
“一种负面状态的辅助魔法,耗用的魔力不多,可以让目标和一股劲道不大的绕身旋风纠缠,不断无规则地影响对方移动。”狄韵说:“这可以小幅度减弱敌人的近战能力,一般魔法师通常不与人近战,所以不大会花时间练习这咒语,但却很适合你。”
沈洛年仔细想了想说:“听来好像不错?”
“如果对方不知道怎么破解的话,就很好用。”狄韵说:“若对方受干扰之后,马上高速移位一段距离,脱离影响范围,使魔法旋风来不及追踪,效果就消失了;但对方如果不懂这魔法,加上两方又正在贴身缠战的话,该不会发现这种解法。”
确实是个不错的魔法,沈洛年点头说:“咒语很长吗?”
“不太长,今晚你就得背起来。”狄韵说:“明天可以在场下暗算那几头蛟龙,增加每一场的获胜机率。”
“这不是作弊吗?”沈洛年愕然说。
“管他的。”狄韵说:“熟悉魔法的妖怪本就不多,魔法施放也不容易追踪来源,谁知道是场下的人放的?”
“哦哦!好主意!”沈洛年说:“干脆调个两千名魔法师上去放缓速咒好了!就像对付赤涛一样。”
“笨老头,那样就太明显了啦!”狄韵好笑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看着书念?”
“好吧……会不会很难背?”沈洛年说。
“还挣扎!快回来!死老头,我在你家等你,今晚你没背好就不要睡了!”狄韵顿了顿又喊:“就算背好也别睡,给我冥想!晚上说不定要开会呢,还乱跑。”
“回去就是了。”沈洛年苦笑着结束了轻疾,对着在一旁偷听的怀真说:“我得走了。”
“是昨晚那个小女孩呀?”怀真笑说。
“是啊,她又找了一个适合的魔法让我背。”沈洛年说。
怀真好奇地问:“她不是帝女之一吗?身上为什么有甦瑶?难道她也在稚嬉堂待过?”毕竟是仙狐老祖宗,怀真感应得出甦瑶的气息。
“不是。”提到这个沈洛年不禁叹了一口气,摇头说:“她当初提早变体,要种入甦瑶才能发育,上次不是跟你说,我想找白泽取玉膏,帮几个人解除甦瑶吗?其中就包含她。”
“原来是这样。”怀真点点头说:“明天小心点。”
“知道了。”沈洛年又抱了抱怀真,这才不舍地告别离开。
次日,本来十分紧张的众人却已经松了一口气,原来蛟龙族昨晚深夜传来消息,他们将会在每一场第三关自动认输,只要求人族这边派出的人,别显得太弱,配合着把这场戏演好,毕竟他们也不想娶个人类回家。
这件事情首先知道的当然是狄韵,之后再透过沈洛年之口对其他人说明,因为沈洛年看似认识许多妖族,有些独特管道也是理所当然,加上他懒得解释的个性,也可以省掉许多口舌。
不过这只是表面讯息,沈洛年听狄韵私下解释,才知其实计孟等人本来并不是如此计划。
他们原先倒是真想把三个帝女都抢走,这样说不定又可以要胁沈洛年,反正人类女性寿命不长,放着一、两百年也无所谓;不过昨日一联系,计孟等人却突然发现债主不知为何转了念头,不但不准他们对付沈洛年,连这些女人也不准碰,讨论半天之后,最后三人只好决定在第三关擂台上认输……据说四人的债务将会因此大幅度减少云云,这方面的细节,自然有纳金族去讨价还价,连狄韵都不大清楚。
唯一的问题就是——堂堂蛟龙族妖仙居然打不过人族、抢不走女人,当然是大大丢脸,至于回去该怎么应付蛟龙王公的怒火,也只好到时候再说。
所谓作戏得作全套,也不能随便安排,黄清嬿和张如鸿的两人六关,计孟、计表故意认输还解释得通,可以说他俩只是被长辈逼着来,对两女本就没有兴趣,但计罗当初却曾在蛟龙浮殿广场中承认过迷恋狄韵,若他故意认输的事传入蛟龙王公耳中,实在解释不通,所以最有把握获胜的沈洛年当然被安排在狄韵的第三关,也就是最后一关。
而且对方虽然传来这样的计划,却不能把赌注全放在对方身上,三场战斗仍经过了仔细安排;为求万全,除了沈洛年把守的狄韵比较不用操心之外,叶玮珊果如狄韵昨日的揣想另找一自愿女子顶替黄清嬿,免得出意外,至于九圣中最强者赖一心,则安排在张如鸿的第三关。
所以最后的安排,把守黄清嬿的三关者,是张志文、狄纯、奇雅;张如鸿的三关,则是侯添良、黄宗儒、赖一心;而狄韵的最后三关则交给吴配睿、玛莲与沈洛年,也就是说,除叶玮珊之外,其他八圣通通被安排了上场。
至于向月影团、山眠教要求支援的建议,叶玮珊几经考虑之后还是没有答应,这几个人类聚落过去与妖怪战斗的次数并不多,作战毕竟不只讲求境界,经验一样十分要紧,不能把三女的未来随便地交到别人手上。
清晨,四名以敖封为首的虬龙族妖仙抵达浮岛,观礼旁证,而在周围百余条腾蛇注视下,沈洛年带着九圣与三女御炁腾空,跟着飘飞上蛟龙浮岛。
这浮岛约两百公尺方圆,呈椭圆形,虽然称不上光滑,也算平整,观礼的虬龙族站在东侧,以原形显现的庞大腾蛇红离盘据西侧,计孟、计表、计罗三兄弟拿着长戟在北侧等候,沈洛年等人,当然是落在南侧。
除了场中众人之外,在空中还有不少妖族飘浮着遥观,人形、兽形都有,看来是得到消息之后,跑来看热闹的,毕竟山口镇除了吃喝玩乐堵僵尸之外,也没什么其他消遣,虽然没人看好人族的战斗力,并不妨碍他们前来观赏。
不过这么一来,计孟等三兄弟脸色可就更难看了,他们可是打算输的,围观的人越多越丢脸。计孟也不等主持人红离开口说上两句,马上持戟跳出说:“开始吧。”
既然有了约定,两方打起来自然是不愠不火,也不须拿出什么压箱底的本领,沈洛年当然也放弃了施法作弊的打算,场中先是张志文、狄纯分别在空中和计孟一番长时间纠缠,最后再由奇雅掌握住计孟故意放出的破绽,腾空施展大范围冰阵,使计孟受困认输,解决了第一场。
而第二场的三个守关者却比较特殊,都是不擅长飞腾的人物。首先出场的侯添良在地面有如电光般转折闪动,任计表在空中攻击,也不尝试还手,但计表却也碰不到侯添良。
这么打了好片刻,计表脸上越来越挂不住,虽然本来就计划要输,那至少也得先漂亮地赢个两场,怎么连第一场都打不赢了?何况这家伙还不会飞……既然炁刃劈不到,计表索性往下扑,直接对着侯添良杀去。
侯添良不愧被称为电剑,面对着妖仙依然有攻有守,但攻守之间,却是一直没和计表兵刃相碰,两方足足战斗了半个小时,侯添良这才在一个失手下,长剑与对方武器碰上,两方炁息强度毕竟颇有差距,这一撞逼得侯添良身形浮起,无法维持原有速度,只好认输。
接着上场的黄宗儒,和侯添良的打法却完全不同,只见他仿佛巨石一般站在场中,也不取出身后背着的双棍,就这么缓缓凝出一股仿如实物的紫色炁罩,将己身团团包裹起来,连身影都看不清楚。
计表刚刚和无比滑溜的侯添良一战,不只消耗了不少炁息,连心神都有些疲累,眼见像个乌龟般的黄宗儒,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腾空而起,一股股炁刃往下轰击,正对着那紫色炁罩攻去。
只听一阵轰隆爆响,黄宗儒的炁罩稳稳地凝定不动, 8ba1." >计表毕竟有妖仙的自信,也清楚凝诀的效果,对方炁息强度终究远不如己,纵能支持一时,也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反正是对方挨揍,多打两下也不丢脸,当下他毫不气馁、越轰越快。
计表打得正过瘾时,突然发现一股凝结如实的紫色柱状能量毫无征兆地穿出下方炁罩,快速对着自己飞射,他大吃一惊,有些狼狈地腾身闪避,却发现下方炁罩突然消散,手持一支古怪小弓的黄宗儒正对着自己连射,一支支凝结如实的紫色炁矢首尾相连地对着自己杀来。
计表慌乱地连续几个空中翻转、劈挡,却终于没能完全避过,那紫色炁矢先是擦过护身炁息,跟着趁着计表身形不稳,又是一连串地打击,随着护体炁息迅速震荡散失,再撑下去,就算能反败为胜,说不定也得受伤,反正下一场也得输,若带着伤回去让王公看到,岂不是更惨?想到此处,计表干脆提早投降、大叫认输,黄宗儒这才收弓,微微一礼,退了下去。
人族这方欢喜庆祝的同时,沈洛年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赖一心还没上场,这一关就拿了下来?虽然对方没出全力,更有点儿出其不意、阴了对方一把的味道,但能赢就是一种实力,没想到百年不见,黄宗儒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那把弓箭,黄宗儒一定曾花了不少心思练习,凝诀本有个动作太慢的缺点,但若手中拿着这样的远程武器,却仿佛一个防御超高的坦克炮台,就算赖一心也未必打得赢他。
沈洛年目光转过,突见张如鸿一脸兴奋地望着黄宗儒手中的小弓,他心中突然一动,这弓未来恐怕会传承给专修凝诀的张如鸿吧?如今已经是三帝女中战力最强的她,日后又会到何种高度?
“该我了。”吴配睿拔刀往外走。
“配睿等等。”叶玮珊突然喊住吴配睿,转向沈洛年说:“沈凡,你上。”
沈洛年一怔?99lib?,自己不是排在最后吗?
“宗儒刚刚意外获胜,没打到第三场,扫了对方的面子。”叶玮珊低声说:“为了避免报复性的意外,你直接拿下这场。”
原来如此,沈洛年目光往场中转去,接下来上场的计罗果然带着一股怒怨,若还照着之前的计划,说不定会伤了吴配睿。沈洛年点点头,拔出天仙双翼,缓缓飘出。
计罗没想到沈洛年第一关就出场,一愣之下连忙鼓出大量炁息护体,他上次见识过沈洛年那毫不讲理的魔法,当下不敢远攻,直接对着沈洛年冲去。
但在一对一的状况下,沈洛年却有点懒得施法,连凯布利都没叫出来。他展开赖一心量身打造的十八撩乱,双色炁息护体直冲,对着计罗正面杀了过去。
正提防沈洛年念咒的计罗,却没想到过去老是到处逃窜的沈洛年就这样毫不讲理地砍了过来,一愣之间,只见沈洛年手中双翼挥动,眼前一片黄色光影翻飞,处处都是刀影,根本不知该如何招架,只好学不久之前的计表一样挥动长戟,对着那片刀光轰了下去。
两方一接触,沈洛年当下把十八撩乱的“千针”、“滚珠”、“飞砂”……一连串轰出,他也不管啥时该用哪招,就这么埋头砍将过去。
只听场中一阵炁劲碰撞声连番炸起,计罗被杀得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不断往后飞退,终于在沈洛年一招由上而下的“垂瀑”轰击下,重重摔下地面,虽然终于站稳了身子,却已经显得有些狼狈。
想靠着乱砍打赢还是不大容易,而且这次对方卸力十分小心,连武器都砍不断……同样的招式果然不能用两次啊!不过炁息与本命结合之后,出入运用时,似乎更自在快速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沈洛年正考虑着该用什么其他办法时,耳中突然听到红离的声音:“比试结束,我方认输。”
场中两人同时一愣,转头看向红离,看着红离的目光,计罗先是有一丝不服气,但随即想起原先的计划,终于还是闭上嘴,退了下去。
盘成一巨大蛇阵的红离,早就见识过沈洛年的功夫,但也万万没想到计罗竟是毫无抵抗能力,而王公曾交代过不准找此人麻烦,想必有特殊原因,这一仗既然有败无胜,又何必再打下去?否则伤了哪一方都不好,当下不等计罗认输,直接停了比试。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叶玮珊客客气气地将聘礼退还,四方看热闹的妖仙们逐渐散去,沈洛年正等着把众人送下浮岛时,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清朗的声音说:“诸位且慢。”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又清楚地传到众人耳中,颇有些怪异。
众人纷纷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腰悬长剑的黑袍褐发壮汉有些诡异地闪现至浮岛上方,朗声说:“选日不如撞日,恰好今日人族之王与山口镇主皆在此处,本仙有一事相询。”
从刚刚那一下出现的方式,敖封已经知道眼前出现的八成是某族天仙,他不敢怠慢,往上方施礼说:“仙长有何指教?”
那黑袍壮汉有着一张不怒自威的方脸,下巴满是浓密的鬈曲胡须,鲜明深刻的五官虽称不上俊美,却也颇有一种粗犷的吸引力。他收起微笑,肃然说:“这儿离尸灵国度如此之近,却有数百万人族聚居……你们难道不怕出意外吗?”
这个问题自然得问人类之王,敖封目光转向叶玮珊,让她自己回答。
叶玮珊踏前一步,往上方施礼说:“启禀仙长,人族被部分妖族视为仇敌,聚居于此只为自保,若贸然迁居,只怕反而引来灭族之祸。”
这当然是台面上的说法,其实虬龙族也不是没和人类商议过此事,只是一直没谈拢……大家都知道,虽然人族一向撇清和尸灵的关系,但尸灵之王毕竟出自人族,这才一直没打人类的主意,若人族当真受到灭族威胁,尸灵之王想必不会反对把这数百万人族通通化作尸灵,到时的尸灵之王,有谁能挡?
若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族灭杀干净,以免被尸灵利用,又似乎太伤天和,这种事虬龙族也做不出来,何况就算天仙出手,人类只要通通往息壤城的地下躲,一下子也杀不干净,到时只要混入几个尸灵,岂不是得不偿失?这才是虬龙族一直不敢强迫人族搬迁的原因。
“不就是犬戎族吗?这事容易解决。”黑袍壮汉朗声笑说:“只要你们愿意,人族可于东陆择一无人处建城迁居,我保你们千里之内、百年太平,犬戎不敢犯境。”
众人一怔,有天仙出面,犬戎族想必不敢不听话,千里地境更足够人族生养,更可以趁此在道息丰沛处锻炼茁壮,百年后能抵挡犬戎族的人类必定比现在更多,到时若还不能自保,也怪不得人……但怎会有这种好事?天仙一向少问世事,怎会有人突然愿意花百年时间守护人族?
叶玮珊微一沉吟,朗声说:“仙长如此大度,不知我族……该如何表示谢意?”
“没有任何条件,就当为了剿灭尸灵,出一份力吧。”黑袍壮汉微微一笑,往外飘身说:“人族之王,若有迁徙之意,可直接与本仙联系。”
“仙长如何称呼?”叶玮珊忙问。
黑袍壮汉周身炁息一涨,倏然飞出老远,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应龙——黑石。”话声未落,那黑袍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黑石!沈洛年和狄韵却不禁惊疑地对望一眼,这壮汉就是赤涛口中最伟大的应龙、天仙黑石?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第一章 爱偷听的狐狸精
应龙天仙黑石出现,并非只在狄韵和沈洛年心中造成震撼。
一个半月前,沈洛年跑到赤涛老巢,打探出黑石讯息后,狄韵就曾向上通报此事,当时大家虽不了解这应龙天仙为何窥伺着人类,却已经产生了警惕。
上个星期,沈、狄两人终于弄清楚黑石与纳金族的关系,以及他过去行为的潜藏目的……本以为“分化岁安城”之事该没这么急迫,所以直到前天夜里,狄韵才抽空把纳金族的事接手;她本来打算在昨晚例会中向上呈报,却因蛟龙之事而拖延,没想到在今日那莫名其妙的抢亲擂台会中,黑石突然冒了出来,还提出这个十分诱人的建议。
满怀疑惑的狄韵离开蛟龙浮岛后首先和纳金族取得联系,但金趾却也不知黑石今天演的是哪一出,狄韵只好先让他试着找黑石打探,之后立即找上叶玮珊,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词向上禀告。
沈洛年当然也觉得黑石必有阴谋,至于是什么阴谋他却是不管,这事自有别人研究,不过他总算有点良心,考虑到近日事多,小恶女说不定随时会找来,倒是安分地留在擎天塔,没跑去山口镇。
今日与计罗这一战,炁息与本命结合的顺畅感让沈洛年颇有些意外,不过这时不是修炼炁息的时机,那久违了的道息得先培养起来,当下沈洛年和凯布利稍作沟通,指示它尽量少取用道息,十分需要时才弄一点去。
这指令稍微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凯布利有没有弄懂,而且就算听得懂,一开始体内的道息量也是微乎其微、极难感受,当初被凤凰换灵之后,可是过了一个多月道息才开始逐渐外溢,怀真也才找上门来,就算现在体质不同,能比过去快些,几天内恐怕还看不到效果。
这动作本来昨晚就可以进行,不过昨日怀真警告过道息和炁息两者本该不能共存,培育过程中会不会产生问题谁也不知道,所以沈洛年特别拖了一日,免得打擂台时一不小心把小恶女输了出去。
眼前暂时没法借着体脉运行修炼道息,凝结收敛入两个炁海本源的炁息当然也不能使用或运转,而狄韵指定的几个魔法咒语又都已经背妥,所以此时除了继续练习十八撩乱之外,似乎没什么其他的事能做了?
啊!冥思!沈洛年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昨晚小恶女的交代。据推测,自己现在欠精灵不少精智力,难怪他不舍得自己死掉?沈洛年苦笑了笑,回屋中盘膝坐下,进入冥思的状态,开始还债。
三次缔约后,冥思的效果与过去有很大的不同,过去是补满精智力之后,冥思就没有其他的效果,如今的沈洛年却可以持续进入冥思状态,不会有“完全充满”的感觉;对其他魔法师来说,直到这种状态下,才能借着长时间的冥思迅速增进和精灵的关系,只不过这个好处,沈洛年似乎不怎么需要。
进入冥思状态后,沈洛年和精灵的沟通比平常清晰许多,他闲着也是闲着,传过讯息,表达几次警示的感谢之意,精灵跟着传回一些迷迷糊糊的讯息,不知道是“不客气”还是“应该的”?又或许是“快点还债”?反正沈洛年和精灵鸡同鸭讲了一百年,他也不怎么介意真相。
换一个比较肯用心思的魔法师,若和沈洛年有一样的经历,对精灵心念的体会绝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可惜“用心思”这三个字和沈洛年颇有点距离,所以直到这时,他对精灵的讯息多是处于猜测状态,也因如此,大部分时间都是精灵在揣度沈洛年的心思……他能随口念出魔法咒语,并不只因为曾冥思百年,和他对精灵的漫不经心其实也有点关系。
这种补不满的冥思状态很容易忽略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敲门响声。沈洛年回过神,起身走出外厅、打开大门,只见臭着脸的狄韵皱着眉头往门内走入,那微翘的小嘴正咕囔着:“今天倒是挺乖没乱跑……怎么不点灯?”
沈洛年这才注意到天色已黑,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坐了一整天?妈的,冥思真是适合用来杀时间……见狄韵已动手点起油灯,沈洛年关上门,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哼哼,我可是一直在冥思。”
“真的假的?”狄韵半信半疑地看了沈洛年一眼,叹口气坐在一旁的软凳上说:“这下麻烦了。”
“黑石的事吗?”沈洛年问。
“嗯,总算弄清楚他想干嘛……”狄韵说到这儿,忍不住一拍身旁的座椅扶手,愤愤地骂:“都是那些浑蛋蛟龙胡搞,不然黑石怎会冒出这种念头?”
“到底怎么回事?”沈洛年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一面问。
“今天黑石的建议你也听到了。”狄韵说:“你知道他为什么特别选在这种场合说吗?”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
狄韵这时心情不好,懒得讽刺沈洛年的智商,只皱眉说:“他在虬龙族、蛟龙族,以及许多妖仙面前公开提出这个大公无私、只对人类有好处的建议,人族怎能拒绝?万一拒绝,不说有多少妖仙会来找我们麻烦,虬龙族那关首先就过不去。”
“难道那建议真的不好?”沈洛年惑然说。
“听来是很好。”狄韵说:“而且司令本来就有去东大陆建城的打算,只是卡在犬戎族的关系,一直不敢有动作。”
“那么问题在哪?”沈洛年问。
“老头——”狄韵叹了一口气说:“你还记得黑石过去为什么要搞那些诡计吗?”
沈洛年想了想说:“不是因为纳金族建议他搞分化吗?”
“没错,但是几次失败之后,黑石已经渐渐放弃这个念头。”狄韵咬牙说:“那浑蛋认为就算来硬的,几代之后人类也会习惯,那些反抗的情绪顶多拖个百多年,终究会散去。”
沈洛年点头说:“其实我也这么想,所以一开始有点搞不懂。”
“这是因为纳金族没这么长寿。”狄韵说:“比如金趾,未必还能再活百年,他怎愿意设计一个方案自己却看不到结果?而且若有办法十年内就有成效,又何必等上百年?”
“所以黑石打算来硬的?那和搬家有什么关系?”沈洛年还是不大明白。
“黑石若要逼迫我们服从,你说噩尽岛这儿和东大陆,哪边容易?”狄韵说:“何况噩尽岛资源有限,他们想要的财宝很难收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好心!这么说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沈洛年这一想通,瞪大眼说:“妈啦!那家伙好恶劣,那不是完蛋了?”
“若只是这样,还没到绝境。”狄韵摇摇头说:“我们可以表面答应,却拖延着不搬,反正都拖了五十年没事,别人一时之间也没理由催促,或许数十年内,终于找出解决尸灵的办法呢?那又何必搬。”
“对啊,好理由!”沈洛年点头说。
“但黑石也料想到这招了。”狄韵皱眉说:“他故意选择在今天这种场合提出建议,消息必会传去犬戎族,就算没传去,他大概也会找人私下通知。”
通知犬戎族?沈洛年说:“叫犬戎族闪远点吗?”
沈洛年刚说完,却见狄韵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白眼,那张小脸上满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他愣了片刻,终于醒悟说:“我懂了,他是提醒犬戎族,若还想灭绝人族,就得在人类搬家之前来犯?这样……人类就没法拖了?”
“对。”狄韵说:“五个月前犬戎族数万大军死在岁安城外,他们本来就蠢蠢欲动,只不过在东大陆几次拦截我们失利,加上发生尸灵事件,才暂时缓了下来;他们可没死心,这段时间一直在集结部队,得到这消息,不马上打来才怪。”
沈洛年听到这儿,突然一怔说:“咦,你怎么知道那个……”
“尸灵事件?这事妖族中早就传遍了,当然也会传入岁安城。”见沈洛年眼中乱转,狄韵轻哼一声说:“难怪你当时吞吞吐吐的……哼!司令就算和尸灵王有联系也不奇怪,毕竟尸灵一直没把人类当成目标,而且僵尸不便渡海……我猜,那僵尸大概是配睿阿姨渡海支援时带过去的。”
见狄韵自己猜了出来,沈洛年也不避忌,耸肩说:“你们几个都这么聪明,终究会知道,玮珊当时何必瞒着?搞得大家心惊肉跳。”
“这件事太严重,本来就不该乱说。”狄韵说:“何况那时我们行踪连续泄露,队伍中到底有没有妖族奸细一直弄不清楚,司令怎么可能只为了让我们安心就冒风险说出来?”
反正这件事已经过去,也不用多提,接下来可以预见的犬戎攻城、黑石胁迫,却都是自己帮不上忙的……沈洛年心中思量着,犬戎族若真来数十万人,从岁安城四面八方挖了进来,自己除了能帮忙多砍百十颗脑袋之外,也影响不了大局;至于天仙黑石,那种少说万把岁的老妖怪更不属于自己应该干涉的层次,就算日后真能靠道息应付天仙,也不知还得修炼几十、百年,怎么赶得上?
沈洛年发呆片刻,这才开口说:“你们司令都知道了?”
狄韵点头说:“金趾那边一打听出消息,我马上就回报司令了……其实既然清楚黑石觊觎人类,就算纳金族那儿没消息,我们也已推测到这种可能,只差确认而已。”
“那现在打算怎办?”沈洛年问。
“首先就是想办法顶着犬戎族的攻击。若挡不住,黑石必会趁机提出要胁,那时就连转圜的机会都没有了。”狄韵目光一转说:“你上次跟毛族人谈的武器……”
“没给我消息。”沈洛年摇头说:“虽然有几个长老愿意帮我说话,但未必能说服所有人,过了这么久都没回音,大概不成。”
“那就麻烦了……”狄韵眉头皱成一团,颇为失望。
“犬戎族会全族来犯这件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沈洛年回忆着五个月前,狄韵首次和自己提起这个问题时的神态,有些疑惑地说:“可是你以前似乎并没有这么担心?”
狄韵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摇头说:“论整体战力确实差距太大,不过既然存在着这样的敌人,当然不能靠着对方的怜悯存活,岁安城早有相应计划……打赢是不可能,但总可以想办法守住,直到对方缺粮退兵,可是如今却有两个变数,让人不安。”
“什么变数?”沈洛年问。
“一个自然是黑石。”狄韵说:“就算不便直接出手,只要以感应力协助犬戎,我方部队的所有安排、配置、行军方位,岂不等于摊在敌人面前?”
沈洛年虽然不懂打仗,也听得出这确实是个问题,大家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会儿“知己知彼”的是对方,当然大大不妙,不过这方面沈洛年也没什么好建议,只好接着问:“第二个变数呢?”
“第二个,就是洪营副。”狄韵说。
“洪……洪治平?”沈洛年吃了一惊,他几乎已经忘了那人。
狄韵点头说:“那日之后,他一直没有消息。千羽部队不断地派人在东大陆搜寻,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也没发现任何可能是他留下的记号,若他当真因为返祖而投向犬戎族……”
“犬戎族多他一个有差吗?”沈洛年迷惑地说。
“他虽然军阶不高,没能接触到高等机密,但毕竟对岁安城知根知底,过去又是个优秀的军官,对我方大部分战术都很清楚。”狄韵皱眉说:“而且犬戎族过去作战方式偏向单纯原始、直冲硬打,若有个了解人类思考模式的家伙帮他们出主意,那就真的不妙了。”
狄韵既然这么重视,应该也是有道理的。沈洛年想了想说:“他毕竟在岁安城长大,该不会投入犬戎族吧?会不会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若是这样当然最好。”狄韵说:“不过你该也知道,犬戎族对同族十分友爱,绝不会互相伤害,这似乎是一种潜藏在血脉中的制约。洪营副的身体如今恐怕更偏向犬戎族,这种制约若也跟着复苏,还会在意他曾为人类的岁月吗?”
这问题沈洛年当然无法回答,他想了想作出结论:“听起来好像很危险,有开始计划怎么逃命吗?”
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能逃到哪儿去?就算退入宇定高原,犬戎族也会追上来。”
“那现在……”沈洛年摊手说:“大家一起等死吗?”
沈洛年这么说完,本已经准备挨骂,不料狄韵却沉吟着说:“老头,我倒有几个想法,不过要你帮忙。”
“什么?”沈洛年说:“太麻烦的我可不帮。”
“臭老头!”狄韵骂了一句,这才说:“我先问你,那个怀真……不会是仙狐族的天仙吧?”
小恶女怎么知道的?沈洛年一呆说:“问这干嘛?别打她的主意。”
狄韵确实是询问金趾,得知仙籍中只有一个仙狐族天仙叫作怀真,不过天下妖仙众多,未登入仙籍的其实不少,说不定只是恰好同名;而且传说中仙狐天仙不可能有伴侣,所以她也就这么问上一问,见沈洛年一脸提防,狄韵也不多提此事,只说:“那穷奇、毕方、麟犼三族的天仙祖宗呢?能不能找她们帮忙。”
“不行。”沈洛年板着脸说:“她们才不会接近噩尽岛,更不可能帮人类打架。”
“我没要她们帮忙打架。”狄韵说:“能不能请她们出面缓颊?只要劝退犬戎族就好。”
“还是不行。”沈洛年依然一口否决:“别说她们不会答应这种事,就算答应,岂不是害她们和那浑蛋黑龙起冲突?丫头,你找我麻烦就算了,别打她们主意。”
道号黑石未必就是黑龙吧?狄韵虽然好气又好笑,却也知道沈洛年的说法不无道理。她目光一转说:“好吧,这就先不提,我还有个想法……一般妖仙等级的妖怪你打赢没问题吧?”
难道要自己去暗杀犬戎族各族族长?沈洛年微微一愣,认真思考片刻之后,摇头说:“很难说。”
“有什么问题吗?”狄韵有些意外,这阵子沈洛年面对妖仙,只要是单打独斗,不是一直表现得颇轻松吗?
“比如说……”沈洛年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过了几秒才说:“若那些年轻蛟龙的妖炁有接近赤涛六、七成的强度,我大概就打不过。”
狄韵一听,随即明悟地点头说:“因为计楚他们精通武技?”
“对。”沈洛年点头说:“赤涛只会硬打硬砸,又不变身拿武器,我才有机会找破绽接近;计楚他们功夫却比我好很多,我根本找不到破绽,只能靠十八撩乱的招数威力冲上去胡砍,若换个更强一点的蛟龙族,这样打未必能赢……犬戎族也是人形妖怪,那些族长说不定也有功夫强的,我未必打得过。”
“这么说来,还好赤涛不懂得武学?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狄韵摇头说:“不过没关系,我想让你对付的不是人形妖仙,而是低智妖兽,正适合硬打硬砸。”
不是犬戎族?沈洛年讶然说:“低智妖兽哪儿惹到你了?”
“笨老头。”狄韵笑骂说:“你可是缚妖派的挂名祖师爷,忘了自己门派的能耐了?”
沈洛年恍然大悟说:“你想抓妖兽缚妖?”
“当然!”狄韵那双大眼闪闪发亮,有些兴奋地说:“犬戎族人数虽多,妖仙数量仍有限,若我们能找出百头强大妖兽,以缚妖之法操控,何惧犬戎?就算未来黑石翻脸,也未必不能一战。”
这本是狄韵早就规划好的未来岁安城战斗模式,不过她当初的计划是从低级妖兽开始——比如罗镜捕捉的狰兽;之后再借着低等妖兽群,捕捉更强大的妖兽进而逐渐置换、增强缚妖派的战力。若有一日捕捉到如饕餮、磨齿者那样的古妖,人类将从此高枕无忧,也不必死守在噩尽岛上。
见沈洛年没开口,狄韵顿了顿又说:“我本来就有这样的计划,不过这得等成为司令后才能推行,但若你愿意帮忙,马上就能跳过前面的累积阶段,直接捕捉妖仙等级妖兽……这不但代表可以省下数十年工夫,更能解决眼前的危局;而此事若成,缚妖派会马上跃升为岁安城中最强大战力,已经和缚妖派达成协议的我,在竞争上拥有的优势更不用多说。”
沈洛年静静听完,考虑了数秒才说:“这办法听来不错,我似乎也办得到,可是……”
狄韵看着沈洛年的表情,心中一沉说:“可是什么?”
“我不喜欢。”沈洛年皱眉说:“人类和犬族打架关那些妖兽什么事?干嘛把它们扯进来?”
狄韵咬着唇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我们帮罗镜抓狰兽,你怎没意见?”
“又不关我的事。”沈洛年说:“但叫我去抓又不一样了,我不想做这种事。”
狄韵眉头皱得死紧,本来沈洛年不同意,大不了以后自己慢慢来,但眼前岁安城危在旦夕,怎能再拖个百十年?用岁安城安危来说服他吗?这种说法对臭老头似乎没什么用……狄韵正烦恼着,沈洛年却抓抓脑袋说:“这样吧……你估计犬戎族什么时候会来袭?”
狄韵先是一怔,随即说:“既然这时还没来,该会拖到秋末冬初。到那个时候,狼人的食物存量会更足,可以围城更久。”
十一月吗?那么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沈洛年思索片刻后说:“我说不定有个办法。”
“真的?”狄韵有些意外。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这才望着狄韵说:“你觉得……有多少个暗神之镜才能打赢犬戎族?”
狄韵先是一呆,随即大喜说:“你又能制造了?”若真有足够的暗神之镜,还真的不用急着缚妖。
“顺利的话啦。”沈洛年说:“万一不顺利就不知道了。”
“若可以的话……”狄韵跳了起来,在屋中转圈,一面念着:“岁安常备编制八万部队,全部配上似乎太多了,该准备多少个?一万个?两万个?”
“喂!臭丫头。”沈洛年瞪眼说:“谁有那个劲弄这么多?”
狄韵一愣,突然醒悟说:“也对,这东西不能做太多,一千个,不……一百个?似乎还是太多了……”
沈洛年倒没想到,这么随便一抗议,狄韵就换了个念头,不过对他来说,只要能保得住岁安城,当然是越少越轻松,也不会表示反对。
他自然不知道,狄韵和他考虑的方向,本就完全不同。
沈洛年是懒惰,狄韵却是考虑到对未来的整体影响。暗神之镜这逆天之物之所以一直保留在人类手中,主要就是这百年来,叶玮珊等人一直保守着其中的秘密,甚至一般人类身上戴着的息壤护甲多少也有点鱼目混珠的味道,就是不想让妖族察觉,否则以人族的战力,又怎么守得住这样的宝物?
但若使用的人多了,万一消息传入妖族,岂不是招惹麻烦?若让与人类为敌的妖怪抢走,日后还怎么守城?而且拿着暗神之镜的人,随着修炼,很容易跃升成人族高手。十个暗神之镜造就了十圣,百个千个呢?这说不定也会成为日后的乱源,虽然不能因噎废食,发放上一定要十分小心……狄韵思考半天,突然说:“制造那个需要多少时间?材料上有什么特殊要求?”
“材料准备好的话,很快。”沈洛年说:“其实拿你们一般人用的息壤镜改造就可以了,只是外层越坚固越好,否则在道息丰沛的地方容易爆开。”
“那倒不困难……”狄韵想了想,望着沈洛年说:“我先准备好一千份材料,到时候制造一百个出来应战,若抵挡不住再增加数量如何?”
这样的规划倒是符合沈洛年心意,他当即点头同意。
狄韵心中却已经开始思索着后续的计划……这几个月得先抓一批像样的妖兽回来,到时候就把一部分暗神之镜装在缚妖派控制的妖怪身上,建立一支缚妖军小队。这些人可以和罗镜一样,把本体藏在安全且容易掌握的地方,自然不会出乱子,收回息壤镜也比较容易……可惜臭老头不肯帮忙,否则弄个百头妖仙境妖兽,通通戴上暗神之镜,还不把犬戎族打个落花流水?
“丫头。”沈洛年想了想又说:“我可不是一定能恢复这能力,你们得多想别的方法。”
这是当然,狄韵点点头,看着沈洛年说:“老头,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事我会先隐瞒着,但等到曝光的时候,你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这样可有些尴尬。沈洛年愣了愣,耸耸肩说:“无所谓啦,到时候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狄韵一愣说:“什……什么?”
“仔细想想,黑石的事我毕竟帮不上忙。”沈洛年说:“若有了新的一批暗神之镜,犬戎族大概不是大问题,我也该离开了。”
“你……”狄韵咬着唇说:“你要和那女妖怪住在山口镇吗?”
女妖怪?难怪怀真说臭丫头对她有敌意。沈洛年白了狄韵一眼,好笑地说:“得问她看看,我自己是不大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山口镇太热闹了。”
“人多有什么不好?”狄韵愤愤地说。
“人多事情就多,麻烦。”沈洛年晃着脑袋说:“万一我真能弄出新的镜子,你掌握着这批暗神之镜,竞争上应该会领先不少,若以后真当上司令,可别欺负清嬿。”
“我才不会欺负她!你这负心大浑蛋还好意思提清嬿?没良心的孤僻浑蛋死老头!”狄韵不知为何突然火气上涌,怒骂了一串。
“干嘛又发脾气?”沈洛年瞪眼说。
狄韵咬着唇,停了好几秒,最后才突然一扭头说:“只是随口骂两句。”
“胡说什么?”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就算不是凤灵之体,也看得出来她在撒谎吧?
“反正你已经没良心地甩了清嬿,还有什么好说的?”狄韵哼了一声说:“记得有空多冥思补补魔力,然后试试占卜魔法还有没有效……我走了。”狄韵也不等沈洛年回答,转身往外走了出去。
沈洛年纵然能看透人心,却也悟不出这情绪变化的来龙去脉,他看着狄韵的背影消失,关上大门,回头说:“爱偷听的狐狸精!还不出来?”
内室的门轻轻打开,却见怀真笑嘻嘻地探头说:“臭小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丫头提到你的时候。”沈洛年摇摇头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原来当时沈洛年听到“女妖怪”三字,想到怀真,自然而然往外放出感应,这才发现怀真不知何时已经潜入自己屋中。
怀真眨眨眼说:“其实我很早就来了,看你在入定,就到处逛了逛,后来听到声响,当然要回来偷听。”
“没被人发现啊?”沈洛年走近苦笑说:“你现在不是不能动手吗?居 7136." >然还敢乱跑。”
“哪会这么容易被发现?”怀真得意地笑了笑,突然扑到沈洛年怀中,看着他眼睛说:“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我很高兴哦。”
“哪件事?”沈洛年问。
“你说不管黑石的事了,不能反悔!”怀真期待地说。
“我想管也管不了吧?”沈洛年抓抓头说:“不过我倒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他们。”
“黑石耶!那是很老很厉害的应龙,我哪有什么办法?”怀真搂着沈洛年脖子笑说:“反正他要的是钱,不会真拿人类怎么样,我们躲远点就是了。”
沈洛年倒不这么乐观,黑石若决定硬来,八成会搞个“杀鸡儆猴”之类的把戏,其他人类也就罢了,自己这些老友却颇有当“鸡”的潜力,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会有人倒霉……不过他知道自己的问题,若留在这儿,万一真有什么事,说不定一个脑充血又冲出去了,到时候恐怕必死无疑,死了是无所谓,但这样一来,怀真不就变寡妇了?还是趁着没事先闪远些,眼不见为净。
怀真见沈洛年苦笑不答,也不多提此事,目光一转说:“我刚刚发现两个有印象的白宗家伙哦,一个千羽引仙,一个扬驰引仙,都变老了耶。”
张志文和侯添良吗?沈洛年说:“你还认得出来啊?”
“当然认得!对了,我还在另一处看到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身上也有你做的镜子!”怀真瞄着沈洛年,故意一板脸说:“那又是谁?就是你另一个情人吗?”
“什么情人?是小纯吧。”沈洛年好笑地说:“就是刚刚那丫头的妈妈,百年前就像我妹妹一样。”
“哦——”怀真拉长音说:“就是那个假装你老婆的女人?哼!也不先来问问真的老婆答不答应!”
“呃……”沈洛年还以为怀真已经忘了这事,摇头说:“她们两母女这些年过得挺辛苦,假装一下无所谓啦。”
怀真也不是真的生气,她目光一转,笑问:“那她真正的老公是谁?”
“谁知道。”沈洛年说:“她不肯说,一说就哭。”
“这么古怪。”怀真歪着头想了想,又开口说:“我在塔上没看到玮珊耶。”
“她是司令,很忙的,可能没上塔。”沈洛年说。
“那她老公呢?”怀真说:“那个喜欢自找麻烦的一心小子。”
“一心啊……”沈洛年提到这就有些郁闷,摇头说:“不知道他和玮珊现在还算不算夫妻?”
“他们怎么了吗?”怀真好奇地问。
沈洛年轻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听说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不过沈洛年回来之后接触过的人十分少,也不清楚细节,除了知道这四对夫妻分开了三对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怀真听完之后,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说:“既然他们分开了,你怎么没趁机追回玮珊?啊!难道她也变老了?”
“不是这个问题!”沈洛年差点没吐血,翻着白眼说:“人类和妖怪不一样,过了百年变化很大的!还有,你这么希望我去找玮珊啊?”
“没有呀。”怀真眼睛转了转说:“洛年,你去问问那个小子,为什么和玮珊分开,好不好?”
“干嘛问这个?”沈洛年虽然也很好奇,却不觉得自己问得出口。
“当年玮珊可是你让给他的耶!当然要问个清楚。”怀真看沈洛年皱着眉头没吭声,意外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
“就算去问,一心也未必会说。”沈洛年说。
“那小子和欢小弟一样是功夫笨蛋,应该很容易就套出原因来。”怀真贼兮兮地笑说。
听怀真这么说,沈洛年不禁哑然失笑,摇摇头说:“他们两个个性真的很像,一心应该是敖欢当初传下的后代吧?”
“只是巧合吧?传这么多代,能显现血脉已经很难得了,个性怎会刚好一样?”怀真笑说:“而且欢小子小时候专心修炼,天仙前从未离开龙宫,等他炼到天仙时,外界道息已经开始减少,他没事该也不会出去,不大可能在外面传下后代。”
那头大嘴龙可是自承曾留下人类后代呢,沈洛年正想帮敖欢泄底,但转念一想,敖欢只是说溜了嘴,若到处转述反而不大厚道,也就不提了。
两人回房又聊了一阵子,怀真突然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是个女人。”
“哦?”沈洛年微微一怔,心念往外感应,果然感应到有人正向着这房屋接近,当他辨认出对方身份的那一瞬间,不禁有些尴尬。
其实沈洛年近距离的感应能力未必不如怀真,但除非有什么特别目的,沈洛年并不会时时注意和分辨每个人的位置,之前才会没发现怀真接近。总而言之,就是他十分没有警觉性,若没有刻意查看,往往不会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这次是谁?你为什么有些害臊?”怀真看着沈洛年的表情,好奇地问。
“谁害臊了!”沈洛年板起脸说:“来的是清嬿。你上次说过要看她,所以我也答应她见你……你们现在要碰面吗?”
“我本来只是打算偷看而已呢。”怀真笑说:“见面也可以啦,只是你要怎么介绍我呢?若直说我名字,身份不怕暴露吗?”
“对哦!”沈洛年拍头说:“帮你改个名字吧?改成什么比较好?”
怀真还没回答,黄清嬿已经到了门口,正轻敲着门。
“来了、来了!下次再见吧,这次我先偷看。”怀真把沈洛年推出房门。
“那你别偷听。”沈洛年瞪眼说。
“不听、不听。”怀真一手掩着耳朵,一手把房门关了起来。
不听才怪!这狐狸连说谎都没诚意……沈洛年无可奈何,只好转身走向大门。
第二章 因为她比较笨
打开门,果然是黄清嬿,两人毕竟曾相处过一段时间,沈洛年和善地说:“来了?今天不是很忙吗?”
“我说过有些小问题想问……现在方便吗?”黄清嬿微笑说。
“进来吧。”沈洛年让开门户,黄清嬿走入屋中,目光先是扫过那张长椅——之前过来,两人都是并肩坐在长椅上说话,如今自然不大适合……要去那位子坐着,看沈洛年的反应吗?黄清嬿迟疑了一瞬,之后还是选了张单人椅子坐下。
沈洛年倒不知道黄清嬿连坐个椅子也考虑这么多,他一样找了张椅子坐下,一面说:“什么问题?”
黄清嬿今天穿的是那套常见的短裙军装——这倒不是因为狄韵的建议,而是今天确实事情不少,还没时间换衣;当然,若硬要更换也办得到,只不过在黄清嬿心底,仍想看看沈洛年的反应,所以心念一转,也就穿着这一身来访。
望着对方的目光,黄清嬿心中暗暗思量,沈凡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时,确实颇有兴致地在下半身停了一瞬,但看归看,那份欣赏中似乎有些淡然?黄清嬿心中微微一紧,刚开始交往时,他的目光比现在炽热多了……难道一分手就变这么多吗?不,似乎不是分手后才变这样的……黄清嬿仔细一回忆,这才突然发现,早在半个月、或近一个月前,沈凡看自己的目光就已经是这样了,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间开始改变的?难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早在与那女子重逢前就已经冷却了?
自己对这份感情是在是过度自信、太掉以轻心了……逼着沈凡捅破那层暧昧滞后,就没再多花心思经营,既然没有足够的付出,又怎么能期待对方持续投入?眼前这个大男孩虽然挺好说话,但却十分决断,他既然已经心冷,想扭转这局面,恐怕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得到,何况岁安城正值多事之秋,又怎能把时间都耗在情爱之上?
本来还有三分挽回念头的清嬿,这时心思不禁有些淡了,原先想说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口。
沈洛年看黄清嬿心情一阵动荡,从意外迷惑转为自责困扰,倒是有些意外,这曾让自己心动的明艳女子,除了刚开始交往那数日之外,一直都是智珠在握、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不知今日为了什么事情烦恼?
见黄清嬿沉默着没有开口,沈洛年想到还在里面偷听的怀真,还是主动咳了一声说:“清嬿?”
“啊。”黄清嬿回过神来,忙说:“抱歉,我一时走神了。”黄清嬿可是很少在别人面前这么失态,一时之间也不禁有些尴尬。
这种模样的黄清嬿可是最动人的啊……可惜太少见了。沈洛年轻咦了一声,拉回主题说:“你刚说,想问我什么?”
“哦、这个……是这样的。”黄清嬿整了整情绪,恢复平静微笑说:“什么时候让我和你那一位见面?”
“有机会的。”取好名字就可以碰面了,‘胡真’不知道好不好?叫‘涂山胡氏’好像也不错?
沈洛年正得意地胡思乱想,却听黄清嬿说:“她现在住在山口镇吗?”
“对啊。”沈洛年点头。
“那么……她果然不是人类?”黄清嬿问道。
原来想问的是这个?沈洛年哂然说:“对。”
果然是吗?黄清嬿自然不会说些人妖不适合之类的话惹厌,她沉吟片刻说:“既然能化形为人,想必是妖仙道长,不知道是哪一族的?”
沈洛年并未回答,只摇头说:“反正在我眼中都一样。”
看来他不想与自己多谈那名女子的事……黄清嬿这时突然发现,原先自己想说的话,似乎都不怎么适合了,不过今日总不能就这么离开吧?她心念一转说:“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疑问?”沈洛年问。
“司令曾有个很奇怪的要求,本来是不准我告诉你的,不过现在应该没关系了……”黄清嬿说:“她说,除非你主动向我……咳……那个……”
沈洛年见黄清嬿突然迟疑起来,忍不住问:“哪个?”
黄清嬿毕竟不是小女孩,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心绪,稳定着声音缓缓说:“司令说,除非你主动向我求欢,否则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这要求我一直弄不懂……你知道为什么吗?”
“呃?”沈洛年万万没想到叶玮珊会说这种话,愣了半天才说:“谁知道她发什么……咳、你得问她啊。”
“我们都已经没在一起了,怎么还好意思拿这种打扰司令?”黄清嬿说:“这要求很古怪,除了司令她老人家之外,恐怕只有你能回答我了。”
“我也不知道。”沈洛年摊手说。
“那我再换个问法吧。”黄清嬿轻侧着头,看着沈洛年说:“司令若是不提,我还没注意到……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你对我……好像太守规矩了?”
妈啦!这算什么问题,里面还有一对狐狸耳朵在偷听咧!以后一定会被取笑到死。沈洛年苦笑说:“守规矩也不对吗?”
“我本来也觉得这样挺好,毕竟……我也没什么经验。”黄清嬿先是涩然一笑,这才接着说:“但司令既然这么说,代表有些地方不大对劲……若今日与我交往的男子不是你,司令该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吧?我不问你又该问谁?”
沈洛年听到那个要求,只觉得叶玮珊不知道发什么疯,但经黄清嬿这么一说,他确实也觉得有些古怪;而且如今的叶玮珊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在这种事上胡闹?何况胡闹的对象还是她最优秀的外孙女?
那么……叶玮珊说出这些话,是因为对自己的了解吗?自己虽然对黄清嬿一直挺守规矩,当年却真的对叶玮珊胡来过几次,还挨了两巴掌,这是怎样?她想让自己外孙女也给自己几个巴掌吗?这女人应该没这么无聊吧?
话说回来,自己对黄清嬿为什么一直都很守规矩?想到这儿,沈洛年目光转向黄清嬿,看着这颇有当年叶玮珊气质的女子,沈洛年有些恍惚地想起百年前的往事。不知过了多久,沈洛年才突然回过神来说:“唔,我刚在发呆,抱歉。”
“没关系,想到了什么吗?”黄清嬿看着沈洛年那忽而温柔、忽而怀念的神情,就知道沈洛年一定悟出了什么,反正既然都来了,不妨耐心等待,或许当真可以解除自己的疑惑。
沈洛年迟疑着说:“只是想起一些琐事。”
黄清嬿微笑说:“可以跟我说说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比较讨厌的就是那对狐狸耳朵……沈洛年忍不住偷瞪了房门一眼,这才说:“这个……以前我曾对一个女孩不大规矩。”
这才十来岁的大男孩,到底多少女人?黄清嬿这下倒是对沈洛年刮目相看,睁大眼说:“你以前还有其他的女友?”
沈洛年尴尬地说:“那不算女友,只是朋友。”
连朋友都不规矩?那为什么对自己如此规矩?黄清嬿不知为何,莫名多了三分怒气,不过她虽然没有狄韵的演戏能耐,倒也控制得住自己的表情,只缓缓说:“你对那女孩做了什么?”
“呃,其实没什么。”沈洛年可不想说细节,他看出黄清嬿的怒意,迟疑了一下补充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黄清嬿勉强一笑说:“我现在也没资格过问,若你愿意说,就简单说说吧。”
“我或许知道你们司令的意思了……”沈洛年揣测说:“有些事,你真想要我坐,我才会去做……你心中其实并不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我当然就没做。”
黄清嬿这下可不懂了,她皱眉说:“你意思是说,那个女孩希望你不规矩?”
“也不能这么说。”沈洛年努力想了想,这才弄清了思绪说:“这样说吧,她内心深处愿意,但理智却又告诉她不该这么做;只是内心的想法对我影响比较大,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问题是她又太理智了,最后……妈的,最后我就挨巴掌了。”说到后来沈洛年还有点愤愤然,那两个巴掌实在是太冤枉。
黄清嬿还没来得及问沈洛年这结论这么出来的,只见沈洛年看着自己又说:“你却是刚好相反。”
“相反?”黄清嬿一头雾水。
沈洛年苦笑说:“早些时候,有时我揽着你、看着你不说话的时候,你觉得我想干嘛?”
黄清嬿迟疑了一下,轻咬唇说:“我通常在想,不知道你会不会……但是……”
“但是我一直都没动作。”沈洛年接口说:“你理智的部分愿意,但内心却不愿意啊,我当然不想勉强。”
这么说来,还是自己的错?黄清嬿沉默半响才轻声说:“你怎能确定我的想法?”
沈洛年耸肩说:“我看得出来。”
真有这种事?黄清嬿迟疑地说:“司令也知道你看得出来?所以才这样要求我?”
“也许吧。”沈洛年说:“或者她不希望你做违心之事?”
就算真有这种事,外祖母又是如何得知的?黄清嬿看着沈洛年,心中突然冒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猛一惊,上下看着沈洛年,似乎想看出什么不同的地方。
“又怎么了?干嘛一脸吃惊的样子。”沈洛年看得出情绪,可看不出对方在想啥,愕然地问。
“没、没什么。”黄清嬿站起说:“多谢你帮我解惑,我该走了。”虽然她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不过这时的笑容看来却有一分慌乱、两分不自在。
沈洛年当然也不会多挽留,当下送黄清嬿出门。刚关上门,却见怀真已钻了出来,正双手盘胸,瞄着自己说:“我就知道你和玮珊一定有些什么,你这花心臭小子百年前就不老实。”
“哪有,我什么都没做就被揍了。”沈洛年百年如一日,坚持不承认。
“骗人!”怀真叫:“若真的什么都没做,玮珊哪会记得这么清楚?快给我从实招来!”
“哎呀,别管这个了。”沈洛年敷衍地说:“进去帮你抓抓。”
怀真被拉入房中,一面还在叫:“抓抓之后我还要问,我不会忘记的!”
那日之后,怀真就这么偷偷摸摸在沈洛年屋中住了下来,她虽然能力尚未恢复,但毕竟是天仙根基,隐藏炁息的能耐别有一番功夫,除了沈洛年之外,其他人自是无法察觉,所以这人类至高重地擎天塔,就这么躲了个狐狸精,谁也不知道。
一晃数日过去,沈洛年这几天除了和怀真打情骂俏、争执每日抓抓数次之外,其他时间大多都在冥思,一面可以存精智力还债,一面则等着体内道息成形;而怀真每当沈洛年冥思之时,也是在一旁安稳修炼,只不过每隔几个小时,总会耐不住地凑近骚扰讨抓抓,倒是让沈洛年十分怀疑,不知道她这百年是怎么度过的?
至于凯布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有些委屈的需求感,自然是来索取道息,沈洛年却也没憋坏他,总会让他吸纳一小部分,只不过凯布利虽然已经有了灵性,到底懂得多少还是很难说,会不会把积存出的少量道息一口吸光,沈洛年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还好数日之后,沈洛年渐渐察觉搁在一旁没理会的体内炁息竟开始提升,该是体内道息浓度改变造成的影响,他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沈洛年照样盘坐在床上冥思,怀真也跌坐一旁,却不知为什么她不静心修炼,有时歪着头不知思索着什么,有时有凝视着沈洛年那有些苍白文弱的脸庞,不时露出一抹带着调皮的笑意,也不知想到什么开心事情。
正得意,突然她笑容一敛,凑近沈洛年耳畔,低声说:“臭小子起床,你的小老婆来了。”
冥思和运炁修炼不同,并不怕人打搅,沈洛年被这么一叫唤,很快睁眼说:“小老婆?哦……小纯来了?”一句话的功夫,沈洛年已感应到了来者,果然狄纯刚从空中落下,正飘落门口。
狄纯敲门的同时,沈洛年已起身往外走,见怀真笑眯眯地跟着自己,沈洛年正想赶她回房,突然想起,既然是狄纯一个人来访,怀真确实没必要躲起来,当下也不说话,走入外厅开门;而本来窝在腰包中的凯布利,也在沈洛年从屋角矮几上取起腰包的同时钻了出来,随着沈洛年往外飞。
“洛年,我是来……”看到沈洛年,狄纯脸上先是露出喜意,但她随即看到沈洛年身后的怀真,不禁惊喜地忙说:“这位一定是怀真姐?”
“对呀,我是怀真。”怀真笑说:“你是小纯对吗?小韵的妈妈?”
不等狄纯回答,沈洛年让她走入,一面关门一面对狄纯说:“怎么,你有事找她?”
“我一直很想见见怀真姐。”狄纯有些羞涩地说:“刚刚小韵说怀真姐可能在这儿,我就过来试试。”
那丫头怎么知道的?沈洛年正在抓头,狄纯已经接着解释说:“小韵说你这几天都没离开过擎天塔,所以……”
被狄韵猜出沈洛年也不意外,点头说:“这几天怀真确实都在这儿。”
“难怪洛年总说小韵很聪明。”怀真插嘴笑说:“小纯,洛年说你对他很好呢,老是跟我提起你。”
“怀真姐才是洛年最牵挂的人,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想办法找你呢。”狄纯忙说。
怀真嘻嘻一笑,转头看着沈洛年说:“真的吗?你有一直念念不忘吗?”
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翻了翻白眼说:“偶尔啦。”他刚和怀真重逢时,因满腔喜悦而表现得有些失常,还主动提供抓抓服务,但一段时间过后,沈洛年渐渐回复正常状态,怀真听到甜言蜜语的机会越来越少。
“小纯,你看洛年对我好坏!”怀真拉着狄纯告状。
“别胡闹了。”沈洛年苦笑摇摇头,转头对狄纯说:“你只是想看看怀真吗?bbr>藏书网”
“其实我是来道歉的。”狄纯收起笑容,对着怀真深深一鞠躬说:“怀真姐,对不起。”
“怎么啦?”怀真搀扶起狄纯,讶异地说。
“就是我拿洛年当……当借口的事……实在对你很不好意思。”狄纯低声说。
“原来是那事啊。”怀真望了沈洛年一眼,抿嘴笑说:“洛年要是愿意,当真也行呀。”
“又胡说什么?”沈洛年皱眉说。
狄纯也连忙说:“怀真姐,这是假的。”
“我知道啦。”怀真笑说:“其实无所谓的……听说你们人类现在很不喜欢妖族,我和洛年的事情也不适合公开。”
沈洛年听到这话却不大乐意,哼了一声说:“别人怎么想关我屁事?”
但狄纯这时却有点愕然,怀真不属人类之事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怀真这么当面招认,还是微微一惊。她迟疑了一下才看着两人说:“怀真姐果然是妖族仙长?”
“对呀。”怀真笑说:“你也讨厌妖族吗?”
“啊?”狄纯忙说:“我当然不会,比如翔彩婆婆就是我最尊敬的妖仙之一。”
沈洛年不知过去一直故作神秘的怀真这次为什么突然老实起来,招认出妖怪的身份,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个秘密,也就坐在一旁没插口。
怀真不理会沈洛年,拉着狄纯到长椅坐下,一面笑说:“小纯啊,我很喜欢你女儿耶,不仅长的可爱又很聪明,和洛年也很好。若不是她帮忙,洛年还没能找到我呢……她怎么没一起过来呀?”
听到别人赞扬自己孩子,当母亲的狄纯自然十分开心。她眉开眼笑地说:“小韵哪有帮上什么,大多是洛年在帮忙,那孩子整天古灵精怪的不知道在忙什么,连我都很难碰到她。”
臭狐狸什么时候喜欢狄韵了?沈洛年正在一旁挑眉翻白眼、揣测怀真的阴谋时,却听怀真接着说:“她爸爸是谁呀?没听洛年提起过。”
这话一说,沈洛年和狄纯两人的表情都是一僵,见狄纯咬着唇委屈地低下头,已是泫然欲泣,沈洛年微微沉下脸说:“怀真?”若真没提过也就罢了,问题是沈洛年早就告诉过怀真这件事,连前阵子的算命结果也没隐瞒,怎知怀真哪根筋不对劲,突然提起这件事。
怀真对沈洛年眨眨眼,要他稍安勿躁,一面抓着狄纯的手装傻说:“小韵这么聪明,她爸爸一定也很优秀,对不对?”
这狐狸到底想干嘛?沈洛年担心地望着狄纯,却见她悲伤地情绪突然一转,变得有些复杂。沈洛年还没弄清这些情绪的成分,已见狄纯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说:“洛……洛年……”
“嗯?”沈洛年说。
见沈洛年语气不善,狄纯猥琐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找怀真姐……我可以和她私下说几句话吗?”
沈洛年一愣,看了怀真一眼,却见她对着自己猛打眼色,沈洛年只好耸肩说:“我出去逛逛。”他虽然老摆张臭脸,心中倒是真把狄纯当亲人,不愿看她难过,虽然不明白狄纯为什么突然想和怀真说悄悄话,自然不会干涉。
“你在这儿吧。”怀真喊住沈洛年,拉起狄纯说:“我和小纯妹妹到房里面聊。”
“也好。”沈洛年说。
怀真拉着狄纯走入房内,一面关起门一面笑嘻嘻地说:“不准偷听啊。”
这作贼喊抓贼的臭狐狸!沈洛年好气又好笑,他把偷偷趴到自己脑袋上的凯布利抓下放入腰包中,摇头闭上眼,准备继续冥思。
摆好姿势的同时,沈洛年习惯性地查验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状态,因为一直没法确认体内道息是否已经凝聚,只能从炁息的提升效果来判断,虽说道息浓度提升对炁息的帮助仍有上限,但在那之前,体内的混沌原息——道息,该已经能感受到才对。
当沈洛年专心内视的时候,很意外地,除了炁息的变化之外,居然隐隐感觉到体内出现淡淡的道息流转。沈洛年心中一喜,看来凯布利果然留下不少道息,再过几天,等道息量庞大到足以自行滋生,就可以让凯布利不受限制地取用了。
沈洛年这时也慢慢了解,道息的产生看来颇有点儿等比级数、成倍增长的味道,一开?始产生的数量极慢,但当逐渐形成之后,增长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知道受体质所限为止,而随着总量提升以及体内运转,体质也会跟着转变,进而容纳更大量的道息,也就是说,应该不用太长时间,体内道息的含量与浓度就可以恢复成百年钱的状况,但未来成长的速度,仍要看身体的凤灵化程度而定。
不过沈洛年对于变凤凰或留凤种都没什么兴趣,也不急着让身体变化。当年体内的道息含量打架时散化敌人炁息就会和体内的炁息产生冲突了。
炁息虽然需要道息,但道息浓度太高,又会散化掉炁息,若非炁息已与本命结合,浓缩如实、运转滋生,恐怕未来难逃被道息化散的命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让高浓度道息随意接近本源。
这个问题怀真当年早已有了考虑,接下来的步骤就是把道息凝成一团,和炁息本源各占不同地盘,这么一来自能分别驱动运用,而部分散逸到体内的稀薄道息,也不至于破坏炁息本源,还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换句话说,到了这个时候,沈洛年已经用不到所谓的暗神之镜了。
当年怀真曾指示沈洛年把道息浓缩在咽喉三气交汇之处,他毕竟没什么创意,当下又把道息凝聚到了老地方,不过这一瞬间,沈洛年却愣在那儿……把着团道息堵在这儿,以后炁息该如何运行?只要经过此处,岂不是马上散化掉了吗?这一点那笨狐狸不会也没想到吗?
体内可有其他适合存放道息之处吗?沈洛年暗暗皱眉,敖欢教藏书网的可不是地摊功法,那可是虬龙族秘传,自然把全身重要穴脉都包括了,才能激发最大的潜力,漏网之鱼不是没有,却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偏门小穴脉,那种小穴脉又怎适合安置道息?
沈洛年思索片刻,房门咿呀而开,狄纯与怀真前后走出,狄纯看来情绪十分低落,怀真则是一脸无辜的模样,不过两人出房之后,狄纯似乎也没什么谈性,与沈洛年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很快就告辞了。
等狄纯一走,沈洛年关上门,却见怀真已躲回房里,沈洛年追过去大喊:“臭狐狸!”
“干嘛啦,我要睡觉。”怀真已躲到被子里面缩成一团,逃避现实。
“睡个屁!干嘛欺负小纯,不是叫你别提吗?还装不知道!”沈洛年跳上床掀被子,凯布利也凑热闹在旁打转。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怀真抓着被子不放手,一面说:“她也有找我问问题呀。”
差点忘了这事,沈洛年一愣说:“对了,她问你什么?”
“你好凶,不告诉你。”怀真嘟嘴说。
沈洛年的八卦指数毕竟不高,见怀真不说也不勉强,松开被子在一旁坐下说:“不说拉倒,你以后别欺负她了。”
“臭小子,我怎么觉得你对她好像比对我好?”怀真探出头来瞪眼说。
“因为她比较笨。”沈洛年板着脸说。
“唔……”怀真歪着头想象,倒也挺能接受这种说法,她坐起笑说:“你那个小老婆是来跟我打听一个人。”
“打听个人?”沈洛年愣了愣,随即说:“打听妖怪吧?”若要打听的当真是人,怎会找上怀真?但狄纯这种个性,又怎会和什么妖怪有牵扯?
“反正就是一个名字。”怀真挤到沈洛年怀中说:“不过她说的名字,我确实没听说过,查仙籍也没有。”
“什么名字?”沈洛年说。
“她说不可以告诉别人这件事耶。”怀真眨眼说。
“去你的。”沈洛年好笑地说:“你除了名字之外,不是全都说了吗?别装了。”
“唔……”怀真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拍手笑说:“她是你小老婆,不算外人,告诉你大概没关系,那人叫做王方。”
听到这普通、大众的姓名,沈洛年却不禁皱眉说:“只有名字吗?”
“对,只有名字。”怀真惋惜地说:“我问她有没有其他资料,比如长相之类的,她却都不肯说了。”
“哦……”沈洛年安静了半响,突然一惊说:“难道那个始乱终弃的混蛋是化成人形的妖仙?不对,小纯不能认不出妖炁……莫非是天仙?”
“谁知道呢?”怀真转着眼珠子说。
沈洛年看着怀真那张仿佛写着‘我要卖关子’的漂亮脸蛋,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说:“臭狐狸还不快说。”
怀真正要抗议,沈洛年左手却在她背后轻轻抓了两把,一面说:“快说把,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怀真一舒服,倒也乖了下来,缩在沈洛年怀中说:“我听你说过之后,就暗暗怀疑那个坏蛋不是人了,所以刚刚才是故意承认自己是妖族,否则她八成还不好意思问。”
“当真是天仙吗?”沈洛年皱眉说:“小纯怎么说的?”
“我问她是不是妖族,她说只是想问问看,她也不知道,和那人的关系也不肯说。”怀真说:“若真是天仙,那名字一定是化名,我从没听说过叫做王方的天仙。”
当真是妖族吗?沈洛年想了想,突然一惊说:“这可不能传出去,否则臭丫头会糟糕。”
“我知道。”怀真早就从怀玉那儿听说了这些禁忌,撇嘴说:“若那小丫头父亲是妖族的事传出去,她不只当不了司令,连岁安军团恐怕都待不下去。”
怀真除自己之外不大会和其他人碰面,倒不用担心消息泄露,沈洛年心念一转,沉吟说:“小纯提到那人就哭,恐怕也是怀疑这件事……否则单纯是始乱终弃,不用哭二十多年吧?”
“二十年算什么?”沈洛年怀中的怀真低声说:“我得到消息之前,每次想到你的时候都很难过呢。”
沈洛年心中微微一疼,紧紧抱了抱怀真。
两人相拥片刻,怀真抬起头碰了碰沈洛年鼻端,嘻嘻一笑说:“你刚说要商量什么?”为了避免沈洛年难受,两人虽然亲昵,有些动作还是颇为克制,比如口唇相触这种事,两人都刻意避免着。
“对了。”沈洛年把道息凝聚后产生的问题与怀真简单地说了一次,最后才说:“你之前想过这问题吗?”
怀真呆了几秒才说:“没有。”
“嘎?”沈洛年苦着脸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把。”
“不是呀。”怀真说:“若是我自己,当然准备了地方安置……你当初又不能引炁,我哪会想这么多?”
“那我现在该这么办?”沈洛年问:“随便找个地方放?”
“这样不太稳定。”怀真摇头说:“而且道息也要建立一个循环路径,才能有效地凝聚和淬炼身体。”
“循环不是大问题吧?”沈洛年说:“运行道息的时候收敛炁息就好了。”
“但是运行的时候得避开你那两个炁海呀,否则炁海一毁就没命了。”怀真说:“避开这两个重要穴位的运行路线也不能随便决定。”
“好像变得有点麻烦了。”沈洛年皱眉说:“你有办法吗?”
“我对人体经脉不是很熟悉。”惯于以原形打架、修炼的怀真摇头说:“得问问对这方面有研究的人……去龙宫好不好?那儿好多厉害的老龙,应该可以帮你想出办法的。”
问敖欢吗?自己的炁息功法是他教的,说不定他真有办法解决……沈洛年想了想还是摇头说:“先自己想想办法,不行再去。”沈洛年一向不愿欠人人情,和龙宫几次来往,似乎总在占对方便宜,若不是没有选择,他是在不想再去找人麻烦。
“不然……去问一心小弟?”怀真继续出主意:“他现在不是你半个师傅吗?问他总没问题吧。”
这倒是可以考虑,毕竟赖一心经脉的基础知识还是当年自己弄给他的,找他帮忙说得过去。沈洛年沉吟着说:“可是我现在体内经脉运转方式是敖欢不小心教给我的,总不好胡乱泄露。”
“这倒是不用担心。”怀真摇头说:“敖家的修炼法门是谁都可以用,让人类知道了也没关系。”
“哦?”沈洛年倒是不知此事。
“敖家钻研的法门太过强力、霸道,除了你这个凤体特例之外,一般人类若未修到妖仙境,体质难以承受。”怀真说:“而修炼到妖仙境的人类又怎会舍得放弃原来的功法重修?恐怕还没修成就衰老而死咯,而且随便散功很危险的。”
“万一不小心从人类这儿传出去呢?”沈洛年说。
“我以前告诉过你呀,用人形修炼战斗方式的妖怪其实不多,而那几种妖怪又大多有祖先传承的秘诀,怎会对人类的修行方式有兴趣?”怀真说:“就算笨蛋一心不小心告诉其他妖族,人家也不会理他吧?”
好像挺有道理,不过沈洛年还是不怎么放心,正在考虑时,闲着无聊的怀真突然接近沈洛年耳畔,神秘兮兮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沈洛年说。
怀真低声说:“小纯刚刚跟我说了一心和玮珊闹翻的原因。”
“真的?”沈洛年一怔,这时他哪里还管道息凝聚的问题,忙问:“原因是什么?”
“你先说我厉不厉害?”怀真得意地说:“你混了半年多都弄不清楚,姐姐来不到半个月就知道了。”
自己也不是没跟狄纯提过这些事,但看狄纯总是不愿多提,也就没追问了,没想到今日怀真一问,她却是说出来了?沈洛年有点意外地说:“厉害、厉害,到底为什么?”
怀真对沈洛年这有些敷衍的赞佩不大满意,嘟起嘴瞄了他几眼,这才说:“因为他花心!哼!什么赖一心,以后叫他赖花心!”
第三章 古仙仙府
“这……”沈洛年张大嘴说:“真的吗?”
“这可是小纯说的。”怀真瞪眼说:“你是不相信小纯还是不相信我?”
“四次。”怀真说:“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这……”沈洛年说:“刚刚不是说到以后跟你离开的事吗?为什么岔到这儿来了?”
“不知道,一定是你岔开的。”怀真愣了愣,突然又回过神来说:“你又骗我,奸诈的臭小子,以后每天四次抓抓!不对,五次!”
“什么事一定要等到离开才说?和我们的未来有关吗?”沈洛年笑问。
“唔……”不知为何怀真突然有点害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和沈洛年对视。她扭身躺在一旁,枕着沈洛年手臂说:“到时候再说。”
“好把。”沈洛年想了想,突然醒悟说:“不对,之前我们在说一心和玮珊的事。”
“不——对!”怀真说:“我们之前是在讨论你那道息该放哪边,该怎么运转,这个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哦,反正不是问一心就是去龙宫问喽,这个我慢慢想,你先说一心的事。”沈洛年说。
“这事听来有点怪。”怀真说:“大概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就是人类刚打赢凿齿、刑天那个时候,岁安城内狂欢了很久,有此一心小弟喝醉了迷迷糊糊,就和某个很仰慕他的女士兵上了床。”
这样的话,好像不能全怪他吧……沈洛年表情怪异地说:“玮珊就因为这事翻脸?”
怀真没理会沈洛年这句话,接着又说:“听小纯说,玮珊发现后也没怪罪一心,毕竟一心喝醉了……但那女子却是清醒的,所以玮珊还是做了处分,决定把她调离噩尽岛三年,小作惩戒,也让她冷静一下。”
原来事情还有变化?沈洛年讶然说:“那后来呢?”
“没想到那女子离开噩尽岛不到一年,就在东大陆失踪了。”怀真说。
“呃?”沈洛年一愣说:“难道是玮珊……”
“知道内情的人都跟你一样,以为是玮珊妹妹派人做的!”怀真不知为何越说越有劲,坐起身,铿锵有力地说:“但是当时玮珊妹妹位高权重,又怎么会有人敢提出质疑?就算当真有人怀疑,东大陆是狼人的地盘,又怎么找的出证据?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淹没在那个什么……哦,对了……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沈洛年忍不住翻白眼说:“小纯不会用这种口气跟你说吧?”
“当然要润色一下!”怀真摆出说书人的架势说:“故事还没完呢!打什么岔?还听不听呀?”
“是、是,请继续。”沈洛年说。
“又过了几十年,有一天……”怀真轻咳了一声说:“有一队在北大陆搜索踪迹的千羽部队,在一片荒幽的山谷中发现了一间小草屋,草屋中住着一个妇人。让人好奇的是,那妇人居然是扬驰引仙,这可是岁安城独有的引仙之法……呿,什么岁安城独传?这明明是姐姐当年教玮珊的!”
沈洛年忽略最后一小段,接口问:“那妇人就是失踪的女兵?”
“没错!”怀真说:“玮珊知道这件事,当然马上下令把那女子带回岁安城,毕竟当初她可是被你这种人怀疑了很久,总算能洗刷这个污名。”
“呃……”沈洛年尴尬地说:“大概就是那女子害怕玮珊,所谓当年自己跑了吧?”
“北大陆耶!你听故事有没有专心呀?”怀真拍了床板两下说:“她可是在东大陆失踪的,一个低级士兵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安然绕过半个地球,跑到北大陆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沈洛年愕然说:“不然是怎么回事?”
“审讯的细节就没人知道了。总之最后玮珊发现那女人是被一心带过去的,而且一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那儿住一阵子。这次玮珊可就真的生..气了,不再原谅那个赖花心!”怀真说到最后一句,用力一拍床板。
若真是如此,也难怪玮珊会生气了……沈洛年停了几秒才说:“这件事是二十年前发生的吗?”
“大概吧,我没问耶。”怀真看着沈洛年说:“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洛年说:“一心又不是我老公。”
“可是他伤害了玮珊呀。”怀真说。
“是啊。”沈洛年歪着头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气不起来。”
怀真拿着枕头砸了过来,一面嚷:“你觉得那个赖花心情有可原吗?万一是你也会一样花心吗?”
沈洛年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护着头说:“反正我跟你走之后,也遇不到别的女人,没法花心。”
“哼!妖族中又不是没有女子。”怀真扔开枕头,哼声说:“小芷、小霁长大以后呢?或者我那些晚辈小狐狸呢?啊!”说到最后,怀真突然惊叫一声。
沈洛年吓了一跳说:“干嘛?”
“你是凤灵之体的事有谁知道?”怀真有些紧张地说。
“虬龙族知道的不少。”沈洛年想了想说:“龙王母恐怕也跟其他人提过,比如蛟龙族那个王公就知道。”
“天仙应该不会到处乱说……其他人呢?小芷她们不知道吧?”怀真见沈洛年摇头,连忙又问:“怀玉也不知道吧?”
“我和她又不熟,怎会提到这种事?”沈洛年皱眉说。
“还好,你可千万不能说。”怀真说。
“说了会怎样。”沈洛年问。
“我们仙狐族……若从小就把你当成唯一的采补对象,很有机会修到天仙耶,还不会产生幽闭过久的缺点……”怀真瞪大眼说:“这消息万一传出去,刚能化形的小狐狸大概都会缠上你,我又不好意思当真揍她们,太危险了!”
听起来好像很恐怖,沈洛年认真地说:“我明白了,这是秘密。”
“不过这对仙狐族整体来说似乎是好事?若是能多几个天仙的话……”怀真却陷入了烦恼之中。
“喂!”沈洛年好笑地说:“臭狐狸你想干嘛?我是饲料吗?”
“算了、算了。”怀真终于做出决断,摇头说:“不但有点麻烦,而且我会吃醋,还是自私一点好了。”
“别想了,回到主题吧。”沈洛年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话题一直岔开,他叹口气说:“刚刚说到一心和玮珊闹翻,后来呢?大家怎么都离开擎天塔?”
“我哪知道?”怀真理所当然的说:“其他人的事我又没兴趣。”
沈洛年也只能苦笑,不过话说回来,他对其他人的爱情故事其实也没多大的兴趣,考虑一番之后,沈洛年说:“直接去龙宫吧。若敖欢有办法,我就在那儿恢复道息,然后找白泽取玉膏,最后走一趟岁安城,帮韵丫头弄些镜子,我们就离开吧?”
“好!”怀真笑说:“要不把轻疾名称改掉,让他们以后都找不到你?”
“可以啊。”沈洛年哂然说:“不过以后就不能和那丫头吵架了,有点可惜。”
“这么喜欢和她吵架啊?”怀真望着沈洛年,似笑非笑地说。
“逗那丫头,看她跳脚很好玩,只不过最近她心事多,比较没精神和我吵了。”沈洛年白了怀真一眼,不理会她促狭的口气,自顾自地说:“其实那丫头虽然黑心又爱演戏,对我还不错,我倒是愿意帮她一点小忙。”
“改名字就不用啦,我是开玩笑的。”怀真扑哧一笑说:“等你恢复了道息,..
除了黑石这种例外,人类能招惹到的麻烦应该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危险吧?只要你不怕麻烦就好。”
“我还真的怕麻烦。”沈洛年被怀真这一提醒,眉头皱起说:“那个混蛋黑石就是最大的麻烦,真的没办法了吗?”
“那可是老一辈的应龙天仙耶,单打独斗连蛟龙、虬龙的一般天仙高手都没把握应付。”
“老应龙特别厉害?为什么?”沈洛年讶然说。
“我也是听说的……这个说来有点复杂。”怀真想了想才说:“主要的区别在于关注的重点不同。”
“怎么说。”沈洛年问。
“三龙的战斗法门虽然都是代代传承,但三族的方向不同……”怀真说:“虬龙族在意的是王霸之道,除了那个武呆子欢小弟之外,大部分族人会花不少时间激发体内的天成之气,战斗技巧相对来说就比较不足,但天成之气对道行相近的人用途不大,所以过去论及单打独斗,虬龙不及应龙。”
“那蛟龙呢?”沈洛年说:“有什么天成之气吗?我觉得他们功夫挺不错的。”
“蛟龙、应龙都没有天成之气。”怀真说:“不过蛟龙对于战阵的学问更有兴趣,有一半的时间都花在练习合击之术,说起个人战力,和虬龙族差不多,都比不上习惯各自为战、单打独斗的应龙族。”
沈洛年狐疑地说:“可是赤涛的战斗技巧……”
“他是新一代的。”怀真说。
“新一代怎么了?”沈洛年问。
“应龙要提早化为人形,以前都是靠虬龙族的内功秘法啊。”怀真说:“两方闹翻以后才出生、长大的应龙,当然就没法提早变人,只能等练到妖仙之后重新修炼,比较懒的就不变了……这么一来,自古传下来的人形战斗技巧、修炼方式也就用了啰。像赤涛这种新一代的应龙大多都是靠本能在战斗。”
“原来如此……”沈洛年这才知道为什么赤涛的战斗技巧这么贫乏,虽然在强悍的肉体下,原形战斗一样具有强大的战斗力,但毕竟缺乏变化,比的淡出是妖炁与肉体强度,没有以弱击强的可能性,不知当年虬龙族和应龙族闹翻,和这部分有没有关系?
“总之黑石很厉害。”怀真突然收起笑容说:“我其实一直有些担心,这塔上虽然适合修炼,却很不安全,我们最好早点离开,万一让那老龙发现你和纳金族的关系,跑来抓你,谁也挡不住。”
沈洛年这才想到,对隐匿能力强大的天仙来说,擎天塔等于是个不设防的地方。他一惊说:“对啊!这得提醒一下玮珊他们。”
“不用提醒了啦。”怀真笑说:“这一星期玮珊从没上来这儿,不会只是因为忙吧?”
沈洛年先是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说。人家掌权数十年,这种事又怎么会想不到?沈洛年苦笑说:“真是的……人类遇到天仙毫无抵抗能力,这次就算度过了,以后又来个更过分的贪财龙怎办?”
“这种事谁也没办法啊,弱小的种族本来就……”怀真说到这儿,突然一怔说:“唔,我突然想起一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成功的概率很低哦。”
沈洛年一惊说:“什么办法?”
怀真说:“记得我和你提过的四大古仙吗?”
沈洛年愣了愣说:“记得。还有人跟我说凤凰也是古仙?”
“凤凰算近期的话就是五大古仙。”怀真说:“凤凰掌握生命能量,其他四位掌握着不同的基本规则,传说中这个世界是他们从仙界下凡来建立的。”
若这么猛的家伙肯帮忙,那自然大有好处,沈洛年颇感兴趣地说:“怎样能取得古仙的帮助?换灵吗?”
