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转寰宇》 第一卷星辰印第一章传剑 神界,神王星。 神界,是这个世界中,无数空间和位面中最高级的空间,也是诸多下界修炼者的目标所在。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神界除了一小部分神域之外,大部分还是和下界一样,是凡人和修炼者生活的地界。神界修炼者的目标则是神域,只有踏入了神域,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神。 神王星就是神界之中,无数凡人星球中的一个。作为一个凡人星球,它很普通,但却又并不普通。 这“不普通”,便是因为它名字的由来了。 传说,在几千年前,这星球还叫做沧澜星。是时,曾有两位神灵在这星球上大战,真个是翻云覆雨日月无光,犹如末世之状。在大战结束前夕,有人有幸目睹到,一道金光从天际滑落,最终落入了沧澜星上最高的山峰,沧澜山之上。而此后,地处严寒,终年积雪的沧澜山便突然山清水秀,灵气盎然。这情景自然有如神迹,甚至惊动了负责此处星域的执法者仙人。当闻讯前来调查的仙人执法者小队从沧澜山归来时,其队长却闭口不言,但从这之后,这星球便更名为神王星了。而这星球上的居民们也都深信不疑沧澜山上居住着神王,并在此后悠久的日子里,逐渐形成了一个习俗,那就是在每个整年的七月十五,前往沧澜山脚下进行祭典。 有着这样的传说,自然也有不少有着修炼梦的年轻人想要进山拜师学艺。然而几乎所有怀揣着伟大梦想的年轻人,在进山跋涉了许久后,都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了出发时的地点,有不信邪的继续尝试,却发现结果并无二致。这样的事多了,有些人便明白,若不是此处地势天然形成了什么幻阵,便是此处的神灵不愿收徒。慢慢的,来碰运气的年轻人也便少了。至于究竟有没有人拜师成功,那就没人知道了。 今日,便是神界历,两万三千三百年的七月十五。 作为难得的整百年,沧澜祭典自然要更隆重些。几千年的祭典文化令山脚下已形成了一环城镇,此时周边城镇中人声鼎沸,香火气无处不在,仿佛连山顶都能闻得见一般—— 此时的沧澜山顶云深雾绕之处,正有着两道人影。其中一人是一位青衣少年,手中握着一把长剑,正认真地施展着一套玄妙的剑法。而另一人盘坐于地面之上,一袭白衣,长剑负于背后,看面容是青年人模样,眼睛望着少年,表情淡然,但眸中却透出满意之色。 一套剑法施展完毕,青衣少年收剑而立,向着白衣青年恭敬地躬身道:“弟子不才,请师尊指导。” 声音中除了恭敬,还带着一丝忐忑。显然,少年对自己刚才的表现甚不满意。 “不错。正如我所料,你的剑法天赋果然不错。”出乎少年意料,青年并没有露出严厉的表情,反而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甚至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这才短短一个月,你已经触摸到青衍剑法的神髓了。器之道,不在其形而在其意,你刚才的表现,我很满意。” “师尊……”少年刚要开口,青年却一抬手,示意他先停下。而后青年拔出身后长剑,盯着剑身,眼神一凝,说道:“看好了,我再为你演示一式剑法。这一式你若能融会贯通,以后便是在仙域也能有所依仗了。” “是,师尊。” 虽然不明白自己还没有将这套剑法完全掌握,青年却又要教导他新的剑法的原因,但对青年的尊敬令少年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恭声应下后,退到一旁。 青年手执长剑,目光平淡,手臂缓缓抬起,剑尖平指前方。忽然,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原来的的波澜不惊变得锋锐无比,甚至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刺目感。随后,青年手腕翻转,剑尖在空中勾勒出玄妙非常的轨迹,所到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开来,而青年却并没有运用任何能量,可见这剑法必定是蕴含着空间规则的。 少年瞪大了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这一式,是我早年的成名剑法。”青年淡然说道,“记住了,我为它命名为‘吞星一式’。” 话音刚落,青年手中剑重重劈出,他仍然没有动用任何力量,但长剑划过之处,空间却被狠狠撕裂开来,漆黑的空间裂缝中散发着异常强烈的吸力,使得这山顶上陡然刮起了暴风,刹那间飞沙走石,附近的砂石土木全部被吸入了空间裂缝之中。青衣少年也不例外,虽然他全力运转功法抵抗着吸力,但修为弱小又身处要地,眼看着就要被空间裂缝吞噬。饶是已经经过了时间不短的修心,他还是不能自已地惊呼出声。 第二章交代 而处于空间裂缝最中央的青年却仍平淡如初,连衣服都没有凌乱一丝。青年挥挥手,这次他总算动用了神元力,空间裂缝旋即闭合。 暴风骤然停止,飞沙走石也逐渐归于平静。少年此刻的情况显然不太好,头发衣服凌乱,表情狼狈,灵元力已然透支,整个人脱力,导致他只能以剑抵地支撑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望着弟子这般情况,青年却并没有太过关心的话语,只是笑了一笑,伸出手搭住少年肩膀,一股青绿色的能量从手心发出,瞬间融入少年的四肢百脉。 这青绿色的能量显然是一种恢复性的能量,刚刚还完全脱力、经脉干涸的少年顿时感觉到整个人仿佛被润泽了一般,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却也相差不大。少年于是收起剑,向青年再次躬身行礼。 青年微微点头:“可看清楚了?” 少年沉思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师尊,这剑法……” 青年抬起手打断了少年的问话,说道:“这确实不是现在你的层次所能理解的。你只要将形熟记于心,常常练习,也定会有所收获。” 说到这里,青年看了看少年,如他所料地在少年眼中看到了浓重的疑惑之色,微叹一口气,“是不是在疑惑,我才说过意重于形却又让你练习形呢?” 少年茫然地点点头。 青年面露沉吟之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出来这么久,你可曾想家了?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师尊?”少年一惊,他跟随青年修行以来,从来没有听青年说出过这样的话。青年如此说,难道…… 青年笑笑,解下腰间挂着的玉佩:“这你拿着。” “你拜我为师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没告诉你师门的事情。你是我的第五个徒弟,或许也是关门弟子。”青年径自说道,“若你以后修为有成,便带着这玉佩去找流电刘运鹤。他是你的三师兄,剑法深得我真传。届时剑法之事,你就跟着他继续学习。” “那师尊您……”少年张张嘴,握着玉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青年微笑道:“为师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以后若有缘再见,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北铭,你的天分很好,只可惜修炼的时机晚了些。但若是足够努力,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小。”顿了顿,略微思索片刻,青年又道,“那吞星一式,在你仙元境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若是被人认出你是我的弟子,可能会有些麻烦。” 少年表情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收起了玉佩,而后退后几步,向着青年深深一拜:“谨遵师命。师尊一切保重。” 望着北铭渐渐远去的孤独背影,青年脸上的微笑也慢慢消失,同平时的风轻云淡不同,竟然有些阴沉。他向着身后一挥手,立时仿佛虚空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景色却又似乎同之前毫无变化,有些怪异。 “还是被你给找到了啊。” 青年淡淡地说道,语气冰冷,同时他身边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着,如果此时有一个普通人在旁边,一定会被当场冻得半死。 “朱寻!”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自虚空中响起,与此同时,一个茄紫色的身影从天际急速向着青年接近,气势汹汹,显然不是什么善茬。而青年看都不看那身影一眼,只是握着他的长剑,微微眯起眼,眼神停留在剑尖之上,气息却微微有些不稳。 显然,这女声所喊的“朱寻”,便是这白衣青年的名字了。 仅仅一眨眼的工夫,茄紫色的身影便抵达了地面,在朱寻的对面站定。这时才看清,这是一名穿着茄紫色锦袍的短发女子,身材丰润,面容精致,看起来颇有贵气,只是手中的巨斧破坏了她的美感。此时她正面含煞气地盯着白衣青年朱寻,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一般。 “我还以为你要藏到这纪元末呢。原来你还是有那么一点血性的吗?”静默良久,女子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尖锐阴冷,令人极度不适,“既然你不再躲了,那让我猜猜,你把星辰印藏在了哪里?仍然在你身上?逃亡的路上?还是……你信任的人手里?” 说到最后一个猜测,女子眼睛眯起,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之前北铭离去的方向,隐隐之间杀意大放。 令女子意外的是,朱寻并没有如她所料的反应,而只是冷笑一声,道:“不劳费心。星辰印就在我身上,你尽管来拿便是了。” 第三章战 “你好像很有信心吗?”女子重新看向朱寻,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觉得现在的你有能力击败我?就凭你重伤初愈的这个样子?” 虽然这么说着,但女子握着巨斧的双手还是紧了紧,显然,她也不像她表现出的一样自大。 听女子这样说,朱寻终于将目光从剑身上移开,瞥了女子一眼。当目光交汇之时,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的都有些复杂,女子身上的杀气似乎都弱了几分。但也只是这一瞬,下一瞬,朱寻的眼神又恢复了平淡和冰冷,女子的杀气则更加凛然锋锐。 “来吧。”朱寻冷冷地开口,同时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犹如刚才给北铭演示吞星一式时锋锐无比,这一次甚至连衣袂都飘飞起来,显然是因为使出了全力才导致气势收放无法控制自如。相比而言,虽然杀气外放,但整体却给人圆融如意的感觉的女子仿佛要更胜一筹。 女子似乎是不能自已地轻叹一声,而后扬起双斧,斧刃之上似有血光闪动,只见一抹寒光闪电般地朝着朱寻冲来,所到之处空间微微震动,竟一出手便是蕴含着空间法则的攻击。 朱寻表情不变,并没有闪躲,长剑横起抵在身前,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女子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击竟然全部落在了剑身之上。长剑微微颤动,发出几声低低的剑吟,便抵消了女子的攻击。同时,他的嘴唇微动,口中好像在念着什么生涩的口诀,只是动作太小,女子并未发现。 女子轻哼一声,并未因为攻击被化解受到什么影响,反而表情轻松,因为她能感觉到,朱寻化解她的攻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她手下动作并未停歇,斧刃一转,空中隐有雷声闷鸣,竟然瞬间就转变了出手的招式。雷光从斧身上凝聚成一团青色光球,而后在女子的控制下分裂成三道电光,却并未分散开来,而是三股玄妙地交错在一起,仿佛有思想一般,在空中自行弯折,射向朱寻的眉心。朱寻眉毛一挑,身形微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模糊似的,雷光直接穿过了他的影子,并未接触到实体,而后在他身后慢慢消散开来。 这看来是针对灵魂的一招,不然此时他身后的地面怕是保不住了。 朱寻的身影渐渐凝实,但此刻他的脸色却有些发白,很明显,刚才看来虽然是他躲开了雷光攻击,其实却也吃了不小的亏。 随着两人交手次数的增加,女子不觉中皱紧了眉头。她可以说是最了解朱寻的人之一了。这样被动的防守并不是朱寻的行事风格,况且朱寻这次是主动撤去了禁制面对她,真的是有些古怪。难不成……有什么陷阱? 女子不禁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来时的准备,信心又足了起来。不过,由于有了之前的猜想,她还是不由得认真看了看朱寻。只见此时的朱寻脸色已经惨白到了极点,身上的白衣也变得凌乱不堪,甚至浑身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他的表情仍然毫不慌乱,眼神中还隐约能看出一分决然,女子心头猛地一沉,脚下动作有了后退的迹象。 此时,朱寻之前所念的口诀,已经接近了尾声。 “萧磊,许传深。”朱寻停了动作,但他的气势却节节拔高,颇有一番绝望前疯狂的模样,而女子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表情终于大变,朱寻却看也不看她,眼神凝在她身后的某一点,继续说道,“要带走星辰印,你们今天……总得留一个在这里吧。” 女子应该便是“萧磊”和“许传深”中的一个了。看到朱寻如此动作,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现在她确实想要撤出和朱寻的交战范围了,却发现自身早已如陷入了泥潭之中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朱寻,你疯了?你想形神俱灭吗?”女子脸色难看,脱口而出。 朱寻看了女子一眼,眼神之中毫无感情,却笑了起来:“你这样说过脑子了吗?萧磊。落在你们手上还不是一样的结果。你说是吗?许传深?” 话音落下,朱寻也不再看紫衣女子萧磊,目光再次落在他之前凝视着的地方。而随着朱寻的问话,一个扭曲着的人影渐渐出现在他目光所在之处。待得人影清晰,便可见这是一个身着鹅黄色短衫,脸色与萧磊一样非常不好看的青年。任谁都看得出,这位的名字一定便是许传深了。 第四章同归于尽 见许传深现身,朱寻的情绪又冰冷了几分,连带着身形都变得模糊了些。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以你们的感情,想来做出选择不是什么难事。说吧,谁走谁留。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不给我答案,我就随机选一个来陪我。