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夜不语诡秘档案603·恶灵入梦》 序言 她今年二十六岁,每夜同样古怪的梦,也做了二十六年,她有预感,梦中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即将踏入现带走自己。?99lib..99lib?
夜不语与这个因梦而影响现实生活的委托人见面后,她却离奇消失,这个女子的平凡经历,让夜不语只得到她老家去调查事件的因果。 诡异的“叫魂”仪式、深锁屋中的“黑色贞节牌坊”、吸血的“假山”甚至莫名其妙闯入连GPS都无法定位的“古代”村落…… 这一趟,夜不语可能回不了家了…… “你的梦里,有个在后面使劲追你的东西,你逃掉了吗?” “没有,从来没有过。” “你被抓到了?” 她摇头,“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梦,从来没有结局?” 苏青的脸九九藏书上露出嘲弄的神色,“或许是我上奈何桥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所以那段记忆才会反复折磨我吧。” 引子一 记得看过一本书,上头说,若要结婚,就嫁给一个视你如珍宝的男人,他会宽容你的小毛病,原谅你的不周..t>到;他能照顾你,仿佛你是他的小妹妹;他能溺爱你,仿佛你是她的小宠物;他能赶走你偶尔冒出来的坏情绪,他能抱着你睡觉,做你的枕头,冬天不嫌你冷,夏天不嫌你热。 苏青一直想找到这样的男人,不过,或许只能在梦里,这样的男人才会存在吧。 这句废话并不完全是一句废话,因为在梦里,在苏青的梦里,真的有这样一个男人。 他温柔体贴;他说着令灵魂温暖的话;二十多年了,每晚他都会在她的梦里出现,就算再累,就算喝得大醉,就算是没有梦的夜晚,那个男人也会来到。 很怪异对不对?苏青也觉得很怪异,因为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脸,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这个男人存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出生记事后?不清楚,一切都不太记得了。苏青只是觉得梦里男人实在太完美,所以至今,她都难以对现实中的男性产生兴趣。 三次元的男人都有许多许多的缺点,令苏青无法接受。 几年二十六岁的苏青没有结婚,甚至没有交往男友的打算,确确实实令她的父母和朋友有些焦虑,苏青看似不急,每次都笑嘻嘻的对家人朋友叫自己去相亲的建议统统拒绝,可心底,却还是有些迷茫的。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孤独终老,苏青其实有些文青思想,也有些小琼瑶,满心底的浪漫,她想找到梦中的男人,和他结婚。 读完大学,工作了四年的她,也曾就自己的问题问过教授,教授皱了下眉头,说:“苏青啊,你说自己从小就梦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能清楚的描述出来吗?” 苏青毫不犹豫的点点头,百转千回的思维深处,深深的烙印着那个人的身影,也只有身影。 “他个子比我高一点,抱着我,穿着灰白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可我知道,他很温柔。” “还有呢?” 教授又问。 “没有了。” 苏青缓缓摇头。 “一个人之所以反复梦见一种物体或者生物,大多数都是源于小时候的刺激。” 教授说,“你梦见的男人,或许是你的亲戚。” “不是亲戚。” 苏青又摇头,“我问过父母,我们并没有这样的亲戚,就连村里类似的人也没有。” “那么,又或许是谁跟你讲过一个印象沈科的故事,故事里包含了这个男性角色,你的大脑因为某种原因,深深地记在了潜意识中,梦会令自己的身体与意识放松,所以你的梦里才会反复反应潜意识里记下的男性模样。” 教授想了想。 “可,为什么我会对那个男人产生感情呢?” 女孩不解道:“从小我就梦到了他,梦里他清楚的在跟我说话。而我不知为何,很清晰的知道,自己长大后一定会嫁给他。” “一个凭空出现的人,一个你不得不嫁给他的人。” 教授笑着摆摆手,“有意思,你相信前世吗?又或者小时候,你看过关于前世的书和电影吗?” “当然看过,我曾经有段时间觉得,或许那场梦,就是前世投影给自己的记忆。” 苏青的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或许是我上奈何桥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所以那段记忆才会反复折磨我吧。” 教授看着苏青,挠了挠头,“前世记忆,那属于超心理学范畴,不过就心理学而言,却是一种心里疾病,是人格障碍的导因,不过你的情况有些例外,你对梦中男性的噶你去那个已经影响到了你的择偶观,这已经不能单纯的算是一种病了。” “那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青郁闷的不知所措。 她终究不想孤独终老,可不解决梦里的问题,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正常的结婚生子。一想到自己会如同孤寡老人似的,没有老公、没有儿女、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冰冷的房子里等待生命走到尽头。一想到这里,苏青就会全身发冷,恐惧得要命。 “我介绍你去见一个人。” 教授仔细思考了片刻,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她,“他是我朋友的儿子,虽然比你小几岁,但是经验丰富、知识渊博,很多我们这些老头子解决不了的事情,他都能另辟蹊径,说不定他能帮到你。” 苏青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夜不语。 引子二 根据排除法,她将村里有可能是自己婆家的家庭一一排除后,最终发现,整个村子里,没有任何男性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又是个大雾弥漫的天气,雪衣看着山腰上那座漆成鲜红色的庙宇发呆。那座庙很漂亮,却时时隐在雾气里,只有等到偶然雾下降、将整个村子遮盖的时候,才能透过雾的缝隙,很奇妙的看到它。 雪衣觉得,那座神秘的庙宇,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雪衣十八岁了,这个年龄在村子里已经算是晚生晚育的年纪,不过漂亮的她却很怪异的没有人说媒。村里的人对她总是敬而远之,奶奶说,她是有婆家的。 只是婆家是哪家,奶奶没说,自己也没兴趣知道。 在这个被群山隔绝、只能看到山峦起伏的封闭小山村里,听..听好不容易回来的人讲述外面的世界,是雪衣的兴趣。十八岁的她有着乌黑亮丽的长发,就算老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她也依然容光焕发。 出去过的人都说雪衣如果走出群山,一定会被星探发掘,成为大明星。同龄的男孩想要跟她套近乎,可每次都会被父母严厉警告,婆家的嫉妒心很重,不要去骚扰她,免得有生命危险。 同龄的男孩没有谁知道雪衣的婆家是谁,可他们从小就这么被教育着,久而久之,也对她敬而远之了。 所以雪衣在这个不大的小山村里,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没人和她玩耍、没人敢正眼看她。有时候,她想离开村子,远远的离开,到外边的世界瞧一瞧,可是她放不下奶奶。 奶奶和自己相依为命,雪衣总是想,等奶奶百年后再离开吧。