“好像不是,那些古仙和凤凰不同,就算是凤凰,无量载之下也只有你这一个换灵,没这么容易的。”怀真歪着头说:“细节我也不确定,就算在龙宫,这种事也是古老传说,听说找到古仙仙府,通过古仙考验,有机会取得某种能力……我刚好知道一个仙府的位置,只不知道传说是不是真的。”
“考验?万一成功了可以取得什么能力?”沈洛年说。
“好像是……规则外的能力。”怀真说。
“那是什么意思?”沈洛年大皱眉头。
“不知道,应该很强大吧?总之看运气啰,你获得的凤凰时间能力、轻重能力说不定也算。”怀真不负责任地说:“不过听说只要进入仙府,体内妖炁就会跌落到妖仙境之下,而且以后也无法继续修炼……所以虬龙族虽然知道仙府位置,却很少人愿意去测试,只把这秘密隐藏起来,毕竟妖仙境之下寿命太短,谁还有兴趣?”
“呃?”沈洛年愣了愣说:“所以当年你才会想要我去?”
“对呀。”怀真说:“你当初没有炁息很适合呀,且凤凰之体的寿命又不受那种限制……不过那时候古仙还没有回返,去了也没用。”
“我现在连妖仙初阶都没到,好像还是可以试试?”沈洛年说。
“又不是一定能通过实验,何必冒险?”怀真不赞成地说:“但一般人类倒是可以去。人类寿命短,又没办法遗传道行,想修炼到妖仙境并不容易,若取得一些特别的能力,就算打不过天仙,说不定勉强能自保。”
也对,反正只要有人成功,也不差自己这一个,沈洛年已经有一堆能力不知该如何运用和修炼,并不想多弄一种,他点头说:“你是打算把这秘密告诉玮珊,让她找人去试验?”
“不,这是虬龙族的秘密,偷偷告诉几个人就算了,可不能变成人类的传承,否则到时候那头老龙会找我算账的。”怀真摇头说:“只要让玮珊找几个新人的人,立下不能用任何方式泄露的咒誓,我再告诉他们位置和进去的办法。”
“有必要这么保密吗?”沈洛年好笑地说:“虬龙族自己又不去那地方,干嘛遮掩着。”
“你不懂啦,反正虬龙族喜欢保密。”怀真突然得意地笑说:“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算他们出了事,也没法叫你去救人。”
“小心眼的狐狸,我才没这么勤快。”沈洛年不理会怀真的小算计,转念说:“不能找多一点人去吗?越多人不是越有机会?反正去的人都立誓好了。”
“不行,听说仙府入口外面到处都是妖仙境的妖怪,人太多了过不去的。”怀真说。
“妖仙境的?还到处都是?”沈洛年瞪眼说:“你害人啊?就算人少也过不去吧?”
“哎呀,放心啦!那儿妖怪和一般妖仙不同,听说都是没智慧的笨蛋,应该不难躲过。”怀真说。
“妖兽?”沈洛年问。
“好像比常见的妖兽还笨,全凭本能,毫无智慧。”怀真说:“但去的人若太多,就很难避过了。”
特别笨的妖兽?这样的话倒是可以接受,不过就算是笨妖怪,也是妖仙级的,能去的恐怕就是九圣了?话说回来,让怀真出面,自己身份大概也暴露了吧?也罢,一直遮掩着也很累……沈洛年摇头说:“把这事告诉他们之后,我就跟你去龙宫吧。”
“我也觉得干脆说开比较好。”怀真嘻嘻一笑说:“可是先说好,万一他们死掉了不能怪我。”
“会死人吗?”沈洛年皱眉说。
“谁知道?”怀真说:“听说仙府试验的风险不大,但说不定去的人连通道中的笨妖怪都打不过呢?”
“玮珊应该会考虑适当人选……”沈洛年说:“就怕最后没人成功。”
“没人成功也不能怪我!”怀真想想又补充说:“万一成功了还是应付不了黑石也不能怪我!”
“臭狐狸吵死了。”沈洛年忍不住翻白眼。
怀真一笑说:“好久 6ca1." >没见到那些老龙了,挺想念的呢。”
“哼哼。”沈洛年说:“王母知道你差点把我吸干,很生气呢,还想通缉你。”
“啊?”怀真惊呼一声,脸庞泛红叉腰叫道:“干嘛跟她说这种事?”
“我可没说,她一看就知道了。”沈洛年耸肩说。
怀真虽然有些害臊,却也不故作娇羞,只撅起嘴哼了一声,瞄着沈洛年说:“臭小子得意什么?很怀念那次的感觉吗?知道什么叫做高潮迭起、欲罢不能、油尽灯枯了吧!”
“你……你这笨蛋狐狸!不要乱用成语!”
四日之后,沈洛年与怀真终于离开岁安城,重返龙宫。
“呃?”沈洛年愣了愣,叹口气说:“我只是意外。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百年呢,谁能坚持百年不变呢?”
沈洛年正在感叹,却发现怀真蓦然透出一股不安、忧心的情绪,沈洛年一怔,这才发现这话说得不大妥当,自己和怀真的未来可不只百年。他迟疑片刻,苦笑说:“这方面好像妖族比人类好很多?我现在应该比较像妖怪吧?”
怀真转开头说:“哼!你只是身体妖化而已,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沈洛年轻抚着怀真的背,想了片刻之后说:“若有天我变心了,你要怎么办?”
“我哭给你bbr>看,不然吃了你。”怀真撅嘴说。
沈洛年不禁好笑,他凝视着怀真片刻,摇头说:“你早就在担心这件事了?”
怀真没有立即回答,她侧着头思考片刻才说:“还是等离开这儿之后再详细说吧……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不再管人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本来就不想管这些事。”沈洛年顿了顿又说:“那天我告诉韵丫头的话你也听到了,等我道息恢复,帮他们弄些镜子守城之后就和你离开吧……对了,别忘了还得找白泽拿玉膏,帮韵丫头解决问题,这可都是你们仙狐族搞出来的。”
“找白泽拿玉膏?什么事和我们仙狐有关?”怀真讶异地说。
当初去龙宫的部分,沈洛年主要说的都是和两人有关的事,帮狄韵等人取玉膏的事情倒没提,所以他也略过了白泽的部分,此时既然提起,沈洛年就简单说了一遍,怀真听完后,发愣半晌才说:“说起来,那个狄韵小丫头也算是白泽的后代呢,白泽那家伙……当初跟我讨玉膏,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呀?”
“会吗?”沈洛年倒是没往这儿想,他想了想才说:“若真是如此,那不就代表玉膏一定能拿到吗?这个可是好事。”
“才不是好事!”依偎着沈洛年的怀真突然有些愠怒地说:“自从你取得凤灵换体之后,我就常常在想,我一定是被白泽骗了。”
“唔……”说到凤凰换灵的事,沈洛年一直对怀真有点不好意思,苦笑说:“说不定以后我也学会帮人换灵,再帮你吧。”
“这已经不重要了!”怀真怒冲冲地说:“他说我下一次动情会破戒,差点把我吓死,所以才被他骗去找凤凰,结果不但没能换灵,最后……最后还是破戒了!还好你和我都没死……我本来就打算若能修到上仙,首先就要找那混蛋的麻烦!”
“既然我们都没死,或许应该感谢他?”沈洛年笑说。
“感谢他?”怀真一扭身,把沈洛年压在床上,生气地说:“认识你之后,我吃了多少苦?几次差点被血冰戒害死,闯回凡间搞得元气大伤,为了救你还得拿雷术老本拼命!这些都算了,到最后还是搞到破戒,让我以为自己会死掉,还以为你这臭小子跑去睡觉不知道醒来,害我伤心了一百多年!那个死白泽!可恶的混蛋!你也混蛋!”
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尴尬地笑说:“我没有很混蛋吧?”
“你就是混蛋!”怀真凶巴巴地说:“以后每天至少五次抓抓!不准讨价还价!”
“一次。”沈洛年不畏强权地说。
仙府试验的事,怀真不让沈洛年接触,直接找玮珊处理。她认为沈洛年若牵涉此事,到时候说不定又陷了进去,所以坚决不让沈洛年知道去仙府的候选人,沈洛年问了两次,见怀真坚持不说,也就放弃了。
而沈洛年身上的暗神之镜这时已经无用,却对现阶段的岁安城仍有大用,所以也让怀真顺便交还给玮珊;至于玮珊会怎么想,这时也懒得去多考虑了。
虽然计划中,等沈洛年体内道息恢复后,还会返回岁安城制造‘暗神之镜’,但那时也只会短暂停留,之后重返人类世界的机会大概就不多了,所以沈洛年离开之前,还特别带怀真找艾露致谢、道别,而见到圣母模样的艾露时,怀真倒是难得地收起调皮性子,诚心诚意地对艾露表达了谢意。
之后沈洛年联系敖封,在虬龙族派人引领之下抵达龙宫。且不提之前龙王母早有交代,在此长大的怀真更是熟门熟路,两人进入龙宫当然是毫无阻碍。怀真带着沈洛年直入内宫,在等候王母召见的同时,已先一步请人统治敖欢,跟着一拉沈洛年,直往那湖中冲去。
“龙王母不是还没召见吗?”沈洛年问了一句。
“先去找容叔,你不是也要找他?”怀真嘻嘻一笑说:“让欢小弟自己找过来。”
“敖容?”沈洛年说:“你和他很熟?”
“当然啦。”怀真说:“除了王母之外,最宠我的就是容叔了,他最好玩了,常常有新鲜主意。”
原来怀真和焰华父亲这么要好,难怪焰华会讨厌怀真……沈洛年正在翻百年,怀真已经把他拉入湖中,两人以炁息排开湖水,在水中一转,很快就找到了个洞窟钻入,进去不到十公尺深,一扇约莫两公尺宽的黑色门户拦在眼前;那门户上刻着古怪繁复的云纹,一圈圈盘绕在门户之上,只不过这儿光照不足,也不怎么容易看清楚。
怀真连续而用力地敲着门,一面回头对沈洛年说:“这花纹可以放大震荡,轻敲两下,里面就会很大声。”
沈洛年正在思索为什么要特别放大声音,怀真已经接着解释:“否则容叔常常因为太专心,听不到外面的叫声,这样才容易叫醒他。”一面说,怀真还敲个不停。
原来如此,但若真能放大音量,这样一直敲着,里面不是很吵吗?沈洛年正狐疑,那黑色大门已经呼地一声打开,敖容那张黑色的胡子大脸带着惊喜的神色喊:“果然是你这吵死人的小调皮蛋,舍得回来啦?啊!人族少年,我正要找你!”他突然发现站在怀真身后的沈洛年,伸手一把将他抓了进去。
“容叔你干嘛?”怀真笑骂:“不准欺负他!”
“没欺负、没欺负。”敖容拉着沈洛年往内冲,直奔屋角一张古怪方桌旁,一面说:“看看,怎么养不大?”
沈洛年目光扫过这长方形大厅,这儿倒是干干净净,不像什么实验狂的住处,只是沿着石壁放置的那些造型、材质都不同的长短桌,以及桌上不知名的物件,让人感觉有几分实验室的味道。
此时敖容拉着沈洛年靠近的方桌上,悬浮着五座拳头大小的白色角锥金字塔,而这五座金字塔悬浮的方式,也是排列成金字塔型,至于这些白色塔型物体,却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造成的。
“凝聚道息?”沈洛年一靠近,马上感觉到那塔型空间之中,道息量特别浓郁,要知道内宫的道息含量本就比外界丰沛不少,这儿更是明显增强,竟颇有点类似‘暗神之镜’的功效。不过看来挺麻烦,凝聚的量也不多,该没有自己做的镜子好用。
敖容见沈洛年一眼看穿这机制的效果,却也有些意外,讶然说:“你已能感应混沌原息?似乎早了些。”
原来敖容还不知道自己是凤体?不知也好,沈洛年和怀真对望一眼,在怀真猛眨眼的同时,沈洛年开口说:“只是猜的。”
“焉有此事!”敖容瞪了一眼,但他心中更有牵挂之事,懒得与沈洛年纠缠,挥手说:“提升此物成长,你可另有他法?若能告知,必有厚报。”
什么东西?沈洛年没弄清楚,怀真已经轻笑说:“容叔,你还真的用甲虫啊?”
甲虫?沈洛年一怔,这才发现在那悬空金字塔当中,竟漂浮着一个黑色薄影,正是甲虫形状的影蛊。这初生不久的影蛊,不之事妖炁无法感应,体型更是轻薄短小难以察觉,也难怪沈洛年一下子没看出来;而当他弄清楚敖容所言,不禁摇头苦笑说:“我早就说过了,我影蛊成长的方式很特殊,你没法用的。”
敖容似是不信,脸色微沉正要发话,怀真已抢先一步说:“容叔,洛年是说真话。”
敖容和怀真的关系又不同,怀真这么一说,他本来的怀疑大幅度减少,正觉得迷惑时,突然一惊说:“洛年?凤体?沈凡莫非是化名?”
这个笨狐狸!沈洛年一把抓住正吐舌头往外溜的怀真,但又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原来是以道息供养化生之蛊……”敖容却一惊明白了,叹息说:“难怪他人无法使用,要让这影蛊成形,看来至少得花上三五百年才能勉强产生一丝灵智,还远不如你那影蛊。”
看来自己应该开溜了,否则说不定等会儿被抓去配种。沈洛年正回头打量门户位置,敖容回过神说:“我也是太糊涂了,你体内确实有道息凝聚!上次怎会没发现?不可能啊……”沈洛年自己也不怎么想提,他咳了一声说:“前辈,我只是来说一声,那龙珠我已经交给焰华了。”
“哦?”敖容那张黑铁面表情变化不大,但是沈洛年却能看出底下透出的喜意。他瞪大那双铜铃眼说:“她怎么说?”
“她说她的身体没法淬炼龙珠,所以也想考虑影蛊之法,但这样难免遇到培育缓慢的问题。”沈洛年说:“或许她与前辈见面之时,会多讨一颗。”
“唔……”敖容脸色颇为怪异,似乎有三分不舍,停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把这事放在一旁,目光转回沈洛年与怀真看了看,他突然恍然大悟地说:“莫非那时是被这调皮小狐狸吸干了?”
两人脸庞同时一红,怀真更是气得跺脚,但沈洛年身份是她自己不慎泄露,又怪不得别人,只白了沈洛年一眼,不过这一眼却是俏中带媚,倒让沈洛年颇为心痒。
敖容可不管两人的情绪,目光一亮说:“怀真小狐狸,你还没吸纳完吧?最后要生下来吗?生哪种?要不要试试混血?”
怀真终于受不了啦,顿足说:“不知道、不知道!我去王母那儿!”话声一落,直接冲了出去。
沈洛年却是大吃一惊,两人间那档事可是百年前发生的,怎么还能生?眼看敖容一副想追出去的模样,沈洛年连忙拉住说:“敖容前辈,且慢,怀真有孕吗?”
“我得去劝劝……”敖容正想追出去,突然回神说:“对了,你也有资格说上话,不知意下如何?混成两种天成之气反而难以掌握,但凤体自产道息之能却不算天成之气,与仙狐混血,说不定能产生一个具有喜欲之气的凤体,这可……”
“等一下。”沈洛年打断了敖容说:“怀真还能生吗?我和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仙狐和一般妖族受孕方式不同,要吸化所得之后才行。”敖容说:“她炼化到最后,体内会只剩下你的精元,那时可以选择是炼化、排出还是孕种;若是孕种,又可以决定孕种方式和传递的道行量……说起来,若是凤体混血,恐不便传下道行,否则易为道息所化,此事还须斟酌。”
这么说至少还得等上几百年?沈洛年倒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总之不用现在决定,且等以后再说。
“沈小弟!”门口传来一声呼喊,沈洛年与敖容转过头,却见敖欢在门口探头探脑,有些胆怯地说:“怀真……姐呢?不是说她也回来了?”
这家伙虽然是武呆子,却似乎没有一心胆大。沈洛年好笑地说:“她先去王母那儿了。”
“哦!”敖欢松了口气,抬头挺胸地踏步走入说:“原来不是她找我?小弟找我何事?”
沈洛年还没开口,敖容已抢先一步说:“欢小子,龙涎珠给我几颗吧。”
敖欢一愣说:“龙涎珠?”
“反正你还有六颗没用。”敖容说:“给我三颗即可。”
“不行啊。”敖欢往后退了三步说:“王母交代过,决不能给容叔糟蹋。”
“我才不会糟蹋!”敖容瞄了一旁的沈洛年一眼,似乎觉得颇没面子,干咳了一声说:“两颗如何?”
“不行、不行。”敖欢还在往后退,一面摇头说:“此物若遇强敌有可能毁损,那几颗是备品,我自己要留着。”
眼看敖欢就要推出门外,沈洛年忙喊说:“敖欢兄,我有事找你,和修炼有关的。”当初沈洛年也是称敖欢为前辈,不过敖欢不摆架子,言语行为又都显得颇年轻,沈洛年也就换了个称呼。
“哦?”听到和修炼有关,敖欢精神就来了,踏前一步说:“什么事?”
沈洛年说:“和经脉运行有关,我体内……”
“欢小子,一颗吧?”敖容却还没死心,忍不住插嘴。
敖欢一惊,拉着沈洛年往外跑,一面说:“容叔,我跟沈小弟聊聊,有空再来拜会。”
两人一转眼冲出敖容洞府,却听身后传来敖容的骂声:“死小子,跑这么快!”不过骂归骂,敖容却没有追出来,看来倒也不会强来。
第四章 散功
“去我的洞府谈吧。”见敖容没追出来,敖欢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沈洛年转向。他的洞府离湖面不远,和敖容的颇为相似,也是个浅浅的洞穴,里面有扇白色门户,沈洛年到了门户之前,感觉到门口的隐隐妖炁,不禁有些狐疑。
“我成为天仙不久,门户的妖炁还没完全炼化成实体。”敖欢一面推门,一面笑着说。
沈洛年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些洞窟都是虬龙自己炼成的玄界洞府,并不是真实存在于此的,之前见过的另外两扇门户可就>完全看不出来,若不是敖欢的道行稍弱,自己恐怕没机会知道。
随着敖欢走入门中,里面却出现了一条弧形的宽阔通道,通道壁面闪闪发光,似金似石,一下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两人绕了个半圆,通道越来越宽,接着末端出现一个直径近百公尺的球形空间。敖欢在通道口前方宽阔处止步,指指里面说:“那是我修炼的地方,一般作息就在这儿,请坐。”
沈洛年这才发现,墙边果然放了几张类似蒲团的座垫,敖欢领着沈洛年坐下,一面说:“经脉运行出了什么问题吗?咦,你凝聚了道息?那体内的炁息……怎么已经能凝聚如实了?但又不大像妖仙境啊……”
“这是仙狐族的化形之法。”沈洛年说:“可以提早让炁息与本命结合。”
“这法门勉强提升境界,会……”敖欢说到这,一愣之后点头说:“你既然是凤体,确实不用担心此事……看来你的问题在于道息的运行和修炼了?”
“正是。”需要解释事情时,对方若恰好是聪明人,沈洛年都十分高兴,他点头说:“我就算把道息安置一处不动,也会影响炁息的运行路线,有办法解决吗?”
“我明白了。”敖欢沉吟片刻后才说:“当炁息与本命结合后,炁息运转驱动变成本能,修改经脉运行方式已不可行,得想别的办法。”
本能?难怪收发之间格外地顺畅,只没想到还有这个缺点……沈洛年抓了抓头,倒是有点无奈。
“我得想一想。”敖欢一拍墙壁,石面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着的石桌。敖欢拉出石桌,将桌面上的石壶举起,在两盏三足杯中,帮沈洛年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这才半闭着眼睛思索着。
沈洛年自然不敢打扰,不过那杯液体他也不大敢碰,虬龙族一堆东西都和口水有关,这杯饮料不知和敖欢的口水有没有关系?
这么发呆了一段时间,沈洛年闲着没事,索性又进入冥思的状态。
两人就这么对坐发呆了好一阵子,耳旁突然传来低笑声:“你们一起发呆?”
沈洛年闻声睁眼,露出笑容,却是怀真不知何时钻了进来,正凑在他耳畔说话。
敖欢不知是不是太过专心,并没注意到怀真,依然闭着眼睛思索。怀真指指敖欢低声说:“问他了吗?”
“问了。”沈洛年点头。
怀真在沈洛年身旁坐下,取过三足杯一口喝掉说:“这是白玉石乳,很不错的东西哦。”一面又帮沈洛年倒了一杯。
不是口水?沈洛年这才拿近了闻闻,倒是闻到一股清香。他尝了尝,发现这东西看来浓稠,却是意外地凉爽顺口,沈洛年感觉没什么问题,学着怀真一口喝下,一面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耳聪目明、滋养炁息的效果。”怀真说:“这是白玉高精产生玉膏、石脂时的副产物。”
那东西不是也和口水有关吗?沈洛年不禁有些反胃,他推开杯子说:“见到龙王母了?”
“是呀。”怀真嘟起嘴说:“被教训了一顿。”
“我不用去了吧?”沈洛年问。
“不用啦,反正还不是骂我。”怀真说:“老龙说欢迎你住在这儿。”
“哦,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沈洛年问。
怀真眨眨眼,没回答这句话,只说:“龙宫对你来说,可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沈洛年见状,轻哼一声说:“臭狐狸老是喜欢藏一半不说,又想干嘛?”
“没有啦。”怀真肩膀轻轻撞了撞沈洛年,半撒娇地说:“我只是想晚点再说。”
沈洛年却摇摇头说:“从以前的经验看来,你不觉得遮掩来遮掩去的反而容易坏事吗?”
“唔……”怀真想了想,吐吐舌头说:“这次应该不会吧?”
沈洛年也不勉强,两人又聊了一段时间,见敖欢依然没反应,怀真反而没耐心了,跳起拉着沈洛年说:“我们走吧,欢小弟一陷入思索就不知道会想多久,别在这儿等,我带你去玩。”
沈洛年点点头正要跟着起身,敖欢却突然抬起头说:“有了!但是太难了……”
两人同时一怔,怀真首先回过神,笑骂说:“欢小弟!你还没跟姐姐打招呼。”
敖欢这才发现怀真就在眼前,他愣了愣才说:“怀真姐,好久不见。”
“乖。”怀真笑说:“你找老婆了没?还在暗恋姐姐吗?”
敖欢一脸尴尬地说:“我没有暗恋你。”
“哪没有!”怀真笑咪咪地说:“你不是每次看到我都脸红吗?”
“那、那是我以前道行不够,受影响了。”敖欢委屈地说。
“现在道行够了、翅膀硬了、讨厌姐姐了。”怀真泫然欲泣地说。
“呃……我那个……”敖欢抓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沈洛年倒是在一旁暗暗好笑。他当然看得出来怀真只是在说笑,若敖欢当真深受喜欲之气影响,她躲都来不及,又怎会逗弄敖欢?想来以前敖欢就算会受些许影响,但也依然能保持神智清明,也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状况,怀真才会有心情开他玩笑。
“算了,姐姐白疼你了。”而怀真看敖欢沮丧的模样,心中大乐,但却故意面色一整,指向沈洛年说:“叫姐夫。”
敖欢瞪大眼,望望沈洛年又望向怀真,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难怪上次来的时候没感觉到道息,一定是……”
“闭嘴!”怀真马上知道敖欢要说什么,她可不想再出糗一次,瞪眼打断说:“说这么多废话!还不叫人?”
敖欢吞了一口口水,有点结巴地喊:“姐……那个夫……”
不会吧?这样算来,敖旅那一辈的是不是得叫自己姨父还是姨公?沈洛年摇头说:“怀真别闹了,照以前那样叫吧。”
“对啊,各喊各的比较好。”敖欢打着哈哈说:“我还是叫沈兄弟好了。”见沈洛年竟能降服怀真,敖欢十分佩服,姐夫实在叫不出来,但为了表示敬意,他不介意将“沈小弟”改成“沈兄弟”。
怀真也只是在胡闹,若敖欢当真这么喊,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时玩笑也开够了,她笑着转过话题说:“欢小弟,洛年体内道息的修炼运行方法,你想到了吗?”
说到这,敖藏书网欢马上精神集中起来,认真地说:“我有两个想法,一个简单,一个困难。”
“居然有两个?快说、快说。”怀真说。
“我得先问几个问题。”敖欢说:“沈兄弟的浑沌原息——就是你口中的道息,毫不控制的状况下,是出自全身吧?”
“应该是吧?”沈洛年没什么把握地说。
“并非凝聚于经脉?”敖欢说。
这个可搞不清楚,沈洛年愣了愣说:“不知道。”
“我是想先确认一个问题。”敖欢也不介意,换个方式问:“炁息乃引入体内的能量,在经脉中运行,才容易累积、运用、修炼并改变体魄,但道息呢?”
怀真当然不知道,她望向沈洛年,却见他也是摇了摇头,怀真不禁好笑地说:“若连你也不知道,那谁会知道?”
这倒也是,沈洛年皱眉说:“这道息莫名其妙从体内出现,然后就可以随心意聚散引动……我确实不知道哪儿产生的。”
敖欢却似并不失望,他呵呵笑说:“果然与炁息不同吧?我猜测道息既然是凤体自产,应该和各要穴的温养存想无关。”
沈洛年低头思忖,炁息虽说分为发散、内聚两种,但只要流转运行,一样都得依靠经脉,只不过因性质不同,一个是收敛入经脉,一个是迫散于经脉;至于自己和怀真这种内外自在的炁息,则是自然而然地在经脉中流转,少了一分约束。
当年沈洛年没修炼炁息,并没对这方面深思,如今已经知道少了这一点约束,不只是运用上更为灵动、能自在腾空,修炼上也会因此进展迅速,难怪虬龙、穷奇、毕方等强大妖兽都是这种体质;至于仙狐族,却是要到了接近妖仙高层之后才有这种能耐,并非一开始就能自在飞腾。
而不管是哪类炁息,从引入开始,就很自然地顺着经脉流转,确实和道息不同,只不过百年前与怀真刚相识时,她就让自己把道息引入要穴之中,后来从轻疾处学得人体经脉系统,也就这么依照经脉流转运行,毕竟经脉通连全身,在淬炼体魄上,总比自己胡乱运转来得好。
而正如敖欢所说,炁息在经脉中运行还有另一个优点99lib?——经过各穴脉温养存想,可以使炁息更容易引入、滋生;道息却没有这方面的好处,运转的过程固然可以稍增产生效率,却和各大重要穴脉无关。照经脉运行,只是为了更有效率地影响身体变化而已。
“好像真的不用放在经脉中,但如果不放经脉……”沈洛年顿了顿说:“让道息到处乱转?只要避开两个炁海就好?”
“乱转没有效率,也容易出错。”敖欢摇摇头说:“若是某些地方淬炼过度,某些地方不足,久而久之,可能会失去平衡,反而不美。”
“那该怎办?”沈洛年问。
“若只为了借着道息运转改变体质,只要选个能通达全身的系统就好,人体内早?有许多类似的架构,不过有的系统往而不复,并不适合……”敖欢露出笑容说:“沈兄弟要不要试试借着血脉运行?”
“血脉?”沈洛年微微一愣。
“正是。”敖欢说:“联系全身的体内系统有许多,无论是神经、经络、经脉、骨髓、皮肉……但能通透全身,又能往复循环的,除经脉之外,恐怕就是血脉了。”
沈洛年讶异地说:“顺着血管走吗?”
敖欢点头说:“以心室为海,血脉为川沟,通透全身内外,无远弗届、无微不至,论及改造体魄的效率,比经脉运行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血脉天成,运行之法早有定数,只要依血行之道分配即可,也不用另研心法。”
“这样修炼时就不会冲突了?”沈洛年说。
“理论上不会。”敖欢摇头说:“经脉与血脉虽有不少地方相依而行,却是泾渭分明,纵然免不了外渗的部分相互影响,至少不伤本源,应该在容忍范围之内。”
沈洛年愣了愣说:“那可以一起运用吗?”
“这倒不行。”敖欢笑说:“运用和修炼不同,血脉与经脉虽然各有脉络,但却互为表里,有许多部分是并行的;而战斗时透出的炁息与道息都是凝结而庞大,更会迫出体表泛凝,那时冲突难免,若想使用炁息,就最好不要运行道息,反之亦然。”
果然没这种好事,散化别人炁息之后用自己炁息揍人的美梦当场破碎,不过至少解决了之前的问题。沈洛年点头说:“好吧,我试试。”
“等一下!不要被这武呆子骗了。”怀真突然插嘴说:“欢小弟,血脉运转是简单的还是困难的?”
敖欢脸上有点尴尬地说:“这个……当然是困难的。”
“我就知道,洛年,你别以为欢小弟老实就被他骗,一定要小心。”怀真对沈洛年提醒了两句,这才回头说:“怎么个困难法?”
“我本来就准备说的。”敖欢看来有些无辜,他顿了顿,肃容认真地说:“困难的地方在于血脉远比经脉繁杂,来回间控制更不易……经脉虽然也十分复杂,但至少有主次之别,可以从相对比较单纯的经脉开始,还可以在不同的穴点温养;但血脉却完全不同,血脉从心脏出发之后,由粗而细,不断分支,不管哪一条路,最后都是化为无数难以计数的亿万微径,之后才逐渐汇聚回流,万亿支脉合为一股返回心室——这种庞杂路径,以心念催动自是十分费力。”
听来就不像自己会做的事情,沈洛年瞪大眼说:“果然很难。”
“其实也不是真这么难。”敖欢忙说:“你只要先顺着较大的血脉运行,到了末梢难以分辨处,就把道息推送往返就好了,日后再慢慢精进细化,至少避开炁息的两个本源处是绝对没问题的。”
沈洛年这时已经失了信心,直接问:“简单的方法呢?”
“是这样的,你既然有两个炁海和运行脉络,其中一组换成道息不就得了?剩下一个炁海,看你要留下轻诀还是柔诀都行……”敖欢顿了顿又说:“而因为这两套经脉本就是各自独立,并不像血脉这么接近,在体表与经脉末梢前或许可以并存,理论上来说,可以从不同路线送出,同时运用,但为了避免干扰,同时送出的道息量就有了限制。”
这法门可以同时运用道息与炁息?听起来不错……沈洛年正颇有些心动的同时,怀真突然板着脸插嘴说:“洛年的炁息已经和本命结合,散功可是很危险的。”
沈洛年一听,这才心中一惊,这种状况下炁息突然消散可是会死人的。
“他修炼未久,又是三七分脉,只要选少的那一个,就算出了什么意外,应该只是受伤,问题不大。”敖欢说。
“若是选七成的穴脉散功,又出了意外呢?”怀真接着又问。
问这干嘛?沈洛年瞄了怀真一眼,却见她表情颇为认真,不似随口询问。
“万一是这种状况就比较难说了……”敖欢却没注意该不该问,他沉吟片刻后说:“听说凤体生命力极强,只要一息尚存,应该就很难死亡,就算出问题,顶多受点罪,该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怀真看似安心了些,但仍微皱着眉头说:“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可是我觉得顺血脉运行比较好。”敖欢继续对沈洛年游说:“这样道息浸体的效果,会比运行半套经脉好多了,体质改善得快,炁息质、量就会增加,虽然不能和道息同时运用,但未来战斗力绝对比分成两个半套还好。”
这么说也有道理,沈洛年目光转向怀真说:“你觉得呢?”
怀真想了想,抿嘴轻笑说:“你应该不适合修炼血脉。”
“为什么?”沈洛年不解地问。
怀真笑说:“连欢小弟都说难的,一定不适合你这没耐心的家伙。”
“呃,要很久吗?”沈洛年问敖欢。
“不久、不久。”敖欢忙说:“若是对‘内视之术’有成,应该可以在数年之内建立起基本循环。”
“看吧!”怀真望着沈洛年笑说:“你愿意发呆个三、五年试试吗?”
也太久了吧!何况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内视之术”,沈洛年咋舌说:“简单的办法呢?要多久?”
“只要学会散功之法,数小时内即可完成;而且你体内既然蕴有道息,可以绕在炁息外层,避免散功失控时炁息外爆受伤。”敖欢说:“不过体内一部分经脉移作他用,战斗力难免下降,道息浸体、培育的效率也比较低落,我还是建议第一个办法。”
沈洛年可没有什么天下无敌的野心,三、五年可望有成和数小时之内即可完成这两个选择摆在眼前。他马上作了决定:“我选第二个。”
“就这样吧,散功的法门我也会,等会儿教你。”怀真见敖欢还想劝告,嘻嘻一笑说:“欢小弟别啰嗦了,姐姐要你帮一个忙。”
“呃?”敖欢微微一惊,忘了修炼之事,提防地说:“什么忙?我说过不再帮你偷东西了。”
看到沈洛年嘴角露出的笑意,怀真脸上可有点挂不住,板起脸说:“胡说,谁要你偷东西了?是正事!”
“什么正事?”敖欢小心翼翼地说:“王母知道不会生气吧?”
“王母知道,而且答应了。”怀真得意地说。
敖欢谨慎地说:“怎么可能?骗我的吧?”
“死小欢!”怀真瞪眼说:“骗你干嘛?”
“真的?”敖欢还是半信半疑地说:“要我做什么?”
“不告诉你。”怀真扭头说:“既然不信,自己去问王母。”
若是真的,跑去问王母岂不是讨骂?敖欢只好苦着脸说:“算我错了,告诉我吧?”
“哼,等我气消了再说!”怀真扮了个鬼脸,拉着沈洛年往外飞了出去。
两人穿出湖面,怀真左右看了看,飞过草原,只见地势突然往下,却是一块小小的林地。林地中,一个只有二十余公尺高的小山石,山石周围散布着高高低低种类不同的花草,看来倒是颇为别致。
两人顺着山石绕过半圈,怀真这才带着沈洛年飘落。沈洛年望了望,周围除了花草之外,倒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正自狐疑,却见怀真面对着身后的山石,口中喃喃,体内炁息正不断往外泛出,竟似乎正建立着玄界之门。
这种开启玄界之门的方式好像有点特殊,和当年艾露教自己的不大一样?沈洛年等了好片刻,正有点儿不耐烦时,却见那玄界之门大开,一扇白色椭圆门户突然在眼前出现。
“咦?”怎么有点眼熟?沈洛年吃惊地说:“这是什么法术?”
“你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了吗?忘记了?”怀真瞟了沈洛年一眼说:“就是你闯进来欺负我的地方!”
沈洛年脸微微一红,看着那门醒悟地说:“这是你当初闭关的地方?怎么……怎么变出来的?”
“进入妖仙境一段时间之后,便可以在玄界凝立门户了。”怀真笑说:“这是我的玄界空间呀。”
就是跟当初那些应龙宝库一样的东西吗?沈洛年意外地说:“这东西可以移动的啊?”
“当然啦。”怀真推开门,拉着沈洛年往内,一面笑说:“不然龙宫怎么搬来这儿的?”
当初沈洛年进入那空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此时在怀真控制下,周围壁面透出柔和的白光,倒是看得清楚;门户之内果然不大,是个约莫只有五公尺见方的圆形小空间,里面空荡荡的,连桌椅之类的物件都没有,倒是各式各样不同款式的服装扔了一地,确实很有怀真的风格。
沈洛年看了片刻,疑惑地说:“既然可以搬,当初那些应龙怎么把宝库留在凡间?”
“玄界空间越大、东西越多,隐没、唤出门户需要越长的时间,也要耗用更多的炁息。应龙总是想办法弄大空间,又喜欢塞得满满的,当然搬不动。”怀真得意地说:“我家又小又空,很容易控制,若不是现在不能用太大的劲,唤出门户才不会这么久。”
“那当初龙宫怎么搬的?那时天仙不是还没过来?”沈洛年看过的最大玄界空间就是龙宫了。
“大概是年轻妖仙群合力搬的,若是不够,把尊奉虬龙族的妖族通通叫来帮忙,也不很困难。虬龙族控制龙宫门户的法诀,可以多人协力。”怀真顿了顿又说:“除了有迁移习惯的妖族之外,大部分妖族都不会搬动自己的玄界门户,毕竟搬来搬去不方便,放在原地被人偷窃的机会其实不大。”
“不大吗?”沈洛年抓抓头。
“除了知道开门之法,或者修为远超过对方,很难进入他人的门户。”说到这儿,怀真有些得意地说:“不过你的道息可以作弊,很适合当小偷哦。”
沈洛年皱眉说:“既然这样,那你干嘛搬来搬去?”
“我当初离开龙宫,又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当然要带走。”怀真拉着沈洛年坐下,搂着他脖子,坐在他怀中开心地说:“今天的第一抓!”
沈洛年把自己屁股下压着的两件衣物推开,胡乱在怀真背后抓了两把,一面说:“你房间好乱,整理一下吧?”
怀真闭着眼睛说:“没关系啦。”
“我倒是一直觉得奇怪,你当初闭关,怎么不来龙宫或回青丘之山?”沈洛年说。
“那时老龙们还没回来,龙宫里面都是一些色迷迷的小鬼,那种状况怎能回龙宫?”怀真说:“青丘之山更不行,那儿盛产瑶草,气息弥漫,动情的状况下不能留在里面,消退不了的,只会越来越严重;好不容易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你这臭小子……还是找了过来……”
随着怀真声音逐渐低下,两人都回忆起当时那疯狂缠绵的一刻。想起怀真这百年的岁月,沈洛年紧抱了抱怀中的娇躯,安静地帮她轻轻抓着身后,掌握着痛与痒之间那微妙的力道,让怀真哼哼唔唔,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过了好片刻,也不知道怀真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又是咬牙、又是皱眉,还不时发出古怪的鼻音,仿佛为了谁而发怒。
怀真本就不安静,沈洛年并不在意,后来听这哼声越来越是古怪,低头一看,却见闭着眼睛的怀真,不知正在烦恼着什么,仿佛有点痛苦,又有点挣扎。
这狐狸莫非是睡着了作恶梦?没想到抓抓还有这等功能。沈洛年正吃惊,却见怀真猛然跳了起来,大喊一声说:“不抓了!”
“怎么?”沈洛年吃了一惊。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居然抓个不停!”怀真也不知是喜还是怒,脸色古怪地看着沈洛年。
“我下次抓两下就不抓了。”沈洛年今日确实是抓得久了些,却是想到怀真这百年岁月,心中颇有歉意,不过他自然不会招认。
“不要啦。”怀真一听连忙凑过来,拉着沈洛年手臂说:“下次还要这样。”
“那干嘛跳起来吓我?”沈洛年说。
“你该修炼了……”怀真嘟嘴说:“不知道多久才能炼好,不能一直拖下去。”
原来她刚刚是舍不得叫停?难怪情绪这么古怪,倒是颇像赖床的小孩……沈洛年好笑地说:“晚几天开始没关系吧?”
“不行。”怀真说:“早点把道息恢复,才能早点去制造镜子,之后倒是可以慢慢来……对!到时候也要这样抓抓。”
沈洛年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说:“你比我还担心岁安城?”
“才不是。”怀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担心,万一你去的时候,犬戎族已经来了呢?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又跳下去发疯。”
“呃……”沈洛年这才明白怀真的意思,不过那儿若是打起来,自己应该会知道吧?想到这儿,沈洛年心念一转,讶然说:“内宫不能用轻疾耶。”
“没错!在你炼好之前,不准出内宫。”怀真见沈洛年颇有些为难,嗔怒说:“有我陪你还不够吗?臭小子你还想找谁?”
“有必要防得这么严吗?”沈洛年苦笑摇头说:“我炼就是了。”
怀真回嗔作喜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准备?”
“随便。”沈洛年说:“有事叫我一声。”
“好!”怀真说:“为了不打扰你练功,以后一天抓三次就好了!”
沈洛年不理会怀真趁机偷加抓抓次数的行为,翻了翻白眼说:“别胡闹了,不是要教我散功的法门?”
“对了,散功可要小心,若是不慎爆散,会伤及性命的,就算你是凤体,还是要注意。”怀真说。
“知道。”沈洛年顿了顿,突然皱眉说:“当初你教我收敛炁息与本命结合的方法时,就一直古古怪怪的,难道早就知道我以后可能会散功?”
“有吗?”怀真眼睛转了转说:“哪有?我不是很快就教你了吗?”
臭狐狸又在装傻,不过仙狐族可不会算命,怎知道自己未来会散功?沈洛年虽觉疑惑,却也懒得追究,摇头说:“教我吧,我也想早点把事情解决。”
当下怀真把散功之法以及相关注意事项说了一次,之后又嘱咐许久,提醒沈洛年一切小心后,这才闭上嘴趺坐一旁,准备随时出手护持。
要选择散化哪个炁息本源倒是不用多考虑,当然是炁息比较少的轻诀炁海。
轻诀的优点主要有两个,首先是可以轻化身躯、提高速度,其次是增加炁息锐利度;但因凤体的关系,本身可以轻化的沈洛年不需要第一个好处,而若是道息恢复,足可破坏对方大部分的防御能力,第二个好处也用不大着了。
唯一可惜的是,当初体内经脉分布是三七分配,轻诀属于三成的那一部分,道息的浸体与培养速度理当不如另一组经脉,但相对来说,散功的安全性也比较高。
沈洛年一面思索,一面收敛炁息,跟着把喉部凝结的道息顺着经脉送到胸腹之交的轻诀炁海外侧,缓缓包裹起来。
这是预防散功失败时,炁息失控爆散伤及全身,不过就算有了这样的防备,也只是避免身体其他地方受损,与本命结合的要穴若是毁损,老命一样不保,就算沈洛年身为凤体,能不能安然度过也十分难说。
怀真既然这样交代,沈洛年也是提起了精神,缓缓地照着怀真的传授,将心神沉入炁海深处,运行散功的法门。
散功之法有两个步骤,首先就是把体内留存的炁息尽量散化出去,这部分对沈洛年来说轻而易举,他只要往外散出炁息,马上就被外围道息吞噬得一干二净,到散无可散的时候,就会露出一宛如实质的丹心旋流,这也是与本命结合的根本之处。
第二个步骤就是以心念操控,由外而内逐渐剥离这旋流的炁息组成,直到完全消失为止。
说来似乎挺简单,但其实却是风险不小,这些炁息既然旋凝如实,结构自然十分完整,剥离的过程必须十分小心,让炁息逐渐散出,又不会破坏平衡,否则只要一个不稳定,整体结构崩散,这凝结炁息瞬间外爆,马上就是要穴崩毁、性命难保,也就是因为这些炁息与牵连性命的要穴连结,所以才会称这种状况为炁息与本命结合。
但就算小心谨慎一路往内解构,到了一定的程度时,那内聚的收束力仍会崩散,多少都会受伤,总之想要安然无恙地散功,基本上不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炁海受创,数月内无法运炁,不过准备运转道息的沈洛年当然不在乎这问题。
总之重点就是维持平衡!只要慢慢来、不求快,应该不难办到。当下沈洛年缓缓以心念拆解着炁海中那股旋流,并把解离出来的炁息往外送出,交给道息吞噬。
解离的法门众多,怀真教沈洛年的是最简单的“双念散功法”。这种法门散功的方式是一次两点的对称性解构,若以方位来理解,就是先取东西、再取南北,之后则是东北、西南,东南、西北,这样不断由外而内地对称性拆散炁息,只要方位不要偏斜,让旋流维持相对平衡,就可以一直进行到最后。
当然,也有“三念”、“四念”甚至更复杂的法门,效率更高,但需要同时关注的地方也更多,怀真估计沈洛年分心能力没到那种程度,也就不提了。
沈洛年一层层地剥离着炁息,随着逐渐熟练,倒也稍感安心,看来并没有怀真说的这么困难,既然问题的重点在于平衡,慢慢对准就是了,虽然自己平常没什么耐心,但这种与性命有关的事情,认真一点总是对的。
但随着沈洛年逐渐往内剥离,他终于慢慢发现难处,却是炁息本源不断旋动的过程中,自然而然会引入外界炁息,虽然不多,却是一直补充着那些被拆解的旋流结构。一开始还不打紧,拆了两层回复半层也无伤大雅,但随着逐渐往内,旋流密度渐渐提高,拆解难度跟着提升,这自动回复可就讨厌了,拆了一圈却回复八成,这要怎么继续下去?而且随着旋流越小,回复越容易,说不定到最后两边出入相等,岂不是没完没了?
眼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拆解的速度……但是提升速度,平衡就更难维持,而且可以想见地,到了更深入的时候,速度还得更快,平衡更容易被破坏,想安安稳稳地拆到最后,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五章 做朋友还是当夫妻
轰然一声,旋流爆散,失控的炁息往外狂卷,不过碰上周围等待已久的道息,马上消散无踪,但往内部的破坏力却无法消失,穴脉本就通连,一穴受创,力透周边经脉,沈洛年胸腹巨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一软,往后倒了下去。
却是沈洛年一路小心地往后拆,还开启了时间能力,最后仍是难以控制,终于在剩下十分之一的时候,平衡崩散,内息爆冲。
越接近内部,炁息越是凝结,别看只有小小一点,对本来就是要害的穴脉来说,却是极大的伤害,沈洛年剧痛之下,不禁有些失神。
“洛年?”一直在旁守候的怀真大吃一惊,连忙冲上来抱着沈洛年,一面喊:“快用道息滋养。”
沈洛年提起精神,控制着道息涌入炁海,只是喷半口血,代表经脉穴位虽然受损,却没多严重,不至于要命,沈洛年马上让准备已久的道息涌入穴脉,只觉疼痛一缓,受损的穴脉正以可察觉的速度迅速复元。
沈洛年这才睁开眼睛,对近在咫尺的怀真说:“还好,没事。”
“伤势怎么样?能复元吗?”怀真担心地问。穴脉若是严重受损、无法复元,那可是很麻烦的事,行动不便、寿命减短都有可能。
“没什么问题。”沈洛年半闭着眼睛,体会着穴脉复元的状况,忍痛挤出笑容说:“很快就会好了。”
“还好凤体有强大的复元能力。”怀真见沈洛年没事,这可火大了:“臭小子!不是跟你说若没把握不要死撑吗?二念办不到,可以练熟了三念或四念散功法之后再散功啊!”
“我觉得好像可以啊。”沈洛年说:“不过没想到精智力耗用过度,突然一下失神……”
“还好你修炼的时间不久,又只选了三成的穴脉散功。”怀真说:“下次至少要练妥四念散功法。”
“哪还会有下次?”穴脉虽是要害,但受损之处毕竟不大,沈洛年这时已经好了大半,他摇着头坐起身说:“没什么了,我运行一下道息,把这路径走熟。”
“嗯。”怀真神情有些复杂地退开,看着沈洛年运转道息。
虽说经脉被分成两组,这可不代表身体被分成两块,无论是哪一组经脉,都一样能循行全身,只是使用的经脉和比重不同而已,而且本来这两组经脉还可以在炁海处交换炁息,只不过如今当然是用不着了,若把道息往下送,连另外一组炁息都得作废。
沈洛年运行这套炼功方式已经两个多月,虽然从炁息换成道息,但是以心念驱动的法门倒是相同,很快就让道息在体内运行起来;至于两者不同之处,就在于道息远比炁息安全,不会损伤经脉体魄,可以让它自行流转,只要别偏离太多,侵扰到另一处炁脉即可。
运转了好一阵子,直到怀真呼唤,沈洛年才停下道息的运行,让道息收回炁海,要让道息自主循环还得花上好一段时间,不急于一时。
“顺利吗?”怀真睁大眼问:“伤势复元了吗?”
“没什么问题了。”沈洛年点头说。
“那就好,来吃饭!我去外宫拿的。”怀真打开身后准备已久的食盒,里面的食物并不如沈洛年想象中的仙家菜肴,只是普通的人间饭菜,倒是让沈洛年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这些食物八成都是人类侍女做的,当然特殊不到哪儿去。
怀真也不大满意,这些食物中竟然没有她最喜欢的炸鸡,那可是她当初在台湾吃过的食物中最喜欢的一样,两人当下一面吃,一面随口批评龙宫食物,偶尔遇到两人都有兴趣的菜肴,也不免争抢一番。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怀真这才说:“洛年,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东西怎么办?”沈洛年不明白怀真的问题。
“修炼呀。”怀真说:“听起来你会的功夫很多,但熟练的好像不多。”
“是啊。”沈洛年也挺苦恼。自己现在有好几种攻击方式,可以借着快速身法、华丽招式、轻重能力和对方贴身作战;也可以走远攻路线,一面到处逃窜一面用魔法攻击,只不过自己魔法强度有限,恐怕没办法应付中阶妖仙以上的敌人……沈洛年想了想说:“反正以后打架的机会也不多,就专攻道息吧!照王母的说法,只要能散出大量道息,好像就差不多天下无敌了。”
“什么天下无敌!只是不容易打死你,还不是奈何不了别人?”怀真噗嗤笑说:“你选这个,只是因为运转道息熟练之后,根本不用花心思修炼吧?”
沈洛年倒是不否认,只耸肩说:“不容易被打死就好啦。”
“而且你现在也只有三成经脉走道息路线,也不算真的专攻道息……”怀真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有点恍惚,过了片刻才说:“何况这不是几百年内可以办到的,你短时间内只能化散身体附近的炁息,近战招式又不熟练,只要是中阶以上的妖仙,有太多办法可以对付你了。赤涛会打不过你,只是因为他太笨,又没人教过。”
沈洛年也是心里有数,自己能化散炁息,不能化散物力,若对方拿着武器轰来,马上就会糟糕,又或者像虬龙族一样变化成巨型身躯,一巴掌拍下来自己也只能乖乖地扁下去……但是自己以后还需要常常打架吗?沈洛年有点狐疑地说:“你是担心我离开龙宫吗?”
怀真却反问:“你愿意一直待在龙宫吗?”
“确实无聊了一点,而且这儿风景也有些单调,还不如赤涛那座山谷……”沈洛年说:“不过如果没人打扰的话,这儿有吃有喝,还算不错。”
“如果我没陪着你呢?”怀真说:“你还愿意留着吗?”
沈洛年一怔说:“你要离开?”
怀真迟疑了一下,才摸摸小腹说:“我还有很多没有消化掉,不能一直陪你,得闭关。”
沈洛年先是不解,随即醒悟,扶着额头说:“笨狐狸,那又不是食物,不要用消化来形容。”
怀真嘻嘻一笑说:“反正就是还有很多要闭关炼化掉。”
“你要闭关很久吗?龙王母说还要几百年。”沈洛年说。
“我也不知道,还有很多。”怀真歪着头说:“其实闭关越久,吸收得越快……我以前懒懒散散的没什么心情,一年半载就出关打混,所以效率不怎么好。”
沈洛年愕然说:“难道你这次打算一次闭关几bbr>百年直到炼光吗?”莫非是报应临头,这次轮自己等怀真?
看着沈洛年片刻后,怀真嘟起嘴说:“我本来想晚点才说的,臭小子怎么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爱卖关子!晚点说有什么好处?”沈洛年翻白眼。
“我还在观察呀。”怀真噘起嘴说:“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喂!”沈洛年瞪眼说:“我都跟你来这儿了,轻疾也不能用,哪儿还有女人?”
“谁知道?”怀真哼哼说:“不是和那丫头吵架吵得很高兴吗?我看你对姓狄的那两母女就很好。”
“臭狐狸,怎么百年不见变得这么会吃醋啊?”沈洛年大皱眉头:“你们仙狐族的采补功夫有后遗症吗?会让人变醋坛子?”
“去你的臭小子,你才有后遗症!”怀真噗嗤一笑说:“其实我不是真的吃醋。”
“明明是吃醋。”沈洛年指了指说。
“好嘛,有一点点。”怀真吐吐舌头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直接问我不是比较快吗?”沈洛年说。
“好吧。”怀真考虑了两秒,这才一咬牙说:“臭小子,你仔细想好了,这一辈子,想和我做朋友还是当夫妻?”
这是什么问题?沈洛年脸色怪异地说:“你不是让敖欢叫我姐夫了吗?”
“只是试试你。”怀真哼了一声,翘起小嘴说:“你不是不愿意他这么叫吗?”
“呿!我是看他结结巴巴的可怜……”沈洛年顿了顿说:“我俩早就不只是朋友了吧?”
“难道我们现在算是夫妻吗?”怀真那双媚眼瞟了沈洛年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难道你不想和我真做夫妻?”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洛年愣了几秒,这才吞了一口口水说:“你不是不能……”
怀真眨眨眼说:“你知道我和山果、羽银怎么认识的吗?”
沈洛年愣了愣说:“怎么突然扯到这事?”
“你大概不知道,她们曾和一个人类做真正的夫妻。”怀真说。
这事山芷、羽霁早已知道,却没告诉过沈洛年,他听到此事,意外地说:“仙兽族不是不能……不需要伴侣吗?”
“只要种入甦瑶,就能和人类一样,保持着动情的状态啰,否则随着道行越高越难动情,怎么采补修炼?”怀真嘻嘻笑说:“当年羽银她们正烦恼时,刚好被我碰上,算那男人有福气。”
原来甦瑶有这功能?也对,仙狐族总不可能专为了开妓院搞出这东西。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那你怎么不种入甦瑶?”万年幽闭既然已破,只要别隔这么久才来一次,该不会吸干吧?
怀真白了沈洛年一眼,忍笑说:“还没消化完啦,不行那个。”
呃?看来自己还是得等个几百年。沈洛年抓抓头说:“那你就快点消化吧。”
“可是呀……”怀真眨眨眼睛说:“本来你体内只有道息,现在却……”
“出什么问题了吗?”沈洛年愕然问。
“你现在体内多了炁息啊。”怀真停了几秒,这才接着说:“你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凤体,那些炁息不够精纯,我吸收了会破功的。”
沈洛年愣了片刻,才醒悟地说:“难怪你不想让我的炁息与本命结合?妈啦!你怎么不早说?我那时就直接放弃炁息,恢复道息就好。”
“我考虑过呀,可是这段时间里,有炁息还是比较安全……”怀真半嗔半怒地看着沈洛年说:“你这种容易发疯的笨蛋脾气,我不在的时候出事了怎么办?”
沈洛年呆了呆才说:“与本命结合时,你不是说我的炁息够纯粹,不会影响修炼了吗?还不够精纯啊?”
“那是对妖仙境来说。”怀真瞪眼:“你以为随便一个妖仙就能当我老公吗?天仙都不成!”
沈洛年翻白眼说:“也罢,等你回来的时候再散掉吧。”
“你身为凤体,修炼迅速,数百年后炁息一定更强大……”怀真说:“那时候散功比今天更危险。”
“死不了啦。”沈洛年说:“大不了我仔细研究那些三、四、五、六念的散功法吧。”
“哪有这么多念的。”怀真笑了出来,瞅着沈洛年说:“若你真要散功和我做夫妻,我可不准你花心,我会吃醋的。”
“谁说我会花心?”沈洛年翻白眼。
“哼,谁知道?”怀真顿了顿说:“我们也可以只做朋友……我不种甦瑶,你也别散化炁息,这样的话,你要娶多少老婆我都不管,只要每天帮我抓抓就好了。”
这不就是养宠物吗?沈洛年摸摸鼻子说:“每天抓抓就可以娶很多老婆吗?好像不错。”
眼看怀真已经瞪着自己磨牙,沈洛年不禁好笑地说:“算了,老婆还是一个就好,还是委屈你吧。”
“真的吗?”怀真还不大安心,瞅着沈洛年说:“那为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和玮珊孙女不 6e05." >清不楚?”
“我以为你只能当宠物啊。”沈洛年耸肩说:“清嬿若不是满脑子都是岁安城的未来,又太过理智,其实当老婆不错的。”
“臭小子!谁是宠物?”怀真翻脸了,一把将沈洛年压倒,瞪着他说:“你果然和赖花心一样花心!还想着那个女人?”
“那时又不知道你的状况。”沈洛年突然有点感叹地说:“照小纯的说法看来,一心一开始只是喝醉误事,我猜他后来也是担心那个女子出意外,这才把她带走……那家伙本来就是顾前不顾后的性子,大概从没想过会被玮珊发现吧,算他倒霉。”
“我才不同情他,只是想弄清楚玮珊和你的关系。”怀真想了想说:“我本来想,若是你喜欢上别的女人,或者还想和玮珊在一起,我就不说这些了。”
“这个玮珊,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玮珊;至于清嬿……其实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大懂情爱,也不知道有没有做错什么。”沈洛年想了想这几个月的往事,最后还是抓抓头说:“反正我不是好人,做错也无所谓了,不提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闭关?”
“其实是越早越好,放越久越难吸收。”怀真说:“但是你现在还很危险,等你道息稳定循环,确定散功没伤到经脉后,我才回青丘之山。”
沈洛年意外地说:“不在龙宫闭关吗?”
“这可是好久的时间,不能被惊扰的。”怀真摇摇头说:“虬龙族虽然强大,也不能说天下无敌,比起安全的程度,龙宫还不如青丘之山,我还是回去比较好。你呢?这数百年时间,你愿意一直留在龙宫吗?龙王母会照顾你的。”
“不。”沈洛年摇头说:“我搬去宇定高原吧,看看以前我们住的地方还能不能住。”
“那儿我去看过,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庙了。”怀真歪头说。
不会是什么缚妖神仙庙吧?那时不是盖在山崖下吗?沈洛年抓了抓头说:“那我在山里另外找地方。”
“真的不想留在龙宫?这儿比宇定高原那儿安全多了。”怀真担心地说。
“宇定高原道息不足,强大的妖怪去那儿难以发挥,就算黑石来找我麻烦也不怕,有什么危险?”沈洛年说:“等我恢复道息,找到白泽之后就搬去。”
沈洛年说完之后,见怀真嘟着嘴不大满意,好笑地说:“若真有危险,我也不介意托庇于龙宫,但现在又没遇到什么威胁,何必一直躲在这儿?”
怀真也知道,照沈洛年的个性,其实也不会招惹麻烦,但就怕麻烦找上他,何况宇定高原和人族岁安城如此接近?龙宫内宫的最大好处其实就是轻疾无法使用……她叹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却听沈洛年又接着说:“我很喜欢那时跟你和小芷她们一起住在山上的日子,我虽然不喜欢在人群中生活,但却挺喜欢远远看着人群……这儿没得看,久了很无聊。”
“我也管不了你。”怀真一瘪嘴说:“若我出关之后,发现你被人族牵连害死,我就把人族灭了。”
沈洛年啧啧说:“会不会太凶残了?”
“不管!”怀真说:“臭小子你给我记住,若你为了救人而死,就等于把人族通通害死。”
“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没有救人的嗜好。”反正怀真出关之后,自己认识的人应该都死了,沈洛年也不在乎那时人族是否存在,只摇头说:“而且我救人的次数不多吧,算来算去就那几次。”
“谁知道?”怀真没好气地说:“在我闭关的时候,你这臭小子说不定又被骗去打架,你一打架就脑充血,怎么死都不知道。”
沈洛年无言以对,只好说:“我尽量不管事就是了。”
“所以我才不建议你太早散功。”怀真说:“你体内道息要到足以自保的程度少说也要百年,你既然已经能引入炁息,只要把战斗方法钻研个几年,就该有一定的程度……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和人过招吗?不如先把这方面的能力培养起来,有自保能力后再考虑未来的方向。”
“也好。”沈洛年皱眉说:“可是这个很难,我好像没什么天分。”
“人形的战斗摸式我也不擅长。”怀真一顿说:“让欢小弟指点你吧!那个武呆子该有办法。”
“最好不要老是打扰人家。”沈洛年摇头说:“我先自己想想,当真不行再说。”
“没关系啦!欢小弟最喜欢帮这种忙,而且王母也答应我了,不过第一步还是先把道息的运行脉络固化。”怀真说:“这儿不用提防敌人,可以让道息自由运行增长,等运行成为本能,你就可以开始修炼别的法门;至于散功什么的,等我闭关出来,你……要是没变心再说吧。”
“知道了。”沈洛年一脸无奈地说:“总之这次轮我守寡。”
怀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说:“臭小子,我这一闭关恐怕要两、三百年,你忍得住吗?”
“实在太久了,我也没什么把握。”沈洛年这话倒是有三分认真。他想了想说:“我尽量离女人远点吧。”
“可恶的臭小子。”怀真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保证好没诚意,坏蛋!”
“没办法啊。”沈洛年说:“几百年很久耶!谁知道会怎样?”
“那……”怀真歪头想了片刻说:“万一你忍不住想偷吃,只准找人类,不准找妖族。”
沈洛年根本没把怀真的话当真,反正百年前她就常叫自己另找女人,但若真找来醋坛子一定打翻,到时候倒霉的又是自己。沈洛年只随口说:“为什么?”
“人类寿命短暂,我出关时大概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便罢,毕竟这几百年不能陪着你。”怀真说:“但若你选择和别的妖族在一起……哼!我可是堂堂九尾天狐,才不和什么小雌妖抢男人。”说到最后,怀真咬牙切齿地瞪着沈洛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警告。
“有道理!”沈洛年点头说:“我就趁你不在的时候,找三、五个人类老婆吧。”
“没良心的臭小子!”怀真当下大怒:“就不会说点顺耳的话吗?”
“就算我说了,你信吗?”果然还是醋坛子,沈洛年忍不住笑说:“会不会有人类老婆我不知道,不过我既然准备住在宇定高原,该不会遇上妖族啦,你可以放心。”
“哼,三百年后小芷和小霁可都快长大了,更别提小丹……我这次虽然没看到她,但小霁告诉我,小丹百年内就能成长到育子的底线,只要种下甦瑶……”怀真说到这儿停下,只哼了两声说:“反正你离那几个小鬼远点,我也得提醒怀玉,把甦瑶管紧点。”
原来小丹快长大了?沈洛年正有些恍惚,揣想着那几个古怪小女孩长大的模样,想着想着突然一怔,百年光阴,也是许久以后啊,自己的时间观念竟然也越来越像妖怪了。
见沈洛年发呆,怀真忍不住叫:“坏蛋臭小子,你色迷迷地想什么?”
沈洛年回过神,摸着胡碴点头说:“不错不错,她们三个小丫头都很可爱,长大一定很漂亮。”
“死小子你敢!我吃了你!”怀真仿佛被踩了尾巴一般跳起,直扑过来,被压倒在地的沈洛年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山芷等人,沈洛年一直当成晚辈,从无旖念,自然是心安理得地和怀真开起玩笑,两人又吵吵闹闹地聊了几句,沈洛年这才准备入定;入定前,他突然想起一事,既然怀真修炼都得这么长时间,那这段时日,自己修炼时她都在干嘛?莫非一直在旁替自己护法?
沈洛年睁开眼睛,看了怀真片刻,还是没多问;这时说什么也没用,早点达到能自保的程度怀真才会真的放心……话说回来,这次出定,笨狐狸倒是忘记抓抓了?
数日过去,眼见沈洛年道息稳定,于经脉中运转不息,几经考虑之后,怀真终于决定回返青丘之山。
怀真准备离开,沈洛年倒是大剌剌地仿佛无所谓,反而是怀真颇有些不舍,但见沈洛年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却也忍不住大发娇嗔,抓着沈洛年撕咬蹂躏一番,最后才泪汪汪地罢手。
被整治得灰头土脸的沈洛年,见状终究有些不忍,最后还是好生安慰了几句,两人这才依依作别。怀真既然要离开,那小小的玄界空间当然也得带走,在怀真和龙王母的建议下,沈洛年搬去了敖欢洞府中暂居,顺便让敖欢指点沈洛年战斗之法,这正是怀真当初要敖欢帮忙的事,怀真离开前,还借着龙王母的名义,狐假虎威地逼着敖欢答应,要他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沈洛年不擅过招的问题。
既然如此,沈洛年索性把十八撩乱秘笈交了出去,反正这书人族每个图书馆中都有一本,又只有自己能用,也不需要当成秘密。
敖欢果然十分有兴趣,虽说他也一样无法运用,却不妨碍他理解和指点沈洛年,只不过因为时日短暂,一时倒是做不了什么修改调整。
一段时日过去,沈洛年仍只熟练了前十二招,至于后面六招则是动都没动,这也是来自敖欢的建议。敖欢看过秘笈后,比沈洛年更清楚这些招式的内涵。这十八招分成三组各六招,其中各有意境,威力虽然只有些许差异,难度却是大不相同。敖欢认为,与其花大把时间学会后面六招,不如先把前面十二招研究通透,至少要先迈过“过招”这一关,那时再修炼后六式,自能逐步增强实力。
沈洛年知道不用练新招,当然是欣然同意,不过关于“过招”的能耐,也不知道是因为时日太短,还是沈洛年当真没有天分,一个多月过去,他还是半生不熟,除非遇到认得的招式,还能靠着时间能力分析出正确选择,否则只能靠乱打硬砸混过去,无论敖欢如何指点,效果依旧不大。
妖族岁月漫长,沈洛年进度稍慢敖欢其实不介意,但既然答应了怀真,他也只好继续钻研,后来更把沈洛年诸般能耐问个清楚,想要整合出一个适合沈洛年的战斗方法,尤其敖欢不熟悉的魔法部分,更是花了不少时间询问。
只可惜沈洛年学会的魔法威力有限,遇到妖仙中阶以上的敌人就不大容易造成伤害,事实上无论是岁安城或是当初的魔法仙人,过去面对的敌人也多是初阶妖仙层次以下,自然用不到什么更强大的法术,可是对沈洛年来说,反而是妖仙中阶以上的敌人才有威胁,在未来的实战上,想在战斗中运用魔法恐怕是没什么机会。
敖欢一陷入思索,这两日就没抓着沈洛年特训,他乐得自己安排,且不提光灵早被沈洛年扔在脑后,本该最用心思的道息,如今已经能自行运转,不用特别关注;至于炁息修炼,因为总有一日得散功,沈洛年也是兴趣缺缺……所以沈洛年这两日除了偶尔运炁之外,其他的时间多用来培育精智力。
当年沈洛年就靠着不断耗用与恢复来提升精智力的强度,百年苏醒后体内道息消失,他担心生命力不足,这才稍微收敛了些,如今体内道息重聚,这法门就又被他拿了出来,而且此时更可以借着使用大型魔法来快速消耗精智力。
短短两日,沈洛年体内精智力就感觉有明显地增加,当然,他提升精智力可不是为了魔法,而是为了避免运用时间能力之后头痛……毕竟这也与精智力含量有关。
今日沈洛年刚刚冥思妥当,补足了精智力,他睁开双眼,看了看身旁不远入定的敖欢,当即起身大步走到敖欢那球形“练功房”入口处。
只见他默诵片刻,手往外一指,那练功房中突然冒出大片的凶猛赤焰,笼罩整片空间,正是耗用魔力速度第一的“焚天烈焰咒”。
随着一连串的轰然炸响,爆散的热气流跟着往通道口急冲,但就在这一瞬间,里面空间突然胀大,把这股爆散的力量化去,只余下一股热浪透入通道,连那轰隆隆的声响也变得没这么扰人。
这个魔法和上次的“连珠爆弹咒”类似,都是能持续运用的魔法,沈洛年既然没有停咒,不用多久工夫,他体内魔力迅速消失,眼看耗用得差不多,他收了魔法,转身回头,准备再度进入冥思状态,恢复精智力。
“沈兄弟,且慢。”刚要坐下,却听敖欢的声音传出,沈洛年一睁眼,见敖欢已睁开了眼睛,正望着自己。
他可发呆整整两天了,难道终于想出办法?沈洛年讶然问:“敖欢兄?”
“我突然想起上次你提过的占卜魔法。”敖欢两眼精光闪亮地说:“可否说明得更清楚些?”
在上次沈洛年“交底”的时候,确实提到过占卜魔法,不过这和战斗毕竟没什么关系,沈洛年只简单提了一下,很快就跳了过去,把注意力集中在几个攻防魔法之上,不料敖欢思索两日之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占卜魔法”?
沈洛年愣了愣,点头说:“当然可以,但这和战斗有关吗?”
“有可能。”敖欢说:“你先详细地说说,看我推测的对不对。”
身为凤体有个好处,很容易分辨出对方的内心想法,沈洛年早就知道敖欢是一片热忱、毫无私心,所?99lib.以他也不对自己能力遮遮掩掩,当下把对占卜魔法的了解与体悟详细地说了一遍,不过沈洛年说话本就简短,难免有疏漏之处,也多亏敖欢颇有耐心,多次询问,这才弄得清楚。
听罢,敖欢思索片刻后说:“若搭配上你的时间能力,或许有用。”
占卜能力和时间能力怎么扯上关系的?沈洛年第一句话就听不懂,皱眉说:“有用?怎么说?”
“设计得好的话,或许可以占卜出适合用哪一招应付。”敖欢说。
“嗄?”沈洛年从没想到这一点,瞪大眼说:“打斗中占卜吗?”
“是啊。”敖欢说:“你这占卜魔法和其他魔法不同,可以在心中默念施法对吧。”
“是。”沈洛年一面点头,一面暗暗思索。
“所以不用担心使用时间能?99lib.力时,语言、音调上的问题。”敖欢说:“因此可以和时间能力配合,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施法动作;而且你眼前只有十二招可用,不只卜算的题目可以事先固定下来,应该也耗费不了太多魔力。”
沈洛年一怔说:“题目固定不行吧?不能重复占卜类似问题。”
“那该是一种避免累进式询问的规则。”敖欢沉吟说:“你的状况又不同,问题虽一样,随着战斗过程的变化,其实每次都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不该算是相同的问题。”
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沈洛年大喜说:“那就可以用了?”
“没这么简单。”敖欢说:“接下来你得掌握询问的时机,并不是每个时候都适合变招的。你魔力有限,不能占卜个不停……但总比判断适合的招式容易。”
“是啊,简单不少。”沈洛年用力点头。
“若这办法能用,也只是治标。”敖欢却摇头:“你自己的战斗眼光最好还是培养出来,只要磨个几年,总能渐渐做出适当判断,那方法依靠累积的精智力,不能久战。”
“只要能用就好。”沈洛年已经被关在这儿一个多月,却是因为怀真的交代,敖欢一直不肯放沈洛年出洞。沈洛年虽不想受人摆布,又打不过敖欢、冲不出去,而对方一脸忠厚老实,又是真为了自己着想,也激发不起沈洛年翻脸拼命的臭脾气,只好认命地在此受训,这时突然出现新希望,当然是大喜。
“接下来就是测试了。”敖欢跳起说:“去练功房。”
“我刚刚把精智力耗光了,先存点儿。”沈洛年说。
“好。”敖欢也无所谓,他停在通道口,沉吟着说:“你可知为什么只有占卜魔法可以默念?”
敖欢不提,沈洛年还没想到,但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古怪。沈洛年愕然说:“不知,难道你知道?”
“我自是不知。”敖欢摇头说:“只是觉得奇怪,既然占卜魔法可以默念,其他的为什么不行?”
沈洛年愣了片刻,突然想起狄韵当初和自己讲解二次、三次缔约的时候曾经提过,传说三次缔约之后,和精灵的联系可以从言语转为心灵……后来自己一直以为这专指根源魔法,仔细想来,或许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沈洛年这时精智力不足,这一用脑过度,渐渐就有种头胀、眼花的感觉,只好闭上眼睛,进入凝定的冥思状态,把这事先放在一旁,且等以后有机会遇到狄韵再问。
等精智力渐渐恢复,沈洛年心思也不禁活动了起来,又逐渐把念头转到这方面。而随着他的思绪,精灵似乎也跟着躁动起来,不再像往日一样平平静静地作思绪交流,沈洛年先是有些烦躁,随即暗暗有些狐疑,精灵今日特别古怪,却不知与刚刚敖欢谈的事是否有关?
不过这时敖欢还在等待,急着离开的沈洛年也不想多耽搁,感觉精智力补足后随即出定,和敖欢演练新法门。
两人先是对占卜的“问题”好生研究了一番,这才开始测试,这方法果如敖欢推测,只要选对了适当的时机,确实可以发挥出极大功效,不断尝试之后,好不容易有了个五、六分把握时,沈洛年这段日子累积的占卜用魔力,却又消耗干净了。
这根源魔法还真有点儿麻烦,一场架打下来,少说也得占卜个几十次,却不知道得储存多久?更别提练习这法门还不知道需要多少魔力。
不过至少是找到了门路,敖欢和沈洛年同时都松了一口气。沈洛年当下开口说:“我可以出去了吧?”却是敖欢和沈洛年约定,没有一定水准之前不放他出府,沈洛年憋得久了,早想出去散散心。
“你准备离开龙宫了吗?”敖欢问。
“我先去仿仙界看看能不能进去。”这一个月的道息运行,沈洛年感觉已经恢复百年前的水准,若不是敖欢不放他出洞,他早就去了,这时正好过去试试。沈洛年顿了顿说:“若找到白泽,我确实会离开。”
“可是你的过招能力还不算熟练。”敖欢说。
“已经找到办法了,不是吗?”沈洛年说:“剩下就是演练了,这得等魔力储存够,留在这儿没什么意义。”
敖欢却还是不怎么放心,迟疑着说:“这办法太容易耗光累积的魔力,不够妥当。”
“我出去之后会花很多时间冥思,尽量累积多一点。”沈洛年随口敷衍了两句,接着又说:“既然可以储存,我存多一点就是了,反正需要用到的机会应该也不多。”
“这倒也是,除了妖仙中境以上的武技高手,你大概也不需要用这法门应付。”敖欢说到这儿,顿了顿说:“不过这办法可应付不了天仙。”
“说起来,万一我遇到天仙级的敌人怎办?”沈洛年说:“打赢是不用想了,有没有什么逃命的法门?”
第六章 伪娘比赛
敖欢紧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没办法,除非在岁安城等道息不足之地,或许可以勉强应对。”
其实沈洛年也是心里有数,听敖欢这么说,只能苦笑说:“看来若是遇到,只能靠着闪避撑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沈洛年和敖欢试招,对天仙的能耐也有了一些概念,且不说各种攻击法门,天仙借玄界之门掌握破空之能,移动速度极快,在妖炁影响范围之内,几乎不受气阻的影响,只不过天仙毕竟没有轻化能力与时间能力,快则快矣,转换方向时不免降低速度,小巧挪移之技仍不如沈洛年,但也只是稍逊而已。
敖欢听到却摇头说:“既然是天仙,自是精通玄灵道术,道术施展时数里内尽在掌握,不能借身法闪避。”
“这方面凯布利好像可以帮忙?”沈洛年过去最担心的就是别人用大面积的火、冰轰来,不过化为龙珠妖灵的凯布利寒热不惧,只要把对方控驭寒热的炁息化散,那些能量失去控制,会自然散失。
不料敖欢却仍然不同意地说:“一来,龙涎珠化解不了雷灵道术的攻击;二来,天仙固然可能抓不住你,但要追上并击毁你的甲虫妖灵却不怎么困难……你的妖灵以道息饲育,未来成就固然难以估计,但百年内该仍无法与天仙争锋。”
沈洛年沉默下来,凯布利面对妖仙境的对手还可以借着轻巧快速应对,但天仙这方面却又高过凯布利一筹,只要以巨力一砸,凯布利八成就被打散了……果然是没有办法,既然如此,沈洛年也不再烦恼此事,索性说:“我以后躲在宇定高原,天仙该也不会来找我麻烦。”
“这倒是个办法。”敖欢露出笑容说:“我也在那儿待过一段时间,那种地方天仙能力会降低不少,该奈何不了你,不过可得小心不能高飞。”
沈洛年点点头,再三保证之后,敖欢这才开了府门,让沈洛年离开。
沈洛年当下御炁冲出敖欢洞府,穿出湖面,这才大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苦笑摇了摇头,也不知敖欢为什么这般惧怕怀真,她只这么随口一言,敖欢就把自己关了一个多月。
早在数日前,沈洛年就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道息含量已不下于百年前,之后增进的速度也渐渐缓了下来,看来如今体内道息已经再度转为淬炼体魄,之后凝聚与容纳道息的能力,自会缓缓提升。
却不知如今的道息状况可否入仿仙界一行?沈洛年运转炁息驱动,向那黑色的空间门户飘行,一面操控着道息浮出体表,在体外凝结成一层护罩,这还是虬龙族那套双炁海功法的功劳,否则也不能这么顺畅地同时运用……有时沈洛年不免狐疑,当初占卜炁息修炼方式的时候,是不是连自己会散功改修道息之事都已经预先计算在内了?
沈洛年一路飘往那黑色空间,心中也有些忐忑,若是找不到白泽,又该当如何?虽然仙狐族的幻术可以应付甦瑶症状,总不是好办法。
眼看那空间就在不远处,沈洛年正要加速穿入,突然心中一动,他扭头望去,却见虬龙族聚居的那片湖水中冲出一条大汉,正对着这儿飞来,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焰华之父——敖容。
这实验狂有事找自己?沈洛年回过身,只见敖容仿佛穿破空间一般,眨眼间冲到眼前,这才朗声一笑说:“你倒是性急,刚出欢小子洞府,就准备去仿仙界寻访白泽上仙?”
沈洛年知道,在这些虬龙族天仙眼中,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行礼说:“敖容前辈,有事?”
“前些天王母提起,要找个人陪你入仿仙界寻找白泽上仙,免得出意外,我便讨了这个差使。”敖容说。
若换一个人可能还会委婉地探询两句,沈洛年却缺乏这种语言智慧,愣了愣才说:“前辈有事要我帮忙?”
敖容却也是爽直之人,点头说:“确实有件小事,不过稍后再谈,先把你的事办妥吧。”
反正大概又是和焰华有关的事,除此之外,这老一辈的天仙又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敖容既然不想先说,沈洛年也不急着问,点头说:“这就进去?”
“嗯。”敖容说:“随我来。”说完敖容转身飘掠,穿入了仿仙界的门户,一转眼消失了踪影。
这黑洞只是障眼法?不是真的一个黑色空间?沈洛年运足了道息护体,穿入其中,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浓郁的道息迎面扑来,体内炁息一阵动荡,竟似乎增益了不少,沈洛年这下可真是吃了一惊。
虽说道息浓度提升可以增益炁息,但一样有个限度,正所谓过犹不及,太过浓郁反而可能转变为吸收炁息,也是百年前沈洛年常常用来应敌的手段,所以他体内虽然充满了高浓度道息,却从没想过借此提升体内炁息的强度。
不过今日到了这仿仙界,却发现这儿道息不只十分浓郁,还没有吸收炁息的副作用,竟似乎对炁息只有好处,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洛年正在发愣,早一步走入仿仙界的敖容已经开口说:“果然凤灵体质可以自由出入此界,你身体可有异常感觉?”
沈洛年暗自感应了片刻,摇头说:“除了体内炁息变强了些,没有其他感觉。”
“你肉体早已习惯受高浓度道息淬炼,自然没有感觉。”敖容点头说:“若是一般妖仙进入此处,一开始会觉得身体十分舒畅,但渐渐会进入休眠、凝体状态;若到了仙界,连我等天仙也不免。”
沈洛年一面听,一面纵目四望,眼前却是一副黑白电影般的苍茫景象,除了一片黑色土壤铺开的大地,以及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竟是什么都没有;约莫数公里外,地面逐渐隆起,一片土丘往外延伸,土丘之后是否还有其他景物,却也看不出来。
不知这儿的道息和自己体内的有什么不同?沈洛年之前以道息、炁息分层护体,眼见周围没有任何危险,加上敖容又守在一旁,索性把道息、炁息都收入体内运转,将外界的道息引入体内。
这一纳入体内,沈洛年果然感觉到里外两者的差异。两种道息虽然很融洽地混在一起,却是泾渭分明,不过因为引入的数量实在太少,一阵运转之后,似乎受原先的道息影响转化,慢慢也改变了性质,融入原先的道息之中。
沈洛年停下运转,突然心中一惊,颇有些害怕。道息的散化炁息能力可是自己一个保命功夫,若转化的方式颠倒过来,使自己体内道息变成大补之物,对敌时可就藏书网完全用不上了,刚刚没想到这一点,胡乱测试,倒是差点给自己惹麻烦。
刚回过神,却见敖容那双铜铃大眼正紧盯着自己。沈洛年微微一惊,退了半步说:“敖容前辈?”
“你是小狐狸夫婿,叫容叔成了。”敖容觉得啰嗦,挥挥手说:“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沈洛年问。
敖容见沈洛年不明己意,补充说:“此处道息与你体内道息应该不同吧?”
“确实不同。”沈洛年点头:“但乍看又很像。”
“果然。”敖容感兴趣地说道:“否则如何会有两般性质?你可察觉到两者本质不同之处?”
沈洛年凝神感应片刻,摇头说:“虽然知道不同,却是看不出来。”
“连你也看不出来吗?”敖容似乎对眼前这个凤体有点失望,沉思片刻后,自语说:“或许是结构上的不同?”