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做得到。” 很显然,朱寻现在正以某种秘法强行提升了自己的修为,原本因为重伤初愈而实力远弱于萧磊的他,现在甚至可以威胁到萧磊的生命。但显而易见的道理——得到越多付出的就越多……这种秘法必定代价非常之大,看萧磊的反应,朱寻使用秘法的代价恐怕是自己的性命吧。 这么看来,朱寻和这两人的恩怨必定是非常深重的了。 萧磊和许传深的表情都非常难看。以他们对朱寻的了解,他应该并没有这种玉石俱焚的手段才对。而且他身受重伤,虽然这几年来定是有所恢复,但朱寻的伤乃是伤及本源,若是没有什么际遇应该要几百年才能恢复完全才对。但现在的情况却明显是两人着了朱寻的道。看来,是对星辰印的渴望使得他们行事之时考虑欠妥了。 至于他们为何知道朱寻的伤势?……那当然是因为,这伤势的始作俑者便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极为复杂。虽然两人的确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还一直在联手追杀朱寻,但实际上一直是貌合神离,只是有着共同的目标使他们走到了一起而已。况且……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就是再亲密的人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这样的两人? 十息,刹那即至。朱寻看着两人表情冷笑一声,“没有答案么?那么……”说着,朱寻一扬手,一股极为恐怖的能量在他的剑身上凝聚起来,而他的身形也随即变得更加虚幻,“许传深,你为了宝物欺师灭祖,今日我就亲手了结你这个孽徒吧。” 不知为何,听到朱寻喊出许传深的名字后,萧磊的表情一动,眼神竟然有些复杂。 许传深脸色大变,眼看着朱寻的攻击即将离手,他突然暴喝一声:“朱寻!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说!你收我为徒以来给过我什么?其他人都传承了你的真传,可我呢?三千年来你什么都没给过我,这时候你来怪我欺师灭祖?你休想杀我!”说着,许传深手中光芒大放,竟然挣脱了朱寻的控制,然后一把抓住萧磊,向前冲去,用萧磊的身体抵住了朱寻的剑身。朱寻这一击已经无法收手,眼看着自己的剑身生生没入萧磊的腹部,朱寻移开了目光,长叹了一口气。 萧磊眼睛睁大,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身体竟然从腹部开始虚化,只一瞬间,整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一对巨斧随即砸在了地上,表面从平平无奇突然变得金光大放,已然变成了无主之物。 许传深瞳孔紧缩,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后怕,没想到朱寻这一着竟会如此恐怖。还好自己冲破了那强大的控制,还好身边有一个萧磊能拿来挡刀子,不然…… 还好。现在是自己赢了。 朱寻此时的身体已经几不可见,显然秘法已经快要失效了。他望着状若疯狂的许传深,神色有些黯然,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并未多说什么,身形也渐渐消散了去。 这沧澜山顶,此时已是狼藉一片,只剩下了许传深和萧磊的那两把巨斧了。若是沧澜山有灵智,一定会庆幸他们没有大打出手,不然这山头怕是已经不复存在了。 看着朱寻的身影完全消失,许传深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恢复冷静。而后他扫了一眼地下,看到两把巨斧后,不屑地踢了一脚斧柄。 “陪着你的郎君去吧,疯婆子。”向着巨斧啐了一口,然后他皱起眉,“这老东西把星辰印放到哪里去了?一个神王,死了一点东西都没留下。他说星辰印在他身上应该不是假的,难道和他一起蒸发了?” 闭着眼睛散开神元力感受了一番周围,确认朱寻死后真的什么都没留下,许传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倒霉。一千多年什么都没捞着。”许传深恨恨地自言自语道,然后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山顶之上,走前还又恨恨地丢下了一句,“穷酸东西。” 而此时,山下的祭典仍然在进行着,香火气息浓郁得甚至山顶都能闻得到。 和过去的悠久岁月并无任何不同。 凡人不知,其实也幸福得很。 第五章新生 身体好痛。每一个部位都在撕心裂肺地痛,还有……疲惫。 痛? 还能感觉到痛,自己难道还活着? 甫一意识到这点,朱寻原本朦朦胧胧的意识陡然惊醒。意识清醒的第一个感受当然还是痛,以及完全无法动弹的无力感。 随后,自己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一切和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朱寻的大脑。大量的记忆使朱寻有些头疼,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梳理着自己所知的信息。 自己似乎的确是死了。但灵魂不知为何没有幻灭,而是随着什么力量一起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并且……还占据了这个应该是刚刚死去的身体。 那股陌生的记忆流,应该就是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朱寻一边梳理着记忆,一边感叹着惨。 这孩子的命运可真可谓一个惨字了。 以朱寻对身体年龄的感受,大概是六岁左右。本应该是肆意玩闹的年纪,却自有意识以来便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懵懵懂懂又风餐露宿,能活到这么大实属奇迹。 当然,这世界上那么多危险,总有办法剥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流浪小孩子的生命。这一次,他就是在一座桥上被人推了下去,脑袋撞到了桥下的岩石——怪不得身上会这么痛。正巧,当他灵魂出窍之时,朱寻的灵魂不知怎的进入了他的躯体,便形成了此刻朱寻仿佛重生了一般的情景。 朱寻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人生还没有开始,甚至连对世界明确的认知都还没有,就这样离世了,甚至躯体都没能跟着灵魂一起离开,真的是命运不公的典型写照了。那么,虽说这样想有些自我感动,但自己既然已经重获新生,便姑且还是连同这孩子的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吧。 许传深!念着这个名字,朱寻的心头隐隐弥漫上一层阴霾。不知自己这一世还有没有机会修炼回到原来的境界。既然灵魂未灭,那么自己和许传深的恩怨还没有了结,还有北铭……自己那冲动的以命换命带走了萧磊,但许传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说自己已经尽力掩饰了北铭的信息,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已经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的,若是北铭还未成长起来之时被许传深发现,那可就是自己害了北铭了。 想到这里,朱寻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自己现在只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六岁孩子,就这个身体状态,能不能活过今晚还难说。他冷静了片刻,小心地深吸了一口气,忍着随即而来的剧烈疼痛,尝试着动弹身体。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站起来比较好,一直躺在这里怕是又要有新的危险出现。 但是事与愿违,这个身体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这之前所受的还是致命伤,想立刻就能自如行动此刻却是难如登天的大事。好在朱寻上一世能修成神王,毅力也是过人,努力了半天,他终于也是拖着破烂不堪的身体挪到了墙根底下,好歹是能靠着墙坐起来了。 “好好活下去”,好像还挺难做到的……朱寻这样想着,然后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身体,旋即失去了意识。 毕竟,这个身体,实在还是太过虚弱了。 …… 这应该不叫睡,而是昏迷。不知昏迷了多久,当朱寻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舒适的地方,这好像是在……床上? 回忆了一下自己上一次清醒的全过程,要不是全身仍然酸痛,头部的伤口也还剧痛无比,朱寻几乎要以为自己又重生了一次。 朱寻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勉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形。 房间内布置得十分干净整洁,并没有其他人使用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客房。他躺着的是一张小双人床,床品虽然说不上精致,但用料也算得上凡人界所使用的中高档层次。而朱寻现在,则是身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身上涂满了各种药膏,头上的伤口也被包扎了起来,身上还穿着一件宽松的崭新睡袍,和上一次清醒时相比,简直可以用幸福来形容了。 这应该是被好心人救了起来吧。朱寻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到底是倒霉到了什么地步啊?自己才刚刚借用了他的身体重生就被人救回了家里……若是这身体的原来灵魂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气得发疯吧…… 第六章获救 苦笑着感叹了一下,朱寻当然也不会为了已经消散的那个灵魂做什么无谓的补偿,于是他忍着痛试着坐起身来,这次体力明显比上一次要好了很多,估计之前也被喂了什么东西吃吧。 体力虽然好了,但该痛还是要痛的。饶是朱寻毅力超乎常人,在这缓缓下床的过程中也是给痛得龇牙咧嘴。一个起身下床的动作硬是让朱寻感觉过了几个时辰之久,但当他终于站起来时就觉得值得了——这还是自己变成这样以来第一次站起来吧。走到窗户前,观察了一下窗外的环境。 现在正值春末夏初,刚过正午,窗外阳光非常温和,让人感觉很舒服。外面景色很好,看起来犹如花园一般,远处还有着不少建筑,布局看起来很有一番说法,看起来这户人家应该是当地的掌权大家族一类。也对,捡自己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孩子回家的支出可是要深思熟虑的数目,也就是这种大家族才能做到吧。照他的感受,光是自己身上涂的药膏,就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把自己能看到的东西都仔细观察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周边地形相关的信息,朱寻摇了摇头,打算回到床上去躺着了。现在最当紧的生存问题已经有人替他解决了,那就该抓紧机会好好恢复,这身体之前的问题太多了,趁这个机会能养的赶紧养好才是。他可还指望着靠这副身体修炼回去找许传深算账呢,可别因为有什么暗伤影响了修炼的天赋才是。 正当朱寻准备转身时,他看到窗外两名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正从拐角处走来,一边走一边还说着话,使他生生停下了回去的脚步,改为向墙边走了一步,以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嗯,听说是安排在了这里。” “族长真是心好,再多抱几个回来,咱们家族都能建个孤儿院了。” “那可不是,咱们族长是出了名的心肠好。这孩子也是够可怜的,听说族长把他抱回来的时候他奄奄一息的,身上全都是伤,十四老都说不一定能救活,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是啊。唉,希望能救活吧,我可是见这次用了不少好药材呢。对了颜姐,这次你一定得指导指导我的剑法,今年我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合格我可就要被下放啦……” 两人渐渐远去,朱寻则收回目光,这次才走回床上再度躺下。 虽然两位少女并没说太多,但能推测出的东西也是不少的。这里的确是个大家族,并且还收留了不少自己这样的孩子。其中一个少女可能是在家族藏品一类的地方工作,这次为了救治自己估计是用了很多库存的珍贵药材。不过朱寻最感兴趣的是……从最后少女说的话中听到了“剑法”两字?不知是这个家族尚武还是神界星球常见的修炼成风,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对现在的他有着莫大的好处。 在接触到这个陌生世界以来,朱寻第一次心情大好,甚至不由得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有所预感,被捡到这个家族,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一场际遇。 随后,朱寻闭上了双眼,开始……睡觉。 这可并不是他不想抓紧修炼。这身体乃是从未经过修炼的肉体凡胎,没有基础还处于伤重,气血不稳,这时候修炼必定过大于功,因此朱寻现在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休养。唯有身体状况稳定下来,才能开始尝试修炼。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也将是朱寻以后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睡眠了。 …… 朱寻睁开眼睛,感受到天色变化,不由轻叹一声。 现在应该是清晨了。自己最少又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可真能睡啊……不过,这次是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安心地睡眠,很明显效果要比上一次的昏迷好多了,至少这一次,他身体内一直盘绕着的疲惫感已经消除无踪。 不过疲惫感消除后,痛感好像更明显了…… 朱寻勉强坐起身来,体力倒确实比之前好很多了。昨天他睡着后应该又有人来给他换过药,他明显感觉到一股股温和的药力正由外而内渗透着,温养着他的身体。 这个家族是真的善良啊。