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少年游龙》 一定要看的背景交代! 龙纪3500年,人族和龙族大战,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开启“领域”的人类——战侯的带领下,智者、萨满、巫师、龙骑、炼金师等组织与各个国家团结一心,战胜了诸如逻车国霜龙,萨尔瓦多神龙,暹罗大翅龙,东盛巨龙等强大龙族。龙族遭受重挫,剩余龙族悄声隐匿,龙族统治结束,人类纪元开启。 由此一役,各个国家终于明白团结的重要性,于是,世界大同,不分你我! 为纪念东盛神人战侯的卓绝贡献,将人类纪元定名为——战纪。 人龙大战后的500年,即战纪500年,人类世界却波澜频发!龙族消亡,人类为仅有的龙骸遗物你挣我抢。 世界大同结束! 究其原因,珍贵的龙族遗骸是瓦解世界大同的直接原因,各组织、各个国家因此分裂,因为无论是龙皮还是龙骨都有珍奇特性,更何况还有更为珍稀的龙心血,谁拥有了这些也就有实力来掌握世界的话语权。 可是,统治地球长达35个世纪的龙族真的就完全灭绝了吗?还有逐渐暴露人性黑暗点的人类,战纪元真的能够长久下去吗? 何况世间再无第二人开启能与龙族硬刚的“领域”神技,甚至神人战侯从没有向任何人描述过“领域”的开启之法。如果龙族重新席卷而来,人类该如何应对? “人类从没意识到自己正变得如同昔日的龙族一般贪婪、自私。战争,还有无尽地向自然掠夺,总有另一个物种来结束人类的统治,开启它们的纪元,正如我们曾对龙族进行的惩罚。而我始终相信龙族并没有灭绝,它们只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而现在人类的自大与看似繁盛实则分散而虚弱的现状正给了它们一个绝佳的机会。”东盛智枢院院长关海在《毁灭》一书中如是说到 东盛国柑洲赤柑村17岁少年叶笑川,迷恋着有关龙的一切,可是家境贫寒,硬是靠着蹭书将厚厚的诸如《龙图册》《毁灭》《龙遗释例》等等有关龙的书籍,熟记于心。双亲的意外消失,慢慢揭开这个自卑又有些软弱的少年与龙,与世界命运的关系。 脾性暴烈但心性正直不阿的19岁少女楚轻儿,作为东关镇龙使的女儿,东盛智枢院院长的外孙女,是如何对看似光明但是既定而无趣的宿命进行抗争? 还有19岁的西洲金龙镖局的三公子金执,年轻轻轻就被称为可以“赚尽天下钱”的天才少年,是如何巧妙斡旋于早已分裂的各国之间“收钱取宝,掷于大计”? 三个性格迥异的少年,会面临怎样的个人命运,国家命运,世界命运,还有人类纪元的命运? 所有人不知道,一个发生在小山村的惊天“阴谋”慢慢揭开龙族复辟,人类战纪告急的序幕...... 第一章名村怪事 令秋赤晖染玉柑, 页石平地起丘峦。 土木兴聚人不去, 或柑之名由此传。 ——赤柑村,战纪3年11月,立。 一块年代颇为久远的青石碑静静立在赤柑村村口,风吹雨打,岁月摧残,青石上面微微的坑洼诉说着赤柑村发生的每一个故事。无论是过客还是旅人,却只道是一块普通的村碑,从没人去深究时光里的故事。 即使本村人也对道出赤柑村由来的碑上诗司空见惯,只当做一段打油诗。殊不知,这首看似简单的诗,隐含着龙纪元和战纪元的交替之间,最惊天动地的秘密...... …… “将近五百年了,石头还是那块石头,字却不知道被重新描过多少遍了。”一个年纪30岁有余的男子盯着村碑良久,末了叹了一口气,暗自说到。 男子身旁17岁模样的少年合起手里的书,抬头看向男子,少年身形瘦虚,面目清白,只是这清秀的面庞给人一种虚弱的病态感。 “鲁焕叔,你说什么?”少年问到。 “没什么,突然的感慨罢了。”被叫做“鲁焕叔”的男人回过神冲少年笑了笑,“川子,即便热闹如今天赤柑节的这种大节日,我这书摊也只有你一个客人啊,哈哈。”鲁焕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仿若苦笑。 少年正想作答安慰,鲁焕又自顾自说道:“无妨,起码还有人喜欢看书。”说着发出爽朗的笑声。 叶笑川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10多岁的男人,心里只觉得一阵温暖,自己自幼体弱多病,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也毫不为过,父母每天赚到的钱几乎都用来给他请药师看病,买药,也因此没有多余的钱财供他去书塾读书。 于是,卖书人鲁焕和他的书摊,成了他接触外面世界最重要的桥梁。 叶笑川倒不是没读过书,六岁的时候,上午入塾,下午就被教书先生送了回来,用教书先生的原话说就是,“小川午时鼻血大作,约刻钟有余止,恐其安危,私带其回。”小川父母恭谦地连说劳烦先生,可年幼的小川记得教书先生当时脸色苍白,跟其他塾内学生一样,只是被吓坏了,怕在有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叶笑川曾把这件事说给鲁焕听,鲁焕很是开明笑着告诉他“只要还活着的人,谁不怕死呢?死人才不怕。” “我不怕,三天两头流血,早就不怕哪一次血尽人亡了。”叶笑川那时是这么回答他的。 鲁焕接下来的回答让他有点不甚明白,他说:“你只是不怕习惯,人们总是流于习惯,意外来临之时的反应才是人的真实想法,而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惊慌。你的血流不止对我堂叔而言就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有那种反应也是正常的,哦,对,那个教书先生就是我堂叔,哈哈。” 除了有时候说出一些难以理解的道理,叶笑川的印象里,鲁焕总是笑的。 叶笑川也喜欢笑,但是没人陪他笑,即使是父母,因为他们总是在忙于生计。他没有朋友。 鲁焕对这个爱看书,想象力丰富,着迷龙文化的少年,也总爱多说上几句,时间久了,两个人像是真的忘年之交一样了。 鲁氏宗族,靠着独揽赤玉柑的生意,成为赤柑村第一家族,甚至放眼整个柑洲,都在再难挑出第二个比鲁氏财力更加雄厚的宗族。毕竟天下之柑看柑洲,柑洲之柑看赤柑! 与柑洲其他地界只产出普通白柑不同的是,赤柑村朝阳山朝阳庙旁的一块柑林,却能结出犹如傍晚红霞般的柑子。 有智者曾形容曰“赤晖流淌其中,玉润如似红乳,柑者,无出其右!”赤玉柑,由此得名。 不仅如此,赤玉柑还有着令人惊奇的功效,延年益寿、祛病复颜,立杆见影,堪比神药!虽然产量极低,但是每一颗赤玉柑都珍贵无比,有市无价,尚未成熟之时就已被各种组织和富商竞价定下,唯一遗憾的是,赤玉柑三年才成熟一次! 所以,赤玉柑也是常人无缘品尝的宝贝! 每隔三年的10月3日,便是这赤玉柑的成熟之日,这一天被称为赤柑节。 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游人来此观仰赤玉柑的采摘过程,即使买不起一颗柑子,也觉得观看这等奇物的采摘是一大幸事!而本次的赤玉柑不光是有史记载以来产量最大的一次,而且果子的品相之好,更是有如仙果! 在隐匿于普通人群之中的诸如炼金术士、巫师、萨满等买家组织暂且不表,更显眼的是那些旌旗飘飘的,被雇佣来运输赤玉柑的天下各大镖局。 但是不管是谁,都要看鲁氏一族的脸色,而鲁氏一族,则听从族长同时也是赤柑村村长——鲁谡的安排。 所以,鲁焕这个摆摊做小生意的行当,多少会受到氏族内其他人的一些耻笑吧......叶笑川这样想过,但他从没问过鲁焕,不是不在意,毕竟谁不曾幻想过自己出身于名门望族,天生自带光环,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被人敬畏的对待? 叶笑川在意,也好奇,只是鲁焕总是对谁都微笑着,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于是,叶笑川感觉自己的在意和好奇就显得无比的可笑和打扰。 “川子,三年一次的赤柑节,这么难得的日子不打算去山上看看赤玉柑子?而且这一次的果子更是出奇地好看!对了,你爹娘不是去做采摘工了吗?书你随时可以来看,去看看赤玉柑子和你爹娘吧!”鲁焕说到。 “我不看,不就红色的柑子吗?再好看也不如龙好看。”叶笑川低头继续翻弄《龙遗释例》,对鲁焕的建议不做回答。 鲁焕对这家境贫寒,体弱多病的少年的敏感自然知晓,有时候,不说话就是在维护别人的尊严,毕竟,外姓氏族的百姓仍时时面临食不果腹的窘境...... 听不见鲁焕作声,叶笑川抬头看他,他却只是还在笑,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缝。 “我父母去摘赤玉柑了,说会偷偷给我带两颗回来,让我在家等着哪里都不要去。到时给你一颗。”叶笑川底下头说到,手里的《龙遗释例》正翻到最后一篇《龙心之血篇》。 听罢,鲁焕陷入沉思,旋尔明白了叶笑川父母的用意。 “鲁氏壮年劳力都去赤柑林监工还有维持秩序了,话说鲁焕叔你真的不用去吗?”叶笑川没有注意到鲁焕转瞬即逝的异样,兀自问到。 鲁焕恢复笑容,“哈哈,不用去,人手够了,何况有东关镇龙军在,没人敢太岁头上动土,不过,午时我要去庙里跟后山道人请教一些问题。”说着抬头看了看日头,午时已近。 “就是朝阳庙里那个不下山,不说话的怪道人?”叶笑川好奇的问。 “哈哈,这话可别当着他的面说,这个道人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鲁焕言语之间有些宠溺。 叶笑川撇撇嘴,不置可否,“那你的书摊又要让我帮你看着咯?我可不会做生意,你之前让我帮你看摊子,我一本书都没有卖出去!” “说得好像我能卖出去多少一样,哈哈,没关系,没人买你就自己看。”鲁焕回答。 “那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对了,我去庙里会路过赤柑林,要我给你爸妈带些话吗?” “嗯......就说我要么在家要么在你书摊这儿等他们回来。”叶笑川回答。 “好,我会帮你带到的,你好好等着。”鲁焕说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神情,怕被叶笑川发现,赶紧找话盖过去,“小心点,别再流鼻血了,更别流到这些书上,不然这些书你都要买下了,书摊就成你的了,哈哈。” 叶笑川知道鲁焕在同他开玩笑,之前有几次蹭书看的时候恰好流了鼻血,血沾到了书上,鲁焕也说着这样的话,然后把沾血的书塞给他,分文未取。 “我控制不了,但是我尽量控制不流到书上,鲁焕叔你放心去吧。”叶笑川隐隐觉得今天的鲁焕跟平常有些不一样,但又没法说清,哪里不一样...... 看着叶笑川说出这话,然后暗自琢磨的样子,鲁焕眼底有一丝不忍...... “那我去了,川子。”鲁焕说着转身随着人群涌向朝阳山。 叶笑川抬头看看天,秋日午时,太阳当头,风高气爽,是收获的季节该有的样子。 ...... ...... ...... 三个时辰后,申时。 人群突然出现异动,大批镇龙军自山上涌下,为首的军官边指挥士兵分散开来,边大声喊道:“赤玉柑遭窃,多名采摘工失踪,现封山封村,逐人排查!所有人必须配合!” 叶笑川心头一震! 第二章三个少年 天色渐渐向晚,太阳悄悄向朝阳山背后落去,晚霞红的像火,照在仍滞留在赤柑村人们脸上,衬着他们焦躁不安的情绪。 被搜查确定没有问题的人,一身疲惫不堪走出赤柑村,寻找其他落脚的地方。本来参加三年一遇的赤柑节是让人欢喜的事情,却落得个被人搜差个底朝天的结果。 那些潜匿在普通人当中的买家却是反应有些大。 除了东盛国本土的,诸如智者、药师、萨满、修道者等部分人能够接受这种排查方式,其他国家的,例如巫师、炼金术师等组织人员却苦不堪言,被排查的时候满嘴听不懂的外国言语。 有人好奇地问来参加节日的智者,这些外国人在嘟囔什么,智者笑笑,说道:“无非就是所谓的民主、人权、自由。” “过度的民主、人权、自由,将会造成社会效率低下。”顺着声音望去,接话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众人好奇这个器宇不凡的老者是何方神圣。 老人冲这些好奇的目光回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同时几个打扮与气质同样斯文儒雅的人谨慎地搀着他,并帮他在人群中挤开了一条通道,让老人来的人群前面。 “军官大人劳烦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老人缓缓说到。 同样心生烦躁的军官,倒也通情达理,并没有将老者斥下,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并非常人。 老人见军官不说话,接着说道:“在下是智枢院关海。” 言语之间,风轻云淡。 众人心中惊叹,这就是东盛国公认最具智慧的人了么?智枢院的院长关海! 青石做的村碑旁,也就是村口处的书摊上,叶笑川低头看了看书摊上的《毁灭》等书,署名作者——关海。 关海话音刚落,搀扶他的年轻人便用外国语向人群翻译起来。 关海继续说道:“赤玉柑失窃,有人失踪,滋事重大,我会将此事上报朝堂,所以各位务必耐心配合镇龙军士的工作。