总之她自己也暗地里调查过自己所谓的婆家,没有谁敢告诉她,只是不大的小山村中,一共才聊聊数百人,偶然从外面回来的村人手里得到过一本小说,里头有着很离奇的剧情。雪衣从书里学到了一种很有趣的方法,排除法。 根据排除法,她将村里有可能是自己是自己婆家的家庭一一排除后,最终发现藏书网,整个村子里,没有任何男性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奶奶和村人嘴里的所谓自己的婆家,说不定是子虚乌有的。 但这“子虚乌有”的家庭,在所有人口中确实的存在着。奶奶虽然不说,却总是长吁短叹、颤颤巍巍。 山村里的日子嫉妒无聊,就连外出打工后回家的人嘴里提到的可以播放许多影像的小盒子也没有一个,会自己发亮的、被称为电灯的东西也无法想象,因为小村子的照明,永远是很熏眼睛的菜籽油灯。 这里究竟是有多封闭啊? 所以衣食不愁、什么劳动都不需要的雪衣打发时间的最大爱好,就是看外界带进来的书报杂志、以及睡觉。 梦里的世界总是多姿多彩,她常常会梦到一个女人,比自己大许多的女人,短头发,很干练,她每天都坐在明亮宽敞的空间中,坐着很重复的工作,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梦到山中的那座庙。 那座村人从来不会去祭拜,但是却始终崭新的庙。 老态龙钟的奶奶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雪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暗暗准备些东西,待奶奶一走,自己就离开。 奶奶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替自己梳头发。奶奶的手因为年纪的原因,干枯的如同爪子,细细满是皱纹的手拂过雪衣乌黑亮泽的头发,总让雪衣舒服得眼睛微微眯着。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她才睡醒,自己一家的衣食住行都有村里人供着,每次看到村人在田间地头忙碌,她也想去帮忙,可没人敢让她帮。 村人,对自己似乎充满着恐惧。 “雪衣,你还是那么喜欢睡觉。” 奶奶摸着她的头发,将瀑布般的发丝挽起,扎好。 “嗯啊。” 雪衣点点头,她确实最喜欢睡觉了。因为村子在她的眼中,永远是灰色调的,因为只有睡觉,才能看到多姿多彩的世界。 “奶奶一直都放心不下你。” 奶奶叹了口气,“我一直撑着这把老骨头,就是像在多看你几眼。你的命苦啊,孩子,命苦啊!” 雪衣有些疑惑不解,自己不愁吃不愁喝,谁对自己都客客气气的,没觉得命苦啊? “答应奶奶一件事。” 奶奶浑浊的眼睛望向东边的山峦,“记得,千万、千万,不要接近山上那座寺庙。” “为什么?” 雪衣眨巴着眼。 “我还不能告诉你。” 奶奶的神色挣扎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原因。 雪衣咬着嘴唇,皱着漂亮的眉。 今天又是个大雾弥漫的天气,一大早,看奶奶去邻家串门后,雪衣偷偷的朝东边的山脊跑去,她想看看,为什么奶奶不准自己靠近那座红色的寺庙。 庙宇离村子很远,就在山峦最高的一座山,截屏山的山腰下,似乎鸟瞰着村子里的一切。 她看到了寺庙红色的木门,一扇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门。这扇门雕刻得十分怪异,而且带着比深山深处白云之内更加阴寒的气息。 雪衣微微一犹豫,然后伸出了手。 女孩的手指刚一接触到木门,这沉重的门就如同纸糊似的,“吱呀”一声向两旁敞开来。 雪衣睁大眼睛,朝门里看了一眼。 顿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一章 苏青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梦,从来没有过结局?” 我猜测道。 “对,每次还没结局,太阳就会升起,我便醒了。” 女孩勉强自己边哭边笑,“每一晚都如此,二十六年了,我都习以为常了。” 当苏青找到我的时候,我刚因为某件事情回国不久。这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明显很憔悴,大大的眼睛无神,有着厚厚的黑眼圈,看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了。 苏青是二伯父的朋友介绍来的,她拿着我的电话号码,并没有联络上我,不过这个女孩很执著,辗转找到了我在春城的家,然后在对面租了房子守株待兔。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等我刚回家后,她就登门拜访了。 对她的执著,我很惊讶。 一个女孩,在我家大门口死死拽着我的衣服,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的脸上充满无助,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抓着我,一直抓着。 她的身体仿佛溺水窒息后,不停颤抖,精神状态很糟糕。 我看着她的另一只手牢牢拿着我的照片,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将她请进了家中。毕竟在家门口呗女孩死拽着会有不良影响,附近那些婆婆大婶双眼发光的用八卦的眼神不停向这边扫视,犹如我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苏青喝了一杯茶,我为了让她安神,又为她倒了一杯红酒,缓了好久,她才镇定下来。 “夜不语先生,我叫苏青。” 女孩自我介绍,她埋着头放下杯子后,就将手深深插入双腿之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冒昧来访实在太抱歉了,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们家的佣人什么都不告诉我,警戒得很,您据说也不会经常回来。” “这里是我父母的家,我确实不怎么常过来。” 我笑了笑。 黎诺依最近投资房地产上瘾了,在春城也买了些房子,其中一间离这里不远,挺不错的酒店公寓,交通也很方便,她将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我每次回来基本上都将其当做了大本营。 父亲的别墅虽然很大,可是除了佣人外就空荡荡的,没有家的感觉。 “难怪我守株待兔了好几天,都找不着您。” 苏青也挺坦荡的,苦笑着。 “听保全说,对面有一间公寓,用窗帘掩盖着一架天文望远镜,每天都朝这边瞧,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我喝了口红酒。 “不错,就是我。” “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保全肯定能够会过去找你聊聊生活常识。” 我摸着鼻子,“最近可有些不太平。” 自己的生活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平,周围的人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对每个看起来可疑的人施以酷刑。 “真抱歉。” 苏青的脸上确实有抱歉的样子,只是她明显心不在焉,不知道在像什么。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摇晃着高脚杯中暗红色的液体,“你的心理学教授,也是我的长辈,前段时间曾经提到过你,你的故事,很有趣。” “您已经知道了?” 她猛然抬头。 “嗯,稍微知道一些情况。” 