沈洛年看得出来敖容似乎对道息起了兴趣,难怪会跟着过来此处,不知他这次钻研的是什么项目?沈洛年也不怎么在意,目光四面瞭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看来白泽并没有过来见面的意思……照龙王母的说法,想找到白泽恐怕并不容易,这可麻烦了。
沈洛年正在考虑,敖容却回过神说:“你刚刚散去护体炁息,想必引入了此处道息?之后有何变化?”
“一开始可以明显感觉到不同处,但运转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融入了身体之中。”沈洛年说。
“被同化了吗?”敖容沉吟片刻说:“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体内的道息会转换为这种性质呢。”
沈洛年吃了一惊,这实验狂拿自己试验来着?还好没让他弄成功。沈洛年忍不住瞪眼说:“万一真转换成这种,我就惨了。”
敖容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说:“你道行不足,首先考虑的是争斗,这也难怪。”
“换成这种道息有什么好处吗?”沈洛年问。
“这种道息十分温和,更适合滋养身体以及增幅炁息,凤体大成的速度想必更快。”敖容顿了顿又?说:“若你的影妖是以这种道息培育,效果更好。”
听来确实不错,但沈洛年还是苦笑摇头说:“好归好,没法用来保命。”
“有理。”敖容点头说:“凤体大成前,确实需要那种具备破坏力的道息自保,等大成之后,或许就能释放出这种充满生机的道息了。”
沈洛年耸耸肩,换过话题说:“现在该往哪儿走?”
“便在这儿等吧。”敖容随意找了个地方趺坐,又从怀中拿出几座小金字塔摆弄,一面说:“白泽上仙能知过去未来,若愿意见你,会自动出现。”
这老家伙果然是进来实验的!沈洛年也不在乎,想了想说:“万一没出现,我得进去找找。”
“不妥,此处幅员辽阔,难以寻觅,万一冲撞了哪个上仙,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说不定会被关个百十年。”敖容说到这儿,挥手说:“来,给我一点儿你的道息。”
沈洛年一愣走近,却见那些金字塔已经组成两个锥体,敖容正指着其中一个说:“放一小团到这里面来。”
沈洛年无可无不可地放了一团体内道息过去,也不知那几座小金字塔是借着什么机制运作,就这么把那团道息禁锢在中间忽胀忽缩。
这时突然一小团黑影闪过,飞入其中,沈洛年还没看清楚,那片黑影倏然消失。
“果然爆了。”敖容啧了一声说。
“什么东西?”沈洛年问。
“影妖。”敖容沉吟片刻,又取出了一堆东西。沈洛年看得清楚,正是制造影蛊的相关器具,也不知道之前那个影妖是当真死透了,还是敖容懒得等它重新凝聚?
这法门沈洛年虽然没自己操作过,但以前曾看艾露使用,也曾听敖容解释过方法,倒不会看不懂,不过他对这些颇没兴趣,当下御炁飘身而起,向四面瞭望,只见下方是一片死寂大地,不断往外延伸,根本看不出多远,这儿地上没有草木走兽,空中没有日月星辰,更别提什么上仙人物了,沈洛年不禁暗暗皱眉,这种地方居然叫仿仙界,若仙界也是这副模样,那也太无趣味,加上又只能睡觉,难怪这些妖族都不想过去……随着思索,沈洛年越飞越高,依然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事物,这儿别说没有任何活物,就连一块稍大点儿的石头也找不到,更别提河川湖泊,但无论是空气或是地上的黑色土壤,却又不显干燥,实在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古怪。
沈洛年在空中飘飞片刻,倒也不敢擅自离开,这儿的大地太没有特色,正如大海一般,因为没有参照物,很容易失去方向感,若跑得太远,找不回来那可麻烦。
沈洛年迟疑张望间,却见下方敖容正对自己挥手,只好落了下来。
“虽然好像没用,再来一团试试?”敖容说。
沈洛年不禁有点好气又好笑,也不多说,又送出了一小团道息,刚准备离开时,敖容开口说:“什么都看不到吧?上仙的洞府入口平常都是隐迹的,这样找没用。”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只能在这儿等候了。沈洛年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在一旁坐下,敖容瞄了沈洛年一眼说:“你不久后就要离开龙宫?”
“是。”沈洛年点头。
“你该趁这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这儿的道息。”敖容说:“若能控制这种变化,对你大有好处。”
这话确实有道理,不过沈洛年却不怎么乐观,刚刚虽只是简单观察,他已经知道自己确实能察觉两种不同的道息,却没法分辨到细微处,好比两杯不同口味的无色饮品,虽然一尝即知,但想靠肉眼看出不同之处却是十分困难。
此时这两种道息便是如此。沈洛年成为凤体之后,对道息产生了一种与眼耳鼻舌触等五感无关的感应能力,这特殊感应力可以分辨出不同,其他五感却办不到,无论是摸瞧嗅尝都不行,想借此分辨,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沈洛年当下运转体内道息于掌心成旋,吸引体外道息凝聚观察,并和自己体内的道息比对,但看来看去,仍是看不出所以然来,还是只能靠着凤体感应去品味。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看不出所以然来的沈洛年失了耐心,散了道息不再理会,入定进入冥思。不久前和敖欢测试“占卜战斗法”,已经把储存的根源魔法专用魔力耗光,既然闲着没事,干脆多存一点。
沈洛年入定敖容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在那儿鼓捣,只见他影妖一次次炸掉,总找不出什么速成的法门,不过敖容既然被称为实验狂,自不会因此受挫,一次次地试验,毫无倦意。
魔法冥思状态和运功修炼的入定状态不同,虽也讲究定静中恢复精智力,但更重要的却是尝试着与精灵感应,增加两方的默契。
一开始,这种沟通自然是隐隐约约,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就会越来越清晰,不但可以看到精灵幻化,冥思中还会不断滋生各种幻象,随心念不断生灭。
这幻象早在沈洛年那昏迷的百年末期就变得十分清晰,他不是什么创意十足、活力旺盛的个性,对这些难以掌控的幻象一直没什么兴趣,在这幻境之中,除了发呆还是发呆,也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举动。
至于精灵,每次幻化出来的形貌都颇不同,甚至和其他幻象很难区分,沈洛年也从不去研究区分的技巧,反正拖久之后,看哪个死撑不消失的幻象,大概就是精灵了,不过久而久之,随着幻象越来越是清晰,也渐渐容易分辨。沈洛年虽然从不研究,看久了也莫名其妙就掌握了诀窍,往往一看就知道谁是精灵。
精灵其实说话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安静地飘浮在一旁,偶尔心血来潮凑近聒噪一番,沈洛年不但听不懂,也没什么猜测的兴致;这种状况直到沈洛年清醒之后才稍作改善——毕竟沈洛年若是多用点心体会精灵的意思,或者不用躺个百年。
所以现在若精灵有话要说,沈洛年倒是会认真三分,只不过一样听不懂就是了;还好精灵主动凑上来说话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多,沈洛年也不至于厌烦。
今日沈洛年冥思时看到的幻象,很意外地竟和仿仙界一个模样,周围空空荡荡的,只有个半人高的黑色云朵浮在沈洛年眼前,正骨溜溜地打转,一面裂开一条缝隙,发出古怪的声音。
精灵这次长这模样吗?沈洛年听着这每次不同的精灵语,一面四面观看,对于周围的黑灰景色有点意外,不过下一瞬间,空中猛地绽放出耀眼的阳光,熟悉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空中,地面的黑色土壤冒出许许多多的花草植物,快速往上生长;只不过数秒工夫,周围是整片碧草如茵、万紫千红,各种不同的彩蝶从虚空中出现,在空中飞舞,而那朵小小的黑色浮云,却依然浮在沈洛年眼前。
“你现在的模样,不适合这个场景。”沈洛年摇摇头,对着那团黑色云朵说。
精灵化身的云朵再度裂开一条缝隙,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怪响。
在这幻境之中,沈洛年无法借着凤体的能力看出精灵的情绪,但是毕竟相处已久,沈洛年倒是听得出对方正在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沈洛年当然是猜不出来,只好耸耸肩不理会。他目光往旁转了过去,只见周围风光明媚,好一副草原春光景色,倒是心旷神怡,正准备定心累积魔力,精灵又晃到眼前,吱吱嘎嘎地一阵怪响。
沈洛年却也有些无奈,精灵每次有话想说就这副德性,问题是又听不懂。沈洛年摇头说:“你若是要我猜,也不能每次换语言啊。”却是不知为何,每次幻境中的精灵不只形貌不同,使用语言也颇有差异。
沈洛年这话一说,精灵更生气了,又是高声怪叫了一串。沈洛年一摊手,不再理会精灵。
那团乌云却也无奈,过了片刻,突然在周围快速地旋绕起来。沈洛年看了几眼,一阵眼花,却也无可奈何。
自从清醒之后,沈洛年就知道精灵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若他有话想说,想必不会是废话,问题就是太难猜了,沈洛年就这么看着云朵怪叫;片刻之后,精灵似乎终于懒了,退到一边不吭声。
沈洛年看着那团乌云片刻,倒有点歉意,叹了一口气说:“我下次见到黑心丫头问问她吧。”
这话一说,精灵再度活动起来,一瞬间冲到沈洛年面前,吱吱哇哇古怪地乱叫了一串,这话中之意沈洛年猜不出来,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但感觉上应该是同意了。
当初月影团的琼只教了沈洛年最简单的咒语和冥思的基本方式,他当时没记清楚就急着开溜,也没人指导过他修炼的细节;百年后沈洛年虽然发现自己可以施展魔法,但无论是背咒语还是拿着书本念咒都很麻烦,他也一直没怎么用心,所以虽曾怀疑过和精灵沟通是否另有窍门,也没问过任何人,看眼前精灵的表现,似乎是表示早该去问?
问题是面对一般妖仙境的敌人,沈洛年其实不一定需要使用魔法;至于妖仙境高阶以上的敌人,就算是最大威力的魔法恐怕也炸不破对方的护体妖炁,若不是今天突然研究出了占卜魔法的新功能,沈洛年还真不知道魔法对自己有什么帮助。他勤于冥思,一直都只是为了增加精智力,以供应时间能力的需要。
不过若要增加占卜魔法的储存,应该持续不断长时间冥思;若单纯要增加精智力最大值,反而是一次次耗尽后冥思,两者倒是有点矛盾。沈洛年当然不是仔细斟酌、合理安排的个性,也就随着心情变化,随意选择方式了,不久前既然把储存量花光,今日专心累积便是。
这么一来,这次的冥思时间可就长了,加上幻象中时间流逝感忽快忽慢十分不稳定,尤其与精灵没有互动的状态下,更可能一下子过去颇长时间,沈洛年就这么冥思着,不知过了多久,沉静的心思突然莫名一个波澜。沈洛年回过神,出了定静状态。
张开眼睛,却见好一对铜铃大眼正瞪着自己,沈洛年吃了一惊,讶然说:“容叔?”
“该出去了。”敖容板着脸说。
沈洛年微微一怔,回过神说:“多久了?”
“三日。”敖容有三分懊恼地说:“材料用光了!”看来他这三天过得很充实。
白泽没来吗?沈洛年起身四面望了望,周围还是那片黑灰层叠的苍茫模样。他迟疑片刻后说:“我想进去找找看,这里面怎么辨别方位?”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敖容摇头说:“辨别虽不难,但总可能有意外;且不提触怒上仙的可能性,若不慎迷路,我们未必找得到你。”
这倒也不可不防。沈洛年考虑片刻后说:“这样吧,我在这儿多冥思几天看看,容叔先出去吧。”
敖容确实想出去,他迟疑了一下说:“你可别冒险跑进去。”
“不会的。”沈洛年虽然想帮狄韵解决问题,可不想把性命搭进去。
敖容倒是信得过沈洛年,他点头说:“那么我找人帮你弄点吃喝,一会儿再送来。”
“好,谢谢。”敖容这一说,沈洛年倒是有点饿了,虽然随着修炼,进食的方式和效率也会渐渐改变,但仍须进食,只有到了天仙的程度才能在进入寂灭状态下辟谷。
敖容也不啰嗦,只一点头,随即腾空穿出那黝黑而深邃的门户,消失无踪。
沈洛年四面望了望,叹了一口气,正要重新坐下,突然感觉到前方的道息一阵变化,似乎正快速地凝聚扭动。他吃了一惊,刚退了两步,那团道息突然一散,从虚空中无端端地出现了一个赤裸的俊美……少女?还是少年?是男是女沈洛年一下子竟是看不出来。
突然出现的这人肤如白玉,长发过腰披散,身材柔美纤细,乍看宛如女子,不过此人下体却是不凹不凸、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当然更没有隆起的胸部,也没有喉结、胡须……总而言之,这俊美而年轻的人物身上完全没有“性别特征”。
不知道为什么,沈洛年比较愿意把眼前这人当作女子——若这也算男人,蒋杰就输了!沈洛年正在心中进行莫名其妙的伪娘比赛,那俊美人物微笑开口说:“洛年,我是白泽。”
沈洛年惊喜地说:“你就是白泽?”至于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名字,倒是不用问了,这可是无所不知的老妖怪。
“是,麻烦你了。”白泽手一翻,沈洛年才发现他握着一个巴掌长的小玉盒,正向自己递来。
沈洛年心中一阵激动:“这是……”
“玉膏。”白泽露出笑容说:“若专用来解除甦瑶,可供百人使用。”
果然是替狄韵准备的?沈洛年讷讷接过,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说。
“这一切,不是我设计的。”白泽说。
听到这话,沈洛年从取得玉膏的喜悦中回神,看着白泽说:“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设计的?”
“你误会了。”白泽说:“我并不是说有某个人设计了这件事,只是告诉你,这不是我设计的……因为无论是你或怀真,或我那隔了许多代的子孙,恐怕都这么想,所以解释一下。”
“你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凑巧的?”沈洛年说:“那你当年为什么要和怀真讨玉膏?”
“这不是我的意志。”白泽侧着头,想了想说:“这是天意。”
“嗄?”沈洛年皱眉:“天意要你跟怀真讨玉膏?”
“不是这样说。”白泽说:“我知道会发生这些事,而我必须这样做,于是我就做了。”
“若不做呢?”当初若白泽没把怀真骗去蛙仙岛,这一切恐怕都不会发生;至于甦瑶的问题,当然更轮不到自己来解决。
“不能不做。”白泽平静地说:“我只是命运的一部分,嗯……照你们这时代的说法,我是按照某个剧本,合理扮演这未卜先知的角色……所以我才说这是天意,其实不只是我,每个人……就算你也是如此,只不过你扮演的不是这种角色。”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沈洛年摇头说:“你意思是说,我也是照着剧本在过人生?”
“是的。”白泽微笑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沈洛年挑眉说:“那么我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我的剧本中,不会回答你这句话。”白泽笑说:“命运剧本,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这是狡辩吧?沈洛年正大皱眉头,白泽接着又说:“否则我怎知道这时候过来,刚好是你独处的时候?你此时独自留下,当然认为是自己决定的,其实已经在剧本中写明了……虽然你一直认为自己是自由的,但其实一言一行都已经注定……否则任何一个小变动都可能在未来造成无限大的影响,若非早已注定,我如何能预知千万年后的事?”
这也太宿命论了。沈洛年说:“那我的占卜魔法呢,算了之后可以改啊。”
“所以那不是真正的预知,只..能叫作卜算。”白泽说:“真正的预知,是不可更动的。”
沈洛年愣了愣说:“那你当初传下的白泽血脉呢?那种预知也是可以改的。”
“那是我分出去的不精准能力。在此之前,我的预知也没这么精确……”白泽轻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分出去后,我一直很后悔,不只是害了那些血脉的后代,连我自己也害惨了……还好命运总算给了一个希望,借着狄纯与你的相遇,把这血脉给转移散失掉。这盒玉膏,也是我对后代的一点心意。”
把那些拥有白泽血脉的后代害惨,沈洛年听得懂,但他自己又怎么被害惨了?沈洛年说:“预知能力变准确不好吗?”
“完全的精确,代表着不可变动。”白泽说:“血脉分离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我已经失去了改变预言结果的能力;我预知了即将告诉你这些话,就没法选择不说,我预知了自己血脉后人一代代的痛苦,却不能提早出手解决……当我掌握了精准预言的那一刹那,我就成为天意的一部分,我的言行依然符合自己的性格,却不能做任何改变……你知道这有多痛苦吗?”
好复杂,听不懂。沈洛年抓头说:“你的意思是,当初你找怀真,也不是你的意愿?是天意规定你找的?”
“对,也不对。”白泽说:“你可以这么想,那确实是我的一个选择。拥有预知能力的我知道,若不如此,此时就没有一个新的凤体,于是就这么做了,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当我的预知从模糊变成明确之后,就失去了拒绝这变化的自由。”
沈洛年决定放弃这复杂的预言逻辑,摇头说:“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想,既然你这些行为是为了产生一个新的凤体,所以我该不会随便被什么天仙打死?”
白泽露出让人玩味的笑容说:“谁又知道会不会因为你的死亡才有真正的凤体出现呢?”
“呃?”沈洛年抓头说:“意思是我会死吗?”
“我意思是……这种可能会破坏预知结果的言语,我没有说出的自由。”白泽说:“若我说你不会死,你却跑去拼命呢?若我说你某时会死,你却提前自杀呢?既然我只能精确预言,就不可能回答这种问题。”
反正拿玉膏的目的已经达到,沈洛年说:“那么你有什么可以说的建议吗?比如尸灵怎么解决?黑石会不会翻脸?或者怎样可以应付天仙之类的。”
“我给你三个建议。”白泽十分大方地说:“首先,我建议你带点儿这儿的浑沌原息离开。”
沈洛年一怔说:“怎么带?收进来就和我体内的同化了。”
白泽却摇了摇头没回答,跟着又说:“另外,冥思并不是一种休息方式。”
谁把冥思当成休息方式了?沈洛年一头雾水的时候,白泽接着又说:“第三,凤体不只可以控制体内的浑沌原息。”
可以控制体外的?沈洛年一愣说:“怎么做?”
“我只能说到这儿。”白泽摇头说:“正如我当初不能告诉怀真,她其实没有机会受到凤凰换灵,也不能告诉她,所谓的动情破戒其实不是坏事……若我说了,如今怎会出现你这个凤体?”
沈洛年愣了愣问:“你意思是,若怀真不去,凤凰不会对我换灵?”
“当然,一个没有炁息的人类,怎能引起凤凰的注意而使之停留?”白泽一笑说:“她一开始确实是和怀真打招呼,但她现形之后,发现有另一个选择,当然就不会给予妖族换灵了,毕竟当时你站在前面不是吗?怀真却还在泥封之中,你才是第一个见到凤凰的人。”
当初凤凰果然是故意的?沈洛年问:“为什么凤凰不愿意给妖族换灵?”
“一个拥有浑沌原息的天仙太强大,可能会影响这一界的发展。”白泽说:“对凤凰来说,出现另一个凤体有优点也有缺点,若是非有不可,一个体内没有炁息的人类是比较好的选择,想收回也比较容易。”
收回?某天凤凰可能跑来吃了自己吗?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可是我现在体内有炁息了。”
“凤凰虽然是原始古仙,却没有预知能力,并不知道你会被吸干。”白泽促狭地眨眨眼说:“而且,你未来会一直拥有炁息吗?”
对了,为了怀真,自己终究会散掉体内的炁息……沈洛年点头说:“你的意思是,刚刚给我的那些建议,若是说清楚了,反而可能坏事?”
“命运安排我给你这几个建议,在适当的时候,会发生一定的效果。”白泽说:“但发展的结果是否符合你的期待,就看你的命运了。”
看剧本怎么写吗?沈洛年正想说话,白泽身后的道息突然一阵扭曲动荡,披散的长发无风飘荡。他微微一笑说:“更重要的是,我并没有时间仔细解释这些建议……少年,我们不会再碰面了,谢谢你对我后代所做的一切,希望你未来的人生旅程充满欢乐与惊喜……”说完白泽含笑后退,就这么消失在虚空之中。
第七章 欺负小纯的浑蛋
上仙都这么来无影去无踪吗?为什么没有时间解释?沈洛年正看着空中发愣,突然身后传来声响:“小子!”
“容叔?”沈洛年回过头,果然是敖容。
“吃的!”敖容递过一个包裹,一面说:“你还要等多久?”
“白泽来过了。”沈洛年愣愣地说。
“嗄?”敖容大怒:“他故意选我不在的时候才来?我也有事想问啊!”
说不定就是因为敖容在旁边,自己才等了三天……沈洛年摇摇头,打开包裹拿出一张夹肉面饼,咬了一大口,一面说:“他给了玉膏和几个建议。”
“哦?”怒气未息的敖容起了兴趣,凑近说:“什么建议?”
沈洛年简单地说了一遍,一面说:“容叔觉得呢?”
“道息不难理解,这儿的道息和你体内的道息效果不同,研究清楚没坏处;至于另外两个……”敖容沉吟说:“和魔法有关的我不懂,但你若是能控制体外的道息那还得了?只要把敌人身边的道息抽干,对方怎么和你打?就算是天仙也得逃命!不过……”
这么厉害?沈洛年问:“不过什么?”
“不可能这么简单。”敖容撇嘴说:“白泽的建议一向都会拐几个弯的。”
那只好慢慢想了。沈洛年拿起一个陶罐,打开喝了两口水,又咬了一大口面饼吞下,这才说:“那我得先研究一下,怎么把这儿的道息带出去。”
敖容没遇到白泽,还有点愤愤然,东张西望了半天,才哼了一声回头说:“小子,我有件事情找你帮忙。”
“什么事?”沈洛年问。
“制造影蛊的东西……就是你说的妖质,不够了,能不能帮我弄点?”敖容说:“王母虽然让我研究,给的量却不多,这东西挺难搞,除了原型妖之外,很难挤出妖质。”
“连你们都觉得麻烦,我怎么有办法?”沈洛年说。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容易取得,很多原型妖。”敖容得意地说:“听说你们人类也用得到妖质?除了帮我弄个百斤之外,其他要多少随便你。”
沈洛年也知道岁安城那儿确实欠缺妖质,这百年来能维持用量,主要还是靠着从酖族搬回的库存,如今剩下的够不够黄清嬿、张如鸿、狄韵这一代使用都还没个准,若真有个原型妖产地,对人类来说确实是好消息。沈洛年想了想说:“现在还有这种地方?你怎么不派其他人去?”
“虬龙族人不准去那儿。”敖容有点苦恼地说。
“为什么?”沈洛年问。
“因为那儿深处有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族中长辈怕人不慎误入。”敖容先是一脸严肃地说了这句话,然后才说:“但是外围其实很安全,你记得别跑到里面去就没问题。”
“只有最里面危险?”沈洛年怀疑地问。
“没错,外面只有原型妖。”敖容说。
沈洛年点头说:“若真是这样,我可以让人族派人跟你配合,看你需要多少……”
“不能给别人知道!只能你一个人去。”敖容摇头说:“那个地方是虬龙族的秘密,让你知道已经是破例了。”
“你们虬龙族也太多秘密了!”沈洛年抱怨完,皱眉说:“那儿原型妖真的很多?”
“很多、很多。”敖容说:“保证你一天之内就可以炼出百斤。”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跑一趟。沈洛年说:“我回岁安城之后,若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去帮你弄些……但我只帮你跑这一次,可别老是叫我干活。”这老龙每次见面就找人跑腿,下次可得躲他远点,若不是上次拿了龙涎珠太过珍贵,沈洛年可真不想答应。
“不会、不会。”敖容大喜说:“这百斤足以支应一段时日,龙宫即将开禁,到时候我向王母告假,自己去弄个几百斤回来。”
莫非龙王母生够了?沈洛年讶然问:“龙宫不封宫了?还有多久?”若是很快就开启,何必叫人跑一趟?
“大概三、五年内吧?不知道。”敖容也不大确定。
这倒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沈洛年点头说:“我知道了,告诉我怎么去吧。”
敖容当下把路径仔细地说了一次,不过沈洛年知道那地方在遥远的北极海之后,脸色难免难看了些;而敖容直到确定沈洛年记清楚路径,这才满意地穿出门户离开。
去便去吧,反正只是跑一趟北极,虽然北极冷了些……但对于有炁息护体的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不能去的所在。目标既然只是原型妖,更不用挂心,只可惜这个收集妖质的好地方是龙宫秘密,不能转手把消息卖给小恶女。
敖容这一走,沈洛年再度坐下,一面吃喝,一面考虑着刚刚白泽的三个建议,其他的还可以有空慢慢想,但是带走这儿道息的事,可得想出办法才能离开。
吃饱喝足,沈洛年又汇聚了几股道息到体内,这些道息总是没过多久就渐渐变质,变成和体内道息一样的质地,而且在变质之前,还不大受控制。沈洛年研究了好半晌,依然找不出道理,正郁闷时,突然心念一动飘出仿仙界,吸纳着这儿的外界道息。
过了片刻,沈洛年终于确定,这儿的道息虽然和仿仙界的道息浓度不同,却是同一个性质,也就是说,一直以来,自己体内的道息和外界道息,除浓度之外,结构上也有差异,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不过研究的时候,还是浓点的地方比较容易体会;想到这儿,沈洛年又飘了回去,在那黑土大地上坐着,继续研究。
今日取得玉膏,沈洛年已经有了离开龙宫的打算,以后未必会再来,这次不弄清楚,说不定就没机会弄清楚了,所以沈洛年没法像平常一样,把这事先扔一旁,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吸纳道息入体,仔细感受着两种道息融合时的反应。
这儿毕竟是道息充裕之处,沈洛年不断吸纳,体内道息含量一面隐隐增加,他不禁有些狐疑,从怀真的例子看来,白泽的意见或许没有坏处,但结果却未必是原先料想的状况……会不会对方那句提示,单纯只是想骗自己在这儿多修炼一段时间?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无论沈洛年怎么忍耐,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但随着他体内道息量提升、引入道息增多的同时,沈洛年隐隐感觉到这两种相异道息的吸化动作,似乎并不是单向的?
发现这一点,沈洛年提起精神,更注意着两股道息的化合,果然发现体内道息改变外界道息的同时,也被外界改变着,两方其实一直不断地互相影响变化,只不过体内道息含量远大于引入道息,一段时间过去,外界道息自是全军覆没,通通被同化。
也就是说,若借着操控,把这种大势颠倒过来,说不定体内道息会转化为另一种的形式?
想到这儿,沈洛年吃了一惊,他可不想把体内道息转化为那种没破坏力的道息……不过既然有这样的特性,或许可以找个地方存着?
心中既然起了这个念头,沈洛年当下凝聚吸纳,很快又引入了一小团外界道息入体。沈洛年不等那股道息融入体内,马上引带着这团道息送入心室之中,随即快速地撤回大量道息,只以微量道息包裹控制,让这一小束道息停留在心室之中。
既然大部分道息撤走,心室中那团活泼道息骨溜溜转动着,转化吸纳着外围的微量道息。缓缓地成长,只不过因为它本就只是一小束,吸纳的量也微弱,过了好一段时间,蕴含的量仍然很少。
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放着吧?沈洛年感觉得到,心室中那小束道息既然维持着原本特性,代表自己不能控制,若放着不管,遇到战斗等无暇理会这团道息的时..候,难免会散溢入体内其他地方,到时还是只能被吸化。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至少这样代表带得出去,符合了白泽的建议,若出去几日之后消散,也怪不得自己……想到这儿,沈洛年马上心安理得地起身,往外飘了出去。
既然准备要走,当然得再见敖欢一面,顺便请他帮忙向王母知会一声,也算尽了礼数。当下沈洛年御炁穿入湖中,直掠向敖欢的洞府。
停在门前,沈洛年刚举起手,门户已经大开,敖欢满脸笑容地迎上说:“沈兄弟,找到白泽了吗?”
沈洛年晃了晃手中的玉盒,点头说:“找到了,也拿到玉膏。”他还挺喜欢敖欢的个性,虽然像赖一心,但至少没有那种热血壮志挽救天下的豪情,属于不会找麻烦的那一类,而又一样乐于助人,容易相处,倒是个不错的朋友。
“恭喜。”敖欢把沈洛年引入洞中,一面说:“我们继续研究占卜魔法的运用吧?”
“呃?”沈洛年连忙摇手说:“我准备走了,下次再来讨教,我是来道别的。”
敖欢很明显有些失望,摇头说:“才过了一个多月,岁安城那儿应该无事吧?”
“反正一阵子之后我还得再来一趟,容叔要我跑腿。”沈洛年说。
敖欢同情地干笑了两声,看来他也是受罪人之一,若不是眼前封宫不能乱跑,说不定他就是敖容的跑腿一号,还是天仙级的。
“对了,有件事跟你研究一下。”沈洛年突然想起白泽的三个建议,这种问题问敖欢可能更好,当下把白泽的言语复述了一次。
不过这三件事中,两个和道息有关,另一个却是魔法的技巧,这都是敖欢不熟悉的,所以敖欢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两人讨论了半晌,终于还是只能放弃。沈洛年请托敖欢转告王母之后,正准备告辞,敖欢却突然有点吞吞吐吐地说:“沈……沈兄弟,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找个人。”
敖欢也有事?沈洛年微愣说:“什么事?”
“你上次说过,有个人很像我的后代?”敖欢尴尬地说:“你……认识她母亲吗?”
赖一心他妈?百年前倒是远远看过,不过那一代的人连黄齐夫妻都过世了,赖一心母亲应该也不例外吧?沈洛年说:“不算认识,他妈就算还在,也很老了吧,问这干嘛?”
“很老?”敖欢怔了怔说:“莫非不是她?”
沈洛年疑惑地问:“隔了这么多代的子孙,你还挂在心上?”
“隔这么多代?”敖欢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说:“那你一定弄错了,我的妻子应该还在人间。”
“你在岁安城那边有女人?”沈洛年讶异地说:“我以为是很久以前、上一次仙凡重合时的事。”
“那时我很少出宫。”敖欢红着脸说:“直到这次回归,我才去山口镇附近逛了一段时间,却认识了她……”
“原来你妻子还在?”沈洛年笑说:“怀真知道一定很高兴。”
“别让她知道。”敖欢忙说:“我就是等她闭关了才敢告诉你,否则她说不定又会想办法胡闹。”
怀真没这么可怕吧?或许年轻时的怀真实在太调皮,敖欢受到的心灵伤害太过严重?沈洛年好笑地摇摇头说:“要我帮你找?你妻子难道没有轻疾?”
“她……她把轻疾名称改了。”敖欢苦着脸说。
沈洛年这一瞬间颇有同病相怜的感慨,臭狐狸当年不也是改了名称吗?不过怀真当初改名可是有原因的;想到这儿,沈洛年愣了愣说:“她为什么改轻疾名称?你做了什么事惹火她……不会是跟谁偷情被抓到吧?”沈洛年这一瞬间,突然想起赖一心的前例。
“当然不是!”敖欢忙说:“只是当时刚好龙宫封宫,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
“哦?”沈洛年说:“莫非王母一喊,你就把人甩了回来龙宫?那就是你的错了。”
“虽然有点像,但状况不是这样的,其实是她把我甩了。”敖欢苦着脸说。
这武呆子功夫虽然高明,男女问题上却有点纠缠不休。沈洛年瞪眼说:“既然都把你甩了,干嘛还骚扰她?”
“那是误会!”敖欢忙说:“我得找她解释。”
沈洛年懒得多问,摇头说:“我听容叔说,再过几年龙宫就会重新开放了,你若真的有心,到时候直接去找她吧?但若你当初就只是玩玩,我看还是算了。”
“我是认真的。”敖欢说:“可是岁安城我去不了,没法找她。”
“你可以停在高空、运足功力、放开喉咙大喊。”沈洛年说:“她听到就会出现了。”
“不行!”敖欢马上摇头:“她十分害羞,我若真这样做,她绝对会躲起来。当初我可是缠了她整整三个月才跟我说话。”
这么难伺候的女人?沈洛年沉吟说:“那……你把人名和资料交给岁安女帝,请她帮忙找人,她会办得妥妥贴贴。”
“不行、不行,不能透过人族女帝。”敖欢说:“让人知道虬龙族派人找她,不大妥当。”
“为什么?”沈洛年说。
敖欢尴尬地说:“她不知道我是虬龙族的,一直以为我是人类。”
“嗄?”沈洛年说:“都做夫妻了,干嘛瞒着她?”
“听说岁安城里面的引仙者大部分不愿意和妖族在一起……所以我一直不敢说。”敖欢有些无奈地说。
这倒不是胡说。沈洛年皱眉着说:“可是岁安城有几百万人,不靠这些大官帮忙,怎么找?”
敖欢似乎也没想到这一点,抓着头为难地打转。沈洛年见状,皱眉说:“不然用我的名义帮你找吧,但若找到了又如何?你想要我转告什么?”回去做暗神之镜的时候,顺便让黑心丫头找个人,应该不是大问题。
“这个……”敖欢想了片刻后说:“我希望能和她联系上,问问她和孩子的状况好不好……而且那时候的事我想解释解释。”
沈洛年皱眉说:“她连轻疾名称都改了,就是不想理你,突然有人请她和你联系,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唔……”敖欢懊恼地说:“这倒也是,这该如何?”
“这样吧。”沈洛年说:“若是找到人,我就把她现在的资料交给你……其他的事,等你出宫后自己处理。”
“好吧。”敖欢叹口气说:“她叫沈燕,以前轻疾名称叫千羽沈燕,她的能力还不错,在岁安城中应该有资格当个中级军官。”
千羽?斗天部队的?没听过这名字,不过自己也没认识多少人就是了……沈洛年说:“真是岁安军团的人?他们的轻疾名称不是这种取法的。”
“是吗?”敖欢当然不了解岁安城的习惯,怔了怔说:“或许只是另外取一个使用名称?”
“为什么要另外取?”沈洛年想到自己的例子,摇头说:“除非一开始就想隐瞒什么。”
“有道理……为了不让她知道我的身份,我当初也不是使用‘虬龙敖欢’当名称。”敖欢说到这儿,又连忙补充说:“不过认识的那两年,我其实一直想告诉小燕,只是说不出口。”
真是有点古怪,沈洛年说:“两年?你既然去不了岁安城,你们两个住哪儿?”
“宇定高原。”敖欢露出怀念的笑容:“小燕本来就住在那儿,我发现之后,装成和她能力差不多的普通人类,在山中追了她整整一年,好不容易才让小燕答应嫁给我。”
这个武痴天仙也太无聊了!沈洛年摇头说:“若是岁安军团的人,怎么会住在宇定高原山里?还有空和你在外面鬼混两年?”
敖欢一愣说:“不知道,不过就在我们女儿出生不久之后,岁安城出了大事,小燕说她是岁安军团的一分子,得回去帮忙。”
“出了大事?”沈洛年说:“什么事?”
“你该听说过。”敖欢说:“应龙赤涛跑来讨黄金的事。”
“呃,知道。”这也是自己惹来的麻烦,沈洛年有点苦恼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瞪眼说:“你老婆既然被叫回去打赤涛,你怎么不干脆出手宰了那头肥龙?”
“不是侵犯到虬龙族的事情,我们不能随便插手啊。”敖欢苦着脸说:“尤其是人类的事,当年王母就是答应过你,所以一直不肯干涉,我若是插手,说不定现在和容叔一样关着不能出来了。”
唔,又是我的错了?沈洛年正用力抓头,敖欢又说:“不过我当然不大放心,一直关注着那儿的战况,还好小燕和八、九个中级军官协力,很顺利地把赤涛赶跑,我也就放心了。”
“等一下!”沈洛年突然觉得不对,瞪眼说:“她和几个——‘中级军官’赶跑赤涛?”
“对呀。”敖欢叹了一口气:“不过因为我不肯和她一起去岁安城帮忙,小燕是哭着跑回去的,那几天根本不肯接我的通讯,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始怀疑我不是人族……就在这时,王母却突然把我叫回来,一回来才知道要封宫,这下可惨了,等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溜出内宫使用轻疾,已经过了半年,小燕却把轻疾名称换了……咦,沈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古怪?”
“妈的!欺负小纯的浑蛋原来是你!”沈洛年大吼一声说。
“什、什、什么?”敖欢吓了一跳,一脸无辜。
“你……你……”沈洛年咬牙说:“什么中级军官!当初是人类十圣合力,才赶走赤涛的。”
“十圣?”敖欢一惊说:“人类的十圣这么差劲吗?我还以为他们懒得出手呢?咦,小燕和十圣有关?”
沈洛年这瞬间突然明白了一切。狄纯回岁安城前,恐怕已经发现自己嫁了个妖怪,而且这妖怪后来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始乱终弃的架势,她又怎么告诉别人?连杜勒斯都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有个妖怪情人,狄纯当然更不敢说自己找了个妖怪老公,也难怪她提到这事就哭。
可是听敖欢说起来,这事倒有点阴错阳差,似乎也不能全怪他……沈洛年双手用力揉了揉脑袋,..t>把头发弄得一团混乱,这才一指敖欢说:“你马上跟我回岁安城!”
“我不能离开内宫啊。”敖欢愕然说。
“我帮你找龙王母说。”沈洛年扭头就要往外冲。
“沈兄弟。”敖欢虽然没架子,毕竟功夫远胜沈洛年,他一晃身抓住沈洛年,惊喜地说:“难道你认识小燕?真的吗?”
“屁的小燕!那是假名。”沈洛年道息泛出,甩脱了敖欢的手掌,瞪眼说:“她叫狄纯,燕仙狄纯!十圣之一,你这家伙那时是不是叫王方?妈的!”
“燕仙狄纯……”敖欢不介意沈洛年的粗口,惊喜地说:“真的是她?没搞错?你和她很要好?是了,她以前一直说有个很厉害、天下无敌的大哥,还说一定比我厉害,难道就是说你?不过沈兄弟,你虽然不错,天下无敌还是夸张了点。”
沈洛年哼了一声,没回答敖欢的话,一时的怒气过去,他正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且不提龙王母会不会答应放敖欢出宫,隔了二十年,狄纯还愿意接受他吗?那小恶女若知道有个虬龙老爸,不知道会不会发疯……不过这老爸是天仙牌的,可是个不小的筹码。
“你一定也认识我们女儿小韵啰?她是纯粹的人类,应该很像妈妈吧?”敖欢还在不依不饶地发问。
“其实上次我来龙宫的时候,你女儿也有来。”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敖欢脸色一下子变白,浑身妖炁鼓荡而出,怒气勃发地说:“小韵被送来龙宫当侍女?”
“妈的!冷静点。”沈洛年忙运出道息护体,这才挡住了这股汹涌庞大的炁劲,一面瞪眼说:“她是三帝女之一,未来的女帝候选人,是带队的。”
“女帝候选人?”敖欢浑身妖炁马上收敛得干干净净,眉开眼笑地凑近说:“那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还以为这武呆子没脾气呢,看来以后可不能随便欺负小恶女。沈洛年翻了翻白眼,随便解释了两句,也不等敖欢继续发问,抢着说:“好了,我要走了。”
“别急着走。”敖欢可不答应了,连忙说:“沈兄弟,小燕的事你帮忙出个主意。”
“能出什么主意?还是要看她怎么说吧?”沈洛年说。
“帮我跟她解释。”敖欢毫无高手风范地赖上沈洛年,抓着他说:“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
“因为龙宫关着你,你就可以扔下她们二十年?”沈洛年哼声说。
“若我找得到她们,当然不会不管。”敖欢苦着脸说:“可是我找不到人啊,上次有机会出龙宫,我也不知该怎么找。”
“啧。”沈洛年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把小燕、小韵接入龙宫。”敖欢正色说:“而且我会视她为妻,不纳妾侍,只要王母允.99lib.许,我可以帮她们俩换灵。”
“她要是不愿意来呢?”沈洛年板着脸说:“她恐怕不怎么喜欢嫁给一个欺骗她的妖族,何况你跑了二十年?”
敖欢脸垮了下来说:“那……那只好苦苦求她原谅了。”
“这件事还是要你自己处理,我能替你承诺或替你哀求吗?”沈洛年说:“最多帮你拐她碰面,不过先说好,万一小纯不愿意,你可不能强来,否则……否则我找怀真和王母教训你。”沈洛年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个威胁敖欢的办法。
“这是当然!”敖欢挺胸说:“我马上去请假!跟你一起去岁安城。”
“顺便帮我向王母道谢。”沈洛年说:“我在湖面等你。”敖欢当下一点头闪出了洞府,沈洛年随后飘出,穿出湖面等候。
过了好一阵子,却见敖欢垂头丧气地穿出湖面,虽是停在自己身前,却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母不肯?”还是沈洛年先开口。
敖欢瘪着嘴,过了好片刻才说:“王母说最近有头叫作黑石的应龙,正打岁安城的主意,我这时不适合去,等这事有了结果才让我请假,王母也不赞成你现在去岁安城。”
原来虬龙族也知道黑石居心不良?不过这毕竟是人族的事,他们置身事外是理所当然,自己却是不能不去。沈洛年也不想为难敖欢,只哼了一声说:“那这事还是先搁着吧,现在告诉小纯也没用。”
“沈兄弟。”敖欢说:“回去之后,你帮我探探小燕的口风,看她还气不气我,我过一阵子找机会溜出外宫跟你联系。”
“不干!”沈洛年瞪了敖欢一眼说:“提到你她就哭,我可不想看她哭。”
“这个……唉……真是的……”敖欢也只能唉声叹气。
“走了。”沈洛年飘起说:“你若是突然想到什么和天仙打架的好办法,倒是可以告诉我一声。”
“等一下,王母还有交代。”敖欢忙拉着沈洛年说。
“还有什么?”沈洛年问。
“王母说,凤体十分重要,希望你回岁安城之后,不要自陷危境,否则她只好想办法保护你。”敖欢说。
沈洛年问:“保护我?什么意思?”莫非是派几个天仙来当保镖?这倒是不错。
“不知道。”敖欢还在烦恼狄纯的事,随口说:“比如请你回来,让你待在王母身边?”
这也太可怕了!此处不可久留。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说:“走了,再见。”
说完,沈洛年不等苦着脸的敖欢发表意见,转身飞向龙道离开。敖欢心中紊乱,也不知该说什么,正自怔忡的时候,突然目光一转,猛然跳了起来喊:“怀真?”
“叫姐姐。”却是早该回到青丘之山的怀真,居然正从湖畔一块山石后探头出来,满脸都是笑意:“嘿嘿,欢小弟果然有女人了,你老婆我也见过哦。”
“你、你……你不是回去了吗?我、我怎么感应不到你的炁息……?”舌头打结的敖欢,目光转向怀真手腕,大惊失色地说:“啊!你偷了王母的隐炁玉精环?”
“是借的!”怀真把手腕上的白色玉环藏入袖中,瞪眼说:“不准说出去,不然你偷吃小纯的事我就告诉王母!”
敖欢吞了一口口水,这才有点艰难地说:“你……你又打算去哪儿偷东西?”
“笨蛋小欢!谁说我要偷东西?”怀真先是瞪眼骂了一句,随即笑说:“我拿着这个,可以偷偷保护洛年,不让他知道。”
敖欢疑惑地说:“你不是要闭关吗?能保护多久?又何必躲起来保护?”何况怀真眼前不能战斗,也没什么保护的能力。
“我……先保护一小段时间,看看那臭小子乖不乖。”怀真顿了顿,嘟嘴说:“若是不乖,我闭关出来就不理他了。”
敖欢可不是笨蛋,愣了几秒之后,恍然说:“啊,我懂了,你怕沈兄弟趁你不在,另结新欢?”
怀真脸一红,瞪眼说:“少啰嗦!还不把小纯的事跟姐姐仔仔细细从头说一遍?否则我让全龙宫都知道这件事!”
“呃?”敖欢当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沈洛年自然不知道,他以为早已回返青丘之山的怀真,此时居然还在龙宫,正逼着敖欢招出当年追老婆细节。
以他现在的速度,这一路不用多久的时间,当岁安城出现眼前的时候,天还没黑,沈洛年在高空中远远兜了一圈,考虑片刻后,他转过身,向宇定高原飞了过去,打算在那儿找个住的地方。
岁安城东南面这附近的大片山地,当年曾经被垦成一片片的梯田或牧场,直到祝融撼地,推高噩尽岛之后,岁安城北面出现大片平原,山上的人们才又再度往下迁移,不过仍有一些人住在这个地方。
但到了五十年前,虬龙族保护伞消失之后,岁安城外围不再安全,在城外定居的人变得更少,只有一些就算被破坏也不让人心疼的小型农舍,孤伶伶地矗立在山间小路旁。
沈洛年绕了两圈,好不容易才在一处陡崖壁面上的小缓坡停了下来。
这山峰离岁安城南端的蓝瑶河支流约有十余公里远,是可以遥望岁安城南的几面山壁之一。
除了千羽引仙者之外,一般人不方便爬到这种地方,当然附近更不会有农舍或山民;而这地方因为地势较高,道息排斥力道比山谷之类的地方小了些,妖族在此纵觉不适,也不至于现形,等怀真出关,就算偶尔取下息壤镜,应该也不会太难受。
接下来就是在这儿弄间屋子了,不过自己盖房子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这儿风又大,若睡到一半房子被卷走就变成笑话了。沈洛年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他口中默念,对着缓坡上方一指,只听轰然一声,一颗小火球在崖面倏然炸散。
随着草木爆散、土石乱飞,缓坡上的山壁往内凹了一块,周围的土壤还因为高温,颇有些融解晶化的迹象。沈洛年上下看了看,又扔了十七、八颗火球,直到山壁上出现一个凹坑,才停下仔细打量。
原本的山壁此时已经出现一个筒状的山洞,沈洛年飘近,鼓荡炁息、四面推挤,将内凹处压成平面,直到山洞变成方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离开砍伐木材。
过了没多久,那方坑朝外的一面已经被沈洛年用粗糙的木板封起,只留下了一个侧向出口。
因为这些木板都是被沈洛年硬嵌入坑道中推紧,不需要制造卡榫、木钉之类的固定用品,所以省了很多麻烦,反正飞翼挥动两下就是一块木板,等这仿佛围栏般的木墙完成,才不过黄昏时分。沈洛年跟着操控炁息推动周围土壤,将最外层的木制墙面掩盖,恢复成崖面模样,最后还不知从哪儿挖来好几片草皮,整片盖了上去。
而那东面的侧向入口,因角度的关系,远看只像这陡坡上的一个浅坑,该不会引人注意;至于转入之后,要不要另外制造个房门……就明天再考虑吧。
眼看天色渐黑,沈洛年顺着走道穿入洞中,除了唤出凯布利之外,还取出不大常用的梭珠,一大一小两个光团照耀着山洞;四面观察片刻,沈洛年颇为满意,若明日有劲,还可以把其他墙面也铺上木板,该会更明亮、干爽一些,而洞外缓坡也可以弄个简单的小平台,方便吹风发呆看风景。
沈洛年这挖坑的动作迅速轻巧,又是只用威力不大的小火球,并没闹出多大的动静,虽然岁安城四周一直有斗天部队的巡逻人员,但在沈洛年刻意躲避下,也没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沈洛年倒是挺安心的。住的问题既然解决,接下来应该就是在周围逛逛,看附近有什么适合猎食、采集的地方。
不过天色已晚,这事还是明天再做,之后就该去一趟岁安城了,先找小恶女弄妥息壤镜,以后应该就没什么自己的事了……对了,还有玉膏,那丫头知道自己成功取得玉膏,应该很惊喜吧?去岁安城的时候,还得领钱买点家用品,银行里该还有些噩币才对……沈洛年正揣想着该如何败家时,耳中忽然传来轻疾的通知,却是狄韵传来了消息。
这丫头怎么恰好找过来?沈洛年随即醒悟,想必是“小螳”告密。沈洛年接通轻疾,还没开口,那端狄韵已经急着说:“臭老头?你回来了,跑到山里面去干嘛?”
“黑心丫头,监视人是不对的!”沈洛年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可别泄露我的行踪,我刚弄了个新家。”
“干嘛躲到那么远去?”狄韵顿了顿说:“是……怀真的意思?”
“不是。”沈洛年说:“她有事不在。”
“那你干嘛一个人躲这么远?你自闭啊?孤僻老头。”狄韵骂。
“关你屁事。”沈洛年说:“离岁安城远点安全,省得老是有人找我麻烦。”
这话狄韵倒是难以辩驳,她哼了一声才说:“你既然出了龙宫,能力已经恢复了吗?”
“差不多了。”沈洛年说:“镜子的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狄韵说:“拿去你那儿弄?”
“这儿是深山,你拿着那堆东西来去不方便。”沈洛年说:“找个时间我去擎天塔弄。”
“也好。”狄韵顿了顿,有些患得患失地说:“你有没有拿到……那个……”
“啊!你问玉膏?”沈洛年说:“拿到了。”
“真的?太好了!”狄韵声音透出喜意。
“我纯粹是为了安荑和雪莉。”沈洛年咳了一声说:“反正你可以建立后宫解决,用不着这东西,给你两份就好了吧?”
“死老头!色老头!始乱终弃孤僻自闭的浑蛋老头!你敢不给我?”狄韵一连串地骂,但却听得出声音中的喜悦,她想了想又说:“我马上去找你。”
为什么会混入“始乱终弃”这种形容词?沈洛年抓抓头说:“你跑来麻烦,我去找你吧,顺便弄镜子。”
“好。”狄韵说:“让我准备一下,二十分钟之后,我在塔中央的广场等你,反正你是路痴。”
“呿!明明是那塔上的路太乱了!”沈洛年说。
狄韵哼了一声说:“所以你干脆搬去连路都没有的地方?”
“正是。”沈洛年得意地说:“对着这山峰飞来就是我家,绝不会迷路。”
“死老头强辩!不和你吵了,我把手边事情忙完。”狄韵说:“二十分钟,记住了。”
“知道了,臭丫头。”沈洛年一笑,这才停了轻疾,想起有一阵子没见到这黑心丫头,沈洛年倒也有几分想念,当下和凯布利招呼一声,一前一后飘出洞穴,对着岁安城飘去。
第八章 冥思的功能
二十分钟后,沈洛年与浑身透出喜悦的狄韵在擎天塔广场会面。
因为黑石的威胁,叶玮珊等岁安城的重要人物此时都避下了擎天塔,而狄韵如今声望渐起,除了九圣之外,少有人敢干涉探询她的行动,两人在这儿会面,倒是没什么顾忌。
被狄韵引到狄纯的房宅,沈洛年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把玉膏交给狄韵;为了怕出意外,沈洛年还多拿了一点,至于剩下的,其实也没用,不过这些玉膏,却对稚嬉堂关系企业里面的女子有用,沈洛年打算有空去找怀玉聊聊,解决掉这个问题。
之后自然是制造最新版的“暗神之镜”,狄韵从里屋搬出一个方形木箱,放在长椅前的矮方桌上,木盖一掀,只见一整片弧形微弯、打造精巧的息壤镜,整整齐齐地排在其中。
“我特别要求过品质。”狄韵和沈洛年并肩坐在长椅上,望着那排弧形镜面说:“应该足够坚固。”
沈洛年数了数问:“你只准备了一百个?”
“一千个,其他的放在里屋。”狄韵一脸古怪地看着沈洛年说:“难道你想多做一点?”
“当然不是。”沈洛年马上摇头:“我只是怕弄坏了!里面还有就好。”
“会坏吗?这做得还不够好?”狄韵坐在一旁,一面逗弄着凯布利,一面说。
“不知道,不过当初我制造时,外壳不怎么坚固,所以才爆了一个,也许这个不会爆。”沈洛年举起一组息壤镜,见弧面光滑、配置均匀,焊铸处也十分精巧,当即点头说:“比我以前做的镜子好。”
“当然。”狄韵说:“你以前那些太厚重了。”
“那时候我和你们司令找了大半个檀香山,才找到勉强可以用的外壳,当然不能和专门制作的比,何况后来又加固了几次。”沈洛年摇摇头,左右手夹住息壤镜,运转起凝结的道息,从凸面穿过凹面,影响着里面的结构。
“你和司令去?”狄韵问。
“嗯。”沈洛年点头。
“赖伯伯没有去?”狄韵又问。
沈洛年瞄了狄韵一眼,见她那双眼睛闪呀闪的,一副很有兴趣的架势,沈洛年直接当作没听到,只哼了一声说:“别太接近,爆了可是满头灰。”
狄韵见状,撇撇嘴不再多问,换个话题说:“原来是这么制造?难怪以前的只有掌心大小,这些会不会大了一点。”
“还好。”沈洛年说:“只是稍微大一些,我还可以控制。”沈洛年可以运使道息到体外,这样的范围还在掌握之中。
又过了小片刻,沈洛年发现,此时推运出的道息已经到了如今可以凝聚的最高浓度,而且并没有爆裂的反应,既然如此,这新镜子的功效该比过去的暗神之镜提升少许。
当年沈洛年体内没有炁息,如今可不同,他把镜子放在腹前,感应着炁息的提升状态,一面摇了摇头,以道息影响息壤土,再由息壤土提升炁息,毕竟隔了两层,提升的程度仍然有限。
“成了吗?”狄韵问。
“成了。”沈洛年递过去说:“你试试。”
“好。”狄韵也不是没玩过狄纯的暗神之镜,此时一比较,马上感觉到不同之处,她欣喜地说:“好像比之前那些更好?”
“因为这结构比较扎实。”沈洛年心念一转说:“其实玮珊后来好像有把旧的加固,若拿来催运一下,应该会差不多。”
“材料又不缺,不如直接多做几个。”狄韵说。
“也对,再来一个。”沈洛年伸手木箱,又取出一个息壤镜。
“你是怎么提升息壤聚集效果的?”狄韵在旁看着,好奇地问。
“有点类似磁化的效果。”沈洛年说:“把散乱的息壤结构弄整齐,所以效果总有个上限。”
狄韵倒是懂得磁化的意思,她安静地在一旁思索着,等沈洛年准备制造第三个的时候,突然插口说:“照你这种做法,应该可以同时改造好几个。”
“唔?”沈洛年一呆说:“叠在一起吗?”
“对啊,要不要试试?”狄韵说:“若失败了你也可以补救,不是吗?”
怎么自己从没想过这一招?这丫头果然鬼灵精。沈洛年拿起四个,叠在手中,运使道息穿过其间,片刻之后测试,果然四个都能达到聚引道息的效果,和前两个并没有什么差异。
这下速度可快了,只不过二十余次,百面息壤镜制造完成,沈洛年还另外多拿了几个未加工的带走,准备以后若有需要,加工拿来送人,眼见完事,沈洛年拍手说:“好啦,我的责任已经完成,以后岁安城就交给你了。”
“死老头!”狄韵白了沈洛年一眼说:“整天就是想逃走不管事,多帮点忙会死啊!”
“你们这些抢着管的人我才觉得奇怪咧。”话说回来,这丫头还不知道她有个天仙大靠山呢,沈洛年想起敖欢的事,又有些头疼,目光四面转了转说:“你妈呢?”
“犬戎族有异动,她去东大陆探看。”狄韵说:“这种事以前大多是叫色鬼鹰去,不过他最近去什么古仙仙府……不就是你那个怀真的主意吗?你不知道?”
原来张志文去了那地方?沈洛年说:“有哪些人去?”
“色鬼鹰、侯伯伯、玛莲阿姨、配睿阿姨四个人。”狄韵说:“听说他们前几天刚找到位置。”
“才刚到?”沈洛年意外地说:“快要两个月了不是吗?不好找吗?”这四人可都是人族中的高手,就算去魔法岛也不用一个月时间,莫非张志文和玛莲一路打架,所以拖慢了行程?
“因为离开岁安城的时候,他们都穿着散化炁息的息壤衣,时间就拉长了,直到离开这儿近千公里远,才换下。”狄韵说:“否则万一被黑石盯上,说不定会出意外。”
倒是忘了这事,黑石既然不采用纳金族的主意,当然要防范他直接出手。沈洛年点点头,只听狄韵又说:“听说到目标地点之后不能使用轻疾,所以现在也没他们的音讯……不知道那仙府和龙宫的内宫是不是类似的地方。”
也不能用轻疾?沈洛年思忖了一下,有点疑惑地说:“我知道从九圣里面选人的原因,但为什么是这四个人去?”
“其实九圣都知道位置,只是不能一起去;而且听说去那儿之后,会无法修炼到妖仙境。”狄韵见沈洛年点头,接着说:“所以比较有希望修炼到妖仙境的人就先不急着去……司令、奇雅阿姨、赖伯伯和我妈都是,至于无敌将军黄伯伯,他身上担负的责任太多,此时不能久离岁安城。”
“他们该能在犬戎族杀来前回来吧?”沈洛年问。
“只能这么期待了,也不知道那仙府能不能发挥作用……”狄韵瞄着沈洛年说:“那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
“不知道。”沈洛年耸肩说:“对了,丫头,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狄韵问。
“第一个。”沈洛年整理着思绪说:“你说过第三阶段缔约,和精灵的沟通可以从言语转为心灵,那是怎么回事?”
“你没发现吗?”狄韵说:“其他人使用根源魔法,是要念咒语的,而你只要心中思考就可以施术了。”
“就只是这个意思?”沈洛年说:“其他的魔法呢?不能用心灵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没有细思过这问题。”狄韵离第三阶还远着,自然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见沈洛年询问,她微微皱眉,沉吟说:“上次见美宁长者施法,似乎有时有念有时没念?这么说来,除了根源魔法之外,真的有些咒语可以用心念催动?但两者间的区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狄韵也不知道,沈洛年说:“若可以心中默念,我的施法速度或许可以提升不少。”
“嗯。”狄韵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打探看看。”
“还有另一个问题。”沈洛年说:“冥思并不是一种休息方式——这话是什么意思?”
狄韵一呆说:“本来就不是休息方式啊,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知道。”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说:“这是白泽跟我说的。”
“白泽?”狄韵先是透出一丝淡淡怒气,或许因为想到玉膏,那股怒气又淡了些,只微微皱眉说:“他干嘛跟你说这个?”
“我问他,我打不过天仙,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他就说了三个建议。”沈洛年说:“其中两个和道息有关,另一个就是这句话。”
“那还有什么好想的?”狄韵秀气的手指对准沈洛年鼻头说:“一定是因为你把冥思当成休息,白泽才会这样建议。”
“呃?”沈洛年说:“我才没有,我是很认真的。”
“你冥思的时候都在干嘛?”狄韵问。
“干嘛?”沈洛年迷惑地说:“当然就是专心冥思。”
“你没尝试和精灵沟通吗?”狄韵说。
“他说话我又听不懂。”沈洛年说。
“精灵的语言你又没有认真学,当然听不懂。”狄韵叹息说:“冥思时能模糊听到精灵说话的人,通常都是很高级的魔法师了,怎么有你这个异类……”
“等一下。”沈洛年说:“精灵说的语言怎么学?他每次说的都不一样,变来变去。”
狄韵一愣说:“精灵语言,就是魔法咒语的语言啊。”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自己的状态不大一样?沈洛年正莫名其妙,狄韵已经接着说:“冥思中之幻境……老头,你的幻境清楚吗?”
“挺清楚的,乱七八糟。”沈洛年说。
“我自己是没这种经验……”狄韵沉吟说:“不过我听杜勒斯叔叔提过一些,也看过一些前辈的札记,我简单跟你说一下,看看哪儿不同?”
“好,你说。”沈洛年说。
“幻境,是魔法师的幻想产物。”狄韵说:“而精灵假托幻境现身,随着冥思的时间增加,两方会逐渐熟悉,精灵的模样、言行也会更为清晰,直到足以理解。每个人幻想中的精灵模样虽然不同,但使用的语言,都是精灵语,也就是魔法咒语使用的语言……”
说到这儿,狄韵看着沈洛年说:“这一点,好像和你不同?”
“不同。”沈洛年摇头:“他每次都胡说八道,少说也用过几百种语言,没有一种听得懂。”
“会不会是因为……”狄韵挑眉说:“所有的魔法师中,只有你没好好学过咒语,你的幻境中,自然出现不了魔法咒语?”
“呃?”沈洛年点头说:“好像很有道理,那该怎办?”
“谁知道!”狄韵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老头怎么老是出现一些怪毛病?”
沈洛年其实也挺委屈,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狄韵已经接着说:“我先接着说下去吧……当精灵的语言逐渐清晰之后,可以开始和精灵研究魔法。”
沈洛年说:“怎么研究?”
“幻境来自于魔法师,当然会受到魔法师心念的影响。”狄韵说:“你可以不断在幻境中施展某个法术,久而久之,精灵或有可能告诉你缩减的咒语,这样可以大幅减少施法时间。”
听来很不错,但是一样要听得懂精灵的语言啊。沈洛年摇头说:“然后呢?”
“若精灵也能感受到你的幻象,就可以开始自创魔法。”狄韵说:“借着幻想营造魔法效果,若精灵看得懂,就会告诉你那魔法应该怎么念咒,当然,如果咒语太复杂还得花时间缩减……杜勒斯叔叔的陨坠咒就是这样创出来的。”
“哇!”沈洛年叫:“他怎么不多创一点?”
“幻想容易,咒语有这么简单吗?”狄韵摇头说:“一开始精灵提供的魔法咒语,大多又臭又长,生涩复杂,魔法师必须花很长的?.时间,在冥思中缩减魔法咒语。这是一种水磨功夫,更别提就算完成了咒语,魔力还不一定够用。”
“那我不懂精灵语言,不就都没用了?”沈洛年一面暗暗地想,难怪精灵看到自己就发脾气?
“我没到那种阶段,没法判断。”狄韵说:“不过老头,我想到另一件事,和白泽说的话好像更有关系。”
“哦?什么事?”沈洛年问。
“冥思除了会产生幻境之外,还是一种快速恢复精智力的技巧。”狄韵带点不满地说:“这你总该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沈洛年说:“而且听说会消耗一定的生命力。”最后这句话,当然是多年前听轻疾说的。
“重点是,我听杜勒斯叔叔提过,熟练冥思的人,可以在战斗中利用冥思的技巧恢复精智力。”狄韵说:“这你大概不知道吧?”
“可以吗?”沈洛年冥思一向是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从没试过活动中冥思,当然更不会在战斗时尝试,不过冥思需要平心静气,战斗难免情绪波动,如何冥思?
“杜勒斯叔叔提到时,也说并不容易,但若能掌握,魔法师持续战斗的时间会更长。”狄韵说到这儿,有些难过地说:“他老人家或者就是这样强行运转,才会耗尽生命力的。”
沈洛年想了想说:“这样说的话,就算一面和你说话,也可以一面冥思?”
狄韵皱眉说:“理论上可以吧?我是办不到。”
沈洛年一面看着狄韵,一面试图照着冥思诀窍运行,却是无法进入那种状态,不过感觉上,这种行为……有点儿像头顶着砖块跑步,虽然困难,又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对狄韵这些冥思初入门的人来说,连砖块在哪儿都掌握不了,当然更办不到。
若能掌握这诀窍,岂不等于整天都在冥思?反正拥有道息的自己,又不怕耗用生命力……这么一来,根源魔法需要的魔力一定会存下不少,有空倒是可以练练,只可惜眼前除根源魔法之外,其他的魔法对自己帮助都太小。
狄韵见沈洛年沉思着,也不开口打扰。过了好片刻,才见沈洛年回过神说:“得花点时间,不过可以试试。”
“虽然魔法威力有限,对付不了天仙,多少也有牵制的效果,你现在就是念得慢了些。”狄韵点头说:“若某些咒语你能和魔法仙人一样以心念施咒,这问题也解决了。”
沈洛年本来考虑的,主要是储存根源魔法的魔力,倒没考虑到战斗时的魔力恢复,不过就算魔法没用,至少精智力有用,不能持久作战一直是自己的一个缺点,若能弥补也是好事。
“接下来呢?”狄韵说:“白泽的另外两个建议你弄懂了吗?你刚说和道息有关……你身上道息有什么问题?”
沈洛年正想开口,突然有些疑惑地说:“道息的事,我以前跟你说过吗?”
“你跟我妈说过。”狄韵眨眨眼说:“制造暗神之镜,和这种能力有关吧?”
原来这丫头早已经搞清楚了,沈洛年倒也无所谓,耸肩说:“知道就算了,别告诉其他人就好。”接着沈洛年把白泽的建议,以及自己从仿仙界带出一团道息的事说了一次。
狄韵对道息的了解远不如魔法,一时倒也没什么好建议。她沉吟说:“.99lib.为什么你把那一缕仿仙界道息放在心室?”
“那阵子刚好有人建议我以心室为中心,利用血脉运行道息。”沈洛年说:“当时不知道该放哪儿,就先搁那儿。”
“血脉的心室?不是心脉穴窍?”狄韵从没听过这种法门,一开始还以为是和心脉有关的经穴,没想到却是血脉。
“因为道息本身不和物质起作用,所以不用在经脉运行。”沈洛年简单说明了一下原理,顿了顿说:“不过血脉运行太复杂了,我没兴趣研究。”
“所以你现在散化了三成的炁息,才能顺畅地运用道息……”狄韵说:“但若你花几年的时间,掌握了血脉运行法,这三成轻诀炁息不就又可以炼回来吗?”
沈洛年说:“这个……理论上是没错啦。”
“实际上你懒得炼,对吧?”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说:“那一缕仿仙界道息现在怎样了?”
“嗯?”沈洛年一直只维持着少许道息牵系,已经好一阵子没去注意,见狄韵询问,他观察片刻后说:“..大了一些,应该是吸收了我体内道息。”
“会这么一直大下去吗?”狄韵皱眉说:“你刚不是说,不想改变体内道息的性质?”
“是啊。”沈洛年点头说:“不过现在还不多,不至于产生影响,想出白泽为什么要这么建议之前,先放一阵子好了……只要没遇到强敌,我都还可以控制。”
“嗯。”狄韵跟着思索另一个建议,也就是所谓的——“凤体不只可以控制体内的浑沌原息”这句话,但是这话比起另外两个建议更虚无飘渺,狄韵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道理来。
一旁的沈洛年倒是挺期待,这丫头可是聪明人物,自己和她老子敖欢想不出来,可不代表她也想不出来;话说回来,敖欢这事要不要先跟她妈狄纯提示一下?沈洛年考虑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这事麻烦又难办,万一坏了事反而不好,这两人当年分开其实有些阴错阳差,敖欢又不像负心汉,若狄纯还没忘了他,也不介意敖欢妖族身份的话,倒是有机会妥善收场……不过这想当未来女帝的丫头就比较麻烦,有个虬龙天仙当父亲,真不知道是加分还是减分?还是干脆让狄纯跟敖欢私奔?把这当秘密?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狄韵突然说:“臭老头!”
“啊?啥?”沈洛年回过神。
“发什么呆?”狄韵瞪了沈洛年一眼才说:“你当时是问白泽——该怎么对付天仙?对吗?”
沈洛年愣了愣说:“好像是。”沈洛年只是努力记住答案,但问题是啥却有点模糊了。
“若是如此,该从天仙的能力思考起。”狄韵说:“但我并不了解天仙,你知道天仙的能耐吗?”
其实沈洛年认识的天仙不少,其中怀真和自己的关系更是特殊,但真正让沈洛年知道天仙战斗特点的,却是敖欢。沈洛年点头说:“你那个老……咳,龙宫那儿,前阵子有个天仙常和我过招,我倒是有点概念。”
不过沈洛年话转得虽快,狄韵却没放过,她怀疑地说:“我哪个?老什么?怎么说一半?”
“只是说错了。”沈洛年没有找借口的急智,直接耍赖,他挥了挥手,不等狄韵追问,紧接着说:“天仙也没什么特殊,除了体内炁息质与量都大幅超出妖仙之外,有个最主要的特点……其实这特点,人类倒是掌握了一小半。”
狄韵问:“什么意思?别卖关子。”
“妖族的天仙境就和你们这些使用道咒之术的发散型变体者一样,只不过在强大妖炁与长久时间累积下,天仙的能力当然不是人类可比。”沈洛年说:“他们可以打开庞大的玄界之门,依据不同的玄灵契约,放出强大能量;另外,也可以借着玄界之门凝结推动储存的妖炁,使自己攻击和移动能力大幅提升。除此之外,还有种特殊的变化,不过这就不是你们能办到的。”
“什么变化?说说看。”狄韵颇有兴趣。
“就是控制玄界之门的移动。因为玄界之门并无实体,移动时没有破空的困扰……会这一招,不只攻击的速度大增,攻击手段也变得很多。”沈洛年说:“尤其这法门对移动很有帮助,只要在前方开启个水平、长形的玄界之门,迫出妖炁、排挤空气,再让门户往前高速推进,就仿佛在身前制造一个真空区一般,可以有效降低空气阻力,达成高速移动的目的。”这可是沈洛年最羡慕的能力,若自己也会这招,逃命时想必奇快无比。
“玄界之门可以这样控制?”狄韵吃了一惊。
“这需要散出庞大的妖炁。”沈洛年说:“连妖仙都办不到,何况人类?”
狄韵取出小棍一挥,开启一个小型的玄界之门,感应片刻后,她散去炁息摇头说:“看不懂,有空再研究。”
沈洛年知道狄韵事情很多,此时想必也是特别抽空过来,他哂然一笑,站起说:“就这样吧,想出什么再通知我。”
“好。”狄韵随着沈洛年站起,一面说:“我等会儿把这些镜子送给司令……这样一来,你该无法隐藏身份了哦?”
“不用隐藏了。”沈洛年摇头说:“怀真上次和他们见面,就已经说了。”
“这样吗?”狄韵倒没机会当场见识九圣其他人的反应,她眼睛转了转说:“你打算住在宇定高原山里?”
“是啊。”沈洛年被这一提醒,突然想起自己还要买家具的事,不过现在银行大概已经关门了……沈洛年这一想到金钱,转念回头说:“这两个月纳金族和你合作顺利吗?”
“还好,该花的钱大概都花了,也准备了给赤涛的黄金……”狄韵说:“有你的嘱咐,他们不会打什么鬼主意;至于一些对两方都好的事,以后可以研究一下,他们某些想法还是可以参考。”虽然红钻、张季死亡造成了一些下属反弹,反正沈洛年帮不上忙,狄韵也就不提了。
“对了,还有赤涛!我差点忘了。”沈洛年说:“有他的帮助,应付犬戎族该不难吧?”
“赤涛立过咒誓,不能来擎天塔周围啊!当初司令找他合作,本就为了去东大陆建城。”
狄韵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之前虽是口头同意,却一直找借口没来订约,我们担心黑石已经对他施加压力,使他不敢来。”
黑石果然还是最大的问题……沈洛年接着问:“黑石那边有什么消息?”
“上次黑石出现后,我让金趾试着表达反对的意见,不过黑石却只是不置可否,没有正面回应。”狄韵说:“看来他已经决心换一种手法,只是也不想让纳金族脸上太过难堪,毕竟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怎会顾忌纳金族?”沈洛年意外地问。
“黑石是天仙,大多时间应该是用来修炼的,不可能靠自己管理人类。”狄韵说:“让纳金族当傀儡,或许他认为比扶植人类傀儡更适当吧?”
“那你们有什么主意吗?”沈洛年问。
“眼前只能先应付犬戎族的攻击,有了这一百个暗神之镜,虽不能说必胜,相信有一定的效果。”狄韵说:“只要我们还留在噩尽岛上,黑石直接出手的机会就不大,至少可以多拖几年……其实司令本就有东大陆建城的想法,现在更有机会取得牛头人的协助,这下子只能暂缓。”
狄韵这么一说,沈洛年倒是想到很久不见的梁乃均,只不知道那光头是否已经接受当种牛的命运?
见沈洛年嘴角带笑,狄韵哪会不知道沈洛年想些什么,她白了沈洛年一眼说:“那姓梁的光头也是个麻烦。”
“他还是不肯?”沈洛年问。
狄韵咬咬牙说:“他说要对安荑从一而终……莫名其妙!安荑又没答应嫁他。”
“不愧是梁光头!”沈洛年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片刻后才摇头说:“那换灵呢?”
“还不知道要多久他才能自悟……”狄韵说:“现在倒有另外一个想法,若安荑当真愿意嫁给他,他们的后代也有机会传下这血脉,若让那些孩子在牛族中长大,未来应该就不会抗拒了。”
“安荑答应吗?”沈洛年问。
狄韵轻轻抚过怀中的玉膏,缓缓地说:“之前她都说身上甦瑶问题没解决,不考虑婚姻情爱……但今日之后,她恐怕就得作个决定。”
“若安荑不嫁,那光头当真要做和尚?倒是省了剃头的工夫。”沈洛年好笑地说:“不过世上哪有这么多情圣?又不是童话故事。”
“谁知道?若安荑当真不肯,也就只能用时间磨了,这种事总不能强逼。”狄韵眉头微皱说:“不过安荑对那光头似乎也有点儿好感……”
“那是好事啊。”沈洛年说:“干嘛一脸不爽?”
“对牛头人和岁安城来说是好事,对安荑来说可未必。”狄韵不满地说:“那光头话这么多,一点小事都可以写成一本小说,啰嗦死了!”
“不过,安荑似乎从没嫌过他啰嗦。”沈洛年想了想说:“除此之外,他倒没什么大缺点。”
狄韵微微一愣,却有些说不出话来。说实在话,梁乃均除了长相普通、光头刺眼,加上那一嘴废话之外,能力、品性都不算差,何况身为牛头人皇族返祖,未来恐怕是妖仙以上的造就,不能说配不上安荑……不过狄韵心中把安荑当成姐妹,又对梁乃均颇为厌烦,私心实不愿两方在一起,若非这事牵涉两族关系,说不定她还会在其中搞些小手段破坏,此时却得大力促成,可让她十分不乐意。
沈洛年看得出狄韵的心情,却只觉得好笑,他也不多说,上下看了看狄韵说:“人家的事别管这么多,你和亨利呢?”
“没什么特别的。”狄韵眉头一皱说:“虽然没什么感觉,反正找不到更好的选择……至少他对我不错。”
“有这么惨吗?”沈洛年说:“魔法新岛那儿的魔法师虽然多,也不用派你去和亲吧?”
“如果我有其他适合的对象就罢了,问题是没有。”狄韵没好气地说:“还是你有更好的建议?难道要我去岁安城街上逛逛,看有没有人上来搭讪?”
“呃?”地位高到某种程度时,也是一种困扰。沈洛年不再多说,摇摇头往外踏步说:“不管了,我回去山里,以后你要是闲着无聊,倒是可以找我聊天瞎扯,至于那些人类存亡、社稷大事、妖怪打架之类的就别找我了。”
狄韵嘟起嘴说:“你那叫怀真的女人,愿意跟你一起住山里吗?她也和你一样孤僻?”
“她最近不在。”沈洛年说:“而且妖族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没这么多闲心到处逛的。”
“为什么不在?”狄韵问。
“有事。”沈洛年一挥手,叫过凯布利说:“黑心丫头,犬戎族打来我可不帮忙,自己保重啊。”
狄韵还没回话,却见沈洛年与凯布利已飘了出去,下一瞬间,已经消失了踪影,狄韵只来得及冲出门外,望着上方空荡荡的天空,忍不住顿了顿足低声骂:“浑蛋老头!话不说清楚,跑这么快!”不过听到怀真不在,她却是起了不少念头。狄韵眼睛转了转,突然有了主意,当下回头搬起那批暗神之镜,一转身,向通往塔下的楼梯处快速奔去,心中一面暗想,臭老头想搞孤僻?哪有这么容易!
沈洛年飘上空中,一面心中思忖,等住的地方弄好,得抽空跑一趟北极,把那老实验狂敖容的事办妥,然后去山口镇托敖封送去吧?免得又被敖容抓着干活,不过在此之前,该去一趟山口镇找怀玉谈谈玉膏的事,顺便看看小芷她们。至于怀真的警告,沈洛年却没放在心上,一来他本就没往那儿想;二来纵然有问题,也是几百年后的事,这时开始躲人也太早了些。
不过现在已是深夜,山芷、羽霁应该正在修炼,而这时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怀玉八成正忙着采补……还是明日再去,沈洛年打定主意,一转方向,向着宇定高原直飞。
回到那山上的洞窟中,沈洛年先是花了点时间考虑一遍这山洞未来的装潢方式,稍微规划了明日的工作,这才找了个地方坐下,进入冥思状态中。
百年前,沈洛年只是把冥思当成一个恢复精智力的手段,根本没有细思,不过这几日的研究,倒是让他多了些概念。冥想这技巧中隐含着两种脉络,一个是高速恢复魔力的手段——冥想可以转换部分的生命力成为魔力,这除了可以加速精智力的恢复,魔法师也能借此锻炼,提升魔力总量,相对地,生命力也会因此消耗。
岁安城这儿,是以引仙的方式增强魔法师的生命力,魔法岛上则是运用高级的缔约法门提升体质,至于两方的优缺点,沈洛年倒是懒得研究。
另一个修行脉络,当然就是冥思中的幻境了,这也是沈洛年昏迷百年中,主要置身的地方。
这幻境早期时,只是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随着时间过去,和精灵彼此心灵联系逐渐建立,幻境中的场景也越来越清晰,到最后甚至可以和精灵做魔法上的研究和沟通。
只是沈洛年也不知自己哪儿走岔了路,精灵居然每次都说着不同的语言,这样沟通当然更是困难……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精灵每次都说一样的语言,以沈洛年的耐心和智力来说,最后也未必能搞懂就是了。
今日狄韵提出的想法,就是脱离幻境、直接转换精智力,这一面作战一面冥思的法门,最好是学起来,反正自己不缺生命力,如能持续运转,且不提能不能用魔法攻击敌人,至少可以长时间使用精智力,这已经是个大好消息。
不过说和做毕竟是两回事,沈洛年尝试了半天,试图在活动状态之中进入冥思,却总有初学单车的那种不稳定感,在这脱离幻境的状态下,外界随便一个风吹草动或者自己心中一个思绪变化,都会产生影响,不过一次次的试验之后,沈洛年已经知道,这确实是种可以掌握的技巧,每次练习都可以感觉到些许进步,持续时间也在缓缓增长,但要到熟极而流的程度,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沈洛年虽然没什么耐性,但那多半是对人对事的厌烦,若某些重复行为对自己明显有帮助,又不怎么困难,他却往往熬得下去,否则当年也不会没日没夜地不断锻炼精智力。
这么一专心尝试,时间过得飞快,沈洛年突然发现,洞口的门户通道中已隐隐透入藏书网晨光,他不禁想起今日的计划,思虑这么一复杂起来,冥思效果再度被打断。他索性起身,在洞中把今日的计划重新整理一遍,这才转身飘出洞口,带着凯布利向山口镇飞去。
在山口镇,沈洛年把玉膏交给怀玉,让她先把受种甦瑶的小孩解脱开来,至于已经成长的女子,就看状况了,某些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子,解除甦瑶说不定反而不能适应,无论如何,这些玉膏该足够供应……剩下的玉膏,沈洛年也就让怀玉先收着,以后再看有什么用途,凭着沈洛年和仙狐老祖宗怀真的关系,怀玉也不敢私吞。
至于那些被解救的小孩,沈洛年却有些头疼,最后只好交代怀玉找狄韵解决,反正狄韵和安荑、雪莉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置比较妥当。
和山芷、羽霁碰面嬉闹一阵子,在稚嬉堂用过午餐后,沈洛年转往岁安城,先去银行领钱,再采买了些锅碗瓢盆被褥之类的家用品背成个大包,这才找个无人注意处飞起,回到宇定高原。
不过接近山洞时,沈洛年却是微微一愣,山洞前面的一截小短坡上,此时竟站着个身穿青衣、外披黑褐氅衣的婀娜身影……正是许久不见的黄清嬿。
第九章 北极数日游
一定是黑心丫头泄密的!沈洛年这一瞬间,颇有抓狄韵过来打屁股的冲动,不过眼前总不能转头开溜,沈洛年只好一面咬牙,一面飘落在黄清嬿面前;而凯布利已经先一步穿出,在黄清嬿面前打转,过去相处的那几个月,凯布利和黄清嬿关系也挺不错。
黄清嬿含笑伸手接过凯布利,迟疑了一下说:“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沈爷爷?还是暗神前辈?”
“都不对,睡觉时间不算的。”沈洛年脸垮了下来,翻白眼说:“叫名字。”
“睡觉?”黄清嬿不明白。
“我曾昏迷了一百年左右。”沈洛年顿了顿说:“有点像百年前当初的小纯,你那些爷爷奶奶总不会也把小纯当前辈吧?”