朱寻不禁笑了笑,这等恩情对他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在他的心里已经把这个家族放在了第一位。若是自己将来能有所成就,一定要好好报答这家。 正当朱寻考虑要不要走出去看看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朱寻下意识地向门口看去。 第七章星辰印 打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人。虽然看起来年轻,表情也很温和,但神色之间仍然能看出隐隐有着一股威严的气息,看起来应该是个厉害人物。青年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木质盘子的短发少女,盘子上隐约能看见有着几个小瓶子和绷带,应该是来给他换药的了。 青年人看见朱寻坐在床边,明显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收起了惊讶的神色,笑着对朱寻道:“你醒啦?小朋友。你受伤太重,还是先不要活动为好,先躺下吧。”然后对着身后少女吩咐道:“贞言,去给他换药吧。” “嗯。”少女脆生生地答应道,然后径直走到床头,轻轻放下盘子,对着朱寻微微一笑,“我要给你换药啦。怕不怕疼?” 朱寻摇了摇头,“不怕。”这少女看起来不像是下人啊。结合昨天他听到的几句对话,这个家族难道是传说中的的宗派式管理? 青年人此时也走到床头,并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朱寻面前,温和笑道:“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名字?这身体原来的名字他可真的不知道。虽然继承了他的记忆,但那记忆只是懵懵懂懂的流浪生活,甚至可以说是野兽一般的生活了,几乎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那么,就还沿用自己上一世的本名吧。朱寻抿了抿嘴,还是开口道:“我叫朱寻。我……没有家。” 同时,他在心里猜测,这位青年人恐怕就是救自己回来的这个家族的族长了吧。 青年人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一般,笑容收敛,叹了口气:“果然……那么你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吧。愿意认我为义父么?” 这么直接?朱寻一愣,旁边的少女却停下换药的动作笑了起来,对着青年人说道:“义父,您也不怕吓着人家孩子。有你这么吓人的么?” 义父?听到这个称呼,朱寻心中一动。看来,这个少女也是被收养的孤儿之一吧。虽然青年人的话题的确有点直接,不过他倒也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不如说还非常合他心意,不过他还是表现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我愿意,义父。” 他的灵魂毕竟也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神王,让他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属实有些困难。朱寻暗暗决定,以后他就表现成一个性格早熟的孩子好了,反正他流浪前的状态谁也不知道。 “你就这么答应啦?也不好好想一想吗?”青年还没做出反应,少女倒是先开了口,不过少女问完这一句后自觉失言,不由吐了吐舌头,“也对,你这么小,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了。那就欢迎你啦,小寻?我叫林贞言,等一下我给你详细介绍我们家的情况。” 小寻…… 这称呼可真的是几万年都没人叫过他了。朱寻不由得有些感慨,甚至想到了上一世刚刚修炼时的一些亲人和好友。修炼之路十不存一,和他同时代的人几乎都泯灭在时光的长河之中,只余下他一个修成了神王,地位高高在上,就算和他关系最亲密的徒弟们也都对他心怀敬畏……当然,除了许传深。和人平等,甚至是自己处于小辈的关系,他原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了。此时被林贞言称作小寻,朱寻的心头顿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青年无奈地看着林贞言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看着朱寻,再次微笑起来:“嗯。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三个养子了,具体的情况贞言之后都会告诉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身体吧。” 朱寻点了点头,第三个?林贞言应该是一个了,那么应该还有一个。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对了。”青年刚刚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腕一翻,一个黑色的方形小牌出现在他手中,递给朱寻,“这是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在你原来的衣服口袋里找到的,或许和你的身世有关,你收好吧。” 朱寻有些怔怔地接过小牌。这由不得他不愣住,因为……这哪里是和他身世有关的信物,这……这赫然就是上一世直接导致他身死的重宝星辰印啊!大小,材质,花纹……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这分明就是上一世自己所持有的那一枚,一千多年都没研究出用法和特殊之处的星辰印! 握着星辰印,朱寻突然想到,自己灵魂未泯,恐怕和它有着莫大的关系吧……但是自己并未成功使之认主,难道这东西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吗?朱寻不由感觉到一股寒意,自己在上一世已经是几近巅峰的存在,却还是有种被它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第八章林家 思索了片刻,朱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地把星辰印放在了床头。想太多也没有用,无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总之应该是它令自己灵魂未泯的,姑且还算得上是帮了他的忙。就在他刚刚寒意涌起之时,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若是想要进一步了解它,怕是要回到当年的境界才能做到了。 一旁的林贞言见他发愣,只当是他看到了身世信物的恍惚,并没有多做疑虑。此时青年人已经走了出去,朱寻的伤也换药完毕,林贞言便不再言语,只坐在一旁望着朱寻。 待朱寻回神,才发现房间内已经只剩下自己和林贞言了。看到朱寻终于有了动作,林贞言也对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先别想太多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现在还是先养好身体。和你身世有关的事情,等你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再去调查吧。” “嗯。”朱寻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问道,“贞言姐,那个……这里是……?” “我正要和你说。”林贞言点了点头,“这里,是林家。” 旋即,林贞言简单地把这林家的情况给朱寻介绍了一遍。 在林贞言的介绍中,朱寻渐渐梳理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自己所在的林家,是地处天丹城的一个大家族。家族如朱寻所料,是很严格的宗派式管理,但也正因如此,在天丹城栖身的三个家族中,林家的综合实力是最强的一个。 那位青年人,自己刚认的义父,确实是现今的林家族长,名叫林萧白,也是这天丹城内的一代传奇人物。这个世界的修炼分为八个层次,分别是感气、通脉、淬丹、化婴、太虚、通灵、雷劫、大成。而林萧白便是一名难得的太虚期高手,并且是百年来唯一一个在四十岁前修成太虚的天才人物。他在三十七岁时接任林家族长之位,到今年为止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内,林家这个原本有些后继无力的老牌家族在林萧白的手上,不仅没有没落,并且还有了迅速的发展,可见林萧白是怎样的优秀人才。 算上朱寻,林萧白现在共有三个养子和一个亲生女儿,三个养子中,一个自然就是林贞言了,还有一个名叫方盛,比林贞言大上一岁,今年十三。方盛是在林萧白刚刚继任家主后几天被林萧白带回家收养的,和朱寻情况差不多,而林贞言在还是个婴儿时就被林萧白捡回了家,因此随林萧白姓林,说起来在三个养子中林贞言也算是资历最老的了。 林家的宗派式管理,倒不是出自林萧白之手,而是从古至今的传统。林家对外称武林世家,族中子弟个个从三岁开始修炼,六岁时会统一进行天赋测试,适合修炼的,便继续留在家族中修炼,不适合修炼的,则开始教导其他的处世之道,此后一年考核一次,考核成绩决定下一年对每个人的资源倾向。留在家族中修炼的,被称为内院子弟,相对而言学习其他知识的则被称为外院子弟。但无论是内院还是外院,都要修习剑法,据说是林家的老祖宗以剑闻名,修习剑法是为了让林家子弟不忘祖宗。剑法,也是每年对子弟们考核的重要标准之一。 剑法?朱寻不由得有些暗喜,自己当年在神界,便是以一柄剑打出的名声啊。别的兵器不敢说,但说到剑,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顶尖的用剑高手。这里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发展空间一般,巧合得有些吓人,这也是星辰印的力量吗?不得而知。 “那,贞言姐你是内院子弟还是外院子弟呢?”朱寻好奇地问。 林贞言微微一笑:“你觉得我像内院还是外院呢?” 朱寻有些无奈,他现在肉体凡胎,哪里看得出来啊!不过好听的他倒还是会说一点,于是迟疑着问道:“内院吗?” 出乎他意料,林贞言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不算内院却也不能说是外院,以后你自然会懂的。” 人都这么说了,朱寻当然也不好再问,于是只得带着疑惑点了点头。 “嗯,小寻,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以后你自己也会搞明白。先休息吧,等会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林贞言站起身来,向着朱寻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木盘走出了房门。 朱寻向林贞言道过别,便也躺下身去,开始盘算自己的未来了。 第九章宿舍 就这样,朱寻已经在林家呆了三天。一开始是林贞言为他换药,后来他全身疼痛减轻已经能行动自如,在他的要求下,身体上的药就由他自己每天擦拭了。 虽说朱寻并不认得这世界的药材,但分辨药力和品阶他还是能做到的。林家给他用的这些药,均是凡人界中可称得上是上等药材的好东西,并且还以一种精妙的手段调和了起来,使药力起到最好的作用,调制者一定对药材有着很深的研究。 不只是药膏,朱寻每天所吃到的食物也同样是精心搭配的好东西。朱寻看得出,随着他身体状况的恢复,每天提供给他的食物配比也一直在改变,不会营养不够又不至于虚不受补。这些朱寻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对林家的感激之情也日益深重。 朱寻的伤势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吓人了。身上擦破的地方都已经愈合,浑身的淤青也都退去大半,头上的伤口也早就结了痂,只是林贞言叮嘱他不好受风,绷带还不能褪下。现在的他如果走在外面,也就只有脑袋上的绷带略微引人注目些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朱寻才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气血状况是个正常的六岁小孩子。 朱寻现在所住的房间的确如他一开始猜测的一般,是林家的一间客房。既然他现在已经是林家的一份子了,那么自然也会给他安排房间,而今天他便打算搬进自己的房间去。他现在已经基本能够自理,再在客房呆着叫人伺候总是不妥。说起来他也是族长的养子,若落人话柄,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 朱寻收拾完毕,看着床角的一套新衣服,不由笑了笑。这是林萧白昨晚亲自给他送来的,这可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套正经衣服。虽然只是一套非常朴素的林家子弟制式服装,但对朱寻的意义还是非常大的。 换好了衣服,把睡袍折叠好,最后望了望房间内,朱寻便走向了门口。 林家子弟的制式服装是一套白色的短袍,显然是有专业人士设计的款式,不仅穿起来舒适自如,而且看起来也是美观大方。穿着这套衣服的朱寻,甚至隐隐有着一种上一世的出尘风采。当然也只是有一点而已,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脑袋上还包着绷带。 林贞言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这几天来,他和林贞言相处的时间最长,况且说来还是姐弟,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了许多。并没有生疏的客气招呼,两人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朱寻便心领神会地跟在林贞言身后。 外面天气很好。此时正是晨间,正是让人舒适的温度,偶尔有一点小风吹起,并不寒冷,而是给人清爽的感觉。朱寻的心情也愉悦得很,在外面看景色和在屋内还是有很大不同,加上他还是第一次出门,总归还是有着兴奋和好奇的情绪的。 或许此时正是学习工作的时间,一路上并没碰到多少人。偶尔遇到几个少年少女也是神色匆匆,只是看到林贞言时会停下来叫一声贞言姐或是小贞言之类。从他们的神色可以看出,林贞言在家族内的地位应该不低。想到林贞言说她不算内院也不算外院的事,朱寻对林贞言又多了一分好奇。虽说有些武断,但依他上一世的经验,能成大事者,大多都是能跳出规矩之外的人。那么,林贞言是凭借什么跳出内外院这个规矩的呢? 林家不愧是有历史的老牌家族,占地面积恐怕真的比得上一些小宗派了。两人走了大概有一刻钟,这才到达目的地。 这里应该是专门给家族小辈居住的地方。