我淡淡道,“据说你从小到大都有梦到一个男人,看不清楚模样,可你却清楚的知道你将嫁给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你的梦已经严重到影响了你的婚恋观和生活。” 苏青点点头,苦恼道:“最近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我眨巴着眼,大感兴趣,“严重到哪种地 6b65." >步?” “我产生了幻觉,很真实的幻觉。” 苏青仰起头,望向天花板,“梦里那个男人,似乎就要走进现实世界里,他就快要来接我了!” “接你?” “接”这个字用得很有意思,意味着有人将要把苏青带走,可是要把她带去哪呢?梦不过是人类排解压力、释放大脑的一种手段,按理说不可能代表着某种真实意义。可苏青的梦,却稍微有一些特别。 我用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问道:“把你的事情从头到尾讲给我听听,或许,只是或许,我能够帮到你。” 苏青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究竟还有谁能帮自己。短短的回忆后,就开口说起来,“我第一次梦见那个男人,是在我六个月大的时候。” “等等,你仅仅只有六个月大的时候,也就是说在婴儿的时期,你就记得自己的梦了?” 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藏书网是古怪,“要知道,虽然婴儿期确实会做梦,可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记不得自己的梦了。直到幼儿期,梦才会偶尔停留在大脑皮层,让记忆细胞记住。婴儿梦,很多时候都是人类记忆出了错。” “可我记得很清楚,非常清楚,那个梦清晰的犹如是昨天做的。我肯定是在只有六个月大时,开始做关于那个男人的梦,而且,当时的我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长大后,我将嫁给他。” 苏青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故事有些匪夷所思,于是竭力辩解道。 “好吧,就当你记得自己六个月时的梦吧,毕竟有些东西确实很难解释。” 我掏出平板电脑,打开记事本,如同心理学家似的记录起她的梦轨迹。 “记得那是第一次做梦,没有任何常识的我,至今都很清楚的觉得,自己看到周围的世界是那么的阴郁与压抑,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小的事情我还能记得,那个梦也许非常恐怖吧,所以我依然能够清晰的回忆。我那时是睡在婴儿床的,一个木质的婴儿床,周围散发着芬芳的、犹如花香的味道。事后我经常分析梦的情况,其实也并不复杂。我家原来是四合院,门口有个很大的菜市场,我基本上每天晚上的梦都是从俯视角度开始的。从一个烟雾缭绕的云端山顶往下降,如同GPS定位似的,一直下降,直到进入四合院的大门,来到我的婴儿床边。” 苏青讲道。 我又打断了她,“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那个男人眼中的世界?还是说你以灵魂出窍的形式看到了你自己?” “应该是前者吧,那时候我没有太多记忆,可是却能清晰的知晓拥有那个视线的男人一直都在我身旁。他坐在婴儿床边看着我,一直看着我,还有时候偶尔也会带我出去逛逛。” 苏青回忆。 “他带你出去?” 我问。 “嗯,在梦境里将我带出去。我的记忆告诉自己,我当然也在做梦,可是那时候的梦非常真实,每次他将我带出去时,都是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牵着我的小手,走到家附近的菜市场,然后一直的绕圈,周围一个人也没,不知为何,突然就冒出什么恐怖的东西来不停追我,他挡在我身旁,让我先逃。我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就是这点才让我觉得十分恐怖,我想醒来却醒不来,明明我想睁开眼的意识是存在的,但我却仿佛溺水似的,无法自拔。知道黎明到来,太阳照到我的脸上,我才会稍微清醒。”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可不像是六个月婴儿应该做的梦。” “可我确实记得,在记事之前就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了,而且每晚我一睡觉,那个男人都会在我床边,伴随着我长大。” 苏青继续苦笑。 “那,在你第一次的梦里,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吗?” 我问。 “这个,自己倒是有点记不清,我甚至不清楚自己以什么样子走在路上的,毕竟六月大的婴儿肯定不会用脚走路,那个男人也没有抱着我。不过我觉得跟他出去溜达的时候,肯定不是婴儿的样子,也许本来就没有样子吧,可我就是知道自己在走路,一想到这里我就很混乱,太玄幻了!” 苏青有些郁闷。 “很正常。” 我点点头,“精神分析学派认为,儿童早期经验对人的影响是深刻的、长远的,所以你现在还能想起,你梦中的情景和婴儿学步时的情况非常相似,后边追着你的人也许就是你的父母或其他亲人,最初学步时,恐惧是一定存在的,并且对婴儿来说,每一天都会有很多新鲜的事物出现,即使是成人,有的也会出现因为陌生而害怕的情况。总的来说,你的梦是很正常的,但至今还能记住,可能也与你当时的印象深刻有关。在承载的道路上,你并不是无所畏惧的,有的人、有的是或许也不时阻碍着你,而那个男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是将许多幼年时接触过的男性角色融合后,在大脑中产生的‘看不见的朋友’” “你的解释和那些古板心理学家的解释似乎并没有不同。” 苏青有些失望。 “梦对做梦的人而言,是很奇怪的,但是对心理学家而言,其实很简单,只是现实世界在精神世界扭曲后的投影罢了,不会太复杂!” 我缓缓道,“可是你最近似乎很憔悴,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苏青的精神状况不用看都知道很糟糕。 “刚才我已经跟你说了,我觉得那个男人就快要出现,将我带走了。” 她皱了皱眉。 “你是从精神层面上知道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不安,“将既然你从小就清楚自己要嫁给他,那么他来接你,为什么你会感觉到恐惧?” “我不知道。” 苏青失神的想抚摸自己的长发,可手指还没有接触到发丝,眼泪就莫名其妙的先流了出来。 “你为什么哭?” 我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我不知道。” 女孩抹掉脸上的泪,可是泪水却始终流个不停。 女孩的表情很平静,擦泪的手也很镇定,只是仍旧哭泣着,虽然她实在不像是想要哭的模样。 我顿了顿,想了想后,才问道:“你梦中的男人,你觉得他爱你吗?” “我不知道。” 苏青摇头。 “那,你爱那个男人吗?” 我又问。 得到的仍旧是女孩同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 我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你想跟他走吗?” “不想!” 这一次,苏青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 我眯起来眼睛。 这个回答很有些意思。从小到大有个男人在她的梦里灌输思想,长大后将要娶她,按理说被洗脑的人都会欣然跟着梦里出现的男人离开的,因为他是她梦想里的白马王子,人类的思想一直都会被惯性的东西扭曲,可苏青不同,她并不愿意被梦中的男子带走。 “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不想跟他走罢了。” 苏青的神色有些复杂,“一方面我明确地知道自己只能嫁给他,别一方面,我又想逃掉。” “你说你的梦里,有个在后面使劲追你的东西,那你逃掉了吗?” 我迟疑着问。 “没有,从来没有过。” “你被抓到了?” 苏青摇头,“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梦,从来没有结局?” 我猜测道。 “对,每次还没结局,太阳就会升起,我便醒了。” 女孩勉强自己边哭边笑,“每一晚都如此,二十六年了,我都习以为常了。” 我摸着脑地,沉默不语了许久。自己对她的故事很头痛,故事说起来如同苏青的话一般,似乎并不太复杂,可总觉得哪里又不太对劲的地方! 自己找不到答案,跟女孩再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已经很晚了,苏青打着哈欠离开,正准备出大门时,我犹豫着叫住了她。 “苏青小姐,你的老家在哪里?” “离春城有些远,在一个丘陵环绕的小镇里,很偏僻的地方!” 苏青愣了愣,然后才回答。 “有机会,带我回你老家看看吧。” 我试探道。 女孩点头,“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总觉得自己的事情或许和老家有关。虽然我也不太能确定,可是梦里有老家的四合院、有那个老旧的菜市场,或许能在那两个地方找到些线索,毕竟我的梦太折腾人了!” “我也觉得你回家看看比较好,你的梦很奇怪,我甚至闻所未闻。” 我淡淡道,“最近我都会待在春城,你约个时间,回去的时候叫上我。对你的梦,我挺感兴趣的。” “没问题,早点把自己的梦搞定,本小姐也能找个好男人趁早结婚生北鼻了。” 苏青背对着无边的夜色,笑得很灿烂。 她转身隐入街道上灯火通明的灯光中,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在门口站了许久,心中老是有股不舒服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妙的预感,仿佛那个女孩会遇到恶劣的状况。 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提醒她一袭,但随即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凭借看不到摸不着的第六感去警告别人,这可不是身为无神论的我该做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犹如春城的天气一般变幻莫测,很快我就为自己没有打电话而后悔不已。 因为三天后,苏青……失踪了! 第二章 诡事 自己的背上真的有一圈黑影,甚至分出来一丝,笼罩在她的脑袋上。黑气里自己的发丝,犹如失去了地心引力,被向上拉扯,乱成了一圈。 苏青是个OL,她的公司在春城很有名,是顶级的婚礼顾问公司,负责新人们结婚宴客时的仪式、节目主持以及沟通工作,范围做得很大,也确实给新人们带来了许多方便。 苏青的工作说起来挺繁琐的,坐办公室联络业务不说,有时候还会客串一下婚礼主持,她自己都数不清在工作的几年中,为多少对新人主持过婚礼。第一次时,她还曾经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婚礼的主角。 次数多了,年纪开始一天一天的增长后,突然发现,正常的结婚生子,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远,远得如同梦里那个男人的脸,永远都看不到。 和我交谈后的第二天,苏青去上班了。今天又一对新人在银楼阁喜结连理,主持人生病住院,于是她去顶了班。 说起来今天也真够倒霉的,照相的时候,和摄影师选位置,两个新人偏偏喜欢婚礼现场的右侧,怎么说都不听。 苏青摸了摸发丝,今天银楼阁并不是只有新人那一家在摆喜宴,摄影角度很难掌握,摄影师勉强拍了一段后,意外果然发生了。 对面被纳入镜头的一对男女突然抬头望了过来,两人本来含情脉脉的吃得正开心,男的偶然看到镜头,脸上就阴沉着瞪着摄影师,然后抬手将面前的碗朝苏青扔过来。 瓷碗在离苏青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碗中的汤汁泼了她一裤腿。 “你们在干什么,拿摄影机干嘛?” 发火的男子大约四十多岁,长得很丑,女人见到有摄影器材,连忙把头深深藏了起来。 肃清心中“咯噔”一声,解释道:“我们是婚礼……” “管你什么婚礼不婚礼,你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子都不干。” 男子站起身走过来,准备抓扯摄影机,“把刚才拍的全部给老子删了。” 新浪皱了皱眉头,不悦道:“里面是我们的婚礼记录,关你什么事?你能确定我们拍到你了?你说删就删,你以为自己是谁?” “老子还就要你删掉,我也是你们能拍的吗?给我滚远点!” 男子一把将新郎推开,冲向摄影师。 新娘连忙扶住新郎,大声喝骂道:“谁不知道你们那点屌事,被摄影师拍到就生气了,肯定是有亏心事,不会是在跟刚刚那女的偷情吧?” 苏青扶住了额头,眼前的新郎新娘明显涉世不深,太嫩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对狗男女在偷情,怕被摄影师拍进去奸情暴露,知道归知道,也没必要直白的说出来啊!这不火上浇油才怪。 果然,男子更加愤怒了,一巴掌搧在新娘脸上。化好妆、满脸白皙的新娘右脸立刻露出一道红色掌印。 响亮的巴掌声在大厅回荡不觉,所有人都愣住了,沉默片刻后,新郎新娘的亲人家属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对方先出手,让所有人都怒火中烧,一群几十人立刻扑上去,按住男子就打起来。 女人则一直捂着脸,想要偷偷溜走。 那个被人群殴的男子倒是硬气,估计在道上混过,被打急了,狗急跳墙的厉喝一声,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刀子使劲挥舞着,靠藏书网近他的哈几个人都被割伤,一群人被吓到了,连忙散开。 这一散开,本来还在外围不知所措的苏青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最靠近男子的人,男子的眼睛被踹伤了,流着血,猩红的血封住了眼,他干脆闭着眼兀自挥舞手里的刀。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刀口已经碰到了苏青的腹部。 女孩睁大眼无力99lib?的看着那把尖锐的刀越靠越近,刺破了自己的衣物,就要插入肉中,割开自己的肝脏,周围的人也正准备尖叫…… 可就在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应该刺入苏青身体的刀居然以难以想象的角度在空中划过一个圆,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抓扯似的,男人僵直的手保持着向外伸出的姿势,那股力量拉扯着他的手,活生生的将他右手掰断,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空气里回荡着令人牙齿发酸的骨头断裂的脆响。 刀刺入了男人的肝脏,男人因为手骨的寸断而尖锐的大声惨叫,他躺在地上,腹部的血不停往外流。 苏青眼巴巴的看着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眼巴巴的看着地上不断打滚的男人。