为表诚意,我智枢院愿意排在最后接受排查!” 言毕,前一刻还人声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有心人心中直叹:“好一手恩威并施,上报朝堂是威,自愿排在后面如同恩!”智枢院作为朝堂和君主最为倚重的机构,果然非同寻常! 镇龙军官暗自吃惊的同时,连声道谢。 人群有秩序的开始重新接受排查。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智枢院一行人,还有很多身份不明的人,悄悄反向朝人群末端移动...... 叶笑川自是不急不慌,他担心的是军官口中那几名失踪的采摘工...... 眼看太阳完全落下,除了担心父母,还有一直没有露面鲁焕,说是去山上和后山道人说话,但是什么样的一席话两三个时辰还讲不完? ...... 十月入晚时分的气温已经有了冬风的精髓,吹一会就让人瑟瑟发抖,叶笑川身单影薄,不停地搓手。 “啪”一滴血滴在了书上,正是他看到最后一个章节的,也是关海的著作《龙遗释例》上面。然后,血流如注。 司空见惯的叶笑川知道是自己的鼻子又犯了毛病,不慌不忙捏住了鼻翼,转身去找能堵住鼻子的东西,心中也不禁苦恼“完了,鲁焕叔回来又要把沾血的书强‘卖’给我了。”可是找了半天,除了眼前的书和路旁的小石子,连一根小木棍都没有。 “索性就这么捏着吧,等鲁焕叔回来就好了。”正这么打算着,一只手捏着鼻子仰着头的叶笑川。 一只手纤纤如玉,另一只手青筋隐现。 纤纤玉手递来了一张金丝红线的帕子,那只青筋隐现的手里递来的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布手帕。 不用想,叶笑川自是接住了“男人手里”递来的布手帕,说道:“谢谢先生的手帕,还有这位小姐的好心帮助。”说着将布手帕捂在鼻子上。 “去你个祖辈二百九!”“哈哈哈哈......” 一个咒骂声和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同时像起,惹来有序接受排查的众人的目光。 “嘘,小点声。”刚刚还大声咒骂别人的那个人,突然有些慌张地冲发笑的女人说到。 叶笑川这才捂着鼻子沉眼去看两只手和两个手帕的主人。 青筋隐现的手和普通布手帕的主人,是个笑声有些男人般爽朗气息的少女,叶笑川这才嗅到普通的布手帕上确实传来不属于男人的淡淡香气,再看她长相,明眸皓齿,除了女性特有的温婉之间,还夹杂着与小家碧玉截然不同的英气;而那个大声咒骂,有着纤纤玉手和金丝红线手帕的人,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把男人当成了女人,也难怪别人气急咒骂!叶笑川瞬间觉得自己脸上滚烫,也不计较那骂人话是什么意思,正想说些道歉的话,那个稍带英气的少女开了口。 “哦?西洲金家小主子还需要低调吗?越高调,名声越大别人才不敢劫你家的镖不是?”少女眼神如金钩似地盯向少年腰间悬着的,一段玉璜,只不过玉璜上还似嵌着一小块灰色玉石。 叶笑川感受到少女言语间颇有些强硬。 那个纤纤少年,也感受到了,不过他更在意的是被人识破了身份,毕竟随父来赤柑村的他,并不会参与镖队大张旗鼓的赤玉柑护送任务,说起来自己虽然身为镖局公子哥,但自己最喜欢的是做生意,而非押镖。 于是他立刻收起了刚才被众人关注所引起的局促感,打眼儿看向了这个来路未明却绝不是等闲之辈的少女,可这少女,衣着朴素,除了眉目之间有些英气的特性之外,没有任何能让人看出身份的端倪...... 少年只好作罢。 “从这个看出来的?”少年说着轻巧地指了一下腰间。少年也是个聪明人,注意到了刚才少女的目光所向正是自己腰间的悬挂之物。 “是。”少女回答,风轻云淡又目光坚定。 “那你说这是什么?”少年仍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腰间悬着看似是玉器的物件,实则是...... 少女开口正欲作答,“这不就是......”然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叶笑川的方向。 少年也看向这里。 现在,是捂着鼻子,插不上嘴,也知道不应该插嘴,更不知道插嘴应该说什么的叶笑川感到局促了! 少年明白少女看向这个流鼻血男孩的用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玉石是...... ...... ...... ...... “是,是龙骨吧!”流鼻血少年小声而又局促地说到。 少年和少女,心中大惊! 令两人震惊的原因是,龙纪元结束500多年,龙族遗骸早已被各个国家和各种组织明争暗抢殆尽,被药师拿来炼丹药,被炼金术拿来制毒,被萨满用来制符子,被巫师用来诅咒......怎么可能有普通人知道这东西? 最为震惊的还是佩戴着龙骨的纤纤少年,一下子被两个陌生人识破,这“龙璜”,是金家人世代相传的信物,在镖局除了自己的父母,没有人任何人知道这块“玉石”的真相,;少女也是震惊的,因为她没发现这个流鼻血少年特殊的,能表明身份的地方。 叶笑川被两人更加有力地盯着,愈加局促。 “你,你这男女都看不清的二百九能看清是你刚才说的那什么?!”纤纤少年震惊到言语有些不连贯。可是压低的声音,和没有说出口的“龙骨”两字显示着他的谨慎性格。 “是,我确定。” “你怎么知道的?”少女补问了一句。 “我,我猜的。”叶笑川讪讪地回答。 第三章神秘少女 听到叶笑川如此说到,另外两人的困惑丝毫未减,不可思议的表情更加重了。 叶笑川看在眼里,并不打算兜圈子,接着说道:“看吧,一切都在这里。”说着指了指身前的《龙遗释例》。 纤纤少年正欲拾手翻看叶笑川指着的那本书,不料英气少女反而先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声音。 “哼,臭老头子写的书竟然也有人看。” “关海,智枢院院长,东盛国最负盛名的智者,竟然被一个普通丫头说成是臭老头子,有趣,哈哈。”纤纤少年拿起了《龙遗释例》一边翻看一边说到。 英气少女只当没有听见,脸上仍是挂着不屑一顾的神色。 “你翻到龙之骨篇,开头的附言就说了龙骨的样子,对,就是这篇。”叶笑川指点着纤纤少年。 “龙之骨,硬质,似芋灰但浅,若玉白但深,功效奇特,易变色失效,与玉之器物同存方解。”纤纤少年不禁轻声念了出来。 “你腰间与玉璜嵌在一起的那部分,就符合这段话的描述,比芋头的灰色要浅一些,比玉的白色要深一些。所以我猜是‘龙骨’。” 叶笑川凑近纤纤少年继续小声说;“今天赤柑节,鱼龙混杂,你还是更加小心一点。” 叶笑川心里是雀跃的,有关龙的一切都是让他心驰神往的,而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见到龙的一部分,知道其金贵,所以担心起这珍贵之物的安危。 “这物件虽然珍贵,但是这么小的一块,内行人瞧不上,外行人又不知道是什么,金公子,不用怕,没那么玄乎的,假使真有贼人盯上了此物,也要掂量自己三分,毕竟能带龙骨信物的人,不是农家小院的土娃子。”英气少女说到。 ...... “既然你二人看穿了,那我也就不遮掩了,我是西洲金龙镖局的金执,今年19岁,第一次跟随家父参与赤玉柑护送之事。”纤纤少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叶笑川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西洲金龙镖局,旁人说是在西洲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镖局,护镖很少出现岔子,甚得各组织的青睐,只不过“金执”此名,却没有耳闻,想来是3年前不论自己还是这“金执”少年都还太过年少的原因罢。 “我,我叫叶笑川,就是这赤柑村的,年少你两岁。”叶笑川答到,略显磕绊的言语除了不自信,更是因为自己从没有和豪门公子说过这么多话。 其实,除了和父母还有鲁焕叔,叶笑川哪有跟其他人说过多少话呢? 金执冲着叶笑川颔头拱手,倒是礼貌有加。叶笑川不自在地回了他一个微笑,金执少年也不在意,然后看向年纪相仿的英气少女。 英气少女没有介绍自己,把话头再次带向金执,“原来是金三公子,这赤玉柑遭窃,你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叶笑川听出少女是在刻意回避自己的身份。 金执并不开口追问少女的身份,浅浅地回答:“是,但是因为镖期未结束,只能等待排查完,在村外等候雇主有无新的护送嘱托。” 三人无话。 见少女仍无心说明身份,金执不打算再做纠结,遂拿起《龙遗释例》对着叶笑川说:“叶兄弟,方才急躁,口吐‘芬芳’,还请见谅,这本书我买了。” 叶笑川又红了脸,毕竟是自己先错认了他的性别。不过叶笑川对这个身份不凡但是知书达礼的同龄人确实心生好感。 叶笑川告诉了金执价格,金执爽快地付了钱。 英气少女见状,也开了口。 “小叶子,还有关老头子的其他书吗?我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少女很自然地说道,对叶笑川的称呼,尽显直爽。 叶笑川看得清这少女是直爽的,但是心里有些许不是滋味,因为少女言语间对关海的不敬重......虽说对于关海这个人自己没有什么认知,但是关海的著书的确能称得上是自己的老师,能写出让人思考的书的人,想必不会太浅薄吧。 由书及人,叶笑川对方才少女的伸手援助带来的好感,荡然无存。 尽管如此,叶笑川还是回答了少女,“《毁灭》”叶笑川回答到。开解着自己,也许这少女有她自己的原因。 少女挑出叶笑川所说的《毁灭》一书,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递给叶笑川,叶笑川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接住碎银的手一时不知该怎么收回。 这些钱,足够买下两个鲁焕叔的书摊了! 少女将书收进怀里,似看出了叶笑川的不知所措,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收下吧。” 话语间仍是风轻云淡。 “有缘再见!”少女不等叶、金二人说话,便微微一笑,乘着夜色,消失在人群中。 “粗中有细,衣着朴素,举止大方,看骨知龙,隐藏身份,这个女孩,不简单......”金执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搓着下巴,暗自嘀咕...... 叶笑川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少女多给的很多钱应该是出于对自己“同情”之类的原因,叶笑川看着手里的碎银,有股想要把钱扔掉的冲动,非常强烈...... 可是,他做不到......这些钱足够偿还鲁焕叔之前“强卖”给他的书,剩余的,还足以让父母不那么辛苦...... 我们都喜欢自怨自艾,可面对别人的同情,我们总是如临大敌。这就像一把插在心上的剑,能拔掉,但是拔掉之后的伤口会继续作痛,最疼的是,想要拔掉这把剑,我们得硬生生的扒开皮肉,然后再一点点抽出出这把血淋淋的剑...... 我们的软弱,只能自己知道,我们的敏感,别人不能打扰......叶笑川更是如此,虽说自小家境贫寒,但是父母一直在努力为自己制造快乐,还有小时候意外受过的伤,也会在长大之后,变成让自己回想起来也会发笑的宝藏。 就像叶笑川脖子上的一条长长的像被“割喉”过后留下的疤。那是6岁的时候,爸爸带着他去田野放风筝,风很大,父亲像重新变成了孩子,撒了欢,扯着风筝和风赛跑,自己在一旁鼓掌大跳,很美好。 虽然结果是风筝线划到了自己的脖子,但有惊无险,只是流了一点血。叶笑川还记得当时确实挺疼,但也记得父亲被母亲训得像个孩子那手足无措的样子,自己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 这个层面讲,叶笑川是富足的,他拥有太多父母的爱。 母亲告诉叶笑川:“苦和累不算什么,只要你努力而且快乐,那么贫穷,就不是罪过。”父亲告诉他:“不卑不亢,不高看任何人,不低受任何事,是一个人能拥有的最珍贵的宝藏。” ...... 夜色湎上,突然齐齐亮起的火把拉回了叶笑川和金执两人的思绪。 “叶兄弟,我要回到队伍里准备出村了,那我们,后会有期!”说着,金执抬手冲叶笑川作揖。 叶笑川也回礼。 此时叶笑川才发现,手里还握着那个让自己心情复杂的神秘少女,留下的,沾染了自己鼻血的手帕...... ...... 火光晃晃,仍待接受排查的人还是有许多。 人再多,叶笑川还是孤独的。 于是,叶笑川看着不再拥挤的人群决定,上山,找父母!找鲁焕! 第四章诡异气息 叶笑川不做耽搁,把书摊上的书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一本本整齐地码在鲁焕那破旧的推车上,然后吃力地向自己家挪去...... 用家徒四壁这个词来形容叶笑川的家一点也不为过:低矮的石墙院落,墙头长满了野草,可是,几近深秋的节气让这些墙头草少了随风倒的底气,一眼看去枯黄萧索,毫无生气。 