“原来如此。”黄清嬿自然听说过狄纯当年的故事,她露出笑容说:“这么算来,你果真不满二十?”
“没错!”沈洛年点头说:“你回去顺便告诉那个泄密的丫头,以后不准叫我老头。”
黄清嬿莞尔一笑说:“小韵都叫你老头吗?”
“除了她还有谁?”沈洛年抓抓头说:“好吧,你跑来干嘛?”
黄清嬿微侧着头,轻笑说:“小韵说你夫人不在,叫我好好掌握这次机会。”
那死丫头!沈洛年正在瞪眼,只听黄清嬿又说:“别担心,我不是纠缠不休的女子,我已明白,若没法全心对你,不管什么手段都没有意义,但那却是我办不到的事……我这次来,只是想趁这机会,仔细看看传颂百年的暗神。”
“看什么?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沈洛年惑然说。
“没办法。”黄清嬿轻叹一声:“面对贩夫走卒和王公贵族,观察的角度和态度难免不同,若当真一视同仁,对方说不定反而无法接受……我过去既然没有把你当成暗神,看到的东西自然不同。”
沈洛年还是想不出有什么区别,但反正来都来了,要看给她看。沈洛年耸肩说:“进来吧。”一面当先向藏书网着洞内走去。
洞中可没有窗户,虽然门户那端透入一点微光,却不怎么清晰,随着两人进入,凯布利体内妖炁鼓荡,身上七彩光芒大放,这才看得清楚了一些,只不过凯布利的光芒太过华丽绚烂,反而让人有些眼花;若日后凯布利能力更强,妖炁鼓荡,七彩光华亦可化成耀目白光,只是现在还办不到。
黄清嬿看沈洛年把身后那一大包扔到角落,正想开口,却看到旁边摆着几片弧形金属块状物,她微微一惊说:“这是新的‘暗神之镜’吗?就这么随便扔在那儿?”
“哦?那只是原料。”沈洛年看了一眼说。
“还没改造过?”黄清嬿松了一口气,微笑着说:“你昨晚新制的镜子我身上也戴着一个呢,否则爬这山没这么容易。”
“好用吗?我今天本来想给两个妖族小鬼一人一个。”沈洛年从那个大包裹中拉出两张蒲团,扔给黄清嬿一个之后,自顾自坐下说:“但又怕她们俩突然心血来潮跑去岁安城逛街,万一出事那可麻烦,所以后来还是没拿去。”
黄清嬿说:“稚嬉堂的那两名小仙兽道长?”上次的媒体事件时,黄清嬿已经知道山芷、羽霁的存在。
“嗯。”想到山芷和羽霁,沈洛年脸上很自然地露出笑容,点头说:“她们俩个性不同,但都很可爱。”
黄清嬿心中自不愿意这种宝物流落到妖族手中,但两人毕竟当过几个月情侣,她已经颇了解沈洛年,知道若此时多劝,只会产生反效果,考虑片刻后,黄清嬿只能露出苦笑说:“在你眼中,当真没有妖族和人类的区别。”
这个问题,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讨论,沈洛年耸耸肩没接口,黄清嬿却也不见怪,莞尔一笑说:“或许也是因此,你和妖族才会相处得这么好……我今日来,还想拜托一件事情。”
沈洛年对黄清嬿多少还是有几分歉疚,倒不像平常一般先拒绝再说,只问:“什么事?”
黄清嬿微笑说:“你离开之前,曾和毛族人取得联系,对吧?”
“我是认识几个长老,也问了能不能帮忙。”沈洛年说:“不过他们后来没给我消息,看来这关系没用。”
“或者可以换一种方式?”黄清嬿说:“是否可以透过你的帮忙,认识几个能在毛族中说话的人?不需要他们帮忙,只要保持来往就好,只当交个朋友。”
沈洛年讶然说:“这样有什么好处?”
黄清嬿微笑说:“谈好处,又怎么交朋友呢?”
沈洛年可弄不懂了,但看黄清嬿,似乎又没有骗人的气味,沈洛年正迷惑,黄清嬿一笑说:“不只是没有要求,只要他们愿意,还可以定期赠送一些小礼物。毛族人科技能力虽然不凡,但我们或许也有些送得出手的东西。”
沈洛年想了想,这才半猜半推测地说:“交上朋友之后,以后万一有要求,对方也不易拒绝?”
“我不能否认,与毛族交好的目的,确实是期待日后获得些许帮助。”黄清嬿顿了顿说:“当然,我不会借着这办法利用或伤害毛族人的。”
沈洛年考虑片刻后说:“我还是会替毛族人担心。”
“担心什么?”黄清嬿问。
“若当真成功与毛族人建立了关系,或许你眼前真的不会利用他们。”沈洛年说:“但五十年后的你呢?你的后代呢?只要有一个人起了歹念,善良的毛族人一定会吃大亏……老实说,我还真觉得毛族人离人类越远越好。”
黄清嬿听到这话不禁苦笑,沈洛年说的虽然不错,但未免也太“客观公道”了。黄清嬿正考虑着该怎么说下去,沈洛年又接着说:“所以我本来跟毛族人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过看来他们不愿意。”
“什么建议?”黄清嬿顺着沈洛年口气问。
“我要他们帮岁安城设计不能仿冒、不能破解的自动化都市防卫管理系统。”沈洛年说:“然后开个有赚头的物资交换清单给我。”
“自、自动化防卫管理系统?那是什么?”黄清嬿可不是在百年前的社会中出生,听到这句话,一时有些迷惑。
沈洛年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抵御外敌、管理城市的自动系统。比如说,若敢在城内用炁息打架就奉送一道强力雷射光之类的……可惜他们没答应。”
黄清嬿愣了片刻,才苦笑说:“就算他们答应,这代价岂非天文数字?”
“那就等你们存到之后再说啰,当然,岁安城拒绝也无所谓。”沈洛年说:“反正不要给人类讨价还价的空间,毛族人就安全了。”
“万一他们提出的要求,我们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呢?”黄清嬿说。
“毛族人没这么多心机的,若他们答应,自然会开出合理的代价,否则就会拒绝……反正他们终究没答应,不用研究了。”沈洛年说。
看沈洛年并不怎么想帮忙,黄清嬿也不好多说,她本就是善体人意的女子,当下一转话题说:“你夫人去哪儿了?”
“闭关去了。”沈洛年说。
黄清嬿说:“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她?”
这可难了,但沈洛年却又答应过这件事,这时也只好逃避现实地抓抓头说:“有机会再说吧。”
黄清嬿也不多问,只一笑说道:“因为你夫人的事,小韵对我的态度倒是因此缓和了不少。”
沈洛年也不禁好笑,摇头说:“那丫头在这方面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吗?”黄清嬿抿嘴说:“我却觉得挺有道理,只不过用错了方法。”
这话对沈洛年来说有点深奥,他皱眉想了想还是半懂不懂,也懒得问了,不过沈洛年却不免有些烦恼,若那丫头到处叫人来找麻烦,自己可就没得清净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凯布利身上的小螳炸掉之后搬家,但不知为了什么,沈洛年每次想到此事,总有三分不忍,这时依然只是念头一起即散,沈洛年转而考虑,是不是应该搬去更陡峭的山崖,那么除了千羽引仙者,其他人要上来就更费工夫了。
沈洛年正思考着,黄清嬿突然轻笑说:“别担心,不会常有人来的。”
沈洛年一愣,不禁有些尴尬地说:“什、什么?”
“你不是担心有人来烦你吗?”黄清嬿笑说:“九圣中……我想除了外祖父和纯奶奶之外,其他人应该不会来的,而眼前有黑石的威胁,外祖父该不会随意出城。”
“咦?”沈洛年一愣说:“对了!小纯不是在东大陆吗?会不会有危险?”
黄清嬿说:“纯奶奶……”
“哎唷!”沈洛年又是一声惊呼:“你一个人跑来这儿没问题吗?”
黄清嬿却不紧张,反而忍笑说:“你比较担心谁?”
“呃?”沈洛年眉头抽动说:“我讨厌这种问题。”
黄清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说:“黑石不会打我的主意。”
“为什么?”看黄清嬿轻松的模样,沈洛年情绪倒也稳定下来,疑惑地说:“犬戎族不就很想宰了你们几个?”
“犬戎族想灭了人类,当然对追杀下一代领导者很有兴趣。”黄清嬿说:“黑石却是想掌握、压服整个人类,重点自然是现在的掌权者;把我杀掉或捉拿,不只没用,一个不小心,还会把他遮掩着的目的提前曝光。”
“这样啊……”沈洛年倒忘了黑石和人类明面上还没翻脸,顿了顿说:“那你也不该一个人来。”
“希凤她们在山下等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黄清嬿微笑说。
沈洛年注意力往山下散去,果然发现了一小群人类部队的炁息,他这才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小纯没风险吗?”
“东大陆如此辽阔,很难碰上的。”黄清嬿说:“除非从岁安城外就被黑石盯着……不过其他人也就罢了,想在无遮掩的空中盯着纯奶奶又不露痕迹,那机会太小了。”
沈洛年点了点头,天仙虽然有种特殊的高速移动方式,那通常都只在有限的距离内使用,若真要高速长途飞行,还是不免激发鼓荡大量炁息,想无声无息地高速追踪,确实有难度。
何况现在黑石还没翻脸,狄纯暂时应该没有危险,而且岁安城中,狄纯最多只是个心软的高级打手,真正的掌权者其实只有叶玮珊和黄宗儒夫妻,难怪这两日来回岁安城,一直没感觉到这些人的炁息,看来他们十分谨慎,早已躲了起来。
见沈洛年脸上露出安心的神态,黄清嬿微笑说:“至于我,来这一趟毕竟耗时不少,今日已经推延了不少工作……以后除非有事,不会随便来打扰的。”
听黄清嬿这么说,沈洛年倒是有点尴尬地说:“你确实比我忙多了。”
“不过等小韵发现我无能为力之后,会不会就这样放过你,我可不知道。”黄清嬿笑说。
沈洛年苦笑之余,不免暗暗感慨,这女人就是有能耐让人如沐春风……沈洛年望着黄清嬿,突然想起当初在将宅中,对方照顾受伤的自己的场景,那也是自己首次对她感到心动的时刻,只不知为什么,在那交往的两个月中,这种感觉却慢慢消失了。
沈洛年凝视着黄清嬿的同时,黄清嬿心中也正思索着,这或许是某种天赋,她对人心的体察,纵不如凤体那种明察秋毫般的清晰,却更能看透情绪由来的脉络,望着沈洛年的目光变化,她很自然就明白了眼前这大男孩的心绪,黄清嬿不禁心中微叹,自己确实曾有机会掌握住这男子的心,却在自以为掌握一切的骄傲轻忽心绪下,一步步地把这份感觉毁去……虽说往事如鉴,只须检讨铭记,无须懊悔,不过每当想起,还是难免有些感伤;就算不提此人的身份与能力,这么一个“真实”的男子,这辈子恐怕不会遇到第二个了吧?
想到此处,黄清嬿轻叹一声,起身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沈洛年说。
黄清嬿含笑摇摇头说:“我可是被你甩了的,让希凤她们看到你,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沈洛年正不知道该怎么答话,黄清嬿已经又笑着说:“万一真有状况又如何,难道你打得过黑石?”
“有道理。”沈洛年说:“那我就不送了。”
听到这句话,黄清嬿不免有些啼笑皆非的感受,与一个“真实”的人相处,总有些新鲜之处啊……她失笑摇了摇头,跟沈洛年再次告别之后,走出山洞,御炁往山下飘飞。
站在缓坡上的沈洛年,看着那御炁下坠的曼妙身影,几个点地间已下坠了千余公尺,没入下方的山林中。他虽然站在这儿,但心神却随着黄清嬿一路往下,直到她与随行部队会合,返回岁安城范围之内,沈洛年才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感应、返回洞中。
两日后的清晨,沈洛年站在山洞中上下打量,颇为满意。
这新居已变了一个模样,洞中上下左右都铺满了木片,虽然有些粗糙,感觉上却比土壁温暖不少,其中一面墙壁还钉上了一排排横板,上面放着锅碗等生活用品,只不过还没找到规矩,分类上有些杂乱。99lib?
地面的木板比墙面光滑许多,看得出来有特别处理过,一张粗木矮桌放在当中,旁边扔了几张蒲团;另一个角落,几张叠起的被褥堆起,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既然把家弄妥,就该办事了。沈洛年收起照明用的梭珠,把凯布利叫入腰包,确定没有其他遗漏之后,走出洞外一吸气,这才发现洞内洞外的空气颇为不同,沈洛年不免暗暗皱眉,回来之后,得弄个适当的通气孔才成。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开着洞,否则几日过去,说不定变成什么虫蛇巢穴,却不知道岁安城哪儿卖门户用的纱网?既然要买纱网,要不要干脆挖两个窗子?还得买点防虫的东西……沈洛年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关上那有些粗陋的木门,接着御炁腾飞,向北方飞去。
沈洛年这次出门,就是打算完成敖容交代的工作,他可不想一直欠着事情,反正北极虽冷,对能以炁息笼罩全身的沈洛年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血饮袍还有防寒的功能,除此之外,面对的只不过是原型妖,甚至不能称之为敌人,这趟出门,沈洛年倒是抱着个“北极数日游”的念头。
目标地点虽说是北极,其实离极地还有一段距离,只能说在北极海的范围之中,目标是一座岛屿——或者该说,一座巨大旋龟背上的岛屿。
那巨大旋龟听说超过千公尺宽,是上古留存至今的古妖之一,和内海中不断绕海的“小”旋龟大概有着亲戚关系,它绕行的地方正是北极海,也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固定,沈洛年到那儿之后,还得在空中逛上好一阵子,才有机会找到这会移动的岛屿。
花了半日抵达北极,沈洛年依照敖容的指示,在这蓝天碧海中高速飞行,寻找会缓缓漂移的龟状海岛,虽说不知道那只大龟漂到哪儿去了,不过沿着路线图寻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此时仍是八月中旬,离秋分还有一段时间,虽然极昼(连续半年白昼的极地特殊状态)的范围正逐渐减小,但对于高空中的沈洛年来说,亮晃晃的太阳仍是整天都在眼前,还好近日天气不错,除亘古不断的寒风呼啸之外,没有雪雾遮目,沈洛年只按着路线兜了约莫大半圈,就找到了目标。
下方这龟状岛屿,乍看实在像座漂浮在蓝色海面的大冰山,在这冰天雪地中,这样的大冰山其实不算醒目,还好这旋龟古妖似乎不懂什么叫作隐匿行迹,体内的强大妖炁毫不遮掩,远远就能察觉,只要稍有感应能力,都不难发现。
这家伙背上的冰山,至少有五、六公尺厚吧?背着这么一个大冰块,不嫌重吗?沈洛年啧啧两声,往下飘了过去。
根据敖容说,这旋龟妖炁虽然庞大,脾气却不错,只要不招惹它,就不会遇到攻击;而大部分妖族感应到这庞然妖炁,自然远避,知道这远古旋龟脾性的人却是不多……不过敖容虽然这么说,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这家伙今天突然脾气不好呢?
曾被古妖磨齿者撞成重伤的沈洛年提高警觉,缓缓飘近龟背,一面盘旋一面打量,绕了几圈之后,没见旋龟有什么反应,他这才一转身,向着龟尾之处,飘飞过去。
据敖容说,龟尾那端有条虬龙族挖出的通道,直通冰山内部的两界门户,那充满原型妖的地方,就在另一个特殊的空间中。那与一般的玄界空间不同,反而有点类似仿仙界,是个远古就存在的特殊场所。
敖容还说,这门户比古妖旋龟还古老,更有人怀疑旋龟乃门户精化成形,只不过这种事无人可以验证,也只能当成趣闻轶事来听了。
沈洛年一面回想着敖容的交代,一面飘到龟尾,果然看到一个人高冰洞出现眼前,这一瞬间,沈洛年倒是有点意外,据敖容所说,这山洞空置已久、无人问津,这洞口该早已被冰雪封闭,沈洛年本打算找出通道痕迹挖开,不料这冰洞竟..依然存在。
或许虬龙族另有派人来取过妖质,只是没让敖容知道?沈洛年心中这么一想,倒也不觉有异,敖容连内宫都不能踏出半步,不可能什么事都清楚。
沈洛年叫出凯布利照明,顺着冰山中开出来的道路往内飘,周围是透着寒气的万年玄冰,凯布利的七彩光华在洞壁折射闪烁,把洞道映照得瑰丽绚烂,只可惜沈洛年没什么心情欣赏,毫不停留地往内飞射,数百公尺的距离一晃而过。
这通道顺着龟壳往上,直到末端通道一宽,出现一个十公尺宽的半圆形冰室,而这冰室下的龟壳顶端,一片如镜般的青色圆池嵌在正中央,正是通往那神秘所在的门户。沈洛年只迟疑了一瞬,随即把凯布利招回手中,之后以道息、炁息双层笼罩体外护身,纵身跃入。
刚穿过这青池门户,一股暖风抚上护身炁息,沈洛年目光四面一扫,倒是有点儿意外。
本以为既然是个类似仿仙界的门户,这儿的风光八成也不怎么样,不料却是完全猜错,这竟是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
这青池通道出口,是在一座数百公尺宽的白石锥形塔之上,从塔上往下望,乍看仿佛是一个原始的热带丛林。仔细一看,都是沈洛年未见过的巨大植物,远远望去,看不出有哪些兽类,不过在这样的丛林之中,想必也孕育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只不知是否如植物一般陌生。
这儿并不是个广阔无边的大世界,望着上方透出青濛濛光芒的古老苍穹走势,可以隐隐感觉到,这是个长条形,大约数公里宽、数十公里长的空间,而这白石塔就是一端的起点,敖容所说的危险处,想必就在另外一端,只要自己别过去即可……目光这么简单一扫,沈洛年已经有了个基本概念,他同时自然而然地往外感应,体会着周围的炁息与道息变化,下一瞬间,沈洛年瞪大眼惊呼一声……妈啦!敖容这浑蛋老龙骗人吗?这是什么危险地方,怎么到处都是低阶妖仙?
却是沈洛年往外一关注,马上发现可感应范围之内,竟是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强大妖炁藏身在这长条形丛林之中,这白石塔周围还算稀少,越靠近深处则越多,更有一部分在空中盘旋,还有些妖炁正互相冲突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打架。
这儿妖仙也未免太多了吧,单就沈洛年能感觉到的妖仙数量,就比门户另一侧整个世界加起来的妖仙还多!这些妖仙若是都跑出去,岂不是天下大乱?
沈洛年只是因为妖仙数量的庞大而吃了一惊,但针对这种初入妖仙境的对手,他倒是不怎么畏惧,只不过对于敖容的错误情报多少有点迷惑……莫非那老龙许久未来此处,这儿已经变了?
沈洛年越想越对,这儿妖怪又多又强,哪有原型妖存在的空间?更何况沈洛年根本没感觉到类似原型妖的妖炁,这次恐怕是白跑一趟……沈洛年正考虑回家,突然发现,五公里外,两个妖仙似乎打了起来。他目光一转,却见那端一团古怪异物弹飞而起,两股有些混乱的妖炁正不断冲突着。沈洛年远远望去,却分辨不出那两种妖怪的形貌,只觉得这妖炁似乎太过松散,一点也不像是妖仙级的操控力,反而有点像是胡打乱砸,与外面的妖仙比起来,这儿的妖仙可是远远不如。
这么一想,沈洛年又放松了些,倒有些不急着回去,就在这青池门户之旁,找了个地方坐下,远远欣赏那两个妖怪打架,一面心中思忖,这锥形石塔似乎有着排拒妖怪的能力?否则为什么石塔附近没有任何妖怪?也没有妖怪穿去另一界?这儿道息似乎比宇定高原还少,这些妖仙能在这儿修炼,也实在不简单……正思考间,那端战团突然有了变化,只见那团异物分成两团,各自腾空变形,向着不同的地方飞去。
就这样不打了?沈洛年莫名其妙,仔细看去,只见其中一妖在空中一转,重新穿入林中消失,另一妖却在空中一面飞腾一面变形,越飞越高,竟似乎没有固定的形貌;过了片刻,才化成一个仿佛团状的古怪模样,施施然地往空间另一端飘行。
沈洛年望着那古怪的变形妖仙,心中却十分迷惑,因为这儿的妖怪似乎都不习惯收敛炁息,沈洛年倒是看得很清楚,这些妖怪确实是妖仙修为,除妖炁量庞大之外,体内妖炁也凝结如实,正是与本命结合的模样,不过那些妖炁品质却太过混杂,连沈洛年记忆中的弱小妖族都颇有不如,这未免不合妖族那“以体引炁、以炁炼体”的修炼道理。
而且这些妖怪,与其说是妖仙,不如说是妖兽,虽有妖仙修为,却似乎没什么灵智,碰面胡打一场,眼见无可奈何,随即不顾而去;而自己呆在这锥塔上,那两个腾空妖怪竟似乎毫无兴趣,看都没看一眼……话说回来,他们有眼睛吗?这些家伙,和外界妖怪实在颇不相同啊。
没过多久时间,那空中的变形妖怪已经再度钻入林间消失。沈洛年颇感无趣,他可不是实验狂,虽然心中有许多不解,但既然与自己无关,也就先不理会了,正准备回头离开的时候,突然察觉十公里外,似乎有一处妖炁混乱腾动,仿佛有一群妖怪正打成一团,而那一大团混乱冲突的妖炁,正忽快忽慢地向着这方位冲来。
十公里外虽然不远,但这个古怪的空间中地形高低起伏,多有阻拦,沈洛年却也看不到这么远处,而且那似乎是一群妖兽打架,沈洛年可没有凑热闹的习惯,为了保险,他又多退了两步,站在青池门户旁,准备随时开溜。
那群战团虽然热闹,移动的速度却也不慢,过了片刻,数公里外的一座山头上方,突然冒起了七、八只的飞行妖怪,下一瞬间,山头上的草木在妖炁冲突下轰然爆散四方,翻滚中的战团跟着翻过山头,只见那些飞行妖怪忽上忽下地冲击,丛林中的战斗也一直没有停息。
只可惜这儿的植物实在巨大,看不出林中战团的状况,加上那儿妖炁太过混乱,沈洛年也无法靠着感知判断,只能看热闹般地望着那不断被破坏的丛林,一面暗想,却不知那群妖怪为何一面打一面往这儿冲?
看着看着,沈洛年正想找个适当地方坐下跷腿,却见两道赤色刀炁合二为一,从战团中猛然飙出,瞬间轰散前方一大片林木。
唉唷?这两道炁息怎么有点眼熟啊?正愁看不清楚的沈洛年,连忙瞪大眼睛,但下一瞬间就忍不住张嘴骂了一声:“妈啦,他们怎么跑来这儿了?”
却是沈洛年在刚刚那一瞬间,看清了战团中的情景。在那十余只妖怪战团之中,竟有四个人正往外冲杀,正是老熟人——玛莲、吴配睿、侯添良、张志文。
莫非这个地方正是所谓的古仙仙府?他们几个应该也才来不久吧,冰洞恐怕就是他们挖出来的……敖容不让自己往内走,大概就是怕自己闯入仙府中吧?这儿妖怪莫非正如怀真所说,虽是妖仙境,却十分蠢笨,所以他们才能支持?但敖容岂会不知此事?这儿又怎可能有原型妖?
沈洛年心中冒出一连串疑惑的同时,只见战团中吴配睿与玛莲不断挥刀开路,两人双刀联手,玛莲为主、吴配睿为辅,一股股强大爆诀妖炁从刀刃激发,往外冲杀,虽不能当真击伤拦路妖怪,却总能将对方轰退,制造出一条逃命的路线;侯添良则不愧电剑之名,他在队伍后方宛如闪电般地来回冲绕,吸引着多数妖怪的注意,却又避开了绝大多数的攻击,固守着队伍后路;至于张志文,此时表现就比较不亮眼了,在空中满是妖怪的状态下,他不敢随意飞上空中,不过毕竟是轻诀修炼,在地面的速度只稍逊于侯添良,暂时扮演个居中策应的角色,也颇称职。
认真说来,这四人虽是人类中的高手,却还没达到能与妖仙正面抗衡的程度,被十几只妖仙围攻竟能勉强支持,除了合作无间的百年默契之外,确实与这些妖怪的智慧有关……不过对手太多,他们毕竟颇有些狼狈,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真的陷在里面了。沈洛年想想还是不大安心,当下有些不愉快地啧了两声,拔刀御炁飞了出去,心中一面暗骂,没想到好端端的“北极数日游”——欺负原型妖之旅,居然得打妖仙?这落差也太大了。
沈洛年这一飞近,马上引起空中妖群与四人的注意力,下方四人毕竟是百年经验,虽然露出喜色,手脚却依然保持稳定,一面抵挡着周围的攻击,一面持续推进。
沈洛年百年前就不大习惯与人配合,这时自然也不会杀进圈子中碍事,他在空中闪电般地一转,随手扔了几团炁劲乱砸,很快便吸引了大部分空中妖怪的注意;与此同时,凯布利99lib.也飞了出来,跟着在战场中乱晃,分散一部分攻击火力。
也是到了这时候,沈洛年才真正看清楚这些妖怪的模样。这些妖怪大多偏向蓝绿色调,有些色调凝实仿如蓝天碧海,有些又杂乱无章看似杂纹迷彩,不过整体来说,在空中飞行的妖怪主要偏蓝青色系,地上弹动的则是偏绿,两者的妖炁性质有些不同,所以地上的妖怪并不能随意腾飞,就算偶尔御炁腾起一段时间,没过多久也会落地。
但这两种妖怪也有共通点,他们都没有固定形状,也看不出口鼻位置,在战斗中都不断地改变形状,仿佛变形虫一般,只不过这变形虫却足有两个马车大,让人不敢轻忽。
还好这些妖怪的战斗方式颇为单调,只有那几种变化,若不是整大片包上来,就是快速冲出柱状触手冲击,一般妖仙境应该十分熟悉的外发妖炁攻势,他们却似乎颇不在行,体表虽然也会激散出妖炁,却大多混乱激荡、不成脉络,威力也不大,若非如此,吴配睿等四人未必能撑到这儿。
此时有沈洛年冲入捣乱,把上方的攻击接过大半,四人立即压力大减。吴配睿与玛莲的爆诀炁劲正适合战阵突破,两人手中武器连挥,炁劲爆散,把拦路的妖怪往两侧不断轰开,终于冲到了白石锥塔外围;而一出森林,妖怪们便一个个后撤,不过数秒工夫,便跑得一干二净。
果然不敢接近这座怪塔,沈洛年松了一口气,飘下与四人会合,两方这一碰面,气氛却是有点尴尬,毕竟前一阵子,他们都把眼前这实力高深莫测的老朋友当成了晚辈,态度上颇有点不大妥当,若大家还是一群年轻人,也许笑闹一阵子就算了,但对百载经历、曾祖辈分的四人来说,适应能力却没有这么高明。
至于造成这份尴尬的沈洛年,就算他是个自行其是的个性,多少也有点心虚,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其实若知道四人在这儿,他早就不知躲哪儿去了。
第十章 当年你和司令亲热……
停了几秒,个性依然跳脱的张志文终于抓抓头,尴尬地说:“那个……沈凡?还是……”
“哪有什么沈凡?假的!”玛莲打断张志文的话说:“干嘛骗我们?”百多岁的玛莲,脾气比当年更暴躁了些,心中既然有不满,语气难免带着火气。
“你们都变太多了,我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沈洛年说。
这话一说,玛莲倒是没火了,她正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侯添良已经呵呵笑着打圆场说:“玛莲,洛年说的也有道理,没看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吗?怀真姐不是说了,洛年和小纯当年的状况类似,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正是。”吴配睿也微笑望着沈洛年说:“我说个性怎么这么像呢,原来是本人,真是一点也没变。”
妈的,你们俩的笑容别这么慈祥好吗?浑身不对劲的沈洛年翻了翻白眼,心中又想,原来他们已经知道得这么清楚了……那狐狸当时到底说了多少?沈洛年不想继续讨论这方面的问题,抓头说:“这儿莫非就是通往古仙仙府的通道?”
四人一愣,吴配睿和声说:“你不知道?那怎会来此?”
“只是巧合,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沈洛年说。
“怀真姐没告诉你?”吴配睿讶然说。
“没有。”沈洛年摇头。
“啊!”张志文惊呼一声说:“出去再聊,别在这儿。”一面往那青池门户冲了过去。
“正是。”侯添良对沈洛年招呼一声说:“洛年,我们先回凡间。..”
回凡间?这话怎么这么别扭。沈洛年正皱眉头,却见四人已经先后穿过门户,他微一迟疑,还是跟着踏入。
刚返回那半圆形的冰洞之中,却见四人正在门户旁等候。沈洛年还没开口,吴配睿已经先一步说:“你们和洛年聊聊,我先与岁安城联系。”一面走入一旁的通道,用轻疾低声说话。
“洛年啊!”张志文揽着沈洛年,感叹地说:“这百年来变化很大呢,虽然还是比不上当年,但也有些不错的地方……”
玛莲哼了一声说:“除了酒家跟妓院之外,你还知道什么?”说完她也不等张志文答话,走到一旁趺坐调息,她刚刚负责开路,耗用的妖炁是四人中最多的。
张志文只当没听到,他对沈洛年说:“洛年,你既然不是来找我们,怎会跑来这儿?你不适合入仙府吧?太可惜了。”
“帮虬龙族的一个老龙搜集妖质。”沈洛年说:“他告诉我这儿很多原型妖,没想到全是古怪妖仙,大概哪儿弄错了。”
“原型妖?”张志文和侯添良对看一眼,张志文一拍手说:“原来如此,正是原型妖。”
“什么?”沈洛年一愣。
“那些古怪的巨大妖怪,岂不正是原型妖?”张志文说。
“什么?”沈洛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那些妖怪虽然强大,但战斗动作单调直接,全凭本能、毫无灵性,也不懂相互配合,妖炁更是驳杂混乱;又因为妖炁太过强大,没有足以依凭的生物,所以才没有固定型态,维持着最原始的结构……”张志文说到这儿,突然大喜说:“这可是搜集妖质的好地方啊!可惜离岁安城太远了些。”
所以敖容没搞错?若那些大家伙都是原型妖,也难怪敖容会说一天可以收集百斤了……“我们应该也弄一点回去,一只起码可以挤出十几斤妖质。”张志文又惋惜地说:“不过没带容器。”
“唔,糟了,我也没带。”沈洛年这才发现,自己也忘了这件事,百斤妖质体积可不小,该用什么东西装?
“洛年也没带?那不是白来了?”张志文哈哈笑了笑,这才说:“如果懒得重跑,里面有些很大的植物果实,可以找找有没有中空的。”
类似葫芦之类的?沈洛年点头说:“你们也要吗?”
“就算带也不能带多。”一旁侯添良微笑说:“这儿离岁安城很远,此时不能在路上花太多时间。”
“对啊,最近事多,不能太慢回去,以后再说吧。”张志文接口说:“洛年,你似乎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回到这一界休息?”
“不知。”沈洛年说。
“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不同。”张志文说:“听说里面时间比较快,在那儿聊天可真是浪费时间啦。”
“啊?”沈洛年吃惊地说:“时间速度不同?”
“嗯。”张志文说:“我们刚刚有计时,等配睿和岁安城联系,就知道大概差多少了。”
“二十几倍。”吴配睿恰好在这时候走出通道,听到两人对话,接口说:“我们进去了两个小时,外面已经过了接近两日。”
“你们本来就知道时间不同?”沈洛年讶然问。
“怀真姐曾提起过。”吴配睿说:“只不过详细差异她也不清楚。”
那个死敖容啥都不说,万一自己在里面待久了些,岂不是浪费时间?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儿倒是个杀时间的好地方,若是日子过得太无聊,可以考虑在这儿等怀真,只要在里面混个二十年,外面岂不是过了四百年?
“现在该怎办?”一旁盘坐的玛莲这时也睁开眼睛。她望着吴配睿说:“仙府那端妖怪越来越多,不容易闯过去。”
吴配睿沉吟说:“我们刚刚是不慎和两只妖怪缠斗,又引起其他妖怪注意,才不得不往回走……还好这些妖怪攻击的范围不大,招引来的数量不多。”
“看来若不能躲过,就得速战速决。”侯添良说。
“以我们的能力来说,一次最多打一个。”张志文也说:“遇到两个就有点麻烦。”
“废话。”玛莲没好气地说:“越往内走妖怪越多,后面别说两个,一次遇到三个都有可能。”玛莲这话口气虽差,神色倒还算平和,看来她和张志文虽然处不好,但谈到正事的时候,倒不会意气用事。
“还好这些妖怪的速度不如志文和添良。”吴配睿说:“若当真没有办法,你们两个可以试着直接闯进去。”
“若我和老侯分头把妖怪带开呢?”张志文说:“你们能趁隙闯进去吗?”
“恐怕不行。”吴配睿说:“这儿妖怪除了不接近那白石塔之外,警戒范围、追击范围都毫无规矩可言,你们带不走多少妖怪的。”
“你们试过走旁边吗?”一直在旁静听的沈洛年,突然插口说。
“走旁边?”玛莲一愣,有些兴奋地说:“洛年你有什么主意?”
“这空间通道是有范围限制的。”沈洛年说:“感觉上,最旁边的妖怪很少。”
四人同时一愣,彼此对看一眼后,还是玛莲开口:“当真?怎会如此?”
“有道理。”张志文却缓缓点头:“这儿的妖怪既是靠本能生存,边界处确实可能比较少,好比池中鱼、笼中鸟,如无特别原因,不会刻意紧靠边际,不过想完全避过,却也不容易。”
玛莲横了张志文一眼,望向吴配睿说:“既然如此,我们就沿着边缘绕过去?”
沈洛年插嘴说:“需要我陪你们走一趟吗?”毕竟是老朋友了,这儿的妖怪对他威胁也不大,在这种状况下,沈洛年不介意帮忙带个路。
不料四人同时摇了摇头,张志文还捶了捶掌心说:“可惜不行。”
“怎么说?”沈洛年意外地问。
“当我们进入之后,仙府会……啊!”说到这儿,张志文突然一怔,吐舌头说:“啧啧,咒誓起了反应,不能说,会死人的。”
“洛年想必不知详情。”侯添良接口说:“不能与他谈细节,否则会引发咒誓。”
“洛年。”吴配睿正色说:“我们出来之前,你最好留在这一界,若是忍不住想进去,也别离开白石塔太远,更别接近仙府。”
莫非后面还有什么特殊的风险?但如果连自己都不成,他们四人真能应付吗?沈洛年讶然说:“你们没问题吗?”
“放心吧!”玛莲大剌剌地挥手说:“有条好走的路就成了。”
“好吧。”沈洛年可不是什么热心人士,对方拒绝,他也就罢了。
商议已定,玛莲、吴配睿与侯添良分别找了个位置盘坐养炁,刚刚两女负责突围,一股股爆裂炁劲轰出,消耗不少;而看守后路的侯添良,倏来倏往地在众多追击妖怪间周旋,也不轻松,所以这时都得专心恢复,才能保证等会儿能正常发挥。
沈洛年正打算重新进入那仙府通道,见张志文在一旁闲晃,沈洛年心中一动,开口说:“志文。”
“嗯?”张志文走近嘿嘿笑说:“有什么要照顾老张的?”
“呃。”沈洛年实在颇不习惯这样的张志文,愣了愣才说:“有些事想问问。”
“哦?”张志文目光一亮,拉着沈洛年往通道走说:“咱俩果然有默契,我刚好也有事想问。”
“你想问什么?”沈洛年愕然说。
“听说你和稚嬉、初露、摘艳三堂连号的老板娘很熟?”张志文压低着声音,一副期待的模样说。
沈洛年一怔说:“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张志文笑说:“你有仙兽朋友住那儿,不是她们的客户。”
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你想干嘛?”
“只是想去见识见识。”张志文说:“不知道为什么,那儿只肯招待普通人,我戴了三十年面具还是混不进去。”
这家伙不会是因此才在普通人面前戴着面具吧?那侯添良呢?沈洛年正傻眼,张志文接着又一脸认真地说:“稚嬉堂就算了,我对娃娃没兴趣,初露、摘艳可是非去见识一次不可,不然老张死不瞑目!”
怀玉只招待普通人,大概是怕幻术失效,顶替的事曝光吧?沈洛年摇摇头说:“这……我回去帮你问问。”
“太好了!”张志文摩拳擦掌地说:“你想问何事?除了这三家之外,其他的门道老张都一清二楚。”
“不是问这些。”沈洛年忍不住白了张志文一眼,这才说:“我听说一心有个情妇?真有这种事?”
“呃。”张志文突然有些尴尬地说:“这个……你怎么不直接问一心?”
“没机会。”今日也是时机恰巧,加上沈洛年心血来潮,要他特别去找赖一心询问,沈洛年反而提不起这种劲。
“说起来,一心其实有点无辜。”张志文干笑说。
“怎么说?”沈洛年问。
“其实一心只碰过那女人一次而已,而且是被灌醉下迷迷糊糊搞的。”张志文压低声音,猥琐地低声笑说:“换种说法,一心是被迷奸了。”
“一次?”沈洛年一怔说:“不是说被一心带去北大陆藏娇吗?”
“那个啊,其实是我送去的。”张志文尴尬地说。
“嗄?”沈洛年瞪大眼睛:“原来藏娇的是你?”
“呸呸呸,当然不是。”张志文摇手说:“这样岂不是趁人之危?老张还是有原则的,不会干这种事。”
“那到底关你什么事?”沈洛年说。
“这个……”张志文尴尬地抓抓头说:“我也是好心,怕玮珊对付那个女人,这才把她送走,后来告诉一心之后,他确实有去看过她几次,不过老张可以保证,他当真没有再碰过那个女人。”
“既然如此,一心和玮珊怎会分开的?”沈洛年问。
张志文讶然说:“你相信我说的?”
沈洛年一愣说:“为什么不信?”
“一心既然几十年来常去看那个女子,你居然相信他们没有奸情?”张志文苦着脸说:“别人可不信。”
“呃……”沈洛年其实是感觉出张志文并没说谎,却没想到不合理之处,愣了愣才说:“确实有点奇怪。”
“一心还是不愿意对不起司令的,只是他们夫妻之间确实有问题。”张志文感叹地说:“洛年啊……这件事和你其实有点关系。”
“我?”沈洛年一愣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志文回头看了两眼,把沈洛年拉得更远说:“当年你和司令亲热……怎么让我们的至尊夫人看到了?”
“嗄?”沈洛年瞪大眼说:“我……我和玮珊可没做过什么!至尊夫人……你说小睿?”
随着岁月增长,吴配睿威势渐增,张志文等人倒是很久没称她“小睿”,听沈洛年这么说,张志文苦笑说:“一心有次被我拐出一件事——四二九大劫那日,你和玮珊曾在船头上拥吻。据他说,这是配睿不小心说出口的。”
“呃……”竟然被吴配睿看到了?那天清晨和玮珊见面前,确实见过吴配睿,她那时刚和黄宗儒吵架,被自己赶去道歉,是后来又偷偷返回偷看吗?这八卦丫头!沈洛年忍不住说:“那算什么拥吻……那丫头干嘛跟一心说这事!”这一瞬间,沈洛年还把吴配睿当成当年那个爱八卦的小女孩。
“丫头?”张志文嘿嘿笑了两声说:“你以为她当真是无意间说出口吗?”
沈洛年一怔说:“不是吗?”
“这骗得过一心可骗不过我。”张志文笑说:“无敌大不遗余力地协助司令,对司令比对她还好,几十年下来,她看似无所谓,但当真不会吃味吗?破坏一下一心和司令的感情,不过是顺便而已。”
黄宗儒对叶玮珊的感情难道过这么多年还没消失?妈的!这些人好麻烦啊。
“当然啦,配睿大概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可能只是想让一心知道,司令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圣女……”见沈洛年脸色难看,张志文干咳了一声后说:“本来一心喝醉乱性……咳,该说喝醉了被人乱性,司令纵然不快,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一心知道你的事之后,反而心中有了疙瘩,常常离开噩尽岛修炼……后来司令不知是不是也火了,干脆放了一张你的油画在办公室里挂着,两人碰面话就越来越少,直到在北大陆发现那个女人,司令终于忍无可忍,如果没有公事,不肯再见一心。”
所以整件事情根本就是误会?沈洛年皱眉说:“一心当真只在喝醉时碰过那女人一次?”
“这我倒是信得过一心。”张志文点头说。
沈洛年看着张志文,突然说:“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干嘛这么好心地带走那女人?”刚刚沈洛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这个……其实也不是秘密。”张志文苦笑着说:“那女人能成功,和我有点关系,所以我不想让她出事。”
“和你有什么关系?”沈洛年愕然问。
“我让她照顾喝醉的一心。”张志文耸肩说:“当然,一心是我灌醉的。”
沈洛年看着张志文片刻,终于摇摇头说:“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你太无聊了吗?”
张志文却苦笑说:“我……可能和配睿想法差不多吧。”
“啥?”沈洛年可听不懂了。
张志文顿了顿才说:“我想让那凶婆娘知道,一心也不是什么完人,谁知道那笨女人居然把事情闹大了。”
“玛……玛莲吗?”沈洛年问。
“除了她还有谁?”张志文哼了一声说:“我只是让她去偷看一眼,那婆娘却疯了般地把屋子拆了,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救人,床上的一心和那女人差点被她一刀砍了……你说我能不送走那女人吗?谁知道那婆娘会不会找她麻烦。”
玛莲和张志文也是因为这件事闹翻的吗?这些家伙百年前就很乱了,百年后更乱!沈洛年手扶额头说:“那奇雅和添良呢?又为什么分开?”
“他们俩啊,我也搞不懂,一直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像朋友多于夫妻。”张志文说:“几十年前,两人就分居了,好像是因为奇雅比较喜欢一个人住,老侯也由得她去,反正他这几十年也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大概无所谓。”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己是没能耐解决了,只不知要不要告诉赖一心,当初和玮珊不是“拥吻”,其实只是“强吻”,自己还挨了一个巴掌?
张志文见沈洛年不说话,试探地说:“既然你和怀真姐在一起,又昏迷了百年,小韵该不是你生的吧?”
差点忘了还有这事,沈洛年念头一转说:“听说你想追小纯?”
“呃,没有啦。”张志文尴尬地说:“只是说好玩的,气气那个凶婆娘。”
“是吗?”沈洛年看张志文的气息,知道这话半真半假,虽不是全然撒谎,但若狄纯当真愿意,这老不修说不定还真收了。
“当然、当然。”张志文干笑说:“洛年,你弄清楚小韵爸爸是谁了吗?既然不是你,难道真是一心?”
“你也怀疑一心?”沈洛年摇头:“不是他。”
“不然还有谁?”张bbr>志文说:“别看小纯总是一副柔顺害臊的样子,她心底可傲得很,不如她的男子根本看不上眼,不是你和一心,还有谁有这资格?除非是遇上仙界回返的仙人……但如果是仙人,干嘛隐瞒?何况她欣赏一心的事又不是秘密……”
“小纯这么挑啊?”沈洛年还真有些意外。
“否则我们怎忍心让她一直孤单一人?”张志文说:“那几十年不知道多少才俊追求,小纯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沈洛年只知道狄纯有时候颇为执拗,却没想到她原来是这样的性子,不过当初和狄纯只相处过几个月,确实不比张志文等人了解……沈洛年摇摇头说:“反正不是一心。”
张志文见状,不好再问,他眼睛转了转,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洛年,你可知尸灵王阿翰哥为什么不攻打岁安城?”
尸灵王阿翰哥?沈洛年不很习惯这个称呼,一愣说:“你知道?”
“猜的、猜的。”张志文嘿嘿笑说:“说不定是因为小纯的关系。”
“嗄?”沈洛年一头雾水,这两人什么时候扯上关系了?
“你不知道?”张志文笑着说:“阿翰哥追过小纯一段时间,后来看实在没希望,才和巧雯姐在一起。他虽然神智早该丧失了,但说不定因为爱情的力量,所以还保持着一丝理智!这么伟大的爱情很值得歌颂吧?咦,难道身为尸灵还能生子?莫非二十年前阿翰哥偷偷溜出过九回山?”
且不提是不是真有这么伟大的爱情,就算有,尸灵也生不出孩子!沈洛年直接略过后面那半段,只有些意外地说:“巧雯姐和李翰在一起?嗯,他们岁数确实差不多……那李翰后来变尸灵王,巧雯姐有没有牵连进去?”
“对了,这件事你也不知道,巧雯姐在大战之前不久就死啰。”张志文说:“当年她和阿翰哥的部队负责镇守蓝瑶河西岸,常常和不断尝试越界的凿齿、刑天冲突。有次巧雯姐一个疏忽,率领的部队被围,就这样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那女人虽然和自己不大投缘,却也是个很努力的大姐啊,没想到就这么死了。仔细想想,她虽然颇有心计,其实心地不坏,只不过有些时运不济……而刚刚听到的许多事,虽然解了不少疑惑,沈洛年却只觉得心中有些沉重,他轻叹一口气说:“谢了,你休息吧,我去里面找找有没有葫芦。”
张志文见沈洛年失去谈兴,也不勉强,只笑说:“别客气,有机会多聊哈!”
两人回到入口处,此时玛莲等人依然在入定,沈洛年当下别过张志文,自己一个人回到另一个空间探险。
这些妖怪确实都有妖仙境的修为,但果如怀真所说,通通都是笨蛋,虽然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宰杀,但至少可以肯定没什么威胁,所以沈洛年倒是不怎么紧张……只不过杀妖怪之前,首先得找装妖质的容器。
沈洛年在林间穿掠,避开妖怪,寻找张志文所说的大型果实。这里面的植物确实巨大,但硬要找个硬壳瓜果,却还是挺靠运气的,沈洛年绕了片刻,突然感觉到白石锥塔那端,玛莲等四人的炁息隐隐出现。
会不会太快了?沈洛年先是一愣,接着才想起两界时间流速不同,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外界恐怕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只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照着原先的计划进行?
当下沈洛年飘上空中望去,玛莲等人果然也正在塔边张望,两方遥遥打了个招呼之后,四人当下转身,向着边缘处奔去。
看来是用不到自己,沈洛年也不以为意,继续在林间穿梭。又过了好片刻,没找到类似葫芦的植物,倒是找到了一种类似椰子般的黑色果实。
这果实像个胖橄榄,肚腹约有脸盆宽,切开顶端,里面的汁液颜色带紫,闻起来带点青草味,沈洛年不大敢品尝,只把里面的汁液倒掉,准备了四颗放在白石塔旁备用……他也不想带太多,这么远飞回去,可不轻松,这四颗加起来,应该可以满足敖容的需要。
接下来自然是打猎了!沈洛年既然没打算远离白石塔,要找独行零散妖怪当然不难,不过最好也是速战速决,否则若周围恰巧逛来其他的妖怪,又得多添困扰。
穿入林间没有多久,沈洛年很快就找到了对象。他接近仔细观察片刻,倒是安心不少,这巨大原型妖虽然有妖仙境的道行,体内却没有所谓的经脉穴窍等运行和集中之处,难怪散发出的妖炁如此混乱……也因为如此,他们凝结成本源所在的炁海之处,对身为凤体的沈洛年来说十分明显,若能一击而中,自能快速地解决对方。
眼前这只绿色妖怪正缩成两公尺高的软绵绵半球,仔细看过去,可以发现整副身躯正微微颤动着,也不知道是呼吸还是修炼;那妖炁本源之处,却是在身体中央内部,想穿透外层的皮肉,直接破坏中枢,实在不大容易。
若有长武器直接穿入当能一举宰杀,不过自己似乎没有用长武器的命,只好用许久许久以前,怀真教过的方法来对付,一样都是原型妖,应该没问题吧?反正沈洛年估计就算打不赢,逃跑也不困难,当下懒得多花时间思考,先让凯布利躲在一旁,随即 62d4." >拔出天仙飞翼对那妖怪冲了过去。
而这妖怪虽然没有眼睛,感觉却十分灵敏,沈洛年这一引炁冲刺,它面对沈洛年的地方往内微收,鼓荡妖炁外涌,同时周围穿出三根大腿粗的柱状触手,分从三个方位,划出三道弧形青光,对着沈洛年包来。
这妖怪的反应速度比自己想象的更快一点……沈洛年还没接近妖怪,那粗大触手已经先一步接近,不过离沈洛年约莫半公尺的距离,那些触手突然一软,失控往外飞甩;而沈洛年下一瞬间已经欺近,对方护体妖炁瞬间消散,天仙飞翼已到了妖怪身前。
沈洛年引入道息后,和敖欢打了一个多月,最基本的运用方式,就是把炁息、道息分成内外两层,其中炁息维持在身体表面御使,控制整体的移动攻防,这是内层;而道息则在体外半公尺远凝聚,专用来“破炁”……这原型妖虽有血肉,但都是靠妖炁御使,当触手上的炁息被道息化散的瞬间,那三条触手自然失控甩开,护体炁劲更不用说。
既然已经欺近,沈洛年也不用什么十八撩乱,天仙飞翼交错一划,一个半人高的大叉在妖怪体表破开,血肉分成四片往外爆翻。沈洛年右手急刺,轻重转换间,带着一股强大物力高速破入妖怪体内,同时道息猛然一送,瞬间化散掉对方的妖炁中抠。
下一刹那,这妖怪体内的妖炁立即失控,四面急涌,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四面土壤草木往外爆散,连这妖怪也裂成数块,地上洒遍了青色的体液。
沈洛年在道息推出体外护身的状况下,当然不惧爆散妖炁,至于那大片的青蓝血渍,道息虽然抵挡不住,却也被体表的炁息排拒了。
确实不难对付,敖容那老龙还算有良心,沈洛年收回飞翼,御炁托起几大片肉块,飞回白石塔提炼妖质。
炼化妖质是个细功夫,可不能靠蛮力推挤。沈洛年杀一只妖怪花不到几秒时间,迫出妖质却耗上了一个小时,不过倒是装了个半满,看来再宰个七、八只就能完事,沈洛年也不休息,往下方林间又飘了出去。
几个小时过去,很快地,沈洛年装满了三颗“橄榄椰子”,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怎不回“凡间”提炼妖质?这几小时过去,不知已经浪费了多少时间……沈洛年暗骂了几句,正准备继续往外猎取“巨大原型妖”时,突然心中莫名一惊,他抬起头,心念随着意识往外散开,不断往通道的另一端散去。
却是刚刚那一瞬间,这通向仙府的空间通道中,所有的巨大原型妖不知为何不约而同地同时一个妖炁鼓荡,仿佛他们身上安装了什么遥控开关,这一瞬间被人同时启动了。随着这一下鼓荡,妖怪们体外的妖炁开始同步震荡,仿佛正举办着妖炁大合唱,沈洛年从没想象过这种诡异状况,难免有些惊讶。
简简单单的三个震荡过去,沈洛年还没反应过来时,各处突然同时哗啦一声急响,所有妖怪都动了起来,往仙府那端冲去;至于最远处、妖怪最密集的地方,那些妖炁更是挤成一团,可以很明显感觉到,那端千万只妖怪的体外妖炁正互相碰撞激荡,那遥远的声响,仿佛雷声般,不断轰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玛莲他们不会是被逮到了吧?要是在那么远的地方被围住,想杀出来可不容易……沈洛年飘飞而起,极目遥望,却看不出所以然来,最讨厌的是,本来在白石塔附近的妖怪也都跑了,就算不理会那儿的变化,也没妖怪可抓。
要过去看看吗?但刚刚他们才说过,叫自己别离开白石塔周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时的变化?
沈洛年愣在那儿片刻,心中暗暗思忖,这些原型妖实在不难对付,虽有妖仙强度的妖炁,但遇上自己的护体道息一样是消散无踪,速度更是绝对比不上自己,更别提那些一切即开的松散皮肉,就算当真有数万个巨大原型妖,只要自己提早回头,总不可能有什么危险;而若真是玛莲等四人遇到危险,自己却当作没听到,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还是远远地偷看一下。沈洛年心意已定,当下腾空而起,向着通道的另外一端飞了过去。
随着逐渐接近,那方妖炁变化越来越是清晰,果然所有的巨大原型妖都正向着同一个地方聚集,追出几公里之后,一些从远处奔去的巨大原型妖已经被沈洛年追上,看着前方空中和地面的妖怪,沈洛年警觉地降低了速度,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妖怪竟对沈洛年视若无睹,只一个劲儿地往另一端飞。
沈洛年追了一阵子,见这些妖怪当真不理会自己,他也不再顾忌,猛一加速,超过这些落后的原型妖,向着那妖炁混乱冲突、聚成一大片的地方飞。
随着不断超越,周围的原型妖越来越多,虽然这些妖怪谁也没理会沈洛年,只顾着往前飞,沈洛年还是有点心中发寒,若这前后周围近千只原型妖突然翻脸,自己恐怕会有点麻烦。
不过这件事终究没发生,又飞出一段距离后,沈洛年终于看到了这通道的末段,只见那儿无数原型妖聚在一起,挤成一座小山般的青绿大肉山,那不断冲突排拒的混乱妖炁,竟是因为这样近距离接触而产生。
此时仍有不少刚赶到的原型妖,正不断往那团肉山冲,跟着一个个摊平包覆上去,使得肉山缓缓以可察觉的速度增大,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立即的危险……却不知道这些原型妖为什么会黏成一团?莫非是某种特殊的繁殖方式?
沈洛年放缓了速度,慢慢飘近,一面四面观望。从道息的感应,他知道这儿已是通道末端,但 9664." >除了这团大肉山之外,却没看到什么像是仙府的处所,当然更没看到玛莲等四人。
他们总不会无端端地消失吧,就算又跑到另一个世界,总有个通道门户才对,还是那通道十分隐秘,没人指点难以发现藏书网?又或者他们四人其实已经被这大肉山吞了?
若他们真被吞了,现在八成已经完蛋,自己可绝不上去陪死。
沈洛年胡乱猜测的时候,那些远处赶来的原型妖也都“趴”上了那团肉山,那无数混乱的妖炁依然不断地彼此鼓荡,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这些妖炁鼓荡的频率似乎从混乱中找到了秩序,越来越多的妖炁正以相同的频率震荡着。沈洛年突然想起一开始那三下让人心惊的震荡,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突然感受到精灵的示警。
妈的不妙,这团肉山八成有问题!想到过去的几次经验,沈洛年不敢托大,连忙飘退了半公里远,这才稍感安心。
随着妖炁逐渐统合,那肉山妖怪竟仿佛缓缓地融为一体,若不是沈洛年明知这是数万只妖怪聚合而成,恐怕会以为眼前是一只难以估计强度的古妖。
突然,整团肉山的妖炁出现一个整齐的震荡,接着所有的冲突、暴乱通通消失,数万只原型妖的妖炁统合为一,妖炁也不再古怪地震荡;下一瞬间,沈洛年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种恶意突然出现,正凝视着自己……而这股恶念,正来自那庞大的山丘状妖怪。
这家伙产生神智了?难道真的能这样融成一体?这大家伙虽然没有天仙境界,不能利用玄界之门施展天仙专属绝招,但数万妖仙汇聚,妖炁总量可比天仙威猛多了……沈洛年正想退远些,突然那大肉山妖炁一爆,一大片宛如实质的凝聚妖炁压爆空间,铺天盖地对着沈洛年冲来。
妈啦!原来半公里还不够远?自己若没有道息护身还不完蛋?沈洛年心中感叹的同时,一连串挤压空气的爆响已轰然响起,那大片妖炁推动着狂风涌至。沈洛年柔劲护体,顺着风势往后急飘,不过沈洛年再快也没有妖炁快,只不过眨眼时间,那大片妖炁已经追上。
妖炁与道息接触的瞬间,自然是马上消散吸化,不过这团妖炁凝结如实,速度又快,一波波毫不停歇……沈洛年这才发现不妙,道息吸受妖炁的速度固然有如火燃飘絮、快捷无伦,但如山一般的棉花压下来,也不是一时之间烧得尽的,只不过一瞬间,来不及吸化的残余妖炁,透过外层的道息圈,轰然撞上内层的护体炁劲。
柔劲固然善于挨揍,但问题是两方强度完全不同,沈洛年这一下被撞得往后飞翻,浑身巨震。总算这些妖炁只是那大片妖炁的其中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又因为道息的关系十成中去了九成,沈洛年这才能勉强承受,若再强大些许,身上的护体炁劲恐怕马上失控破散。
沈洛年如被狂风卷动般地飞翻了半天,直到这一股凝结如实的妖炁完全冲过,这才又惊又怒地稳住炁息动荡,在空中凝定身形。回头一看,却见那团肉山正翻翻滚滚地对着自己冲,与此同时,又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妖炁杀来。
沈洛年不禁暗暗叫苦,这庞然妖炁虽打不死自己,但却能造成自己的炁息失控、飞行不稳,根本无法发挥速度优势,等这团大肉山接近一包,岂不是糟糕?
沈洛年还没想出解决的办法,第二股妖炁已经冲到,他正想尽快稳住炁息飞撤,怎料这次散出周围的妖炁却是一个翻卷回收,把震飞的沈洛年往回急拉。他还没想清楚,只觉眼前一黑,已经被这肉山妖怪“吞”入,而周围的青绿色肉团,正完全不给面子地聚拢压下。
就在即将没命的这一瞬间,沈洛年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件事——这儿的巨大原型妖毫无智慧,连妖兽也称不上,若抓去让那凶丫头组织成缚妖部队,倒是挺合适的……
第一章 分解的能力
且不提沈洛年的胡思乱想,既然被那如小山般的妖怪包覆住,这瞬间他自忖必死无疑……毕竟就算能抵抗妖炁,也挡不住物力,这如山般的肉..块压下来,马上就会被压扁,不死也得死。
但沈洛年天生有股不怕死的狠劲,瞬间反而把全身道息、气劲同时逼了出去一就算要死,也得想办法挖下对方一块皮肉!只不过面对这么磅礴庞大的妖炁,能不能让对方稍有损伤,实在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下一刻,沈洛年却发现从四面八方挤迫而来的妖炁,不知为什么少了些,加上他不断把道息护罩推远增厚,此时虽仍不足以完全散化,但能透过护罩的妖炁已大幅减少。
就算如此,这些妖炁也不是沈洛年能应付的。若是平常状况,恐怕又被轰得到处乱飞,但此时妖炁来自四面八方,被挤在中央的他自是动弹不得,只勉强靠着凝聚于体外的护体气劲抵挡这强大压力。
虽说柔诀气劲能支持一时,也不见得是好消息,这大块肉团若压下来还是会被挤扁……沈洛年正在等死,却突然感觉到对方身躯一阵晃动,竟不进反退,随着一阵古怪的颤动传来,那股压迫感一顿,却是停了下来。
此时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沈洛年闲着也是闲着,当下从腰包中取出梭珠,透入些许妖炁,放出一片光华。
四面望去,只见周围肉团表面不断颤动,忽而前进、忽而后退,不知搞什么鬼。沈洛年也没耐心研究,正有点担心留在外面乱撞的凯布利时,突然发现那包围自己的肉壁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这大肉山莫非发现是个误会,想放自己走路?沈洛年刚要松一口气,下一瞬间,周围妖炁突然大盛,再度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妈的!沈洛年暗骂一声,不过这时也没别的选择,只好鼓足体内气息咬牙抵挡。也多躬了他选择柔诀修炼,在充满弹性的气息包裹下,沈洛年就像颗顽固的大气球,若直接被巨力击打,当然得飞出老远,气球中的沈洛年也不会好受;但此时压力来自四面八方,力量彼此传递抵销,想一下子把他压扁却不怎么容易——当然,这是因为大部分妖炁已经被护体道息散化掉,否则不管柔诀怎么擅长化力,在这庞大妖黑挤迫下,沈洛年早该变成一团难以辨认的血肉泥浆。
这一串变化说来复杂,却只是短短数秒间事,咬牙苦撑的沈洛年同时感觉到留在外面的凯布利十分焦急,正不断撞击这大肉山,却不怎么在意对方妖炁……面对这强大无边的妖炁时,凯布利似乎比自己更轻松一些,大概是因为龙涎珠和道息抵抗妖炁的原理不同吧?道息面对妖炁时是吸收散化,凯布利的龙涎珠躯体却是单纯地排斥分裂,在对方妖炁强大程度超出想象时,凯布利反而比自己更能适应。
不过这也是因为这大肉山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不管凯布利怎么撞击,那肉山只当搔痒、视若无睹,若它转头直接以躯体撞上一下,凯布利也未必受得了……想到此处,沈洛年下了指示,让凯布利别徒劳无功地死撞,先躲远点看看状况再说。
解决了凯布利的问题,沈洛年继续把心神放在这大肉山上,这时周围肉壁已退出他道息范围之外,沈洛年也隐隐明白了一些。看来这大肉山虽然随手就能压死自己,却也不愿受伤——这些肉山都是由一个个原型妖组合而成,这么一压下来,自己固然没救,那些进入自己道息范围内的少数原型妖也是必死无疑。
看来不会马上被压死,不过在这强大妖炁压迫下,又能支持多久?沈洛年浑身气息运转,暗暗头疼,当初曾以为恢复道息之后,可以借此转换气息,从此无虞匮乏,但后来才发现,事实并不如想象的美好,道息虽对体内气息强度有些帮助,却没法直接转换……这样全力运转、大量消耗,体内气息顶多支持半小时吧?沈洛年脑袋转了转,实在想不出什么逃命的法门,只能试着多撑一段时间,毕竟刚刚一直没看到玛莲等人,也没看到所谓的仙府,或许他们不久之后会重新出现,再出现转机。
此时只能尽量延长自己支持的时间了。既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沈洛年只好在抵抗外界压力的同时,尝试收回一小部分气息在体内运转,试着增加气息累积的效率。
除了这一小部分气息之外,沈洛年此时道息、气息大多都散出体外,体内空荡荡的,他正观察着炁息运行时,突然微微一愣,发现体内有个“不和谐”的存在。
心室中,一团凝聚的道息,正无所事事地飘浮着——正是当初从龙宫仿仙界中取出的道息。沈洛年已经好一阵子没理会,几乎忘了它的存在,今日体内道息、气劲十之八九都逼出体外的特殊时刻,沈洛年才再度注意到它。
沈洛年心念这一凝注,马上察觉到这股道息和之前颇不相同。当初为了便于控制,只取出了小小一缕,此时这股道息却膨胀数倍,比之前粗壮不少,而且浓度也似乎和体内道息颇接近。
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凝聚着几丝道息控制着它吧?之前沈洛年测试过,这两种不同性质道息接触,会相互转化,更有大吃小的特性。这缕道息虽然远少于体内的总道息量,但自己一直都用更细微的道息接触控制,自是不断吸收茁壮。
不过如今虽增加了数倍,仍远不如体内原有道息的规模,倒也不用介意,比较古怪的是,按理说增长到这个程度,早该出现失控的征兆,进而让自己察觉变化,但这缕道息却是一直乖乖待在心室中,毫无异状。
随着沈洛年心念一转,他赫然发现,这股仿仙界道息不知是不是吃多了自己体内的道息,虽然性质未变,却与体内道息一样,已与自己神识结合,可随心意操纵,不再须借其他道息引领诱导,宛然成为另一组可控的异质道息。
这是个好消息吧?虽然不知道体内多了这种道息有什么用,但至少符合了白泽的第一个建议……他让自己带着仿仙界的道息离开,自己这次可是货真价实地掌握住了;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几分钟之后就要死了,掌握住又有什么用?
沈洛年想到此处,不禁暗暗好笑,他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个性,念头一转,也不多想未来如何,只继续关注着这股有趣道息眼前的状态。体内虽然多了一种道息,但可惜没有另一股循环路线了,就这么放着的话,增长速度很慢,虽然可以不断输送另一种道息喂养,也不是长久之计,难道真要研究血脉运行之法?就算在敖欢口中都要好几年的时间,自己可没那耐性……这时,沈洛年突然想起这股道息和原有道息的不同之处。这股来自仿仙界的道息,并不会侵蚀吸化气息,反而颇有增益,既然如此,何不干脆放在丹田柔诀气脉处循环?
沈洛年心念这么一动,仿仙界道息随之在体内挪移,直探腹下气海。
若换一个人,说不定还会迟疑一段时间,考虑这股道息放入气海会不会有什么坏处;而且谁知道经过这段时间,这股道息有没有产生什么异变?若已经转化成体内道息的性质,沈洛年这么莽莽撞撞地送入气海,马上会遭遇一次毫无准备的散功危机。
可是沈洛年却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个性,既然想到一个仿佛挺有道理的办法,马上就这么做了。还好这股道息很给面子,并没有转换成其他的性质,一入气海,气海中运转的气息立即大幅增益、强化,外界妖炁所造成的压力跟着降了不少。
这么一来,该可以多撑几小时?沈洛年正自点头,突然发现,本已经有些空虚的气海,就在自己这一个恍神间,变得充实满溢,十分有精神地往外运转输出,对抗着体外的压力。
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惊喜之余,却是莫名其妙,不过反正不是坏事,气海这一补满,大概又可以多支持一阵子了。当下沉洛年运转着气息与道息,在那占着七成的经脉中绕行。
随着气息与道息的运转,沈洛年渐渐明白,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气息,正是来自这异种道息的转化——本来他还不怎么确定,但每当这小股道息运转到气海的时候,气海就是毫不犹豫地瞬间补满,沈洛年再怎么迟钝,也会发现两者间的关系;而之所以这么难确定,只因为补满炁息耗费的道息实在太少、难以察?觉,若不是这转化现象十分明确,沈洛年还不敢肯定。
而随着道息在体内运转,又能逐渐地增益补充,眼看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为“气息永动机”,沈洛年终于放下心来,除非这大肉山不在乎躯体受损,直接用肉体压下来,否则单纯靠着妖炁压迫,看来是压不死自己了。
体内这两股道息拥有相同本质,却有截然不同的性质,为了称呼方便,沈洛年随随便便地取了两个名字——来自仿仙界的叫“养气道息”,自己体内原本存在的就叫作“吞噬道息”。“养气道息”可以让体内气息源源不绝,不过自己体内气息算不上多,除了眼前这种特殊状况,源源不绝其实没什么意义,战斗上还是“吞噬道息”更有用一些。
可惜“吞噬道息”只能使用那占据三成的经脉运转,“养气道息”反而因为不会和气息冲突,可以自在地在七成经脉中运行,虽然眼前“养气道息”的量很少,但久而久之,两方慢慢就会变成三、七比,“养黑道息”的最终含量想必会超过“吞噬道息”。
这可不是好消息,就算两方可以吸收融合、互相转换,战斗时可没那个时间,也就是说,这些“养气道息”未来会变得不少,但用途却不大。沈洛年眉头微皱片刻,又纡解开来,无论如何,有总比没有好,倒也不用介意了。
眼见一时死不掉,沈洛年闲着也是闲着,当下转过心思,研究清醒中冥思的法门,只要能掌握这个诀窍,不但能快速累积占卜魔法所需的魔力,也能保证长时间的战斗下不会出现精智力不足的缺点。
过了不知多久,沈洛年对于清醒冥思的法门终于逐渐掌握,只要情绪维持平静,就能处于转换生命力为精智力的状态中,料想随着自己逐渐习惯,慢慢冥思成为本能,应该就能保持这种状态。反正自己别的不多,生命力丰富得很,何况现在又多了一股更丰富又没什么用的“养气道息”。
虽说消耗生命力的时候,减少的未必是“养气道息”,不过体内两种道息只要不赶时间,可以在自己控制下随意吸收转换,倒是不用为此担心。
沈洛年正胡思乱想时,那压迫他许久的强大妖炁突然消失,当下护体气息失控外冲,一头撞入外围的“吞噬道息”中,反而被吸化了。沈洛年连忙收敛气息,正觉迷惑时,>.99lib.周围天地一震,仿佛空间崩碎一般,眼前那凝如整体的气息,在这瞬间同时裂解开来。
沈洛年虽是吃了一惊,但随即明白并不是真的所有东西都粉碎了,而是包围着自己的这大肉山,终于解体。
其实沈洛年被包裹其中,就算这巨大肉山当真解体,他也没法确定,主要是从凯布利传回的感知中知道这肉山妖怪外层正不断剥离出一个个巨大原型妖;而自内部虽一时看不出来,沈洛年从崩碎裂解的妖炁感应,也可以确定这团肉山不再是一个整体,只是内部还没来得及解散——就仿佛剥洋葱,也得一层层地来。
过不了多久,妖怪四散,尤其是沈洛年周围,没有一个原型妖愿意停留,更没有攻击他的欲望,似乎这些原型妖都已经知道沈洛年不好惹,感觉到他的接近,一个个四面奔逃,远远散开,没过多久,周围数公里内原型妖消失一空。
这些原型妖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灵智?沈洛年正思索,却见自己下方不远,出现一个约有三公尺宽的方形黑色石块,稳稳地立在地面。
这不似自然之物的黑色石块,刚刚该是被包裹在肉山之中?看着黑色石块,沈洛年突然想起那正觊觎着人类的应龙黑石,不禁有些气闷。在这儿待多久了?少说也有一天了吧?外面说不定已经过了一个月,却不知有没有出什么事?黑石有没有搞什么阴谋?犬戎族打来了没有?沈洛年一面飘近一面思索,突然发现石块由黑转红,一股强大热气从石块表面透出,快速地往四面蔓延,似是某种强大炎术。沈洛年吃了一惊,连忙高速飞退,多亏他的轻化能力能在一瞬间提高速度,很快就远离了高热量区域,直到百余公尺外,虽仍感觉十分炎热,在血饮袍的帮助下,倒是没什么损伤;而这股热量很快就迈过了高峰期,逐渐减弱,那发红的巨石,也正缓缓转回原先的色泽。
这时沈洛年突然想起原型妖四散之事,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不是怕了自己,而是知道这儿会酷热难当,这才先一步解散。
话说回来,玛莲他们到底跑哪儿去了?沈洛年正狐疑,却见那黑色石块突然左右分裂,露出一个古怪开口,然后是四个人影从里面冲出,向出口飞射。沈洛年看得清楚,正是张志文等人。
原来他们跑到石头里面去了,难怪找不到。沈洛年迎了上去,他们看到沈洛年也是有些惊喜,张志文飞近诧异地说:“洛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难道没事?”
沈洛年隐隐察觉,所有原型妖聚集成一个有攻击欲望的肉山妖怪包在这黑石之上,看来是有人进入仙府之后必定99lib?会出现的状况,所以之前他们才不让自己靠近,自己却是没事找事,自找麻烦了,不过沈洛年也不想多解释,只说:“确实有点危险,你们顺利吗?”
“我们得到能力了。”张志文笑说。
“大家都有?什么能力?”沈洛年意外地看着其他三人,除了侯添良气息平和、情绪稳定之外,吴配睿、玛莲都是透出喜意,颇为开心。
“大家都有。”张志文顿了顿说:“出去说。”
也对,这儿聊天浪费时间,沈洛年当下随着四人往外冲,而这时原型妖仍在四面奔散,也不理会众人。很快地,五人外加凯布利,重新奔到入口处的石塔上方,穿入青池门户,回到另一个世界。
一出门户,吴配睿只对沈洛年笑了笑,马上走到通道,看来又是去和岁安城联系了。沈洛年也不奇怪,两个空间时间流速不同,别说吴配睿了,自己都有点担心岁安城那儿的状况,她马上去联系十分正常。
而另一方面,张志文没等沈洛年询问,已经开口说:“我们丧失凝结妖炁、成为妖仙的能力,换来分解的能力。”
“分解?”沈洛年讶异地问。
“对。”张志文呵呵笑说:“不过这能力有限制,会大量消耗精智力,看来回去得学学冥思的法门了。”
一旁的侯添良突然插口说:“你用精智力交换?”
“嗯,我觉得这比较适合我。”张志文说:“你呢?”
“我选择用体力交换,我战斗时几乎不会消耗体力。”侯添良转头望向另一侧说:“玛莲该也是体力吧?”
沈洛年跟着转过头,却见玛莲右手手掌伸屈着,上面还冒出了古怪黑色气息。她一脸好奇地望着那古怪的手掌说:“对,体力。”玛莲当初是炼鳞引仙,恢复体力的速度本就比其他人更快。
沈洛年却没听清玛莲的话,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玛莲那只手上,不知道为什么,那股黑气带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沈洛年忍不住退了一步,若不是从三人的气息中感觉不到恶意,他说不定已经拔出武器了。
“洛年感觉到了?”张志文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皱眉望着那只手说:“听说这是一种洪荒气息,会让周围的人、妖、兽都感觉十分危险。”
“那是什么?”沈洛年这才开口。
“就是我们获得的能力。”玛莲说完,随手对着身旁的冰壁探去,只听嗤地一声,她手掌就这么压入冰壁,随着她缩手的动作,冰壁上出现一个深陷的掌印。就在刚刚那短短的一瞬间,一块七、八公分深的掌状坚冰就这么消失了。
“这就是分解的能力?”沈洛年吃惊地说。
“可以超出规则分解绝大多数事物,无论有形无形、妖炁或武器。”张志文说:“也可以把这能力加持到自己手持的武器上。”
玛莲收手的同时,那股黑气同时散去。她微微皱眉说:“消耗的体力不小……可惜只能近距离使用。”
这种能力若是可以远距离攻击还得了?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若是没有那种洪荒气息就好了。”
“是啊,否则用来偷袭真是十全十美。”张志文啧啧说:“不过古仙说这是一种平衡。”
古仙?沈洛年回过神说:“你们看到古仙了吗?”
“也不算真见到了,只是一种遗留的感应……”张志文正考虑着该怎么解释,通道那端,吴配睿已快步走入,她沉着脸说:“我们得马上回去!犬戎族船队已经登陆集结,很快就会开始攻城。”
张志文脸上的嬉笑神色收起,说:“来了多少?”
“估计超过十五万。”吴配睿转向沈洛年说:“洛年,我们得走了,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洛年并不想参入犬戎族攻城的事情中,一方面是在这种大军作战下,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躲远点眼不见为净;而且万一自己忍不住杀进去,说不定会被龙王母抓回龙宫“保护”……沈洛年摇头说:“我还要采集一些妖质,晚些再离开。”
“嗯。”吴配睿也不勉强,点头说:“那我们先走一步。”
四人正要离开,吴配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洛年,你想进仙府吗?”
沈洛年微微一愣,一时倒是说不出话来。说实在话,对于那种能力,沈洛年还是有一点点心动的,照刚刚几人的对话听来,自己大可选择用精智力运用这种破坏力,配合战斗中冥思的法门,说不定可以长时间使用,到时就用不着什么十八撩乱了,直接砍下去岂不是轻松愉快?至于什么妖仙境以下的限制,沈洛年也不在意,等怀真回来,自己终究要散去体内气息。见沈洛年迟疑着没回答,吴配睿微笑说:“若你打算进去,最好和怀真姐先联系一次,问清楚细节;另外,仙府开放过一次之后,下次进去至少要等半年的时间,而且每次获得的能力不一定,未必是分解能力。”
“正是。”侯添良跟着点头说:“我们这次运气不错。”
半年时间倒是无所谓,但“获得能力不一定”也太不保险了,沈洛年进仙府的欲望大幅减弱,点头说:“我知道了。”
吴配睿一笑,不再多说,领着其他三人离开。沈洛年也耸耸肩,再度进入那仙府通道的世界,捕捉巨大原型妖,凝炼妖质。
这个工作本就接近完成,而且沈洛年这次记得回原世界提炼,更没花多少时间。
不久之后,沈洛年终于离开北极海,朝噩尽岛方位飞行,只不过身上拖着四个装满妖质、用草绳捆绑的胖橄榄,速度却是快不起来,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就这么飘飘荡荡地往南飞。
飞行的速度这一慢下来,路上难免遇到麻烦。一路上沈洛年也遇上了几次飞行妖族的袭击,还好他如今战力不弱,应付一般妖怪并不困难,只是每次作战都得先扔下那四个胖橄榄,直到把敌人杀散才能离开,也是挺浪费时间,所以他足足飞了一个星期,才飞回到龙宫。
前往北极海之前,沈洛年并没打算自己送回妖质,但听说犬戎族已经杀来,沈洛年就颇想避开岁安城,无论是人类屠杀犬戎族,或者犬戎族屠杀人类,看了都不怎么舒服,所以还是干脆自己跑一趟……万一岁安城当真抵挡不住,黑心丫头自然会找自己制造更多的“暗神之镜”,这也是早就答应过的事。
不过沈洛年虽然亲自跑来龙宫,却没打算进去,免得又被敖容抓着干活。经过一连串联系,妖质顺利地送了进去,沈洛年正想走人,突然耳中传来轻疾的声音,竟是纳金族的族长金趾传来消息。
这群纳金族人,之前虽然搞了不少小动作,不过沈洛年其实不怎么介意,他们莫名其妙地一输到底、变成奴仆,不甘愿是必然的。
三个多月前被沈洛年逮到后,他们最后也只能认命,但之后发现沈洛年一直没什么过分要求,又没有剥夺他们财富的兴趣,纳金族人也从一开始的不忿,渐渐对沈洛年有了几分敬意,不过心中当然仍有不少小算盘,这是纳金族人的天性,并不奇怪。
但金趾此时传来讯息,沈洛年仍有些讶异一纳金族的事,不是都交给那凶丫头了吗?
当初沈洛年交代过金趾,在不损害纳金族权利的前提下,要他们尽量和狄韵合作,但这个约定毕竟太过笼统,所以也曾指示,若当真两方有了冲突,或者狄韵提出不适当的要求,就让金趾直接与自己联系。
狄韵也知道这个约定,这方面的分寸她一直拿捏得很好,所以这段时间金趾从没主动找过沈洛年,没想到今日却传来讯息……莫非因为犬戎族攻城,狄韵忍不住提出过分的要求?这可有点怪了,那丫头明知道自己的个性,不会做这种无用的举动才对。
沈洛年一面狐疑,一面接过通讯,只听那方金趾的声音传来:“主人。”
“找我有事?”沈洛年问。
金趾恭敬地说:“是,有件事必须尽快通知主人。”
“什么事?”沈洛年说。
“黑石恐怕已经知道主人与我族订约之事,可能会对主人不利。”金趾说:“请主人在有把握对付天仙之前,务必远离岁安城,最好留在虬龙龙宫之中。”
虽说远距通讯没法靠着凤体能力判断真假,但因契约所限,金趾不会欺骗自己。沈洛年听到这消息,自是大皱眉头,忍不住说:“黑石怎么知道的?”
金趾叹了一口气说:“在山口镇论剑馆,有人把这消息散播出去,虽然那99lib?
人不清楚细节,也不完全确定主人的身份,但黑石既然得到这消息,当然是宁可信其有,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
“有人放消息?谁这么无聊?”沈洛年问。
金趾顿了顿才说:“那是红钻的恋人,这是我们管束下属不力,产生了疏漏……我已经妥善处理了,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洛年不知道,当初红钻和张季之死,使纳金族在山口镇的不少心腹下属对他产生敌意,红钻的恋人只是其中之一,但此时听到也不怎么意外,杀了别人女友,对方想报仇是理所当然;而且听金趾的口气,这人大概已经被他们宰了。沈洛年也不深究,抓了抓头说:“小韵知道这事吗?”