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被刀刺到的衣服仍旧有个破口,露出了自己雪白的皮肤,皮肤没有一丝伤痕,只是有些发冷。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发生的事情明显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甚至已经颠覆了地球的引力以及物理学知识。究竟是什么东西扭转了那把刀?究竟是什么玩意扭断了男人的手,转移了刀的方向? 是谁,救了自己? 苏青很迷茫,地上的男人滚着滚着因为失血过多,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总之没有再继续出声。 好好的一场婚礼因为血腥事件闹得不欢而散,警察迅速来了,带走相关人员,其中就有苏青。她在警察局里被询问、被人用嫌疑人的目光注视着,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好不容易洗脱了嫌疑,却得知刚才险些误伤她的男人,已经在几分钟前死掉了。 苏青有些不知所措,更糟糕的是,刚踏出警句大门,公司老总因为这件事打电话来狠狠骂了她,说她处理问题能力十分的差,为公司蒙羞,骂完还干脆将她炒了鱿鱼。 “死胖子,那个死胖子居然真的炒了我!” 苏青险些气得将手里的手机扔到大街上。她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 火烧似的落日渐渐引入远处的高楼,只剩下落寞的阴影,路灯一盏一盏逐渐亮起,回家的车水马龙将即将来临的夜印染得五光十色。 苏青的心落到了谷底,她忍不住委屈,干脆蹲在马路上自顾自的哭泣起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早上差点被杀掉,一整个下午都在警局里度过,晚上还失了业,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哭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搭在自己两边的肩膀上,受很大,却显得轻飘飘的。 苏青猛的停住了哭泣,仰起头朝周围打量。 四周空荡荡的,附近路过的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隔着她老远就绕道了,她的身旁,根本就一个人都没有。 可肩膀上,却仍旧还残留着那双阴寒无比的手短暂停留后留下的触感。 究竟是谁,摸了自己?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遇到两次灵异事件?女孩犹豫着考虑是不是该给那个叫做夜不语的打个电话,可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别人又怎么能给得了中肯的参考答案呢? 就这样,苏青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希望抹消在了大脑外,擦干眼泪,向回家的路走去。 路在身后变得越来越昏暗,她没有看到脚后跟有个黑漆漆的影子一直在尾随着她。 回家的路倒是没有再出现波澜,苏青将包包扔在地上,脱掉衣裙,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准备泡个澡,洗洗身上的霉气。 她心里想,失业了也好,总之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业,没了就没了,按照自己的标准,完全可以找更好的。趁这段时间的空闲,给自己放一个假,休整休整,也顺便回老家去一趟,看能不能将自己多年的老顽疾——那个古怪的有着看不见脸的男人的梦给搞定。 说起家乡,她就有些激动。 多少年没回去过了?读大学时忙着旅游,逢年过节也没回家看看父母。毕业后的四年,基本上是工作、工作、工作。婚礼顾问这行看起来风光,其实薪水也不高,只有加倍的加班才能勉强够生活。四年时间,爬到了公司的中层,薪水虽然增加了几倍,但工作也变多了,一来二去,回家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虽然从小长大的那个小镇,不论自己承不承认,苏青也明白,在心底老是有些阴影,不是很愿意回去,具体原因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看了许多恐怖与推理小说,心理学著作也读了不少,大多的解释也十分雷同,说是只有在童年的时候遭遇过什么,自己才会回避家乡,可是,在苏青的记忆里,其实童年很平淡。 自己有个平凡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人,家里的生活完全可以称为上班族的标准,朝九晚五,一周两天假期,偶尔加班。每年出去旅行一次。 老爸老妈还算和睦,也从来没有对自己家暴,甚至没有打过她。父亲虽然严肃,但是对自己很慈爱。总之,普通的不得了。苏青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普通家庭里,患上什么心理疾病,唯一例外的,便只剩那个梦了。 那个莫名其妙而又令苏青刻骨铭心的梦。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苏青将一包温泉粉扔进去,看到粉末融化,整个浴室里充满了硫磺味后,这才试探着放入右腿。 水温合适。 女孩将整个曼妙的身躯浸入水里,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她舒服的呻吟了一声,顺便伸了个懒腰,其实仔细想想,今天也没那么糟糕了。 如果早晨被刀刺到的是她,那么自己十有八九就已经死了。活着,不正是最大的胜利吗?就如同一句老话,你连死都不怕,害怕活吗? 工作会有的,老公也会有的。 苏青泡了一会儿澡,这才站起来打开淋浴的莲蓬头,准备将身上的泡泡冲掉。她洁白的身躯被温水一冲,显得嫩滑无比,只是隐约间,在她的背后,似乎有着什么黑漆漆的东西。 那,像是一只乌黑发亮的手印。 一只男人的手印。 水流过手印,并没有将其冲掉,反而让它更亮了,甚至在灯光的照耀下黑亮得有些刺眼。苏青丝毫没有察觉,她根本不知道有某种超自然的诡异现象正在自己的背上默默发生着。 那个手印从平面变得立体,然后在皮肤上凸显出来。似乎那张薄薄靓丽的皮肤中有个东西呼之欲出,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个手印脱离了苏青的背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伸了出来。 那是一根男人的手,用“根”来形容,并没有错。手干枯的像是风化变形的木乃伊,除了骨头就剩下一层干瘪的皮,皮上还残留着许多黑漆漆的毛,极为恶心。 恐怖的手在四周摸索着,然后抓到了苏青的头。 正在淋浴的女孩突然觉得有什么拽着自己的头发不放,于是伸手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拽的很紧,突然,头顶喷洒下来的水,不热了,变得无比阴寒。 女孩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顿时冒了一身,苏青关掉莲蓬头,擦干眼前的水滴准备看个究竟,可这一看,险些将她的魂吓掉。 只见对面的镜子里,虽然蒙着水露看不真切,可人就能隐约看到自己身体轮廓的背后隐藏着一圈发黑的东西。她连忙用手巾将水雾擦掉,镜子立刻将整个浴室的景象发射出来。 自己的背上真的有一圈黑影,甚至分出一丝,笼罩在她的脑袋上,黑气里自己的发丝,犹如失去了地心引力,被向上拉扯,乱成了一团。 