很明显,到这里以后,建筑风格朴素了许多,单独的建筑也几乎不见踪影,大多都是整整齐齐的四五层小楼,有些像朱寻上一世游历时所见过的……宿舍?对,就是宿舍。作为一个家族,竟然会有宿舍这种制度的出现,可真的是有些出乎朱寻意料了。 “这里是家族中六岁到十五岁子弟们统一居住的地方。”林贞言微微偏过头,为朱寻介绍道,“族规规定,六岁到十五岁的子弟,无论内外院,都要统一管理。十五岁之后,内院子弟根据每次的考核成绩分配单独的住处,外院子弟根据各自的天赋才能分配族内工作或是调外做事。” 朱寻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忖道还真是够严格。饶是以他的见识,也没见过林家这样的宗族。不过正因为没见过才更有趣,朱寻有些期待自己以后的日子了。 第十章修炼 “每年的天赋测试是在年关举行,考核则是在六月初。你今年错过了天赋测试,不过近期会有一场补测,如果赶不上还可以跟明年一起。这之前你还是先养好身体。”林贞言领着他走进其中一栋小楼,嘱咐他道,“这栋楼大多是六岁到十岁的孩子。我就住在旁边那栋楼的一楼,你若有什么事可以在休息时间直接去找我。” 朱寻一边应着,一边打量着周围。虽然是集体宿舍一般的房屋,但是简朴却不失大气,并不会显得和林家格格不入。而且最令他满意的是,这里虽是宿舍但却都是单人房间,他也不用担心自己平时生活的时候束手束脚的了。 大概是照顾他的伤势,给朱寻分配的房间也在一楼。房间内和之前他居住的客房一样干净整洁,设施齐全,但如他所料地要比客房朴素了些。不过这正合朱寻心意,上一世他就是偏爱朴素风格的布置。 当然,或许他也只是完全不擅长布置华丽景致罢了…… 又嘱咐了朱寻一番,林贞言便离开了。朱寻目送着她离开,见她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出了这片住宿区,应该是忙活自己的正事去了。 看起来,林贞言的时间支配比起寻常的内院外院弟子来要自由得多了。关于林贞言的情况,朱寻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测。不过林贞言上一次说他以后会知道,大概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朱寻摇了摇头,不再想其他的事情,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关好房门,拉起窗帘,盘膝坐在床上,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笑容。 既然伤好得差不多了,那么……也是时候开始修炼了。 希望一直以来的流浪没有给身体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吧,朱寻的要求不高,只要这个身体能够正常修炼就可以了。修炼之事,凡间一般比较重视身体对灵气的吸收天赋,但他却是明白,到了修炼的后期,还是对天道的领悟更为重要,灵魂的境界才能决定一个人在修炼的路上能走多远。他前世可是修炼成神王的万中无一的存在,每一位神王都可以说是某个时代惊才绝艳的超级天才,如果一个神王的意识不能造就一个凡人界的所谓天才,那说出来绝对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朱寻是神界本土居民,不过他也曾听说过凡人界修炼系统五花八门的事情。林贞言曾经和他说过,这个世界的修炼境界分为感气、通脉、淬丹、化婴、太虚、通灵、雷劫、大成八个层次,听起来应该和他上一世的后天、先天、金丹、元婴、洞虚、空冥、渡劫、大成相差不大,或者说很可能几乎一致。不过正可谓大道殊途同归,就算和他上一世所经历的不同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可能自己主观上接受起来会稍微有些麻烦而已。 这样想着,朱寻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闭目沉神,开始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修炼的入门是不需要功法的,只需要对修炼有些粗浅认识,具有常识即可。不过这一关却几乎是凡人界最大的关卡了,这粗浅的认识俗称“开窍”,哪有那么多人一生下来就对修炼开窍的?更何况是修炼者远远少于凡人的凡人界。就算有一些功法作为教导,修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对朱寻当然算不得问题了,他担心的只是身体的状况而已。 还好,虽说这个身体之前懵懵懂懂的流浪了六年,但在朱寻的初步感受之下,并没有留下什么暗伤。气血也在这几天来得到了休养,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是开始修炼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修炼虽是逆天而行,但在金丹期之前还是可称养生的。他前世游历之时,就见过不少没有天赋的富家子弟用丹药灵宝之类强行把修为提升到先天期,只是为了延年益寿。 感觉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朱寻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再次摒去心中杂念,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开始感受周围的天地灵气。 有前世漫长修炼的基础,就算现在他仍是肉体凡胎,感受天地灵气也依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朱寻便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天地灵气萦绕在他的周围。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他所感觉到的天地灵气浓度似乎有些……高?几乎都快赶得上他当初避难的神王星的水平了。要知道神王星虽然是一个凡人星球,但无论如何也是处于神界啊!灵气浓度能赶得上神界的凡人星球,一般来说在凡人界都是宝地的存在了。不知是只有林家特殊还是这片凡人界的特殊。如果只有林家如此的话,那这林家可真的是得天独厚。 第十一章女孩 朱寻心中感叹。不过以他的见识倒也不会惊呆太久,既然灵气浓厚,那么抓紧修炼才是首要的任务。于是,他开始吸纳起了周围的天地灵气。 自己的身体天赋似乎还是挺令人满意的。灵气的吸纳顺利得很,朱寻甚至能感觉到灵气经过经脉时的丝丝饱胀感,这表明身体天赋非常优秀,吸纳灵气的能力强,这种适当的饱胀感更是好事,饱胀是因为灵气浓郁充斥经脉,长期修炼下去,不需有意控制就能潜移默化地拓宽经脉。这在凡人界可是很难得的身体素质。 朱寻满意得很,这比他一开始的期望要好多了。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期望并不算大的话,倒是更容易满足。 一番修炼吐纳之后,朱寻的丹田之中已经凝聚起了一团经过凝练的精纯灵气。按朱寻前世的理解他现在应该是后天中期的层次,如果他的推测没问题的话,在这个世界就是感气中期了吧,不过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称呼同境界的修为高低的。 虽说他刚刚修炼一天就已经是后天中期,不过朱寻并没觉得自己的修炼速度快。依他推测,这林家的灵气浓度比得上神界凡人星球,林家子弟又是从三岁就开始修炼,就算是完全没有修炼潜质的人,经过三年也应该在灵气浸润下自然踏入后天期了。如果是有些天赋的人,三年摸到先天的门槛都不是不可能。林家六岁时的天赋测试,恐怕就是以先天期为分水岭的吧。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他想被划归为内院子弟的话,就要尽快踏入先天期。 感觉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了,朱寻这才睁开眼睛。果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现在虽说是后天中期,但未曾踏入金丹期之前都还只能算是肉体凡胎,又托了他之前拉起窗帘的福,现在坐在这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朱寻暗叹一声,可真是自作自受。 而且…… 好饿啊。 朱寻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胃部。他是今日清晨随着林贞言来到这里的,也就那时候略微吃了点东西。虽说修炼了一天没怎么动弹,但是怎么说也是一天没吃东西,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还不知道应该上哪去吃饭。 真是思考欠妥了。朱寻摇了摇头,下床拉开窗帘看了看天色,似乎还不算太晚,大概还是有点机会能吃上点东西的吧? 正当他打算出门去走走碰碰运气时,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朱寻微微一愣,不过想到他现在就认得林萧白和林贞言两个人,大概是林贞言来了吧?不知道她中午来过了没有,要是她来过了的话,自己岂不是让人家走了空门? 借着窗外的微光,朱寻边走边思索着要是林贞言中午来过了,要怎么和她解释他这个情况。还真是难办,难道要说自己睡过去了?这话说出来岂不是要给自己树立一个不靠谱的形象?可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借口,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在修炼吧。 思来想去,朱寻最后还是决定说自己睡过去了。不靠谱总比被怀疑好,他还想在林家好好呆下去呢。 下定决心,这时朱寻也走到了门前,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打开了门。 出乎他意料,门外站着的竟然不是他所以为的林贞言,而是一个并没穿着林家子弟制式服装的银发小女孩,不知是什么身份。小女孩看起来大概和朱寻差不多一样在五六岁左右,长得极为可爱,一头罕见的银发在夜色下似乎微微闪着亮光,整个人看起来有着一种特殊的出尘气质,纵然是朱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女孩非常吸引人。此时,小女孩正望着朱寻,清澈的眼睛中有着一抹好奇。 “屋里这么暗,你怎么不点灯呀?”女孩开口问道,声音软软糯糯的,非常好听。 “……”朱寻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他还真的是忘了。被女孩这一问他才想起来,房间里的灯可不是就在床头吗?那他之前摸黑拉窗帘就为了找一点光源是为了什么啊? 好在女孩这一问纯粹是出于好奇,她并没有追问,而是马上转变了下一个话题:“你是……嗯……啊对了,朱寻。你是朱寻哥哥吧?言姐姐和我说你住在这里的。” 朱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嗯,我是朱寻。你是……”听她说话间的情绪和对林贞言的称呼,其实对她的身份朱寻也有了猜测。 一看朱寻点头,女孩顿时笑了起来,和林贞言的温柔不同,女孩的笑容更加灿烂甜美,极富感染力,朱寻不由得心情都明亮了一些。 第十二章回忆 “我是林镜。今天是朱寻哥哥正式成为林家子弟的日子,要到父亲那里小聚一下,算是欢迎你。”女孩微微抬起头,一只手抵在下巴上,像是在回忆似的说道,末了收回目光,还不忘补充一句,“父亲是这么说的。” 看着林镜的可爱模样,朱寻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女孩真是太可爱了。并且果然如他所想,这就是他的义父林萧白的那位亲生女儿。 “这样。那,贞言姐呢?”朱寻确实好奇为什么会是林镜来喊他,不说一直以来都是林贞言和他更熟悉……而且林贞言和他说过,林镜可才是个五岁的孩子,还没经历过天赋测试决定内外院,还在和父母一起居住啊。这里离族长住的地方应该不近,林萧白可真是放心。 不过想想也是,林镜说来也是整个林家的大小姐,在自己家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言姐姐今天有点忙,要晚些才能回来。”林镜掰着手指说着,“盛哥哥每天也是修炼到很晚才会结束。父母亲本来是要来的,但是我又没什么事做,所以就是我来了。” 林镜还真够聪明的,直接把他真正好奇的都给说出来了。朱寻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走吧。” “嗯。”林镜也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朱寻关好房门,直接拉住了朱寻的手,一边走一边还说着,“寻哥哥要记住回来的路噢。虽然今天应该是和言姐姐盛哥哥一起回来,但以后也有可能会需要去父亲那里。家里还蛮大的,不熟悉的时候会有可能迷路呢。” 听着林镜的叮嘱,朱寻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注意力却全在林镜牵着自己的手上,一种不知怎么描述的迷样情绪瞬间萦绕在他的心头。这时,他竟然不禁想起了萧磊。 对,没错,萧磊。 致他重伤,又追杀他多年,最后在他的秘法之下形神俱灭了的萧磊。 他上一次和女孩子牵手,也是和萧磊呢…… 一被勾起回忆,朱寻的思绪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一般,回到了几万年之前。 萧磊…… 说起来,萧磊还是自己第一个,也是他一直以来唯一一个动心的女子。 朱寻不由回忆起和萧磊初识之时那一天。那时她还只是一名金仙,也和那天一样穿着一袭紫衣,犹带着些少女的纯情。相识之后,两人似乎天生有缘一般,发生了不少说来似是缘分又像是巧合的事情,最终仿佛水到渠成一般走在了一起。而后,两人共同走过了几万年之久,此后还双双修炼成神王境界,当时在神界还是有名的神王道侣,留下过不少传说。 那段日子,大概是朱寻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的修炼生活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也是他一直以来认为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但让朱寻内心冰冷的是,当他那次在古迹中巧合下得到星辰印后,第一个向他出手的,竟然就是前一刻还呼唤着他“寻哥”的萧磊。现在想来,朱寻还犹记得萧磊将手从他的胸膛中抽出之时,看着他的绝情目光——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一般,任谁看了都会心凉,何况是他…… 其实,神王境界的强者在神界也是凤毛麟角,属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因此,就算得到了星辰印成为众矢之的,朱寻也本并不该那样狼狈。