“当然,不过因为犬戎族来袭,韵小姐最近一直十分忙碌。”金趾说。
“好吧,我这段时间躲远些。”沈洛年本就没打算这时回岁安城,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请主人务必小心。”金趾这话可是真心真意,若沈洛年被黑石抓走,接下来倒霉的就是纳金族了。
两人结束通话后,沈洛年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在龙宫外发呆好一阵子,这才作出决定——既然不能回岁安城,又不想躲在龙宫中,干脆去找赤涛。当下沉洛年飘身而起,向西方飞去。
之前听黑心丫头说,那头红色肥龙虽然答应了当人类守护神兽,却因为誓约所限,不能接近岁安城,所以这次犬戎攻城,他也帮不上忙;当然,若赤涛当真愿意协助人类,大可在岁安城百里外拦截犬戎族,不过这种没好处的事,赤涛不会主动去做,何况又有黑石的威胁……反正现在闲着,干脆去找赤涛聊聊,看他会不会变得主动一些。
沈洛年孤身一人,飞行速度十分快,反正犬戎攻城不是一、两个月之内能解决的,他倒也不急,一路上看到不错的景色,还会稍作留连,所以足足花了四天的时间才抵达赤涛居住的山谷。沈洛年也没多想,直接落在赤涛那金色大门前,重重拍了两下。
等了片刻,这金色大门却是动也不动,沈洛年又多拍了两下,依然等不到赤涛开门。
这肥龙出门去了吗?还是上次把他吓怕了,不敢开门?沈洛年想了想,还是没用道息散化门户妖炁。别看沈洛年对赤涛一点都不客气,他其实一直有三分歉意的,当年若非他打开这洞府大门,纳金族未必真能把赤涛财富搬光,若非赤涛不揍就无法沟通,沈洛年对他未必是这种态度。
眼看门内没有反应,沈洛年也有些失去兴致,赤涛和岁安城的事,自己又何必多干涉?不过这儿至少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几次过来都没时间慢慢欣赏,这次倒是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沈洛年就这么在山谷中过了几日,不过不知道为何,他一直没有真正地放松心情,心中某个地方似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让他越来越是烦躁,直到这日太阳初升时,沈洛年终于下了决定,打算离开这座山谷。
临走之前,沈洛年又到了赤涛的黄金洞府之前,正考虑要不要再拍一次门,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妖炁高速冲入谷中。沈洛年脸色一变,他已经能够很清楚地分辨,这股妖炁无论强度或移动的方式都属于天仙的层次……这儿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天仙?又和赤涛有什么关系?
沈洛年还没想清楚,却发现那天仙正对着自己冲来,他一惊之下,护身道息、气息先后送出,一面腾身飘飞,远远闪开,他可不敢和一个不知底细的天仙接近。
那股强大妖炁的主人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凝停空中,有些好奇地看着沈洛年。沈洛年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精神打量那人,却见一个头发赤红、身材高姚丰满的白种女子,正歪着头上下打量自己。
第二章 魔法暗号
这女子生着一副明显的西方脸孔,高鼻丰唇,身材颇为性感,不过那斜飞的眉宇与锐利的褐色双眸又带着三分英气,颇有巾帼英雌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黑色皮甲,象征性地保护着重要部位;至于手臂、大腿等地方却裸露着大片白晰肌肤,在晨光中亮晃晃的,若不是天仙实力让人惊惧,倒是颇有不少地方值得欣赏。
沈洛年身为凤体,看得清楚,别看这女子明媚动人,骨子里却是应龙一族,既然在这出现,八成和赤涛有关系,自己可不是赤涛的好朋友,在这儿耗下去没有好处。
沈洛年刚起了离开的念头,女子已经开口说了几个音节,使用的也是沈洛年听不懂的语言,在轻疾自动翻译下,沈洛年才知道她说的是:“你是谁?”
“路过的。”沈洛年回答。
女子斜飞的眉头一挑,换成沈洛年使用的语言说:“有种……挺怪的气息……你是哪一族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沈洛年没有回答,开口说:“你是谁?”
“应龙赤雪。”女子微微沉下脸说:“你到底是谁?”
赤雪?这女人和赤涛应该有关系,若实话实说大概不大妙,撒谎自己不在行,直接转身离开对方八成会翻脸……沈洛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人族沈洛年。”
“人族?就是你?”自称赤雪的女子脸一板,双臂突然转化为两只布满鳞片的手爪,五指尖端弹出,两道强大爪力脱掌而出,对着沈洛年高速冲来。
不过赤雪虽然是天仙,妖炁强度还是远不如仙府通道中的巨大肉山妖怪,两道爪力碰上沈洛年散出体外的护体道息,马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散化妖炁?这是什么功夫?”赤雪透出惊讶、警惯的气息。她右爪一张,一个小小的玄界之门倏然开启,一股凝结如实的寒意从门户中涌出,只一瞬间,赤雪掌中凝聚出一个手指粗细、二十公分左右的梭状耀目冰晶。下一刹那,赤雪右爪一挥,那冰晶被妖炁催动,对着沈洛年破空飞射。
道息可挡不住真东西,早已提起警觉的沈洛年急忙闪避,不过赤雪那端右爪刚扔出一个冰晶飞梭,左爪跟着又出现一个,她一点都没迟疑,马上朝沈洛年又扔了过来。
沈洛年闪得虽快,赤雪扔冰晶飞梭的速度也不慢,只不过几秒的时间,破空异啸声一连串响起,一个接一个对沈洛年飞射。
不过论起短距离内的闪避功夫,比沈洛年厉害的人可不大好找,这些冰晶飞梭速度虽快,仍是接连打空,偶尔几个蒙中的,反正穿过道息圈时附在上面的妖炁已经消失,只剩单纯物力,在数量不多的状况下,沈洛年拿着天仙飞翼,以柔诀配合着轻重能力抵挡,也勉可应付。
这天仙的攻击能耐似乎远不如敖欢……沈洛年心情轻松了点,正考虑怎么逃命,却见赤雪怒哼一声,空中展开一大片玄界之门,数十道冰晶飞梭在一股强大力道推动下,撕裂空间般地朝自己飞射而来。
这次冰晶飞梭可不是用手扔的,而是储存在玄界的强大力道推动,速度之快,一般人根本无法反应,还好沈洛年具备时间能力,玄界门户一开,已经开始逃命,只见他又是身形化五、又是七拐八折,好不容易才避开了这大片的范围攻击。
这一大片轰到山谷中,造成的破坏可不小啊……沈洛年正在感叹,却见飞梭目标的方位也出现了一个玄界之门,那些飞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穿入其中,竟是又被赤雪收了起来。
这天仙真省!沈洛年来不及感叹,赤雪那儿又是数十支冰晶飞梭凝结成形。不只如此,赤雪从腰间取出一个古怪的柱状物体,妖炁一催,那物体倏然变成个三公尺高的巨大狼牙棒,只见她大喝一声,一面催动飞梭,一面挥舞着狼牙棒冲了过来。
沈洛年暗暗叫苦,别说自己未必闪得过冰晶飞梭的范围攻击,万一被那狼牙棒砸到身上,自己绝对抵挡不住棒子本身的强大物力。果然不愧是天仙,只不过几个回合,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缺点。
沈洛年和敖欢演练了一个月,始终找不出打败天仙的办法,总算也学到了些应付的法门,沈洛年不敢迟疑,一面高速闪避对方攻击,口中一面默念魔法。没花多少时间,过去沈洛年一直很少用的“守护火网咒”首先布置了出来。
“守护火网咒”,会在沈洛年周身建立一个以火线编织的椭圆形防护网,平常耗用的魔力不多,但若有任何异物接近,火网会自动汇聚、变形,并不断往外爆发,产生一股带着破坏力的外推力道,是道息圈与炁息圈之内的第三道防线。
无论是火系、风系还是石系魔法,都有不同的高级防护咒语,但岁安城中魔法师平时大多有人保护,被当作炮台使用,单打独斗的机会其实不多;而且魔法本身就有善攻不擅守的特性,把魔力消耗在防守比较不划算,所以学习这冗长困难咒语的人就更少了,但对于随便念就能施法的沈洛年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防身咒法。
施展“守护火网咒”之后,沈洛年不改逃命本色,继续在空中四面乱飞,一面再度默念咒语,这次他准备施展的却是“颠倒翻转咒”。先不提有没有机会反杀,若对方不了解魔法,这咒语至少能让对方追击时多点麻烦。
等“颠倒翻转咒”念妥之后,接下来就是四面逃命了,若被对方贴近,再靠那匪夷所思的“十八撩乱占卜大法”应付,至于“连珠爆弹咒”和“焚天烈焰咒”这两种攻击魔法,对天仙来说攻击力却是太低了,倒不用浪费魔力。
沈洛年一面思索,口中一面念..诵着,却发现那叫作赤雪的女人,不知为何露出诧异的神色,攻击的动作缓了下来。
沈洛年可不管这么多,眼见“颠倒翻转咒”即将念完,刚指向赤雪,却见对方妖炁陡然爆出,倏然一个高速飞闪,掠出老远,一瞬间就脱离了“颠倒翻转咒”的有效范围。
妈的,这女人懂魔法的缺点!沈洛年暗骂了一声,不过心中却也不怎么焦急,虽然一直没找出应付天仙的办法,但沈洛年之前和敖欢过招的时候,只要对方不出大招,自己靠着闪避能力死命逃跑,也能挣扎一阵子,直到精智力或者气息耗尽为止,现在更是掌握了“战斗冥思”以及“养气道息”两种能力,气息基本上巳无虞匮乏;至于精智力,得看战斗强度而定,而这母应龙虽是天仙,但不知为何,道咒之术控制的量与范围却似乎只有人类的水准,对自己威胁不大,说不定可以跟她耗下去。
沈洛年正思索,拿着巨大狼牙棒的赤雪却突然停在空中,大声说:“等一下!”
你不想打最好。沈洛年凝停在数十公尺外,望着赤雪,等她开口。
赤雪看着沈洛年半天之后,终于开口说:“你会魔法?教我。”
沈洛年差点没摔下地面,这女人在说啥?沈洛年愣了片刻才说:“你说什么?”
“教我魔法。”赤雪又说了一次,看来十分认真。
沈洛年忍不住抓了抓头,这才说!“你……你和赤涛是什么关系?”
“我是那个笨蛋的姐姐。”赤雪昂起头说:“你就是那个欺负他的人类,对吧?”
“呃……”沈洛年还没想清楚该不该辩解,赤雪接着又说:“你只要教我魔法,你和那笨小子的事我就不管,还可以帮你揍他!”
这姐姐也太不讲义气了,沈洛年啼笑皆非地说:“赤涛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也是来找他的,说不定躲起来了。”赤雪四面望了望又说:“我听说那小子被人类欺负,火大了准备过来教训教训他……不过你确实不弱,被你欺负也不奇怪。”
听说自己弟弟被人欺负,居然来教训弟弟?应龙的逻辑真古怪。沈洛年想了想说:“赤涛答应当人类守护妖神,却一直没过去,我是来问问状况的。”
“别管那小子了。”赤雪两眼发亮地说:“还是先教我魔法吧?”
不愧是赤涛的姐姐,脑袋似乎只装得下一种东西。沈洛年苦笑说:“你是天仙,还学什么魔法?”
“哈哈……”赤雪露出得意的笑容,挺胸说:“你眼光不错,居然看得出来我已经成为天仙了。”
看这得意劲儿,八成是刚升级的新晋天仙?难怪玄界之门里面累积的能量不怎么充沛,冰晶飞梭一次只冲出几十个,若让她累积个几年,恐怕一次冲出来就是成千上万铺天盖地,不会这么好应付。
沈洛年正暗吐舌头,只听赤雪又说:“不过,我成为天仙,和学魔法有什么关系?”
“魔法的战斗力远不如天仙啊。”沈洛年说。
“确实不如。”赤雪点点头,但又得意地说:“不过魔法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战斗,你们人类可不知道了吧?”
“不然是干嘛的?”沈洛年愕然问。
“当然是和精灵沟通!”赤雪说。
和精灵沟通?沈洛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又懒得细问,只皱眉说:“你怎么不找其他应龙学?”
“他们不肯教我。”赤雪嘴一撇,又瞪着沈洛年说:“你要是也不肯,我就杀了你!”
沈洛年一向把这种威胁当成耳边风,只接着问:“为什么没人教你?”
“你别管这么多!”赤雪说:“教不教?”
对方既然不说,沈洛年也不追问了,只摇头说:“不教。”对于魔法,沈洛年其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虽然有几个不错的魔法咒语,但对方也未必看得上眼,何况那些都是狄韵私下教自己的,沈洛年也不能随便传出去。
沈洛年这么一拒绝,赤雪大怒,手中的巨大狼牙棒猛然举起,对着沈洛年直砸;同时空中再度出现冰晶飞梭,向他飞射。还好沈洛年本就没放下戒心,身形腾挪间,马上闪开老远,反正这女人玄界的累积不够,威胁不了自己。
不过赤雪虽然抓不到沈洛年,沈洛年却也逃不了。比起飞行速度,他还是不如天仙,还好对方玄界中储存的能量不多,和沈洛年这永动机耗一去,未必能占便宜。
果然,不管怎么攻击,赤雪就是逮不到沈洛年,偶尔被对方欺近,往往还被他一阵乱砍打得手忙脚乱,不过就算赤雪不用玄灵道咒之术,体内不断运转的妖炁也没这么容易耗光,更不可能让沈洛年用脱,一个多小时过去,两人都觉得有点厌烦。
最后赤雪终于确定自己奈何不了这个古怪人类,她愤愤地停下身形,破口大骂说:“可恶!一直躲,胆小鬼!”
沈洛年早就想停了,只不过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他也没辄,眼见赤雪终于停手,沈洛年也懒得与她吵架,翻翻白眼转身正想走,却听赤雪大声说:“等我累积足够,你就死定了!”
这倒是真的,不过……也没办法,沈洛年头也不回地飞走,心中一面有些郁闷,本想来这儿散散心,却莫名其妙和这古怪的天仙结仇,真是倒霉。
“喂!你怎么跑了?”赤雪突然一个加速,又追了上来,拦在前方。
还来?沈洛年瞪眼说:“你还没打腻啊?”
赤雪臭着脸说:“你……你怎样才肯教我魔法?”
一直被这么纠缠也挺烦的,沈洛年皱眉说:“你帮人类把犬戎族打退,我就教你魔法。”
“好!”赤雪兴奋地说:“不就只是一群狗吗?在哪儿?快去!”
“呃?”沈洛年本是随便说说,不料赤雪竟一口答应。他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安地摇头说:“还是算了。”沈洛年毕竟不是狄韵、黄清嬿,没有那种以人类安危为己任的心态,这么仿佛诱拐般地把赤雪拖入战局,他还是不大愿意,何况赤雪虽是天仙,却生嫩得紧,那老牌天仙黑石还在虎视眈眈,何必连累无关者?
“骗子!”赤雪却不知沈洛年的想法,手中狼牙棒猛然一挥,怒冲冲地骂:“说话不算话!”
这样随手一挥当然打不到沈洛年,他闪开后也不生气,只说:“你有把握打赢黑石吗?”
赤雪一怔,停手说:“我族前辈黑石?为什么要打赢他?”
“犬戎族攻击人类的事和他有关。”其实犬戎族攻城虽与黑石有关,却不代表两者间有紧密联系,不过沈洛年也不清楚其间奥妙,只随口说:“干涉犬戎攻城可能会惹上黑石,要是你真有把握,那就走。”
听沈洛年这么一说,赤雪可不敢随便打包票。她刚进入天仙境不久,天仙模式下的战斗还没能完全掌握,怎敢和黑石作对?赤雪愣了片刻,却又起了疑心,瞄着沈洛年说:“黑石前辈怎会和犬戎那种低级种族联手?你骗我!”
“贪财啰。”沈洛年说:“他想要人类的财富。”
应龙同族之间虽不常往来,但黑石的敛财名声赤雪倒是听过,何况她有个视黑石为模范的弟弟赤涛。听沈洛年这么说,她信了几分,这才迟疑地说:“那……那你换个条件。”
沈洛年正想回个“关我屁事”,突然心念一转说:“你刚说和精灵沟通,是什么意思?”
“这要到天仙才了解啦!”赤雪哼声说:“你们人类知道也没用。”
“不说拉倒。”沈洛年转身就走。
“等一下!”赤雪忙拦住沈洛年说:“我说就是了。”
沈洛年这才停下。事实上,赤雪只要不死心,沈洛年还真的甩不开她,他没好气地说:“怎样?”
“我说了以后,你会教我吗?”赤雪说。
沈洛年想了想说:“不知道,听完之后再看看。”
赤雪满肚子气,却又拿沈洛年没辄,咬了咬牙后,才开口说:“和精灵沟通的目的是——加速理解如何成为精灵。”
“嗄?”沈洛年张大嘴说:“成为精灵?”
“有什么奇怪?”赤雪气还没消,哼声说:“获得永恒,由天仙转生为仙界精灵呀!”
仙界精灵是这样来的?沈洛年想想又皱眉说:“不对啊,天仙之后不是上仙吗?”
“先修炼成上仙,再缓缓修成精灵,那是比较安全、不冒风险的方式,但是不知道得花上多少年,也不一定会成功,在凡界的行动还会受限。”赤雪说:“若是不怕风险,为什么不选更快的方式?”
“既然这样,为什么别人不肯教你?”沈洛年说。
“他们太胆小了!”赤雪恨恨地说:“上一次仙凡重合,尝试化身精灵留在仙界的十名应龙天仙有五个失败,其他人就不敢再与精灵建立联系,宁愿继续慢吞吞地修炼。”
“那也没必要阻止你啊。”沈洛年说。
“现在没人愿意花百年时间和仙界中熟悉的精灵重新取得联系。”赤雪说:“不取得联系,就不能使用魔法,不能使用魔法就没有人可以帮我建立契约魔法阵……全靠自己的话,得等到下次仙凡分离,我才能与精灵接触,那又要等好几千年!”
美宁那些魔法仙人呢?或许是当年碰上月影团时,文森特等人帮他们重新建立契约的?沈洛年回头看着赤雪说:“所以你只是要人帮你建立契约,联系精灵?”
“对!”赤雪连忙点头,一面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洛年。
这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沈洛年想了想说:“我不记得怎么画契约魔法阵……但是可以找人问问。”
听到前半句,赤雪差点暴走,但听完后半句马上露出笑容,不过赤雪的笑容也没持续多久,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你有什么条件?”
要她保护人类吗?只不过画个和精灵订约的魔法阵,提出这要求也太过分了,何况这新出炉的天仙也打不过黑石。沈洛年看了赤雪一眼,想了想说:“你无聊没事的时候,会跑去找人类麻烦吗?”
赤雪一愣说:“我干嘛找人类麻烦?”
“不会就好。”沈洛年一面往东飞一面说:“走吧。”
赤雪追在沈洛年身旁说:“欸?条件呢?”
“说好了啊。”沈洛年维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一面说。
亦雪闻言却是吓了一跳,警惕地说:“什么时候说好了?我没答应你任何事。”
“就是无聊没事的时候,别去找人类麻烦。”沈洛年说。
外雪愣了半晌才说:“就这样?”
“不然呢?”沈洛年翻白眼说:“你还想多答应一点?”
“没有、没有。”赤雪连忙摇手。
两人一前一后又飞了好一阵子,赤雪怎么想怎么不安心,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会找人帮我?”
“嗯,不过不用另外找人。”让赤雪和其他人见面,又会多添变数,沈洛年顿了顿说:“我去问问魔法阵怎么画,之后直接帮你订约。”
沙雪傻了一阵子,忍不住又开口说:“你和我听说过的人类……不大一样。”
“嗯……”若是和黑心丫头谈,大概会要赤雪签个卖身契吧?沈洛年想起狄韵,脸上露出大意,一面随口说:“是有点不一样。”
“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赤雪问。
“沈洛年。”沈洛年说。
“你为什么要欺负赤涛那个傻瓜?”赤雪又问。
沈洛年迟疑了一下,才有点心虚地说:“我是和他打了几次架,应该还没到欺负的程度……”
“是怎么回事啊?”赤雪说:“我也是刚刚听说,没弄清楚。”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沈洛年当下把当初偷了赤涛的火浣布,导致赤涛找人类麻烦二十年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关于纳金族的部分,沈洛年语焉不详地带过,只说有人跟着闯入洞府捡了便宜,把赤涛的黄金偷光,赤涛却以为是自己干的,终于在二十年前找上人族聚集的岁安城。
其实这番话说来还是颇有漏洞,但一来赤雪也不是心思缜密的人物;二来此时她已经把沈洛年当成好人,自然对方说什么都信。两人这一聊,沈洛年也才知道,赤雪原来是赤涛的亲姐姐,这次仙凡重合之后便一直闭关修炼,直到最近进入天仙境才出关,怎料这一出关,就从几个同族朋友口中,听到赤涛与人类冲突却反而吃亏的消息。
详细内容谁也弄不清楚,但无论如何,对应龙来说,这终究是件丢脸的事,赤雪忍不住冲来打算教训教训这没用的弟弟,却遇到了沈洛年。
没想到和沈洛年简单地过了几招,这才发现连自己都奈何不了对方,难怪赤涛会吃亏,赤雪详细问了问,确定赤涛没什么大碍后,她也不再牵挂此事,更没有帮赤涛报仇的意思。
其实应龙一族本就没有什么守望相助的习惯,赤涛若真被人打死,还有点机会让赤雪冒出怒火,但听到赤涛被人欺负,赤雪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来教训这丢脸的弟弟,这样的种族性格,或许也是应龙一族无法和虬龙族争锋的原因之一。
不过赤雪虽然对沈洛年还算友善,言行间那种凶蛮气息还是颇重,“应家恶”三个字毕竟有点道理,但至少说话爽直,不像人类一样,说一句话得拐好几个弯,沈洛年顶多觉得习性不合,倒不会觉得讨厌。
赤涛的事,两人谁也没放在心上,说过就算了,倒是赤雪对沈洛年不懂契约魔法阵的事颇为疑惑,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毕竟赤雪虽然没和精灵缔约,仍是应龙一族,对这方面的知识还算清楚。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沈洛年一直自认只是个半吊子魔法师,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学魔法的经历后,想想突然有点不安心地说:“你只要和精灵联系就好了吧?我会的咒语没几个,这个可能没法教你。”
“咒语?”赤雪摇摇头说:“无所谓,我不需要学魔法。”
也对,天仙还学什么魔法?沈洛年正点头,却听赤雪又说:“若是真想要什么特殊魔法,等沟通程度够了,再找精灵商量。”
“商量?”沈洛年有些羡慕地说:“你会精灵语?”
“我现在还不会,但……难道你也不会?”赤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说:“对了,人类学语言很慢,而且精灵语很复杂,不容易学。”
看来精灵语言对妖怪来说不是问题,可惜轻疾牌翻译机没法带入冥思之中……沈洛年正在感叹,却听赤雪有些意外地说:“那你的咒语怎么学会的?”
“别人教我,然后死记。”沈洛年说:“反正精灵听得懂我说的。”
“哦……”赤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那你就不容易和精灵一起创造魔法了。”
“是啊。”沈洛年说。
“至少还可以创几个心念魔法吧?”赤雪说:“只不知道你有多少”量“。”
心念魔法?沈洛年一呆说:“那是啥?什么叫”量“?”
“你不知道吗?”赤雪讶然说:“就是不用口中念咒,用简短的心灵暗号施法的魔法。”
不用念咒?心灵暗号?沈洛年愣了愣说:“听起来有点像是根源魔法?”
“根源魔法?那是什么?”这下轮赤雪听不懂了。
反正飞行无事,两人沟通了片刻,沈洛年这才明白,根源魔法的使用方式和赤雪口中的心念魔法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心念魔法一般是和精灵讨论约定而来,根源魔法却是在特殊缔约时自然产生的;而这种魔法产生的简短咒语,正是自身契约精灵定下的特殊暗号,其他魔法师就算知道了也无法使用。
这种特殊魔法可以大幅度简化魔法咒语,不过这方法虽然方便,却受到精智力总量限制,每个魔法师能够建立的“心念魔法”数量是有限的,也就是赤雪口中的“量”。
随着两人这一讨论,沈洛年才发现,所谓的“根源魔法”,也就是利用特殊的方式,使得和精灵沟通能力不足的魔法师可以提早产生一个“心念魔法”,而这魔法,是根据精灵对魔法师的理解而决定,所以才会产生那些未必具有战斗能力的法术。
而寿命漫长的应龙一族,并不介意花个数百年和精灵培养沟通能力,对这种非自控的“根源魔法”当然瞧不上眼,还不如等时机成熟之后自行决定……也就是说,赤雪并不需要魔法仙人传下的特殊缔约魔法阵,反而是岁安城从文森特、杜勒斯手中流传下来的缔约魔法阵才适合应龙一族。
弄清这一点,沈洛年在半空中突然停下说:“不早说!”
赤雪“煞车”速度可比不上沈洛年,一下子冲出老远,这才瞪着眼睛扭身飞回,一面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需要高级的魔法阵,才打算回去问。”沈洛年引着赤雪往下飞:“既然岁安城的就能用,何必跑这么远?”
“那种魔法阵你会?”赤雪欣喜地问。
“不会。”沈洛年不等赤雪变脸,马上跟着说:“叫他们用轻疾把魔法阵的阵图传送来不就好了?”
“对、对!”赤雪笑逐颜开地说:“快帮我问。”
其实就算是魔法仙人传下的魔法阵也 53ef." >可以这样传来,不过沈洛年知道这东西牵连比较多,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若自己就这么用轻疾询问,月影团的人八成还得为此开几场会,还不如直接把赤雪带回去,若那些人意见太多,大不了让她自己去要,只要几片冰锥轰下去,保证那些人乖乖送上。
但如果是岁安城的魔法阵,直接找小恶女讨不就得了?沈洛年当下传讯狄韵,等候对方回应。
过了好片刻,狄韵却一直没有回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打仗太忙。沈洛年抓了抓头,望向身旁一脸兴奋的赤雪,却也不好意思让她就这么等着,谁知道小恶女什么时候有空?
这会儿该找谁呢?岁安城中,沈洛年能够以轻疾联系的人其实不多,就连那些老朋友,沈洛年知道轻藏书网疾名称的,也只有少数几人。
叶玮珊和赖一心就算了……沈洛年摇了摇头,从张志文那儿知道这两人百年来的糊涂帐之后,沈洛年想到就头痛,颇不愿主动与他们联系;至于狄纯、奇雅,她们在岁安城中虽然也有崇高地位,却一直处身于权力圈之外,让她弄魔法阵未必容易,何况此时犬戎围城,这几个岁安城的顶尖战力一定十分忙碌,为这种事打扰她们也不大妥当……对了!差点忘了黄清嬿。沈洛年拍了拍自己脑袋,对轻疾下了指示,向黄清嬿传出要求通话的讯息。
这次倒是很快就传来回讯,黄清嬿有些迟疑的声音在耳中传出:“洛……洛年?”
上次见面,沈洛年虽然要黄清嬿直呼己名,不过从头到尾,黄清嬿依然没喊出口,所以沈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倒是有些新鲜的感觉。
“是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沈洛年说:“你现在方便听我说吗?”
“可以,请说。”黄清嬿用词虽然简短,语音却依然轻柔温婉。
“我需要岁安城传下的缔约魔法阵……还有缔约咒语。”想到后者,沈洛年皱眉说:“韵丫头在忙吗?我本想找她讨,但是没回音。”沈洛年需要的缔约咒语必须弄成“中文音译”版本,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若此时轻疾的另一端是狄韵,就不用花时间说明了。
“小韵……”黄清嬿迟疑了几秒,这才开口说:“纯奶奶没告诉你吗?小韵失踪好几天了。”
“嗄?”沈洛年大吃一惊说:“怎么失踪的?犬戎族干的吗?”
“现在还没找到线索。”黄清嬿说:“小韵是在擎天塔上失踪的,当时她回纯奶奶屋中取物,一直没出房门,随官雪莉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发现小韵失踪。”
擎天塔上?那儿没有排拒道息的效果,只要是会飞的妖怪都能闯上去乱来,不过能这么无声无息把狄韵抓走的,恐怕不是普通妖仙,会不会是犬戎族中会飞的高手?沈洛年当即说:“犬戎族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没有。”黄清嬿说:“所以我们并不认为是犬戎族的人做的。”
沈洛年眉头皱起,突然说:“不会是黑石吧?”
“应龙黑石?”黄清嬿有点意外地说:“他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陷入思索的沈洛年却没回答这句话,这瞬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日自己心中一直觉得不妥……前两日金趾传讯,说黑石可能发现自己和纳金族的关系之后,沈洛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不明白问题出在何处,直到现在他才想通,若不是小恶女出事,怎会让金趾通知自己,而不是一直和金趾有联系的狄韵?
虽说狄韵也没有通知自己的责任,但不知为何,沈洛年就觉得她不会把这事扔给金趾处理;而且从狄韵失踪的时间来判断,金趾很可能是在狄韵失踪后,才发现消息泄露……只不过金趾怕自己跑回岁安城,这才隐瞒狄韵失踪之事不提。
若真是黑石干的,他抓走狄韵的目的就不难理解了……八成和自己有关系,虽不知是想弄什么阴谋诡计,但无论如何,黑石这次可打错了主意,狄韵可有个天仙老爸,敖欢若是知道此事,八成马上杀出龙宫,而若敖欢出面,应该不难解决……毕竟黑石的真正目标是自己,该会给虬龙族一点面子。
岁安城那端,黄清嬿看不到沈洛年的神色,听轻疾那端陷入沉寂,不禁有点担心道:“这几天纯奶奶十分焦急……”
“啊?”沈洛年回过神,打断黄清嬿的话说:“我等会儿就找她谈谈,若真是黑石,这问题应该不大。”
黑石还问题不大?黄清嬿愣了愣才说:“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试试。”沈洛年说:“我刚刚拜托你的事情,你方便帮忙吗?”
“缔约魔法阵吗?”黄清嬿虽然不懂魔法,但对魔法多少也有了解,她马上说:“我帮你找幽仪阿姨问问。”
幽仪……赖幽仪?似乎曾在狄韵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岁安城仅有的三位魔导师中的火系魔导师,黄清嬿可不会随便叫人阿姨,这赖幽仪莫非是赖一心和叶玮珊其中一个女儿?沈洛年脑海中转过这念头,口中一面简单解释了自己对于魔法咒语的“特殊要求”,此时也不是聊天的时机,解释完毕之后,沈洛年很快就断了通讯,直接联系狄纯。
“洛年……”狄纯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
“你家丫头失踪了怎不跟我说?”沈洛年带着不满说。
“你……你知道了?我……我不知道她怎么不见的,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到处找……都找不到……”狄纯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一点鼻音,估计数秒之内就会哭了出来。
“不要哭!”沈洛年说:“我猜她可能被黑石抓走了。”
“黑石?”狄纯哽咽中带着慌张,焦虑地说:“他为什么要抓小韵?”
“我是猜的。”沈洛年顿了顿说:“若真的是,可能是因为我。”
“那怎么办?洛年,你……你有办法吗?”狄纯虽然总觉得沈洛年无所不能,但如今的她毕竟不是当年那个毫无见识的女孩,心中也知道天仙并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询问的时候,语气十分忐忑。
“我打不过黑石。”沈洛年顿了顿说:“但黑石毕竟和韵丫头没仇,找个高手出来说几句应该就没事了。”
狄纯又惊又喜地说,“你不是讨厌找人帮忙吗?”
“这和找人帮忙有点不同……”沈洛年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敞开了说:“小纯,韵丫头那个叫王方的爸爸,其实就是虬龙族的天仙敖欢。”
第三章 难解开的麻烦东西
这话一说,那端马上陷入一阵沉默,沈洛年等了十来秒,却一直没等到狄纯的声音,他瞄了瞄落在数公尺外的赤雪一眼,见她望着远方,对这些八卦消息似乎没兴趣,当下不等狄纯回应,放低音量把敖欢当年离开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才说:“这也是阴错阳差,说起来其实不算敖欢的错。”
说完沈洛年又等了几秒,那端狄纯依然没有吭声,让沈洛年有点心里没底,不过这份安静未必是坏消息,至少没传来哭泣的声音。沈洛年叹口气又说:“你要不要原谅他不关我的事,但韵丫头既然是他女儿,叫他来救人总没错。”
“他……”狄纯终于有了回应,她低声说:“他一直在无法使用轻疾的地方?”
“对,内宫不能用轻疾。”沈洛年说。
狄纯又停了片刻才说:“我们和虬龙族联络,一般都是透过山口镇的敖封殿下,而且大多是司令或者宗儒哥……”
敖封殿下?沈洛年眉头一皱说:“由我来通知吧。”他已经知道狄纯的意思,若让她自己出面,想找到敖欢恐怕不怎么容易,而且从这称呼听来,敖封对人类未必多客气。
“洛年,谢谢你。”狄纯低声说:“这件事可以先瞒着小韵吗?”
沈洛年愣了愣才说:“试试吧。”虽是这么说,沈洛年却没什么把握,既然要把敖欢请出来,还想隐瞒那鬼灵精丫头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和狄纯停了通讯,沈洛年当下通知敖封,请他派人入内宫通知敖欢,没过多久,敖欢那爽朗热情的声音从耳中传出:“沈兄弟!修炼上遇到问题了吗?”
“不是。”沈洛年一向不爱卖关子,直率地说:“你女儿失踪了。”
“啊?”敖欢惊呼一声说:“什、什么?谁失踪了?”
“你和小纯生的女儿,在擎天塔上不见了。”沈洛年说:“我怀疑是黑石把她抓走的,那家伙我可打不过,你要不要出来救人?”
“真是黑石干的?”敖欢大怒说:“我马上禀告王母,让我出宫找黑石!”
敖欢肯出面就好,天仙打架,自己还是闪远点。沈洛年接着又说:“对了,因为这件事,你的身份我可是跟你老婆说了啊!好好表现吧。”
轻疾另一端的敖欢似乎吞了一口口水,这才有点结巴地说:“沈……沈兄弟,你跟小燕说了?她……她怎么说?”
沈洛年摸了摸胡碴,仔细想了想刚刚和狄纯的对话之后说:“没什么反应,只说不想让小韵知道这事。”
“这……这……”敖欢大为失望。
“别想了,老婆的事慢慢来。”沈洛年打断说:“先救人!”
“对、对!我这就去找王母……”只听敖欢嚷着嚷着就这么断了通讯,想必是直接冲回内宫,轻疾失去了效用。
沈洛年回过头,望着赤雪说:“岁安城那儿该会用轻疾把魔法阵送过来,不过这儿毕竟挺远,得等一段时间……我们继续飞吧?也能快点拿到。”虽然已经把狄韵的事托付给远比自己强大的敖欢,沈洛年仍有些不放心,潜意识中,还是想回岁安城看看。
赤雪连忙点头,只要能与精灵缔约,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两人又往东飞了几个小时,终于接到了轻疾的消息,却是黄清嬿不负所托,送来了一张展开足有两公尺宽的轻薄丝绢,上面画满了魔法阵。
随着丝绢送来的信件,黄清嬿不只写明了缔约魔法咒语的中文音译,还附上了一份魔导师的说明,指出魔法阵除了本身就颇复杂之外,绘制上也十分讲究平衡,并不是这么容易复制刻画的;何况沈洛年对这些魔法文字完全没有概念,所以若只需要一次缔约,还不如直接找个平坦的地方摊开丝绢使用,只不过这么一来,丝绢也会在缔约的过程中毁坏。
怕麻烦的沈洛年,当然选比较简单的方法。他和赤雪找了块有些荒凉的岩地,刚一落下,赤雪庞大妖气往外激散,吓得四面飞禽走兽、大小妖族鸡飞狗跳地逃命,两人这才找了个平坦处摊开丝绢、站定位置。沈洛年先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这才拉开信纸,仿佛宣读圣旨一般,把缔约用的冗长魔法咒语,从头到尾念了一次。
整个缔约过程十分顺利,最后引来的魔法光色,是一股带着银色光辉的淡淡红光;与此同时,画着魔法阵的丝绢瞬间化成粉末,飘散无踪。
却不知道银红是啥意思?沈洛年也懒得研究了,见赤雪半闭着眼睛稳稳站在那儿,透出开心与兴奋揉和的气息,沈洛年开口说:“搞定了吗?”
“成功了。”赤雪猛地睁开眼睛冲过来,“砰砰砰”地拍着沈洛年肩膀哈哈笑说:“谢谢你了!你是个好人类!”
这称赞真怪异,总觉得有点像是“一条好狗”之类的形容方式。沈洛年忍着肩膀的疼痛,哭笑不得地说:“没问题我就走了,岁安城那儿还有事。”
“好。”赤雪眼看着沈洛年转身,突然又把他抓着说:“等等。”
“怎么?”沈洛年转回头。
赤雪侧着头,随着那一头红发洒下,她微笑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找朋友问问。”说完,赤雪点地间飘开十余公尺,口中低声喃喃,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沈洛年虽急着回岁安城,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而且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如果有其他变故,狄纯或敖欢应该会和自己联系才是,倒也不用急。不过看着赤雪,沈洛年不禁有些狐疑,她找朋友问什么?莫非有其他人要缔约?这也不是大事,不过那丝绢魔法阵已经没了啊……这人形母龙怎么不早说?
过了片刻,赤雪终于回过头,对沈洛年招呼说:“问到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消息。”
“什么消息?”沈洛年微愣问。
赤雪说:“你知道”丹木膏“吗?”
“不知道。”沈洛年摇头。
赤雪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丹木之实磨粉融入树汁,加少许北阴土混匀,每逢阴日曝晒,至十去其六,即成”丹木膏“,取少量涂抹体表,可御火润肤,不过那香味有些刺鼻,所以用的人不多。”
北阴土又是啥?沈洛年也懒得问细节,直接说:“跟我说这干嘛?”
赤雪带着一点儿得意地说:“听说黑石最讨厌丹木膏,闻到这种气味就会开溜。”
且不管有没有用,这消息可真是古怪。沈洛年吃惊地问!“为什么?”
赤雪凑近,一脸神秘地低声说:“他过去的妻……天仙银岚,身上一直都习惯抹上丹木膏。”
“呃?”沈洛年这下可愣在那儿,黑石的婚姻看来不怎么美好?
“黑石不是要找你麻烦吗?身上带点丹木膏说不定有用?”赤雪看来也没什么把握,有点为难地说:“我只能帮你这些。”
知道也没用啊,这东西去哪儿找?就算找到了,若被黑石闻出气味真实来源,岂不是自找麻烦?不过沈洛年本就没寄望赤雪帮忙解决黑石的问题,此时也不觉得失望,只是苦笑摇了摇头。
赤雪却不管这么多了,她飘身而起,一面说:“谢谢你帮我缔约,我会帮你找到赤涛那个笨蛋,让他遵守约定!”
这倒不错,沈洛年跟着飘起,一面说:“好啊,拜托了。”
当下两人一东一西,分向两面离开。沈洛年一面飞,一面心中思索,今日终于弄清楚根源魔法为什么可以心中默念了,当时狄韵所转述的,大概也是这种东西吧?而美宁等魔法仙人,可能也掌握了这些窍门,所以才能闭着嘴巴施法,等黑心丫头的事情处理妥当,倒是得找时间和精灵沟通沟通,看能不能弄个超级雷射光或质量湮灭之类的魔法,应龙和那些老古板魔法仙人该没这种想象力。
不过那丫头的事怎么还没有好消息传回来?沈洛年正考虑着要不要传讯敖欢询问,耳中却先一步传来轻疾的声音:“虯龙敖欢要求通讯。”
来了?沈洛年马上表示同意,随即开门说:“怎样?”
“沈兄弟。”那端敖欢低沉的声音,浑不似平常那么乐观开朗,他咬着牙说:“黑石那家伙不肯放小韵。”
连虬龙族开口也没用?沈洛年皱眉说:“怎会这样?”
“他问我虬龙族凭什么干涉这件事,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敖欢不等沈洛年询问,啰哩啰嗦地解释着:“小燕不想让女儿知道,我当然不能告诉黑石我是小韵父亲,免得传入她耳中……而且我说了也没用,小韵虽是我女儿,却是纯种人族,我还是没理由插手;就算我违抗族规动手,只靠我自己也未必能战胜黑石,就算打得赢,他想跑我一样拦不住,何况现在小韵在他手中,更不能来硬的……”
沈洛年听到一半就有点发晕,好不容易等敖欢念完,沈洛年才开口说:“他有没有说出抓小韵的原因?或者提出要求?”
“他……那个……”敖欢有点迟疑。
“和我有关吗?”沈洛年直接问。
“那家伙想和沈兄弟碰面。”敖欢顿了顿说:“这当然万万不可,就算我在一旁,也没有把握护你周全。”
果然想打自己的主意?沈洛年皱眉片刻后说:“那丫头还好吗?”
bbr>“这一点黑石倒是有给我保证。”敖欢恨恨地说:“我跟他说了,若小韵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就跟他耗上了,以后大家都别想过安稳日子。”
这样黑石还猜不出敖欢和狄韵的关系吗?沈洛年也懒得追究,摇头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沈兄弟?”敖欢一惊说:“你怎么处理?你别冲动,黑石虽然抓着小韵不放,但绝对不敢动她的。”
“我不是为了小韵。”沈洛年说:“黑石的目标是我,就算我这次不出面,他还是不会放过我。”
“这……这倒也是。”敖欢话锋一转说:“黑石为什么要找你?凤灵之体的凝聚道息虽能增进修炼的速度,但对于成为天仙千万年、道行接近上仙的老前辈来说,该没这么有吸引力才是。”
“不是为了道息。”沈洛年想了想说:“可以帮我通知黑石吗?明天可能来不及赶到……后天吧,后天日出时,我在宇定高原南方海岸等他,让他把小韵带去,你也去。”
“后天日出时,宇定高原南方?”敖欢有些疑惑地重说了一次。
“嗯,离岁安城远点,万一打起来比较没负担。”沈洛年说。
“你想干什么?”敖欢吃惊地说:“你虽身为凤体,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对你出手。”
“总不能一直跟他捉迷藏下去,太麻烦了。”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一转念说:“对了,你知道丹木膏吗?”
“听说过,那是一种不算常见的抗火香料,因为有特殊气味,使用的人不多,有什么不对吗?”敖欢毕竟也有几千岁,知道的事不少。
“听说黑石讨厌这种气味,你们那儿有吗?”沈洛年抓抓脑袋说。
敖欢愣了愣才说:“龙宫没听说谁有丹木膏……”
“那就算了。”沈洛年也是随口问上一句,并不是真觉得那气味有什么用,就算黑石害怕前妻到了闻风而逃的境界,也不代表谁拿着丹木膏都能骗得过他。
敖欢又说:“沈兄弟,你还是多考虑一下?我也和王母谈谈。”
“不用麻烦王母。”沈洛年说:“我还有几件事得处理,你去找老婆谈谈吧,我们到时再聊。”
到时候还有时闲聊吗?轻疾另一端正跳脚的敖欢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洛年已经断了通讯。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时天色仍黑,东方刚泛出一抹淡淡的白色光晕,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沈洛年与应龙黑石约定的宇定高原南方海岸礁石上,担心女儿的狄纯顾不得岁安城战况,一个人站在岸边等候。
其实说是一个人等候也不大对,在数十公尺外,另有一个身穿青衫、带着苦笑的俊朗青年,却是狄韵之父,敖欢。
敖欢与狄纯二十年不见,许多误会虽然经沈洛年之口说清,但狄纯受了二十年委屈,可没这么容易消气,若不是因为狄韵被抓,狄纯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与敖欢碰面。
不论是心情上的因素,还是考虑到狄韵的情绪,此时狄纯都不可能和敖欢有什么接触,当然不会和敖欢站在一起,若不是考虑到面对黑石,敖欢具有一定的威吓作用,狄纯未必愿意他出现在这个场合。
而敖欢能出现在这儿,其实也不是这么简单,若单纯为了一个人类身份的女儿,龙王母绝不会冒着和黑石起衡突的可能性而放他出宫。应龙一族虽然习惯各过各的,但面对虯龙族时却又不同,在上次仙 51e1." >凡重合的时代,两方毕竟因势力范围而斗过一次,若此时传出虬龙族仗势欺压应龙族中长者黑石的消息,说不定应龙一族又会聚在一起,和虬龙一族大战一场。
今日是因为凤体沈洛年牵涉在其中,龙王母这才放敖欢出宫一虬龙族虽不能胡乱插手,但派人关切此事也表达了一种态度。按道理,只要两方别闹到无可转圆的地步,黑石多少也会看在虬龙族的面子上,不会做得太过分。
这时虽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谁知道黑石和沈洛年一碰面会发生什么事情,狄纯、敖欢当然得提早到这儿准备。
敖欢望着不远处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子,张了几次嘴,终于忍不住轻唤:“小燕?”
狄纯微微侧过头,那双明眸望向敖欢,却没开口。
敖欢看着那张熟悉脸孔上陌生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地干笑说:“我又忘了,该叫你小纯才对。”
狄纯停了几秒,这才不冷不热地说:“随便敖欢殿下怎么称呼都可以。”
“呃。”敖欢苦笑说:“别这样啊,小纯。”
狄纯却没回答了,四面望了望,依然没看到其他人出现。她目光转向东方大海,凝视着那一抹鱼肚白,仿佛想把太阳给瞪出来。
敖欢苦笑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其实狄纯不是故意冷淡,她虽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却也讲理,只是对于该如何面对敖欢,她当真十分迷惘,一时之间,只能这么保持着距离……从沈洛年口中得知一切之后,狄纯这才发现,这二十年的委屈,并不能全怪在敖欢头上,自己一怒之下,决绝地撤除轻疾联系也是原因之一;但就算忘了这二十年的委屈和隔阂,自己和一个寿命千万年的虬龙族天仙能有什么未来?
接受虬龙换灵,住到龙宫去当然是一个选择……这二十年来想到敖欢就忍不住流泪,代表自己一直没法忘了这个乐观、善良又有些赖皮的男子,但这百年来听了太多故事,龙宫中的雄性虬龙多半风流成性、妾侍众多,此时敖欢口口声声专情于己,百年后又当如何?
而且连女儿小韵在内,岁安军团上下一向看不起委身于妖族的女子,小韵知道后,又会有什么感想?就算她接受,这样的身世传了出去,女帝之位毫无指望,这可是她努力了许多年的目标,岂能就这么毁去?最好的办法,或者就是彼此都忘了对方……狄纯虽这么想,但敖欢可不是这种打算,若不是怕吓bbr>.到女儿狄韵,他早已死皮赖脸地黏了上去,当初可是缠了三个月狄纯才理他,大不了重来一次。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时,突然敖欢转头往北说:“沈兄弟快到了。”
狄纯一怔,连忙转头。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沈洛年刚从宇定高原的山头飞过,正对着两人飞来。
对于一般人来说,约在所谓的“宇定高原南方海岸”,未免太过笼统,但对黑石、敖欢等天仙来说,感应到沈洛年的位置,却是小事一桩。相对地,沈洛年也一样可以感应到狄纯的位置,自然向着这方向飞来。
狄纯眼眶一红,迎上说:“洛年!”
“沈兄弟。”敖欢连忙跟了过来,还可以趁机减少和狄纯的距离;而狄纯虽不愿和敖欢太过接近,但此时有第三人在场,站在一起没这么显眼,她也就不提了。
“黑石还没到?”沈洛年说。
“还没到时候呢。”敖欢说:“沈兄弟,你可有把握?”
沈洛年眉头微皱说:“就怕他耍赖。”
“此话何解?”敖欢问。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沈洛年懒得解释,但敖欢多少算是半个师父,总不好回一句“关你屁事”。沈洛年正皱眉头,狄纯已经看出他不想多提,便开口说:“洛年,我能帮什么忙吗?”
沈洛年摇了摇头,望向敖欢说:“万一打起来,你得保护好小纯。”
沈兄弟果然是好人!这岂不是给自己表白的机会?敖欢马上挺胸说:“沈兄弟你放心!我宁死也不会让小纯和小韵受伤。”
狄纯除了给敖欢两个白眼之外,没理会他的表态,只望着沈洛年说:“你也要小心啊。”
“知道。”沈洛年说:“黑石要是放了韵丫头,你就马上把她带回去。”
狄纯连忙点头,看得一旁的敖欢好生羡慕。这次相见,狄纯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好不容易看到这温柔可人的怀念神态,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不禁让人心中郁郁。
这种情绪,莫非就是怀真常说的吃醋?敖欢正在为自己内心世界的变化感叹,突然心中一紧,他神情一正,望向南方大海说:“黑石来了。”
沈洛年与狄纯两人目光同时转去,只见半公里外的海中,突然一股凝实如球的强大妖气破浪而出,向海岸飞来。那妖气中裹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个黑袍褐发壮汉,女的却是个长相甜美的娇小少女,两人一大一小、一粗一细,恰成对比,正是黑石与狄韵。黑石脸上带着笑意,狄韵却是少见地板着张小脸,也不知正在生谁的气。
黑石这一出现,敖欢马上挡在沈洛年与狄纯之前,体表妖气鼓荡,微微躬身开口说:“纠龙敖欢,见过黑石前辈。”
“敖欢道友。”黑石带着狄韵,凝停在岸边虚空处,目光扫过三人,脸上带着微笑,回了一礼说:“没想到这点小事竟引得虬龙族道友关切,真是让黑石心中有愧。”
敖欢不擅长这种绵里藏针的话,他现在可是一肚子火,只差没开口骂人,但又不敢违背王母的指示翻脸,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听身旁沈洛年开口说:“黑石,放人吧。”
敖欢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愧是“姐夫”,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敢对黑石这么说话的人可不容易找。他一面提高戒备,一面又忍不住多看了对面的狄韵两眼,这还是二十年来敖欢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看着狄韵那张宛如小号狄纯的娇美模样,敖欢大起呵护之心,忍不住跟着沈洛年的口吻说:“对,放人!”
“呵呵,理当如此。”黑石出人意料之外地大方,只见他左袖微摆,狄韵被一股气劲送出,轻飘飘地向着三人飞来。
眼见狄韵飘近,敖欢正要接人,狄纯已经忍不住冲了出去。随着黑石妖气一收,狄纯紧紧抱着狄韵,只连声喊着:“小韵、小韵。”狄纯万万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救回狄韵,大喜之下,一下子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实上,黑石抓狄韵本就是为了找出沈洛年,既然如今沈洛年出现眼前,除非敖欢干预,沈洛年是绝对逃不了;就算当真逃了,对黑石来说,要再抓一次狄韵也十分简单。
而且敖欢前两日为了狄韵的事,气急败坏地找上黑石,若没有特殊关系岂会如此?虽然不知两方到底有什么牵扯,黑石毕竟不想和敖欢当真闹翻,这时自是顺手做个人情。
“妈,我没事。”狄韵抱了抱狄纯,跟着先是有些疑惑地细看了敖欢一眼,行礼说:“敖欢殿下。”之后又莫名地瞪了沈洛年一眼。
瞪我干嘛?沈洛年本来还没打算说什么,见狄韵神色不善地瞄着自己,却又暗暗好笑,忍不住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老是被人抓?”
谁老是被抓?才两次而已!而且每次都是你这死老头害的,还好意思说!狄韵那双大眼又瞪大三分,不过身旁既然有外人,她仍忍着不吭声,只恶狠狠地又看了沈洛年一眼。
沈洛年对狄韵的白眼早已免疫,扭头说:“小纯,你先带着小韵回去。”
“对、对,你们先回去。”敖欢马上跟着说,需要保护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想想敖欢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儿还在打仗,你们俩小心点。”
狄纯虽然不放心,却也知道自己和狄韵帮不上忙,她正准备背起狄韵,刚脱困的狄韵却想起另一件事,不禁有些焦急地低声说:“老头,他把我的镜子抢走了。”
这话一说,狄纯和沈洛年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让黑石拿到俗称暗神之镜的息壤镜可不是好消息,沈洛年在这道息稀少的宇定高原附近,本来多少有些优势,如今这优势可就完全消失了;而且如此一来,黑石以后岂不是可以随意进入岁安城,想劫走谁就劫走谁?更别提让妖族取得了这东西,若消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镜子?”敖欢好奇地问,但他随即醒悟,望着狄纯笑说:“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个难解开的麻烦东西?”
这话一说,狄纯的脸庞不知为何透出一抹潮红,狄韵那双秀气的眉毛也跟着挑了起来——难解开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面说一面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目光在敖欢和狄纯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一面低声说:“妈?”
“我们先回去。”涨红着脸的狄纯马上把狄韵背起,振翅往北冲,临走前还恨恨瞪了敖欢一眼。
望着狄纯那落荒而逃的模样,敖欢一脸迷惑,不舍地说:“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你糟糕了。”沈洛年横了敖欢一眼。
“什么?”敖欢大惊失色,愕然问:“我说错话了?”
沈洛年懒得解释,只摇了摇头没吭声,反正长痛不如短痛,让狄韵早点知道也好。他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黑石,也不禁有些佩服,这人不只修为高强,耐性更比自己好很多。
黑石见沈洛年终于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倒也是和气地开口说:“沈道友,凤体大名如雷贯耳,上次蛟龙浮岛上老夫来去匆匆,未能多谈,很高兴今日能再次会面。”
你高兴我可不高兴。沈洛年皱眉说:“前辈有话请说。”
“道友倒是直率。”黑石微笑说:“听闻沈道友闪避腾挪身法天下无双,刚好老夫对这方面也颇有涉猎,不知可否请道友到老夫洞府一行,恰好可以彼此钻研探讨一番。”
这家伙一番胡说八道倒是说得顺畅无比……沈洛年佩服的同时,不禁暗自瑞想,那个黑心丫头老了不会也变得这么讨厌吧?下次可得叫她改改。
沈洛年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敖欢已经皱眉插口说:“黑石前辈,这话可是很难让人相信啊。”敖欢当然知道沈洛年的能耐,不过对天仙来说,身法毕竟算是小道;而且他也知道沈洛年这身法渊源于凤体,他人无法复制,除一些小技巧之外,也没什么可以参考学习的地方。
“说得也是。”黑石呵呵一笑说:“除了探讨身法之外,我确实还有些私事想和沈道友商量,不过这件事却不适合让外人参与……不知敖欢道友是否可以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
这话很明显是在赶敖欢走,敖欢正想摇头,黑石已经接着说:“老夫当然明白凤体的重要性,在此可以借轻疾存音为证,老夫邀请之心出自至诚,不管讨论的结果如何,绝不会误了大事,保证还给诸位一个完完整整的沈道友。”
黑石既然做了这个保证,代表沈洛年 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同样也代表敖欢少了“保护凤体”的大义名分,这么一来,敖欢自不该硬赖在这儿,否则就当真违反虬龙族的规矩了。
敖欢正想离开,突然想起狄韵离开前说的话,他又皱起眉头说:“黑石前辈,你抓的人类女孩,和我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那可真是失礼了。”黑石微笑着说:“若我早知此事,必定不会冒犯那美丽又聪明的少女。”
“此事不提也罢。”敖欢顿了顿,接着说:“但她遗留在前辈手中之物,是否可以让我带回呢?”
“哦?那是个很有趣的小玩意。”黑石说:“除了在浑沌原息不足处有用之外,对修炼也颇有帮助,听说人类这种东西不少,那个聪明女孩很友善地送了我一个,我也就有些惭愧地接受了。”
黑石这般当面撒谎,敖欢可拿他没辄,正无言以对的时候,对方又接着说:“不过敖欢道友,这个小礼物,却让我有个大发现。”
“什么大发现?”敖欢心中不愉快,口气也不怎么好。
“身上带着这个小东西,竟然可以在息壤土周围发挥正常妖力……那么只要数名天仙佩上此物,再找到办法探入九回城深处,在那封闭的空间中,灭杀尸灵王应当不是难事。”看着露出吃惊神色的敖欢,黑石轻笑说:“虽然这是人族之物,但我相信他们也愿意在灭杀尸灵王这事上出力的。”
尸灵王之事,可是这数十年来虯龙族最关注的事,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解决办法;加上妖族寿命漫长、修炼无日月,对时光流逝本就没什么感觉,才这么拖拖拉拉过了几十年,此时敖欢听到黑石这么说,大喜说:“此话当真?”
“当然。”黑石笑着说:“此物人族称之为”暗神之镜“,何不向人称暗神的沈道友请教?”
见敖欢疑惑的目光转向自己,沈洛年眉头皱了起来,这事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了……不过总不好当面撒谎,沈洛年也只好点了点头。
“我得马上回龙宫,向王母禀告此事。”敖欢神色一正说:“黑石前辈,您保证不会伤害沈兄弟?”
黑石呵呵笑说:“我保证还你们一个完完整整的沈道友,绝不会误了大事。”
“那么沈兄弟,我先走一步。”敖欢说完,飘身而起,向着龙宫的方向高速飞去,龙王母此时仍身在内宫,无法使用轻疾,敖欢必须回龙宫当面禀告。
以敖欢天仙之能,自然是转眼飞出老远。沈洛年目送着敖欢,直到他的身影在空中消失,才回头望向黑石。
黑石等了片刻,见沈洛年始终不说话,主动微笑开口说:“老夫洞府安置在南方大陆一处气势磅礴的大裂谷顶端,请道友随我来。”
沈洛年歪着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本来有些懒得问的问题:“若我不去呢?”
“还是请道友拨冗一行。”黑石说:“否则若有什么闪失,那可不好。”
“你不是保证不会伤害我吗?”沈洛年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这一句。
“我保证的是一会交出一个完完整整的凤体。”黑石笑说:“凤体生命力天下第一,一些小伤想必很快就会好的。”
原来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是想把自己抓去慢慢折磨?沈洛年虽然没想这么多,但听到这话却也不意外,只哼了一声说:“不用这么麻烦,你想得到我对纳金族的权利?”
“果然是快人快语!”黑石笑说:“若道友愿意割爱转让,老夫必定有所报答。”
“哦?你可知道那代表着多少财富?”沈洛年淡淡地说:“就算我不怎么爱钱,可是谁也不会讨厌钱多……你能给我什么我想要的?”
黑石对沈洛年的了解不算多,在那些有限的资讯中,他能判断出沈洛年不怎么重视财物,但却没法弄清楚他对什么有兴趣……黑石微笑说:“道友想要什么?”
“嗯……”沈洛年摸摸下巴说:“比如说保护人族?”
“这也太笼统了。”黑石笑着摇头说:“还请说得具体一点。”
“一开始当然笼统,谈着谈着就可以细则化了,无论是时间、范围、保护方式。”沈洛年说:“比如说时间,就可以定在你成为上仙之前。”
黑石笑容微敛说:“沈道友,这么离谱的建议,就别提了藏书网。”
“离谱?”沈洛年一挑眉,板起脸说:“让你随时可以前来要胁,才不离谱?”
想要沈洛年转让权利,最极端的方式自然是擒捉拷打,不过黑石从各种讯息得知,眼前这凤体人族是个不怕死、还会随时发疯的异类,若此时逼得太紧,万一对方来个宁死不屈也是麻烦,还是抓到手中之后再慢慢折磨比较安全。
黑石正考虑动手,却听沈洛年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开口说:“你不是提过要保人族千里之内,百年太平吗?”
黑石先是一怔,随即呵呵笑说:“人族之王并未听从我的建议啊。”
“但至少,这个说法称不上离谱吧?如果你连一点谈判的意愿都没有……”沈洛年说到这儿,沉下脸说:“就算我打不过你,你以为想活捉我这么容易?”
这家伙若是拗起来可就麻烦……黑石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后说:“若只有这个要求,可以考虑,不过当初指的只是犬戎族,老夫可没这么大面子让所有妖族退避。”
“除了犬戎族之外,还得加上你。”沈洛年说:“你也不能对人族不利,当然更不能怂恿或推动其他任何人出手。”
黑石不禁有些狐疑,山口镇收来的消息莫非有误?传说中暗神沈洛年除了有些不讲情理的疯劲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懒得和人啰嗦,更别说斤斤计较地谈判了,怎么今日似乎变了个人一般?不只多了耐心,还变得十分精明,虽然谈判时几乎没什么技巧可言,却已经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了,除非是收来的消息错误,不然就是他身后另有高人献策……莫非虬龙族另有什么计谋?
第四章 道息控制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石心中一觉不对,神念马上四散而出,却又没发现什么异状,这下黑石颇有些不解,自己可是天仙层次……天仙中虽然也有能力高低不同,但只要身为天仙,便能以极高速度飞行,想灭杀一个天仙,可不是两、三个天仙包围就能办到的事,世间虽有隐匿气息的珍宝,但这种东西少之又少,不可能靠那种东西包围自己……黑石想不出所以然来,注意力回到沈洛年所开的条件上,仔细想了想,终于点头说:“好,只要你将权利转让给我,人族若到东大陆建城,那么百年之内,我不但保证犬戎族退避千里,自己也不会以任何方式对人族造成伤害。”
“不够。”沈洛年却依然摇头,他不管黑石脸色变得难看,理直气壮地说:“百年后人类或许能成长到不怕犬戎族,可一样打不过天仙……让犬戎族退避多少年还可以商量,但你对人族的侵犯限制,却得一直维持下去,我才放心。”
“沈道友过虑了。”黑石哂然一笑说:“我虽然有些独特的嗜好,可绝对没有欺凌弱小的兴趣。”言下之意,人类除了有搜集财物的能力之外,对黑石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既然有纳金族代替黑石在人类中“吸金”,他又何必亲自涉入?
沈洛年耸耸肩说道:“万一以后人类比纳金族还会赚钱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跑来找麻烦。”
黑石收起笑容,缓缓摇头说:“无期限契约影响太大,就算十个纳金族也不成。”
会订下“直到永远”这种契约的,果然只有那笨狐狸吗?沈洛年莫名想到当年和怀真订誓约的往事,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倒是让黑石有些疑神疑鬼。他神思又往外扫了一圈,依然没发现什么不对,这才皱起眉头说:“沈道友,若你真有诚意,连同千里之约在内,契约可延至两百年。”
“太短。”沈洛年依然摇头:“一千年。”
“太久了。”黑石说。
“好吧,看在你是老前辈的份上,九百八十年。”沈洛年说。
这一分一毫讨价还价的浑蛋,当真是资料中的那个暗神沈洛年吗?怎么一副纳金族的死德性?黑石也不装那副君子模样了,沉哼一声说:“沈道友别再开玩笑了。”
“不然你说说看,多久你才能接受?”沈洛年说:“两百太离谱了,纳金族可是天下第一会赚钱的种族。”
“这……三百年。”黑石十分别扭地说了一句。
“三百?差异也太大了,这样你加我减地谈下去太花时间,我们各让一大步,一次到位吧。”沈洛年神色有点古怪地咳了一声说:“八百五十年!”
“简直是胡言乱语!”黑石终于火大了,这算什么各让一大步?
“生意不成仁义在,前辈何必口出恶言?”沈洛年虽然看来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口中却是一点也不吃亏,朗朗说:“看来今日前辈情绪不好,这笔生意我们另外找个时间谈吧。”
想得美!黑石心中不禁冷笑,今日若让你跑了,下次去哪儿找?去岁安城抓人虽然不难,但终究麻烦。他上下看着沈洛年说:“你当真是暗神沈洛年?不是纳金族用什么特殊手段化装的?”
“咳,当然不是。”沈洛年说:“什么手段瞒得过契约之灵?我们今日若是谈妥,订约时自可验证。”
这倒也是。黑石虽然疑惑,也不追究此事了,或者真是搜集来的资料错误也不一定?他上下看了看沈洛年说:“四百年吧,到时你凤体应有小成,只要有你护持,我又能拿人类如何?”
“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追求一个合理的交易;纳金族的能力前辈最清楚了,四百年岂能相比?”说到这儿,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最后再让一步,七百年。”
就算是纳金族之中,这么讨厌的人也不多……黑石凝视着沈洛年片刻,突然说:“同音虫?”
沈洛年一愣,有些尴尬地说:“你看出来了?”
“同音虫”,是“雌雄同音虫”的简称,那是一种无智小妖虫,雌雄分隔时,会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雌虫周围声音传递到雄虫身上发出,是一种很有效的窃听方法,此时正是有人一面窃听,一面用轻疾指示沈洛年该如何谈判。
“是金趾族长亲自出马吗?……”黑石说:“这奴仆当得挺用心,比他的祖辈好多了。”
沈洛年停了几秒才说:“金趾说我这种主人很难得。”
黑石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五百年,叫他别再啰嗦了,否则我不介意帮纳金族换个族长;另外犬戎退避千里的条约,只限东大陆的首座新城,噩尽岛这儿老夫可不想常来。”
其实金趾似乎还有意见,但沈洛年却也懒了,耸耸肩说:“就五百年吧,但是小韵的镜子得还我。”
黑石迟疑了片刻,终于将暗神之镜取出扔给沈洛年,一面说:“既然金趾族长也在,借着轻疾三方立约吧。”
“好!”沈洛年一改刚刚那有些啰嗦的态度,当下根据金耻传来的消息,拟出了一篇完整誓约。黑石这时可不敢掉以轻心,仔细研究了好一阵子,确认誓约中没有 4ec0." >什么陷阱,这才和沈洛年、金趾一起立下交换契约,将“黑石这五百年对人类的保护条款”以及“沈洛年拥有的纳金族所有权利”两者,借纳金族的契灵立约交换。bbr>..
这契约当事人主要是沈洛年与黑石,只要两方顺利立约,权利就会自动转换,金趾其实可以不用涉入,不过黑石总觉得哪儿不妥,为求万全,这才把金趾也扯入约定之中,还附加一个补充条文,要沈洛年保证自身拥有之权利没做过任何形式的转移,眼看金趾和沈洛年都不反对,黑石这才放心。
两方誓约的模式不同,沈洛年是转换权利,黑石却是时限内的约束,所以誓约一成,沈洛年除了权利马上转移给黑石之外,没有什么变化,黑石手上却是多了个限制他守约的黑色指环,至于金趾,虽然不在现场,想来也会产生一个新的指环。
“就这样吧。”沈洛年说:“我走了。”一面腾身而起。
“且慢。”黑石妖气散出,笼罩空际,微笑说:“道友莫急于一时,待我交代金耻之后,还想与道友略作交流。”整个订约的过程中,黑石一直觉得有些古怪,虽说直到立约结束,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仍要等作出确认之后,才肯放沈洛年离开。
沈洛年虽然可以用道息护身冲出妖气圈,不过他心念一转,却也不急着走了,只颇有兴致地看着黑石,等黑石作出最后确认。
“金趾。”黑石沉声说:“你们族中一向重视记录,应该很清楚我当初的要求和嗜好?”
“是,这方面的记载一直都有保留传递下来。”金趾恭谨地说。
没称自己为主人……是这代族长的个性问题?黑石虽然起了一丝疑惑,思绪却没在这方面纠缠太久,沉声说:“暂且就以此为原则,如今符合条件的珍宝有多少?”
“经过百年前仙凡重合的大劫,许多珍宝都已遗失,须重新寻觅。符合条件的虽有,却不多。”金趾说。
黑石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说:“不多是多少?”
金趾礼貌地说:“仙长见谅,这是本族商业机密,并不适合公开。”
黑石终于听出不对,若自己身为纳金族主人,金趾怎会这样对自己说话?他目光扫向沈洛年,沉下脸说:“这是什么意思?你没把主人权利转让给我?”
“我把所有权利都给你啦。”沈洛年耸肩说:“只不过不是什么主人权利,而是纳金族每年纯利的亿分之一。”
黑石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他脸色一沉说:“你……若早已把权利转让给别人,契约怎能生效?”
“我没转让过啊。”沈洛年说。
“胡说!”黑石大怒说:“你明明和纳金族有主仆契约!”
“咳。”两人耳中轻疾传来金趾干咳一生的声音,他插口说:“黑石仙长见谅,沈仙长确实没有转让,他只是放弃而已。”
“是啊。”沈洛年有些同情地看着黑石说:“我放弃主人权利之后,金趾族长好心,突然又送了我亿分之一的纯利,这当真不是交换来的。”
黑石只差没吐血,没想到万般算计到最后,居然被这人类坑了?黑石咬牙说:“本仙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居然有此心计……”其实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一点,黑石万万想不到,居然有人会主动放弃纳金族的主人权利,他固然早知沈洛年不在乎财宝,仍觉得无法想象。
沈洛年确实不在乎金钱,但老实说,这恶整黑石的计划却也不是出自他的手中,他听到狄韵被抓之后,就知道黑石绝不会放弃自己手中这个主人权利,这么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终究麻烦。当然,沈洛年若当真把权利转让黑石,对不在乎钱财的他并没有什么损失,可是世世代代的纳金族人却倒霉了。
沈洛年虽不是什么善人,却也没兴趣害人,反正打是打不过,他又不是那种擅长斗智的人物,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他的办法一向就是破罐破摔、同归于尽,既然黑石眼红这权利,纠缠不休,干脆主动放弃,一拍两散。
不过就这么简单告诉黑石自己放弃,沈洛年又有点不解气,颇想阴黑石一把,最好还能让人类占点便宜,顺便求个自保,于是那日他与赤雪分开后,便以轻疾找上金趾,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要他出主意。
对金趾来说,又是另一番感受……百年前把整族输了出去后,金趾就一直提心吊胆、躲躲藏藏,不久前终于被沈洛年找上门,本以为从此完蛋,却发现这主人不要钱又不管事,竟是挺好伺候,怎知刚安下心不久,就出了这档子事……从记载中金趾知道,若让黑石当主人,那就等于是纳金族人的末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听到沈洛年这建议,金趾大喜之余,真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自然是竭尽心力地设计,还特别提供少见的“同音虫”,并以轻疾联系,协助沈洛年谈判,取得最大利益,这才有今日这一番故事。
沈洛年留在此处,正是想看看黑石得知实情之后的反应,眼见黑石一股怨怒之气直上九霄,恶狠狠地直盯着自己,沈洛年吐吐舌头说:“别忘了你五百年内不能伤害人类。”
“好个阴险狡诈的小鬼,不过你终究嫩了一点。”黑石竟是肆无忌惮地猛一挥手,一道庞然妖气对着沈洛年砸了过去,也没看到他受什么誓约反制。
妈啦,难道自己也被黑石阴了?沈洛年闪过那道妖气,有些紧张地说:“金趾,契约有问题。”
金趾有些慌乱地说:“不可能,契约完全没有漏洞……”
“别猜了。”黑石冷笑说:“你根本不算人类,樊约怎能保障?”
“嗄?”沈洛年一愣说:“我怎么不算人类?”
“你受凤凰完整换灵,就算还没仙化完成,契灵已经视你为凤凰一族……看剑!”黑石语意未尽,双眼透出无穷杀气,只见他拔出腰间长剑,有如闪电般破开空间,瞬间欺近挥剑——他之前那一掌只是泄愤,沈洛年有道息护身,远距妖气攻击没有意义。
沈洛年和金趾可都愣住了,沈洛年是不知道有这种规则,金趾却是一直不知道沈洛年是凤凰完整换灵……虽然他也听说过“凤体”这称呼,但连虬龙族的多数族人都不大清楚细节的状况下,金趾又怎会想到此事?此时他虽然不在现场,但从两人的对话中,金趾也已发现状况不妙,马上喊:“黑石仙长,别忘了您答应虬龙族的事!”
“对啊!”正努力逃命的沈洛年喊了一句,又是一个快速挪动闪开黑石的攻击,明知自己不是对手,沈洛年可不敢贸然接招,还好黑石一直没使用天仙专利的道咒之术范围攻击。
黑石嘿嘿冷笑两声说:“我当然记得,我先把你揉捏整治个两百年,然后扔到金犀石中封起,这样的凤体不会到处乱跑,虬龙族一定很喜欢。”
金犀石是什么东西,和金犀匕有关吗?听来就有种危险的感觉……沈洛年又是几个闪避,但这次黑石似乎抓到了他的习惯,一闪身逼到眼前,沈洛年无可奈何,道息、气息鼓起,两方接触的瞬间,沈洛年心中“根源魔法”施展,瞬间判断了适合的招式,双手天仙飞翼急挥,匕首光影漫天飞洒,一招“落英”配合着轻重法门洒了出去。
两方这一接近,黑石长剑马上和沈洛年施展的十八撩乱第七招落英碰上,只听一连串砰砰乱响,两方同时往后飞射,只不过黑石一退即停,很快又追了上去,沈洛年却是一面往后飞一面上下左右地到处乱窜,仿佛一个失控的冲天炮,抓不准他要飞到什么地方。
沈洛年能接下自己一招,黑石也有些意外。他目光微眯,身后玄界之门储存妖气猛一推,再度追了上去。
看来是非打不可了,既然黑石不急着用道咒之术,沈洛年其实也不怕和对方过上几招,两方这么乒乒乓乓交了几招,沈洛年还抽空念了一遍“守护火网咒”,这么一来,又多了一股逼退黑石长剑的力量,沈洛年也应付得更轻松些。
至于连赤雪都能破解的“颠倒翻转咒”,以及对天仙无效的“焚天烈焰咒”和“连珠爆弹咒”,沈洛年也懒得试了。
若是早研究出个能伤害天仙的魔法就好了!可惜两天前才知道心念魔法的意思……沈洛年暗暗感叹一声,只见黑石又杀了过来,只好接着逃命。
若黑石一直不使用道咒之术,沈洛年未必怕了对方,毕竟和敖欢那一个多月的训练也不是浪费,何况无论是道息效果、根源魔法、轻重能力这种种能耐,近战上可都有如外挂般不讲逍理,若两方当真都只靠手中武器作战,沈洛年只要在接近的瞬间把道息往外狂送,保证把黑石打得没有脾气。
问题是,万一对方突然使用道咒之术呢?沈洛年在和敖欢的战斗经验中得知,若天仙使用道咒之术攻击自己,离得越远越有逃跑的机会,所以他无论是面对赤雪还是黑石,都是不断地想办法甩开对手,不敢接近。
而且黑石也不是刚入天仙境的赤雪,玄界储存的能量必定十分丰富,若让他抓准方位,随便轰那么一下,到时候连逃命的机会都没了,反正已经把息壤镜骗了回来,还不如趁对方轻敌,逃回道息不足的宇定高原。
黑石当然不给沈洛年这个机会,不管沈洛年怎么闪避,他总是紧紧守住北面,就是不让对方离开。两方又纠缠了好几个回合,在“十八撩乱占卜流”大展神威之下,黑石终于确定单凭一般战技捉不住沈洛年;而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当下将早已隐隐散出天际的妖气一凝,一片庞大的玄界之门就在上方空中展开。
沈洛年猛抬头,只见上方大片雷电破空而出,对着下方轰来。他不禁暗暗叫苦,若是炎灵、冻灵还可以靠衣服顶顶,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黑石居然也是修雷灵。
这下完蛋了,就算黑石看在“凤体”份上不杀自己,被这些雷电轰上也不会好过。沈洛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把道息往内急收,气息外散抵御,准备一面挨揍一面自我治疗。就在第一道雷电穿过柔诀气息轰到沈洛年身上、炸得他浑身酥软、头发鬈曲的同时,居然又有一片妖气在更高处凝成,又是一扇稍小的玄界之门展开,同样地,里面的雷电毫不停留地往外冲。
这道咒之术挨一下就吃不消了,还一次来两层?眼前满是星星的沈洛年正在叫苦,却发现更高层的雷电,竟是轰上低矮的那层玄界之门,也不知怎么回事,被轰击的那层门户,就这么被雷电破坏,玄界之门马上崩散消失;与此同时,上方那层玄界之门跟着收敛关闭,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黑石倏然凝停空中,长剑遥指沈洛年的同时,目光四面瞭望,大喝一声:“哪位道友出手干涉?莫非要与我黑石为敌?”
听到黑石这声大喝,差点没被电得外焦里嫩、香脆爽口的沈洛年这才回过神来,原来第二层不是黑石发的?可是这附近没别人吧……若真有,就算自己发现不了,身为天仙的黑石也该能发现才对……且不管是不是真有人帮忙,眼前似乎是个开溜的时机?沈洛年顾不得浑身剧痛,倏然提起速度,往西北直冲。
但黑石早就盯紧了沈洛年,他猛一挥手,沈洛年前方猛然拉开一大片数百公尺从的玄界之门,里面电光隐隐,再往前冲就等于自杀。沈洛年一个急转身形开溜,门户中的雷电已经炸出,但就在这一瞬间,门户之后又开启一道较小的玄界之门,里面雷电随即轰出,把黑石的道咒之术破坏。
黑石阴恻恻地说:“阁下到底是谁,虬龙族该不会有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吧?”话声一落,黑石对着沈洛年的逃跑方位又打开了一扇门户,那不知藏在哪儿的天仙帮手并没回答,马上跟着开启另一扇门户,轰碎这扇门户。
黑石神色不变地说:“看你能帮多久。”跟着他一扇一扇门户对着沈洛年的去向打开,但这时却不一定送出雷电了。
黑石就算不送出雷电,那个天仙帮手却不得不破坏掉门户——谁知道黑石会不会突然又送出雷电?而沈洛年也不能不闪——万一那帮手突然收手呢?
这么下去当然不行,黑石消耗的只是少部分开启玄界之门的道息,那神秘帮手却得不断地耗用玄界雷电之力破坏,所以那人马上改变方式,黑石若是不轰,他也放着不动,若黑石开始攻击,他才出力破坏,只不过这么一来,沈洛年不免多挨了几下,身上满是焦味。
“哼!”黑石沉下脸,下一瞬间开辟的玄界之门竟然是一次两层,分别朝向两个方位,也就是说,若对方在外侧补上一扇门户,也只能与朝外的那扇门户对轰,哪边能获胜还不知道,但另一边的沈洛年可就糟糕了。
沈洛年正准备挨轰,却见那两扇玄界之门的内侧,也就是沈洛年这一方,产生一道朝外的玄界之门,一连串雷电往外轰了出去。
两方炸出的都是充满穿透力的雷电,自然不会对耗消失,而是各自轰上对方的门户,下一瞬间,两扇门户同时湮灭。
“好!就来看看谁的本钱多。”黑石喊了一声,只见朝外那片门户一旋,往内转向,另外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冒出了好几扇玄界之门,把沈洛年团团包了起来;与此同时,那神秘天仙也在沈洛年身旁凝聚一扇扇朝外的玄界门户,两方一阵轰隆隆乱响,彼此互炸,随着门户不断消失,周围电光闪动、雷声炸响,不时有几道雷电从沈洛年身旁穿过。
这就是天仙之间的战斗吗?这下子沈洛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逃,万一到处乱跑,保护自己的那神秘天仙包不住怎办?要知道攻击总是比防守容易,眼前似乎没事,莫要弄巧成拙。
沈洛年这一闲下来,自然而然关注着周围的战况,不过看着两方的玄界门户不断出现又对耗消失,久而久之终究有点无聊,沈洛年逐渐关注起黑石与那人凝聚玄界之门的技巧。
他们两人的法门似乎比自己高明许多,虽然说沈洛年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光灵之术,但反正无聊,不看也不知道该干嘛。
玄界之门的开启,主要在于散出淡淡气息,在空间中做出适当排列,就可以打开玄界之门,但为什么那样的排列就可以开启,沈洛年却从来不知道;而玄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更是没人可以给沈洛年解答。
反正没人知道,不差自己一个,沈洛年没有把心思花在那儿。他专注眼前这些微量气息的排列上,一面暗暗佩服:这些控制门户的气息量其实很少,但却能放出这么大范围;而且不只是大,一圈圈淡淡的立体波纹组合成环,整体构造也十分精细,天仙对气息的控制力果然远比自己强大,就算自己学会这些排列方式,也不代表做得出来。
沈洛年正有点失去兴致,却突然发现那些气息波纹组合的时候,似乎隐隐带动着圈内的道息?