苏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认知无法支持跟无法解释眼前的现象。 猛然间,黑气变大了,苏青只感到一股向下的力量把自己拉离地面。她整个人因为失衡倒在浴缸中,扑腾了几下,不深的浴缸就将她吞了下去。 水面水花荡漾,冒出几串旗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浴缸里的水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根本就没有将苏青吞没…… 因为浴缸里,现在除了水,本就一无所有。 苏青,消失在了浴缸的水中,不知所踪! 第三章 失踪背后 似乎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在警告我不要探究苏青的事情,可我夜不语是谁,如果我知道退缩的话,那就不是我的性格了! 苏青失踪了,我是三天后才得到的消息。在这个疲惫不堪的城市里,一个孤零零在城市中打拼的女孩的失踪,其实无论多久,都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除非死在家中,尸臭味太浓烈,干扰了邻居。 不过那女孩失踪得一干二净,我得到线索时,只清楚她回到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青失踪的两天前,被公司炒了鱿鱼,不过谁没有一两个朋友?她的朋友叫小菊,同一个公司,私交甚好,好到小菊有苏青租屋的钥匙。 今天一早小菊忙忘了手里的工作,提了些早餐去找苏青,但是开门时发现租屋的门是反锁的,打电话也没人接,她将耳朵凑到防盗门上,冰冷铁门中隐约能传来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 苏青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可每人将它解气,门又反锁着,自己的好友应该就在里面,可她为什么不开门呢? 小菊更用力的敲着门,并大叫:“小青,是我,小菊啦,我来找你玩了,还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混沌,麻辣味的喔。” 没人回应她。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是以你的资格,找工作简单得很,别郁闷了。” 小菊又道,但仍旧没人理会。 女孩皱了皱眉,心里涌上了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好友发生意外晕倒了,又或者突然想不开自杀了?她越想越害怕,连忙报了警。 警察这次来得很迅速,将门破开后,居然发现雾里一个人也没有,苏青不知所踪,房间里也没有遭到破坏以及任何他杀的迹象,警方当然不肯立案调查。眼巴巴的看着警方拍了几张照片后爽快的离开,小菊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在房间里找了半天,小菊偶然间看到餐桌上的一张小纸条,上面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于是拨了过去。 那个电话号码正是我的,当时的我刚吃完早饭,准备调查手里的一个怪异案件。 小菊就在话筒的另一端,张口就问:“你,认不认识苏青?” “认识,” 我愣了愣,“你是谁?” “我是她的好友,叫我小菊好了。” 小菊结巴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心里的感觉,“苏青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房门反锁着,手机也没带。” “你的意思是,她,失踪了。” 我将手里的档案放了下来,凝重的问:“还是说,你怀疑她失踪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 小菊不解。 “两者的却别很大,关系着我是不是需要立刻赶来。” 我淡淡说。 “我怀疑她失踪了。” 我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有什么迹象?” “一切迹象都表明她出了大事情。” 小菊道,“我跟她坐了两年多的朋友,还算瞭解她。小青做人做事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就算离开也不会不退房租,不拿自己的行李和手机。” “行,给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我在心里默默记住地址,迅速穿好衣服离开了家。 之前也提到过,苏青为了找到我,特意在春城我父母家对面租了房子。小菊给的地址正是在那儿,名字叫东城社区。苏青住的位置临街,确实是个监视对街的好地方。坐电梯上了三楼,这位叫做小菊的女孩正忐忑不安的在房子大门口走来走去。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岁,长得还算清纯可人,一看到我就惶惶然的眨巴着大眼睛,问:“你就是夜不语先生?” “是我。” 我点点头。 “样子比声音听起来年轻得多,光听声音,还觉得你很老成呢。” 小菊有些惊讶,“你跟小青怎么认识的,相亲吗?不然她怎么会把你的电话放在餐桌上,还特意用重物压着?啧啧,小青的口味也变了,总算决定相亲了,还找了个年轻帅哥!” 女孩这种生物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自顾自的八卦呢?我头痛的摆摆手,“我没跟她相亲过,她被某件事情困扰了很久,透过别人介绍,找我帮忙而已。” “这样啊。” 小菊明显有些失望,八卦之火在眼睛中熄灭后,顿时焦急道:“你说的困扰,是不是指小青的梦?” “她也告诉过你?” 我问。 “不错,我们可是闺中密友,她老早就跟我说过,我还用塔罗牌替她算过命。” 小菊挠了挠头,“不过每次她都会抽到死神,只要一算她未来的老公是谁,塔罗牌就会变成死神,简直是太诡异了!” 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喂喂,你说,她究竟去了哪?小青没理由无缘无故的跑没影才对。” “能先让我进去看看她的房间吗?” 我实在有些承受不住眼前女孩的呱噪,打断了她。 小菊吐了吐舌头,“小小年纪那么不耐烦干嘛,虽然我确实话有些多。好啦好啦,再说你都要发疯了,进去吧。” 她挪开身体,露出了门。 这家伙,真的是想要我替她找苏青吗?怎么嘴就没有停过。 苏青租住的房子是一房一厅的小户型,总面积大约有四十五平方米。小巧玲珑,适合单身女性住。房间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客厅里的沙发用碎花布遮盖着,阳台门和窗户也打开着,所以屋内的空气没有任何异味。 我摸了摸大门把手,门锁已经在警方闯入时弄坏了,但是仍旧能看出反锁的痕迹。位于三楼的租屋窗外,并没有容人攀爬的地方,普通人而已不会脑袋抽筋了从九米高的地方跳下去,所以,这里基本上等同于密室,至少在大门没有打开前是。 “警方来之前,大门就反锁着?” 小菊跟我介绍着情况,我听了一会儿,然后问。 女孩点点头,“嗯哪,小青的电话还响个不停。” 手机就在客厅的茶几上,我拿起来细看。电话快要没电了,一共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大部分是苏青的母亲打来的,其后是小菊的号码。 我用手指在茶几上摸了摸,灰尘不厚,看屋内摆设,女主人很勤快也很爱干净,桌子上积累的灰尘,应该也就最近两天的事情。 “苏青应该在三天前的晚上就离开了。” 