破旧的土房不知道已经掉落过几层皮,几块被新土补过的地方格外地扎眼,也诉说着这户人家的贫困。 唯一新一点的东西,就是门口的捣药臼,也难怪,在这户人家,这捣药臼是比锄头、斧子的使用频率还要高的物件。 叶笑川气喘吁吁地将码满了书籍的推车推到房檐下,又把家里仅有的两个破旧的蓑衣盖在了上面,这才放心地进了屋子。 果然,叶笑川心中的不安兑现了,父母没有在家。 叶笑川简单用水擦了一下鼻子上的血迹,然后添了一件衣服,准备出门,上山。刚要出发,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折了回来。 他把怀里的的碎银子和沾血的手帕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便捧了一个别致的木盒出来。这是叶笑川的父亲几年前亲手为他做的,并对年幼的叶笑川说这是个百宝盒,让他藏他觉得珍贵的东西。 叶笑川习惯性地抚了抚木盒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叶笑川曾经把这个木盒装的满满当当,如母亲给他做的小人偶,父亲给他磨的小木球,后来,叶笑川觉得毫无趣味,便全都拿了出去,木盒空了好几年年。 再后来,叶笑川大了一些,只觉得,父母才是他最大的宝藏。于是,盒子里出现了半颗牙和一缕缕的白发。 母亲看到过一次,还笑他,放这些东西干什么。 叶笑川没有回答母亲,他不会告诉母亲,那颗牙是父亲的,因为自己半夜发高烧,父亲背他去看药师,夜黑无月父亲又着急赶路,跌了一跤,门牙磕在石头上,断了半颗,叶笑川退烧之后第二天沿路把父亲那半颗牙找了回来。 而那一缕缕的白头发,是母亲入夜缝补衣服时的烛光,是母亲半夜熬药时的月光,是母亲早起农耕的曦光...... 叶笑川心里有万千世界,但是用情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却令叶笑川吃了一惊:除了半颗牙和几缕白发,竟然还有两颗红翠欲滴的赤玉柑子! “这......”叶笑川心中的不安加重了几分。 父亲说过要偷偷带两颗给他,他完全是当开玩笑听的,这赤玉柑子如此珍贵,就连鲁氏族人进出赤柑林都要接受搜查,外人怎么可能偷得出来?! 不及多想,叶笑川把神秘少女的手帕和碎银子一并塞了进去,他打算以后再见到那个少女把手帕还给她,再说能不能再见,还是未知...... 想到那个神秘少女,叶笑川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动了一下,这悸动不再全是当时被少女“同情”时自尊心受到“践踏”的无力感。 叶笑川总能很快冷静下来。 叶笑川把木盒收好,放回了床底。 ...... 十月秋夜,萧瑟凄冷,天阴无月,叶笑川只觉得更加荒凉,不禁用力裹了裹身上仍显得单薄的衣服,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来到山脚下。 此时山脚下已没有太多人,只有零零散散的举着火把,神色慌忙的人往来,看样子是鲁氏家族的人。 一个举着火把的中年人看到了叶笑川,便径直上来盘问:“山上发生的事你也知道,现在封山封村,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小孩不要在此逗留!快回家去。”说是盘问,更像是命令。 赤柑村村大人多,鲁氏家族更是家大业大,目无旁人,自然是不认得叶笑川这个外姓氏族的小孩子。 还有一个原因,一直以来,叶笑川都**静了,安静到无人知道他的名字,安静到无人知道他声音,安静到无人知晓他的存在,安静到,即使自己消失,也只有父母和鲁焕叔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中年男子说完转身欲走,叶笑川喊住了他。 “我父母今天帮忙做采摘工,但是还没有回家,我要上山去找他们!”叶笑川近乎喊了出来。 已经转过身去的中年男子明显一怔。片刻思量,开口说到:“那你随我来吧,我引你上山。” 叶笑川也有点好奇,平常时日,鲁氏族人才不会在意外族人的死活! 纳闷间,一个白日里斯文儒雅的智者,从身旁路过,叶笑川瞬间明白:这不是良心发现,是智枢院智者在此,还有院长关海要上报朝堂此事,才使这鲁氏族人不敢糊弄了事。 ...... 柑洲朝阳山脉,南北走向,绵延数里,因主山山顶面东朝阳的方向,有一古庙,一银杏古树,一古洞,一古泉,还有最早记录的庙中道人为朝阳道人,所以此山被世人称为朝阳山,古庙被称为朝阳庙,还有那朝阳树、朝阳洞、朝阳泉也就不言而喻了。 赤柑林就在庙下不远处。 叶笑川此刻跟中年人行至了这赤柑林处。 打眼望去赤柑林内人影与火把的光影,晃晃而动,似是鬼魅一般。 中年人和把守林园入口的镇龙军人耳语交涉一番后,那军人便钻进了林子,想必是去通报。 果然,眨眼功夫,那人便从林子钻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到:“进去吧。” 进入林子,来到人群处,众人中心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趁着光,几个年纪颇大的老者正面色沉重,不知是在争论还是在商讨着什么。 见有来人,一位面相慈祥的老者示意众人停下。 叶笑川正要开口说明来意,那位面相慈祥的老者,一改愁容,颤颤巍巍起了身,微笑着向叶笑川这边慢慢走来。 “关院长不必牵挂,我会处理此事!”另一位老者对着起身的老者说到。 “鲁族长勿要拦我。”老者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声音摆摆手。 叶笑川看清,向他走来的正是白日平乱的智枢院院长——关海,而在他身后说话的老者,正是鲁氏族长,也是赤柑村的村长——鲁谡! 关海被人搀着来到叶笑川面前,说到:“孩子,刚才来人已经通报过你的来意了,你放心,人命大于天,我保证,无论是我,还是鲁族长,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说着,他回头看向正在正襟危坐的看向这边的鲁谡。 鲁谡看到关海看向自己的目光凌厉尖刻,还有那句话里有话的“无论是我,还是鲁族长,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鲁谡心里一紧,但外表还是强自镇定地说:“对,叶家少年是吧,你放心,安心回家等着,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鲁谡也是心思缜密的人,并不说“一定帮你找到你父母”这样可能落人把柄的话。 叶笑川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父母失踪,一时心烦意乱...... “像我们刚才商量的,最迟三日,鲁族长就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吧!”关海只是看着眼前的单薄少年,话却是说给后方的鲁谡听。 众人听到关海如是说,纷纷出声向鲁谡再次求证,人群,再次鼎沸起来,这些人,想来便是赤玉柑的买家。 鲁谡见状没法安坐,站起身来了,大声说道:“各位稍安勿躁!三日之后的鲁祠大会,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鲁祠大会,便是鲁氏赤柑节大收获后第三天也就是每三年的十月初六的祭祖大会,每当这天,鲁氏敲锣打鼓,甚是热闹,说是祭祖,更像是炫耀! ...... ...... ...... 赤柑林里的人有了鲁谡的保证,暂时散了,下了山去。 叶笑川一时难过不已,没有注意到关海身边有一个披着长袍的身影一直在看着他,也因为如此,忘了询问是否有人看到过鲁焕的踪迹。 “对,鲁焕叔说要去找后山道人说话!这后山道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叶笑川不顾夜风更冷,不顾腿脚已酸,拼命朝朝阳庙爬去。 叶笑川不是怕自己孤单,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孤单。 他突然想起了,也明白了鲁焕跟他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不怕习惯,人们总是流于习惯,意外来临之时的反应才是人的真实想法,而大多数人的反应是惊慌。” 自己现在确实很惊慌!至于自己为什么惊慌?又在惊慌什么?是亲友的无故失踪还是对之后的日子的恐惧。可能二者皆有吧。 叶笑川一边四肢并用向山上爬去,一边这么想着。 叶笑川丝毫没有注意到,朝阳庙的朝阳洞里,一股炽热腥湿的气息,正卷起白色雾气,升腾,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五章后山道人 行至庙宇山门,叶笑川不顾嵌在手掌皮肉中的荆棘草和小石子,大步奔了进去。 可是,庙里无人无火,漆黑一片。庙舍门前的参天银杏树,树梢上的叶子随着夜风轻轻招摇,不时落而下的银杏叶子还在宣告这个万籁俱寂的黑夜,仍有生命的存在。 叶笑川无心打量,他从主庙堂探到侧堂,又从侧堂探到后堂,口中呼喊着“后山道人”,半晌也找不见人的踪影,更是无人回应他的呼喊。 一股史无前例的孤独和恐惧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袭上心头。 “爹娘,你们在哪里,鲁焕叔......你们在哪里......”筋疲力尽的叶笑川终于停了下来,口干舌燥地倚在了朝阳泉旁的山洞口,也只有这山洞还能抵挡寒风的侵袭,还能包围他此刻虚无的空旷之感。 使人瑟瑟发抖的除了寒冷,还有即将独自面对生活的未知。 “父亲母亲,鲁焕叔,你们在哪里......”就这么念叨着,叶笑川昏昏沉沉的睡去..... 睡去的叶笑川没有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气息,从山洞深处缓缓涌出,缓解着深夜的寒冷......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放亮,露出一角的朝阳散发着迷蒙的光,直直射在睡在洞口的叶笑川清瘦的脸庞上。 叶笑川揉了揉眼睛。起身,却又“噗”的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本就体质虚弱,加上一夜风寒,还有自昨日晌午起就没有吃东西,叶笑川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昏黑。 不知何时起,一个身材瘦长穿着褪色道袍的人,迎着朝阳扫起了铺满庙宇的银杏落叶。 ...... 叶笑川挣扎着起身,晃晃悠悠来的扫地的道人面前。 “师傅,我是山下的村民,我想问问你关于鲁焕叔....鲁焕,就是昨天午时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您知道他在哪儿吗?”叶笑川强忍着不适,问到。 道人似乎是没有听见,兀自扫着落叶。 叶笑川又问了一遍。 道人还是没有作答。 村里人都说山上这个道人不下山,不说话,偶尔下山也只是采购一些食物,不与任何人交流,如此一看,果然奇怪的很。 叶笑川确定自己的声音大到足够让人听到,除非是聋子或哑巴,如果是这样,那鲁焕又是怎么和他交谈的? 叶笑川不知如何是好。 “对,用落叶摆成字给他看!”叶笑川脑筋转得飞快,想出了法子,当即蹲下摆弄落叶。 可这怪道人,好似没有看到他,只是抬头看看了朝阳——太阳已经露出了全貌。 叶笑川刚刚吃力地摆出“鲁焕”两字,那老道竟放下了扫帚,回了庙堂,细细听来,庙堂隐隐传出诵经的声音。 “不聋不哑!”叶笑川只觉得更加头晕目眩,心火也熊熊燃烧起来。 事关人命!这老道怎可如耳目皆瞎,视若无睹,毫无反应!? 寻人心切,加上这怪道人的奇怪行为,叶笑川只觉得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笑川身旁多了一碗水和一块干粮。 怪道人在不远处继续打扫着落叶。 叶笑川,趴在地上狼吞虎咽吃起来,看那衣衫破旧,满身尘土的样子,活像落魄一个乞丐! 叶笑川三口并做两口将粮、水吞进肚子,这才感觉恢复了些许体力。 道人安安静静扫着地,并不看向这边。 叶笑川坐立起来,看着空碗,又看了看淡然出世的道人,若有所思。 ...... 午时,道人诵完经,打完座,再次拿了一块干粮出来,并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泉子,示意叶笑川自行打水喝。 叶笑川抬头看向老道,老道仍是面无表情,指点完叶笑川,又径直回到了主庙堂。 ...... 如此,时间缓缓流淌,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庙堂里燃起了一缕烛光,随着道人的诵经之声,飘摇不定。 叶笑川看着眼前这唯一的光亮,心中竟有了一丝莫名的释然,这感觉使他感到奇特,瞬间又让他感觉惊慌! “生而又养的父母,忘年陪伴的鲁焕消失不见,自己怎么能够感到释然淡定?!”