沈洛年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感应错了,但随着注意力集中、时间能力开启,他马上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那一圈圈的气息波纹,确实可以影响道息的波动,虽然影响的幅度很少……气息可以有限度地影响道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仙凡重合之前,人类就用这种方式聚合道息,制造两界通道,这才弄出了“噩尽岛”;而当初带着山芷等人到处偷宝,也是让三小汇聚妖气,影响道息,以使应龙洞府显现……是了,门户显现……这些洞府门户,不也是存在玄界之中吗?自己早该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想到。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道息震荡,就可以开启玄界门户?而眼前的雷电对轰、门户湮灭,也就是因为凝聚电能、妖气的强大能量不断爆散,破坏了道息排列,门户才因此消失……对一般妖族来说,必须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影响道息……自己似乎并不用啊……“凤体不只是可以控制体内的浑沌原息。”
沈洛年突然想起白泽说的这句话。他猛然醒悟,在开启时间能力的状态下,感应到数十公尺外,黑石妖气又在凝聚一扇新的玄界门户。沈洛年当下心神一动,在那门户圈内,倏然产生一股淡淡的道息波动,那即将开启的门户中道息一震,周围黑息四散,门户也跟着消失。
莫非白泽指的就是这个状况?沈洛年本就可以控制、吸纳体内道息;至于体外道息,虽然能感受、吸收,却一直不认为自己可以操控,直到今日沈洛年才发现,虽然无法顺利控制,但感应的同时,制造一点微微的扰动,却是可以办到的……也正是这样微微的扰动,当场就破坏了玄界之门的凝聚。
沈洛年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直都可以办到这样的事情,还是随着逐渐地凤体化,才产生这样的能力,总而言之,当他发现这个现象,马上很兴奋地到处破坏,只要发现周围有玄界之门的凝聚,心神一集中,马上造成那区域的道息扰动,玄界之门立即消散。
随着沈洛年的举动,本来雷声隆隆,电光乱闪的这个海岸上空突然宁静了下来。沈洛年不只是把黑石的玄界之门破光,连那神秘天仙的也通通消散……毕竟要他在门户开启前分辨出敌我,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沈洛年玩得正开心,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黑石却是大吃一惊,他.99lib.只知道自己一向控制由心的道咒之术完全失灵,这可是千万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他猛然拔高数百公尺,四面张望,也顾不得沈洛年会不会趁机逃跑。
沈洛年这时却不想跑了,对方既然不能使用道咒之术,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能开启玄界之门,天仙的高速飞行能力也一样无法使用,沈洛年此时若是想走,黑石绝对追不上。
黑石张望片刻,实在看不出周围有任何异状。他目光往下,见沈洛年一脸轻松的模样,黑石缓缓开口说:“是你弄的?”
“是我。”沈洛年其实颇想扑上去砍黑石两刀,但想到才刚拐骗黑石保护人族,不能真砍死他,这样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这才摇摇头说:“你已经不能使用道咒之术了,还要继续打吗?”
“当真不能使用?”黑石目光倏然凝定,只见沈洛年头上突然爆出一道小小闪电,轰隆一下炸到他脑门。
还好沈洛年护身妖气未散,他痛呼一声,快速地挪动身形,一面骂:“浑蛋死龙!”
黑石的身形也跟着闪动起来,一道道短促而迅速的电光在空中乱射。不过随着沈洛年身法展开,这些电光却也打不到他;而黑石的速度也没慢上多少,依然能以颇快的速度飞行。
原来沈洛年刚刚是太过乐观了,他固然可以破坏玄界之门的形成,但那都是大片的门户,越小的玄界之门,凝聚的速度越快,就算沈洛年开启着时间能力,一样来不及破坏。
当然,小的门户能轰出的电光自然量少而集中,想打到沈洛年也没有这么容易;至于飞行速度,一样可以用小型门户提升,虽然没有正常状况下快,但依然快过沈洛年的最高速度。
两方再度纠缠起来,只不过战况有些改变,黑石不断激发小型闪电,沈洛年则是不断改变着位置……毕竟看到闪电的同时,往往来不及闪避,只能先一步挪移,避免被黑石蒙到。
黑石那一束束雷电轰击,虽然不容易打到沈洛年,但仍可以限制他飞行的方位,所以想脱身也不容易。当然,这样的小型雷电,穿透护身的火网与柔劲之后,还炸不坏沈洛年,沈洛年若硬顶着往北冲,想飞回宇定高原并不困难,但眼前没有立即的危险,他也不想走了,这次若靠着宇定高原逃走,恐怕没法让对方死心,以后还会有麻烦。
另一方面,黑石也不敢让沈洛年太过接近,这时沈洛年已没有保留,黑石这才发现,近战时沈洛年的道息有如作弊般地强大,只要接近就是妖气消散,根本谈不上变招化招,还好黑石最高速度仍快于沈洛年,所以只要黑石不愿意,沈洛年也无法欺近。
于是两方的战局这下陷入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黑石本来还警惕着周围的变化,刚刚出手的那神秘天仙.这时若是出来帮忙,他恐怕非逃不可,但很让人意外的是,那神秘人物却似乎一点也没打算现身,就让两人在空中打个不停。
过了好片刻,在纵横交错的电光中胡乱闪避的沈洛年,忍不住大声喊:“老黑龙!你有完没完?”
“如何?”黑石说。
“打不赢怎么还不走?”沈洛年说:“你耍赖啊?”
黑石说:“你这样高速闪避,又可以支持多久?”
自己可是永动机,沈洛年翻白眼说:“永久!”
“胡扯。”黑石冷冷地说。
沈洛年说:“难道你不怕玄界存的能量通通耗光?”
“放心,这样的消耗速度,至少可以支持数月。”黑石说。
妈啦,谁跟你耗几个月?沈洛年瞪眼说:“去你的老黑龙!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黑石却没回答这句话,过了好几秒之后,才悠然地说:“沈道友,老夫的鳞片并不是黑色的,请别称老夫为黑龙。”
沈洛年翻了翻白眼,懒得理会黑石,自己因为特殊道息,宛如永动机一般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黑石不相信也不奇怪,但难道真要和他耗这么久?就算体内气息足够作战,自己还想吃饭、睡觉啊!
除非沈洛年决定挨上一连串雷电往北冲,借着逃入宇定高原来结束这场战斗,否则战斗的节奏还是掌握在黑石手中,沈洛年只能不断在空中挪移闪动,当然,偶尔也会被黑石猜到闪避方位,挨上一、两下小型雷电,但在妖气护体、道息治疗之下,一直没什么大碍,只不过难免头发鬈曲、皮肤焦黑,看来有些诡异。
两人就这么打了接近半个小时,沈洛年渐渐失去耐性,正考虑着要不要逃入高原时,黑石突然怒骂一声,停手拔空往东飞,一面远远地说:“姓沈的小子,我还会来找你!”话还没说完,已经飞出老远的黑石提起最高速度,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黑石为什么突然跑了?沈洛年正狐疑,突然感觉到西方一股陌生的强大妖气正高速接近,看来也是天仙水准。
这又是谁?沈洛年讶然望去,没过多久,高空中一个人影飞过,望去似是一名身穿紫色服饰的女子,因为距离颇远,形貌就看不清了。那女子一路往东冲,经过沈洛年上方的时候,她往下瞄了一眼,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只继续往东方飞。
这是黑石的仇家吗?能让黑石闻风而逃,可不简单呢……啊!莫非正是黑石的老情人银岚?沈洛年想到这儿,马上用力吸了吸空气,却也没闻到什么刺鼻香味……毕竟距离太远,又从高空中快速飞过,闻得到才奇怪。
若真是银岚,希望她能顺利追上黑石,最好揍死那家伙。沈洛年默默念了念,也不知道这算祷告还是诅咒,跟着他半闭上眼睛,凝停片刻之后,突然飘向数百公尺外的一块中型土块旁。他绕了两圈,低头望着地面,好笑地说:“还不出来?”
过了十几秒,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沈洛年翻了翻白眼,又说一次:“笨狐狸!还躲!”
轰地一声,土块往旁翻起,一个娇美人影从下方洞中窜出一把扑倒沈洛年,一面嘻嘻笑说:“臭小子,你怎么知道的?”正是怀真。
第五章 打翻醋坛子
沈洛年抱住怀真,苦笑说:“你不是去闭关了吗。”
怀真吐吐舌头说:“是啊,但是那个……我预感你有危险,就又回来了,看!你刚刚差点就被黑石欺负,还好有我出手。”
“又在骗人。”沈洛年好笑地说:“这三个月你都躲在哪儿?跟踪我吗?”
“也没有一直跟着。”怀真眼睛转啊转的,错开话题说:“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妖气应该被隐藏了呀。”
沈洛年笑说:“你戴着镜子,身旁的道息浓度比外面高些,而且还有哪个天仙会来帮我?”
“这样也能被你发现。”怀真半嗔半笑,瞄着沈洛年说:“你认识的天仙很少吗?虬龙族不算也有好几个吧……而且好像都是女的?”
沈..t>洛年翻了翻白眼,没理会怀真这句话,摇头说:“刚刚和黑石打了半天,没把你老本耗光吧?”
“耗光了!”怀真板起俏脸说:“你要怎么赔还我?”
“呃。”沈洛年抓头说:“多让你吸几次?”
“去你的臭小子,再等三百年吧。”怀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着又抓着沈洛年问:“后来那是怎么回事,我和黑石的玄界之门都打不开了?你新学的魔法?”
“控制体外道息震荡。”沈洛年简单解释了一下和白泽见面的往事,最后才说:“我猜白泽那句话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办法好像不错,你一开始怎么不用?”怀真叉腰说:“故意吓我吗?”
“那时还没想通。”沈洛年说。
“哦——还好我有过来,对不对?”怀真得意起来,她歪着头想了片刻,突然又说:“白泽有没有提到为什么不是我被凤凰换灵?”
“呃……”沈洛年倒不知该不该老实说清楚,抓抓头说:“这个问题就别问了吧?”
“哼!”怀真吓起嘴说:“那坏蛋上仙一定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故意骗我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和黑石约在这儿?”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沈洛年说:“敖欢告密的?”
“对呀!他敢不跟我说?”怀真一点都不讲义气,马上把敖欢出卖。
沈洛年不禁好笑,他轻抱了抱怀真说:“现在天仙对我的威胁已经很小,连黑石都没法奈何我,你不用太担心了。”
“你还是打不过黑石呢。”怀真摇头。
“就是速度慢了一些,另外也欠缺一些够威力的攻击手段。”沈洛年沉吟说:“这部分我会找精灵研究一下。”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和光灵订约了吗?也可以试试。”怀真说:“不过光灵咒术的咒法,不知道麒麟族愿不愿意教你。”
还债倒是可以考虑,找人教就太麻烦了。沈洛年正沉吟着,却听怀真开口说:“咦?那些东西是干嘛的?”
沈洛年一愣回神,却见几个小型飞行物体正从东南角的方位沿着海岸飞来。沈洛年一怔,露出笑容说:“是毛族人,我差点忘了他们住在这附近,不知道是不是找我的。”
“就是你提过的毛族人呀?”怀真有兴趣地说:“那就是人族所谓的不明飞行物体吗?”
“呃?我不知道。”沈洛年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毛族人的飞行器停在十余公尺外,其中为首的一人在飞行器上起身,对沈洛年远远行了一礼。
干嘛停这么远?沈洛年望着毛族人的神态,讶然说:“他们好像怕你,我过去和他们聊聊,马上就好。”
“怕我?”怀真瞪大眼睛,不忿地说:“怎么可能,我是人见人爱的九尾天狐!”
怀真这么一说,沈洛年也觉得有些意外,讶然说:“莫非你的喜欲之气失效了?”
“唔,很久以前听说过,肚子里面有东西的时候,喜欲之气会大幅降低……”怀真忿忿不平地说:“但就算没有喜欲之气,我就讨人厌了吗?”
“你还是人见人爱啦,只是他们比较胆小,哈哈哈。”沈洛年很没诚意地随口安抚了两句,这才走近毛族人说:“你是……长老对吧?”沈洛年始终分辨不了毛族人的身份,看眼前这个“毛色”比较显老,就此乱猜。
“洛年先生,是我。”很幸运没有猜错,毛族长老恭敬地说:“轻疾一直联系不了洛年先生。”
沈洛年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头说:“我之前在龙宫内宫,后来跑去古仙洞府,都不能使用轻疾,找我有事吗?”
“当初洛年先生的提议,我们长老会通过了。”毛族长老说:“只是没能联系到洛年先生,所以一直搁置着。”
“啊!”沈洛年这才知道,当初自己建议的“自动化都市防卫管理系统”不是毛族人不答应,而是找不到自己。沈洛年惊喜地说:“可以吗?”
“有些特殊材料确实可以借助人类的力量收集。”毛族长老有些尴尬地说:“一些动物性材质和原料,比如各种生物、妖兽的皮、柔、毛、骨、血等等,这种材料我们很缺乏。”
为什么会缺乏?沈洛年一愣间随即醒悟,毛族人太过心慈,不愿杀生,当然缺乏这类材料。他点头说:“那你们就开立这方面的清单吧,但妖兽类的,要选人类打得赢的啊。”
“当然、当然。”毛族长老说:“我们还会提供很好的保存技术,只希望人类能帮我们分割处理妥当。”
这些毛族人不会是怕见血吧?沈洛年苦笑说:“你们把交换清单交给我吧,人族那边若是没问题,就让你们交易,记得等他们材料通通交付好了才去装,免得吃亏!嗯……他们大概会要求装在岁安城上。”东大陆未来的新城有黑石和赤涛守护,应该用不着了。
“那个……洛年先生……”毛族长老有些为难地说:“可以晚点再去安装吗?现在那边很可怕。”
“嗯,等他们打完仗再说。”沈洛年点点头,这时那儿打得正激烈,毛族人确实不适合涉入。
毛族长老当下把清单交给了沈洛年,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看来这场交易,他们还颇期待。
等毛族人离开,为了自己仿佛不够可爱而在一旁生气的怀真这才靠过来,气呼呼地说:“不长眼睛的毛族人,居然害怕姐姐!太过分了!”
“这也好生气?”沈洛年好笑地说:“你还要回去闭关吗?”
“当然要,不过可以再陪你一下下。”怀真说。
“跟我回家吧,不过我那时没时间整理,屋子东西很少,也挺乱的。”沈洛年与怀真飘起,向着他在岁安城东南方挖出的山洞飞去。
还没到山洞,远远就能看到岁安城。今日两方并未开战,仔细一看,城外犬戎族为了破坏息壤地基而挖出来的坑道,不只是一条条往外辐射,中间还有不少横向的支脉,就仿佛蛛网一般遍布岁安城郊,犬戎族十余万大军顺着坑道四面布阵,人类官兵则是分批据守,只不过这次的犬戎族数量远高于上一次,人类官兵防守的力量看来实在有些不足。
沈洛年是真不想涉入这场战争之中,所以只远远地看了几眼,便领着怀真往山洞飞。很快地,两人先后在山洞前的斜坡上飘落。
上次离开山洞,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洞中想必满是灰尘吧?沈洛年打开木门之后,先让凯布利出来照明,这才和怀真先后往内走。走入洞中,他不禁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没走错吧?
怀真跟着走进来,她也讶异地张大嘴说:“很漂亮啊。”
怀真说得没错,确实挺漂亮,但问题是……这不是自己离开前的模样啊!
沈洛年四面张望,只见墙上的木板经过精心打磨,桌椅壁柜一应俱全,四壁与天花板钉挂着金属灯盏,这些都罢了,最大的变化是……本来这儿只是一个方形洞穴,此刻南面那端,居然挖出了一个甬道,里面似乎还有其他的房间。
这时怀真已经笑眯眯地走到墙旁,把一盏盏油灯点了起来,随着屋中大放光明,沈洛年往甬道中走,只见里面又挖出了三个房间,其中一间看来像是厨房,另外两间放着寝具、桌椅与衣柜,很明显是两间卧室,而且这几间房间还挖了通风口,并不会让人感觉气闷。
怀真跟着走进甬道,四面望了望,讶然说:“你弄这么多房间干嘛?谁住?”
“呃……”沈洛年呆了片刻才说:“这不是我弄的,我离开前,只有前面的小厅。”
“那是谁弄的?”怀真问。
知道自己住这儿的人本就不多,会这么乱搞的……恐怕只有那老是被抓的小恶女吧,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洛年抓了抓头,一时之间,颇有些不知该怎么对怀真说明。
怀真看沈洛年神情古怪,她眉头一挑,在两间房间走来走去,最后在通道停下,板着脸说:“弄这房子的人,不会是想住在这儿吧?是哪个女人?”
“喂!”沈洛年不禁好笑,翻白眼说:“扯哪儿去了?”
“哼哼哼。”怀真嘟起嘴说:“太危险了,真是让人不放心。”
“应该是发生战争之前,韵丫头弄的。”沈洛年说:“不过她绝不会想住到这儿来。”
“为什么?”怀真说。
沈洛年说:“她还想当女帝呢,住到这儿怎么当?”
“那……”怀真托着下巴想了片刻,突然说:“我知道了,那就是为她妈准备的!”沈洛年一怔,却见怀真走到靠外那间寝房中,打开衣柜一看,怀真马上回过头说:“看!都是女人衣服!”
“真有?”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走近看了看,迟疑地说:“难道真是小纯的衣服?”那些女装袖摆下方几乎都有裂口,正适合千羽引仙的人穿着。
“可恶!好过分,抢人家老公!”怀真叫:“还有,你抢欢小弟的老婆!我要跟他说!”
“别乱说。”沈洛年头大地说:“小纯在岁安城过得本就不快活,而且又像我妹妹一样,大概是因为这样……”
“不管!我生气了!我要去岁安城放雷!把那臭塔拆了!”怀真哇哇叫。
“吵死了。”沈洛年知道怀真不是真生气,也没怎么理会:“虽然有放衣服,但似乎没人住过,你看被褥都是新的,还没拆封。”
“唔?”怀真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嘟嘴说:“可能等你回来才搬来?”
“我觉得……”沈洛年沉吟说:“可能这些衣服是韵丫头放的,小纯未必知道。”
怀真一脸提防地说:“她想促成你和她妈?”
“谁知道?”沈洛年说:“韵丫头又不知道她爸是谁,这样想也不奇怪,反正那丫头很爱胡闹。”
“反正我不准!”怀真指挥说:“把衣服都打包了,通通烧掉。”
烧掉也太过分了,沈洛年正和怀真讨价还价,突然山洞口那端传来熟悉的叫声:“沈兄弟是住这儿吧?”
两人同时一愣,怀真哈哈一笑,拍手说:“戴绿帽子的欢小弟来了!”
“别乱说话!”沈洛年瞪了怀真一眼,一面往外走一面说:“敖欢?进来吧。”
“什么帽子?”敖欢一脸疑惑地往内走,看来他对这词汇并不熟悉。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怀真已经把自己当成女主人,笑嘻嘻地迎出来。
“小纯告诉我的。”敖欢说:“她说若是战况稳定下来,会来这儿和我碰面,刚好王母也交代我留在这儿。沈兄弟,让我在你这儿待几天吧?”
“小纯让你来的?”怀真促狭地看了沈洛年一眼说:“我们家倒是多一间房间,不过里面有点……”
“臭狐狸!还胡闹?”沈洛年瞪了怀真一眼,若让敖欢看到狄纯衣服岂不是天下大乱?
怀真嘻嘻一笑,回头对敖欢说:“你随便找地方坐吧。”
“这里道息不足,我等会儿还是出去外面比较舒服。”敖欢有点好奇地看着怀真说:“你不受影响吗?”
“对啊,厉害吧?”怀真得意地说。
“莫非你也有人类的特殊镜子?”敖欢醒悟过来,跟着又说:“你们若有事就自便吧,不用顾忌我,我静坐时会封闭九成耳识,若想叫我,只要随便一个气息鼓荡我就会出定。”
沈洛年和怀真对看一眼,神色都有点古怪。怀真“消化完毕”之前,两人倒是不能做什么怕人打扰的事,敖欢其实不需要这么识相。
不过这么一来,怀真倒是相信了沈洛年的推测,狄纯若知道自己衣服被放在这儿,怎会叫敖欢来此等候,岂不是准备让沈洛年和敖欢打架?
“对了,敖欢。”提到镜子,沈洛年忍不住问:“你把镜子的事告诉王母了?”
“对啊。”敖欢点头说:“刚刚我回龙宫一趟,把黑石说的话详细禀告王母。”
“我们早就知道人类有特殊的东两可以维持在息壤环境中战斗,本以为是类似毛族人那种,可以储存少量妖气的精体,但若黑石说的没错,该是另一种宝物。”敖欢说:“王母说,若真能让天仙维持战力,确实是灭绝尸灵的好机会,要慎重处理此事。”
怀真当时虽然躲在土块之下,众人对话也是听得清楚,她当然知道沈洛年的想法,眨眨眼开口说:“王母要跟人类讨镜子吗?”
敖欢摇摇头说:“王母说人类正与犬戎作战,应该不方便借用,等战争结束后再和人类讨论,真正的作战时间,可能会等王母出关、龙宫开启之后。”
沈洛年还没听出玄妙,怀真已经开口说:“王母说——”借用“?”
“对啊。”敖欢说:“王母有说要敖封提出人类的可能需求……反正这方面的事不归我管,我也不清楚。”
沈洛年这才明白怀真的语意。虬龙族喜欢当老大,相对地,性子也十分高傲,很少干那种巧取豪夺的事,若真让王母“借用”一段时间,说不定还会对人族有些回报。
既然这样,就不用多管了。沈洛年刚放下心,却听怀真说:“欢小弟,我和你姐夫进去里面忙哦。”
“请便、请便。”敖欢连忙走出洞外,闭上眼睛趺坐修炼去了。
这笨狐狸老是把话说得很暖昧……被怀真拉着往内走,沈洛年好笑地说:“忙什么?除了抓抓还有别的吗?”
“你还想干嘛?”怀真含笑瞅了沈洛年一眼,又压低声音说:“先把那女人衣服打包起来。”
“打包干嘛?”沈洛年皱眉说。
怀真叉腰瞪眼说:“你真想让她来住啊?”
“没有啊。”沈洛年说。
“这就对啦,你不怕被欢小弟看到吗?既然不让她住,当然要先收起来。”怀真说。
这么说也有道理,沈洛年不再阻拦,只见怀真用张床单把衣柜中的所有衣服裹起,拿到最内侧的寝房角落扔着,这才嘻嘻一笑,转身把沈洛年扑倒在床上。
两人在床上打滚半天,等沈洛年把怀真伺候妥当,已经又过了好一阵子,怀真偎在沈洛年怀中,低声说:“你要不要干脆做几个镜子送王母?我帮你去跟王母讨好处!”
“不用吧。”沈洛年说:“我又不缺什么。”
“真的不要呀?”怀真有点可惜地说:“送王母几个,我再敲敲边鼓,说不定可以把金犀匕骗来。”
金犀匕?沈洛年吞了一口口水,随后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就算有那武器,我还是打不赢天仙,比较差的对手也用不到……除非要上战场砍那大群狼人,金犀匕倒是好用。”
“若只为了打狗,还不如用道咒之术轰呢。”怀真说到这儿,突然说:“对了,帮我多做两个镜子。”
“你要干嘛?”沈洛年说异地问。
“送人。”怀真眨眨眼睛说。
沈洛年虽然不想多问,仍忍不住说:“别乱送啊,现在人类和毛族人都靠息壤过日子。”
“不会有事啦。”怀真笑着说:“我会让拿到的人保证,戴着这东西的时候不能对付人类。”
既然怀真这么说,沈洛年也只好答应。他在屋中搜寻了一番,果然在一旁矮桌的抽屉中,找到当初自己带回的几个未加工的息壤镜,而沈洛年改造之后,怀真发现新的更好,当然跟着换了一个,至于旧的那个,她本想让沈洛年拿去人族,沈洛年想了想之后,却要怀真送给龙王母。
毕竟怀真是龙王母庇护照料之下长大的,从这角度来看,也算是沈洛年的长辈,就当作稍表孝心,而龙王母当然不用作什么保证……她老人家若想灭了人族,不管有没有息壤镜都是轻而易举,当然,既然是送礼,沈洛年特别交代怀真,送出后别要求什么宝物,那反而失去送礼的意义。
两人正在床上讨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敖欢的叫声:“打起来了,你们要不要出来看?”
两人一怔,同时注意到岁安城那端的气息激昂状态,数万股各种各样的气息正扬起、冲突、移动,遥远的喊杀声隐隐传来,隔着这么远,仍能听见。
怀真双目一亮,拉起沈洛年说:“去看打架!”
沈洛年其实并没有多想看,但怀真这么有兴趣,也就跟着往外走。走出洞外,两人在敖欢身旁坐下,远远望着岁安城那端,怀真兴奋地说:“真的打起来了,这位置很适合观战。”
沈洛年望向岁安城,果然犬戎族又开始攻城,两方的战斗力量同时动了起来,从这么远处望去,其实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只能看到蚂蚁般的两方部队冲突、移动,当然,沈洛年一直不喜欢看到的怨怒、愤恨气息,隔这么远也感应不到了。
“那些躲在士兵后面攻击的就是魔法师对吧?”敖欢突然说:“扔石头和火球的。”
“对。”沈洛年点点头说:“另外魔法师中还有风系的,只是隔这么远看不清楚。”
“哦……”敖欢目光一转,指着城西又说:“那边也是魔法吗?也会喷火,可是不大一样。”
“那些啊……应该是山眠教来支援的,那些喷火的柱子叫图腾。”沈洛年说到这儿,目光四面扫了扫又说:“没看到巫斗部落,他们在这儿可能也没法发挥战力。”
“巫斗部落又是什么?”敖欢不但好为人师,也很有学习欲望。
可是沈洛年却懒得解释,只说:“我也弄不清楚。”
敖欢正感失望,怀真突然轻笑插嘴说:“欢小弟,没看到你老婆和女儿呢。”
“是啊。”敖欢烦恼地说:“她们还是别出来比较好,受伤了怎办?我万一忍不住出手帮忙,以后恐怕永远出不了内宫,那可就完蛋了。”
“大概因为战况还不激烈。”怀真四面张望说:“几个人族高手都没看到。”
“我过去一趟。”沈洛年突然站起说:“小韵的息壤镜还在我这儿,顺便交代一下我和黑石的约定。”
“我就不陪你去啰。”怀真瞄着沈洛年说:“不准花心!”
沈洛年直接给了怀真一个白眼,没理会她。
“对了,沈兄弟,你可别忍不住出手啊。”敖欢说:“这是人族自己的事,若有外族涉入,战后处理比较麻烦。”
大家都不把我当人了吗?沈洛年有些哭笑不得地问:“战后处理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希望人族真正灭族,就算岁安城被毁了,我族会出面要求犬戎族留下数万皇族繁衍,他们应该会答应。”敖欢说:“但如果中间就有外人插手,不只事情会复杂化,战后处理时味道也变了。”
怀真也跟着补充说:“除非你有把握你插手之后一定会赢;不然人类若是输了,虬龙族出来调停时,犬戎族说不定会要求把你交出去哦。”
“对啊。”敖欢说:“王母要我留在这儿,就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所以……若我有把握会赢,就可以出手啰?”沈洛年说。
敖欢讶然说:“真有把握?”
“飘在空中到处乱轰”焚天烈焰咒“呢?”沈洛年说:“我现在可以战斗中冥思恢复魔力,空中大概也没有谁抓得到我。”
“这样将会对一般士兵造成大量伤害,大幅破坏犬戎族的阵势,说不定真能影响战局……”敖欢沉吟着说:“你真想出手吗?”
“不想……杀这么多没惹我的人,并不快乐。”沈洛年摇头说:“但若看到熟人受伤、受困,说不定真会忍不住想动手,所以还是眼不见为净,等我从岁安城回来就进洞里冥思,不看这些。”说完之后,沈洛年回山洞取出狄韵的息壤镜与那团衣包,和怀真与敖欢打个招呼后,腾空飞向岁安城。
岁安城上方一直有千羽部队防御,毕竟犬戎族也找了人面鸟——禺疆族帮手,这时千羽部队见沈洛年从空中接近,消息早已经传了回去,得到命令的千羽部队自然不会对他动手,纷纷让开。沈洛年刚落在擎天塔顶中央广场时,狄纯也从空中冲了过来,她一面焦急地说:“洛年,别留在塔上,小韵就在这儿被抓的。”
“黑石不会来了。”沈洛年说。
狄纯一怔说:“真的?”
“嗯。”沈洛年点头说:“五百年?内黑石不会伤害人族,而且若是去东大陆建城,黑石也会要求犬戎族退避千里范围,时间一样是五百年。”
“这……”狄纯张大嘴,愣了片刻才说:“这得马上告诉司令。”
“另外还有毛族人和尸灵的事。”沈洛年说到这儿,眉头微皱说:“我干脆和玮珊见一 面,把几件事一起交代清楚。”
“你……你愿意和司令见面?”狄纯吃了一惊。
“为什么不愿意?”沈洛年问。
“我以为……我以为……”狄纯嗫嚅地念了两句,还是没说下去。
“这是韵丫头的镜子,你帮我拿给她。”沈洛年不管狄纯以为什么,自顾自拿出息壤镜,跟着又递过手中衣包,表情古怪地说:“这些东西在我家出现,和你有关吗?”
“什么?”狄纯一愣,拉开床单看了看,她瞪大眼睛说:“这是……这是谁的衣服……我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你家丫头搞的。”沈洛年耸耸肩说:“刚刚被怀真翻出来。”
狄纯大吃一惊说:“怀真姐不是去闭关了吗?”
“突然又跑回来。”沈洛年摊手说:“看到这些马上打翻醋谭子。”
“对不起、对不起。”狄纯慌张地说:“小韵太胡闹了。”
“这些衣服你处理。”沈洛年说:“若纬珊和一心有空,>.请他们俩来和我碰个面吧。”
狄纯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们……两个一起吗?”
“我是希望他们一起来,但若他们俩不愿意,一个个来也成。”沈洛年说。
“我这就转达。”狄纯正要转身,回头又说:“洛年,你又打算一个人走了吗?”
沈洛年想了想说:“没事应该不会跑来了。”
狄纯眼眶又红了起来,瘪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沈洛年反而想起另一件事,好笑地说:“你不打算接受敖欢吗?”
“我……我不知道。”狄纯被这话一激,眼泪当真掉了出来。
这样也哭?沈洛年叹了 一口气说:“他人其实不错。”
狄纯低声说:“小韵绝不可能愿意入龙宫。”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沈洛年摇头说:“她还不知道真相吧?”
“我不知该怎么说……等打退了犬戎再说吧。”狄纯说到这儿,脸庞微微一红说:“不过她好像有些怀疑了。”
这种事沈洛年也插不上手,只叹了一口气,不再表示意见,此时城外犬戎族仍在攻城,狄纯也无心多说,很快就告辞而去。
过没多久,一个修长英挺的青年身影从广场外点地飘掠而来。沈洛年目光转过,不禁微微一叹……只有一个人来吗?
这帅气青年,正是经狄纯通知之后,赶来塔上的赖一心。他飘到沈洛年面前,咧开嘴呵呵一笑说:“洛年,你可把大家都骗苦了,不过我早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有事,果然没错,哈哈哈。”
“玮珊呢?”沈洛年问。
赖一心笑容带了点苦味,有点尴尬地说:“她说……想一个人和你见面,让我先上来。”
沈洛年点点头,开口说:“我听说,你以为我和她有私情,所以很少回噩尽岛,后来玮珊就弄了我的画像来气你,直到北大陆那女人被发现,她才终于和你闹翻?”沈洛年一口气说了这么一串,才顿了顿说:“有什么地方是我弄错的吗?”
赖一心张大嘴,过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说:“别提了。”
“只提和我有关的。”沈洛年凝视着赖一心说:“你真以为我和玮珊有私情?”
沈洛年问完,见赖一心不说话,开始考虑着该不该解释一下所谓的“拥吻”,但又怕越描越黑,毕竟这事也并非虚构,更别提当年在凯布利小黑屋中差点把人家老婆就地正法的事,他正纠结时,赖一心突然叹了 一口气说:“这其实不重要。”
“不然什么重要?”沈洛年莫名其妙。
“重要的是当年你喜欢玮珊,玮珊也喜欢你。”赖一心说:“若不是我,你们俩早该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话?玮珊真心喜欢的本来就是你。”沈洛年沉下脸说:“除非你根本不喜欢玮珊。”
“不是不喜欢。”赖一心望着东方天空说:“我的心思更多放在武技上,百年来,关注她的时间太少。我一直觉得很惭愧,但每次想到新的修炼法门,就控制不了自己,等回过神来,往往又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她虽然很少抱怨,我怎会看不出来她藏在笑容中的委屈?若当初她和你在一起,一定远比现在幸福。”
“呿!那怀真的幸福怎办?”沈洛年翻白眼。
“呃……”赖一心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忍不住抓了抓头。
就算如此,也不致于闹成这样啊。沈洛年问:“后来呢?”
“后来……”赖一心说:“她渐渐忙于军政,我们碰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彼此的关系也渐渐淡漠。”
“那不是很公平吗??”沈洛年说:“两边都很忙,谁也别怪谁。”
“既然这样,她又何必挂上你的画像呢?”赖一心苦笑说:“这还不是怨我吗?”
“这个……”沈洛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等会儿得叫叶玮珊把那画像撤掉。
“至于北大陆那女子。”赖一心提到这件事还有点尴尬,咳了咳才说:“那女子数十年前曾和我有点关系……”
“志文跟我提过你被灌醉的事。”沈洛年插口说。
赖一心发现不用解释当初那笔糊涂帐,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头说:“在北大陆发现那女子的消息传回之后,玮珊发了一顿脾气,之后除了公务之外,就没再理会我了。”
“那不是个误会吗?”沈洛年说:“你没解释吗?”
“当然有,不过……”赖一心迟疑了一下才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女子只是一个契机,玮珊是趁着大家都误会的时候,和我彻底划清界线,她其实早想这么做了。”
“这样吗?我等会儿问问看她吧。”沈洛年说。
“不用了。”赖一心摇头说:“一直以来,我的修炼之心总是高于情爱之念,并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我已经误了她许多年,她这么做也是对的。”
两人之间既然没有误会,自己当然没有插手的理由,人人想法不同,总不能勉强别人改变,沈洛年叹口气说:“那我不管了。”
“对了,洛年,上次怀真姐说她需要闭关颇长一段时间?”赖一心突然说。
“是啊。”沈洛年点头说:“干嘛?”
“你该也知道,玮珊也正计划放开手中的权力,往下交棒。”赖一心说。
“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沈洛年惑然说。
赖一心看着沈洛年的目光,干咳了一声才说:“玮珊既然一直没忘记你……”
“妈啦!你想说啥?”沈洛年差点跳起来。
“你们两个都有空,这不是刚好吗?”赖一心理所当然地说。
“去你的。”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只有志文变得猥琐,你居然也乱来。”
赖一心脸皮远比百年前厚,一脸认真地说:“我只是希望玮珊能快乐一点,你应该也没忘记她吧?”
“你又知道了?”沈洛年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对怀真十分专情。”
“怀真姐暂时不在。”赖一心不死心地说:“你不觉得清嬿很像年轻时的玮珊吗?你为什么会和她交往?后来又为什么放弃?难道真和玮珊无关?”
第六章 我要派人监视!
这家伙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沈洛年翻白眼说:“懒得理你!既然没有误会,去忙你的,换玮珊来,我有几件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再考虑一下吧?”赖一心说。
“不考虑!去、去、去!”沈洛年一点都不给面子,挥手驱赶万人尊崇的武尊。
赖一心苦笑摇了摇头,这才告别沈洛年离开。
叶玮珊早已在塔下守候,赖一心离开不久,一身戎装的她飘然出现,直到沈洛年身前一公尺处落下。
她将成熟匀称身躯裹在红袍之中,让人隐约感觉到美好,却又看不清楚,不过沈洛年这时也不敢乱看,目光转向叶玮珊脸上望去,只见一双灵活清亮的双眼,正温柔地凝视着自己……而沈洛年想到刚刚赖一心说的话,心中正有点纷乱,一时也没想到打招呼,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望着。
过了好一会儿,叶玮珊才微笑开口说:“洛年,听说你有重要的事?”
“对了,先说正事。”沈洛年回过神,当下把黑石和自己订约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这件事情影响重大,叶玮珊认真地问清前后细节,这才露出笑容。
沈洛年没等叶玮珊道谢,紧接着把毛族人开的清单取出递了过去,又是一番解释,之后才说:“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太好了,没问题。”叶玮珊仔细看了看,沉吟着说:“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难取得……毛族人不擅于畜牧、养殖、捕猎?”
他们该是不擅屠宰……不过没必要让人类弄得太清楚,沈洛年也不纠正,只说:“这件事得等打完仗才能交易。”
“嗯,这么多材料,岁安城内一时也找不齐。”叶玮珊说:“现在又不便出城,确实得等战后。”
“这场仗打赢没问题吧?”沈洛年说。
提到这件事,叶玮珊神色一肃,点头说:“既然确定黑石不会插手,把握就大了不少。小韵失踪之后,这几日我们都不大敢离城出手,连续被犬戎族压着打,吃了不少亏,今日开始,就可以放手施为了。”
难怪刚刚“观战”的时候都没看到人类高手,原来是因为畏惧黑石?沈洛年说:“有把握就好,这次我不能出手帮忙……不过有那些息壤镜,应该有些帮助吧?”
“当然有。”叶玮珊微笑说:“尤其在城周的战斗,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这么说赢定了?”沈洛年说。
“不能这么说……这样吧,跟我来?”叶玮珊微微招手,带着沈洛年往北方飘掠。两人落在北方城墙上,叶玮珊才接着说:“你看。”
北方隔着岁安城,沈洛年家门口的观景台看不到,这时望过去,只见好大一片犬戎族狼人营区,虽说是营区,几乎满满都是狼人,只有在营区的中央建了一圈数十公尺宽的石垒房舍。
“那里面应该都是肉干类的粮食,犬戎族这次打算长期作战。”叶玮珊指指那房舍之后,又说:“另外我们许多应付犬戎族的手法都被破解了,无论是埋油、投毒或者是息壤陷阱……而且犬戎族破坏息壤砖,使用的竟是蛛网式挖掘的手法,数万犬戎族人在坑道中乱窜,让我们很难防御,加上这几日我们几人被黑石牵制,若不是有那一百暗神之镜,防守圈说不定还得收缩。”
“是因为洪治平吗?”沈洛年皱眉问。
“很有可能,犬戎族这次攻防方式与过去大不相同,反而带着很浓的人类军队手法,但这件事我们也没法确定……”叶玮珊望着下方那看似都长得一样的狼人说:“毕方天仙帮洪营副等人返祖之时你也在场,听说他外型变得与犬戎族极为相似,没法在这群犬戎族人中分辨出来,否则以鹰王现在的特殊能力,倒是可以找机会狙杀他。”
沈洛年还没回答,叶玮珊又往东北方一指说:“另外,这几日有数千犬戎族分成数十组小队,不断往东北山地探勘,我怀疑他们想打岁安城水源的主意,若是过去的犬戎族,不可能想到这一点。”
“那万一缺水了怎办?”沈洛年说。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大问题。”叶玮珊往上方指了指说:“空中现在是我们占据优势,有千羽部队存在,绝不致于断粮断水;若真是洪营副,不可能不知此事,他这动作只是为了牵制千羽部队的战力,降低我方的空中优势。”
沈洛年哦了两声,心中却有些狐疑,不明白叶玮珊向自己说这么多干嘛?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懂打仗吗?沈洛年正迷惑,却听叶玮珊跟着又说:“于是我们就该考虑,他们为什么要降低我们的空中优势?一直以来,除了燕仙、鹰王两位,大部分千羽部队还是以防守为主,犬戎族不该花这么大工夫应对。”
这女人莫非打算自问自答?沈洛年随口应了一句:“那为什么呢?”
叶玮珊果然没打算考究沈洛年,接着说:“妖仙中,修炼到接近天仙程度者可以飞行。听说犬戎族中,有十余名不问世事、专注修炼的高等妖仙,只不过他们不会愿意长期呆在噩尽岛上……我猜测,到了千羽部队战力大幅降低的时候,那些犬戎族的高等妖仙可能就会出面,到时上下协力,想冲破岁安城防线并非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沈洛年诧异地说:“那该怎办?”
“我正想问问你有没有好办法呢。”叶玮珊轻叹一口气说:“有一百面暗神之镜在手,地面攻防我们占据极大优势,但若出现十余..名高等妖仙在空中以妖气遥攻,我可就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沈洛年愣了片刻,突然一拍手说:“不是有什么缚妖派吗?找些会飞的强大妖兽呢?”
“你一定是受了小韵的影响。”叶玮珊露出苦笑说:“你或许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大愿意重用缚妖派。”
“我那时是听说一要他们研究更棒的法门?”沈洛年皱眉说。
“这是原因之一。”叶玮珊说:“缚妖,毕竟是控制妖族的灵智,少数几人也就罢了,若我族当真大量运用,谁知会不会引起某些妖族的反感?所以岁安城常备军中,缚妖派的数量一直很少。”
“妖兽和妖族不大一样吧?”沈洛年说。
叶玮珊莞尔一笑说:“谁说只能控制妖兽?”
“呃?”沈洛年一愣说:“可以控制一般妖族?”
“缚妖是借着妖质施展灵魂控制的方法。”叶玮珊说:“两方比拼的是精神力的强弱,选择妖兽当然比较安全,但若对自己精神力量有把握,未必不能尝试控制妖族或者人类,只是通常不这么做。”
“人类也可以控制?”沈洛年讶然说。
“巫斗部落,就是以缚妖之法控制人类。”叶玮珊顿了顿说:“不过他们另有一种炼体秘法,降低灵智的同时,大幅增加躯体仙化程度,那种人不但强大,而且容易受控,就是行动僵化了一点。”
原来巫斗部落也算缚妖派的?说到这儿,沈洛年突然想起另一个选择,他当即说:“北极古仙洞府那儿的巨大原型妖呢?那种最低级的妖怪,该不会引起其他妖族敌视吧?其中也有会飞的。”
叶玮珊一怔,沉吟说:“我看过配睿的报告,那种妖物或许不难击杀,想??活捉却不容易;而且如今岁安城中,只有九人知道仙府位置……”
这倒也是,那东西不但是妖仙强度,还会变形,且不提活捉的困难度,就算当真捉到手,又能关在哪儿?而且万里迢迢,也不容易运回岁安城,若要把无法运用妖气的缚妖者送过去,又是另外一个难题……叶玮珊微一沉吟,随即说:“这次战役应该赶不上了,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中,以后再研议。”
看来自己是帮不上忙了,沈洛年抓抓头说:“那你还有别的打算吗?”
“战略上失势,只能在战术上多努力一点。”叶玮珊微笑说:“而且你今天带来这么多好消息,公布下去,对士气大有帮助。”
“其实不全是好消息,还有一件事——因为黑石的关系,镜子的效果已经让龙王母知道了。”沈洛年抓抓头,把龙王母计划向人类借暗神之镜对付尸灵王的事,简单说了一次。
叶玮珊听了此事,眉头却是深深皱了起来。沈洛年见状说:“怀真说,镜子龙王母应该会还,说不定还有些好处……其实不还也没什么,我再帮你们做就是了。”
“我不是担心此事,虬龙族不管有没有暗神之镜,随时都可以覆灭人族。”叶玮珊轻轻摇头说:“问题是铲除尸灵王。这事若顺利也就罢了,万一不顺利,把九回城中千万尸灵激出……首当其冲的,可是岁安城啊。”
“对哦!”沈洛年吐舌说:“那怎办?不借?”
“当然不是。”或许太久没有人这么跟叶玮珊说话了,她含笑摇了摇头,这才说:“龙王母不是说要等战争结束才借吗?”
“对啊。”沈洛年点头。
“既然有黑石保护,到时候马上建立新城,迁移大量人口过去。”叶玮珊说:“万一这儿出了意外,至少还有一个希望。”
看来叶玮珊心里有数,自己就不用多说了,沈洛年今日来此,除了转述这些消息之外,本来还想帮赖一心和叶玮珊化解误会,但刚刚和赖一心对答之后,这心思却已经淡了,他摇了摇头之后说:“该说的都说了,没事我就走了。”
“洛年,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见沈洛年停下,叶玮珊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地说:“你消失之后,我在轻疾中留了很多话,你……似乎没听?”
“呃。”沈洛年有些尴尬地说:“刚醒来的时候,轻疾有问我要不要听。”
“嗯?然后呢?”叶玮珊看来有些忐忑。
“那时候我很忙,就说不要。”沈洛年摊手说:“后来想起这件事,轻疾那浑蛋却说,我那时既然说不听,那些记录就被删除了……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叶玮珊似乎松了一口气,轻笑说:“主要是一99lib?些问候和关切,到后来,大多是邀你来参加婚礼……最后看你连婚礼都不来,我就没继续发讯了。”
这女人在骗人!不过沈洛年也没辙,总不能把叶玮珊抓起来拷打?但既然提到婚礼,沈洛年忍不住说:“我本来以为你和一心分开是误会,刚刚问了问,好像不是?”
“嗯……”叶玮珊心情挺好,轻侧着头微笑说:“你说是不是呢?”
妈啦,这是什么态度,沈洛年翻白眼说:“不说拉倒。”
叶玮珊噗嗤一笑说:“你还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当然没有。”沈洛年愤愤地说:“只要不关我的事就好了。”
叶玮珊听到这话,笑容微敛说:“我确实是利用了你。”
“咦?”沈洛年有点听不懂了。
“我和一心……说不上是谁的错,终究还是不适合。不过夫妻一场,总要给大家一个理由。”叶玮珊微笑说:“伟大的暗神沈洛年,是个好理由。”
“嗄?啥咪啊?”沈洛年不只是一头雾水,简直是身陷五里雾中,完全不知道叶玮珊说到哪儿去了。
“你还太年轻了。”叶玮珊明眸一转,轻笑说:“等你成熟一些,或许就会懂了。”
这老太婆在调戏我吗?沈洛年听得一肚子闷气,但看着叶玮珊的容颜,却又发作不了,最后只能赌气般地哼了一声说:“妈的,不管了,我要走了。”
“不见一见奇雅?”叶玮珊说:“她也一直念着你呢。”
“奇雅啊?”沈洛年想了想,耸肩说:“不用了,我和她见面也不会说什么,见不见都一样……知道彼此都好,那就够了,让她有事找我。”
“奇雅也是这么说。”叶辑珊微笑说:“你们俩的默契,总让人有些羡慕。”
“她也这么说?”沈洛年倒是有点意外。
“差不多意思。”叶玮珊说:“玛莲抱怨时,奇雅说——我们都百多岁的人了,你又是这种个性,本来就不该期待出现什么久别重逢的感动会面,知道大家都好,就该开心了。”
“呵呵,不愧是奇雅!走了,保重。”沈洛年不再啰嗦,挥手间飘身而起,高速向着南方飞去。
飞回自家的山洞前平台,敖欢还坐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观战”,怀真却不见踪影,沈洛年问了问,知道怀真去了山口镇,也不怎么在意,正想进山洞,却被敖欢拉着说:“咦,那 662f." >是什么招数,不是妖气,感觉很厉害。”
“啥?”沈洛年回过头,顺着敖欢目光往北望,只见某条坑道中,犬戎族与人类部队杀成一团,人类部队前方一个身上漾出红色妖气的女子挥舞着大刀,仿佛破冰船一般无坚不摧,杀得犬戎族屁滚尿流,一下子退出了数百公尺,女子这才一翻身,退回了人类部队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去了。
“是玛莲。”沈洛年回头解释:“远远看不清楚,不过她刚刚大概是使用古仙能力,才会这么威猛。”
“啊?”敖欢讶异地说:“古仙能力?他们怎么取得的?”
沈洛年突然想起,这是怀真泄露的虬龙族秘密,他不知道这件事严不严重,愣了愣才说:“这很重要吗?”
敖欢眼睛转了转,似乎想通了什么,这才换个问题:“他们是用成为妖仙的资格交换的?”
“好像是。”沈洛年也打着迷糊仗。
“哦……果然是玄武仙府?”敖欢一副明白了的模样,跟着又好奇地说:“你还没说,那是什么能力?是虚无、聚散、变态还是化能?”
“是分解能力。”沈洛年讶异地说:“那些是什么意思?”
“据说是四种古仙各自的一小部分能力。”敖欢说:“跳出规则外的物质直接变化,分别是——消失、性质转变、状态变化、物质转变为能量,你说的分解应该就是第一种,这些能力都不错,只可惜影响范围太小。”
这八成又是龙宫的秘密?沈洛年这时自然不开口提醒,接着又问:“还有其他仙府吗?”
“不知道,虬龙族这么多年只找到了这一个,还是没大用的。”敖欢突然嚷了起来说:“看,人类的天仙能力!”
沈洛年目光转过,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暗骂敖欢大惊小怪。远远的虽然看不清楚,但从那大片白霜以及隐隐透出的蓝色冰蛇,看来应该是奇雅出手了,只听敖欢还在赞佩说:“人类这身体真是特殊,不用修炼就可以在玄界储存灵能。”
这一点沈洛年也是挺好奇,顺口问:“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凤凰弄的呀。”敖欢说。
“啊?”沈洛年一呆。
“你没发现人类很特殊吗?”敖欢说。
“也没什么特殊吧?”沈洛年说:“可以用道咒之术的人类也不多。”
“何止这一点。”敖欢摇头说:“不管能不能用道咒之术,人类用妖质仙化之后,修炼的气息精纯度接近天仙,气息淬炼上比其他妖族方便多了……否则为什么妖仙以上的妖族,若选择化形都选取人族精元?当然,也只有人族精元才有这么大的兼容性。”
“但是人类寿命很短啊。”沈洛年说。
“毕竟寿命长和繁殖力强通常是不能共存的,若两者兼备,全天下岂不塞满了人类?”敖欢顿了顿,突然一脸好奇地说:“不过听说这次仙凡重合前,人类还当真把这世界塞满了?”
“呃……”沈洛年有点尴尬地说:“沙漠和海洋之类的地方还是挺空的。”
敖欢哈哈一笑,不再追问此事,只说:“现在有了你,凤凰应该不用继续改造人类了。”
这到底在说啥?沈洛年说:“什么改造?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没发现,除人类之外,所有有灵性的高智慧生物,都受到道息的制约吗?”敖欢笑着说:“仙凡分离的时候,只有人类能不受限制地留下来。”
“不只吧。”沈洛年说:“据我所知,至少还有毛族和纳金族。”
“特例当然有,但硬是留下来的妖族,都会受到很大的限制,族群人数也很少,就像被人砍断了一双腿,还是可以生活,毕竟不方便。”敖欢说:“人类就没有这种限制了,有道息就可以修炼,没有也一样过日子,还很会生,过没多久就好大一群。”
除了可以留下之外,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沈洛年说:“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人类存在的目的,就是在妖族离开凡间的时候,留下一个看顾凡间的高灵智种族。”敖欢说到这儿,忍不住摇摇头说:“不过上次仙凡分离,人类不只没好好看顾,还把这世界弄得乌烟瘴气,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沈洛年这下听懂了,他说:“有第二个凤体存在之后,未来仙凡分开时,妖族不用去仙界,所以不用继续改造了?”
“对啊。”敖欢点头。
听来是很久以后的事,沈洛年耸耸肩,不再理会,正想进山洞,却发现敖欢突然一把抓住自己手臂,激动地叫:“看!是我老婆!老婆威武!”
沈洛年回头,果然看到岁安城那端天空,狄纯刚领着一群千羽部队冲出天际,和空中的禺强族缠斗。沈洛年望了两眼,没好气地说:“威武个屁,人家还没承认是你老婆。”
“呃?”敖欢霎时泄了气,抓着沈洛年说:“沈兄弟,你说怎办?小纯看起来好像没生气,但又不怎么肯跟我说话……”
“不知道。”沈洛年顿了顿,往东北方望去,一面说:“你不如问怀真,她一定很有兴趣帮你出主意。”
敖欢也感应到怀真正往这儿飞来,他苦着脸说:“可是她想的主意,一开始听来都不错,最后好像都会出问题。”
“嗯……”沈洛年倒是颇有同感,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怀真刚从山后腾起,除了她之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不点。沈洛年还没开口,敖欢已经讶异地说:“哎呀,不是上次那两个仙兽孩子吗?”
怀真身后跟着的,正是山芷和羽霁两个女娃儿,不只如此,沈洛年明显感受到两小身上居然也戴着新版的息壤镜。看来怀真不久前要沈洛年做的两个镜子,正是为了两小讨的。
沈洛年本就想给两小一人一个,只是有些顾忌她们去岁安城胡闹,才压下了这个念头,但如果如怀真所言,她们能保证戴镜子时不伤害人类,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怀真与两小速度都不慢,很快就冲到了洞前缓坡,山芷自然是毫不客气地一面欢声大叫,一面扑在沈洛年身上,羽霁虽然只在一旁飘晃着,但那双不断转动的骨溜溜大眼,也透出了一丝兴奋。
“两个小鬼!这就是我们的新家!”怀真往山洞一指说。
羽霁一听,马上一溜烟冲了进去,已经爬到沈洛年肩膀上的山芷,抱着沈洛年脑袋大叫指挥:“我的!进去!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沈洛年一头雾水地往内走,山芷看羽霁在山洞中前后钻来钻去,也跳下沉洛年肩膀,跟着到处乱跑,怀真这时则走到那曾放着女人衣物的寝房门口,扬声说:“这当你们两个的房间好不好?”
冲来冲去的两人跑到怀真身旁,上下看了看寝房,却都露出不大满意的神态,怀真见状,好笑地说:“你们不喜欢啊?不然洛年那间给你们?”
“太小了!”山芷跑到外厅,跳上长椅,指天画地地说:“最大的!我的——”
“小芷要外面那间大的!”羽霁跟着冲过去。
“两个小笨蛋,那是客厅!”怀真笑得正开心,沈洛年凑近低声说:“你怎么把她们叫来了?”
“我决定让这两个小鬼帮忙看着你。”怀真瞄着沈洛年说:“不然太危险了,谁知道这房间过一阵子哪个女人会来住?我要派人监视!”
“呃……”沈洛年愣了愣才说:“你不是说她们很快就会长大,要我离她们远点吗?”
“反正还要几百年,我加紧苦修,说不定能快点出来。”怀真说到这儿,又哼了一声说:“而且小霁已经答应帮我看着,不会让你和长大的山芷乱来,还会负责把所有接近你的女人赶走。”
这笨狐狸又开始胡闹……沈洛年扶着额头说:“你跟小霁讲这些她听得懂吗?到时候乱打人就麻烦了。”
“小霁懂得才多呢,你别看不起她,她早就知道让小芷跟你接近很危险,本来还不肯来呢。”怀真哼了哼,突然有点疑惑地歪着头说:“不过到了这儿,她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
沈洛年苦笑摇了摇头,转念又问:“他们长辈没意见?”
“一开始当然不愿意,不过我偷偷告诉山果与羽银你是凤体,再加上两个宝贝镜子当礼物,什么问题都没了。”怀真眨眨眼说:“随身戴着着镜子,加上你偶尔送她们一点道息修炼,两个小鬼说不定百年内就可以修炼至妖仙境;若你对凤体能力掌握更多,能以适当道息帮她们淬体,千年内入天仙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随便吧。”沈洛年本来就喜欢两小,既然怀真这么说,也没什么好顾忌了。
“那……”怀真嘟起嘴说:“既然有人帮我看着你,我要回去闭关啰。”
“这么快?”沈洛年一怔。
“早去才能早回呀。”怀真有些委屈地说。
“会不会又偷偷溜回来?”沈洛年笑说。
“这次真的不回来了。”怀真板起脸说:“你也别再冒险了,今早若不是我躲在一旁,黑石就算不杀你,把你抓去关起来怎办?”
“我也没办法,是他缠着我不放啊。”沈洛年一脸无辜。
“打不过就躲啊,谁叫你送上门的?”怀真哼哼地说:“随便抓个女人就把你勾出来了……”
看怀真一副想算帐的模样,沈洛年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要不要我送你到涂山?你老本不是耗光了吗,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真的用光光啦。”怀真摇头说:“你找到应付黑石的办法之前,还是别离开这片山区,免得黑石又找上来……我刚刚和山果、羽银约好了,请她们俩送我回去,她们还在等我呢。”
有两个仙兽天仙护送,应该不会有问题。沈洛年不再多说,和怀真紧紧拥抱片刻,这才携手往外走,至于山芷、羽霁,早已跑出洞外玩闹起来,而敖欢在旁反正也没事,索性指点起两小的招式,毕竟山芷、羽霁的长辈都是兽形修炼,人形战斗的经验不多,而虬龙族却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何况是敖欢这个武痴天仙?随口指点两句,都能对两小产生很大帮助。
只不过两小玩心都还很重,羽霁还好些,山芷却是听没两句就失去耐心、急着和羽霁试验,敖欢却也无所谓,乐呵呵地在一旁看戏。
沈洛年送走怀真之后,站在敖欢身旁看了片刻,正想回洞,却又发现另有三道妖气扬起,目标也是这个方向。
“是敖封他们。”敖欢比沈洛年还早发现,解释了一句。
自己这儿怎么越来越热闹了?沈洛年皱眉说:“他们来干嘛?”
“不知道。”敖欢托着下巴,沉吟说:“莫非是来找我的?”
“你……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沈洛年有送客的念头。
“别赶我走嘛!”敖欢干笑说:“若不是你,王母也不会放我出来。”
这家伙果然肩负着监视自己的任务?沈洛年翻了翻白眼,倒也拿敖欢没办法。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敖封与另两名虬龙族的男子已经飞近,他们似乎早知敖欢和沈洛年在一起,不过望向正在空中翻滚搏斗的山芷、羽霁时,表情难免有些异样。
三人刚落地,同时行礼:“欢哥、沈道友。”看来敖封等人与敖欢是同辈的。
“你们来找我?”敖欢问。
“是,龙宫吩咐我们过来的。”敖封说完,取下身后背着的一个一公尺余、小臂粗的柱状物,从一端扭开,却是一个中空圆管,跟着他手探入管中,取出了一大捆黄色的布状物。
沈洛年本以为敖封身后背着的是武器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却是一大卷黄布……这是王母圣旨之类的东西吗?会不会太大张了?或许敖封要恢复原形才能拿起来念……沈洛年正胡思乱想,敖封等三人已经把这约有桌面大小的黄布摊开,在这片缓坡上铺平,里面却是三幅地图,而这三幅地图绘制的内容虽然不同,但大体的形状却颇相似,看来像是同一个地方的不同设计图。
沈洛年正有些好奇地张望,山芷、羽霁也注意到了这儿的异状,跟着落下。山芷一样是跳到沈洛年脖颈上,羽霁却是躲在沈洛年身后,探头出来偷瞧。
“这是什么?”敖欢问。
“这是我们已知的九回城地图,还有一些对外通道。”敖封指着黄布说:“九回城分上下两层,第三层则是下水道与诸般暗道,因为尸灵王不具备毛族人技术,推测结构上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只不知道有多少通道已经被尸灵毁去。”
“龙宫要我们先决定路线吗?”敖欢收起笑容说。
“正是。”敖封说:“这方面的资料,一直是我们”山口戍“的人负责收集,龙宫的意思是由我们提供建议,欢哥做最后的统筹。除了路线之外,还要研究一下人数,以及避开其他尸灵部队的方法。”
“先说说你们的想法。”敖欢点头说。
沈洛年听到这儿,已经没了兴趣,他转身走开两步,拍拍脖子上的山芷说:“小芷,我进去闭关了,你们自己玩。”
“不要闭关!”山芷拍着沈洛年的额头叫:“洛年陪我玩!”去北极前,沈洛年送玉膏时去了一趟稚嬉堂,那时便曾告诉山芷可以换回过去的叫法,不过凭良心说,“剩饭”似乎比“肉黏”好听一点。
“不行,有个坏蛋天仙要对付我,我得变得更强一点。”沈洛年说。
“天仙?”山芷吃了一惊。
“对啊。”沈洛年说:“今早就打了一场,还是怀真帮忙才没事的。”
“唔。”山芷这才跳下地面,拉着沈洛年的手说:“闭关多久?”
“不知道呢。”沈洛年摸摸山芷那一头金发说:“不过我只是冥思,有事还是可以来叫我的。”
山正考虑了一下说:“肚子饿可以叫吗?”
“可以。”沈洛年笑了笑,转头望向躲在自己身后的羽霁说:“小霁你也是,有事叫我。”
若是躲在沈洛年身后,羽霁倒是不介意靠近点,但沈洛年这一转过身来,羽霁马上跳出两公尺远,见沈洛年望着自己,这才有些紧张地胡乱点了点头。
沈洛年对两小交代完毕,想想又把凯布利放出来,交代它陪两小嬉闹,这才回屋躺上床,收叙心神进入冥思状态,这次可要好好地试着和精灵沟通沟通!
“洛年!洛年!”山芷那稚嫩的声音从耳中传来。
沈洛年从冥思中回过神来,张开眼便看到山芷和羽霁两张排在一起的小脸,沈洛年微笑说:“饿了?”
“不是。”山芷往外指,忐忑地说:“有可怕的人来!”
“可怕的人?”沈洛年一愣,爬起身说:“什么人?我躺多久了?”
“一、二、三天!”山芷数着手指说。
沈洛年吃了一惊说:“三天你们都没吃饭啊?怎没叫我。”
这个问题对山芷来说似乎太复杂,她歪了歪头,回头看着羽霁,躲在一旁的羽霁才开口 说:“欢伯伯有帮我们弄吃的。”
欢伯伯?沈洛年先是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没表示意见,虽说当真论岁数,敖欢可能比山芷、羽霁的曾祖母辈还大,大概和玄祖母差不多,不过妖族之间除了当真有亲戚关系,似乎都是看个人嗜好乱叫一通,更别提还有个喜欢自降辈分当姐姐的怀真卡在中间。
“洛年,闭关好了吗?”山芷又问。
“还没。”沈洛年苦笑摇头,想创个威力强大的魔法,比自己原先想象的困难不少,精灵似乎完全弄不懂自己的想法。
一面和山芷说话,沈洛年以免走出山洞,敖欢依然坐在那儿,不过这是他并不是兴致盎然地看着北方战场,而是微微仰头望着空中,透出戒备的气息。
沈洛年转头望去,见上方飘浮着一个身披开襟紫袍的艳丽白肤女子,随着沈洛年走出山洞,本来正盯着敖欢的女子,锐利的目光转了过来,凝视着沈洛年。
这女子看来三十出头、风华正茂,虽然有着黯丽的外貌,却板着一张脸,仿佛谁得罪了她一般;而人形妖族成年之后,外型和岁数并不一定有关,所以也很难猜测这女子的实际岁数。
沈洛年仔细看了看,微微一惊,竟然又是一个应龙天仙?沈洛年正狐疑间,随即闻到一股有些怪异的刺鼻香味,他一怔说:“银岚?”
冷艳女子那双眼睛仿佛能放射出寒气,往下飘落到与缓坡平行的空中,盯着沈洛年说:“你认得我?”
“不认得,猜的。”沈洛年说:“那天赶走黑石的是你?”
银岚缓缓点了点头说:“有人告诉我,黑石要找某人麻烦,可能在这儿出现……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赤雪说的?沈洛年说:“黑石想抢我的东西。”
“那个无耻老浑蛋!”银岚骂了 一声:“已经被他抢走了吗?”
“没有。”沈洛年摇头。
银岚目光一亮说:“难道他来不及动手?”
“怎么没动手?”沈洛年哂然说:“打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肯罢手,若不是你来了,他还不想走呢。”
银岚眉头微皱说!“你……能和黑石打半小时?”
敖欢也吃了一惊,插口说:“你们那时真打起来啦?你怎么打得过?”
“突然发现一个破坏道咒之术的小技巧。”沈洛年说:“不能开玄界之门,黑石奈何不了我。”
敖欢大惊说:“真的?怎么办到的?”
“道息震荡。”沈洛年说。
“那是什么?”敖欢挥手间,在空中开了一个玄界之门,一面兴奋地说:“表演表演。”沈洛年也不啰嗦,心念一动间,那门户瞬间破坏。
敖欢差点没跳起来,瞪大眼说:“你有这种能力,黑石怎么还打得过你?”
“他比我快啊。”沈洛年说。
“他能比你快,也是因为玄界之门的力量推动啊。”敖欢说:“单纯体内妖气鼓动飞行,未必能比你快。”
“那种门太小,开启得太快,我来不及破坏。”沈洛年说。
“敖欢道友。”银岚不等两人研究,插口说:“我有一事不明。”
“道友请说。”敖欢回过头,又是一脸正经。
银岚缓缓说:“听你言下之意,若不使用道咒之术,以黑石的天仙之境,依然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
这一点确实有点特殊,敖欢知道银岚的疑惑,点头说:“道友有所不知,沈兄弟身为凤体,不可以一般修行境界看待。”
“喂!”沈洛年翻着白眼说:“不是说别到处讲吗?”
“哎呀?”敖欢捂住嘴,尴尬地说:“失言、失言。”
第七章 老婆不准
“凤体?”银岚上下看着沈洛年,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所以黑石确实与小友缠战了一段时间?”
“嗯,其实我还是打不过。”沈洛年说:“所以我躲在这息壤山区避风头。”
“我冒昧问一句,黑石想夺取的财物,是否依然在小友手中?”银岚问。
“也没有。”沈洛年说:“他其实是被我骗了之后,恼羞成怒,才翻脸动手。”
“哦?”银岚透出一抹欣喜,露出淡淡笑意说:“可否稍作分享?”
沈洛年实在懒得解释,不过望望身旁敖欢,还有在洞口偷窥的山芷、羽霁,三人都是一脸好奇的模样,这才尽量简单地说了一遍。等沈洛年说完,银岚透出喜意,点头说:“太好了,那老浑蛋向来睚眦必报,只要你一离开这息壤高原,他必定不会放过你。”
这婆娘也太不厚道了,黑石要找自己麻烦,她高兴什么?沈洛年正翻白眼,却听银岚接着说:“沈小友,若你愿与我合作,或者可以解决掉这个麻烦。”
原来这女人想利用自己对付黑石?沈洛年看着银岚的气息,倒是没感觉到什么恶意,这才说:“怎么合作法?”
银岚看了敖欢一眼,回头对沈洛年说:“私下谈谈?”说完,银岚往空中飘去。
现在面对天仙,沈洛年倒是没有以前这么惧怕,何况眼前这女子并没有带着恶意,沈洛年当下腾空而起,随着银岚往上飞。
银岚带着沈洛年直飞数百公尺,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白色球状物说:“只要你能欺近黑石五步之内,依法诀使用此物,可将其禁锢片刻,待我赶到。”
“这是什么?”沈洛年看着那白色圆球。
“凝云之精。”银岚说:“可于施放地区瞬间出现大片白色云气,除施放者之外,万物凝滞其中;一二息之后,云气聚合返形,可禁锢万物百息。”(息:平常人呼吸一次所需时间。)
这么厉害?沈洛年吐了吐舌头说:“这东西很常见吗?”若黑石有这东西,上次自己岂不是早就被抓走了?
“此物炼制须耗费大量修为和时间,却只有捕捉效果,没有伤人的能力,禁锢时间短,又只能使用数次……”银岚摇摇头说:“没什么人愿意炼制此物。”
就为了抓黑石吗?沈洛年这时倒真有点好奇,不知道本是夫妻的两人最后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不过想到那群白宗老友的婚姻,沈洛年又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他沉吟着开口说:“若顺利抓到黑石,你打算怎办?”
“这你就不用管了。”银岚淡淡地说:“但我保证他不会再给你制造麻烦。”
“不能不管,你别忘了他身上还有誓约。”沈洛年说:“若你把他关起来或杀了,那我不是白和他立约了?”
“不就是驱赶犬戎族五百年?”银岚哂然说:“我来处理便是。”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顾忌了,沈洛年说:“这还可以用几次?”
“三次。”银岚脸一沉,肃容说:“但黑石不知此物,才有机会,若一次失败,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使用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诸如遇到黑石之后如何通知银岚,以及使用白球的注意事项等等,直到作好约定,沈洛年这才把“凝云之精”接过,放到腰包中,还好这白球极轻,不致于对沈洛年身法造成影响。
眼看交代完毕,沈洛年正打算送客,银岚却突然开口说:“听说你也有学魔法,而且是火系的?”
沈洛年点头之后,银岚又说:“上次仙凡重合时,我也随着大家修炼过一阵子,这次就没碰了,速成之法终究太过危险。”
就是赤雪所说,成为精灵的捷径吗?不过这部分离沈洛年太过遥远,他只耸耸肩,依然没说什么。
“有个火系魔法咒语我还记得,对于捕捉黑石未必有帮助。”银岚沉吟说:“但应该有激怒他的效果。”
“激怒他干嘛?”沈洛年愕然问。
“这样才容易靠近他,不是吗?”银岚说:“只不知你能不能掌握。”
自己学魔法倒是不难,只是念得慢了些,不过只能激怒对方的魔法,让人不是很有兴趣啊……沈洛年一面拿出纸笔,一面无奈地说:“什么样的魔法?”
“这是……”银岚看着记事本,皱眉问。
沈洛年也知道自己学魔法咒语的方式有点古怪,只好简单解释几句。反正银岚对于沈洛年能不能学会也不怎么在意,便照着沈洛年的要求,把咒语慢慢地念了一次,让对方想办法记录,最后银岚解释说:“这魔法称为”火之狱“一施法之后,百步大小的球状空间内将充满强大炽焰,无处可逃……虽说对天仙来说效果不大,但烧他个灰头土脸却不困难。”
听起来倒是不错的魔法,比平面型的“焚天烈焰咒”更适合对付会飞的敌人……只可惜伤不了天仙。沈洛年抄完叹口气说:“没有威力更大的魔法吗?”
“精灵不会创出契约者精智力无法承受的魔法,以当年的我来说,这种魔法已经耗费极大。”银岚看了沈洛年一眼说:“你身为凤体,生命力想必充沛,倒是可以试着让精灵创造更强大的魔法。”
“我幻想的魔法,精灵都没反应。”沈洛年对于弄不出雷射魔法、核爆魔法、黑洞魔法、反物质魔法十分惋惜。
“若不是你精智力不足,就是你和精灵都不明白原理,才创不出来。”银岚说。
“原理?”沈洛年讶然说:“不是想象结果就好了吗?!”
银岚摇头说:“除非精灵很清楚如何达到,否则就要你教会他。”
沈洛年一愣,这才明白,精灵恐怕也搞不清楚怎样制造核弹、激发雷射吧?自己单纯幻想蘑菇云、雷射光等现象,难怪他没反应,但只靠气体燃烧爆炸、巨石空中掉落之类的魔法,又怎能伤到天仙?
“对了!”沈洛年突然说:“你记得空间类的魔法咒语吗?”却是沈洛年突然想起于丹翠的根源魔法,这种法术自己虽然不懂原理,精灵却懂,若是能瞬移到对方身边,别说接近黑石,砍他两刀说不定都办得到。
“那种法术咒语太复杂,很难学习,除非以”心念魔法“的形式运用。”银岚说:“而且空间类魔法限制很大,必须让精灵锁定一个你绝对信赖的对象当传送目标,比如自己最熟悉的空间,或者某个十分熟悉信任的亲友,而且确定之后就不能更改……有这种限制,很难运用在战斗上。”
所以于丹翠的目标是艾露,而当初魔法岛上那个年轻人的传送目标则是他家?想用这法门欺近黑石看来并不容易。
这时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疑惑地说:“不对啊,我看过有人会类似土遁的法术,应该也算空间魔法吧?好像没这么麻烦。”
“那是将座标设定在自己身上的简化空间魔法,传送距离短而且固定,限制也不少。”银岚说:“除了咒语比较单纯之外,远不如真正的空间魔法。”
说到这儿,银岚也没法出什么好主意了,虽然应龙一族是魔法的老前辈,不过想象力未必比人类高明多少,而银岚也没打算在此久留,她待得越久,黑石就躲得越远,还不如早些离开。
送走了银岚,沈洛年飘落家门,在山芷扑过来的同时,敖欢也走近好奇地说:“银岚打算怎么对付黑石?”
“不能让你这大嘴巴知道。”沈洛年翻白眼说:“你要不要干脆帮我挂个”凤体之家“的门牌?”
“呃。”敖欢尴尬地说:“我是不小心的。”
山芷高兴地笑说:“哈哈哈,伯伯大嘴巴。”除了和狄纯、狄韵有关的事情,敖欢平常脾气挺好,这几日相处下来,山芷和羽霁面对敖欢,也从原先的畏惧多了三分亲近。
“不过沈兄弟,这个忙可不好帮。”敖欢说:“银岚和黑石这两个前辈的关系有点复杂。”
敖欢居然知道此事?沈洛年好奇地问:“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因为洞府中家具布置方面意见不合闹翻的。”敖欢说。
沈洛年愕然说:“啥?真的假的?”
“当年这两人之事,可是传遍天下。”敖欢说:“听说本来黑石是住在银岚的洞府中的,但是有一日,两人为了应该怎么安置黑石的宝物起了争执,银岚一怒之下,打毁了几个黑石的宝物,黑石大怒下失去理智,出手攻击银岚,却把完全没防备的银岚打伤了。”
这两条老应龙太搞笑了,沈洛年正忍不住偷笑,在一旁偷听的羽霁忍不住凑近说:“欢伯伯,后来呢?”
“后来啊……”敖欢说:“黑石自知理亏,拿着剩下的宝物就逃,银岚却发誓,一定要把他所有宝贝都打烂,这对夫妻自此之后一追一逃,也几千年了。”
沈洛年想了想才说:“所以黑石未必害怕银岚,只是让着她?”
“这种天仙老前辈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输赢,黑石一直逃跑,不代表打不过。”敖欢说:“所以就算你帮银岚抓到黑石,最后会怎样却很难说。”
不要搞到最后,这对搞笑夫妻重归于好,一起来揍自己?沈洛年正头大,刚从他胸前爬到背后的山芷开口问:“他们打架藏书网也是在玩?”
“谁知道?”沈洛年苦笑了笑,这件事也没法预先做什么计划,只好扔下,他转向北方的岁安城战场说:“这几天打得怎样了?”
一面说,沈洛年一面远远望去,只见城外犬戎族挖掘的坑道越来越多,到处都是被破坏的武器、装备、房舍,远远望去,宛如蚂蚁般大小的人族、犬戎族两方不断冲突,此去彼来,不断有人倒下,城外的各种建筑早已经被踏平,黄土大地变成黑褐色,也不知是不是血液浸染导致。
对没什么军事概念的沈洛年来说,这么一眼望去,看不出来两方谁占优势,但从可以移动的城墙又往内缩一个街区来看,可能人族落于下风。
“表现最好的当然是我老婆!”按道理虬龙族应该是保持中立,不过有狄纯在战场中,敖欢当然中立不起来,之间他眉开眼笑地说:“空中完全是人族飞行部队的天下。”
“其他部分呢?”沈洛年说。
“不大清楚。”敖欢一脸坦然地说。
根本不该问这个家伙!他除了看狄纯之外,其他大概都没注意……沈洛年正想转身,想想又说:“小韵呢?”
“哦!”敖欢说:“小韵也带部队出来过几次,不过没怎么出手,大多在后面指挥。”
狄韵最强大的攻击方式还是道咒之术,这种存量有限的功夫,平常状态下不随便使用是正常的。沈洛年点点头,不再多问,正想往内走,突然又止步说:“对了,那个……尸灵王非杀不可吗?”
敖欢一愣说:“这是当然,沈兄弟何出此言?”
“你们有把握吗?不要没杀成功,却惹出尸灵大军,反而把整座岁安城赔进去。”却是沈洛年突然想起叶玮珊的担忧。
“这个……”敖欢愣了愣,这才有点尴尬地说:“细节还在计划,不过如今既然有办法在九回城中战斗,尸灵王是非杀不可的。”
“为什么非杀不可,他们不是一直乖乖待在山底下?”沈洛年说。
“沈兄弟有所不知。”敖欢说:“尸灵王眼前或许还可以控制自己心智躲在九回城中,但终有一天会被暗灵控制,失去神智,到那时可不只是生灵涂炭啊。”
“我是听说过这种说法,不过我一直不懂,就算不提上仙,你们这些天仙也很强大啊,合力也杀不死尸灵王吗?”沈洛年说。
“尸灵之王的攻击力确实未必比天仙强大,但却拥有另一种强大的破坏力。”敖欢摇了摇头说:“根据记载,尸灵王若至暗灵附体的大成之境,暗灵之力足可弥漫数里。此力气息无法防御,就算天仙也不敢进入黑气之中……不能接近,又如何击杀?当暗灵之力放出之际,天仙以上还能依靠速度逃离,妖仙境之下,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到那时天下无人能抗。尸灵王已经不再需要僵尸、旱魃效力,别看岁安城中有数百万生灵,只要尸灵王御使黑气兜上一圈,所有人都会变为骨灵,一个月之内,这世间所有青山绿水都将化作沙砾荒漠,亿万生灵死于非命。”
这么恐怖?沈洛年不再多说,只叹口气说:“那你们计划可得周详一点,有找到适合的通路进去吗?”
“进去倒是不难,但有个麻烦很难解决。”敖欢叹口气说:“若尸灵王足够强大,该会感应到我方有多名天仙接近,但我们却很难确定尸灵王的方位,这样如何偷袭?若被敌人发现,一路与九回城中的骨灵、僵尸战斗,反而可能提早使暗灵附体。”
尸灵王也能感应到气息?沈洛年打了个响指说:“对了,怀真好像有办法隐藏气息,问她怎么办到的。”
“那是王母的隐气玉精环,怀真已经还给王母了。”敖欢苦笑说:“那种宝物龙宫也只有一个……一个天仙怎么杀得死尸灵王?”
“没法多找几个那种环?”沈洛年问。
“姣龙族那儿好像有个同性质的项链……”敖欢沉吟说:“就算请天下妖族帮忙,顶多再借到一、两个,还是不够。”
若让于丹翠跟进去打开门户,不就可以了吗?沈洛年沉吟着说:“我倒是有个办法,找个会开启空间门魔法的人一起进去,找到位置后,再把大批天仙送进去。..”这个想法当初沈洛年曾和叶纬珊提过,只不过因为其他条件不成熟,并没讨论下去。
“哦?”敖欢大喜说:“魔法可以传送?你会吗?”
沈洛年说:“我不会,会的人也很少。”沈洛年一面暗暗苦笑,让于丹翠去闯九回山尸灵国度,岂不是让她吓死?
“只要有人会就好啦!”敖欢马上说:“我通知人族之王帮忙找,看谁会!”
“找聪明人问问吧,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有其他办法,沈洛年不想让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于丹翠冒险,顿了顿说:“比如说你家丫头就很聪明,可以问问。”
“小韵很聪明?不愧是我和小纯的女儿,哈哈哈。”敖欢咧开嘴笑着,十分得意。
“这方面,跟你们两个一点都不像。”沈洛年不给面子。
“别这么说嘛。”敖欢笑说:“沈兄弟,不然你帮我问问小韵?说不定她真有主意。”
沈洛年脸色有些怪异地说:“真要我找她?你别后悔。”
“有什么不对吗?”敖欢有些紧张地问。
“我怕她问起你和小纯的关系,我可不知该怎么回答。”沈洛年暗暗叹了一口气,狄韵这几日一直没和自己联系,恐怕也与这有关。那聪明的丫头若起了疑心,她娘怎么斗得过?她该也有点害怕揭破此事,否则不会这么多天都没来个消息。
“这个……总有一天得让她知道……”敖欢患得患失地说:“还是先问问小纯?不过小纯说,打完仗才准我找她……”
“你这个怕老婆的家伙!”沈洛年瞪眼。
“这叫尊敬老婆。”敖欢干笑着说:“对外姑且不论,我族族内可是母系氏族、女性当家。”
沈洛年哼了一声税:“我考虑看看吧,纳金族的窜也该跟她交代一下。”他其实也有点挂念狄韵,反正隔了这么几天,那丫头应该已经想通了吧。
“你要和谁联系?”身后突然传来羽霁的声音。
沈洛年转过身,指了指敖欢说:“他女儿。”
“不能让你和其他女人接触!”羽霁一手抱着这几天的玩伴凯布利,一手叉腰说:“怀真姐姐说的。”
“不可以!”还在洛年身上的山芷跟着叫:“洛年我的!”
“笨小芷,洛年是怀真姐姐的。”羽霁瞪眼说。
“我的,一半我的!”山芷大声喊。
“吵死了。”沈洛年翻白眼,拍拍身后山芷的屁股说:“去和小霁玩,我回房间去。”
“你进去以后,会不会偷偷和其他女人联络?”羽霁斜眼看着沈洛年问。
“偷偷摸摸!女人!不可以!”山芷挥着小拳头说。
沈洛年把山芷放在羽霁身旁,伸手揉了揉羽霁的头说:“你们别听怀真的,她只是开玩笑。”
被这么揉了两下,羽霁心中莫名一喜,跟着猛一惊,远远跳开说:“别……别碰我。”
这小毕方真是有点古怪,沈洛年正好笑,山芷却把头凑了过来嚷:“也要揉揉!”