我推测道,“那天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怪事倒是真有!” 小菊不假思索的说,“我们摄影师意外将一对偷情的狗男女拍了下来,那个男人爆发了,提起刀到处砍人,眼看就要刺伤小青了,可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奇迹——刀莫名其妙的转了一圈,刺进了混蛋男子的肚子里,他当场就死亡了。” 我眯了眯眼睛,这可真是称得上奇迹,“之后呢?” “之后小青被带去警局,然后被老板炒了鱿鱼。” 小菊很是气愤,“你说,明明就不关她的事情,她险些被误伤丢了小命,老板不说发些将近给她压惊,居然把她给开除了,真是令人心寒。做满这个月,我也不准备在那家无良公司干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走到卧室里。卧室的床上整齐摆放着精致的内衣裤,以及小吊带睡衣,应该是苏青准备洗完澡换上的,晚上睡觉时穿。 浴室外的洗衣篮里还丢着待洗衣物,小菊拿起上衣看了看,惊讶道:“那天小青穿的就是这套衣服。”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推开浴室的门,只见浴缸里的水都没有排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警方进来的时候大概觉得没有立案调查的必要,所以也没有破坏现场收集证据,这倒是给了我很大的便宜。 我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冷的自己立刻就将手缩了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明明都是五月天了,春城的平均气温已达到二十七度,怎么一缸洗澡水居然比冰水还冷?可眼前的水不符合常识的仍旧保持着液态,向着空中散发着丝丝寒意。 “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摸到鬼了,看你脸都在发绿!” 小菊见我抱着右手发呆,也试探着将手伸进了浴缸,一秒钟不到,她就惨叫一声,使劲的甩着手上窜下跳,“太冷了,这水怎么这么冷。我的骨髓都快要冻结了。” 我看了看自己右手的皮肤,只不过进入水中不到两秒,居然就出现了轻微冻伤的迹象,哪怕是冰水,也没有这么可怕的冰冻能力,又试探着摸了摸浴缸的陶瓷边沿,怪异的是,明明里面盛满了凉气惊人的水,可陶瓷浴缸确是常温的,不冻人。 这完全违反了常识。 我思索了半天仍旧没有找到答案,可是综观着这不合理的情况,脑子里又浮现出苏青跟我讲述的,那个从下就困扰她的梦。难道她的梦,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大脑用以解压的产物,二十有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超现实预兆? 我不得而知,准确的说,她是在洗澡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她之所以消失的原因,说不定跟她的梦有关。 和小菊离开租屋后就分道扬镳了,我拿了苏青的手机,回家后放在桌上一直看着,发呆了许久,这才决定先从三天前早晨,小菊嘴里发生的那件怪事调查起。 银楼阁在春城还算出名,离这里也不太远,我托关系来到了酒店的监控室,调出了当日的监控录影。 只见萤幕上有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气冲冲的和苏青旁边的摄影师争吵拉扯,新郎新娘随后加入了口水战当中。没过多久,男子恼羞成怒的打了新娘,然后bbr>99lib?场面彻底混乱了,一群亲朋好友扑上来将男子打倒在地。 一旁的苏青很聪明的一直往后退,想要明哲保身的退出战圈,不过她的运气很不好,当男子抽出刀四处挥舞的时候,周围的人立刻被吓得一哄而散,认真努力拼命往外挤的苏青反而被跑掉的人群挤入男子的刀口前。 我坐直身体,突然将画面停下,然后一格一格的倒退,刀缓缓随着我的回放,展露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隐约间,我甚至能看到荧幕有些发花。 揉了揉眼睛,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荧幕没有我难题,镜头也没有问题,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摄影讯号,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刀周围,重新慢速播放起来。 刀尖逐渐朝着苏青的肝脏部位刺去,刺破了她的外衣,就在那一刹那,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镜头被严重干扰,萤幕上的图像扭曲到难以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画面正常时,男子的手已经严重扭曲了,麻花似的绞成一团,形成了一个圆圈,本应该刺入苏青肚子的到,最终却刺入了男子的肝脏中。 我皱了下眉头,不死心的再次倒转影片,仍旧一格一格的往后退,来回将那一段看了不下十遍,突然,有一副清晰的图像总算跃了出来男子的刀已经刺到了苏青,但恐怖的事,猛然间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烟雾状气体,就那么唐突的沾染在刀柄位置,那团黑雾浓得恍如墨点,看得人身体发冷,我不知为何想起了浴缸中的水,那水刺骨的冷意,倒是跟那团黑雾带给自己的感觉,极为相似。 这团黑雾究竟是什么?难道是监视器出了问题? 我用手机将其照下来,又看了几遍录影,直到再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后才离开酒店,一天在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我对苏青的事情很在意,我有个习惯,每次来访者委托我解决某些问题,我都会下意识的录音,多听几遍讲述者的话,更容易令自己理清头绪。 回家后我打开手机,将苏青跟我的对话翻出来不断重复播放,很快我就发现了古怪的地方,有几个小段一如酒店的监视录影般,出现了干扰现象,特别是女孩描述自己梦中的具体内容,以及那个男人带着她在梦里到处逛时,干扰尤为严重。 我立刻将受到干扰的音频截去,发信给老男人的侦探社让他找专家帮我研究分析一下,顺便也将酒店监视器中拍到的神秘黑色烟雾状物质的照片一并扔给了他,这才想起苏青这个人,除了伯父的心理学朋友跟我提及过,以及她自己透露的资讯外,自己其实对她还一无所知。 于是拖了几个警局的朋友帮着调查,没多久,她的档案就被扔进了我的电子邮箱中。 忙碌的一天很快便过去了,我随意吃了一些东西,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看着女孩的资料。 苏青,还有三个月就要满二十七岁了。她的老家距离春城大约六百多公里,位于深山当中,叫做土薛镇,小镇特产是枇杷、荔枝与樱桃等水果,是个恬静的小地方。 她的家在小镇很普通,父母健在,是当地的公务员,家里虽然称不上富贵,不过日子倒是过得挺有滋有味的。这个女孩一生没有挫折,成绩自始自终都是中等,高考考上了上城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春城打拼。 苏青,跟千千万万城市白领一样,有着不怎么起眼的平凡经历,怎么想,都不觉得会是个遇到怪事情,然后诡异的人间蒸发的人。 整篇看完后,我深深的感觉头痛。这种人的经历普通,一旦出了问题,是最难调查的,因为太没有跌宕起伏了,反而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唯一能判断的因素,就只剩下她那怪异的梦了。 