叶笑川心里这么想着,不禁自责起来。 “呼......”一股温润湿热的气息从叶笑川身后传来,打断了叶笑川的思绪。 叶笑川靠着洞壁的身体“噌”的站了起来。 “这是......龙息!”叶笑川惊得寒毛炸立! “不......不可能,龙族早就消失了,怎么可能是龙的气息?”叶笑川紧接着否定了这个想法。 “呼......”神秘而又诡异的气息再一次从洞穴深处传来,温热的感觉再次覆满叶笑川的全身。 叶笑川迅速从震惊回归冷静,闭上眼,安静地感受这气息。 “龙之息,沉稳低沉,十余米人立不稳,百余米尚闻其腥,腥之味者,如鱼也。”叶笑川脑海里回荡着《龙遗释例》里关于龙息的描述。 叶笑川用力张合着鼻翼,呼吸这股气息。 “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山非海,无鱼;气之所动,风或者呼吸。”叶笑川想着将手伸出洞外。 寒意十足的风划过指尖,与洞内传来的气息,截然不同! 叶笑川登时圆目大睁! “是龙息!” ...... 叶笑川有些激动,更多的是紧张。激动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龙”可能真的存在!紧张的是,无论什么书籍都会把龙描述成残暴、贪婪的样子! 叶笑川冷静下来,如果龙真的残暴的话,那么这怪道人和自己便危险了!但,真的是龙吗?书里描述的再怎么详细、确切,可是人龙两族大战已经过去500多年了,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龙...... 纠结之间,叶笑川决定,无论如何还是谨慎为妙,先和这怪道人离开这山和庙再说! 叶笑川想到这儿,隐隐觉得,赤玉柑失窃、父母和鲁焕失踪和这神秘又诡异的气息有关系!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万一父母和鲁焕他们是被“龙”给...... 不然,活生生的人和那么多赤玉柑子,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呢?更何况是有镇龙军把守的情况下,谁有这胆,又有这能力呢? 叫喊无用,叶笑川打算即使是硬拖也要把怪道人拖下山去。 叶笑川快步走到庙堂门前,正欲敲门“闯入”,门却“呼”得自己打开了。 怪道人正在站在烧香的铜鼎前,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叶笑川。 “老师父......”叶笑川神色有些慌张地说到,但是意识到道人并不说话,便要上手去扯他的手,直接拖他下山。 面对慌张少年的突然举动,怪道人不躲不避,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握——“呼!”,一股清气自他周身爆裂而出,吹灭了摇摆的烛光,扬起了道人身后香鼎里的香灰,更是将身体虚弱的叶笑川震出了门外! 跌坐在地上的叶笑川从刚才感受到“龙息”的惊慌,转变成了惊恐! ...... 消失的赤玉柑、消失的父母和鲁焕、山洞诡异的气息,还有眼前这个衣袂飘飘,却无比古怪的道人...... 仅仅两天,叶笑川受到了太多的震撼! 第六章奇怪任务 “哈哈,这话可别当着他的面说,这个道人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前日书摊上鲁焕对叶笑川说的这句话浮上脑海。 叶笑川惊恐过后回归理智,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如果这道人真想加害于我,恐怕不仅仅是把我震飞这么简单了吧!”叶笑川这么想着。 可是,鲁焕怎么知道这道人不简单?明明全村人只知道这道人有些古怪,除此之外对他一无所知!莫非鲁焕已经不止一次和这道人交谈了?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会交谈?又会交谈些什么? 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是赤玉柑被盗,父母失踪这天两人进行交谈? 疑点接二连三地出现...... 叶笑川又想起了那日鲁焕不同于往常的表现:“为什么鲁焕叔要让我上山看采摘,还要带话给我父母,还有出现在我木盒里的两颗赤玉柑,难道......鲁焕、父母和其他几个采摘工的消失,是......有计划的!” “鲁焕叔如果不想让我知道‘计划’的话,为何告诉我他要和这道人碰面?他完全可以找到诸如身体不适,甚至直接说有事要离开的等理由!除非,鲁焕叔想让我知道......他在引导我来这里!” 叶笑川思维快速旋转,将所有事的联系到了一起。 “既然如此,无故失踪又毫无下落的父母和鲁焕叔,一定还活着!”叶笑川想着,心情逐渐轻松了起来。 一旁的后山道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只见眼前少年神情由阴晴不定变得释然,后山道人不易察觉地微微点头...... 这少年,确实如鲁焕所说,心思细腻,善良沉着,他猜到了鲁焕留下的线索,找上山来,发现了“龙息”之秘皆为细腻;发现“龙息”后,没有惊慌到直接逃走,而是想带我一起走,是为沉着善良。 “你想通了。” 道人开口,言简意赅。 还沉浸在喜悦之情当中的叶笑川,被陡然响起的浑厚声音吓了真真切切一个激灵,差点又跌坐下去。 被拉回思绪的叶笑川,脸上重新浮现慌张表情。 “老师父,外面......”因为没有万分确定是否就是“龙息”,叶笑川一时不知如何表达,只能伸颤抖的手指,示意道人看外面的朝阳洞。 “对了,老师父你刚才......”叶笑川突然想起道人身上刚才也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异象! 后山道人淡定地点点头。 这个含蓄的点头,肯定了令叶笑川震惊的事,但又不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事。 叶笑川见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明白道人早已知晓了“龙息”之事。 “拥有奇技,然后知道‘龙息’,不慌乱,不逃走,那就说明没有危险。可,道人和‘龙息’又有什么联系呢......” 叶笑川这么想着,慢慢镇定了下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父母和鲁焕在哪里! “老师父,您能告诉我父母和鲁焕叔在哪儿吗?”叶笑川开口问到。 “近在眼前。” 道人言语简洁。 这让叶笑川犯了嘀咕,眼前只有自己和道人,不见旁人踪影啊? 叶笑川心里这么想,但不会白痴到直接问出来,道人这么回答,侧面印证了父母和鲁焕还活着,而且没有去到太远的地方,既然如此,却不出现,一定是时机不到! 那么,父母和鲁焕叔,在等待什么样的时机...... 道人看着仅从自己只言片字,便窥探到问题根本的少年,认定他独具慧根。 叶笑川琢磨了片刻,不再纠结,时机到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回来罢!他只想回到清贫但是让人知足的从前,什么都不用变。 “鲁焕叔引我到这儿来,只是想告诉我他和我父母还活着吧,还有那书摊,也是真的留给我了吧,想得真是周到,有这书摊,卖一本就够我吃两天了。” 叶笑川苦笑着自我开解,心情一时畅然无比。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做逗留了。叶笑川决定,下山,目前只有安心等待! “打扰了。”叶笑川冲道人作揖,不等回复,转身便要下山。 “啪”烛火燃起的声音,庙堂重新亮了起来,可那道人,丝毫未动。 “不止。” 道人的声音在叶笑川身后传来。 叶笑川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这边,好奇地等待道人继续说话。 道人转身坐在了蒲团上,摇晃的烛光映在他的脸庞,确是一副普通老人慈眉善目的面容。 叶笑川立在道人身后,不坐也不动。 “鲁祠大会,盗,《村志》。”道人头也不回地蹦出几个字。 “《村志》?村口石碑上的村志?” “鲁氏祠堂里,《村志》。”道人说到。 叶笑川倒是头一次听说,鲁氏祠堂里有一本村志。 想来也是,自己从没进入过鲁氏祠堂,没有原因进,别人也不让进。 既然这是鲁焕叔想让自己这么做的,那就去做吧,别人有会可能害他,唯鲁焕叔不可能,他一定有其用意! 昨日夜晚赤柑林里面,鲁谡说鲁祠大会上会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包括叶笑川,如此,自己便有了进入祠堂的机会。 ...... 这也是被计算好的! “爹娘,鲁焕叔,你们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 一番周折与谈话之后,时间已进入后半夜。 鲁祠大会的举行时间,就在明日。 可是,为什么要去偷一本不是机密、不是秘籍的书卷呢? “偷书,隐蔽,带给我!”道人继续说。 叶笑川明白道人的意思,就是不要被人发现,然后把书带来给他 “嗯。”叶笑川回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庙堂。 道人没有挽留。 ...... 上山不容易,下山更难,山路陡峭漆黑,有几次叶笑川差点踩空,于是他坐下,用脚试探着,一点一点往山下挪去。 村里几条主路还是有点点星火,想来是镇龙军们并未撤走,仍驻守于此。 想来也是,珍贵的赤玉柑失踪,活人失踪,而且是在镇龙军、智枢院智者的眼皮底子下凭空消失,不止失踪之物贵重,人命贵重,更重要的是消失方式太过诡异! 这件事,已不再单纯是赤玉柑子失踪那么简单的性质了。 “赤玉柑子!”叶笑川突然想到自己的小木盒还有两颗赤玉柑子! 如果被人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更是百口难辩! 叶笑川不由地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 不知过了多久,叶笑川终于算是下了山。 举着火把的巡逻兵,晃了晃火把,看清是个瘦弱少年,详细盘问后,便对他放了行,毕竟确实是上山找父母,而且有智枢院院长和鲁氏族长能够证明。 ...... 叶笑川回到了破旧的家里,鲁焕叔的书车还在,捣药的石臼还在,只不过没有自己想见的人在。 叶笑川已不似上山前那般惊慌和不知所措了,知道他们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 叶笑川点了蜡烛,抽出木盒,拿出赤玉柑子,吃了起来...... 第七章鲁祠大会 话说这赤玉柑子珍贵无比,人人相传说是拥有神奇的功效,可叶笑川吃的进嘴里,只觉得不如普通的柑子好吃,味道淡了许多,只是口感是更加爽滑一些。 在山上两夜周折,疲惫饥饿的叶笑川只当这两颗赤玉柑是充饥的食物。 “爹娘作为采摘工是无法带着这两颗柑子出入柑林的,因为有鲁氏家族的监工还有镇龙军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两颗柑子是同为鲁氏族人的鲁焕叔带出来的!” 叶笑川不在意口中之物如何珍贵,一心念着鲁焕叔和父母的事情。 两颗赤玉柑下肚,叶笑川口感舌燥的感觉才得以缓解,饥饿感也稍稍退去。 抬头看看窗外,黑夜仍旧深邃无比。 叶笑川关上木盒,却又拿出了那张带血的布手帕,微微叹气。 “洗洗吧,下次再遇到那少女,便还给她。” ...... “偷书......这本书不止是一本村志吧,不然后山道人和鲁焕叔怎么会如此重视......明日晚上鲁氏祠堂大会,定是人多眼杂,怎么才能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本书,还有,这本书一定不是放在显眼的地方......” 吃过赤玉柑的叶笑川躺在床上,一边琢磨,一边酝酿睡意。 夜,慢慢地覆盖了整个赤柑村,大部分巡逻的镇龙军也回了营地,留下几个站岗的军士,兢兢业业,一动不动,站成雕塑的样子。 ...... 醒来,天已大亮。 叶笑川简单梳洗,吃了一些干饼,推着鲁焕的一车书,打算去街上摆摊。 父母失踪,鲁焕叔失踪,还有怎么偷书,这些重重心事压在叶笑川心头。叶笑川想要做点什么,可还是毫无头绪。 既然如此,那就让生活继续。 来到昔日热闹街头,果然空无一人。 两个巡逻的镇龙军过来掀开推车上的蓑衣,翻弄了几本书,确定不是失窃的赤玉柑,和另一个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巡视着走开了。 叶笑川扭头看到青石碑上的字,脑海浮现出鲁焕平易近人的笑容...... 有人的时候尚且卖不出几本,今日街道冷清,更是无人光顾了。只有几个菜农摆着摊,一副优先的样子,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赤柑节那日发生的怪事。 叶笑川心烦意乱地翻弄着书。 ...... 