“你什么都要。”沈洛年用力揉了揉山芷那头波浪金发,弄得一团混乱。
“呀——”山芷笑嘻嘻地用力甩了甩头,那头蓬松大鬈金发又恢复原状,倒是方便。
沈洛年呵呵一笑,这才转身往洞内走说:“有事再叫我。”
走入洞中,看着这本该熟悉,却变得有些陌生的山洞,沈洛年不禁有些感慨。那黑心丫头虽然有些调皮,也不可能把这地方随便泄露给一般人,所以……是她自己一个人弄出来的?对变体者来说,挖个山洞虽不是大事,但这些布置物件全运上来也挺费工夫,就为了把她娘衣服放上来,有需要花这么多工夫吗?
沈洛年想了想,轻叹一口气,开口让轻疾与狄韵联系。
过了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知道狄韵是不是正在忙,沈洛年正考虑进入冥思状态,耳中却传来狄韵有些没精神的声音:“臭老头,终于想到我了!”
“什么话?”沈洛年说:“你还好意思说,为了救你这丫头,我和黑石拼死拼活,也不知道来道个谢。”
“哼!我被抓还不是你害的?”狄韵说:“我妈不准我”打、扰“你。”狄韵咬牙切齿地念出“打扰”两字,似乎有颇浓郁的怨念。
“为什么?”沈洛年愕然问。
“你还问我为什么?”狄韵说:“谁叫你把衣服拿给我妈?我被骂了整整两天!”
“我还没问你呢,那些衣服是干嘛的?”沈洛年说。
“我妈的衣服啊。”狄韵怒火扬起说:“死老头!你不是把我妈当妹妹吗?让她偶尔去那儿住为什么不行?”
“老婆不准。”沈洛年说。
这简单四个字,让狄韵把一串话都憋了回去。她闷了半晌才说:“你这怕老婆的家伙……她不是去闭关了吗?”
报应来得好快,才没几分钟就轮到自己被骂怕老婆?沈洛年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她为什么又偷偷溜回来?然后刚进门就发现我家多了女人衣服……臭丫头,这样陷害我也太狠了。”
狄韵那端安静了半晌,终于传来噗嗤一声,却是狄韵忍不住笑了出来,只听她有些得意地 说:“谁叫你老婆骗你?活该。”
沈洛年叹口气说:“你把我房子弄成这样到底什么意思?”
“我那时是真的想让我妈过去住,她在岁安城又没有什么朋友,每天都关在家里,至少她看到你的时候都很开心……只是刚把你家弄妥当,还没跟她说,犬戎族就打来了。”狄韵顿了顿又说,“谁知道你老婆会突然跑回来?这哪能怪我?”
沈洛年倒也不会说什么“孤男寡女成何体统”之类的话,只摇头说:“丫头,你以前不是老叫我离你妈远点?不会是脑袋出了问题,突然想撮合我和你妈吧?”
“就算是,难道还委屈你了?”狄韵哼声说:“虽然浑蛋了些,至少是人类。”
沈洛年微微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丫头猜出来了吗?沈洛年决定转换话题,咳了一声说:“据说我不算人类了。”
“什么?”狄韵一愣。
“黑石说,完全换灵的人就不算人族了。”沈洛年顺便把纳金族协助自己拐骗黑石的事情说了一次,最后才说:“所以我上次虽然骗他立下不伤害人族的誓约,还是被追着打了好一阵子。”
狄韵说:“这么说来,梁乃均、蒋杰、洪治平这些完全返祖的,岂非也不算人类?”
“大概吧。”沈洛年说。
“纳金族的权利就这么扔掉真是可惜。”狄韵说:“你这笨蛋也只能想出这种馊主意,你跑去问纳金族人,他们当然占最大的便宜。”
“不然你一应该怎样?”沈洛年说:“就算是预先转让权利,也会被黑石发现。”
“当然不能这么做,除非黑石是笨蛋。”狄韵说:“你可以以主人的身份,命令纳金族所有人立下禁水之类的誓约,比如说——”从某日开始,纳金族全族不能以任何方式补充身体所需的水分,直到金趾组长获得某个特殊物件为止“;等他们全族立誓之后,才接触主仆契约,这样一来,黑石不但一点便宜都占不到,你的权利也不会失去。”
“什么特殊物件?”沈洛年愕然问。
“当然是你独有的东西,比如某种特殊的信物……以你来说,以制造暗神之镜的方法,弄个指头大小的信物不就得了?除了凤凰之外,天下谁能仿冒?”狄韵说:“再来就是等黑石之事过去后,让纳金族重新立下主仆誓约,才给他们信物,否则他们马上就得灭族……这种禁水誓约,只是单方面的自我立誓,不管黑石和你怎么约定,也不会影响到这个约定。”
沈洛年张大嘴,愣了半晌才说:“妈啦,你这小恶女实在有够奸诈!”
“是你笨蛋!”狄韵露出三分得意说:“我还没仔细想呢,这办法难免让部分纳金族人不满,有时间的话,得多拐几个弯,修饰一下,可以更周延一些。”
“算了,谁叫你这聪明人老是被抓?”沈洛年没好气地 8bf4." >说:“想问你又不行。”
“你不会找清嬿帮你想想?”狄韵说:“别看她那大家闺秀的公主模样,肚子里面的机关才多呢,说不定有更阴险的主意,哼哼。”
“算了,反正这个主人身份本来就是骗来的,留着没意思。”沈洛年说:“另外有些事,想让你帮忙出主意。”
“什么?”狄韵问。bbr>
“九回城尸灵王的事。”沈洛年说。
“急不急?很花时间吗?”狄韵说:“一会儿我要带队出城。”
九回城的事得等犬戎族退兵之后才会开始,此时倒是不急。沈洛年说:“那改天再说。”
“嗯……晚上犬戎族通常不会攻城。”狄韵说。
“那我晚上再找你。”沈洛年说。
沈洛年正要结束通讯,却听狄韵又喊了一声:“老头。”
“干嘛?”沈洛年问。
狄韵停了几秒才说:“我想看看小螳。”
“呃?”你自己的影蛊,想看直接叫回去不就得了?沈洛年呆了足足五秒,才开口说:“晚上我带凯布利去岁安城一趟吧。”
“记得”将宅区“吗?我住在原来那儿。”狄韵说。
“记得。”沈洛年说:“入夜后我过去。”
“好,不用太早来。”狄韵这才结束了通讯。
沈洛年被山芷喊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既然晚上有约,沈洛年也没打算入定,出洞与敖欢、山芷、羽霁一阵胡扯,等到月亮出现在夜空中,这才告别三人,浮空飘起,一面将心念朝凯布利传去。
凯布利这三日乖乖地陪伴两小,偶尔跑给两小追,偶尔又飘近让两小把玩,只不过山芷不时还是会想咬上两口,逼得凯布利连忙逃命,所以只要不是捉迷藏的时间,大多时候凯布利都待在羽霁的手中。
此时沈洛年心念一起,凯布利已经滑溜地钻出羽霁手中,绕着沈洛年打转,看来十分开心。山芷一见,腾空而起,冲过来大嚷:“亮晶晶跑了!”若凯布利没动也就罢了,这一飞行,山芷马上条件反射般地追了过来。
羽霁却在下方噘着小嘴。她这几日已经把凯布利当成玩伴之一,没想到和山芷一样,又被这个讨厌的人类抢走了。
“先别玩了。”沈洛年笑说:“我带凯布利出去一趟。”
山芷这才停下挥手说:“快点回来。”
“好。”沈洛年又摸了摸山芷的头,这才转身向着岁安城飘去。
岁安城近在咫尺,沈洛年倒不用急着飞,他一面缓缓飘行,看着越飞越快的凯布利,心中颇觉满意。自沈洛年恢复道息之后,凯布利当初那百年修炼的底蕴似乎逐渐恢复过来,不只是灵性渐增,速度也变得更快,除了高速转向仍比不上作弊般的沈洛年之外,单论飞行速度,已不下于对方,只可惜若遇上沈洛年对付不了的敌人,凯布利往往也发挥不了作用。
沈洛年望着飞旋的凯布利,突然有些感慨地自语说:“虽然好看,但有时候却又太明显了些,不方便偷袭。”
沈洛年这念头一动,凯布利突然停止打转,只随着沈洛年腾飞,沈洛年正有些意外,却见它身上的七彩光华逐渐黯淡下来,几秒钟之后,渐渐变成一片完全不反光的漆黑,竟仿佛当初那影蛊的模样。
“咦?”沈洛年让凯布利飞到自己手中,轻抚了抚,依然是龙涎珠的质地,但却保持着影蛊的吸光特性,这样可比之前隐蔽多了,沈洛年高兴地说:“原来你可以变成这样?”
凯布利感应到沈洛年的喜意,在他掌心心一阵晃动,身上传出一阵悦耳的轻鸣声。
粪金龟会叫吗?还是翅膀摩擦的发声法?沈洛年一阵狐疑,上下看着凯布利,却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就这么琢磨了一阵子,岁安城已出现在眼前,沈洛年看着下方战场乱想,不禁轻叹一口气。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犬戎族有报仇的道理,人类也不可能束手就缚,两方打起来本是理所当然。而自己不想无端屠杀犬戎族人,也等于放任更多人类死去,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沈洛年停在空中思考片刻之后,却是哂然一笑,这其实也是立场的问题,自己的立场是不喜欢杀没惹到自己的人,但却不介意有人死去,不介入自是理所当然,若不是这场战役牵涉到了一些自己在乎的人,管他两边拼杀到最后谁胜谁负?
想通这一点,沈洛年陡然加快了速度,穿入了千羽部队的防守圈,往岁安城中飘落。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交代过了,如同上次一般,千羽部队看到沈洛年都自然地避开,有些比较接近的,还在空中对沈洛年行礼,沈洛年也不多耽搁,直飞岁安军团司令部一旁的将宅区,落在当初那栋房屋的大门。
里面只有狄韵一个人?神念扫过屋中的沈洛年伸手轻推,大门应手而开,他踏步而入,只见穿着一身轻便衣服的狄韵正坐在沙发上,随着门户开启,目光转了过来。
狄韵穿着件贴身棉衫,外面套了件七分袖小外套,下身则是一件长度适中的四分裤裙,一双白晳玉腿露出小半。
事实上,若和黄清嬿、张如鸿等人比,狄韵的腿不算长,不过那是因为她身材格外娇小,若单论比例来说,那双腿已经算得上匀称修长;而解决了发育问题的狄韵,虽然没法在短时间内成长到黄清嬿那种程度,青春气息却已跃然而出,毕竟她实际岁数也才二十出头,此时的体态已经称不上异常。
沈洛年目光和狄韵碰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黑心丫头!”
“笨蛋老头。”狄韵也正咬着唇忍笑,她眼睛转了转说:“小螳呢?”
“喏。”沈洛年话声一落,凯布利已经飘了过去。
“怎么变黑了?”狄韵看到黑漆漆的凯布利,大吃一惊。
“哦?变回来吧。”沈洛年关上门,在凯布利重新发光的同时,在狄韵身旁坐下说:“安荑和雪莉都不在?”
“这儿在打仗,梁乃均被牛头人带去东大陆保护,安荑跟着过去安抚那家伙。”狄韵提起这事,板张臭脸说:“真糟糕,我觉得安荑的心好像被那光头牛骗走了。”
“也不是坏事啊。”沈洛年说:“那雪莉呢?”
“我让她去忙别的事。”狄韵瞟了沈洛年一眼说:“免得我骂人骂得不自在。”
这凶丫头已经准备好骂人了?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最近仗打得怎样?”
“不怎么好。”狄韵抱着凯布利,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小螳,这才抬头说:“战场上虽然没有吃亏,但犬戎族已经把水源断了,虽然我们早已经预先蓄水,不过岁安城人口众多,消耗得很快。”
“你们司令跟我说,靠着千羽部队不会缺水。”沈洛年说。
“千羽部队也才多少人?”狄韵说:“就算能勉强支撑,大家也会过得很苦。”
沈洛年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想多干涉,换过话题说:“你脑袋好,几个问题帮忙出点主意,首先是九回城的事,这也和我们上次与黑石冲突有关……”
“等一下。”狄韵截断说:“司令有提起过,这件事不是虬龙族接过去了吗?关你什么事?”
沈洛年总不能告诉狄韵,她老爸想要她帮忙出主意,只好说:“他们想不出好办法,找我商量,我也想不出来,只好问你。”
狄韵皱了皱眉,这才让沈洛年把敖欢的计划和问题说了一次。她沉吟片刻后,看着沈洛年说:“你当真想不到任何办法?”
“你是说,让丹翠一起进去吗?”沈洛年苦笑说。
“还好,没有比我想象的还笨……”狄韵点头说:“到了适当的位置,让丹翠使用根源魔法开启空间通道,那时要送多少天仙进去就送多少,只要让那些预备进去的天仙在艾院长身旁等就是了。”
“这个我知道。”沈洛年说:“不过丹翠胆子挺小的,有没有别人会这种魔法?”
“丹翠的根源魔法比较特殊。”狄韵微微皱眉说:“魔法岛那儿来支援的魔法师之中,也有少部分人的根源魔法是这个类别,但就像亨利手下那个喜欢玩石膏模型的戴维一样,都是传送到固定位置,没法这样运用。”
大概是因为像于丹翠如此信任艾露的状况太少吧?不过那个胆小的大姐还真可怜,明明一直安安分分地在医院工作,怎么这么危险的事总会落到她头上?
“除了丹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沈洛年又问。
狄韵沉吟着说:“有。”
还真有?沈洛年讶异地说:“什么办法?”
“比如说毛族人……我就不信以毛族的科技,做不出杀得死尸灵王的武器。”狄韵说:“无敌将军说过好几次,毛族人的科技远超过百年前的人类,若他们有心,毁掉整座九回山都不是难事吧?只不过毛族人一直没有对外战争,未必会准备强大武器备用,说不定还得花个几年时间,测试、制造一番。”
这还真是个办法,沈洛年点了点头,打算下次与毛族人联系的时候,顺便问上一问,只不知虬龙族愿不愿意等这么久?沈洛年以免赞叹狄韵脑袋动得快,一面再接再厉地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溜进去安装炸药呢?”狄韵说:“既然打算从地道进去,代表一路上道息都很少,那么可以考虑带几包炸药,安装在尸灵王居住的地方……轰一下不就清净了?只不过现在这环境下,炸药制造、运送的过程都很危险,想累积足够分量也需要安排一段时间。”
“咦,听起来办法挺多的!”沈洛年讶异地说:“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处理掉尸灵王?”
“笨蛋老头!”狄韵翻白眼说:“那是因为有天仙出手,加上隐气工具,才能考虑这些办法,单靠人类怎么做得到?”
“哦哦——我忘了。”沈洛年拍着脑袋说:“一个要找丹翠,后面两个又需要时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你在菜市场买菜啊?”狄韵终于忍不住跳起说:“一个有用的办法就够了,还挑三拣四!”
“都有点麻烦啊。”沈洛年摸摸鼻子说。
“死老头还挑剔?你自己怎不多想几个?”狄韵瞪眼说。
“好吧……”沈洛年只好把九回城的事情先放开,转换话题说:“你知道什么强大武器的制造原理吗?我要跟精灵研究魔法。”
“跟精灵研究魔法?”狄韵有些讶异。
“是啊。”沈洛年说:“虽然听不懂他说啥,但是我说的精灵好像听得懂,只要我把制造原理详细说清楚,就可以变成魔法。”
“没这么简单。”狄韵摇头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直以来只有最简单的火球魔法,没有出现什么硝化甘油魔法、塑胶炸弹魔法?”
“呃,不知道。”沈洛年摇头。
“太复杂的物质和结构,要用魔法文字描绘出来很难,而且不具拓展性,比如我上次叫你的三个火系魔法,本质结构上都相似,学习起来可以省很多工夫。”狄韵顿了顿,看着沈洛年说:“就算你学习新咒语没障碍,但以你念咒的速度,那种魔法至少得念上个一小时。”
“念咒的问题,心念魔法可以解决。”沈洛年想起狄韵不知此事,简单地把银岚的话说了一遍。
狄韵本来就对魔法有兴趣,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有些惊喜,但是仔细一听,除了沈洛年这个特例之外,一般魔法师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看来至少要到魔法仙人的修为才有几分希望。
狄韵把这部分的心思收回,仔细帮忙思考一番之后,沉吟说:“要让你在短时间内弄清楚某个强大武器的设计,很难,要让你说给精灵听,更难。”
“为什么?”沈洛年说。
“先别说什么复杂炸弹类武器设计,我随便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硝化甘油一是甘油、硝酸、硫酸以固定比率混合……”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你知道什么是甘油吗?”
“不知道。”沈洛年老实地摇头,后面两个倒是听过,可惜这丫头却选第一个来问。
狄韵点头说:“甘油又叫丙三醇,分子式是C3H8O3,结构简式为HOCH2CHOHCH2OH……”
“等、等等!”沈洛年头大地说:“说这干嘛?”
狄韵慢条斯理地说:“你觉得告诉精灵这些,他听得懂吗?变得出来吗?”
“唔……”
狄韵不管沈洛年的反应,接着又说:“当然啦,也可以告诉他用丙烯和糖合成丙三醇的办法,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丙烯和糖怎么来的;丙烯嘛,可以借着”石油裂解“或者”碳氢化合物热分解“得到,不过要跟精灵解释什么是石油恐怕更难,所以石油裂解的方法就先不提了;至于热分解的意思和方法……”
“我明白了!我错了!实在太麻烦了。”沈洛年当机立断、举手投降。
第八章 老祖宗的悲剧
“明白了?”狄韵撇嘴说:“这还只是原料,想弄出武器的话,还牵涉到材质、冶金和规格设计呢。”
难怪自己这三天弄不出半个屁来,沈洛年有点丧气地说:“就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吗?”
“你想弄强大武器的魔法,是为了打败黑石?”狄韵问。
“对啊。”沈洛年说:“我缺乏对他造成伤害的办法,追又追不上。”
“追上了你能打赢?”狄韵有些讶异。
“嗯……这个不知道。”沈洛年歪着头说:“至少可以砍上几刀。”
“随便砍两刀没用吧?”狄韵皱眉说:“若不是伤到要害,妖仙都很难真正受伤,何况天仙?”
“也是。”沈洛年有些泄气地说。
“还有啊,这么复杂的魔法,万一超过你的魔力总量,还不是用不出来?”狄韵说。
看来想靠魔法解决,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沈洛年正打算放掉此事,却听狄韵又说:“不过若只是想增强威力却不难。”
“啊?”沈洛年讶异地问:“怎么弄?”
“你把事情复杂化了,从精灵本来就会的魔法来变化,不是比较容易吗?”狄韵说:“比如说,十倍大小的”连珠爆弹咒“,精灵一定懂。”
“唔……”沈洛年抓头说:“十倍伤得了天仙吗?”
“你的魔力可以几倍?”狄韵说。
沈洛年皱起眉头,一下子说不出来……经过前阵子的锻炼,沈洛年的精智力比过去又增加了不少,但增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增长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虽然远比一般人多,却不像道息、气息一样可以不断借着修炼提升,若只用来供应占卜和时间能力的耗用不是问题,想无穷无尽地提升破坏力,却是力有未逮……想到这儿,沈洛年才突然了解,为什么应龙一族最后会放弃魔法,他们纵然生命力不如自己,也拥有极漫长的寿命,却依然没法大幅提升魔力,自己倒是想得太简单了。
“想什么呢?笨老头。”狄韵看沈洛年发呆,推了他一把说:“若你只是单纯增加”连珠爆弹咒“的威力,别弄到心念魔法去。”
“啊?”沈洛年一愣说:“这样用起来比较慢呢。”
“只是单纯增加威力,咒语复杂度应该不会提升太多。”狄韵说:“心念魔法的数量既然是有限制的,应该用在十分复杂的魔法上,比如说,丹翠那种根源魔法。”
“空间传送?”沈洛年先是目光一亮,跟着皱眉说:“这种魔法条件限制很多,我可不想创个回家魔法。”
“若是你会,丹翠就不用冒风险去九回城了,她毕竟没有战斗力量。”狄韵瞟着沈洛年说:“你有没有很信任的人啊?比如说你老婆,试试看能不能符合条件……”
“不行。”沈洛年马上摇头说:“怀真太调皮了,常常搞小花样,不可信任。”
“呃……”狄韵这么问,本就有点挑拨离间的念头,但听沈洛年回答得这么直白,反而不好多说,只说:“我妈呢?她可是最值得信任的人,跟你关系又好。”
“你妈虽然很善良,但也没以前老实了。”沈洛年思索着,突然看了狄韵一眼说:“你虽然奸诈,后来倒是不常骗我,可以拿你试试。”
狄韵先是一愣,随即涨红脸说:“你想干嘛?不准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没礼貌!变态!”
“那就算了。”沈洛年抓头说。
狄韵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只见沈洛年抓着脑袋望着空中发呆,忍不住又涌起怒气骂:“死老头!”
“啊?”沈洛年回过神说:“有什么主意?”
“没有!”狄韵牙痒痒地回了这一句,突然想起另外一事,眼睛转了转说:“有人跟我说,司令和武尊赖伯伯分开,是因为你的关系?”
“呃?”是某个会飞的老不修说的吗?沈洛年马上板起脸说:“这是谣言!”
“那为什么大前天司令不肯和赖伯伯一起见你?”狄韵一脸得意地问。
“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沈洛年挥手说。
“死老头!你才不到二十岁跟我装什么老?”狄韵叉腰骂。
“知道我不到二十还叫我老头?臭丫头!”沈洛年瞪眼。
“那只是称呼!”狄韵气势丝毫不落地说:“不然我哪儿臭?为什么喊我臭丫头?”
“……懒得理你。”一向吵不过狄韵的沈洛年,拍拍头说:“对了,你们司令有跟我说为什么不重用缚妖派,这你知道吧?”
“嗯……知道。”狄韵听到这件事,突然有点泄气地说:“反正都没差了。”
“什么没差了?”沈洛年一愣。
“司令候选人的事情啊。”狄韵说:“已经决定了。”
“啊?你失败了吗?”沈洛年吃惊地问。
“未来的司令是如鸿。”狄韵说:“等这场战争结束,司令会领一部分仙化部队去东大陆建城,留在岁安城的军团司令就是如鸿。”
“呃?”沈洛年呆了半晌才说到:“你们司令搞啥啊?如鸿不是没兴趣吗?要不要我去问问?”
“不用啦!不是你想的那样。”狄韵敲敲额头说:“该怎么说……其实这场竞争本来就是一个幌子,司令只是想确定我们的能力,还有竞争状况下的相互关系。”
“不懂。”沈洛年摇头。
“这样说吧,司令不想让未来的岁安城继续一人独裁,打算分权。”狄韵说:“以后会让清嬿处理内政、外交,如鸿负责军政和作战……至于我则是法务与监察。”
“哦?”沈洛年沉吟说:“所以当初就让你去法务部翻相关卷宗?”
“嗯,当时我们三人的任务分配就已经有雏形了。”狄韵说:“但是司令怕到时候各系统彼此掣肘,运转不了,才安排了这样一场测试,查看我们在竞争状况下的合作方式,不过近日大战攸关岁安城未来,为避免误事,司令才把内情透露出来。”
“这样也挺好的。”沈洛年反正不懂政治,看到大家都有糖吃,当即表示赞成。
“有什么好?”狄韵嘟起嘴说:“那我这么辛苦干嘛?最后却没能决定输赢,好无聊!而且这样三权分立,负责内政、外交的当然是首长,不就等于输清嬿了?”
“不喜欢的话,就别干了啊。”沈洛年提着不负责任的建议。
“不干?那我以后干嘛?学你一样躲到山里面去养老?”狄韵翻白眼。
“嫁人呀。”沈洛年说:“你和那变态帅哥的关系发展得如何了?”
“哪有时间理他?”狄韵哼了一声说:“他回魔法岛去了。”
“呃?”沈洛年蔚异地说:“怎么回事?”
狄韵耸肩说:“我托人委婉地告诉他,我对他没兴趣,不可能发展下去,他又不是梁乃均那个拉不转的牛脾气,相信没几天就回去了。”
“为什么突然没兴趣?”沈洛年说。
“不知道。”狄韵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托着那张小小的脸蛋说:“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 总要找个人嫁掉,但是越想越受不了,还是算了。”
“也罢。”沈洛年说:“嫁人之后,回家还得演戏,那也太累了。”
狄韵瞄着沈洛年说:“跟你相处不用演戏,难道就应该嫁你?”
“耶?”沈洛年哈哈一笑说:“听来挺有道理。”
狄韵听沈洛年这么说,猛然跳了起来,抓起沙发旁的抱枕没头没脑地挥了过来,一面打一面骂:“死变态老头!你想得美!你想得美!你想得美!”
“疯丫头!”沈洛年连挨了七、八下,忍不住跳了起来,却见狄韵已经扔开抱枕,哼了一声坐回原处。
沈洛年翻了半天白眼,又不知该拿狄韵怎办……总不能打回去吧?不过看着狄韵的模样,沈洛年却也气不起来,反而有点好笑,他摇摇头苦笑说:“丫头,没事我就回去啦。”
“问完就走,好标准的没良心男人,也不想想我有没有想问的。”狄韵哼哼说。
“呃?”这丫头又有什么鬼主意了?沈洛.年坐下说:“你要问啥?”
“先说正事。”狄韵说:“李允生已经流放半年多了,他虽然品性不好,毕竟是岁安城少有的魔法人才,这场仗还不知道打多久,我想让他回来参战,就当戴罪立功,你没意见吧?”
沈洛年一头雾水地说:“你说谁?”
狄韵连翻白眼,哼声说:“我早说不用问你这笨蛋,清嬿就是太小心了。”
“啊!我想起来了!”沈洛年猛然醒悟说:“那个小心眼的骗子!咦,当时没带他回岁安城是因为我吗?”
“一方面是惩罚,一方面是怕你直接宰了他。”狄韵没好气地说:“现在想起来了?没意见吧?”
“随便。”沈洛年早忘了这件事,挥手说。
“好吧,现在跟我说你和司令的故事。”狄韵那双妙目转了过来,闪闪发亮地说:“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
“没有故事。”沈洛年板起脸说。
“骗人!臭老头快招!”狄韵说。
沈洛年正想开溜,突然心念一转说:“故事是没有,不过有两个和你们司令有关的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你帮我想想。”
“又是问问题?”狄韵眉头微皱地说:“怎么回事?”
“这可不能跟任何人说。”沈洛年看着狄韵,认真地说。
狄韵本来还有点懒洋洋,听沈洛年这么一说,马上起了兴致,坐正说:“保证守密!”
“当年我昏迷的时候,你们司令有留话,但我没听……”沈洛年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和叶玮珊见面时,对方奇怪的询问方式,最后沈洛年才说:“你觉得她到底留了什么,干嘛这么问我?”
“你说没听之后,司令是什么反应?”狄韵问。
“好像松了一口气?”沈洛年回忆地说。
“确定吗?”狄韵问。
沈洛年哂然说:“当然确定。”其他事情未必有把握,但别人情绪沈洛年一眼就能看透。
“其实可能性很多,但大概可以确定她说了一些日后有可能后悔的话,所以不希望你听见。”狄韵说。
“嗯,可是我想不透啊,有什么话说了会后悔。”沈洛年说。
沈洛年这几天常常想起这问题,今日终于忍不住问起狄韵……沈洛年熟识且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之中,狄韵毕竟是脑袋最灵活的一个。
“我也只能猜测,不晓得对不对。”狄韵说:“比如说,对你抱怨赖伯伯,或是其他白宗长辈。”
“哦,这倒是有可能。”沈洛年点头。
“或者因为你的消失,而痛骂你一顿,说不定还骂得很难听,跟你绝交之类的。”狄韵又说。
“这更可能了。”沈洛年觉得心中的疑惑解开大半,安心不少。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没说。”狄韵神秘地说。
“什么?”沈洛年疑惑地问。
“司令可能发现自己爱的其实是你,向你表白。”狄韵 7b11." >笑说。
“呿!”沈洛年翻白眼说:“胡扯。”
“怎么不可能?”狄韵笑说:“你不是说司令留了十年的话,后来就没留了?”
“留了十年当然放弃了,这有什么奇怪的?”沈洛年说。
“你昏迷十年之后,赖伯伯和司令才结婚啊。”狄韵一脸得意地说:“你不觉得这时间看来很巧吗?”
“唔……”沈洛年开始后悔问狄韵这问题,愣了半晌才站起说:“算了,我要回去了。”
“不准走!”狄韵一把抓住沈洛年说:“你刚明明说有两个问题。”
“没有了,再见。”沈洛年摇头,想把狄韵手甩开。
“可恶!”狄韵猛然跳到沈洛年背上说:“死老头不说别想走!”
“你小芷附身啊?”沈洛年回手拍了狄韵大腿一下说:“又不是娃儿了,快下去。”
“你又打我!”狄韵熟门熟路地对着沈洛年肩膀咬了下去。
“妈啦!”沈洛年忍不住叫:“疯丫头别咬了。”
狄韵这才松口说:“快说!不然咬死你。”
“你先下来。”沈洛年转了两圈说。
“不下来。”狄韵紧抱着沈洛年的脖子,一时倒是甩不下来。
“哼!”沈洛年停下翻白眼说:“以前也有个从背后抱我的女人,你知道她有什么下场吗?”
狄韵愣了愣才说:“……什么下场?”
“差点被我那个了,你也想试试吗?”沈洛年说:“还不下来?”
“被你哪个?”狄韵先是一愣,随即醒悟。她小脸一红,跳下踢了沈洛年一脚说:“不要脸的色老头,抱着你的女人是谁?听来不像怀真。”
“关你屁事。”沈洛年揉着肩膀坐下说。
狄韵眼睛转啊转地说:“莫非是司令?”
沈洛年当然不予理会,开口说:“另外一个问题,也是上次和玮珊见面,我听不懂的部分。”
“说吧!本小姐帮你解决。”狄韵说。
沈洛年瞪了狄韵一眼,这才把叶玮珊与赖一心的事又简略地说了一次,最后才说:“她为什么说利用我?”
狄韵一脸惋惜地说:“那当然是已经不爱你了,所以才叫利用。”
“哦?”沈洛年说:“就这么简单?”
“但是重点不在于这儿,在于为什么一定要和赖伯伯闹翻。”狄韵思索着说:“他们两人本就聚少离多,就算感情渐淡,也不见得要闹翻啊……还特别选了你当掩护……”
“不知道就算了。”沈洛年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害怕狄韵找出答案,摇头说:“我还是回去吧,研究心念魔法挺花时间。”
“不对!”狄韵根本没理会沈洛年,正快速思考的她,目光猛然一亮,低声说:“我知道了,司令另外有情人。”
“啊?”沈洛年瞪大眼。
“否则为什么一定要和赖伯伯切割清楚?还不是为了体贴那个男人?”狄韵说:“至于为什么利用你,当然是用你当挡箭牌,赖伯伯不只不会意外,还比较能接受,毕竟你不但是司令的老情人,还是为全体人类牺牲的伟大暗神。”
“伟大的暗神沈洛年,是个好理由。”
沈洛年突然想起叶玮珊说的这句话,而刚刚告诉狄韵的过程中,他并没提到这句,猛然听到相似的形容词,他心中已经信了八成。沈洛年沉默半晌叹口气说:“好吧,我问完了。”
“听了心里不舒服吗?”狄韵用手肘戳戳沈洛年说。
沈洛年苦笑说:“一点点。”
狄韵沉吟说:“不知那人是谁?岁安城中有资格常和司令接触的男人……”
“丫头,别再猜了。”沈洛年打断说:“我不想知道,你也不该知道。”
“哦?”狄韵一怔,望了望沈洛年的表情,随即点头说:“好吧,不说了。”
“我走啦,以后想看小螳再跟我说。”沈洛年起身说。
“好。”狄韵随着沈洛年往门口走,当沈洛年开门的时候,狄韵突然说:“喂!老头。”
“嗯?”沈洛年回头。
“那个……”狄韵不知为何有些尴尬。
这种表情倒是少见,沈洛年讶然问:“怎么了?”
“你要是真的想……用我当座标来开启空间门也不是不行……”狄韵低声说:“但是你要保证,传来之前要先告诉我,万一有紧急的状态传来,不准张开眼睛,不然万一……”
“哦,不用了。”沈洛年指指正随着自己打转的凯布利说:“我刚突然想到,可以用凯布利当座标,若是成功,应该很方便。”沈洛年一面说,一面让凯布利重新转黑,不然在这夜空中未免太显眼。
狄韵一怔,那张小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过了几秒才咬牙说:“好办法。”
沈洛年得意地说:“我也不算太笨吧?”
“哼!聪明就别来问我问题!”狄韵一把将沈洛年推出门外,轰地一声将门关了起来。这丫头又是哪根筋不对?沈洛年一头雾水,回头看门关得结结实实,他也只能耸耸肩,带着凯布利飘飞而起,往南返家。
和来的时候一样,千羽部队看到穿着红色外袍、以气息高速飞行的沈洛年,自然而然地散开,恭敬地望着对方离开,要知道除了魔法师和蒋杰那个毕方返祖特例之外,人族中一直只有千羽引仙者能飞腾;而能够高速飞行的魔法师,哪个不是老人家?何况魔法飞行和黑息飞行,散发出的气息感应更是颇不相同……当然,也有可能是化为人形的妖族妖仙,但若真是妖族,岂敢随意落入城中而不怕现形?
以前沈洛年以沈凡的名义出现时,偶尔也曾在空中飞翔,但一来那时并非战时,空中的千羽部队没这么多,警戒心也不高;二来那时他大多穿着魔法袍,只以风移咒魔法飞行,飞行时气息感应几近于无,望去只是个年轻魔法师,并不醒目,速度更不能与现在比较,不会让人产生什么联想……可是这时就不同了。
自战争开始,百枚“暗神之镜”率先散入部队高层,随着战况白热化,人族防线逐渐往内撤退的同时,忽有一名穿着红色长袍的少年,无视外围禺疆族威胁,两次孤身高速自空中出入岁安城,虽然军团司令部一直没有正式说明此人身份,但暗神在灭族危机之际重返人族的传闻早已经在岁安军团之中传开。
只不过一向敏感的报纸,不知为什么一直没理会这重大线索,这些消息暂时都只在军队中流传,岁安城一般人民大部分还不知此事。
在空中巡逻的千羽部队正是沈洛年几次出入岁安城的见证人,他们远远看着那闪耀着古怪光色的暗红色长袍,想着百年前的暗神传说,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怀疑,很想上去询问,但毕竟军令如山,谁也不敢上前搭讪。
虽然看来实在太年轻了,但武尊、女帝、冰后、燕仙等人还不是一样不显老?暗神看来更年轻也不是怪事,只是他若真是暗神,怎么不留在城内呢?几次作战又为什么不出手呢?
顺着上腾气流,展翅飘浮的千羽引仙者远远望着飞出岁安城境一段距离的红袍少年,心中正充满迷惑的时候,突然看到那少年猛一个完全不符合常识的直角转弯,倏然往高空急飞。
就在这一瞬间,下方陡然爆出十余道强大妖气,一群犬戎族狼人从掩蔽物中冲出,快速往空中急飞,追着红袍少年。
一个千羽部队的士兵惊呼:“妖狗们有埋伏!”两方正在打仗,一般中下阶层的士兵,称呼对方时自然不会好听,诸如东狗、野犬之类的名称都有人使用,但最常见的称呼方式还是妖狗。
“快通知上面!”另外一人喊:“会飞的高级妖狗真的出现了!”
千羽部队当然早有应敌策略,除少数几人之外,一般千羽部队万万不是飞行妖仙的对手,当下一群士兵马上照计划敛翅下落,但又有一群相信红袍少年正是暗神的人,眼看犬戎族高等妖仙群一副围殴的架势,忍不住满腔热血,就想展翅冲上去助拳。
千羽部队正乱成一团的同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快看!”
众人目光转过,却见冲上空中的红袍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转,气息鼓荡运转的同时,拔出两把造型古怪的匕首,扭身向下,迎着那十余名犬戎族妖仙冲去;而这时众人也看得清楚,腾空的犬戎族一共有十三人,他们发现红袍少年往下冲,不约而同地举爪上迎,只见这十三头狼人或是挥爪、或是推掌,有人单手空劈,有人两爪同舞,下一瞬间,近二十道不同性质的强大妖气对着红袍少年破空冲去。一就在千羽部队惊呼声中,那近二十道妖气冲近少年,少年却是恍若未觉,速度再度提升,那一道道妖气莫名消失的同时,红影仿佛雷电般瞬间闪过,一下子冲入狼人堆,只见两道妖异的碧绿光华在夜空中高速旋动,画出两条绚丽诡异的轨迹,跟着红袍少年猛然一声蕴含气息的长啸,只见他破出战团,手中双匕一收,在啸声中向着南方飞去。
那几道交缠变化的光影,还印在众人视网膜时,突然空中大片鲜血爆出,十三个犬戎族妖仙或胸或背喷出血泉,在那仿佛合唱般的惨呼声中同时往下方摔落。
这儿十余道强大妖气爆起,周围数十里内妖族和引仙者自然都有感应,岁安城内强者也被刚刚那群庞大妖气所惊,狄纯等人纷纷飘飞掠起,不能久飞的也纵跃到高处观看,才刚稳下身形,却见那方战斗已经结束,血洒长空的同时,十三道让人害怕的强大妖黑倏然消散,空中只留下一道裹着碧光的孤傲红影,往南方山林掠去。
除了少数几名亲眼看见的人之外,其他人族官兵和犬戎族都感应到,一道明显稍弱的柔诀气息,正面与十三道强横的犬戎族妖气接触,但下一瞬间,那道柔诀气息毫无损伤地飘然而去,而那十三道高等妖仙强度的犬戎族妖气,却崩解般地消失。
岁安城中官兵是一头雾水,但犬戎族大军却是一片哗然。那十三道妖气可是犬戎族的老祖宗,这次特别来噩尽岛参与剿灭人族的大战,今夜还是首次出手,但下一瞬间怎么仿佛通通死绝了一般?这时其他三面的犬戎族不敢置信,当下失去控制,纷纷往岁安城南拥去。
与此同时,暗神回归,亲自出手诛杀十三名犬戎高等妖仙之事,以军团司令叶玮珊之名通告全军,同时下令部队集结,在九圣领军之下,岁安军团大军空陆齐出,同时往外冲杀,此时犬戎族军心大乱,正是反扑时机。
对沈洛年来说,刚刚那一瞬间和犬戎族的交战,也是十分意外。
99lib?他刚离开岁安城不远,突然感觉到下方十三股妖气高速凝聚,分布的方位正隐隐包围自己。他一惊之下,反射动作般地往上就逃,但随着对方腾空追击,发现对方速度远不如己的同时,沈洛年突然心念一转,自己连黑石都斗过,怕什么妖仙?虽然不想参战,但对方既然主动扑上来,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当下沉洛年气息、道息同时运转送出,拔出寓鼠族天仙飞翼,扭身往下,对着这群妖仙杀去。
当初沈洛年体内只有气息的时候,就能和妖仙搏斗,如今不只是加上化散妖气的道息,更以占卜魔法作弊般地掌握住运用招式的诀窍,还和号称武痴的天仙敖欢过招修炼了一个多月,近日更与老牌天仙黑石硬拼了一场……天仙以下,早已难逢敌手。
虽然他体内妖气还不如这些高阶妖仙浑厚,但当他以道息化散对方妖气、以气息加速接近,加上轻重能力挥匕攻击,对方又该如何抵挡?若犬戎族对沈洛年的能力多一些了解,拿起武器,改以纯物力合作攻击,说不定还有胜算,但犬戎族对他的印象,却依然停留在当初东大陆冒险的阶段,这么糊里糊涂地一冲突,犬戎族这群老祖宗……理所当然地悲剧了。
只不过一个交错,十三妖仙体内妖气中枢被飞翼双刃一一破散,沈洛年杀得顺手,周围血腥气一冲,前些日子被黑石欺负的气闷瞬间消散,忍不住仰天一声发泄性的长啸,这才向着南方飞去。
飞近南方山洞,敖欢、山芷、羽霁早已感觉到岁安城那方的战斗,一个个腾起相迎。敖欢苦笑说:“动手了?”
沈洛年耸肩说:“既然找上来,只好砍了。”
“洛年好棒!杀光光!”山芷与有荣焉地大声嚷。
羽霁则是一脸惊骇,她早知道沈洛年比自己厉害,却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那十几道妖气,一个个都接近自己曾祖母的强度,怎么一瞬间就死光了?听奶奶和怀真姐姐说这人已经变成凤体,凤体是什么?已经不算人了吗?会不会比较不喜欢做恶心的事?
“砍就砍了吧,只是犬戎族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敖欢有点惋惜地说:“尸灵王未除,我等妖族本该尽量保存实力。”
沈洛年耸肩说:“那早该叫他们撤退了。”
“那几个犬戎族窥伺这儿两天了,但是不敢接近,大概以为你今日离开这儿就有机会。”敖欢摇头感叹说:“这十几个高等妖仙若同心协力,轮流催动妖气攻防,就算面对天仙都不会落于下风,却刚好被你的护体道息克制……连我都不敢和你打贴身战,犬戎族这些人真是太倒霉了。”
原来这些家伙早就想来暗算自己?若不是敖欢坐镇在此,说不定早就杀来了……这下沉洛年更没有半点歉意,哼声说:“这群白痴想啥?这次回来我可是一直没出手,还是要找我麻烦。”
“他们大概认为你是人族最强大的王牌,要把你除了之后才敢大举进攻。”敖欢虽然个性率真,对这方面的事却听过不少,呵呵笑说:“否则就算岁安城被毁,只要你全力出手报复,犬戎族一定会有难以承受的损伤;两族相争,尤其是灭族之战,最怕对方逃走的顶尖高手恣意报复。”
或许自己该挂个牌子,声明自己已经不算人族?沈洛年正思索,忽然隐隐听到杀声响起,他向北方转头,望着正往外冲的岁安城大军,有些疑惑地说:“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不是晚上不打仗吗?”
“大概是想乘胜追击。”敖欢说:“你刚杀了一群犬戎族顶尖高手,两方士气、战力大幅消长,正是人族出击的好时机。”
“哦?莫非这场仗快打完了?”沈洛年说。
敖欢摇摇头说:“除非犬戎族认输撤退……否则只能造成他们一定程度的损失,还不至于大败。毕竟只要稍离岁安城,数万人族部队依然不是十来万犬戎族的对手,能造成的破坏有限,整体来说,这场仗人族还是只能防守,等犬戎族撤军。”
“所以还会打很久?”沈洛年皱眉说。
“有可能。”敖欢说。
“啧。”沈洛年失了兴趣,落地说:“对了,九回城的事,你女儿又想了几个办法。”
“真的?”人狗打架当然远不如女儿重要,敖欢马上兴奋地说:“小韵怎么说?她真有办法?哈哈哈……不愧是我女儿!快说快说。”
沈洛年看敖欢随意坐在地上,哂然摇头说:“等我片刻。”跟着放下山芷,飘身进了山洞。过了几秒钟,沈洛年又转了出来,bbr>当下把一个新制的暗神之镜扔过去说:“喏。”
敖欢一怔说:“这是……黑石所说的人族宝物?沈兄弟你居然有?”
沈洛年满头黑线,指指山芷、羽霁说:“你没发现她们两个也有吗?”
羽霁对敖欢点头的同时,山芷拍拍小肚子,笑眯眯地挥拳说:“镜子有力气!”
“咦咦咦?”每天都在期待看到老婆威武的敖欢确实没注意,这下大惊失色地说:“这宝物……难道山口镇有卖?”
“呿!”沈洛年瞪眼说:“这是我做的。”
“啊?”敖欢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这是秘密。”.沈洛年瞄着敖欢说:“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呃?秘密!”秘密这两个字,恐怕是敖欢最讨厌的词语,他一脸艰辛地说道:“我、我……我会尽力。”
第九章 震天吼
“进洞里聊吧。”沈洛年一面走一面抱怨:“明明有客厅,大伙儿却老在门外说话……”
“太好了。”敖欢一拍,让镜子钻入妖气凝结的衣服之中固定,这才喜滋滋地往洞口钻了进去。
越强大的妖族需要的道息浓度就越高,所以银岚来此之时,才会一直飘浮在空中……敖欢毕竟是天仙,沈洛年早已察觉处身在息壤山区之中的他一定不舒服;而且敖欢呆在这儿,除了私心看顾狄纯和狄韵之外,主要还是受王母之命保护自己,索性帮他弄个息壤镜,至少出入洞府不至于难过。
不过沈洛年却不知道,敖欢当年追求狄纯时,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呆在这儿回忆当年甜蜜往事,还颇有一分苦中作乐的愉悦。
此时敖欢坐在客厅椅子上,正摸着胸腹间赞叹:“果然是宝物啊,体内妖气比正常时更盛半分。”
“那是借你的,走前还我。”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当然、当然。”敖欢说:“沈兄弟,你能多做几个吗?打尸灵王用得着啊。”
沈洛年摇头:“没了,你们去跟人族借。”经怀真提点,沈洛年知道龙族秉性高傲,若人族借他们宝物,到时必有回报,自己反正不缺什么,不用沾这个光。
“没了啊……”敖欢先是有些失望,但他随即目光一转,大喜说:“戴着这宝物,我岂不是可以去岁安城找她们母女?”
“去啊。”沈洛年说:“顺便把犬戎族赶走吧”
“啊?”敖欢这才想起,自己要是乱跑,涉入战场,说不定会被龙宫叫回去,原本想偷溜去寻找狄纯的敖欢不禁有些失望。
沈洛年也不啰嗦,当下放出发光版的凯布利和两小玩闹,一面把狄韵的建议完整地向敖欢缓缓说了一次,最后才说:“你觉得呢?”
敖欢仔细听完沈洛年转述的几个方案,沉吟说:“听来还是第一个方法最稳当。”
“哦?”沈洛年意外地说:“为什么?比较快?”
“不是时间的问题,只是若不能完全破坏尸灵王的心脏,很难真正杀死他。”敖欢说:“不管毛族武器或人族炸药都没有这种针对性的效果,只有让众多天仙围攻、亲手破坏他的肉体才让人放心……不过你提到的魔法师,真能开启空间门户?”
“可以,只是有些麻烦的条件限制,另外,那个魔法师……”话说回来,丹翠大姐算魔法师吗?沈洛年皱了皱眉,接着说:“她几乎没有战斗能力,胆子也很小,说不定不敢去。”
“这问题人族应该可以处理。”敖欢说:“尸灵是天下祸端,大家都该出力。”
当然可以处理,只要派狄韵或黄清嬿去哄两句,那傻大姐还不是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只不过到时候一路上担心受怕自是免不了……若不是当年在艾露安排下,和自己搭配,那位大姐恐怕不会有这一连串恐怖的经历吧?
看来真可以考虑用凯布利当传送目标,建立一个心念魔法,虽然这空间法门没有战斗力,但很适合偷懒啊,只要不是太远的地方,就可以让凯布利先跑去,然后自己再传过去,连动都不用动,若真的成功,也不用于丹翠冒险了……望着一旁和两小嬉闹的凯布利,沈洛年暗暗点头,准备一会儿进入冥思试试。
“这两个仙兽孩子很聪明,不愧是天生擅长战斗的穷奇与毕方。”敖欢目光随着沈洛年转去,看着正扑击嬉戏的两小,露出微笑说:“很多技击功夫都是一教就会,只可惜太小,没什么耐性修炼,还停留在单纯依靠天赋引气淬体的阶段。”
沈洛年猫了敖欢一眼说:“你有没有把什么龙宫不可外传的功夫不小心教给她们?”
“这个……欸……”敖欢眼神飘忽地说:“一点点吧……”
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你总有一天会因为泄露太多秘密,被王母关回内宫。”
被沈洛年这么说,敖欢不免一脸郁闷,正不知该如何对答时,突然轰然一声,两小那端传来一声惊呼。
却是打闹之间,山芷一个煞车不及,撞翻了一组木柜。在护身妖气震荡下,一扇木门化成粉末,只见木屑随着气流四散纷飞,充满山洞,宛如漫天大雪。
一阵沉默过后,羽霁拉了拉山芷,转身溜出洞外,山芷也一吐舌头,扭头跟着往外跑,沈洛年又好气又好笑,却也骂不出口,若不是刚刚自己叫她们进来,怎会如此?沈洛年苦笑摇头说:“以后还是让她们在外面玩好了。”
敖欢也笑着说:“我在外面陪她们。”最重要的是——山洞内可看不到老婆。
“我去研究魔法。”沈洛年一招手,凯布利马上飘到他头上。安安稳稳落下后,沈洛年这才转身往内走,回自己房间去了。
盘坐在床上,沈洛年取下凯布利抱在怀中,倒是有点好奇,没想到凯布利还能保持影蛊的特性,他摸了摸凯布利,心中思忖:“还能变成别的样子吗?”
凯布利停了几秒,黑色渐渐淡去,但七彩光华却没有出现,反而逐渐地变成完全的透明,就仿佛空气一般,若不是仍停在沈洛年手中,他还以为凯布利已经消失了。
道样可比黑影更不引人注意。沈洛年上下摸了摸,确定凯布利真的还在自己手中,他又说:“你能把气息感应收敛得更低吗?”
凯布利似乎不怎么理解这句话,传来疑惑的情绪。沈洛年想了想,运转着自己全身气息凝缩入气海,一面传过心念:“就像这样,让人感觉不到。”
又过了几秒,凯布利的气息慢慢往内收拢,到了最小的时候,却冒出了另外一股气息,包裹着凯布利凝缩的妖气中抠,使它体内妖气几乎难以察觉。沈洛年一怔,仔细感应半晌,这才发现那却是淡淡的凝缩道息。
道息可以这样掩盖妖气?而凯布利体内怎会有道息?难道它是第三个凤体?不可能啊……沈洛年想了半天,突然醒悟,这该是自己送过去的道息,凯布利还没吸收转化为妖气。
说来凯布利也有些特殊,能够直接将道息转换妖气,也因为它体内自有道息,一直以来,就和沈洛年一样,在息壤环境中几乎不受影响……不过没想到道息包覆,可以隔绝妖气感应,自己倒是可以试试。
沈洛年收敛气息,并运转着体内的“养气道息”在气息中抠外层围绕,却发现并没有这种效果。沈洛年眉头微皱,突然想起一直以来凯布利“取用”的都是另一种“吞噬道息”,于是沈洛年将“养气道息”送入中抠之中,小心翼翼地挪移了一团“吞噬道息”,在丹田中抠之外裹起。
似乎可以呢?原来吞噬道息还有这种作用,不过自己想借此隐身大概是办不到,天仙等级或者某些敏感的妖族集中注意力时,对道息会有些微感应,自己体内的道息浓度过高,很难避免被侦测;凯布利倒是没有这种困扰,这样微小的道息波动,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应该感应不到。
凝望着凯布利,沈洛年思索着,突然他有些意外地靠近凯布利,仔细打量着那宛如无物的透明表面。数秒后,沈洛年惊呼一声说:“臭丫头的小螳呢?”
是她收回去了吗?还是刚刚凯布利胡搞瞎搞,把小螳搞坏了?沈洛年对凯布利询问,传回来的却是疑惑的讯息,似乎不明白沈洛年在问什么。沈洛年抓了抓头,还是决定传讯给狄韵,若自己不声不响爆了小螳,说不定又惹得那丫头发疯,下次可不知道会咬自己那儿。
沈洛年用轻疾传过通讯,过了好一阵子,讯息传回,狄韵开口就说:“你把我的小螳怎么了?”
果然出事了!沈洛年正不知该怎么解释,狄韵又说:“感觉变得很奇怪,似乎变了一个模样。”
没爆掉吗?沈洛年说:“我正想问你这件事,我突然发现看不到小螳。”
“你和凯布利还在高原山洞那儿吗?”狄韵问。
“是啊。”沈洛年说。
“那应该没错啊,你让凯布利转一个圈,大一点。”狄韵说。
“好。”沈洛年心念一动,让凯布利化为透明,收缩妖气,到外面空中绕了 一个大圈,果然是无声无息,连敖欢都没注意到。
凯布利还没飞回,狄韵就说:“我有感觉啊,小螳也绕了一圈,该还在凯布利上,只是和以前不大一样,好像变大了?”
“唔……”沈洛年还没开口,狄韵又说:“好像变成凯布利的模样了,而且我似乎没法控制……臭老头,难道凯布利吃了小螳?”说到最后,狄韵的声音已经多了三分凶焊。
“不会吧?”沈洛年一面敷衍,一面心中胡猜,莫非刚刚胡搞瞎搞,道息气息胡乱运转,让小螳和凯布利融合在一起了?
“还在打仗,没空研究,见面再试试……”狄韵顿了顿说:“老头,你刚真的杀了十三个犬戎高级妖仙?不是说不想出手吗?”
“他们逼上来,我也没办法。”沈洛年说。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的?”狄韵语气古怪地说。
“不知不觉就这样了。”沈洛年说。
“去你的,臭屁老头!”狄韵骂说:“不跟你聊了,有空再说。”
停了通讯,沈洛年上下看看凯布利,还是找不到那小小的螳螂黑影,莫非是凯布利刚刚变成透明的时候,看小螳碍眼,把它吸纳到自己体内去了?小恶女知道八成会找自己算帐……捧着凯布利,沈洛年闭上眼睛,进入定静冥思状态,那变化万端的世界再度在眼前出现,沈洛年心念控制着,让周围恢复平静,目光四面扫过,找到了精灵。
这次精灵很没创意,像个造型古怪的石碑立在那儿。沈洛年走近说:“你能不能变成人形啊?至少还可比个手语。”
石碑一阵抖动,蓦然砰地一下拦腰折断,还从折断处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好吧,算了。”沈洛年不强求,他接着说:“前几天我弄错了,不该要你制造武器……还是从你本来就会的东西开始。”
精灵震了震,也没发出什么声响,沈洛年更不理会,转身看着精灵说:“我可以增强”连珠爆弹咒“的威力吗?”
精灵一阵怪响,沈洛年虽然听不懂,却可以感觉得出精灵似乎正否定着。沈洛年不禁皱起眉头,照之前得到的讯息,这应该是可以办到的事才对啊,若当真不能创造魔法,前几天和精灵研究心念魔法的时候,他怎么没阻止自己?
沈洛年却不知道,因为他对精灵语言完全不了解,在他的幻想世界中,精灵也无法说话,也就是说就算是沈洛年当真和精灵创造了魔法,精灵也没法念出正确的精灵语,提供给沈洛年当咒语,但心念魔法却是一个暗号般的心念约定,不须经过语言,反而不受这个限制。
也所以精灵和沈洛年沟通十分费力,重点就在于完全没有任何语言当基础;而精灵可以理解沈洛年的话,则是因为这么多年处在冥想状态中,精灵不断尝试着配合沈洛年的心念共鸣,这才终于产生了单向的意念连结。
沈洛年虽不知道原因,考虑片刻后说:“我只能创心念魔法?”
得到精灵肯定的回应之后,沈洛年抓了抓头,又说:“还可以创几个?”
这次精灵的回应有些复杂,沈洛年无法了解。
沈洛年皱眉想了想,又说:“那……心念魔法创了之后可以修改或增强吗?我想改改占卜..魔法。”
精灵则是一阵晃动,声音尖锐起来。
看来不行,那新的魔法岂不是也得一次完成?先做比较单纯的事吧,沈洛年说:“我可以用凯布利当座标来执行空间魔法吗?然后变成心念魔法?”
这次精灵的回应不像肯定也不像否定,听来有点复杂。
其实沈洛年最常得到的都是这种复杂的回应,这当然和沈洛年的提问有点关系,但要沈洛年抽丝剥茧、分析问题之后提出最适当的题目,却又有些超过他的能力,所以和精灵的沟通才会一直卡在某个程度。
不过,既然精灵没有反对,就是可以试试。沈洛年心念一动,眼前空中突然出现自己的形貌,跟着下一瞬间,在数百公尺之外,凯布利在虚空中出现,自在地盘旋,还不断改变体表光色,忽而七彩、忽而透明,当然也有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跟着沈洛年心中一动,那幻想中的自己身躯突然消失,下一瞬间则出现在凯布利身旁。沈洛年回过头说:“这样的魔法弄成心念魔法,可以吗?”
精灵又冒出了一串难以理解的声音,沈洛年大皱眉头,想了想才说:“不够清楚吗?”
精灵回了一串无法理解的话。
“你看不懂我的意思吗?”
这次是否定。
“不然我多弄几次?”沈洛年说。
还好这次精灵总算肯定了。
沈洛年思考片刻,幻想中的魔法用了各种不同的角度战士,使用魔法之前,和凯布利的距离也是忽远忽近——他怕精灵最后弄出个固定距离的魔法。这么弄了一段时间,沈洛年三区那幻想虚像,回头说:“可以了吧?”
精灵沉默了片刻,最后却表示否定。
“妈啦!”沈洛年忍不住大叫:“你玩我啊?”
接下来精灵的反应,当然属于无法理解的范畴。沈洛年闷了半晌,心中一面考虑着各种可能,一面询问精灵,过了好片刻,他突然心念一动,自己示范的几次传送距离都不算太远,不可能是魔力不足,莫非传送的位置要精确一点,比如在凯布利的正上方之类的——地遁术不就是固定距离吗?
“传送方位是不是要固定在目标的某个位置?”沈洛年开口问。
这次精灵总算表示正确。沈洛年松了一口气,当下又开始测试,这次传送的虚影,都是固定在凯布利的正上方数公分处,到底是几公分沈洛年就不确定了,反正他也不相信精灵有这么精准,又这么弄了七、八次,沈洛年停下回头说:“可以吗?”
精灵这次的反应似乎是表示肯定,但之后又带着询问。
好像搞定了?沈洛年大喜说:“这可以当成心念魔法?”
精灵再度表示肯定。
“好吧,就这个!”
这次精灵却有点迟疑。
“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沈洛年说到这儿,也知道精灵无法直接回答,皱眉说:“我能拥有的心念魔法数量不够吗?”
精灵否定。
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沈洛年没耐性了,挥手说:“既然可以就定下来吧。”
精灵停了几秒,最后突然爆散成一片光华。这一瞬间,沈洛年倏然一阵迷惘,茫茫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心中才出现了深印记忆中的三个音符,正如当初根源魔法一样。
还挺花工夫的呢……唔,精灵怎么不见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沈洛年四面张望,喊了几声,却没有任何反应,沈洛年摸了摸鼻子,那家伙不会就此消失吧?
应该不会,否则他该会阻止自己才对……或许心念魔法比较花工夫,精灵须休养一段时间?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呆在这儿了,冥思不一定要进入这幻境之中,何况这种时候,当然得先测试一下新魔法。
沈洛年出定,心念控制着隐藏身形的凯布利往外飞,如今凯布利对外界的感应能力最主要是妖气和视觉,当然,并不是沈洛年借着凯布利的身躯在观察,而是感应到凯布利观察后的心念,但只靠这样,也大概能分辨凯布利周围的状况了。
山芷、羽霁这时倒没有打闹,而是缩在客厅中,不知是睡觉还是修炼;敖欢依然坐在洞口外的缓坡,当凯布利接近的时候,他四面望了望,似乎微有所感,但又找不出异常,还是扭回头,继续看着岁安城的方位。
若今日要测试的是怀真,八成会传送到敖欢身后吓他一跳,但沈洛年毕竟不是调皮的个性,只继续让凯布利缓缓往外飞,想了解一下传送距离和消耗精智力的关系,这一点在幻境中可无法测试。
这次创造心念魔法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那一夜的大战似乎已经结束,此时又是另一个夜晚,沈洛年让凯布利往东北飘行,一直飞到山口镇,接着往稚嬉堂的方位飞去。
四面绕了绕,沈洛年确定那儿已经没有营业,感觉心安了些,虽然他相信有怀真出面,怀玉不可能阳奉阴违,但还是自己来看一次比较安心。
凯布利最后落下的地方,就是山芷、羽霁两人以前嬉闹的小院落。沈洛年这时心中起念,首度施展传送魔法。
下一瞬间,沈洛年果然出现在那院落之中,而且正悬空飘浮在凯布利上方;而本来盘坐着的沈洛年,这么一传送,马上对着凯布利摔了下去。
还好沈洛年反应也不慢,轻化间气息微振,浮在空中,一面暗暗点头。这法门十分方便啊,而且精智力消耗得远比自己估计得少,说也奇怪,若只需要这么少,于丹翠的传送距离应该可以更远、维持更久吧……啊!沈洛年一怔跳起,空间通道呢?自己怎么来的?这时沈洛年也顾不得测试距离,让凯布利飘出院落,心念一动,又是一闪间出现在凯布利头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空间门户出现过。
这空间传送术,变成单人、瞬间的啦?沈洛年这一刹那突然明白,当时精灵为什么一直有意见……他似乎知道,这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魔法,但是两人又讲不清楚,最后还是顺了沈洛年的意,按照他的演示,拟定了完全不同的空间魔法。
对了,当初魔法岛上被包围时,亨利手下那年轻男子戴维使用的空间魔法也是没有传送门的……看来本就有这两种类别,自己没看过于丹翠展示魔法,在幻境中演示时,却是选错了。
这下可麻烦了,这法门对自己来说虽说更好用,但是没法带人,就不能取代于丹翠啊!看来那位大姐,恐怕是bbr>..逃不过这游览九回城的机会了……也罢,我尽力了!算她倒霉。沈洛年为于丹翠默哀两秒,跟着耸了耸肩,把这事扔到一旁,飘身往外飞去。
沈洛年正摇摇晃晃地往回飘时,突然身后山口镇那段,一声响彻天地的啸音冲天而起,随着周围空气隐隐震动,远远传了出去。沈洛年大吃一惊,扭头回望,却见山口镇中数百上千道妖气爆出,一个个妖仙纷纷往外冲,更有许多不会飞的妖仙由那东向大桥闪电般狂奔。
这大群妖仙之中,只有极少数化为人形,眼看猴牛马蛇、多手单足、飞翅插角、鳞身羽尾……各种不同造型的强大妖族蜂拥而出,真有点百鬼夜行的味道。
这么大声势……不会是又来一次祝融撼地之类的天灾吧?沈洛年愣在那儿,眼看冲出的妖仙们似乎奔向同一个方向,他气息一涌,往空中腾起,想从更高的地方观察。
他这儿妖气一爆,另外西南方一股强大妖黑陡然爆出,对着他高速冲来。
敖欢?沈洛年转头,却见敖欢正以妖气裹着两小,破空而来。
两方一会合,彼此同时开口,却都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原来是那震天长啸声仍在持续,众人耳中都在嗡嗡作响。敖欢眉头一皱,对沈洛年打了个手势,跟着把四人用妖气一起裹起,扭头往岁安城的方向冲去。
飞出十余公里,那啸声依然清晰,不断往外传,但至少不会让人耳鸣了。沈洛年开口说:“怎么回事?”
“那是震天吼仙兽的啸声,这啸声出现,只代表一种状况……”敖欢神色凝重地说:“尸灵大军倾巢而出。”
啊勒?人狗大战还没打完呢,尸灵王凑什么热闹?沈洛年刚张大嘴,敖欢接着说:“灭杀尸灵王的计划必须马上开始,龙宫会立即派人与人族联系,进行我们当日的计划。”
“欢伯伯,我们也去帮忙打僵尸。”羽霁说。
“打骨头!打骨头!”山芷拔出钉耙,兴高采烈地挥舞着。
“不能打。”敖欢摇头说:“若是少数僵尸、骨灵冲出,打杀了便是,但尸灵大军齐出的状况下,若屠杀过多,反而有可能促使暗灵附体,这时只能防御,要妖仙以上才有办法在这种状况下自保……沈兄弟你也是,若单纯比砍杀效率,你不逊于任何妖仙,但护体气息却不足以完全防御旱魃等高级尸灵,还是带着她们俩先避开吧。”
“好。”沈洛年点头。
“对了,沈兄弟,这凝聚道息的宝物还请暂借我一段时间,他日必定归还。”敖欢又说。
“拿去。”沈洛年说。
敖欢微一拱手,扭身向着岁安城飞去。
沈洛年与山芷、羽霁飘在空中,两小都望着沈洛年,等他作决定。
“你们的妈妈、奶奶有没有交代?”沈洛年问?
山芷还在歪着头努力思考时,羽霁已经开口说:“妈咪说过,万一听到震天吼的叫声,我们就快点往东跑远远地,等妈咪和我们联系。”
“往东?”沈洛年随即醒悟,尸灵大军不便渡海,往东逃的安全系数最高。他沉吟说:“那……我带你们去找小丹?”
“好!”羽霁和山芷一起点头。
当下一大两小转往东飞,三人速度逐渐提升,不过沈洛年当然得配合两小的速度……严格来说是配合山芷的速度,同样修为之下,毕方还是比穷奇快。
不过刚飞出海面不久,又是一股天仙级的强大妖气追近,沈洛年心中微惊,还没来得及分辨妖气性质,回头望去,却见一只单足巨鹤破空冲来。沈洛年一怔,羽霁和山芷已经转身飞 去,大声叫:“玄奶奶!”正是羽霁的玄祖母羽银。
羽银浮在空中,巨翼轻轻拍抚两小,一面对沈洛年点了点头说:“沈道友。”
听到轻疾在耳中的翻译,沈洛年回礼说:“羽银前辈。”
羽银当初见到沈洛年的时候,沈洛年体内道息还没恢复,所以她除了知道此人有些古怪,并和天狐怀真相熟之外,并不知他身为凤体,如今知道详情,态度自然更和蔼,所以称呼也从当初的“孩子”转变为“道友”。
此时她那双狭长鹤目透出温和笑意说:“都上来,我送你们去麟吼那儿。”
两小欢呼一声,飞落羽银背上,山芷在前、羽霁在后,一前一后乖乖坐好,沈洛年却说:“我就不去了,麻烦前辈送她们过去。”
“洛年,一起啦。”山芷在玄奶奶面前不敢放肆,只低声喊。
“道友,这儿并不安全。”羽银也说。
“我会小心的,你们放心。”沈洛年说完,一面对山芷笑了笑,让她安心。
羽银和沈洛年称不上熟悉,也不好干涉,只说:“道友肩负大任,尚请珍重。”说完她鹤首微点,浑身妖气一裹,带着两小破空而去。
沈洛年本就不想这么快离开,但是总不能让两小陪着自己冒险,所以刚刚才打算先送两小东行,之后再一个人回来,既然羽银赶来,沈洛年当然省了这一趟,当下扭身回转,向着岁安城急飞。
沈洛年很快就回到岁安城,他感应着叶纬珊和敖欢都在擎天塔,当下直冲擎天塔而去;至于犬戎族大军当然已经远远退开……若这时还胡闹,说不定哪个路过的天仙一个看不顺眼,大片道咒之术就轰了下去。
当沈洛年飘身落下时,敖欢首先一愣说:“你怎么回来了?”
“来看看状况。”沈洛年一面回答,目光扫过,除叶玮珊之外,还有黄宗儒与一些不熟悉的将领,只不过除了黄宗儒之外,其他人都站得颇远,看来只是在一旁等候命令。
至于虬龙族这边,除了敖欢之外,只有敖封在场,而与叶玮珊洽谈的正是敖封,敖欢反而一个人间在旁边,看他表情颇有些无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看到狄纯。
听敖欢称沈洛年为兄弟,周围人类脸上露出的神色颇为精彩,跟着却见敖封回头,对沈洛年一礼说:“沈道友。”
这下更是不少人瞪大眼睛。虬龙族虽然有些bbr>藏书网霸气,却不横蛮,以道友称呼他人并不少见,但这么恭敬地率先行礼却是从没见过,看着沈洛年的一身红袍,想起近来的暗神传说,不少人都透出惊喜的神色。
沈洛年对敖封回了一礼,跟着向叶玮珊与黄宗儒点了点头,这才走近敖欢身旁说:“情况如何?”
“没料到尸灵大军会突然冲出来。”敖欢低声说:“隐气精体明日会送来两个,第三个还在询问;至于请人族合作的部分,敖封谈得差不多了。”
“准备三个人进去?”沈洛年问:“其中一个是魔法师?”
“若无变故,就是如此。”敖欢点头说:“两个随行护卫中,我占其一,另一还未定。”
“你?”沈洛年有点意外,敖欢虽然是天仙,却是资历比较浅的天仙,这种孤军深入敌人巢穴的工作,怎样也该找个强大天仙出马吧?
敖欢看着沈洛年的神色,一挺胸膛说:“怎么?”
两人相处已久,说起话来早已没什么顾忌,何况沈洛年也不是客气的人,他哂然说:“这么多天仙,总有比你强的吧?”
“这是去偷袭!偷袭!”敖欢正色说:“不是强大就有用的!”
“也有道理。”沈洛年摸摸下巴说:“一路小心,女儿还没认你呢。”
“其实不会太危险。”敖欢说:“除非尸灵王亲自出手,否则不管围上多少敌人,我也总能抵挡个一时半刻。”
“那又如何?!”沈洛年说。
敖欢咧嘴笑说:“只要能熬过一时半刻,当然已经打开空间门,逃回来了啊。”
“万一人家一出手就宰了魔法师呢?”沈洛年说:“你们可是感应不到暗灵之力,可别中了埋伏。”
“呃……”敖欢干笑说:“所以一定笑小心。”
沈洛年白了敖欢一眼接着问:“闲杂九回山那边状况如何?”
“妖仙群应该正分批塞着九回城的几个出口,也有几个天仙在旁守护,除非尸灵王亲自出手,应该突破不了。”敖欢说:“为了尽量不杀伤,耗费的妖气也会更多,但是支持数日还是没问题的。”
沈洛年在这儿和敖欢低声聊天,那端敖封早已和叶纬珊等人谈妥,只不知为了什么,他们各站一处,却没打算离开。沈洛年聊着聊着,突然发现状况怪异,回头低声问;“你们在等什么?”
“魔法师啊。”敖欢说:“要先测试一下魔法效果,才知道该怎么配合。”
原来在等于丹翠,却不知她听到消息之后脸色如何?沈洛年正思索着,于丹翠却已经出现在眼前,不过没有像沈洛年所想的害怕表情,而是喜孜孜的模样。看着正手足无措向着叶纬珊、敖封行礼的于丹翠,沈洛年不禁暗暗怀疑,她的公主情结可能把叶玮珊也包含进去了。
“来了吗?”敖欢也注意到状况。
“对,就是她。”沈洛年说。
“果然很弱啊。”敖欢苦笑说:“过去试试吧?”
“好。”沈洛年随着敖欢,向叶纬珊与敖封那儿走去。
于丹翠上塔之前,早已有人向她交代妥当,叶填珊只是最后提点,加上一点鼓励,眼看敖欢与沈洛年走近,叶玮珊微笑迎上说:“敖欢殿下。”
“欢哥。”敖封说:“这就测试吗?”
“开始吧。”敖欢点头。
见敖欢开口,叶纬珊也跟着示意于丹翠,而于丹翠看到沈洛年,正张大嘴发愣,却没注意到叶璃珊的眼神。
叶玮珊眉头轻蹙,低声说:“丹翠小姐?”
“啊?”于丹翠回过神来,连忙说:“好,马上开始!我的女帝。”
一阵难堪的寂静中,于丹翠突然醒悟自己说错话了,她脸色涨红,连忙转身挥手,眼前空间突然一阵扭曲;下一瞬间,一个三公尺宽的圆形光影就这么凝立在于丹翠面前的虚空之中。
第十章 可恶的安全带
“那个……报告司令,好了。”于丹翠回头尴尬地说了一句,马上退开。
这时黄宗儒踏前一步说:“此门通向擎天塔顶的另外一处,晚辈先行一步,为两位殿下测试。”说完他踏入光圈,就这么消失踪影。过了几秒之后,突见光影一阵晃动,黄宗儒又走了回来,敖欢正想说话,却见光影又是一阵闪动,一个白衣女子带着微笑缓缓走了出来。
“艾院长,有劳了。”叶玮珊上前,微微施礼。
踏出光圈的正是艾露,她先向叶玮珊回了一礼,接着对众人微微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沈洛年时,更是露出一种温润的笑意。
“这位艾院长,就是丹翠小姐传送魔法的目标。”黄宗儒说:“这次测试距离极短,传送门户可以维持数小时,并可以随时由丹翠小姐取消。”
“真的在一瞬间跑过去了……”敖欢当然能借着感应黄宗儒的气息发现他位置变化的状 况,颇有兴趣地回头说:“沈兄弟一起试试?”
“好。”沈洛年点头,随着敖欢先后踏入光圈,果然下一瞬间,两人出现在擎天塔顶的入口处,敖欢四面望了望,飘空而起,遥望着广场那端另外一个光圈,这才随着沈洛年又走了回来。
“很好。”敖欢满意地说:“最远距离以及时间?”
“最远测试过八十公里,维持五分钟。”叶玮珊开口说:“不过那是魔力与体力皆充沛完好的状态下。”
“距离和时间都很宽裕。”敖欢说:“就让这位小姐准备吧,明后日内就要起行,我会是随行人员之一,其他的天仙正在联系,到时候都会在这儿集合。”
于丹翠早已退到艾露身旁,听到敖欢这话,迷惑地低声说:“师父,他们要我去哪儿?”
黄宗儒也站在不远处,回头微笑说:“丹翠小姐,刚刚一时仓促,没来得及说清楚,一会儿会向你仔细说明的。”
“哦。”于丹翠说。
原来还没告诉她?沈洛年暗暗好笑,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悲哀,这悲哀不只是针对于丹翠,还包括了叶玮珊、黄宗儒等人,甚至连自己在内……有能力的人未必有意愿,有意愿的人却未必有能力,这世界就是这么多荒谬,又能怎办?
“叶司令、黄将军。”艾露突然开口。
叶玮珊与黄宗儒都不明白艾露怎会在这种场合开口,两人对视一眼,黄宗儒微笑说:“艾院长?”
“此事牵连重大,丹翠天性胆小,让她去恐怕会坏事。”艾露说。
虬龙族正看着呢!黄宗儒虽眉头微皱,仍和声说:“艾院长,我们等送走两位殿下之后,再私下商议如何?”
艾露数十年来救人无数,从不干涉政务,在岁安城中身份极高,就算是握权数十年的叶玮珊等人,对她也一向十分尊敬。
“等两位殿下走就晚了。”艾露说:“我建议由我随队,到时请仙长传讯,让丹翠在这儿开启门户即可。”
众人同时一愣,这才忽然想到,只要开启空间通道,任务便可完成,不只是魔法师有资格,被当成座标的艾露也是人选之一啊……只不过艾露身份不同,导致叶、黄两人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
而这时他们也才明白艾露为什么硬要这时候提出,若执行任务时虬龙族才发现换人,说不定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师父,到底去哪儿啊?”于丹翠焦急地问。
“九回城哦。”艾露温和地说。
“那个尸、尸、尸……尸灵城?”于丹翠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看吧?还是我去。”艾露回头对众人轻笑说。
“女士。”在一旁看戏的敖欢打量了艾露片刻后,走近说:“乐和之气对尸灵并没有效果哦。”
“我明白。”艾露点头说:“我虽只是个弱女子,但胆量却比丹翠好些,当不致误事。”
敖欢点点头表示赞同,虽说炼鳞引仙的于丹翠该比体无妖气的艾露强大,但在天仙眼中,两者算不上战力,反正都需要保护,也没什么区别,但若胆小如鼠,三不五时被吓得大呼小叫,谁知道会出什么纰漏?
“还有第二个理由。”艾露又说:“若我有个万一,说不定丹翠还能在某种方式的转换下继续使用这魔法,那么还有补救的机会;但若丹翠出事,这传送魔法可就没了。”
这话一说,众人都没了意见,这两个理由已经足够充分,若非艾露身份不同,当真是一点都不用考虑。
“还有第三个理由哦。”艾露脸上挂着微笑说:“我体内无气,可以省一个隐气精体。”
“正是,这样就不用等第三个精体了。”敖欢大喜说:“两人护卫足矣。”
“师父不行啊,那儿太危险了,还……还是我去!”于丹翠在艾露面前仿佛被加持了勇气光环一般,但提到九回城还是有点结巴。
艾露莞尔一笑说:“去一趟东大陆你就做了半年恶梦,还想去九回城?”
被艾露这么一说,于丹翠当下脸孔涨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艾院长,您要不要多考虑一下?”叶玮珊还是又问了一句。
“尸灵之事,牵系亿万生灵,能尽一分力是我的荣幸。”艾露微笑说。
妈啦!这圣母凑什么热闹!站在一旁的沈洛年先是愣了半晌,最后摇头苦笑了笑,转头对敖欢说:“还有一个人选没决定?”
“是啊。”敖欢说:“打算找个比较精擅小巧技巧的,毕竟地底通道和洞穴都不宽敞,虬龙族战斗风格多是大开大阖,这样的人不好找。唉,寓鼠族的天仙都没了,否则他们最适合……”
“我去吧?”沈洛年打断敖欢的唠叨。
“啊?”敖欢一怔。
“你不是说要找擅长小巧功夫的?”沈洛年翻白眼说:“我不擅长吗?”
“呃?”敖欢这才发现,沈洛年确实十分适合,别说他小巧腾挪之技几近天下无双,若道咒之术不算,沈洛年的战斗能力已不逊于任何一个天仙;而这次可是探入敌人巢穴偷袭,若当真遇到敌人,也只能悄悄灭杀,绝不能御使强大妖气随便轰击,更不能使用大规模的道咒之术,这么说来,沈洛年还真是最适合的选择之一……但王母会不会有意见?敖欢迟疑地说:“我不该让凤体冒险……”
“算了吧。”沈洛年说:“失败全世界都死光了,还管什么凤体不凤体?”
“也对!那我们一起去,不用再找人了。”敖欢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个性,哈哈一笑说:“回去吧,其他事情交给敖封,先好好休养一日,我们明晚出发。”
“嗯……你先走。”沈洛年说:“我还有点事,等会儿才回去。”
“好!”敖欢也不与谁打招呼,飘身而起,一闪之间,已经远离岁安城。
沈洛年走近艾露,与微笑着的她对望半天,最后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能说什么呢?艾露不去,难道叫于丹翠去,虽说在自己心中,艾露比于丹翠更重要,但这毕竟不是理由。
“洛年你也去呀?”艾露反而先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是啊。”
“那就麻烦你保护我啰。”艾露眯着眼睛笑说。
看艾露说得这么轻松,仿佛去哪儿玩一般,沈洛年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
“师父?”于丹翠在一旁偷偷指着沈洛年,畏畏缩缩地低声说:“他不是沈凡吗?”沈洛年和敖欢后来的对话并没有压低声音,众人都听得清楚,于丹翠在一旁自是莫名其妙。沈凡可以取代天仙?这是怎么回事?
“沈凡是化名,傻丫头。”艾露笑说:“来见过鼎鼎大名的暗神沈洛年。”
暗神沈洛年?于丹翠眼睛一翻,差点没昏了过去,这小子怎么变成暗神了?以前自己还把他当成怪脾气小弟,常常逗着他玩呢……话说他为什么突然不留胡子了?
沈洛年也是啼笑皆非,对于丹翠胡乱点了点头说:“嗨。”
“你……你……你……暗……暗……暗……”于丹翠说不出话来。
艾露莞尔一笑说:“我和丹翠先回去了,医院里一些事得做好交代。”
沈洛年点了点头,目送艾露和于丹翠离开。又过了一阵子,随着敖封飞离擎天塔,广场上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不过沈洛年就这么站在那儿,也没什么人敢过来找他搭讪。
直到黄宗儒也离开之后,叶玮珊这才望着沈洛年一笑,走了过来。
沈洛年会选择留下,正是因为他决定进入九回山的时候,叶玮珊突然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似乎有话要说,所以这才找理由留下,不过那时叶玮珊仍在应付敖封,不适合过去,沈洛年这才找艾露聊了几句。
望着叶玮珊,想着前几日和狄韵关于叶玮珊的猜测,沈洛年不禁又有点感慨,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念头扔开了。百年人生呢,像狄纯那样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才是怪人吧……等叶纬珊走近,沈洛年主动说:“有事?”