也就只有最亲近的人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的伤害,才会让他伤及本源,才会仓皇逃窜并在凡人星球躲藏了一千多年。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可以说,萧磊的背叛在朱寻的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日沧澜山上他一时心软,竟然还想放萧磊一马,但在许传深的剧烈反弹之下,结果却还是他亲手杀死了萧磊,该说是戏剧性还是他和萧磊的缘分作祟呢? 或许朱寻自己也没发现,随着萧磊在他手下死去,他和萧磊的羁绊走到尽头,他的内心也对“爱情”深深失望了。若是没有什么契机,他可能再也不会对其他的女子动心了吧。 所幸,虽然也有许传深这个欺师灭祖的孽徒存在,但正如许传深临了反弹时所说,他和许传深的感情本身就并不深。其实他收许传深为徒后,已经感觉到他人格上的缺陷,因此他才没有教导过许传深他的真传剑法,说来许传深都不能算作是他的亲传弟子。关于许传深的背叛,他说起来还早有预料,对他师徒之间的感情认知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不然他也不会在神王星避难还收了个关门弟子北铭了。 第十三章走神 …… 朱寻收回思绪,因为回想起了萧磊,眼神中不由有些黯然。不过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说得好听是往事,说直接了就是前世而已。 现在的他,只是林家的养子而已,就算他还对那些事有什么不甘,那也是不知多少年后,或许会有的重新飞升之后的事了。人不能总是活在往事里,总要向前看的。 “……寻哥哥?” 刚刚回过神来,朱寻就听见林镜喊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充斥着疑惑的情绪,想来在朱寻出神这一段时间里她大概没少和朱寻搭话却没得到回应吧。 “啊?怎么了?”朱寻下意识地回答道,说完心里有些心虚,自己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先是直接修炼过了头差点误了事,又是和林镜一起去族长住处时控制不住的走神,可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希望林镜别因为这个对他有什么意见…… “父亲说过,和人说话的时候不能走神呐。”林镜歪起头看着朱寻,微微嘟起嘴,神色间却倒是并没有责怪的情绪,反而有种娇憨的模样。 “……对不起。”被林镜这样盯着,朱寻不由得生出一丝惭愧,赶忙老老实实地道了歉。不知为何,他却并没想到要扯谎来解释,大概,是林镜的眼神太清澈了,以至于让人在她面前完全生不起这类念头吧? 若是林贞言知道朱寻这一段时间的心理变化,怕是会郁闷死。毕竟,在朱寻刚刚开门的时候,还在想着要是她来,怎么扯个谎把他修炼了一天的事情给圆过去。 林镜看着朱寻的老实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依旧是那样的灿烂甜美:“算啦,反正我也没说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等会儿父亲应该也会和你说的。寻哥哥以后和父亲说话的时候可千万别走神噢,别看父亲平时温和,他认真起来可是很严厉的。” “嗯……我不会的,刚才那是……”朱寻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不过看林镜的样子是的确没生气,他心里倒是莫名其妙地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原本的打算可是表现成一个性格早熟的孩子,怎么今天做的事全像个傻孩子似的?以后绝对不能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嗯,我知道啦,你不是故意的。”林镜笑吟吟的回过头去,并不再提,“寻哥哥的伤势问题还大吗?明天天亮的时候我带你走走家里吧,等过阵子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你觉得呢?” 朱寻想了想,应道:“好。”林镜说得也对,等过阵子他经过天赋测试,一定会有各种后续事务接踵而来的。照他今天对自己身体情况的感受和林家的灵气浓度,应该很快就能踏入先天期,天赋测试大概问题不大。那么,抽出一天来了解一下这个自己将会生活很久的地方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既然林镜主动邀约,那他当然乐意,就是这个同伴他是真的没想到,他还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是林贞言为他介绍呢。 不过据林镜刚才的话,林贞言平时也是有事要忙的。那这几天来她一直都在帮自己换药,有时候还和他聊天,可真是耽误她不少事了。 后半段路倒是没出什么状况。林镜一路上找了不少话题和他闲聊,偶尔给他介绍着经过的地点,等两人走到一座雅致房屋之前时,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一点的尴尬已经烟消云散,朱寻的脸上也不知不觉被林镜感染上了一抹笑容。林镜是真的活泼可爱,估计整个林家都找不到不喜欢她的人,朱寻暗自总结着。 林镜停下脚步,向着朱寻说道:“这里就是父母亲的住处了。位置有点偏吧?父亲偏偏喜欢,每次去处理公事要走两刻钟都拦不住他。” “咳咳,镜儿。” 朱寻刚要说话,屋内便传来了林萧白的声音,随即,随着脚步声接近,林萧白出现在了门口。 “义父。”朱寻赶忙招呼道。林镜在一旁鼓起腮帮子,也小声叫了一声父亲。 林萧白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林镜,然后看向朱寻,仿佛感觉到什么一样,眼神中略多了一丝惊讶。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朱寻温和地笑了一笑,点点头说道:“嗯。都进来吧。” 林镜看着林萧白的背影,偷偷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跟了上去。朱寻则是思索着林萧白刚才惊讶神色的意图,林贞言说过林萧白是太虚期的高手,如果和他所熟知的修炼等级对应,那就是洞虚期。这个层次的高手能轻易感觉到修炼者的能量波动,恐怕林萧白是感觉到自己突然踏入后天中期,身体周围的灵气波动和前两天不同了吧。 第十四章小聚 朱寻打定主意,若是林萧白问起,他就一口咬定不知道好了,就当自己是天赋过人,在灵气充裕的林家身体自行吸纳灵气因此到达后天期的吧。反正以这世界之大,什么样的天才都会有,比他现在的情况还夸张的他前世都见过,天才还不好装? 房间内和外面看来一样简朴雅致,看来林萧白也是喜好雅静之人。玄关处立着一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屏风,绕过屏风便是客厅了。客厅之中正放着一张圆桌,此时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碟菜肴。在客厅另一旁,放置着一张红木桌和两把太师椅。 三人走进客厅的同时,一位身穿淡粉色布裙,脸上薄施粉黛,气质温婉的女子正从里屋款款步出。想来,这位就是林萧白的妻子,自己的义母陈楼了。 “小寻,这位就是你的义母。”林萧白为朱寻介绍着,林镜倒是早就在看见女子出门时便甜甜笑着喊着母亲,而后跑了过去挽住了女子的手。 朱寻点了点头,恭敬地喊了声义母,陈楼也温柔笑着点头应下。 随后,四人便分别在圆桌旁坐下了。林贞言和方盛大概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于是四人暂且先边聊着天边等着他们。 “小寻。”和陈楼随意谈了几句后,林萧白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朱寻。 “嗯?”朱寻原本还在看着林萧白沉默,见他突然提起自己,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 林萧白的目光中有着思索之色,说道:“这几天我倒是没有问过你,你对修炼有了解么?贞言和你说过天赋测试的事情了吧。镜儿也是有一些原因错过了去年的测试,一个月后会参加补测。你是……”林萧白顿了一顿,继续问道,“你想明年再测试,还是跟着一个月后那一次一起?” 还能选的?不过朱寻想了想也对,如果自己还是普通的流浪儿,跟着补测估计毫无疑问是要被分到外院的。能让自己选择一次,虽然显得有点破例,但是也正常,认真说他还是吃亏,毕竟别人修炼三年才测试,自己就算选择明年测试也才不到一年。 不过,林贞言不是说林镜才五岁,还没到天赋测试的时候吗?怎么在林萧白口中变成错过了去年的测试了? 朱寻正要说话,林镜在一边却嘟起嘴开口了:“寻哥哥才刚来,一个月后也太快了吧,父亲。” “我也知道。我这不是先问问小寻的意见吗?”林萧白伸手揉了揉林镜的头发,无奈地宠溺笑道,“而且你寻哥哥的天赋似乎可不弱于你哦,到时候什么结果还不一定。” 听林萧白这么说,果然是自己的灵气波动被看出来了。林镜一听,也顿时好奇起来,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朱寻。 朱寻想了想,还是决定装作一穷二白地开口道:“修炼……是什么?习武吗?”这瞎话一说出来,由于他现在正被林镜盯着,不由得一阵心虚。好在他心理素质还算优秀,还没表现出什么破绽。 “并不是,不过习武倒也是我们林家的传统之一。”林萧白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你流浪太久,耽误得太多了。不过据我看你的天赋似乎很不错,抓紧时间修炼的话兴许还能赶得上补测。稍后我拿一本基础功法给你……对了,你识字么?” 这问题一出,朱寻倒真被问住了。自己识字吗?他当然识字,但是他认识的是神界的文字,下界连修炼体系都能五花八门的,那么文字八成也是各成体系的吧?而且,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有见过这里的文字。这可难办了。 “大概认识一点。”思来想去,朱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语言总有共通之处,既然这里说的和他前世相差不大,那书面的文字就算有不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学一学总会掌握的。 林萧白点点头道:“那好。你今日回去先照着功法修炼,功法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问贞言和盛儿。至于参加哪次测试,你一周之后自己应该也有答案了,那时再告诉我便可。至于我们家族子弟都要修习的剑法,就等你测试完毕后再说。” 朱寻也点了点头应下。这个结果还是很不错的,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不然让他真的当场选择,还真是怎么说都不合适。 以及,听到林萧白提到剑法两字,朱寻也是有些好奇,说是林家先祖以剑闻名,不知这林家的祖传剑法会是什么层次,能否和自己前世一直修习的青衍剑法一比? 第十五章方盛 当然,先祖剑法他大概一时半会也是见不到的。这种剑法应该是镇族之宝一类的地位,大概只有少数人才能修习吧。因此,朱寻只是略微好奇,很快便把这种念头压在了心底。 此后又闲聊了一阵,林萧白和陈楼也略微问了问朱寻流浪的生活。对这个朱寻倒早有准备,结合着这孩子的记忆真真假假地应答了一通。听着朱寻的讲述,陈楼看着他的目光也愈发温柔了些。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终于门外又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女孩自然是林贞言,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七左右的男孩子,若非脸上还有着稚气简直就像一个成年人。看来,这位就是方盛了。 “言姐姐,盛哥哥!”看到这两人进来,林镜顿时满脸笑容地向着他们挥手。听到这称呼,朱寻也随即确定了男孩的身份。 “义父义母,小镜,小寻。”林贞言微笑着招呼道,随后又向方盛和朱寻互相介绍道,“盛哥,这就是我刚和你说的小寻。小寻,这就是方盛,你和我一样,喊他盛哥就行。” 朱寻站起身来看着方盛招呼道:“盛哥。” 方盛向着朱寻笑了一笑,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是个有些不善言辞的人。 “盛哥哥又不说话了。”林镜有些不满似的出声道,随即回头对朱寻一脸神秘地说,“寻哥哥你不知道,盛哥哥他可怕生了,以后经常见面的话熟了就好啦。” 怕生…… 朱寻有些无奈地看了看方盛,此时后者的表情居然真的带上了一丝局促和尴尬,显然是被林镜说中了的模样。林贞言在一旁直接捂着嘴笑了起来,不过笑归笑,她倒还算是贴心,并没让方盛尴尬太久,还是拉着他坐了下来,并找了其他的话题给方盛解围。 “小寻,盛哥住在和我同层的二十三号房间,你以后可能会有事需要找他。”林贞言拍了拍方盛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不过他一般都呆在内院,这个房间号你听听就好。” 内院?朱寻听到这两字,嘴上答应着,心下却对内院两字斟酌了起来。看来这个方盛也是个人才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盛是七岁被林萧白收养的吧? “父亲说盛哥哥是天才来着。”林镜又插嘴说道,还扭头看向林萧白,“对吧?” “镜儿啊,你可别说了。再让你多呆一会,我这可什么都瞒不住了。”林萧白此时手撑在额头上,表情无语得很,显然这一代天骄的大族长此时对林镜已经是束手无策了。 朱寻在一旁看着林萧白神色险些笑了出来,林镜啊……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林镜这孩子确实还是很聪明的,只是说话有些调皮而已,但是又会及时找回话题让人不至于难堪,真是……古灵精怪。 “本来就是嘛,是你亲口和母亲说,我听到的。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林镜哼了一声,再次转过头来,向着三人,主要还是向着朱寻说道,“盛哥哥七岁才开始修炼,在当年的天赋测试时,被分到了外院。” 朱寻暗自点头,和他推测的差不多。一旁的方盛这时脸上的尴尬和局促也已经消失,还有些认真地听着林镜说话。 和自己相关的话题,大多数人还都是感兴趣的。 “同年六月的考核中,盛哥哥不仅外院成绩优秀,他还表现出了通脉期的实力,提出要参加内院的考核。” 朱寻不由得眉毛一挑,好天赋。修炼时间有所耽误,却半年就踏入了先天期,不由让他想起了他的那个小徒弟北铭,这两人的经历还略微有些相像呢。 “那次内院考核盛哥哥名列前茅,天赋惊动了家族长老们。由于盛哥哥修炼时间还短,所以长老们商议后决定,暂时破例让盛哥哥进入内院。但是长老们也给盛哥哥定下一个目标,如果下一年的考核他的成绩还在前列,就让他一直留在内院。”林镜玩着手指,看了看方盛,继续说道,“第二年考核的时候,盛哥哥以淬丹期的修为拔得头筹。” 