午时刚过,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额头冒着淡淡的汗气跑到书摊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想必是跑了许多路。 看女孩身上的衣物皆是上等绸布做的,叶笑川便知道了这小女孩是鲁氏族人。 他大概猜到了女孩的来意。 叶笑川从怀里掏出夜间洗好的少女的手帕,递到女孩面前。 他没有把几块碎银子带在身上,万一丢失,可是无论如何也还不起的...... 只见那鲁氏女孩也不嫌弃,接过叶笑川递来的布手帕就擦起汗来,完全不似其他鲁氏族人高傲的样子。 “谢,谢谢,你就是叶,叶家大哥哥吧,我去你,去你家没找到你,邻居大婶儿说你可能在鲁焕叔叔的书摊这儿。”女孩气喘吁吁地说。 鲁焕叔叔?这女孩就是鲁焕经常提到聪明懂事的侄女——鲁稚。 叶笑川回答:“是我。” 女孩擦完汗将手帕递还给叶笑川,继续说道:“叶哥哥,族长让我告诉你今晚戌时来鲁家祠堂说是有事要说,你知道鲁家祠堂在哪里吗?” 叶笑川已经猜到是此事。 “我知道了。”叶笑川回答女孩,说着将神秘少女的手帕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女孩听到叶笑川的回答,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任务,转身蹦蹦跳跳走了,边走边说:“那今晚见哦。” 叶笑川看着女孩走远。 他怎么能不知道鲁氏祠堂?青瓦白墙,临河靠岸,杨柳围绕,谁看不出这是风水绝佳,比活人住的还要好多少倍的地方!也是除了鲁谡庭院之外,全村最大最高的建筑,远远就能看到。 叶笑川突然有一丝不忿。 叶笑川并不仇富,他只是突然察觉到了父母之前的艰辛。 他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山上这片享誉世界的赤柑林最早的时候是一块无主之地,所有村民可以共享这片赤柑林带来的收益,那时,所有人幸福而知足。 可后来,不知怎地,也不知何时,这片可以结出赤玉柑子的林地,便成了鲁氏名下的东西,有人质疑过,争抢过,甚至与鲁氏家族发生过冲突,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这赤柑林便被“公认”成鲁氏之物了。 至少,没有人再发出质疑。 现在,鲁氏心满意足,外族人,却不那么幸福。 如何呢?人们习惯了,包括自己、父母,还是左邻右舍,他们只想要够吃够喝。可如今看来,够吃够喝并没有做到,大多数外姓村名,仍在水深火热之中过活。 叶笑川的父母曾想过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去哪儿呢?做什么呢?叶笑川身体虚弱、大小毛病,经不起颠簸,经不起停药! 叶笑川独自遐想着,等到生活恢复原样,一定和父母离开这个地方! 想到这儿,叶笑川对神秘少女那几块带着“同情”的明晃晃的碎银子,有了丝丝的异样。 这几块碎银子,完全可以支撑这个家好一阵子,也可以支持他们举家搬迁,另谋生计! 一时间,叶笑川对那神秘少女重新生出隐隐的感激。 ...... 其实大多数人都一样,我们拒绝被那些不动声色的“同情”的时候,只是单纯的自尊心作祟,而真正承担着生活的压力和苦痛的人们,对于别人不动声色的“同情”,只会心存感激。 因为,他们不是为别人施舍的财物感激,而是因别人对于生活苦难的感同身受而感激! 就像叶笑川,一直以来,辛苦支撑这个家的,是父母,而自己,享受得太自然,无知得太坦然!虽说自己并没有享受太好的物质,可安然自得地沉浸于他们的爱而忽略了他们身上的重担,这不是无知又是什么呢? 叶笑川感激的是少女,更是自己的父母。 这一天,叶笑川学会了感激,知道了生活。 ...... “下次见到那个少女,把手帕还给她,再好好跟她说一声谢谢吧!”叶笑川心里盘算到。 可是人海茫茫,前路未知,真的还有机会么? ...... 秋风卷起阵阵尘土,直迷得叶笑川眼睛生疼。 一群群人似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村口石碑前。 叶笑川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亲眼见过两次的智枢院院长关海。还有其他人,看长斗篷、大斗笠的装扮均是那晚在赤柑林见到的人。 那晚天黑叶笑川只能看到这些人的打扮,此时借着天光,叶笑川才隐约看到刻意隐藏在斗篷兜帽和斗笠之下,竟有许多高鼻大眼的异族人! 这些买家想必是准备去参加鲁祠大会,向鲁谡讨要说法。 叶笑川不知道的是,这些神秘的买家,可不单单是讨要一个说法那么简单...... ...... 好像是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智枢院院长关海,接住了叶笑川的目光,只见这羞涩少年又迅速低下了头。 关海并不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笑了笑,继续走着。 可是关海身边一个一身素衣,戴着垂帘斗笠,又遮着面纱的年轻脸庞,一直盯着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书籍的叶笑川不放。 ...... 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家家户户吃过饭,挑着油灯或盘算生计,或者哄着年幼的孩子睡去。 一眼望去,赤柑村烛光点点,也算是灯火通明。 叶笑川也早已将书摊和车子收拾回家。 此刻叶笑川站在鲁氏祠堂门口,两个大而明亮的红色灯笼随着河风摆动,一队镇龙军表情严肃,在此把守。而祠堂里面,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叶笑川简单整理了一下打着补丁的衣角,昂首迈了进去。 第八章祠堂之乱 进入祠堂大院,与外面叶黄草衰的景象截然不同,院里的景观松和冬青树仍旧是鲜脆欲滴的青色,而且每一棵都没有多余的枝丫,大概是刚经过修剪。 再往里走,便进入了主堂。 堂门之上挂着一块小叶紫楠木的大匾,匾上两个鎏金大字“鲁祠”。 正对堂门的便是鲁氏第一任族长——鲁仁的塑像,毫无疑问这金光闪闪的塑像也是镀了金的。 此刻,大堂之内人声鼎沸,其中夹杂着一些异族话和不太流利的东盛话。 叶笑川悄步进入了大堂,站在角落,并不想融入这混乱的吵闹。 族长鲁谡站在鲁仁雕像前面,故作镇定,只不过其下巴上微微颤抖的发白胡须并不是这个想法。 隐约中,叶笑川听到有人说了“龙心血”三个字。 ...... 片刻后,见再无人来,鲁谡才终于开口说话。 “大家安静一下!”鲁谡声音洪亮,近似喊出来。 可众人吵做一团,并没有注意到鲁谡的声音。 鲁谡再次大喊,并挥舞起了双手,这显眼的举动才吸引住别人的注意力。 叶笑川扫视一遍众人,发现只有智者关海自始至终沉心微笑。 “大家安静,先听老夫说一下!”鲁谡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此次赤玉柑收获是老夫平生见过最丰的一年,想必是祖先保佑!只不过突然之间......” “你,快说怎么的样子赔偿我滴损失,啰嗦我没有时间听你!”一个异族口音的女子打断了鲁谡的话。 堂内之人又是一阵争吵。 “大家安静听我说!”鲁谡之名虽大,但是也压不住来头和背景更大的各组织买家。 “听我说,我族会将大家本次购买赤玉柑的定金全额奉还!”鲁谡只能用更大的声音喊到,完全没有大族之长、名村之长的气概,隐隐有丝慌乱的感觉。 人群吵嚷之声渐小。 “这就是你的处理结果?”有人大声质疑到。 “还有,三年后赤玉柑再一次收获,今日在座的各位买价减半!”鲁谡说到。 这是鲁谡能想到最好的安抚之法,说是安抚,实则是避免得罪众人之法,如果惹怒了眼前这些人,那么明杀暗抢之下鲁氏族人,鲁氏基业就怕是一个也不剩! 这三日间,鲁氏族内商讨过,自己也是绞尽脑汁地想,最好的平息之法,当然是本次的定金全部奉还以外,下次的赤玉柑完全免费奉上,可是鲁谡做不到放弃这大笔财富。 折中之后,才决定这只收半价的方法。 饶是如此,鲁谡和族内长老也是心隐隐地作痛。 这一招果然有效,听到鲁谡说的下次赤玉柑只收半价,众人平静了下来。 鲁谡暗自舒了一口气。 可老谋深算的鲁谡,并不认为一丝甜头就能让此事就此平息,眼前这些买家,看似是只和赤玉柑牵扯,可是他们将赤玉柑买去之后的用途,鲁谡有所了解。 因这赤玉柑和传说中的“龙心血”有相似的功效,这些组织暗地里开发这果子其他公用,研究和龙的关系,如果真的研究出个端倪,那么目前各个组织、国家之间实力均等的现状,就要被打破了。 其实某些组织和国家,并不怕和平被打破,他们怕的是和平被打破之时自己正好是弱势的一方。 果不其然,某些别有用心的组织,开始做起文章。 “鲁族长,据说,除了几名采摘工失踪之外,还有你族一个名叫鲁焕的族人也随之失踪,可有此事?”一个白衣飘飘纤尘不然的人说到,看其打扮,便是东盛国内另一个强大的组织——药师。 ...... 东盛国的药师组织,精通炼药制毒和制作火器的组织,和外国的炼金术师组织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两个组织曾在人龙大战中,特别是对逻车国的霜龙族、暹罗国大翅龙族讨伐战中,为神人战侯提供了绝佳的作战环境。 叶笑川还记得《战年纪事》一书中对于这两场讨伐之战的记述: “逻车国霜龙口中寒气迸发,神人战侯开启领域之气虽避其寒意,可风雪之间,仍无法辨其方位。众药师见状,纷纷将**弹射空中,只见空中燃起火海,霜雪具融,后据神人战侯所讲,其中竟有一两**弹击中霜龙王之眼,助其溃败霜龙族; 暹罗大翅龙之役中,大翅龙煽动巨翅,巨风狂涌,一时间萨满神符、龙骑巨箭、巫族巫术、药师火器,皆反施人身,人族无力招架,幸,神人战侯伺机携炼金术士炼制之王酸溶液,倾倒与巨龙翅,人类反败为胜!” ...... 鲁谡听得“鲁焕”二字,面色微愠,瞬间又消失无形。 他知道这白衣药人剑所指,并非鲁族,毕竟如果鲁族监守自盗,那就不会留下自己族人也失踪这样明显的把柄了。 鲁谡隐隐猜到这白衣药人是想把火引向其对立组织...... “白药老祖,您已在这世上两百年有余,作为世上长寿之人,何时听说过监守自盗的人,会留下这样明显的把柄?如若真是我鲁氏一族监守自盗,必定会做得天衣无缝些,何况,监守自盗于我族有何好处?对于赤玉柑的真正用途各位才是行家,于我鲁氏,只是换钱的货物而已。”鲁谡淡定地推理。 叶笑川看向被鲁谡叫做“白药老祖”的人,面堂红润,身干挺直,竟然已是两百多岁? 这世上还有活两百年的人?叶笑川也算是长了见识。 众人仿若同意,并无异议。 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鲁谡冲堂下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说道:“鲁沧,将族谱取来。” 被称作鲁沧的中年人眉头一皱,还是答应道“是,父亲!”说着轻轻推开一个抱着自己腿的八岁样子的小女孩,径直往塑像后面的后堂走去。 叶笑川看到,那女孩便是白日里通告自己的鲁焕的侄女——鲁稚,如此说来,那这鲁沧便是鲁焕的哥哥,那这鲁谡便是.....可是自己从没听鲁焕叔说起过! 鲁谡一边等待鲁沧取族谱,一边继续说:“这鲁沧是我第九子,鲁焕是我第十子也不错,可是我这不肖儿子是鲁氏异类,而且其十五年前已经脱离鲁氏,再无相干,至于原因,请各位谅解鲁某不便说出。” 十五年前鲁焕十五岁,叶笑川才两岁,难怪叶笑川不知。 “鲁族异类?”叶笑川听鲁谡这么描述鲁焕只觉的心火上升。 什么时候不作威作福,待人平等和善竟然成为了异类?那所谓的正类岂不是太过不堪了? 鄙夷着鲁谡对于正类、异类的无耻定义,鲁沧从后堂捧了一本厚厚的书出来。 “父亲,族谱取来了。”鲁沧双手像捧一件名贵瓷器似地将写着鲁氏族谱的书毕恭毕敬地呈到鲁谡面前。 叶笑川看在眼里,心想:“族谱足够珍贵了,那,后山道人所看重的赤柑村志,是不是也在后堂和这族谱放在一起?可这众目睽睽,怎么才能潜到后堂寻找?”叶笑川心里犯了难...... 鲁谡接过族谱,并不多看一眼鲁沧。 “各位如不相信我鲁某人刚才所言,尽管来查看我这族谱,从我身后的鲁仁老祖,到堂外八岁的鲁氏孩童,都记录于此,鲁焕之名早已不在其中,至于鲁焕其人在哪里,我正安排人寻找。” 鲁谡双手举着族谱说,然后把族谱放到了一旁的供桌上,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明眼人看来,确是真事。 “是,鲁族长说的确是如此,而且据我打探,鲁焕只是一寻常卖书人,并无神通,根本无法让赤玉柑子凭空消失。” 白药老祖态度转变地极快,像是只是以鲁焕失踪之事做缓冲,果然他接下来的一句话,道出了其心中真正认定的怀疑对象,也是其他人因不愿引战上身而没有说出的怀疑。 ...... 只见这白衣老祖信步踱至祠堂正中,似是自我提问似地说:“大量赤玉柑,众目睽睽,凭空消失,除了玄虚至极的‘神通’,还有什么能做到呢?是不是,只有,巫术了呢?” 白药老祖边说,边瞥向角落一群穿着黑色兜帽袍的外国巫师。 ...... “噗!”“噗!”“噗!” 