“嗯,先谢谢你除了犬戎族的十三妖仙。”叶玮珊微笑说:“这件事可让我多了好几条白发,那天之后,终于放下心来,真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强大。”
“没什么,他们自己找上门的,能打赢有点运气。”沈洛年瞄着叶玮珊的脑袋,却找不到一根白头发。
“不过另外还有一件事……”叶玮珊四面望望,压低声音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和李翰可以借着某种方式联系……那是毛族人当初留下的微型管道,可以通信。”
“嗯。”沈洛年点了点头,一面有些狐疑。对方这时提这事干嘛,莫非还想和李翰和谈?
“今日震天吼发出警报之前,我突然接到讯息。”叶玮珊说:“九回城内被断绝水源,李翰已经无法控制下属……这该是造成尸灵大军往外冲的主要因素。”
“呃?”沈洛年有些迷糊,尸灵从旱魃到骨灵都不用喝水,缺水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前毫无准备,畜养的凿齿已渴死大半。”叶玮珊看得出沈洛年的迷惑,主动解释:“没有生灵提供暗灵之力,若不往外冲,时间拖长后,会从下而上死绝。”
原来如此。沈洛年皱眉说:“水源怎会断绝的?”
“上次我不是对你说过吗,犬戎族上东北方山区断绝岁安城内的水源?”叶玮珊说:“可能就在那个时候,九回城的水脉也被牵连到了……当初建造九回城时,是李翰负责统筹,我先前也没想到水源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那群笨狼人!”沈洛年皱眉说:“真该告诉那些天仙,让他们去找犬戎族出气。”
“别。”叶玮珊马上摇头说:“否则难以解释消息来源。”
“对哦。”沈洛年说:“你告诉我这事,有什么打算?”
“尸灵毕竟是天下公敌,若这次当真能诛除尸灵王就罢了。”叶玮珊说:“但万一发现事不可为,失败撤退,你记得借着这次探索为名,看看有没有暂时拖延这场浩劫的可能性。”
“怎么挽回?”沈洛年说。
“比如说……”叶玮珊仔细地解释:“就说你发现各种征兆,找出尸灵出山的真正原因。为了缓解,建议先想办法恢复水源通畅,日后再做处理。”
“哦——”沈洛年有些半懂不懂,就是要自己假装发现真相?
“若是水源恢复,凿齿又还未死绝,代表生存有望,禁止出山的命令就依然有效,尸灵部队会马上退兵。”叶纬珊说:“而且破坏水源之事也因此而公布,犬戎族就算不受制裁,这场仗该也打不下去,我们就能马上去东大陆建城,甚至可以考虑撤离噩尽岛,日后若尸灵大军再出,至少不会这么危险。”
好复杂啊……沈洛年愣了半晌才说:“总之……要我做什么?”
叶玮珊噗嗤一笑说:“就是趁着进去时,看能不能找到水源被断绝的证据,再提出来。”
早这样说嘛!沈洛年点头说:“懂了。”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叶纬珊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沈洛年问。
叶纬珊考虑了几秒,终于递出一张纸说:“这……可能是李翰的位置。”
“真有?那太好了。”沈洛年吃了一惊。明日本来准备在九回城乱找一番呢,知道李翰位置的话当然又不同了,岂不是可以来个直捣黄龙?
“洛年!”叶玮珊有些责备地说:“你就这么信了?”
“咦?”沈洛年一愣说:“你没骗我呀。”
“我没骗你,不代表别人没骗我啊。”叶玮珊苦笑说:“这位置,是我从李翰几次留言中隐隐推断出来的,但我又觉得这线索来得有点刻意……说不定是陷阱。”
“你没和虬龙族说过?”沈洛年说。
“我怎能说?”叶纬珊白了沈洛年一眼说:“让他们知道我与尸灵王有联系还得了?你也不能说出去。”
“对、对,我又忘了。”沈洛年看着那张纸条,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总之,这线索只能当成参考。”叶玮珊叹了一口气说:“李翰虽一直对人族保持善意,但你们既然准备杀了他,他当然不可能客气。九回城中有无数尸灵,十分危险,你明日务必要小心。”
“知道。”沈洛年说到这儿,突然心念一转说:“听说那个帝女试炼到最后变成了三权分立?”
“是啊。”叶纬珊淡淡地说:“嗯……小韵向你抱怨吗?”
“这倒不是,只是她没赢清嬿有点失望,哈哈。”沈洛年还没想到,刚刚那一句话说不定就会毁了狄韵未来的政治前途,只没心没肺地说:“其实你这女帝做得很好啊,为什么要分权?就算她们三个年轻时会合作,老了还会吗?下一代呢?到时候不又是吵吵闹闹,还可能打起来。”
叶玮珊仔细看着沈洛年的神情,确定不是自己担心的状况,这才松了一口气。沈洛年若真要干涉人族政务,谁能抵挡?就算他想立狄韵为帝,众人也只能乖乖地帮狄韵准备黄袍,还好那个女娃儿似乎没有这种打算。
不过话说回来,若狄韵真有这种打算,洛年大概也不会理会她了……那双不老实的眼睛,似乎总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望着沈洛年,叶玮珊蓦然想起百年前的往事,心中无端端生起一缕柔情。
“怎么了?”沈洛年看叶玮珊发愣,挥手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懂。”
“不是。”叶纬珊回过神,微笑说:“洛年,你也是那个时代长大的,你觉得民主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分成几个政治团体,你批评我、我斗争你吗?”沈洛年哂然说:“反正敌对政党说的都是错的,把力量都耗在内斗上,最后却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是缺点,但是优点呢?”叶纬珊微笑说。
“优点?”沈洛年抓抓头说:“不知道耶。”
“就是自由。”叶纬珊说。
“自由?”沈洛年不大明白。
“往往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自由的可贵。”叶玮珊说:“比如说,批评国家最高领导人这种自由。”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沈洛年迷惑地问。
“当年的台湾,这确实是很正常的事。”叶玮珊说:“只是你不知道,当时有些自称民主的国家,其其实没有这种自由,在那种国家里面,所有人口中的领导都是英明睿智伟大的。”
“唔……听起来很恶心。”在台湾长大的沈洛年,早已习惯听到总统无能,总统贪污,总统愚蠢之类的说法,当然,自己信不信又是另外一回事,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培养自己的判断力是最基本的事。
“还有呢,比如批评时事,比如谴责暴力、罪恶,比如议论政务……也许我没法让人民免于恐惧、免于匮乏,但至少要保留”表达的自由“。”叶玮珊说:“四二九之后这百年来,人类在妖族环伺之下艰辛求存,非集权不能快速应变……未来会如何谁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恢复民主我也不敢说,但至少这些珍贵的东西,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我要尽量保留着。”
沈洛年恍然大悟说:“所以你一直不准人动报社?”
“对,表达的自由,最容易显现于媒体。”叶玮珊说:“媒体固然常常哗众取宠、以偏概全、报忧不报喜,但也是很重要的监督机制。在我管治之下,只要他们报的是事实,就没有人会动他们,这样有权、有钱的人,行事上多少都会有顾忌……洛年,若今日我让小韵或清嬿其中一人接下我的职务,你觉得报社还会存在吗?”
“呃?”沈洛年想起狄韵等人几次的言论,吐吐舌头说:“好像有点危险。”
“正是如此,集权者只知自己方便,往往不明白这些自由的可贵。”叶玮珊说:“不过她们都是聪明的孩子,分权后彼此牵制,就会发现媒体的好处了。”
“哦……”沈洛年已经有些头痛了,干笑说:“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就这样吧?”
叶玮珊却不打算放过沈洛年,她决定趁这机会好好对沈洛年说清楚,否则这能一瞬间砍杀十三高阶妖仙的少年,日后万一突然看哪个人顺眼,心血来潮决定让那人当皇帝怎办?何况这家伙又有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脾性,可不在乎与所有人作对。
不过太复杂的说法,他却也懒得听……叶玮珊沉吟说:“洛年,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台湾的生活吗?”
“当然。”沈洛年耸肩说:“我又不像你们真的过了百年,四二九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啊。”
这样更容易解释了。叶玮珊微笑说:“若有人让你搬到另一个地方,那儿不能批评元首、不能随意在网路上观看其他国家的消息、遇到不平处不能抗议、看到讨厌的官员不能破口大骂,某些明明正常的字词、成语,却因为上位者自己不健康的联想,而不准所有人使用……”
“那是什么烂地方?我才不去。”沈洛年瞪眼说。
“但那种地方,各方面都可能比台湾更有效率哦。”叶玮珊说:“而且若是在那儿生活久了,习惯之后,也未必会觉得有什么不愉快。”
“还是不去,我宁愿没效率。”沈洛年说。
“其实就算当年的台湾,也有很多不需要的限制。”叶玮珊微笑说:“只是你习惯了,不知道而已。”
“真的?”沈洛年一惊。
“细节就不提了。”叶玮珊说:“总之那时的政府,有时不敢做有争议性的事,但又怕找不到政绩,就会在各种小地方越管越多、到处干涉,无论是书刊报纸或者是媒体杂志,甚至生活上的许多细节……”
“对!对!”沈洛年突然想起一事,拍手说:“我最讨厌开车要系安全带的规矩了!不系会害到谁?不怕死都不成?居然罚钱!那吃太多要不要罚钱?运动受伤要不要罚钱?打自己两巴掌要不要罚钱?妈的,整个莫名其妙,把人当白痴在管!那么多正事不做净管无聊小事!”
“呃?”这话叶纬珊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转念一想,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叶玮珊也就一转话锋说:“总之我觉得,若为了整体的生存,牺牲一点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若为了管理方便之类的理由,而舍弃了最重要的自由,那就不对了。”
“嗯嗯,很有道理,可恶的安全带!”沈洛年还在纠结安全带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在副驾驶位子上被罚过太多次。
叶纬珊莞尔一笑说:“好吧,明日会有十余位天仙聚集在这儿,一些相关安排,我还得去关切一下……等这场战役过后,我们再好好聊。”
这代表自己该走了。沈洛年也不啰嗦,点点头飘身而起,对叶玮珊一挥手,向着南方山林飞去。
次日晚间,十余名天仙群聚擎天塔,虬龙族除敖欢之外,敖言、敖冷也被派了出来;蛟龙族计家,则是来了两个龙头人身的高大天仙,沈洛年对计家人一直分辨不清,也不知道上次去蛟龙浮殿时,有没有见过这两人。
比较让沈洛年吃一惊的,却是应龙族居然来了黑石与银岚。沈洛年本以为两人终于床头吵床尾和,自己即将倒霉,银岚却传音告诉他,尸灵之难时,一切冤仇都得先放开,对付黑石的事,等尸灵之事结束再说。
看着黑石那不时瞄着自己的阴沉表情,沈洛年也只好不管此事,当作没看到。
另外,天仙中的熟人还有穷奇山果以及毕方羽银,看到沈洛年不免也有一番亲热,而除这九名天仙之外,还有三个天仙,一个目有双瞳的高瘦女子是重明鸟族,另一个是虎首人身的疆良族,最后一个天仙则是一匹头生四角的白色巨鹿,据说是夫诸族,最后两名,也是除山果、羽银之外,少数保持原形的天仙。
据敖欢私下告诉沈洛年,这些天仙战斗能力都极为强大,若不是成道岁月已久,就是战斗本能超出其他妖族,对付还没大成的尸灵王,只要半数出手就能轻松应付。十二人合力,尸灵王不只是必死无疑,恐怕连找人帮忙的时间都没有,所以重点在于探路的三人小组,能不能发现尸灵王,并把其他十一名天仙顺利传送进去。
蛟龙族的隐气精体,也由两名蛟龙族人带来交给沈洛年暂用,那是个有着挂坠的细长银色项链,蛟龙族人也没说叫什么名字;至于敖欢,用的当然是当初怀真“借用”的隐气玉精环。准备妥当之后,两人带着艾露腾空而起,向着九回山区飞去,而那十一名天仙与于丹翠,则在叶玮珊派人伺候下,留在精心布置的塔上广场,吃吃喝喝,等待消息。
三人的目标是沈洛年去过一次的毛族地宫,敖封已经规划出预备挖通的地道,不过没挖通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九回山不愧是有名的土壤松软,挖了前面崩后面,和活埋差不多,不但得一直运用妖气抵挡上方压力,还得带上几个类似氧气筒的东西提供三人呼吸,还好除了艾露之外,敖欢和沈洛年在气息运转下都可以长久闭气,需要的氧气量并不多。
不过三人也不会太担心,若有个万一,开启空间门即可,要不是怕声势太大,惊动尸灵大军,敖欢本想多找几个戴着息壤镜的天仙一起来挖呢。
若没有沈洛年制造的聚气息壤镜,除了使用毛族人技术外,很难找到办法挖入九回城;反过来说,尸灵大军也一样挖不出来,虽说尸灵大军中,旱魃强度接近天仙,但除了大成的尸灵王,一般尸灵只能将暗灵之力凝聚在体内,可没法像敖欢这样以妖气撑着洞壁;若靠蛮力闷头胡挖,就像是在砂土中游泳一般,最后只是耗尽力气而已。
天仙挖洞效率可不比一般人,很快就挖通了这条损毁的洞道,刚感应到另一端通道,沈洛年就把手中的梭珠光芒降到最低,以免光线透过引人注意;至于凯布利,只要没有特殊需要,沈洛年现在都让它保持透明隐匿状态,方便空间魔法的运用。
这时候敖欢更加小心翼翼,轻轻挖开一个孔洞,随着一股带着土味的空气透入,那端却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没光。”敖欢低声说。
“那应该也没人吧?”沈洛年说。
“咦,尸灵需要光吗?”敖欢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些常识。
“有光才能看。”当过尸灵王的沈洛年很肯定地说。要知道就算骨灵也只是全身干燥脱水,而不是真正的骸骨,五感都能借着暗灵之力运用,而只要想看东西,就需要光,这是无法改变的;但相对地,尸灵不像人类有各种身体上的欲望,若没有接到命令,在黑暗中停止不动并非不可能。
“那就好。”敖欢说:“这个废弃通道没人也是正常的。”
“洞挖大一点,我让凯布利去探探。”沈洛年低声说。
“你那龙珠妖灵有带进来?我怎么没发现。”敖欢还以为沈洛年会把凯布利留在外面当传送座标呢。
“它现在很会躲。”沈洛年懒得解释。
敖欢愣了愣,还是照沈洛年的建议,把洞挖大了些,接着他只觉眼前一阵微风拂过,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从自己面前飘走。敖欢不禁暗暗咋舌,不知沈洛年那妖灵产生了什么变化,若不是这时场合不对,他一定会追根究底地问下去。
沈洛年一面操纵着凯布利,一面用梭珠微光看着地图。这儿是九回山的第一层,尸灵王藏在哪儿没人知道,但是根据建筑的设计,以及尸灵王的特性,还是可以做出一些基本的推测。
尸灵王手下的数十万大军除了可以当成战力之外,还有另一个意义,就是盾牌——防卫妖族侵入的盾牌。除非妖族不怕尸灵王暗灵之力累积到大成境界,就绝不敢一路杀进九回城;也就是说,按照道理,尸灵王应该躲在外敌最难抵达的地方。
这么说起来,尸灵王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当然就是第三层,但是第三层主要部分都是下水道和各种暗道,适合居住的区域并不多,只有两座大型建筑物有可能;另外第二层原先规划的政务中心区,也是可疑的目标之一。当然,如果这三个地方都没有,还有第二批选择,但那范围就更大了。
至于叶玮珊所说的尸灵王位置,正是第三层两大建筑物之一,也就是原本的污水处理厂;而在不能暴露消息来源的状况下,第二层的政务中心,该是三人的第一个选择……不过无论如何,沈洛年等三人的第一个任务,都是抵达第二层。
过了好片刻,敖欢忍不住说:“怎么了?”
沈洛年指指地图说:“我正在找怎么去第二层比较安全,这边、这边都有僵尸,凯布利还在绕。”
敖欢愣了片刻,瞪大眼说:“你那妖灵也能搜索?怎不早说!”
沈洛年无辜地说:“我也是刚刚才想到。”
这也太好用了!敖欢两眼放光,连忙问:“它能直接找到尸灵王吗?”
沈洛年摇头说:“凯布利不会看长相。”
敖欢会意地说:“也就是说,还是要我们来确认是不是尸灵王?”
“嗯。”沈洛年点头。
不过这样已经比原先的方法好太多了,加上尸灵大军蜂拥到各处通道口,九回城中晃荡的尸灵远比平常少,想找出一个安全的路线并不困难。过了好一会儿,沈洛年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路线说:“差不多了,这样走吧,路上再看状况要不要绕路。”
接着凯布利飘了回来,继续在三人前方探索,三人则小心翼翼地,绕着刚刚确认没有尸灵的路线行进,偶尔出现意外,凯布利也能事先发现,三人或是等候、或是绕道,总能避开。一段时间过去,总算是顺利地摸到通往第二层的斜口通道。
一座大型的城市,当然不只一处通道,但每个通道都该是尸灵大军重点聚集之处,不过也许因为大军外拥,这儿眼前只剩下少数骨灵站岗。
三人在离通道口不远处的暗影中停下,过不多久,沈洛年低声说:“每隔十公尺就站两个骨灵,这条通道里面就有好几十个骨灵,想无声无息闯进去太难了。”
敖欢也皱眉说:“一瞬间杀光这些骨灵不难,但整队骨灵消失,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两人正烦恼着,一直跟在身后的艾露突然开口说:“敖欢殿下、洛年。”
“嗯?”沈洛年回过头。
“一定要走通道吗?为什么不直接往下挖洞呢?”艾露说。
“呃?”敖欢与沈洛年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古怪。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挖穿呢?
沈洛年翻了翻白眼,终于说:“还好带了个聪明人……”
敖欢也是一脸郁闷,三人偷偷摸摸地撤退,找了个无人的房宅,沈洛年拔出天仙飞翼,打量着被毛族人以特殊材质凝固的地面说:“用太多妖气会被发现吧?”
“我来吧。”敖欢探手怀中,取出一把金色的匕首。
沈洛年一看,瞪直了眼说:“金犀匕?”
“你也知道?”敖欢笑说:“王母那儿借来的。”
只见金犀出鞘,一道金色刀芒闪现,敖欢也没让金犀匕延伸>太长,只拉出了一公尺余。敖欢正要挥手,艾露却说:“敖欢殿下。”
敖欢一怔,停手说:“怎么?”
“有些管线,挖穿时一不小心会引起注意的。”艾露说:“比如水路管道。而且万一下面有人看守,更是危险。”
“那……我挖慢点?”敖欢问。
“不用,请稍候。”艾露嫣然一笑,两手轻举,一道光华从天而降,地面逐渐变成透明,里面藏的管道,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最后更是直透数公尺,可以看出下方也是间无人迹的普通房舍。
这时艾露才收手说:“这儿挖应该没有问题。”
敖欢这时才回过神说:“这是光术!光术可以透视?”会光术的妖族极少,敖欢听过的又多是强大攻防招式,这种基本技巧反而不清楚。
“是啊。”艾露微笑说:“洛年也会哦。”
“你会?”敖欢对沈洛年瞪眼说:“没听你提过。”
“忘了!”沈洛年理直气壮地说。
见敖欢额头上青筋隐隐浮动,沈洛年挥手说:“好啦,我试试。”跟着沈洛年也依法施展光术中的“探查”之法,一路往下方透视。
第十一章 大魔王怎么都这么罗嗦?
“慢一点。”艾露带着笑,指点着沈洛年说:“穿透太快,下方若有敌人,会发现光芒的。”
“好!”沈洛年放缓了动作,慢慢往下探,直到刚好透过下方地面,和艾露刚刚看到的差不多。
“这样深层次、大范围地探查,我能使用的次数很有限。”艾露说:“但你在麒麟胎血帮助下已经能引气入体,只要已经有回馈,能施展的次数该比我多。”
“呃,那就尽量我来吧。”沈洛年说完,偷偷摸摸地开启玄界之门,把气息不断往内送,上缴给光灵,这招叫临时抱佛脚。
敖欢自然能感应到沈洛年的动作,他好笑地看了沈洛年一眼,摇摇头拿起金犀匕,一路往地下挖去。
若敖欢全力施为,这短短几公尺的地面,当然是瞬间破毁,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敖欢倒是小心翼翼,一块块挖掘送出,沈洛年除了在一旁协助搬运,也随口问:“怀真跟我说过,金犀匕出鞘会被人感应到,尸灵王难道不会发现?”
“确实有种能侦测金犀匕波动的寻宝精体。”好为人师的敖欢,一面干活一面解释:“寻宝精体,专门侦测强大精体的波动,波动越大反应越明显……不过尸灵王没有妖气,没法运用这种精体。”
沈洛年点了点头,至于其他妖族抢夺之类的问题,以敖欢之能当然不用在意。
眼看下方厚实地板就要挖穿,敖欢不等吩咐,只先钻了一个比手掌略大的洞,回头对沈洛年示意。
沈洛年派出凯布利,穿过小洞四面绕了绕,没感觉到什么异状,三人这才挖开孔穴,落到下方一间满是灰尘的房屋之中。
“接下来应该去中间那儿?”敖欢说的是二层的第一目标,政务中心。
沈洛年想了想却翻开另一张地图说:“先到这儿如何?”
“第三层?”敖欢微微一愣。
“我们只要到这位置,直接往下挖,就是第三层的污水处理厂。”沈洛年指回二层的地图说:“你不觉得用光术侦查,确定之后再往下,比正面闯入容易多了吗?就算要去二层的政务中心,也是从第一层挖下去比较容易。”
因为原来一直没考虑到光术和挖洞,所以也没想过这种方式,听沈洛年这么一说,敖欢想了想,回头望向看来比较聪明的艾露说:“你觉得呢?”
“我也赞成!”艾露微笑说。
“那就先去这儿。”敖欢作出決定。
沈洛年指出的,正是叶纬珊交给他的目标,虽然有可能是陷阱,但若李翰当真在那儿,管他有没有陷阱,这些天仙还是一样要杀进去的;而若以光术偷窥发现李翰不在,当然就不须冒险了……所以沈洛年还真不在乎那儿到底是不是陷阱。
按照两张地图比对,三人找到目标的正上方位置,还好这儿也是一片简单的房舍,并不是什么大型建筑物或广场,三人很轻松地就潜了进去。
要知道九回城中,数量最多的当然是骨灵,而骨灵具备的灵智少得可怜,自然不需要房产,也不懂隐私,所以九回城中原先设计给一般人民居住的房舍,大部分都是空置废弃的,尸灵会派兵驻守的地方,大多是重要通道、地点或者是广场之类尸灵聚集之处。
在敖欢与凯布利分别把风之下,沈洛年到处以光术查探,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在处理厂的大厅中,找到一个古怪的身影。
沈洛年先是一愣,随即更换角度查看,见下面大厅最深处放着一张大椅,上面坐着个低头男子;男子全身被一股浓黑、强大的气体缠绕,皮肤白中泛青,全无血色,除了这一人一椅之外,周围空空荡荡,只有四壁挂着古怪的灯盏,闪动着淡淡磷光。
“怎样,是尸灵王吗?”敖欢在旁边看不清楚,却又忍不住想问。
“不知道……”沈洛年换了几个角度,但这男子总是低着头,无法确认是不是李翰。沈洛年想到这儿,突然一愣说:“你们怎么判断是不是尸灵王?难道你也认识李翰?”
“不,从暗灵黑气来判断。”敖欢说:“让我来看。”
怎么判断?沈洛年不明白,但仍照着敖欢的建议,放大光束范围,并稍微调整角度方便他观察。
敖欢看了看,点头说:“看这暗灵之力的强度,应该就是尸灵王了。”
“怎么说?”沈洛年讶异地问。
“你知道尸灵国度中,尸灵王和下属尸灵之间的关系吗?”敖欢说。
沈洛年点头说:“老鼠会。”
“什么老鼠会?”敖欢反而听不懂。
“就是暗灵之力拿了之后,一层层往上分。”沈洛年说。
“对,你明白这个就简单了。”敖欢说:“这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的分布,虽说每条分支能产生的暗灵数量各有不同……但一般来说,十几个首代旱魃大多强度相当,就算有比较特殊的强大旱魃,体内暗灵之力通常不会超过尸灵王的三成。”
这是当然,不然这“种子上线”岂不是白干了?沈洛年点头说:“下面这人很强?”
“暗灵之力凝结如实,盘旋外绕,已经很接近大成的阶段了。”敖欢说;“若不是尸灵王,岂不是代表尸灵王早已大成?那根本不用留在这儿等我们偷袭了。”
沈洛年也懂了,照敖欢这么说,下面这人不管是不是李翰,都一定是尸灵王,自然不用分辨长相。他当即点头说:“那就挖坑叫人吧?”
“嗯。”敖欢选了个适当的地点,拔出金犀匕,小心翼翼地挖了一个四公尺宽的大坑,但却不直接挖通,跟着以轻疾和那端联系,把各种状况往上呈报,毕竟敖欢只是新晋天仙,不说别人,虬龙族派来的另外两人一敖言、敖冷,就比他还高上一辈,最后还是要让那两人作主。
一番沟通之后,敖欢回头低声说:“一会儿开启门户,众天仙会尽快穿过空间门,直接往下冲,你与这位女士就直接回去。”
“艾露回去。”沈洛年说:“我留在上面看看热闹没关系吧?”
“也可以。”敖欢对沈洛年还是颇有信心,何况这么多天仙同时出手,这场仗其实已经毫无悬念。他沉吟说:“等会儿角林和山果两位会留守空间门,并准备支援,你陪着他们,有问题就先撤。”
“角林是哪一族的天仙?”沈洛年问。
“夫诸族。”敖欢说。
原来是四角大白鹿……大概和穷奇一样,属于皮粗肉厚擅于冲撞和挨揍的种族?沈洛年点头说:“知道了。”他闪开一旁,仍使用着光术,观察下方的状况。
敖欢嘱咐完毕,又和那端一阵确认,过没多久,一扇空间门户就在艾露身旁不远处出现,体积厅大的山果、羽银、角林先后穿出,三仙兽一分,其他八个天仙快速闪入,这些天仙身上除息壤镜之外,可没有什么隐气精体,这一出现九回城中,下方那尸灵王猛然抬头,体表黑气往外弥漫;与此同时,敖欢旋身间金犀匕一挥,那已经被挖去八成的凹坑霎时开了一个大洞。
这一刹那,除山果、角林两位天仙之外,其他十个天仙妖气爆起,同时往下冲去。
尸灵王抬头的瞬间,沈洛年已经确定,虽然比印象中老了不少,但应该是李翰无疑。他脸色仿佛死人一般,但这是尸灵的特色,没什么好奇怪……这样看起来,应该不是陷阱,可以安心了。
沈洛年心中思索时,并没有愣在那儿,他首先鼓起气息带艾露往空间门飘,把她送了回去,这才站在体型巨大的山果和角林身后,透过那大坑往下看。
这不是话本、游戏中的美丽故事,没有人打算让最后的大魔王发表死前感言,十名天仙冲下去各据一方,玄界之门同时开启,浑身透出元素光焰的雷蛇、火鸟、冰鲨一条条从空间门扑出,宛如活物一般,对着才刚站起的李翰冲去。
沈洛年不禁瞪大眼睛,他可没见识过这样的招数……其实他过去面对天仙时,只要对方大范围一轰他就完蛋,自然见不到这种招式,这可是凝聚了强大的妖气与玄灵之力,才在玄界中凝成的玄灵生物,比起真实世界中因为热冷而形成的火鼠、冰蛇,威力大不相同。
而这样的招式耗费的本钱不少,若不是特殊情况,一般天仙也不会随便使用这种攻击模式……但此时需要的是速战速决,若让千万尸灵部队冲来,且不说众人能不能应付,莫要杀着杀着反而让尸灵王大成了。
在妖气与暗灵之力不断冲突的过程中,向四面爆散的能量将这大殿周围墙壁掀翻,连上方天顶都不断崩裂,众人冲下来的那个大坑,也从原先的大小,拓展到了十余公尺宽。
李翰体表黑气连受几下轰击,不断崩散,眼看凝聚速度远比不上崩毁的速度,他自知今日死期已至,目光扫过周围天仙时,蓦然发现上方大坑那端,一个存在于久远记忆中的红袍少年身影。
“你也来了?哈哈哈,来得好!今日灭尽天下妖!”李翰突然哈哈大笑,浑身黑气一敛,让那些玄灵生物毫无阻碍地轰击。只听一连串巨响,李翰身躯爆散,在电击、高温、寒冰的轮番冲击下,化成漫天粉尘,尸骨无存。
“解决了吗?”众天仙欣喜之余,却又觉得有些不对,李翰最后刻意把暗灵之力收纳起来,根本是自杀,而他最后喊的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尸灵王!”突然敖言一声大喊。
“怎么可能?”众人大惊。
“外面的尸灵部队都没死。”敖冷也说。
此人若不是尸灵王,那尸灵王有多强?而这人体内尚未耗用的强大暗灵之力,这时岂不是都回到真正的尸灵王身上了?
想到此处,人人脸上变色,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冰冷凝重的黑暗力量,仿佛潮水般地从北面墙壁透入、上涌,向众人的方向弥漫而来。只要那股黑色力量经过的地方,所有东西水分消失,化为粉末崩解,整座九回城的结构似乎已被破坏,正不断晃动。
“完了!尸灵王大成、暗灵附体!快退!”黑石大喊一声,首先向着空间门飞去,其他天仙二话不说,纷纷撤退。
天仙们速度飞快,一眨眼先后钻入空间门,见沈洛年还在发愣,在门户一旁看守的穷奇山果尾巴一卷,把沈洛年一起带回擎天塔。
“快收了空间门!”也不知哪个天仙大吼。
在矿场守候的于丹翠闻声,慌慌忙忙地收了空间门,正不知该不该开口发问,突然又是一阵响彻天地的震天长啸从山口镇传来。这次声音和上次有些不同,并非绵长无尽,而是一波盖过一波,仿佛浪潮般地冲出,中间每一次的间歇,都凝聚了更大的力量;最特殊的还不是声音的变化,可以听得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正不断地往东方离去,越来越远,想必除了发啸示警之外,他也选择逃命。
同时沈洛年也感觉到,那本来围在九回山轮值抵挡尸灵大军的妖仙群,已经炸窝般地四面逃窜。无数的妖气鼓荡,纷纷往外逃,早已躲到城北看风色的十余万犬戎族,更是疯了般地往远处奔。
这时传回塔上的十来名天仙早已跑光,除了一些侍奉的侍女、官兵之外,沈洛年只认识艾露和于丹翠。艾露有些疑惑地走近说:“洛年,怎么了?”
“失败了,尸灵王大成。”沈洛年说。
于丹翠惊呼一声说:“那怎办?”
沈洛年没回答,只喃喃自语说:“今日杀尽天下妖……可是天下生灵得一起陪葬啊。李翰啊李翰,不过是死了老子,有这么严重吗?妈的,你也太小心眼了。”
“你说什么?”于丹翠问。
“没什么。”沈洛年苦笑摇头,连天仙都这样死命奔逃,这几百万人类有办法逃吗?若所谓的大成尸灵王过来这儿,整座岁安城下一瞬间就会变成死城吧?
“我们都死定了吗?”艾露仍是那样云淡风轻。看沈洛年的模样,她微微一笑,目光往东方望去,只见那方隐隐透出了弥天黑气,艾露轻叹一口气,望着南方说:“可惜了呢。”
她望着什么?圆足医院吗?还是这人类挣扎百年的岁安城?沈洛年倒是有自信不会死,但看着艾露那一抹淡淡的失望神情,心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
这时突然空中一阵气爆,却见敖欢左右各抱着一个女子冲了回来,对着沈洛年喊:“沈兄弟,快跟我走!”
“坏蛋,快放开我!”她右臂中那名女子涨红着脸低声叫唤,却是狄纯。当然,左臂则是狄韵,不过她倒是保持安静,只板着一张小脸,咬着嘴唇不说话。
原来敖欢把自己老婆、女儿都抓了过来?沈洛年还没开口,只见敖欢忙说:“小纯,我等会儿、马上、立刻跟你解释。”
“你还不放开……”狄纯快要哭了出来,却是她看到叶玮珊等人已经奔上擎天塔,这下怎么遮掩?
“不能放,会死人的。”敖欢转头对沈洛年说:“沈兄弟快走,王母已经出关,我们要迁移龙宫,撤入古仙洞府,只有那儿那抵抗暗灵入侵。”
那儿能装多少人?世界毁了的话,那儿有足够的东西吃吗?妈的,到时候再说吧,沈洛年目光转向艾露说:“一起走?”
“我不走了。”艾露走近,伸手轻抚去沈洛年沾染在发上的尘沙,这才含笑说:“你走吧,好好保重。”
妈啦!保重个屁!沈洛年脸色几番变化,突然一咬牙,目光转向东方说:“敖欢,我去试试。”
“试什么?”敖欢讶异地说。
“试试对付那家伙。”沈洛年说完飘身而起,对着东方那大片黑气冲去。
“啊?沈兄弟?快回来!”敖欢大吃一惊,正想腾起追去,但想到自己怀抱中的老婆和女儿,又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不该抱着她们母女追。
“没空解释,你问韵丫头。”沈洛年速度极快,只听远远声音传回:“凯布利没事。”
为什么提起那个妖灵?敖欢正愕然,左臂下的狄韵突然开口说:“老头不是去送死。”
“老头”是指沈兄弟吗?敖欢低头望向首次对自己说话的女儿,讶异地说:“小韵?你说什么?”
“他至少有几分把握。”狄韵说完,板着脸说:“还不放开我们?否则我跟我妈立咒誓永远不跟你说话!”
这威胁太可怕了!这孩子跟谁学的?敖欢苦着脸放下两母女,迟疑地说:“小韵,你说他有把握?”
“那黑气就是尸灵王?”狄韵遥望东方九回山的方向。
“对,那是尸灵王大成,暗灵附体放出的黑气。”敖欢苦着说:“可以穿透妖气,没有人能抵挡。”
“凯布利现在就在那片黑气中,没事。”狄韵说:“所以臭老头……大概也不会有事。”
敖欢一怔,随即醒悟说:“莫非浑沌原息的强大生机可以抵档暗灵之力?”
“还不快找人配合?”狄韵顿足说:“你要让他一个人作战吗?”
“啊,是,我这就通知王母。”敖欢飘身而起,一面又忍不住回头说:“你们两个可别分开,那个……万一那个……不大好找……”
还没说完,却见狄纯已经紧紧抱着狄韵哭了出来,敖欢这才苦着脸加速离开。
另一边,这时沈洛年已飞近九回山,只见烟雾般的水气不晰上腾,下方山体正缓缓化为砾,不断崩散,山林中所有生灵干枯成粉,原先的千百妖仙早已四败;而冲出九回城的尸灵大军正匍匐在地,迎接附体尸灵王的真神暗灵。
沈洛年这一飘近,黑气猛然一个急卷,绕向沈洛年,但与沈洛年体表道息一接触,黑气却被道息圈抵御着,无法侵入,不过黑气却也不会被道息化散,两方颇有点互相克制的味道。
果然没事?沈洛年摊开手,清风拂过,跟着一道流光在掌心绽开,一个只有铜板大小的七彩琉璃甲虫出现在沈洛年手中。
“变这么小……黑气和道息斗争的结果吗?”沈洛年刚刚感应到,留在九回城中的凯布利受黑气侵蚀,并急需道息抵御,马上开放凯布利取用,一阵冲突过后,两方终于维持平衡,但凯布利却小了不少……不过光芒也更亮了,妖黑强度也没有降低,感觉上似乎比以前更强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淬炼之后的效果。
沈洛年考虑几秒,挥手让凯布利再度进入隐身状态,躲在一旁,他正准备继续往下移动,不料那滚滚黑气突然往内急缩,一阵疾风吹过,气流急卷,砰地一道沉闷声响起,九回山倏然往下崩塌,散成一片沙坡。
在这天地剧变之中,一个浑身裹着黑气、手持短剑的窈窕人影破沙而出,朝沈洛年飞近。
“果然是你这拥有古怪生命力的小子,好久不见。”黑气中,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出。
沈洛年皱着眉头,仔细望着黑气中的人影,过了片刻才张大嘴说:“巧……巧雯姐?”
那女子一愣,随即呵呵笑说:“你认得这副身躯?这女人碍了我五十年,总算认输了。”
原来刘巧雯才是尸灵王?那现在说话的是……沈洛年沉下脸说:“你是那个骗子暗灵?”
“哈哈,你这小子挺爱记恨的。”控制着刘巧雯身躯的暗灵哈哈大笑说:“不过你才是真正的骗子,这无穷岁月中,第一个把我骗过、明明是活人却让我收回暗灵种子的,就是你这小子,啧啧,换灵不到两年就有这能耐,我还是小看了凤凰。”
沈洛年看着下方崩散的九回山,叹了一口气说:“听说你附体出现后,会毁掉这世界,对吗?”
“没错,就像下面这样。”暗灵张开修长双手,脸上充满成就感。
“那么……”沈洛年举起天仙飞翼说:“来吧。”话声一落,沈洛年冲了过去。
暗灵挥手间,一道凝实的黑色气流凝结成鞭,倏然挥出。但即将打上沈洛年之前,却见他一个高速晃动避开,错过黑鞭的攻击,贴到暗灵身边,挥匕砍落。
暗灵哂然一笑,周身黑气鼓荡,轰地一声炸开。沈洛年双匕急砍,正要施展卜八撩乱,但两方才刚一碰,一股强大力道立即把沈洛年远远掀翻,根本来不及砍出第二刀bbr>?。
黑鞭当下衔尾急追,沈洛年一面往外飞翻一面一运串闪避,直到退出二十余公只之外才消化了那股外冲的力道,这时黑鞭也跟着收回,暗灵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沈洛年。
这暗灵之力太刚猛了,看来不能用十八撩乱,只能一刀刀慢慢拼……沈洛年体内道息一阵运转,因巨力震荡而受创的筋骨迅速痊愈,他收回一把天仙飞翼,只用单手持匕,又要往前冲去。
“别急。”暗灵摇手说:“我已经好久没出世了,难得遇上认识的,不妨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沈洛年停在十公尺外说:“难道这次你不打算毁掉这世界?”
“毁是一定要毁的,反正几千年后又会恢复,有什么关系?”暗灵笑说:“难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比如我为什么要毁掉世界?”
“没兴趣。”沈洛年顿了顿,倒是想起另一个问题,当即说:“不过我倒想知道,如果巧雯姐才是尸灵王,那李翰呢?他的暗灵之力怎能这么强大?”
“你这小子……”暗灵瞪了瞪眼,这才挥挥手中短剑说:“这女人当年在那山泉中发现法器,她可没你的天分,弄了好几年一直没找到方法,找到之后,又和你一样小气,只肯制造骨灵,不过她不能维持原来模样,只好装死,在她丈夫安排下,躲了起来。”
难怪当年传回刘巧雯死讯,却没有找到尸体,看来就是躲起来了……沈洛年点头说:“后来呢?”
“后来很简单啊,不知道为什么,有天她又肯让丈夫成为婳尸了。她丈夫就开始制造尸灵大军,晋升旱魃,但她自己却再也不肯制造第二个僵尸,这么一来,她丈夫的暗灵之力获得的比她还多,早已接近大成。不过照规则,我又只能附体在尸灵王身上,结果就这么卡在那儿……”暗灵没好气地说:“你们这种族很阴险,让我连吃两亏,我得想办法修改规则。”
暗灵虽然没有说清楚,不过沈洛年也大概听出来了。刘巧雯虽然是“上线”,但远不如李翰“认真”,所以按照规则,李翰制造的尸灵大军数量,本该足够引来暗灵,但遇到这不认真的尸灵王,就此一卡五十年;而且强大的李翰还得按照刘巧雯的命令做事。
想来九回山尸灵大军一直不肯出山,就是被刘巧雯所约束;而李翰也知道,若他身死,刘巧雯马上就会大成,这世界也就会毁掉……或许受限于暗灵规则,他无法自杀,却想出办法透露自己的位置,等待妖族派人来击杀……“我没问题了。”沈洛年举起匕首,想想又说:“对了,关于你为什么要毁掉世界,真想说的话我也可以等你说完。”
“……”暗灵停了几秒之后说:“想来我找错了聊天的对象。”
“正是!”沈洛年说:“我讨厌聊天。”
“这么想死就来吧!”暗灵沉下脸,黑气急涌,对着沈洛年扑去。其实暗灵整个破坏世界的动作,就是在收罗与增强暗灵之力,并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若真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毁掉世界,暗灵卖足关子之后,只会回答“好玩”两字,并看着别人的怒火而得意,不料今日遇到怪胎,反而搞得自己一肚子气,却是始料未及。
不过暗灵附体,能运用的力量确实十分强大,加上沈洛年道息只能抵御黑气的侵蚀,可没法像过去一样化散对方的力量,几次硬碰,暗灵只微微退上半步远,沈洛年却老是滚出十余公尺,就仿佛乒乓球撞上石头一般,不过暗灵想要杀了他,却也办不到。
但沈洛年也不好过,对方纯粹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就算在柔诀气劲保护下,每次轰击都还是会受到不小创伤,若不是道息生命力源源不绝、不断治疗,他早已无法支持……不过就算如此,每一次撞击带来的各种疼痛一无论是关节挫伤、肌肉撕裂、皮肤崩破,都得咬牙忍耐下来。
但是如果不用这么大的力量使对方稍微后撤,无法在第一时间追击,碰撞瞬间必定失控飞退的沈洛年,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两方正在冲突,突然一阵妖气爆起,沈洛年翻滚中转头,却见敖欢、敖言、敖冷已接近,三人同时开启玄界之门,只见两条电蛇、一只火鸟破空而出,对着暗灵轰去。
紧接着又是几名天仙出现,黑石、银岚、山果、羽银……除了几个熟人之外,还有沈洛年 不认识的天仙,纷纷开启玄界之门,对暗灵出手。
暗灵体表黑气一阵狂卷,轰然一声爆响,各种玄灵生物纷纷消散。只见黑气跟着往外狂涌,暗灵冷冷的声音传出:“不错、不错,很久没人敢来送死了!”
这弥漫数公里的大片黑气一起,哗然一声,天仙们四面分开,逃出老远,无论道咒之术或是妖气,轰入黑气中都会很快消散,根本无法生效,还好天仙毕竟是天仙,打不赢逃命不是问题。
刚刚在擎天塔上,他们四散奔逃主要都是为了自己的部族后代,等安排妥当后,当然会继续观察暗灵的去向。这么远远一观察,却发现九回山区居然有人正和暗灵战斗,自是忍不住靠近观察,眼见虬龙族率先攻击,众天仙当下跟着出手,只不过暗灵黑气一出,众人纷纷退败,这也是无可奈何。
黑气也不是全然浓黑,就像是大片黑雾在其中流转,隐隐能看到其中的人影,众人退开之后,只见沈洛年仍在黑气之中不断攻击,虽然一直坚持着,但看来并不是暗灵的对手。
“沈兄弟,出来!”敖欢突然大声喊。
“出来干嘛?我在砍人!”沈洛年喊。
“……”敖欢翻了翻白眼说:“快来,一下就好。”
“哦,等等。”沈洛年又和暗灵碰了一下,随着往外翻滚的动作,沈洛年一转方向,对着敖欢飞去。
不料暗灵突然一改之前的方式,转而追着沈洛年,只见大片黑气凶猛翻卷,逼得敖欢飞退,根本没法和沈洛年接触。沈洛年一愣回头,却见暗灵沉着脸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种好事?”
“哼!”沈洛年喊:“敖欢,等等,马上就好。”当下对着暗灵又杀了过去。
“等多久也没用!”暗灵汇聚黑色气流成刀,对着沈洛年飞砍,两方刀匕一碰,又是轰然一声爆响,沈洛年再度往外翻飞;而他轻重转换间造成的强大物力,却也逼得暗灵身法一顿,往后退了少许,但他又马上紧咬着沈洛年追去。
虽说沈洛年明显不是暗灵的对手,但除了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远古妖兽之外,过去根本没有人能冲入黑暗气流之中和他正面搏斗,所以暗灵其实十分不高兴,当然不愿意让沈洛年自在来去。
不过说也奇怪,沈洛年并没打算离开,他就像刚刚一样,对着暗灵不断冲刺,偶尔和暗灵凝成的黑刀硬碰之后飞翻,偶尔绕开刀刃偷袭,被暗灵护体黑色气流轰出老远,这么七、八次之后,沈洛年某次翻飞的瞬间,倏然凝停于空,跟着毫无征兆地在空中消失。
远远旁观的天仙群吓了一跳,莫非暗灵有什么突然把人抹杀的怪招?敖欢当然也是其一,他正准备回头带老婆女儿逃命时,却听身旁传来声音:“叫我干嘛?”
敖欢一转头,大惊失色地喊:“沈兄弟?”
“干嘛这么吃惊?你不是知道这招吗?”沈洛年皱眉说:“找我出来做什么?砍人很忙。”
“对了!”敖欢这才醒悟,沈洛年是用空间传送出来的,他连忙从怀中取出金犀匕说:“用这砍!”
“好东西!”沈洛年大喜接过,转头又对着暗灵冲去。
沈洛年消失的时候,暗灵却也是莫名其妙,沈洛年这时还带着隐气精体,暗灵除了双目之外,没法靠其他方式掌握他的位置。眼见沈洛年突然在数公里外出现,暗灵心中一惊,颇有些不祥的预感,他不敢继续玩下去,招式一变,大片凝结如实的黑色气流涌出,朝沈洛年包去。
沈洛年将气息灌入金犀匕中,破开刀鞘封印,耀目的金色霞光从他手中炸出,随着心念变化,金芒不断变长,沈洛年猛然一挥,对着冲来的那大片气流轰去。
只听到刺耳的摩擦声一连串傅出,那坚韧强大的黑色气流竟被金犀匕破开,无坚不摧的金色光焰,依然对着占据刘巧雯身躯的暗灵杀去。
暗灵大吃一惊,暗灵之力随着心意操控,瞬间凝成一片宛如实物的巨大黑色刀刃,对着金犀匕的刀芒猛挥。
两方一碰,黑刀失控崩裂,巨力散溢奔腾,逼得暗灵往后飞退;而沈洛年倒没什么变化,带着金犀匕又翻出了十余公尺。
却是沈洛年对金犀匕极有信心,这次体内气息全然集中在身躯上,尤其重点在持握金犀匕的右臂,不再凝聚于武器上增加破坏力,这么一来,沈洛年可以在接触瞬间变得更重,造成更大的破坏力。
不料金犀匕居然只能轰破黑刀、逼退暗灵,没能顺势将对方一刀两半,倒是让他有些失望。沈洛年体内道息运转,一面快速治疗自己体内的震荡创伤,一面运转补充体内黑息,还不忘运行冥思法门,以生命力换取精智力,补充战斗时的消耗。
暗灵这一下失利,勃然大怒,周围黑气狂涌急卷,化成一道道黑色刀刃,对着沈洛年轰去。
沈洛年眼睛一转,暗叫不妙,一次一刀还能应付,一次十刀百刀怎么接?当下缩减金犀匕的长度为一公尺余,身法展开、不断更换位置,偶尔看到空隙,还突然冲到暗灵身旁砍上一刀,之后才借着反震力道飞翻逃开。
暗灵刚刚只是被动应战,这一主动出击,才发现沈洛年无比滑溜,竟然无法掌握,他心中大怒,倏然停下,一声长啸,远远传了出去。
这是干嘛?打不到人发疯了?沈洛年一愣,换了个方位,正想一刀砍过去,却突然感觉到下方地面一阵骚动。沈洛年心中一惊,远远飞开,却见下方匍匐地面的尸灵大军纷纷跳起,对着西方奔去。
他们要进攻岁安城?沈洛年吃了一惊,大喊:“敖欢,杀了这些东西。”
“哈哈哈。”暗灵大笑说:“杀吧、杀吧。”
“杀了这些尸灵,尸灵王的暗灵之力会更多的!”敖欢喊。
“没关系,这浑蛋我来应付!”沈洛年说。
“你来应付?”暗灵闻声大怒说:“我这就毁了岁安城!看你如何应付!”话声一落,暗灵不再理会沈洛年,带着周围滚滚黑气,朝岁安城飘去。
妈的!让这浑蛋一过去,那儿不是死光了?沈洛年骂了一声,一转方位,拦到暗灵之前,挥刀直砍。
暗灵追不上沈洛年,沈洛年想砍他,他当然也逃不过,当下只能凝出黑刀应付。两方一碰,暗灵的去势虽然一顿,但沈洛年却又是飞出老远。
眼看沈洛年又冲了过来,暗灵大笑,继续往前飞,一面挥刀迫退沈洛年一面说:“无知小子,你如何拦我?”
两人几次碰撞,虽然暗灵不断被阻止,但大方向却一直没变,眼看离岁安城越来越近,沈洛年突然一声大吼:“敖欢!岁安城交给你们了。”
交给我?怎么交给我?敖欢不禁苦着脸,眼看暗灵越来越近,他正想把老婆和女儿带走逃命呢,却听到沈洛年这么大喊,正不知该不该劝沈洛年放弃,突然耳中传来一连串的爆响。只见半空中金犀匕金光连闪,和黑色刀刃连续碰撞,暗灵不知为何往后连退,一路被轰回九回山。
这是怎么回事?敖欢大吃一惊,正弄不清楚状况,却听正把暗灵不断砍飞的沈洛年运气大吼一声:“还看戏!岁安城那儿有几百万人,若当真被毁掉,这家伙的暗灵之力不是更多?”
这话有道理!众天仙对望一眼,敖冷当下肃然说:“还请诸位道友协力,回援岁安,剿灭尸灵。”
反正眼前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暗灵那儿既然帮不上忙,闲着也是闲着,当下所有人同时转头,对着冲向岁安城的尸灵大军杀去。
别说众天仙莫名其妙,被一下子打得满头包的暗灵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和之前一样的两方冲突,但每一下对攻之后,理应被轰出老远的沈洛年,却在自己还没稳下身形时,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没头没脑地再度一刀砍来,他连重新凝结黑色刀刃都有点忙不过来,当然被打得连连后退。
这么一路连轰把暗灵赶回九回山,沈洛年才突然停下,凝立在不远处,盯着暗灵不说话。
难道这小子之前是装的?其实远比自己厉害?这怎么可能?暗灵正有些惊疑不定,仔细二望,却见沈洛年眼睛、耳朵、鼻孔同时渗出鲜血,跟着他呸了一声,一口血痰吐了出去。
这家伙还是受伤了?暗灵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没搞清楚沈洛年怎么能把自己击退。他凝聚着黑刀,正要发话,却见沈洛年再度冲了过来,又是一阵诡异的冲击,将他不断往后逼,不过既然有了经验,暗灵这次一面抵挡,一面仔细观察沈洛年的行动。
却见沈洛年每一次碰撞后撤,刚推出一小段距离,突然身形一闪,又诡异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再度挥刀砍来,宛如瞬间移动一般,而自己这时正在后撤,被这么追砍,当然只能继续后退,而且还越来越快,虽然损失的都是凝结的暗灵之力,并没有当真受到什么伤害,但想突破往前,却十分困难。
暗灵这一刹那,突然想起刚刚沈洛年瞬间闪出黑雾区的事情,这才明白,眼前这小子,恐怕是掌握了空间移动的能力。
一连串轰击之后,沈洛年又停了下来,他脸上血痕未干,又冒出了新的血丝,脸色也更难看了些。暗灵看着沈洛年,感应着不断涌入身躯的暗灵之力,冷笑说:“你确实能拦阻我,但又如何,他们不断屠杀我的尸灵部队,我的暗灵之力只会不断增加。”
沈洛年也懒得抹去脸上的血污,他虽然身上到处是伤,却有种爽快的感觉……什么十八撩乱、占卜魔法都太麻烦了,拼命还是自己最擅长的啊!
十八撩乱毕竟是赖一心创出的功夫,虽然十分适合沈洛年使用,但偏偏不合他的个性,若非如此,也不会过了这么久,还是学不齐全;而直到此时,沈洛年才真正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他体内道息、气息快速运转,深吸一口气冷笑说:“如果我没猜错,不管暗灵之力总量如何增加,你同时间内能使用的最大力量,就是这么大了。”
暗灵微微一怔,不置可否地说:“你凭什么如此推测?”
“因为刘巧雯的关系,你这次附体被拖延了五十年;相对地,此时体内的暗灵之力应该远比以前附体的时候多吧?”沈洛年说:“但我不觉得你比他们描述的更厉害,代表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再多也只能存着。”
“那又如何?”暗灵不在乎地说:“你靠着空间移动能力固然能打退我,但连续冲撞下,身体受的创伤也不小,你能支持多久?”
“别忘了我也当过尸灵王。”沈洛年冷哼说:“暗灵之力用光就没有了,你又能支持多久?”
暗灵脸色微变说:“总不会比不过你这小子。”这时暗灵突然想通,和沈洛年说得越久,他就恢复得越好,自己的暗灵之力却当真是越用越少,当下不再啰嗦,对着沈洛年冲去。
沈洛年也不客气,挥刀直砍,又是一连串空间瞬移,把暗灵不断击飞,但伤势不断累积,终究须要喘息,所以沈洛年杀出一段距离之后,总难免又被暗灵推了回来,可是只要几个呼吸 的时间,沈洛年又会振作起来,再度把暗灵砍回去。
暗灵已经学乖了,绝不让沈洛年有时间休息,沈洛年却也咬牙不让,拼死阻拦着暗灵。沈洛年脸色越来越差,却一直坚持着,暗灵虽然一直保持信心,相信沈洛年支持不了多久,却也不敢停下,若为了逞一时之快让他稍微恢复,岂不是又得多打一段时间?
两方就这么冲突了半日,突然一声长啸传来,跟着敖欢的声音顺着气息破空出现:“沈兄弟尸灵大军已经屠光,岁安城无恙。”要知道,天仙群协力出手,尸灵大军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当年若不是顾忌尸灵王大成,哪会拖延五十年岁月?
沈洛年闻声,精神大振,不过他全身都是还没来得及恢复的暗伤,此时倒是没力气开口,否则大可奚落暗灵一番。
暗灵却是毫无损伤,他只是被沈洛年死死纠缠着,不断浪费暗灵之力,听到敖欢传来的声音,终于有点不安。眼看天仙群又远远围了过来,他心念一转间,突然有了主意,当下怒喝一声往后飞撤,一面说:“且慢,小子!你还要胡缠多久?”
不打了?刚好休息……沈洛年凝停空中,一面急速运转气息与道息,一面缓缓说:“要不是你打算毁了世界,我才懒得理你。”
暗灵脸色一正,哼了一声说:“我此时消耗的暗灵之力百不及一,如此冲突下去,不只浪费我的时间,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沈洛年懒洋洋地说:“哦?不然你想如何?”或许因为暗灵附体,只是控制刘巧雯的躯体,并非真正在这世界,沈洛年的凤体能力无法判断出对方说的是真还是假,但他是个死心眼的人,暗灵当年曾骗过他,他当然把对方说的话都当放屁,只不过此时须借机恢复身体创伤,就顺着对方浪费时间。
“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岁安城的人类。”暗灵说:“只要你不再干涉我行事,我可以保证留下一块包含岁安城在内的地域不动,让人类生养繁衍。”
现在该怎办?沈洛年心中暗自思忖。且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只耗费一点暗灵之力,自己是和他耗定了,问题就算这次拖延成功,恢复状态,下次又能撑多久?若像之前这样高强度战斗下去,最多连续战斗一日夜,应该就撑不下去了,但刚刚有耗掉暗灵的三分之一实力吗?看样子应该没有……找黑心丫头帮忙出主意吗?她就算能想出办法拖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沈洛年还没想出主意,突然耳中传来极小的声音:“沈先生,我有个建议……”
谁在自己耳中说话?沈洛年先是一惊,随即大喜,仔细听完对方的言语,这才对暗灵说:“我在意的不只是人类,我还有许多妖族朋友。”
“我也有我的难处,若没有取得足够的暗灵之力,没法携带这些力量返回我界……”暗灵沉声说:“所以,虽然不是不能商量,但彼此都要有诚意……这样吧,看来你与虬龙族关系也不错,我让出包含龙宫在内的东半块噩尽岛,这些已经足够大量生灵繁衍了。”
狗屁诚意!还不是打算先去吸光别的地方,再来找自己拼命?沈洛年暗骂了几句,这才接着说:“这样如何,我和朋友们商议一番,再跟你答覆?”
“甚好。”暗灵露出笑容说。
两方既然暂时和谈,当下各自飘退数十公尺。沈洛年这才低声说:“好个后土!你总算吭声了,平常都只会装死。”
后土一点都不介意,和声说:“沈先生力挽狂澜、独斗暗灵,让人十分钦佩。”
“别说好听话了,有什么办法快说出来。”沈洛年说:“有没有东西可以秒杀暗灵的?”
“此为非法问题。”后土说。
“妈啦!你个死后土……”
“咳,我提供一些”常识“,应该对这一战有帮助。”后土说:“我粗略估计,暗灵大约已经消耗了十分之一的实力。”
“十分之一……意思是若要打光,要这样连续拼上五、六天?”沈洛年翻白眼说:“我还是快逃命好了。”
“你现在手持金犀匕,不断以正面拦阻暗灵的方式消耗他的力量,不须强大的闪避能力。”暗灵说:“所以我建议你装上暗神之镜,可以提高气息质与量。”
没错!气息质量一提高,不只是攻击威力增大,每次受到的伤害也会降低。沈洛年马上说:“好主意,我马上让敖欢拿一个来。”
“另外,你顺便请敖欢帮你取这些东西……”后土说:“丹雀族的九穗禾谷十粒,每隔半日服用一粒,可增快创伤恢复速度;白毫族的惊精香丸取五丸,那是反魂树心所制,可以消耗生命力的方式提升精智力及冥思效果,当自觉冥思速度不足以恢复精智力时可服;还有虬龙族的养神芝丹十粒,可补充生命力,一样半日一服,该有滋养道息的效果;最后则是蛟龙族的甘木实五丸,每日一丸,可解饥渴。这些丹丸,附近支援的妖族天仙身上就有,不难取得。”
沈洛年沉默半晌,掏出纸笔说:“重说一遍,我抄一下……”
“我直接用你的声音和语气告诉敖欢吧。”后土说:“另外,有好几种增强记忆力的训练法,我认为你非常需要,这次大战过后,我可以免费提供……”
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有没有增进记忆力的仙丹?”
后土没理会沈洛年这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说:“敖欢已经清楚,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保持联系状态。”
敖欢的声音随之传来:“沈兄弟,我这就拿聚黑宝物过来?”
“好。”沈洛年说。
敖欢倏然飘近,将息壤镜递给沈洛年。沈洛年接过塞入怀中,用腰带绑紧,虽然不如制式的护套好用,但效果是一样的。
“其他的东西我马上去讨。”敖欢说。
“拜托你了。”根据后土的提示,沈洛年又低声说:“若是你回来时已经打起来,就找机会配合着交给我,你把惊精香丸和其他的分开,我就知道怎么吃了。”四种丹丸中,只有惊精香丸是看状况吃,其他的都是照时间吃,分开就不会出错。
“我知道。”敖欢顿了顿,见暗灵除了周身黑气不断滚动之外,没有其他动作,忍不住低 声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哪些妖族有这些药物?”
“呃,这些是常识!”沈洛年厚着脸皮说。
“是常识吗?”敖欢一脸迷惑地飘身去了。
沈洛年就这么停在那儿,暗灵倒也很有耐心,直到沈洛年身体的创伤平复,浑身都恢复最佳状态,也没出声催促,只忽聚忽散地玩弄着周身的黑气,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咳了一 声说:“小兄弟,不知你和朋友们商量得如何了。”
“正在商量,请稍候。”沈洛年正在拖延时间,态度还算和蔼。
暗灵微皱眉头,又等了二十分钟,却见刚刚来过一次的敖欢突然又飞了回来,偷偷摸摸地塞了一小包东西给沈洛年,而且周围聚集而来的天仙似乎也变得多了些,暗灵终于忍不住沉下脸说:“小兄弟,过了这么久,总该有了回复吧?”
药物拿在手中,沈洛年也不打算继续拖了,等敖欢离开后,咳了一声说:“我们问了很久,想知道哪个地区的妖族愿意让你吃掉,可是一直没有人愿意,你要不要再等等?”
“你……”暗灵大怒,沉声说:“你真打算和我拼死?”
“妈的!大魔王怎么都这么啰唆?”沈洛年手一翻,三颗不同色泽的丹丸吞入喉中,金犀匕一挥,对着暗灵杀了过去。
“别以为我当真拿你没办法!”暗灵怒吼一声,猛然一刀逼退沈洛年。就在这一瞬间,凝聚在暗灵周围的大片黑气高速凝结,在他周身聚成一颗十余公尺高的黑色巨球,当下黑球裹带着暗灵,正面冲向沈洛年。
却是这段时间暗灵也没闲着,他眼看沈洛年移位若电,仿佛牛皮糖般地纠缠着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已决定以力破巧,就在等候的时间,已隐隐凝聚一股庞大的暗灵之力,决定以这股浩然力量,直接逼退沈洛年。
沈洛年连一道刀气都应付乏力,何况是这样一个巨物?而黑气凝结如实,也没法闪到暗灵身前拦阻。
砍了两刀却总被远远震飞的沈洛年,这下只能瞠目结舌地往后飞退,眼看暗灵向着岁安城那儿直飞,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耳中突然传来后土的提示:“瞬移进去。”
这样还能瞬移吗?沈洛年虽是一怔,但依然照着后土的建议默念咒语,只见他在空中一闪,出现在黑球中心处,正对着暗灵,而一团人形的黑气,就这么无端端地出现住沈洛年原先的位置。
穿入黑球中的沈洛年这才想起,这种空间移动颇类似“地遁术”,是一种空间交换的方式,自己怕挤不进来,倒是担心错了。
可是眼前该怎么办呢?周围黑气凝结如实,刚猛的力量直接迫入身躯,沈洛年别说动弹不 得,浑身黑息更是被逼入体内,身上到处都是裂口。
要被后土害死了!沈洛年也顾不得埋怨,抱持着多咬一口是一口的心态,以心念催动金犀匕,让它不断伸长,看看能不能多戳暗灵一下。
但金犀匕还没伸长,那黑色巨球突然崩裂,黑气四散成雾,往周围泛出。沈洛年来不及多想,金犀匕一挥,对着暗灵砍去。
暗灵大吼一声,聚气轰退沈洛年,一面说:“你……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回事?”沈洛年也忍着身上的疼痛在问。
“你破坏了黑球的内部结构,失去平衡当然会崩解,这一下耗去的暗灵之力很不少。”后土说:“还好崩解之前没要了你的性命。”
这老泥巴妖怪拿自己做实验?沈洛年翻了翻白眼说:“那家伙不知道我进得去?”
“魔法出现的时代太短,他是第一次遇到。”后土说:“不过这样挤入其中,对你来说损伤太大,最好别让他再用这招,谁知道下次他会聚出什么东西来。”
沈洛年一怔,眼看暗灵身旁又是黑气缭绕,他一吐舌头,不再多说,瞬移魔法施展开来,冲到暗灵身前又是一连串劈砍,将暗灵砍回九回山。
几次冲突之后,暗灵忍不住又开口,“住手!”
“不住手!”沈洛年此时有药物支持,比一开始精神多了,喘上两口气又杀了过去。
“浑蛋小子!”暗灵大骂一声,好不容易击退了沈洛年,他目光扫过远处观战的天仙群,压低声音说:“我与凤凰早有默契,你胡闹什么?”
“啥?”沈洛年一呆说:“什么默契?”
暗灵说:“这世间生机弥漫到一定的程度之后,由我清洗一遍,转换成暗力汇入玄界,否则玄界诸灵如何长存?你是凤体换灵,反正死不了,别在旁边碍手碍脚。”
“真有这种事?”沈洛年这话是问后土。
后土迟疑片刻后才说:“不知道。”
沈洛年望着暗灵,挑眉说:“若真是如此,你干嘛用这么麻烦的办法?直接来抽取不就得了?还搞什么老鼠会?”
“生命的未来,当由自己的行为决定,这正是我们的默契。”暗灵板着脸说:“你这小子没活多少年,听不懂的。”
“唔。”沈洛年确实听不懂,他皱眉说:“那万一你一直出现不了呢?”
“多扔几把法器过来这儿,总会有人成功的。”暗灵挥挥手中短剑说:“罢了,我放过人类便是,你别再胡闹了。”说完暗灵一转方向,朝东方大海飞去。
眼看暗灵逐渐飞远,沈洛年眉头一皱,再度移到暗灵身前,又是一刀挥出。
“你这小子!”暗灵反应也快,随着两方刀匕一个交错,他大怒说:“真要逼我杀了你?”
“反正我信不过你。”沈洛年顿了顿说:“就算是真的,这次也不成。你先回去好了,过个几千年再来,那时我可能就不管了。”
“去你的!”暗灵终于失去理智,双手挥动间,凝聚着黑气对沈洛年砸去。
还是这样爽快!沈洛年反正眼前也只有那么一招,当下不断瞬移前劈,再以道息自疗,就这么和暗灵耗了下去。
轰隆隆的巨大撞击声响在九回山上响个不停,司令部一直没有发下安定人心的消息;而十几万犬戎族不知为何不声不响地逃光,岁安城中人心惶惶,充满各种猜测,有人说尸灵大举出世,世界即将毁灭,也有人说那是暗神正和犬戎族万年老祖宗拼命。总之不管会发生什么事,眼前的人类都无处可逃,只能等待着命运公布结果。
就这么过了好几个白天黑夜,当某次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的时候,巨大撞击声突然消失。片刻后,数十道充满欢喜的呼喊声、吼声、鸣叫声同时传出,一股股强大妖气在空中卷动风雷、翻腾云彩,一会儿天降落雷,一会儿烈火焚天,还不时有蕴含强大妖气的雷蛇、火凤、冰鲨在空中乱冲,就这么足足闹了半个多小时,这些强大妖气,才在各种欢啸声中,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这一天,是噩尽历一〇三年十月十四日;也是亿万年来,暗灵附体的尸灵王首度被人剿灭的日子。
第十二章 尾声
满脸笑容的敖欢,背着宛如一滩烂肉的沈洛年,悠哉悠哉地往山洞飞,一面飞还一面说:“你知道吗?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个有史可不是人族那几千年的史!是后土的史!后土的史你知道多久吗?好多个零啊,一下子都算不清楚……”
“你……你吵死了。”精疲力竭的沈洛年有气无力地说。
虽然有各种仙丹妙药支持,沈洛年还是几近力竭,无论是道息、气息或是精智力,都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体内暗伤无数,浑身剧痛,还好他身为凤体,想死都难,只要休养一段时间,自能恢复正常。
“沈兄弟,我记得你那空间传送限制很大啊,目标不是妖灵吗?怎么能一直传到尸灵王面前?让他连逃都逃不掉。”敖欢憋了几天,早就想问了。
“凯布利……抓着他腰带。”沈洛年实在没力气,尽量简单地说。
“原来如此!”敖欢听得懂,赞叹地说:“把妖灵固定在敌人身上就好了,那你等于能不断贴着对方打!哇,龙珠妖灵又不怕妖炁,而且还看不到,谁被贴上谁就完了……话说那只妖灵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么难发现?不会在我身上吧?”
沈洛年闭上眼睛,不理敖欢。
“咦,那个谁来了。”敖欢突然说。
沈洛年张开眼睛,却见银岚神色复杂地飘近,一面微微施礼说:“沈道友。”
“前辈?”沈洛年有些意外,自己这时可没力气帮她抓捕黑石。
银岚有些尴尬地说:“我想取回凝云之精。”
沈洛年有些意外,但仍探手腰包,取出白球,让敖欢递过去,一面说:“不用我帮忙了?”
银岚苦笑说:“沈道友,你觉得黑石以后还敢接近你吗?”
沈洛年一愣,随即苦笑点头。他也明白了银岚的意思,他既然能瞬间移动到敌人身旁,黑..石自然不敢再来找他麻烦,除非趁现在沈洛年虚弱的时候……但黑石若敢在这种时候对他出手,恐怕会引起举世妖族协力讨伐。
等银岚离开,敖欢送沈洛年回返山洞,休养两日之后,沈洛年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行动自如,体内暗伤也已消失大半。他走出山洞,正想问敖欢什么时候离开,敖欢却喜孜孜地凑近说:“沈兄弟,小纯和小韵要来探望你,没问题吧?”
沈洛年翻白眼说:“是你自己想见她们吧?”
“嘿嘿。”敖欢干笑说:“总要找个理由嘛。”
“随你吧。”沈洛年叹口气说。
敖欢一心去接人的时候,破空声响,三个熟悉的身影从东方飞来。
“洛年!”首先扑到沈洛年怀中的,当然是山芷:“洛年好棒!玄奶奶也说你好棒!”
沈洛年对缩在一旁,用一双亮晶晶眼睛望着自己的羽霁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转向第三个女孩,有点意外地笑说:“小丹也来了?”
焰丹现在已经像个大女孩了,她不知为何,有点手足无措地说:“洛年。”
“小丹和我们住一起!”羽霁抢着说:“我们有最大的房间!”
“最大的!”山芷跟着嚷。
“小丹也搬来?”沈洛年意外地说:“妈妈知道吗?”
“知道。”焰丹点了点头,有点迷惑地说:“是祖姥叫我来的。”
焰华?沈洛年有点不明白,只听焰丹又说:“好像是祖姥爸爸的意思。”
“祖姥爸爸?”沈洛年一愣说:“敖容?”随即想起王母已经出关,敖容可能请假跑去看女儿。
“对啊,那人怪怪的。”焰丹微微噘起嘴说。
那实验狂又想干嘛?沈洛年突然有被人算计的感觉,正在胡思乱想时,只听焰丹又露出笑容说:“对了,祖姥说她过段时间会来找你挑战。”
“干嘛找我挑战?”沈洛年瞪眼说。
“不知道,祖姥说你很厉害,好像很高兴。”焰丹伸手拢了拢身后马尾,吐吐舌头轻笑说。
如果焰丹真要住下,也得帮她弄面镜子……不过住客厅似乎不大妥当,她可是个大女孩了。
沈洛年正思索,敖欢以妖炁裹着四个人影高速往这儿飞来。沈洛年有些意外地望去,却见敖欢带着的除了狄纯、狄韵之外,居然还有蒋杰和张如鸿。
五人落下,还没走近,山芷惊呼一声,突然和羽霁一起往外跳出,拿出武器左右一拦,山正跟着嚷:“女人!不可以。”
“这是干嘛?”走最前面的敖欢一头雾水。
“女人不可以接近洛年。”羽霁解释:“怀真姐姐说的。”
又来了……沈洛年扶额叹息的时候,敖欢已经开口说:“这两位不一样,这是欢伯伯的妻子和女儿。”
“不一样?”山芷转头问羽霁。
羽霁皱眉考虑片刻,这才说:“好吧,这两个是特例。”
“至于这两位……”敖欢指着后面的张如鸿和蒋杰,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山芷钉耙对准蒋杰,抢着说:“女人,不可以!”
蒋杰涨红脸说:“我是男的!”
山芷一愣,上下看着蒋杰,回头望向沈洛年问:“男的?”
“他是男的没错。”沈洛年好笑地说。
两小其实在东大陆看过蒋杰好几次,返祖那次更是近距离接触,但却一直以为他是女的,此时见沈洛年这么说,羽霁有点迷惑,考虑片刻之后,对山芷摇摇头,让她别管蒋杰。
山芷这才回过头,小手对留着短发、一身劲装的张如鸿一指说:“男人,可以!”
张如鸿一怔,随即哈哈笑说:“仙兽小朋友,我是女人。”
山芷大皱眉头,和羽霁两人对望,都是一脸困惑。她们这才发现,怀真姐姐交代的这个工作,原来没有想象中简单。
且不提两小的困扰,张如鸿和蒋杰这趟前来,却是来发喜帖的。此时犬戎族退兵,东大陆建城在即,加上尸灵城消失,毛族人又愿意支援城防建设,赤涛与黑石又都正式允诺保护新城,一连串都是喜事,两人与长辈商议之后,决定在东大陆建城之前,趁着人都在,把喜事办了;当然,这其实也是岁安城和沈洛年拉近关系的机会,毕竟这两人曾和沈洛年数次一起出生入死,交情不同。
张、蒋两人递了喜帖之后,并没有待太久,很快就离开山洞;敖欢拉着红着..眼睛的狄纯到山洞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狄韵瞄了沈洛年一眼说:“听说你那天很惨,能动了吗?”
“能。”沈洛年说。
“陪我走走。”狄韵往外挪步,向着山林掠去。
两人飘飞了一段距离,见狄韵一直没说话,沈洛年也不吭声,直飞掠到一山溪汇流处,狄韵才停在溪旁,望了望不远处一座飘满落叶的枫林山谷。她蹲身拨了拨水,这才回头说:“我妈会去龙宫,接受换灵。”
“决定了吗?”沈洛年一惊。
“还没跟我说,不过我猜八九不离十。”狄韵起身说。
“那你呢?”沈洛年说。
“我不去。”狄韵扬起小脸说:“我还没斗赢清嬿呢。”
“有什么好斗的。”沈洛年没好气地说。
“不过多了这个天仙父亲,对我客气的人突然变多了,这官确实当得有点无聊,连司令都有点提防我。”狄韵顿了顿,嘟起小嘴说:“雪莉也突然说想退伍嫁人,说是什么很会做甜食的饭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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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吧?沈洛年也不多问,只笑说:“既然觉得无聊就别干了。”
“嗯……”狄韵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犬戎族决定跟我们谈判,多亏你把他们杀怕了。”
“谈判?”沈洛年微微一愣,从没听过犬戎族愿意和人类谈判,过去犬戎族一直都是赢了追打,输了撤退,哪时候谈判过?
“是啊,还得感谢洪治平,他把谈判的观念带给了犬戎族,或许真有机会找到一个平衡点,省得没完没bbr>?了。”狄韵顿了顿说:“这次两方负责谈判的,就是洪治平和清嬿哦。”
“呃?”沈洛年说:“这是谁的恶趣味?和你有关吗?”
“才不是呢,臭老头!清嬿以后要负责内政、外交啊,刚好练习。”狄韵说:“至于犬戎族,除了洪治平还有谁有资格谈?其他人连谈判都不懂呢。”
沈洛年摊手说:“有得谈就好。”
狄韵突然目光一转说:“臭老头,你老婆几百年不在呢,会不会很难熬?”
“不然怎办?”沈洛年说:“有派人监视呢,你刚没看到吗?”
狄韵噗嗤一笑说:“她们看得住你吗?”
“谁知道呢?”沈洛年耸肩说。
“我看很难。”狄韵缓步踏入林间,一面说:“比如现在,你跟谁做了什么,她们一定不知道。”
“好像很有道理……”
“有道理对吧?”
“好吧,丫头,你干脆直说想跟我做什么?”
“……离我远点,臭老头。”
“别踢!臭丫头真难伺候。”
“对了!臭老头,我的小螳呢?怎么被凯布利吃了!”
“这……这就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浑蛋老头!你去死啦!还我小螳!”
“哈哈哈哈……”
“哼!我的房间现在没人用吧?”
“欸、欸?你的房间是什么意思?”
飘洒着满地红色落叶的山林中,笑叱低语声忽起忽落,两道人影,就这么并肩往内走去。
《噩尽岛》全系列完
后记
《噩尽岛》第二部,在有些跌跌撞撞的状态下终于完稿了。这套小说,尝试了另外一种写法,把两套不同的故事,在一个主角身上串连起来,这样安排,固然有趣味之处,却也有些难以避免的缺点。
一般来说,分成两部..的小说,应该是调性相同的类似故事,但我这前后两部,故事风格却颇不相同,调性也相异,于是喜欢第一部的朋友,未必会喜欢第二部;但喜欢第二部的朋友,当初若看不下去第一部,自然不会碰第二部,于是第一部仿佛变成一张滤网,把第二部的读者 滤掉了一部分……很明显,这安排不怎么高明。
我喜欢看节奏明快的故事,与主角无关的部分,总是没什么耐心阅读,所以创作的时候,故事也比较喜欢跟着主角视野跑。主角没戏分的部分,除非非常重要,否则多是简略带过——比如最后一集中,犬戎族和岁安城的数十日大战,若仔细去设计其中各种战术与冲突,加上两方重要人物的心路历程,再加上战场中各种各样兄弟情、袍泽爱、乱世鸳窎等等让人热血沸腾后记的故事,恐怕可以多写个三、五本吧?然后这几集就先把主角放在仙府采妖质这样……我不知道想看这样故事的读者有多少,但我自己是不想看的,当然也不想写。当初和出版社老板谈到这部分故事设定的时候,我就说过要让敖欢和沈洛年坐在洞口跷脚观战,没想到当真写到时,仔细一想,发现沈洛年连观战都没什么兴趣,于是叙述的机会又更少了。
而这样的选择,故事固然紧凑了些,但有些读者关切的事难免因此忽略。比如喜欢雪莉的读者,可能认为某饭店老板如何取得雪莉欢心的过程十分重要;某些喜欢蒋杰的读者,或者很想看张如鸿与蒋杰在战场中如何约会……但这些若都写清楚,可真不知会增加多少篇幅呢。
一个仿佛真实的庞大世 754c." >界,总有无限的东西可以发掘,每个..有独立人生的角色,随着世界不断运转,当然也不断发生自己的故事……怀真会不会生孩子?安荑和某光头最后会如何?银岚到底能不能追上黑石?赤雪能否成为精灵?黄清嬿情归何处?洪治平未来在犬戎族中的地位?三小长大之后会发生什么?焰丹的几个妹妹会不会追过来?魔法仙人各自有什么故事?龙牛之战的真相是什么?牛族复兴之后会不会报复龙族?古仙们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沈洛年到底能憋多久……对了!还有还有,沈商山跑哪儿去了?敖容还会做什么实验?焰华变成人形可不可爱?缚妖神仙庙漂不漂亮?邹家大姐当初有没有嫁出去?阿白和狼王过得是否快乐?饕餮和磨齿者最后到底谁赢?北极旋龟背上的冰块和门户怎么来的?仙府原型妖未来会不会成为缚妖派的目标?毛族的防御武器到底有多强?梁光?99lib.头的母牛后宫会有多么庞大?赖一心能不能修炼成天仙……这许许多多问题真要列下来,可真是列不完呢,于是读者不免会感叹,这些为什么不写呢?还有很多可以写的啊!
是啊,不只是还有很多可以写,每个小故事若仔细写来,都可以又写成一套长篇小说(《梦华传说》就是这样出现的)。而当那个新故事结束的时候,随着世界的运转,周围的人事物又会出现各自的故事,当然也会出现数不清的新路线,除非真来个陨石撞地球,不然是不会有个终点的……所以,终究只能以主角沈洛年为依归,选择一个适当的地方结束。
一般小说喜欢在结束时,让每个角色来个盖棺论定,告诉大家他们各自的最终发展。可是一定要这样吗?精彩的人生总会有数不尽的惊喜,为什么要在某一个时刻,替每个人定下一个死板的框架呢?在本套作品的最后,帝女试炼有了结果,人类眼前的问题也都解决了,还有个不大可靠的暗神沈某某当靠山……但这就代表人类可以“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我不这么认为,也不认为一个仿佛真实的世界中,真能出现这样的一个结局。相信故事中的人族未来还有其他的挑战,而他们也会面对困难,努力解决,产生属于他们自己的英雄。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编辑小姐却说她想看奇雅和侯添良的结局!
可是正文中,我实在找不到适当的场合叙述,那么,就偷偷补在这儿吧——
岁安城和平之后,奇雅、侯添良、玛莲、张志文,再度离开岁安城,四处旅游去了。奇雅和侯添良虽分房已久,但却又常在一起,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一直没人搞得清楚。
而玛莲和张志文虽然闹翻了,但玛莲总喜欢跟着奇雅,张志文则喜欢跟着侯添良,所以事实上等于还是混在一起,就如同二十年前一样……那么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闹翻,也是一件让人很迷惑的事。
好了,别跳出来说也想看赖一心、叶玮珊、黄宗儒、吴配睿等人的结局……正如我前面说的,他们的人生还正精彩呢,这时候就帮他们定下未来,不是太可惜了吗?
说来说去,终有尽时,总而言之,《噩尽岛》两部共二十四本就此完结,谢谢大家。
莫仁2011/99lib?10/22 于台合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