厉害。朱寻不由佩服,据他所知,凡人界的修炼速度一般都是比不上神界的,八岁达到金丹期,在凡人界已经是非常稀有的天才了。方盛果然不负天才之名。 “盛哥哥,最近是不是快要突破到化婴期了?”林镜歪过头去,问着方盛。 方盛微微一愣,这才第一次开口道:“还没有。不过十五岁前应该可以。” 即使是被这样夸赞了,方盛的目光仍然温和谦逊,说话也并没有骄傲之情。只是他当真不像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连话音都没有孩子该有的稚气。或许,这是方盛被收养前的生活所致吧。 天赋异禀,性格沉稳,方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朱寻暗暗给对方盛的第一印象盖了章。 第十六章上元经 六人吃过晚饭,又坐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在林萧白的有意带动下,这一时辰期间聊了不少关于方盛、林贞言和朱寻的话题,一家人也慢慢熟悉了起来,当然,主要是朱寻和方盛。 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交流的机会还是很好的。就方盛这个性格,要是没有这样的机会,恐怕很难和他熟悉起来吧。 虽说表现得不太明显,但朱寻自己其实也是比较被动的性格,属于别人搭理他他就回应一下,很少主动和人交流的类型。两个人都是被动的性格,虽然他们说起来是一家人总会有认识的时候,不过如果真的就这么随缘的话,恐怕他俩可要等一阵子才能熟识。 天色已经不早了,几人有些意兴阑珊。朱寻出门前就已经天色擦黑,这时候更是夜色如墨,看来应该至少是亥时了。 “快到宵禁了,义父,我们也该回去了。”看了看外面,林贞言站起身来,对林萧白说道。 林萧白点了点头:“你们三个人同行,我就不送了。去吧。”想了想,他也站起身来,又对着朱寻道,“小寻,你来一下。贞言和盛儿你们先等等。” “那边,还有宵禁吗?”听到林贞言说宵禁两字,朱寻站起身来跟着林萧白走进里屋,嘴里却不由好奇问道。心里倒是感叹,这林家与其说是宗派式管理,倒不如说是宗派学院的混合体……一个家族,连宿舍宵禁都出来了,他感觉后面再听到什么规定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是今年新增的规定。十五岁以下的弟子,子时之前必须回房,不然记过,考核时减操守分。”林萧白看了朱寻一眼,微微一笑道,“刚实行没多久,应该还没来得及添进笃行园门口的告示里。” 原来那边叫笃行园啊。朱寻默默点头,新加的规矩?那怕是林萧白的主意了。新规矩刚实行的时候一定会比老规矩卡得更严格些,自己可得注意下,别在这个时候让人抓了典型。 朱寻随着林萧白走进里屋,这里应该是林萧白的书房了,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地方,书桌上放着的书中有着一片书签,旁边的笔搁上笔尖的墨水还没有干。整个房间里有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味,这房间的气氛倒是很合朱寻口味。 “嗯,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的基础功法,《上元经》了。”林萧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没有标注书名的薄本,递给朱寻后又嘱咐道,“虽说是我林家人人修习的基础功法,但也不能外传。你回去后若是记熟了,就还拿来给我。不要私自拓写。族规在这点上是零容忍的,如果发现外传,立刻外放,记录在案,永世不得回到族中。” 朱寻也郑重应下,这他倒是懂得,功法秘籍一般都是绝密,是宗派的底线,这种错误他自然不会犯。 拿到功法,向林萧白夫妇及林镜道了别,林镜生怕朱寻忘记了似的,又提了一遍明日约他出来的事,朱寻也满口答应。 三人便匆忙回到笃行园,一路上并没有过多交谈。不得不说林贞言时间算得是真准,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朱寻看到门口一座小屋里刚刚走出一个拿着纸笔的老人,应该就是准备开始记录迟到的名单了。 向林贞言、方盛两人道过晚安,朱寻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确实是很好奇自己到底识不识字以及这世界的修炼功法有何特别之处。 “小寻和你当初刚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另一边,林贞言正若有所思地对方盛说道。 方盛看了一眼林贞言,似乎没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那不是很好?我那时候的状态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的。”林贞言垂下眼帘,却微微一笑,“之前几天我负责给他换药,有时候他偶尔出神,那眼神给我的感觉有些像你。” 方盛沉默了片刻,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许久才再度开口,眼神深邃,声音低沉了些:“很正常。” “……是啊。”林贞言叹了口气,“不过说实话,小寻虽然还小,但是看起来似乎还比你那时成熟点。也许他经历得比你更多。” 方盛没有再说话,只是长出了一口气,径直走进楼内,向林贞言挥了挥手。林贞言看着方盛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也不再出声,缓步跟了上去。 若是朱寻在场,一定会惊讶于林贞言的察言观色能力。至少他自己觉得,他回想起前世,尤其是许传深这逆徒的频率还是很低的。 第十七章异变 当然,朱寻并不在场。此时的他,正坐在床上,刚刚翻开林萧白给他的那一本《上元经》。 这是一本手抄本,书页还很新,也没有什么翻阅过的痕迹,应该是出自林萧白之手。朱寻粗粗看了一下,先是松了口气,因为那些字虽然有一些出入,但大部分还是和他所掌握的语言是一致的。 快速地将这本秘籍从头到尾翻阅一遍,朱寻的脸上有了一抹笑容。这《上元经》,是一种中正醇和的普通修炼方法,和他所熟知的修炼方法并无什么大的不同。并且,在秘籍中所记载的每个境界的描述中,朱寻也得知,这个世界的修炼层次划分正如他所料,和金丹元婴相差不大。 “气入丹田、灵气液化、气结元丹、丹化灵婴。”朱寻轻声念着书中的描述,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带着自信的微笑,朱寻合上了书。想了想,他决定一周之后去找林萧白归还秘籍,顺便说自己选择一个月后和林镜一起参加补测的事情。林萧白给他的思考时间就是一周,一周之内记熟内容,应该是正常的速度。 而现在,就抓紧修炼吧。朱寻见识过太多的仲永之流了,天赋和经验固然重要,但不管再好的天赋,再丰富的经验,如果没有努力的话,和普通人也是毫无区别的,甚至有些还比不上普通人。 于是,他将秘籍妥帖放在一边,将灯吹灭,而后端正盘膝坐好,闭目沉神,开始修炼了。 思考再三,朱寻还是决定修炼前世他一直修习的功法《定云录》。虽说上元经和定云录大同小异,但正因为所差不大才要选择定云录。上元经总归还是凡间功法,而定云录却是正儿八经的仙域珍藏。况且上元经只记载了到化婴期的修炼方法,若是他按照上元经修炼,估计以后还要改换功法,岂不是自找麻烦。 打定主意,朱寻便开始控制着白天他所吸收的灵气,按照定云录的方法在经脉中运行了。当灵气在经脉中的运行能自发形成一个小循环时,朱寻便再度开始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如此往复。 而有些奇怪的是,当朱寻修炼时,在这黑暗的室内竟然有着一闪闪的微弱毫光出现。虽然光芒微弱得几不可见,但因为室内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所以这一点光芒还是惹人注意的。 如果此时屋内有其他人的话,就会发现这光芒是从朱寻的胸口,衣服的口袋处发出。而这个位置,朱寻只放了一件物品。 星辰印。 前世的朱寻以神王境界,花了一千多年都没有研究出这星辰印有何用处,只知道它的材质非常罕见稀有,无法认主也无法破坏,可偏偏这又是一件明显人工雕刻的物件,当真是神秘得很。朱寻曾猜测这东西背后恐怕藏着这一方世界的秘密,可因为它油盐不进水火不侵,也无法研究太多。 此时,上一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毫无变化的它,在朱寻修炼时竟然出现了异变……是什么原因?会是什么征兆吗? 若是朱寻知道星辰印有了变化,一定会惊讶得久久不能平息。但他此时正沉浸于修炼之中,对自己房间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于是,随着朱寻的修炼,星辰印便如同萤光一般,悄无声息地、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微的光芒。在光芒闪动时,似乎有着极少的一部分从星辰印上散了开来,随着朱寻吸收的天地灵气,进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同时,进入朱寻体内的天地灵气,似乎比直接吸收的又要精纯了一点点。 而由于这变化几不可见,以朱寻此时的修为又不能内视,他也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这等情况。 一夜过去。当天色刚刚蒙蒙亮时,朱寻徐徐呼出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这一夜的修炼成果还是很喜人的。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进步,但丹田之内灵气的杂质已经被完全炼化。如果说昨天他的气息还显得有些虚浮,那么现在已经光华内敛,灵气能够如臂挥使了。基础稳固才是修炼之道,这是他前世教导弟子时常说的话。 简单收拾了一番,又去吃过了早饭,朱寻便站在楼门口,开始等着林镜。还好他昨天问过了林贞言该在什么地方吃饭,不然他现在又要尴尬地饿着等什么机会才能吃上东西,那就真的很不靠谱了。 昨天林镜并未说好具体什么时间见面,不过应该不会很晚才是,不得不承认这小女孩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该说不愧是林萧白的女儿吗?昨天听林萧白说林镜的天赋似乎还很不错。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不对,好像不能这么说…… 这样想着,朱寻摇摇头笑了笑,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第十八章剑意 此时楼内也走出不少孩子来,大多数都带着书本,应该是去上课的外院子弟。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带书却背着木剑的,大概就是内院子弟了。其中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朱寻这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奇怪生面孔,也有几个活泼些的向他打招呼,朱寻也一一回应。 “你就是前两天族长带回来的那个人?你叫什么名字?”一个背着木剑的矮个子男孩匆匆忙忙走过,看到朱寻却突然眼睛一亮,又走了回来,向朱寻笑着问道。 “是我。我叫朱寻。”朱寻向他点了点头,微笑回应。 “我叫林雨江,就住在你隔壁,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男孩向朱寻眨了眨眼,笑得极为灿烂,“有空一起上课。我先走啦!”说着也不等朱寻回答,扭头就又风风火火地走开了。 “有空一起上课”是个什么说法?朱寻有些忍俊不禁,这林雨江还真有意思。不过像这样的性格,人缘一定很不错,长大后肯定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有余,看着一个个走过去的孩子们身上背的木剑,朱寻不由得有些手痒。他上辈子可是剑不离身的,和大多数剑仙一样,几乎从来不会将剑纳入体内,都是背在身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没摸到过剑呢。 木剑…… 看起来,他想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似乎也不是特别容易的事。 朱寻自嘲一笑,这才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四天,认真说来才是正式加入林家的第二天,有什么可着急的。如果他之后在林家的剑法修习达到出类拔萃,还愁没有一把剑。 想是这么想,不过念头一起可不是那么容易消下去的。少顷,见出门的孩子少了许多,朱寻暗暗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刚巧看到地上有一截树枝,便走过去捡了起来。 “青衍剑法。”朱寻握着树枝前段,手臂平伸,树枝和手臂几成一条直线。望着树枝的末端,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然后便手腕一抖,开始施展几乎已经烙印在他内心深处的青衍剑法了。 朱寻不愧是这剑法的开创者。即使他并没有在树枝中注入灵气,但因为他内心完全了解这剑法的“意”,就算他此时施展得有些随意,看起来也是莫名的赏心悦目。甚至,当朱寻收势之时,树枝末端突然微微颤动,而后有着细小的粉末随着微风飘散而下。朱寻心下明白,虽然表面还看不出,但它的内部已经被破坏了,这才会风一吹就散开来。 这便是当剑法有了“意”之时,就算随意挥动,也会有着一些威力。像朱寻的成名剑法“吞星一式”,他本人施展之时,就算不运转神元力,也能破开空间。这就是其中蕴含着的“意”的威力。 当然,身体强度也必须要跟得上才行。完全的吞星一式至少要仙人境界才能使用,如果此时的他强行施展吞星一式的话,恐怕下场就要和方才的树枝一样了。之前他之所以会将这剑法教导给北铭,除了临终赠别之意,更因为这剑意一般只有仙元境的层次才能看懂理解。 朱寻随手将树枝丢进门口的垃圾桶。转身之时,他突然瞥见旁边台阶上正坐着一个人影,不由吓了一跳,赶忙认真看去,却见林镜正坐在那里,手撑着下巴,脸上微微带着一点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到朱寻看过来,她立刻笑容满面地站起身,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朱寻面前:“寻哥哥,嘿嘿。” “镜儿……,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了?”朱寻有些磕磕巴巴地喊着林镜的名字,他实在是不太习惯这么亲昵地喊人,但是林家上下几乎都是这样称呼林镜的,他非要搞个特殊也没意思,也就只好跟着喊了。 “刚来,正好看到寻哥哥舞剑。”林镜眨了眨眼,“寻哥哥以前学过剑法?” “似乎学过一点,有一点印象。”朱寻张嘴就来,反正他刚才也是随意挥挥,并没一板一眼地施展,也不怕被看出来是套剑法。 