一个个鬼魅法阵陡然出现在那群巫师面前。 法阵徐徐冒着幽蓝的光,将所有人的脸照得阴森、恐怖...... 第九章龙魂乍现 “呵呵,这是想逃还是想战?” 白药老祖冷眼看着眼前三个巫师召唤出法阵,发出一阵冷笑。 “诸位息怒,诸位息怒!可千万不要毁了我鲁家祠堂啊!” 剑拔弩张,鲁谡担心自家祠堂的安危,出言相劝。 可别人哪会去在意这些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智枢院院长关海开了口:“各位祸不及平民,这里有老人和孩子,如果非要战,那请换个地方吧!” 叶笑川有些好奇,作为一个智者、皇室参谋,应该止战不是么?为什么说出的这番话,却像......叶笑川终于察觉到了眼前这群人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见智者关海开了尊口,三个外国巫师一顿,然后幽蓝法阵瞬间转换成了红色法阵,并且用蹩脚的东盛话说:“药师和萨满,你们两个组织,一直对我巫师虎视眈眈,是忌惮我们变强大想要先下手为快吧!那好,我们换个地方一战!” 说着,三名巫师连同红色法阵瞬移出现在了祠堂门前不远处的河岸边。 鲁谡见状,最先舒了一口大气。 白药老祖也大步跟了出去。众人跟在其身后,离开了鲁氏宗祠。 ...... “忌惮你们的实力?可笑,自神人战侯带领人类反抗龙族统治之时,你们巫师组织就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人的动作,非要我一一说出来吗?还有,若不是你们,我药师第一任老祖也不会.....” 白药老祖说着,竟有些声音颤抖。 能让一个活了两百年之久的人产生情绪波动,想必这背后的故事不是几车果子丢失这么简单的事能达到。 叶笑川在人群后方悠悠地想。 ...... “小叶子。”一个少女的声音突然从叶笑川的肩头传来。吓了沉思中的叶笑川一跳。 叶笑川扭头一看,声音是来自身旁一个穿着黑袍,面带薄纱,头戴垂帘斗笠的人。 见叶笑川痴呆震惊,这人轻扯了一下面纱,一阵风过,又撩起了她的垂帘,叶笑川才看清,这竟是那个神秘少女! “你,你怎么在这儿!”叶笑川压低了声音问到,语气里满是吃惊。 “回头我再告诉你,待会要有一场激战,你要小心。” 少女盯着岸边剑拔弩张的战前氛围,开口对叶笑川说。 “嗯!”叶笑川郑重地应了一声,将揣在怀里的手帕掏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 “我们的至高巫师已经和你们多次沟通过此事,你不要再血口喷人!”一名带头巫师冲白药老祖喊到。 “好,我第一任白药老祖之事暂且不究,且说这赤玉柑和你们破了《战纪协约》之事。” 白药老祖边说边回身面向众人,言语重新冷了起来。 “一,如果赤玉柑非是你这传送法阵所窃,你们为何会如此反应巨大?二,在平民面前使用召唤巫阵,使用巫术,违反了《战纪协约》第一条:严禁各组织非战之时在平民面前使用奇技,如有违背,其他组织当联合制止,如遇反抗,可随机应对。你们可知这随机应对是何含义?!” 白药老祖重新看向三个巫师,目露寒光! “你可以杀了我们,但是你绝不可侮辱我们!即使我们今天死在这儿,你要记住,你药师将会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 “哈哈,战争?罪魁祸首?说得真是义正言辞,接下来要惩治你们的,是遵循共同协约的正义之士!” 白药老祖仰头大笑。 叶笑川经历了前因后果,听出了白药老祖的咄咄逼人,巫师召唤法阵自卫或者说是维护尊严,并不过分,至于白药老祖口中说的《战纪协约》,叶笑川倒是十分陌生,想来应是只在人龙大战中参战的各组织间流传吧。 只见三名巫师,脸上一阵抽搐,任常人遭此欲加之罪也难以平常以待吧。 “不逃么?” 白药老祖冷眼乜斜着三个孤立无援的巫师。 “逃?落你口实?休想!” 三个巫师现在战也是错,逃也是错,不如一战,力保最后的尊严。 说话间,三名巫师法阵结张,幽蓝阵势里,陡然召唤出了三条冒着蓝色火焰的龙形! 只见这三只蓝色透明的龙灵,扑闪着翅膀,嘴里吞吐着火焰、风霜、绿雾,还有低沉的嘶吼,栩栩如生。 叶笑川看清,这三只龙灵正是《龙图册》描绘的火龙、霜龙、毒龙,只不过体型要小了许多! ...... 所有人都只关注着眼前,没有人知道,随着这三只被巫师召唤的龙灵的嘶吼,朝阳山底下,一双苍白、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 整个赤柑村随着龙灵的嘶吼,寂静了下来,家家户户把油灯熄掉,瑟瑟发抖地等待未知命运的到来——所有人都以为,龙,重新出现了。 只有几个胆大的,远远地躲在墙根,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这边。 “龙的灵魂如此珍贵,你们巫师还剩下多少?如果这三只龙灵湮灭的话,你们又剩下多少呢?今天,可是有萨满在哦。”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伙伴!”巫师回答,言下之意,克制自己能力的萨满一族并不会插手其中。 “是吗?”白药老祖又是一阵冷笑。 “根据所有组织共同签署的《战纪协约》,我们会见机行事。” 一个额头贴满奇怪饰品,衣服有些刻意做旧破烂的人站了出来。 萨满组织说话,巫师再次吃瘪,脸色愈加难堪。 “咻!”气急的三个巫师直接唤动龙灵! 龙灵直直奔向白药老祖。 白药老祖腰杆挺直,面带笑意,不做任何动作。 眼看龙灵即将撞到白药老祖,他身后五个药师同时出手向龙灵爆射出几枚药丸。 “嘭!”药丸在接触龙灵的一刹那爆裂。 龙灵受阻,绕过了白药老祖,盘旋至空中重新组织攻势。 “哼,驭魂牵魂,然后控人心魄,你们以为我没有见识过吗?阴险的毒招,你们龙灵碰不到半分,还是来取我的性命吧,那样简单点!” 白药老祖气定神闲的姿态使巫师愤怒至极! 方才还忌惮搞出人命,想要以驭魂牵魂控制住这药老,可是无奈这龙灵贴不到他的身便触不到他的魂! 只见三个巫师互相打眼示意,决定放手一搏。 “吼!吼!吼!”三个龙灵从空中俯冲而下,口中喷吐着火焰、寒霜、毒气。 没见过如此阵仗的叶笑川、鲁谡、鲁沧吓得连连后退,年幼的鲁稚已经吓得嚎啕大哭,将脸深深地埋在了鲁沧的怀里。 “爸爸我怕!”鲁稚一边哭喊一边说。 鲁沧话不多说抱着鲁稚扭头便往祠堂回跑。 鲁谡浑身打着颤,瑟缩在了祠堂门后。 叶笑川下意识地抓起了神秘少女的手,也往回跑。 少女被抻了一个趔趄,反而被叶笑川吓了一跳,手上传来叶笑川的温度,微微润红了她的腮帮。 少女稍稍一定,手上反施一力,叶笑川又被少女带了回来。 刚才自己可是用尽全力啊,怎么就这么简单被拉了回来?叶笑川正好奇少女为何有如此大的力气,少女开口在他耳边说道:“没事,你看,萨满出手了。” 叶笑川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仍牢牢握着少女。 ...... 叶笑川看向河岸边。 原本整齐排列,无风不动的深秋之柳,此刻枝丫正无限伸长,疯狂向着三只龙灵缠绕而来。 三只龙灵被枝丫缠绕困了起来,枝丫又继续疯狂生长,形成了三个圆圆的密不透风的空中木笼。 只是毒龙灵的灵魂毒气,还是透过柳条间极小的缝隙渗了出来。 “大家捂好鼻子,不要吸入这灵魂毒气,这毒气不致命,却能乱人心智!”白药老祖冲身后的人说到,自己却纹丝不动。 但是,霜龙灵的冷气,火龙灵的热气,早加剧了空气的流动,众人将将反应过来屏住了呼吸,捂住了鼻子。 ...... 可怜了我们善良的叶笑川。 他一只手正牵着神秘少女,另一只一直握着手帕的手,径直捂向了少女的口鼻…… 第十章龙魂大战 少女明显被叶笑川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心花荡漾,可来不及沉溺于被呵护的幸福感,吸入灵魂毒气的叶笑川直直倒了下去。 少女手忙脚乱将他抱在怀里。 “小叶子,小叶子!醒醒!”少女轻轻拍打叶笑川苍白的面颊,试图将他叫醒。 “我,我没事。”叶笑川睁开眼睛虚弱地回答。 “我,我知道你没事,这灵魂毒气可怕是后续对人的影响,会让你......你怎么那么傻,我有面纱也有手,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你自己啊!” 这个神秘的英气少女直到此时才终于表现出女人独有的温柔,心疼之中略带嗔怪地对叶笑川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就做了。”叶笑川挣扎着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不知道自此以后的多少个夜晚,会在这灵魂毒气的诅咒中恐惧、挣扎地度过。 关海看向了这边,眼里不禁流出赞许的目光,并对身边的一个年轻智者耳语起来。 少顷,那年轻智者走向两人,温声对少女说:“轻儿,老师让我明天护送你俩回东关镇龙城,尽可能帮这少年解除诅咒。” 叶笑川这才知道,这个英气少女叫做“轻儿”。 “啊?老头子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他说和我爸还有事商量的。” “你外祖父,咳,老师说要先去北关镇龙城和江城主会面,再回东关与楚城主见面。” 少女面带难色,叶笑川有点捉摸不定她的脸色。 “我......”少女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看到身边“保护”了自己的少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好。”少女语气坚定了起来。 “我无碍的。”叶笑川说。 “别说话,看外面。”少女的语气,不容置疑。 叶笑川脑子微微发胀,有种不同于往常的呕吐感,也没心思再说什么。 ...... 放眼战场,正当多数人以为龙灵被困,巫师无计可施之时,屏气息神的白药老祖开口提醒。 “小心,还没有结束,能来接洽赤玉柑事宜,还能控驭龙魂,这三个巫师,应是高阶巫师,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制服。” 众人听言,更加谨慎了起来。 果然,三名巫师不急不躁,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冲空中三个柳木球熟稔地比划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呼!”只见困住火龙灵魂的柳木球由内外燃了起来,巨大的火焰炸裂开了,并将旁边两个柳木球烧成了灰烬。 河岸,河面还有漆黑的夜空,被三个巨大的火团照得亮亮堂堂。 三只鬼魅的龙灵,重现夜空,映着漫天散落的火光,仿若真龙现世,给人毁天灭地的震慑感。 远处大胆偷看的村民见此情景,缩回了脑袋,赶紧溜回家躲避了起来。 鲁谡也不知何时与几名鲁氏族人撤回了祠堂,不敢出来。 叶笑川只能隐约听到从后堂传来的鲁稚的抽泣声。 “后堂,对了,后山道人要的村志也许就在后堂!” 正当叶笑川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白药老祖的一番话给了他一个重新撤回祠堂的机会。 “无关人等,迅速躲避!药师、萨满注意,他们要放大招了!” ...... “我们也躲起来吧,轻儿姑娘。”叶笑川点了点少女的肩头。 少女看着冲天的火势,眉头紧皱,但是看到关海和药老等人面色淡定,知是他们应有对策,又面容缓和了下来。 叶笑川将少女的变化看在眼里。 “嗯,我姓楚,叫楚轻儿。”少女说着,便和叶笑川往祠堂退去。 好听的名字,楚楚动人,飞燕轻舞,可是和书摊前的英气爽朗的表现却有点格格不入。 叶笑川暗自想着。 ...... “呼!”火龙灵喷薄出弥天的灵魂火焰,被灼之人灵魂必将消散,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呼!”霜龙灵喷薄出寒意逼人的灵魂霜气,被寒气浸染之人,心思冻结,反应将会迟钝无比! “呼!”毒龙灵喷薄出灵魂毒气,意欲再次诅咒这些咄咄逼人之人! 一攻,一辅,一干扰,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众人见状,纷纷散开,各施各法! 一直窝人群中没有做声也没有任何举动的神秘人,见此阵仗也觉得略有不妥纷纷站了出来。 “炼金师们,不打算继续隔岸观火了么?” 药老冷冷地说到。 被药老叫成炼金师的这群人不理会药老的冷言嘲讽。 “停止吧,你们没有胜算。”炼金师一个领头人物对三个巫师喊到。 “停止?不谈国家,我们这些组织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启了!”巫师一边驭龙一边说到。 关海发出了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药老听到关海这声冷笑,心知肚明。 炼金师们不多言,互相点头示意,然后齐齐扯掉了右手臂上的袖子——只见他们的手臂竟然是闪闪发光的机械手臂,借着光可以看到其中有些精密细小的齿轮和零件在快速运转。 看到这一切的叶笑川快要惊掉下巴! “哈哈,战吧!