虽然还是有些心虚。 林镜笑吟吟地点点头:“那寻哥哥的剑法天赋还挺不错的呢。” 也不知道林镜这样说有没有别的想法,反正听在此刻正在心虚的朱寻的耳朵里好像别有用意一般,搞得朱寻有一点手足无措。不过看林镜的眼神,似乎又是纯粹夸赞他刚才的剑法好一般,让朱寻不敢试探。 ……算了。就当自己是真的天赋好又如何,昨天不还打定了主意要假装是个天才吗,自己上辈子收的那几个徒弟哪一个不是比自己现在这样夸张的天才。 第十九章分班 “也许吧。”朱寻模糊地答应着,赶紧转移话题,“走吧?这家里这么大,一天时间能走完吗?” “嗯。差不多吧,反正也就是捡重点常去的地方说一说而已,应该也会很快就回来了。”林镜嗯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望着朱寻,微微皱了些眉头,“我听父亲说寻哥哥头上的伤势非常严重。没有愈合之前最好还是别像这样舞剑了吧,舞剑和修炼不一样,不管是引起气血激荡还是出汗,对伤口愈合可都不好噢。” 朱寻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林镜见朱寻点了头,便也再次微笑了起来,两人这才正式出发了。 …… 不知不觉中,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见日正当头,林镜便拉着朱寻去食堂吃饭。 “寻哥哥下午还去吗?几个主要的地方我们都走过了。路都记住了么?”一边端着饭,林镜一边问着朱寻。 “都走过了吗?”朱寻闻言,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空,不过好在他反应快,很快就调整过来,“那就不去了。路我都记住了,至于其他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应该会认识的吧。” “嗯。是这样。”林镜点点头,“那寻哥哥回去后抓紧修炼吧。对了,关于参加哪次天赋测试,寻哥哥有决定了吗?”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一月之后。”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朱寻手撑在桌子上,想了想说,“近期我可能会去归还上元经,我大概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什么时候都行吧,我和母亲一般都在。”林镜回答得很是干脆,“听寻哥哥的意思,修炼得还算顺利?” 朱寻点点头:“还好。对了镜儿,你知不知道这天赋测试,一般来说划分内外院的标准是什么境界?” “通脉期。”林镜回答得很干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回忆了一下,林镜又开口说道,“寻哥哥一月后去测试的话,可能会更严格一点。不管内外院都是有分班的,可能分班的要求会比年关测试高一些。” 严格一点么?朱寻默默记下,这他倒是有所预料,毕竟比人家年关测试的晚了几个月,拉下了进度,要求高一点也正常。不过他倒还是很有自信,方盛不是第二年在考核时以淬丹期的修为拿到了第一名吗?这天赋测试再严格,也总不能严格到淬丹期去吧?大概通脉期小成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吧,朱寻暗暗猜测着。 不过,这分班有什么用呢?朱寻不禁有些奇怪,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家族而不是宗派和学院啊。一个家族,子弟再多能有多少?就他今早看从笃行园那边出去的孩子们,总共也就几百人而已,还比不上一个宗派一次招收的弟子多。这样的管理好像有点过于条框了吧……真的不会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吗? 这样的想法朱寻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他可不敢往出说。摇了摇头,这种古老的大家族乐意花大资源认真培养下一代总归是好事,兴许人家就是家族资源丰富消耗得起呢。反正他现在是“下一代”又不是实行者,就先跟着受教育再说好了。 朱寻心中明白,别看他现在还在质疑会不会大材小用浪费资源,等他真的享受到林家对于培育下一代的这些措施,恐怕会乐在其中也说不定。 此时,食堂中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不少人路过林镜和朱寻的座位,都热情地和林镜打着招呼,林镜也一个个甜甜笑着回过去。也时不时有和林镜比较熟的停下来问一问朱寻的情况,朱寻略微有些不适应,不过还是挂着笑容应酬几句。所幸小孩子不比大人,有注意到朱寻的最多问上一两句,并不会太过关心,朱寻还不会太忙。 “镜儿?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听见身后这一声招呼,朱寻便又知道是林镜相熟的人。一回头,果然看到一个高个子男孩微笑着走来,两人目光相对,男孩先是一愣,随后对朱寻笑着点点头,朱寻也对他笑了一笑。 这男孩子看起来大概也是六岁上下,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副双眼皮很是惹人注意。身高有一米三多点,在同龄人里算是高个子了。 “暮泽哥。”林镜点头道,“我陪寻哥哥认路呢,正好离这里近,就过来了。” “寻哥哥?就是这位吗?”被林镜称为“暮泽哥”的男孩看了眼朱寻,又对朱寻道,“你好,我是林暮泽。” 第二十章微光 “你好。我叫朱寻。”朱寻并没多介绍,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难道要见一个人说一句“我是个孤儿”吗。 听到朱寻说出名字,林暮泽的眼神中明显多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变成了了然,而后他再次缓缓点头:“是这样啊。” 显然,林暮泽已经知道朱寻的身份了。这倒不奇怪,在林家不姓林,族长抱了个孩子回家的事又几乎人人都知道,猜不出朱寻是谁才是怪了。 “暮泽哥也会在一个月后参加补测。”林镜微笑道,“以后我们可能会在一个班呢。” 朱寻微微点了点头,没想到参加补测的人还挺多的?最开始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呢。现在光是自己知道的就三个了,到时候不知会是几个人。 “加油。”林暮泽笑着拍了拍朱寻的肩膀,“我就先走了,就剩下一个月了,现在的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嗯。”朱寻应道,不过不知为什么,虽然林暮泽从出现以来这几句话显得极为友好和善正常,但他明里暗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也不知什么原因。 看着林暮泽走远,林镜回过头来,这才小声对朱寻说:“暮泽哥是因为闭关突破才错过年关测试的。” 望着林暮泽的背影,朱寻若有所思,这句话似乎能分析出不少信息来啊?就是不知道准不准…… 此后倒是没有停下来说话的人了,两人也终于吃完了这顿饭。朱寻一直不擅长应酬,这一顿饭给他吃得着实有些难受。出门后,林镜又关心了朱寻一番,两人便直接在食堂门口分开了。 …… 就这样,从这天下午开始,朱寻过上了深入简出的生活。 一开始他还不误每日三餐,后来甚至随缘了,时间碰得上就去吃,碰不上就饿着。还好,他现在还是无业人士,没多少人注意他,不然,他怕是要和内院的一些修炼狂一样出名。 转眼便是一月过去。不知觉间,今天已经是补测的日子了。 盘膝坐于床上的朱寻徐徐睁开眼睛。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同时,他胸口的星辰印所散发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了下去,归于平静。 此时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朱寻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麻木的手脚,整理了一下衣衫,下床走到窗前。 此时天色尚早,大概是刚到寅时的样子。天气很是晴朗,林家晚上外面并不点灯,因此能清晰地看到天上的星星。夜幕低垂,繁星点点,真是一副好景色。 朱寻望着夜空,似是有些出神。不过只过了片刻,他便微微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越是想到星河的浩瀚,便越是觉得自身渺小。他即使修炼到神王境界,身怀毁天灭地之力,却还依然对世界保持着一颗敬畏之心。他一直认为,生命依托于天地,天生地养,就凭古往今来还没人研究得透世界的秘密,也该对世界常怀敬畏。 说来朱寻这种理念,在平凡人中倒是常见,在修炼者中就算得上是奇葩了。不说所有人,很大一部分人,尤其是强者,他们一个个不以天地为敌就不错了,还敬畏?当然,倒是也没人闲得去争辩这些个人观点上的问题,都是极有主见的人物,谁又能说服谁呢? 自己好像还是有些紧张了,原本不应该这么早醒来的。但既然醒了,剩下的这点时间也来不及再沉神修炼,还是先收拾利索再说。今天可是要外出见人的,总不能不修边幅的就去了吧。 想了想,朱寻决定先去把灯点上。 但在转身的一刹那,随着朱寻的目光不经意地向下一扫,顿时他的动作生生地停了下来,表情也突然变得有些僵硬。此时他的脸上久违地有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惊诧的目光停在了刚刚的角度,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怪异。 而他此时盯着的胸口衣襟,正有着淡淡的微光散发出来。和前些日子,甚至是刚才相比,此时的微光似乎显得更加明亮一些,还在微微的闪动着,隐隐间像是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就像……星光一般。 星辰印……有变化了?! 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朱寻动作有些迟疑地伸手入怀,掏出了星辰印。在窗外星光的照耀下,朱寻明显看到自己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果然,此时的星辰印,正静静地散发着有些奇异的微弱光彩。不知是不是错觉,星辰印在手,看着那微光,朱寻感觉自己的心神似乎沉静了许多。心神一沉静下来,体内的灵气好像也有所反应。 这感觉有些熟悉,难道…… 第二十一章敲门 朱寻握着星辰印,沉思了片刻,而后犹豫着,就这么站着开始运转功法了。随着灵气在经脉中开始游走,朱寻有意地将灵气向握着星辰印的右手处引导,而星辰印也果然如他所料地开始随着他运转灵气的频率开始闪动。并且细细感受而来,从其之中回馈的灵气也略微精纯了一些。 还真的是如他所想。怪不得他最近隐隐觉得,修炼速度好像莫名变快了一些。朱寻眼睛微微一眯,又回头望了望星空,突然伸手将窗帘拉了下去。顿时房间内一片漆黑。此时朱寻也停止了运转功法,星辰印也随之黯淡下去。 朱寻心中暗暗有了猜测,看来,星辰印的变动应该是有两种原因,星光和他的灵气运转。 虽说第一次朱寻没有察觉,但现在已经一个月过去,每次吸收进体内的天地灵气都会有那种被初步淬炼过的感觉,还每次都更明显一些,他若是还感觉不到也太不正常了。只是前世他拥有星辰印一千多年,也研究过很多年头,一直都没有结果,因此就算星辰印已经诡异地跟着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也是习惯性地没有向这方面联想。 但是当他发现星辰印有异变时,那自然会将之前的异常归结于此。 但是……为什么自己前世无论怎么研究它都没有结果,在这里它却一直似乎在主动表现它的不同之处呢?它跟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或许应该说是它保护了自己的灵魂不灭并重生于此。而现在,又在自己的修炼和星光的照耀下有所异动……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朱寻沉思良久,随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是不是有种被星辰印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什么都不了解,只能看着星辰印的主动表现。而他又不能因为这点猜测就把这玩意给扔了——再怎么说,这东西可还没对他有什么不利呢。 算了。眼下这个情况也就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现在星辰印这个功能还是对他有好处的。当然它肯定不能只有这一点功能,谁信朱寻都不信。 总之还是那句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已经是这个情况了,他又选择不了。往好里想,他以后修炼还比别人快呢。 朱寻紧握了一下星辰印,还是再次将它收了起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毕竟不管是谁,都不会喜欢这种自己做不了主的感觉的。 还是先想想眼下的天赋测试吧……今日过后,他可就不是“自由人”了。对这一天,他还是期待已久的。 想是这么想。大道理谁都会讲,真的去做反而没几个能做到心中所想的。即使朱寻已有万年阅历,但今天的发现还是太过使他震惊,以至于他后来又坐下来静心冥想了许久,这才将心情真正地平复正常。 朱寻这边心情刚刚恢复平静,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然被惊醒,朱寻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外面,大概是刚有一丝光亮的时间,这可能、八成、也许……可以叫做凌晨……吧? 这不是离测试的时候还早吗…… 一听这敲门的节奏,来人是谁朱寻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的猜测。这家伙啊,有这么早来敲别人门的吗?他可真是不怕打扰人睡觉。 朱寻无奈一笑,还是下床去开门了。 刚打开门,一个身影就泥鳅似的滑了进来,也就是朱寻事先有了预料才没被他吓一跳。好在这家伙还是怕打扰附近孩子的,进门以后马上反手关上了门,就是这一连串动作显得略微有些猥琐,有点像小偷进门。 朱寻忍着笑,故作严肃地按住了来人的肩膀:“干嘛呢你?” “给你加油去啊!”林雨江抬起头,表情很是兴奋,眼睛亮亮的,“今天不是补测的日子吗?正好内外院也都不上课,我跟着你一块去。” 说着,林雨江挣脱了朱寻按着他肩膀的手,很是随意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你咋不点灯,进来可吓死我了,黑暗小王子。” “我修炼呢点啥灯。别老给我起外号。”朱寻无奈地转身,被林雨江这么一闹,他的心情倒是完全恢复了,甚至还带溢出的。所以说,人不能没事一个人瞎想。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闭门不出,也就林贞言来看过他一两次。和林雨江相熟,主要还是这小孩太自来熟了。两人本来就住隔壁,加上之前还打过招呼,于是那天朱寻吃饭时正巧碰见他出门,一顿饭吃下来,两人直接变成了林雨江单方面称兄道弟的好朋友。后来,林雨江也是三天两头要来找朱寻聊几句,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第二十二章比试 不过朱寻倒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毕竟他已经孤僻了那么久了,自己的性格又是被动得很,有个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别看林雨江这幅不靠谱的样子,朱寻和他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他居然还是内院一年天班的弟子。这林家,存续堂分内外院,内院又分天地人三班。能进天班,这家伙的天赋可是不一般的。 “修炼,是该修炼。咋样啊?有信心没?”林雨江永远也坐不老实,刚坐下没几秒又跳了起来,大概还是嫌房间太暗,自说自话地就拉开了窗帘。这动作让朱寻下意识地一愣,视线不由得向自己的胸口部位扫去,看到星辰印并没有反应时,才松了一口气。 ……自己紧张什么。现在都快天亮了,哪有星光让星辰印来表演。 “差不多吧。”朱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耸耸肩说道,“应该能进内院。” “口气挺大呀,自信男孩。”林雨江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朱寻,还抽出了自己的木剑比划了几下,“我来给你摸摸底?” 说罢,也不等朱寻同意,林雨江身形微微一低,已经冲着朱寻毫无预兆地挥出了一剑。 虽然这一剑很是突然,不过朱寻的反应也并不慢,当下就找到了这突然的一招中的破绽,一个闪身就避了开来,同时右手向林雨江持剑的手拍去。 林雨江也早就料到朱寻的反应,嘿嘿一笑,动作骤然一变,收剑出拳,左拳和朱寻的右掌相接,由于林雨江是早有准备,朱寻这一闪身还没站稳,拳掌相交,朱寻不由得退了半步。 “有点松懈啊,小伙子?”一招占到了便宜,林雨江笑嘻嘻地说道,动作倒是不停,当下前进半步,左拳下压回防,右手再次挥剑,木剑眼看就要抵上朱寻胸膛。 “还没结果呢。”朱寻也是一笑,站稳了身体,眼睛盯着林雨江的右手,突然一个后仰躲过了剑锋,随后左手伸出,趁着林雨江还因惯性来不及收势,抓住了他右手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扯。 林雨江没料到朱寻的动作,微微一愣间木剑脱手,人也向前倒去。而朱寻因为那一扯之力,原本向后仰的身体重新站稳。趁林雨江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平衡,朱寻一伸脚将木剑踢向了墙角,随后他向木剑的方向冲去。 “讨厌了啊!”见朱寻动作,林雨江也不管自己摔倒疼了,右腿一蹬,弹跳起来,和朱寻冲向同一个方向。由于他离得近,因此还是他先到达墙角,此时朱寻和林雨江还有两个身位的距离。捡起木剑,林雨江回头瞥了一眼朱寻的位置,竟然一个矮身从旁边溜了出去,随即赶紧站稳了身体。 “我讨厌?不愧是你。”朱寻失笑道。而后利落地转身出掌,目标当然还是林雨江拿剑的右手手腕。林雨江也知道他的目标是剑,向后一躲,左手再次前伸挡在身前。朱寻一笑,并没有改换招式,就这样掌对掌又交了一招。双手接触间,朱寻突然抓住了林雨江左手手腕,同时右手出拳。 林雨江左手被制,右手又没办法抵挡朱寻右手的攻击,想要下蹲躲过这一拳却发现朱寻这一拳瞄准的是他的腰部,不由得有些着急。不过,当他等着挨朱寻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时,朱寻却又突然收力,而后放开了他,左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吧?你想带着武器欺负我多长时间呢。”朱寻一脸的无奈,语气还很无辜。 而这无奈看在林雨江眼里却显得有些可恶了。林雨江白了朱寻一眼,气哼哼地将木剑收回剑鞘:“谁欺负谁呢,你有没有良心?”随后大步走向门外,“走了走了,去吃饭。你要是能进内院,我明儿上城里请你一顿好的。” “家族管这么严,平时我们能自己出门吗?”朱寻也跟了上去,关好门,笑着问道。 “工作日不行,休息日随便造。”林雨江站在门口,看着朱寻锁好门,这才继续向外走去,“不过大家一般都挺努力,很少有人出去就是了。而且天丹城这三个家族关系也不太好,就算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会直接和我们小孩子起冲突,万一出去碰着了,也还是挺没意思的。” “这样啊。”朱寻应道,“那你觉得城里哪里好吃呢?” “我觉得……”林雨江似乎正要回忆,不过马上他就反应过来,笑着锤了朱寻一拳,“你可真膨胀,不行!我得改条件,你要是进了天班我才请。” “你准备好请我就是了。”朱寻摊摊手,经过这一个月的修炼,对于天赋测试他还是很有自信的。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先天大成,也就是通脉期大成了。 这个成就,除了他自身对修炼的理解以外,星辰印也是有很大功劳的。星辰印将他吸收的天地灵气进行了初步淬炼,这可让他节省了不短的时间。 第二十三章淬丹期 吃过饭后,虽然天色还早,但两人还是往进行测试的尚德广场去了。路上也见了不少人,看来今天去围观的孩子们还是很多的。 走进尚德广场,朱寻便看见中央高台上已经铺上地毯,摆着桌子,还放上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看起来他们补测的子弟们应该就是在这高台之上测试了。由于现在离测试开始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而且高台上也并没有人站着,朱寻也就没傻傻地上去,还是站在底下和林雨江聊天。 “我们修习剑法,都是用木剑吗?有没有机会用真剑?”朱寻看着林雨江背后的木剑问道。 “一般是十五岁统一发剑。你也知道,刀剑无眼,我们小孩子万一玩出个什么好歹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林雨江听朱寻这问题,脸上也带了一丝遗憾之色,“不过,如果是每年考核的前三名,倒是有机会在武器、灵药、秘籍中选一样奖励,那时候就可以提前得到一把真剑。但是这种奖励每人九年内只能选一次,就算你蝉联第一也没用,所以还得慎重呐。” 朱寻听着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倒是不错,自己得到这个机会应该是不难的。不过世事无常,自己也不一定非得需要靠这个奖励。 正当朱寻想再问林雨江一些问题时,一声熟悉的呼唤突然从背后传来。 “寻哥哥?” 一听这一声,朱寻立即就知道是林镜来了。回过头,果然看见林镜正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笑。 今天的林镜也穿上了制式的服装。银发白袍,看起来素净秀气,很是仙气飘飘。随着林镜走过来,朱寻隐隐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向这边移动着,可能是林镜身份和外貌的双重因素吧。不过林镜还这么小,身份应该是占大头——作为族长的独生女儿,林镜的测试结果无疑是很多人都感兴趣的东西。 同时朱寻有种感觉,和一个月前相比,林镜应该也进步了不少。他现在是通脉期大成,也勉强能根据经验判断修炼者的气势强弱了。此时的林镜,就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这孩子……不会已经进入淬丹期了吧? “雨江哥你也来啦。有点难得哟。”林镜走过来,也对着林雨江打了招呼。 林雨江显然和林镜也是熟识,他一见林镜,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浓郁起来,点点头道:“镜儿!我来给朱寻加油呢,你倒也是来得这么早呀。贞言姐和盛哥没陪你一起?” “他俩在忙。”林镜嘟了嘟嘴,显然是林雨江这问题正问在林镜不爽的点上了,“言姐姐还说可能忙完会过来,盛哥哥竟然说什么……没什么悬念就不来了,超过分。” 说着,林镜又看向了朱寻,眨了眨眼,问道:“寻哥哥好像和上次见感觉不一样了嘛?” 林镜的感觉还挺敏锐的。朱寻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地说:“还好吧。我基础差起步低,变化大也正常。镜儿你呢?” 林镜刚准备说,想了想,又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我嘛,等会测试的时候寻哥哥就知道啦。” 既然这么说,那看来是信心满满了。于是朱寻也没问下去,心里倒是默默猜测,林镜应该是淬丹期了吧。 随着时间过去,广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毕竟是休息日,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的。很快,广场上就嘈杂起来,显得热闹得很。 林暮泽也很早就来了。他倒是没走过来,只在林镜和朱寻看见他的时候远远打了个招呼。而林雨江看到林暮泽,却是一副不爽的样子,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他。 “怎么啦?”朱寻见林雨江的模样,有些诧异地问道。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林雨江可是和谁都聊得来的,怎么看到林暮泽是这个反应? 林雨江还没开口,林镜在一旁倒是噗嗤一笑,对朱寻解释道:“五岁的时候雨江哥和暮泽哥打了一架……当时暮泽哥被雨江哥打得还不了手,结果第二天暮泽哥把他的父亲叫过来骂了雨江哥一顿。后来他俩就一直这样了。” “我又没欺负他,正常的比试而已。输了喊爸妈,算什么?”林雨江哼了一声,嘴里嘟嘟囔囔的。 原来是小孩子记仇。朱寻不由有些想笑,林雨江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样子他也是刚刚见过,确实很容易惹人生气。不过林暮泽回家就找家长的做法也的确是有些不合适了,两人从此不相往来也是很正常的。这事倒也没办法分出个是非黑白,只能说这两人性格不合吧。 第二十四章开始测试 又过了一会,有几位中年人拿着纸笔走上台子。见状,林镜也碰了碰朱寻。 “寻哥哥,我们该上去了,应该快要开始了。” 朱寻点了点头,这时他也看到有一个小女孩走上了台子,于是他便和林雨江招呼了一声,然后和林镜一起向台子走去了。 “加油,自信男孩。”林雨江在后面冲着朱寻挥了挥小拳头,“你要是比林暮泽成绩好,我请你城里最好的那一家。” 听到林雨江这么说,朱寻差点一个趔趄:“过分了啊,哪有那么简单?你当我是谁?” “那可不一定,我打他,你打我,我觉得不难。”林雨江抱着胳膊一撇嘴,倒是没再说下去。说归说,林雨江倒也是明白,方才两人过招,都很默契地没有运用内力。虽然朱寻最后略胜一招,但是如果运用内力的话,估计朱寻就不会那么轻松了。林雨江可是内院天班地地道道的淬丹初期,说起来,和感气、通脉期的人可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林镜走在朱寻身旁,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微微一笑,对朱寻说道:“雨江哥说得有点道理……我倒是忘记和寻哥哥说补测的规矩了,寻哥哥有了解吗?” 朱寻摇了摇头,他这一个月来只和林雨江密切交流过,而林雨江则是已经考进内院,平时和其他朋友也不讨论补测的规矩,他也就不知道这些。 “果然是这样,我该早点告诉你的。”林镜歉意地笑了笑,“现在也不方便说了,不过寻哥哥应该没问题的,新加的两个标准对寻哥哥来说是不难的。” 林镜都这样说了,那应该真的问题不大了吧?朱寻有些无奈,怎么还来了个突发状况,不过林镜都这样说了,他还是对自己有点信心的。新加的标准?如果原来的标准是只有修为,那新标准也无非就是实战能力这类吧。 两人走上台子,又等了几分钟,对面中间坐着的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鹰钩鼻中年人看了看他们,勉强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拿起手中名单,一个个念道:“都来了?林江华,林笠,林暮泽,林镜,朱寻?” 中年人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人便点头应到。朱寻也按着他们的样子答了到后,中年人放下名单,微微眯着眼向他们一个个看了过去。当目光停在朱寻身上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从上到下将朱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冲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再次开口:“我是存续院副院长林萧墨。你们这次的测试由我负责。” 林萧墨?这名字听起来和林萧白有点关系,恐怕是兄弟。不过他们长得可真是不太像。朱寻暗自忖道。 “测试分为三个环节。修为,对招,试剑。”林萧墨继续说道,“每个环节满分十分,总成绩二十分及以上入内院,二十三分及以上入地班,二十五分及以上入天班。但是修为分六分以下只能入外院。听明白了?” 这要求还真不低,二十五分及以上才能进天班?这就是补测的高要求?朱寻听得一愣一愣的,要进天班还真不容易。不过正如他所料,对招和试剑不正是实战能力的测评吗?对这个他倒是真的不虚的。 其实这里大概只有朱寻一人第一次听这规矩,其他人应该早就打听过了,因此并没有人提出异议。林萧墨见状,微微点点头,而后向身旁的一个中年女人小声说了句话。中年女人也对着他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来,走到前面,看着五人温柔地笑了笑,道:“我是十长老林莉儿。下面就开始修为测试吧,第一个,林江华。” “是。”林江华赶忙应道,并上前了一步。这是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男孩,脸色隐隐有些发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身体不好的缘故。 “别紧张,伸出你的双手,放松身体,不要反抗。”林莉儿柔声说道,显得很是慈祥。林江华伸出了手后,林莉儿握住了林江华的手,随后,林莉儿的手掌上发出了温和的光芒。 片刻,林莉儿松开了林江华的手,说道:“感气中期。六分。下一个,林笠。” 林江华退了回来,表情有些黯然。 第二位林笠是一个短发女孩,眉眼中有着英气,尤其是一对剑眉让人乍一看会以为她是个男孩子,是很容易被人记住的类型。 同样的一番过程后,林莉儿松开了林笠的手,道:“通脉中期。八分。下一个,林暮泽。”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