像五百年前一样,再战一次,看看这次是人胜还是龙胜!”药老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咻咻! 是炼金师们的机械手臂喷出漫天大火,直直射向霜龙灵的口中喷薄的寒气! 哗哗! 是萨满们将驭水符射向河中唤起一股股水柱,冲向喷薄着灵魂火焰的火龙灵! 砰砰! 是药师们齐齐射向空中的弹丸爆裂,将毒龙灵的毒气驱散! 漫天火光、水声、爆炸声、龙吼,将这个原本平淡无奇的夜晚,渲染成五百年前人龙大战时那惊天动地,宛如人间地狱的场景! 村民们通过窗户缝隙,远远地偷看这惊心动魄的占据,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一声不经意的咳嗽便会将战火引到自己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我快要撑不住了!”一个年轻萨满驭着一根水柱喊到,水柱也随着他的声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直至消失。 “你和我同驭!”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萨满冲他喊到。 “好!”年轻萨满快速将自己的手抵上了他的后背,然后迅速掏出一张定身符贴在自己的手背上,强迫自己继续输出! 再看其他人,炼金术师们的手臂已被火焰烧得通红,甚至有一个人的手臂已经开始滴答起融化的钢液。 三名苦苦支撑的巫师也是满头大汉,粗声喘着大气。 只有站在战场中心,却淡定观战的关海却不曾采取任何行动。 不远处的关海,愁容隐现。 仅仅三个巫师,就可以抵抗三个组织这么久,虽说是龙魂太过强大,但只有巫师懂得驭魂之术,如果巫师所有驭魂师一起出动,那么这个天秤...... 罢了罢了,不止北关和东关镇龙城,西关和南关也要去走一遭了。 “镇龙军!”随着药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本应维持秩序但是一直没有出来阻止战斗的镇龙军,听到关海的召唤,齐刷刷地从各处出现,手里的长枪闪着寒芒。 “关大人,属下在。”前几日那个军官冲着关海颔首。 关海冲他点点头,示意他阻止战斗。 “所有人收手,不然依照东盛过律例,将以祸乱民生之罪收监斩首!”军官大声喊到。 可是,两方人恰似头已经顶在一起,谁先撤力,那势必会有被反噬的风险,所以两方仍旧聚精会神地专注施法。 既然如此,得罪了!军官说着脱下身上外层的布质战袍甩在一边。 助跑,蹬地,蹬墙,一个跳跃,高高地弹向法术碰撞的中心...... ...... “叶哥哥,你在做什么?” 第十一章龙胄止战 潜入后堂偷书的叶笑川还没来得及翻看这本让后山道人挂念的书籍里有何玄机,便被一个童真的声音惊吓。 “我,我被外面的光景吓到了,进来躲一躲。”叶笑川边说边将《赤柑村志》这本书藏到身后。 “哦,我也害怕,我爹让我在后堂躲着。”天真的童稚没有任何怀疑。 叶笑川心里长舒一口气,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外面声音小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 叶笑川牵着鲁稚从后堂回到主堂。 鲁稚的父亲鲁沧看到叶笑川,脸上浮现一丝愁容。 他知道弟弟鲁焕是什么样的人,外在温文尔雅,内心则充满了斗争精神,不单是因自己出生于一个“剥削”阶层而抗拒,更为被剥削阶层人民的不公正命运而抗争, 可是,犹如蚍蜉撼树,蚂蚁猎象,岂是那么简单的? 鲁焕多次跟自己提起过一个叫做叶笑川的叶姓少年,讲他如何懂事好学,讲他如何善良体贴,末了叹息一句“可惜了他体弱多病,家境贫寒,否则有潜力成为一个伟大的智者。” 鲁焕什么都跟自己说,他曾笑着形容鲁沧是世界上最会倾听的大哥,可是鲁焕并不知道,鲁沧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懦弱的人,没有之一,否则,也不会鲁焕抗拒自己的身份与鲁谡争吵辩论之时没有出来调和;鲁焕被鲁谡逐出家族,被当做家族之耻的时候进行斡旋。 他害怕,害怕惹了父怒,害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一边内心痛斥自己无能胆小,一边对弟弟鲁焕的不屈性格产生翻倍的羡慕。他也想和弟弟一样随心说话,随性而活。 鲁沧抬眼看向父亲——鲁谡,他正和几个族人藏在祠堂大门后,只留出个脑袋探向河岸发生战斗的地方。 “稚儿”,鲁沧轻声召唤。 鲁稚松开叶笑川的手,跑回了鲁沧身边,黏在他的腿上。 叶笑川颇有些尴尬。 “小川是吧,你过来。”鲁沧又轻声将叶笑川唤了过来。 叶笑川一怔,听这称呼应是鲁焕叔跟他讲过自己了,叶笑川慢慢走了过来。 “我看到你进入后堂了。” “......” “没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我相信还是和我弟弟有关系。我有个请求,请你一定找到鲁焕,他,是我们家族的希望,是我们村子的希望......” 鲁沧没有告诉叶笑川,鲁焕的生活正是自己所期望的,他能从鲁焕的生活和话语中,找到自己。他怕丢失了比自己的现状更为真实、鲜活的幻想...... 叶笑川不知道鲁沧口中“村子的希望”这一说是如何来的。 “嗯!”叶笑川只是郑重地点头。 ...... 叶笑川若有似无地抚了一下藏在怀里的《赤柑村志》,回到了楚轻儿身边。 “你还好吗?刚才的头晕轻一些了么?” “休息了片刻,好了许多。”叶笑川回答。 “对了,这手帕......” “要结束了。”楚轻儿出声打断,仍是目不转睛的看向外面。 叶笑川垂下握着手帕的手,循声看了出去。 ...... 只见那个军官身披深棕色甲胄,助跑、接力,奔向了空中。 “那是......龙甲!”叶笑川不由地惊叹出来。 “嗯,他要以身止战。”楚轻儿说到。 看那跃至空中的军官,直直立于法术和巫术的交汇处,那炼金师的火焰,萨满的水柱,药师的爆弹,还有巫师召唤的龙魂之息全都冲撞在其身上,这军官不挣不扎,竟似毫无感觉。 聚精会神的众参战人员这才注意到有人以身止战,打眼看去,竟是镇龙军的人! 若是别人倒是不用畏惧,只不过这镇龙军和智枢院智者是东盛国的官方组织,与这两组织作对,便是与这个国家作对,正如巫师前言,组织之间的战争开启,但是国家战争的开启是要严重的多,谁都不想成为引起国战,甚至引起世界大战的罪魁祸首! 众人立刻收了手,只不过巫师召唤的霜龙之魂消失之时似是不甘,似是挣扎地在空中翻转几圈,然后慢慢隐去。为首的巫师心中有惊讶和诧异。 “这是......共鸣之像!” ...... 几个组织皆有力竭之人瘫坐不起。 军官落地开口:“今日之事权当私斗,无人员伤亡,参战每人杖责五十。” 军官知道形式还是要过一过的,而且这五十杖责,对于这些奇人异士来说如有挠痒,更何况他不会真的去杖责这些来头颇大的人物。 众人也都明白。 不过三名巫师仍心有忌惮,非是忌惮这五十杖责,而是他们不相信这白药老祖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军官话音刚落,三名巫师迅速召唤出了传送巫阵。 仿佛料到他们会有此后招,一直没有出手的白药老祖左手一甩,一枚圆滚滚的爆弹飞速射向三名巫术...... “轰!”爆弹爆炸,一直在主堂屋檐下远远观战的叶笑川只觉得天地抖了一抖,耳膜也被震地隐隐发痛,当即捂住了脑袋蹲了下来。 浓烟散去。 不止叶笑川,其他人也被这剧烈的爆炸轰到七零八落,阵型散乱。 距离爆炸中心较近的几人,除了身着龙甲的镇龙军官往后倾倒了几步,毫发无伤以外,其他人身上的衣物被崩得所剩无几,裸露的皮肤开始灼烧往外渗出血来。 河畔拦腰粗的垂柳和杨树也拦腰断裂,枝丫烧得漆黑燃着火光;还有雕刻精致的青石护栏,也纷纷倒塌碎落一地或掉入河里,更有甚者,河对岸一些石头垒建的村房也倒塌一片,只剩靠近地基处的一些石墙根儿还在坚持挺立。仿佛经历了一次巨大地震。 一些村民挣扎着从变成废墟的草盖和石碓里面艰难地爬出来。到处充满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哀鸣声和求救声。 饶是这稳固的祠堂,屋顶精烧的瓦片也是碎落一地,院子里各种原本鲜艳有序的绿植也是颇为狼狈。 “哧......哧......”镀金的鲁仁雕像从头部裂出一条缝,慢慢延伸至底座。 还没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的鲁谡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等他看到,一定是心如刀绞了吧! ...... “巫师呢?” “逃跑了吗?” “看,他们在河里!” 几个清醒过来的人,纷纷议论。 “看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应该是被炸死了吧!” “不,没有,看,他们还在动!” ...... 看着随河流渐渐漂远的巫师,白药老祖没有继续进攻的举动。 “哎呀,年老眼花,射偏了,不好意思,诸位。” 白药老祖似是带着歉意地笑了起来。 “堂堂白药老祖,毕生绝技怎么会射偏了,你一定故意的!” 噌!前一秒还在笑的药老,目光突然似利剑似地射向萨满一族中方才那个最早力竭的年轻人。 声音便是这年轻人发出。 年轻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往别人身后缩了去。 白药老祖不愿与这小辈较真,再次回归笑意,抚了抚白袍上若有似无的烟尘。 谁都知道那冒失的萨满小辈说的话确是事实。这爆弹威力之大,再近一寸,那三名巫师必定性命堪忧,再近两寸说不定灰飞烟灭,若不是刻意如此,那三人怎会正好将将地留了条性命呢?! 旁人没有冒失到像那小辈一样说出而已。 ...... 一直被众智者和镇龙军护着的关海,缓缓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暂且如此吧,此事告一段落,各位,我们就等赤玉柑三年之后再一次成熟之时再见吧!” 关海甩甩袖子,双手后背,蹒跚抬步,作势便欲离开。众人见状,也纷纷收拾了自己准备散去。 “叶少年,你明天一早来见我!” 关海突然回头冲叶笑川说到。 众人这才发觉这里还有一个父母失踪,被人忽略的少年存在。 第十二章止战之殇 叶笑川也是一愣。 旁边的楚轻儿轻轻点了他一下。 “哦......好,我知道了。” ...... 众人散去。以岸边战场为中心向外辐射,四周一片狼藉。 没有得到“父母失踪”的交待的叶笑川并不觉得遗憾,一是他隐约知道了父母和鲁焕是“有计划”地失踪,鲁谡也给不出什么交代,顶多就是给自己一些钱财了事,叶笑川不需要;二是有生之年能看到如此撼人心魄的场面,叶笑川也是心中无憾了。 “智者关海要见自己,所为何事呢?不管了,先去帮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吧。” 叶笑川看着河对岸的片片废墟盘算着。 啊!叶笑川突然腰眼吃痛,不禁嗯哼了出来。 原来身旁的楚轻儿用手肘捣了一下他。 “啊,你没事吧,我没用力啊!”楚轻儿有点担心地说。 “没,没事。”叶笑川揉着发痛的腰眼回答。 回过神叶笑川才发现楚轻儿并没有随着关海一起离开。 “楚少主......” “别这么叫,叫我轻儿就好。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你说的那个身份。” 楚轻儿没有说出“少主”两字,仿佛对这个万人敬仰的身份颇有拒绝的意味。 “之前那年轻智者说的,我猜出来了,你就是东关镇龙城城主,也就是镇龙使楚天河的女儿吧,而且关海是你的外祖父。” 楚轻儿饶有兴趣听着这个少年精准的猜测,末了点点头。这个少年不像自己接触的那些兵士,值岗时“呆头呆脑”,不值岗时“痞里痞气”,而是心思细腻,温柔可亲。 她突然想起叶笑川保护自己,捂住嘴巴的那一幕,双颊再次微微发烫。 叶笑川也终于明白这少女眉宇间的英气由何而来——每天在一群虎狼之师的男人堆里长大,长成小绵羊的模样反而是一件奇怪的事!还有她那没有用力的”轻轻一捣”便让自己吃痛良久,想必是有习武的原因吧。 “楚少......轻儿姑娘,你怎么没有离开?” 叶笑川的家庭教育里面没有卑躬屈膝和阿谀奉承,所以说的话间的语气普通安定,如同跟邻家玩伴说话一般。 “你怎么还没离开呢?” 楚轻儿一扫之前流露出普通少女的温婉良善的样子,语气刚硬地反问。 叶笑川觉得,楚轻儿的这幅面貌是个伪装,也不与她计较。 “我去帮帮那些村民。” 叶笑川说着挑挑下巴,楚轻儿顺势望去。 “嗯,我也是这个原因。” “我也去!”一个童真的声音传来。 “鲁稚,不许胡闹!”鲁沧的声音传来。“我们要收拾祠堂!” 叶笑川环顾祠堂:几名鲁氏族人正在收拾祠堂内外残败的环境,鲁谡跪在裂了一条缝的镀金塑像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两眼紧闭,一边念叨一边不停用力的磕头忏悔自己让祖宗受了巨大的“劫难”...... “不,我偏不!”鲁稚两手使劲握着叶笑川的手摇晃,撒着娇。 十七岁的叶笑川从未被人这样对待,也不知如何是好。 楚轻儿蹲了下来。 “小妹妹,我和大哥哥要去帮人搬很重很重的石头哦,那可要比收拾自己的房间要累得多哦。”楚轻儿温柔地说到。 “略略略,我最喜欢收拾房间了,我不管,我就要和大哥哥一起玩。”鲁稚冲楚轻儿吐了吐舌头,不再搭理这个不认识的小姐姐,继续摇晃叶笑川的手臂撒娇。 “你这小屁孩,我还不和你玩呢!”楚轻儿吃瘪,不由得骂了出来。 叶笑川看着英气的楚轻儿吃瘪,笑声从嘴角流出来。 楚轻儿撇了撇嘴巴,白了他一眼。 鲁沧犯了难,责怪自己娇宠了女儿。 “这......”鲁沧不知如何是好。 “鲁沧叔,我就在小河对面帮忙,让她跟在我后面吧,不碍事的。” 叶笑川说。 “那,麻烦你了......” “没关系。”叶笑川说着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顺势抱住叶笑川的腿,得意地冲旁边带着大斗笠的小姐姐做起鬼脸。 ...... 附近的村民全都赶了过来,帮忙搬石头,救人,送医。叶笑川心中一阵唏嘘。 这仅是一场小战斗,如果是一场战争,那岂不是更加的残酷。叶笑川叹着气自言自语。 已经摘下斗笠的楚轻儿把一块看上去沉重的石头放到一边,直起身子扭腰放松起来,听到叶笑川的自言自语,用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战争是残酷,可如果是为了不被人侵占家园的反抗战争,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那,这场战斗算什么呢?”叶笑川听到了楚轻儿的话,反问她。 “......”楚轻儿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和楚城主镇守着我们国家的东部,肯定抵御了不少外族人的侵扰,所以你刚才说的话我能理解,可是类似这种没有侵略的小战斗、大战争也是存在的,你没有觉得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可悲么?” “权利的游戏吧。”楚轻儿似是明白叶笑川想表达的意思,但是说不出高深的话,谈了一口气。 “也许吧。”叶笑川也叹了一气。 ...... “咻!”一枚小石子落在叶笑川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鲁稚站在不远处喊:“叶哥哥,你看我捡到了一块好圆好圆的小石头!”说着冲叶笑川晃晃胳膊。 看着天真童趣的鲁稚,叶笑川说不上什么滋味。 孩童的天真善良,是战争这件哀事中的小花,让人仍旧心存希望,但也使灰白的天地万分苍凉,使战争的残酷显得更加残酷。 叶笑川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楚轻儿说:“我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又对鲁稚说了一句“小鲁稚,别乱跑,大哥哥一会就回来!”说着擎起一只火把往家的方向跑去。留下楚轻儿和鲁稚一脸的问号。 不多时,叶笑川满脸汗珠地跑了回来,到了楚轻儿面前才停下。 “轻,轻儿姑娘,这是前几日书摊上给买书给我的银两,这远远超过了一本书的价格,本来想着还给你,但是一直没有遇到你,我,我能不能把这些银两分给这些村民啊。” 叶笑川一边掏出楚轻儿的布手帕擦汗,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来自几日前楚轻儿的碎银。 “对了,还有,这块布手帕!这布手帕也还给你。”叶笑川擦着汗气喘吁吁地说到。 “你,你,就为了这事专门跑了一趟。”楚轻儿不知该是责怪还是嘲笑,只觉的眼前这个少年善良到让人心疼。 “嗯!”叶笑川重重地点头。 “手帕你留着用吧,都被你用过了我还怎么用......”楚轻儿并不是嫌弃他,只是想透过冷冷的话语遮掩心里泛起的小小涟漪。“碎银子你就分给他们吧!”楚轻儿继续说。 “好!我替这些人谢谢你了!” 叶笑川心里满是感激。虽说叶笑川本想留着这些碎银让自己的爹娘不那么辛苦,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些房屋倒塌无家可归的“难民”才是最需要帮助的吧! 叶笑川起势便要去分发银两。 “等等。”楚轻儿喊住叶笑川,借着火把微醺的光,楚轻儿从怀里又掏出几块亮闪闪的碎银。 ...... 这一刻,叶笑川和楚轻儿是温暖的。 第十三章将死的义子 天光微微放亮,叶笑川和楚轻儿筋疲力尽地瘫坐一边。 爆炸引起的废墟已经收拾大半,其他村民接待受灾而无家可归的人回家暂时休息一阵。 一个恍惚,叶笑川一头栽了下去。 ...... 一只如巨山耸立的龙居高临下立在叶笑川面前,叶笑川感受到了腥湿又剧烈的龙息。龙的那足有一人之高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叶笑川想要挣扎,奈何却连自己的眼皮都控制不了。龙的嗓子里似乎在低吼着什么,低沉浑厚如大地裂开的声音,叶笑川仔细辨认,却听不懂他在说着什么。突然,龙的视线转向了叶笑川的身后,低沉的话语声变成了愤怒的嘶吼之声!“呼!”龙张开了巨口,铺天盖地的寒霜从其口中涌出,卷向叶笑川的身后。 画面一转,叶笑川出现在了朝阳庙里,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脑袋,发现恢复了身体控制权,正当他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个梦境之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川儿。”叶笑川认出这是娘的声音!他急切地转身望去,爹、娘、鲁焕叔竟都齐齐站在他面前!叶笑川喜极而泣,那三个至亲之人也都面带和蔼的微笑。“爹娘鲁焕叔,你们去哪儿了,我想死你们了!”叶笑川狂奔地拥向他们。 呼!一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龙落在那三人身后的千年银杏树上,血盆巨口一张,便将叶笑川最在意的三个人吃进了嘴里,鲜血顺着龙的嘴角慢慢滴下,滴到了万分绝望、万分恐惧的叶笑川苍白的脸上。 “我要杀了你!”叶笑川的绝望、恐惧逐渐化成了滔天的愤怒,红色怒火夺眶而出,天地山河也被其染红! “小叶子,小叶子。”叶笑川回头看去,出现的是面无表情的后山怪道人,道人嘴里不停呼唤着“小叶子,小叶子”,声音却不是他的,而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叶笑川呆滞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该做些什么。 口中呼喊着叶笑川身子不曾有动作的后山道人,忽然一个闪身闪到了叶笑川面前,抬起宽厚的手掌向叶笑川的脸打去...... “啪!”一个真实的耳光声传进叶笑川的耳朵,叶笑川噗地一声弹直了身体。 抬眼看去,废墟、战斗的痕迹,还有楚轻儿出现在视线里。 叶笑川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梦里呼喊自己的声音不是后山道人,而是面色焦急的楚轻儿发出的,那一巴掌也是楚轻儿打的。 “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很真实......我梦到......”叶笑川回想着那个奇怪又骇人的梦境慢慢说到。 “你,你刚才又哭又叫,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定是巫师的诅咒发作了!我们今天就出发去东关镇龙城,我爹认识很多奇人异士,一定帮你解开诅咒!”楚轻儿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但心一个除了自己父亲和外祖父之外的男人。 叶笑川点点头,伸手去揉被楚轻儿打得发痛的链家,湿漉漉地泪水沾湿了他的手背。 ...... 太阳完全露出了头,新的一天开始了。 “来不及收拾洗涮了,直接去见你外祖......见关老先生吧。” “嗯!”余惊未消的少女点头答应。 两个脏兮兮的少年冲着鲜艳的朝阳,拖着疲惫的四肢,慢慢在路上走着。 此时的赤柑村恢复了往常的景象:卖豆浆的,卖饼的,卖菜的大声呼喊着“新鲜的东西哦,快来买喽!”,买客们也是熙熙攘攘,仿佛没有发生过柑子莫名失踪还有昨天惊天动地的战斗之时。 看着如常的赤柑村,叶笑川心里有温暖,有落寞。 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口,两人在布市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停了下来,有点肥腻的布摊老板瞥一眼衣衫破旧肮脏的两人招徕声也没有便看向了一边,甚是傲气。 “哼,狗眼看人低!”楚轻儿低头啐了一口,扯着叶笑川进入了客栈。 进入客栈,富丽堂皇,侍奉的小厮们齐齐向两人致敬问候,礼貌的很。与其说能,不如说敢进入这鲁家客栈的人大多是有头有脸有背景的人物,而且又是这赤柑节的档口,更是如此,所以即使是普通的小厮也明白这一点,并不呆笨地以外在取人。只不过今日看去,这店内比前几日清静了许多,想来是那些买家组织已经离去的原因吧! 一个小厮刚凑上来打算招呼一下两人,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轻儿,老师已经等你们多时了。” 说话的是昨晚和楚轻儿耳语的年轻智者。 “余平哥,我俩有事耽误了,老头子在楼上吗?”楚轻儿管那年轻智者叫做哥,想来也是关系很好吧。 “对,你们快去吧。”眉清目秀的余平面带笑意地回答楚轻儿。 “好!”楚轻儿不由自主地牵着叶笑川的手向楼上奔去,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被“猛力”牵着地叶笑川像随风飘荡的树叶,脸却像熟透的红苹果。 余平看着两人牵着手从自己身边飘上楼去,好奇起这个瘦弱少年来,要知道,楚轻儿在东关城可是出了名的刁钻刚烈,抹说男人,就是侍奉的丫鬟碰到了她,她都要咒骂好久——所以,她连个侍奉丫头都没有,不是没有,是有一个她便赶走一个。 ...... 三人前后脚进了一间屋子。 智者关海,正坐堂中,背对门口,面对窗户。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眉沟异常深邃,却满脸笑意。叶笑川看得出他刚刚一定皱眉许久。 关海注意到了少年思考的神色,心里大喜,然而不喜形于色,只是将视线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我家轻儿长大了,哈哈。”关海仰头大笑。 “嗯?老头子你说什么?” “手。”余平在旁边轻声提点。 “手?”反应略有些迟钝的楚轻儿仍是不解。 叶笑川回过神来自是知道关海所指,嗖地抽回了被楚轻儿牵着的手。 楚轻儿登时被叶笑川的动作惊醒。 两人面染桃花。 “你已经长大了,回家之后也别再难为你爹了。”关海和善地微笑着。 “闭嘴,老头!”楚轻儿知羞地阻止关海继续说话,然后转身朝门外跑去。 “我去休息一会儿,哎哟!”声音从门外传来。 楚轻儿绊了自己一个跟头。 淡定下来的叶笑川反射似地就要去看看。关海开口拦下了他。 “无妨,轻儿自小与镇龙军习武,骨头比男人硬,不会有事的。” “嗯。” 叶笑川随即拱手作揖,向这个名扬天下、万人敬仰,自己也是万分敬佩的智者拜了下去。 关海不阻拦这知礼少年。他习惯了被人崇敬,可他不知,叶笑川拜得是他的智慧,而不是他的地位。 ...... “知道今天让你来此是何事吗?” “小子知道。” “哦?道来听听。” “一是命我去东关解除诅咒;二是我爹娘失踪之事。” “嗯。”老者赞赏地点头。 “是否有其他事小子就不知道了。” 老者开口,缓缓道来:“一,令你去东关不错,可这诅咒之毒,非是皮肉之伤,难解异常,老夫向来只听说过被巫咒之人神志迷乱,死相狰狞凄惨,还未尝听说如何解除诅咒,但念你为护轻儿才遭此劫难,我智者组织和镇龙城定竭力去为你寻这解毒之法;第二件事,你爹娘失踪之事,我暗里派人搜查过本村各个角落,无果,你不要担心,我会让人扩大范围,继续寻找,你不要心急。” 叶笑川听明白了,今天来此合着就是因为自己中了难以解除的巫师诅咒,作为一个将死之人过来接受安慰的!不过,叶笑川倒是不介意,反正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中这诅咒之前身体已经难以支撑。赤柑节前一月的某个夜晚,自己流着鼻血晕了过去。迷糊中他听到了郎中的诊断:“轻则半年,重则两月,请节哀。”接着传来母亲的哭泣声,父亲悠长的哀叹声...... 叶笑川只想在这之前,找到父母。 老者关海继续说话:“还有这第三件事——我想收你为义子。” 收一个将死,且中了难戒之咒的人做义子???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