平板电脑的画面停留在苏青长相甜美清新的照片上,我盯着她看,实在想象不到这个女孩在幼年、甚至婴儿时期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竟然令本应该记不住的记忆记住了,并且残留在她的梦里,至今都还困扰着她的人生。 突然,捧着平板电脑的手犹如火烧般疼痛起来,我惨叫一声,下意识将其扔掉后,低头望去,只见电脑金属材质的外壳居然真的烧了起来,外层一片通红,画面上苏青的照片仿佛烧捲的泛黄旧报纸,在火焰的吞噬下一寸寸消失掉。 我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平板电脑上的火焰越燃越烈,可古怪的是,地毯居然一点都没有燃烧的痕迹。我将桌子上的红酒倒在手掌心里降低痛觉,红色的葡萄酒液沾到皮肤上,顿时起了化学反应似的,冒出一层凄惨可怖的火炮,看得碜人的慌。 我连忙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明显是幻觉,对,肯定是幻觉!平板电脑的品质再差,也没有起火的可能性,在说那么大的或,怎么可能点不然化纤材料编织成的地毯? 再次睁开眼睛时,果然,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平板电脑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我手信的皮肤也光滑正常,哪里还有刚才的可怕模样。 只是电脑萤幕上苏青的照片,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黑乎乎的像素,将她姣好的脸全部遮挡住。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探究心与好奇心反而强烈起来。似乎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在警告我不要探究苏青的事情,可我夜不语是谁,如果我知道退缩的话,那就不是我的性格了! 看来很有必要,尽快到苏青的老家土薛镇一趟。失踪的事可大可小,不过这一次我很清楚明白的知道三天前惶恐不安跑来向我求救的女孩,现在,一定出了大事情! 第四章 土薛镇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呢?又或者,他是什么东西?这恐怕只有到了土薛镇,才有可能找到线索。 有一种说法,说的是如果有个人能识别所有的颜色,但是呈现在他脑子里的颜色都是和现实相反打得,比如蓝色的天空在他看来是黄色的,绿色的草地变成了紫色的,但是由于他对颜色的认知是来自于学习,也就是说他实际看到的黄色被家长教他认作蓝色,这样一来,他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看颜色是相反的,永远都以为自己是正常的,而别人而已无法发现他这一问题。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忧郁我们无法进入对方的思维当中,因此,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和其他人是一样的呢?尽管这并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传递资讯,但是,我们传递资讯时所交换的“相同资讯”真的相同吗? 例如红色,你看到的红色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我无法知晓,恐怕地球上没有人明确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一如我们永远都不清楚别人脑袋里做的梦,哪怕别人描述给你听了,你也想象不到他脑海里的画面,梦是抽象的东西,和颜色一样具体而又不真实。 如果真的想要进入别人的梦境世界,以当前的科学环境来看,就需要催眠。 我知道一位朋友,她的催眠术非常精湛,甚至能够集体催眠,让复数的人做同一个梦。听了苏青的故事后,自己本来是想,若实在不行,就将那个朋友介绍给她认识的,在催眠术的帮助下,苏青的事情应该会简单很多。 但没有想到时间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苏青在没有任何端倪与预兆的情况下失踪了,这更加突显出女孩的梦似乎不仅仅是单纯的梦。 更像是一种语言,或者说,是征兆,一个超越想象力的事物直接投影在她梦里的征兆。 说来有些玄乎,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仍旧努力的想用科学的思维来分析前因后果。只是线索太少,既然苏青的梦中一直梦到小时候住的家与附近的菜市场,那么这两个地方就一定很关键。 在这两者之间,苏青一定遇到过令她记忆深刻的状况,可是她说自己的梦是在自己仅仅只有六个月大时开始的,这倒是令我非常疑惑,甚至有些不太敢相信,六个月大的婴儿,根本不能独立活动,她遭遇到状况的时候,应该还有跟她在一起的亲人才对。 用苏青的电话跟她父母联络上之后,我委婉的告诉他们苏青失踪的事情。她的父母吓了一跳,母亲听到后几乎都愣了,然后就哭泣起来。 苏青的父亲还算镇定,他用略微沙哑的语气,严肃的问:“你是我女儿的朋友。” “是。” 我点头。 “男朋友?” 我尴尬起来,“抱歉,不是。” “那就对了,我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就说她怎么就突然多了个男朋友出来。” 她的父亲顿了顿,“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们,我等一下就去报警。” 我挠挠头,吞吞吐吐的又说:“苏青的失踪,有些蹊跷。” 电话那头便沉寂了下去,过了好半天才传来声音,“小青,跟你说过她的梦吗?” “说过,她的梦境有些古怪。” 我缓缓道。 “何止是古怪,她身上古怪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小青一直都没有意识到罢了。” 她的父亲叹了口气,“刚才你说小青是莫名其妙失踪的,完全没有音讯?” “对,她失踪前,有跟你们联络过吗?” 我问。 “没有,我女儿大小就很独立,做事很少跟我们商量。” 苏青的父亲声音犹豫,“也不瞒你,我这个人不信神神佛佛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可女儿身上发生过的事情真的很难用科学解释。我猜,她的失踪,或许跟从小就困扰她的梦有关。” “你的意思是,苏青的梦有问题?” 我瞪大眼睛,女孩的父亲似乎知道些什么,可是并不愿意多说。 “不清楚,我也只是无谓的猜测而已,报警恐怕没什么用处,唉,我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苏青父亲喃喃道。 “或许我能帮帮你们,毕竟苏青也是我朋友。” 我商量道,“这样吧,我明天到土薛镇一趟,您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吗?我这个人虽然自己说有些奇怪,但是对怪异事情还是有些经验的。” “谢谢你这么热心,可还是不必了。” 苏青父亲拒绝了,“我不想把你给拉下水,害了你。这件事,我们两个老骨头自己解决,小伙子,你就把它忘了吧,过好你自个的人生。” 还没等我继续开口,他自己挂断电话,听着手机那令人憋得慌的忙音,我皱紧眉头,愣神了许久。 果不其然,苏青父母绝对知道一些关键事情,甚至比苏青知道的更多,他们一直在对自己的女儿隐瞒,后面又提到要自己解决……怎么个解决法我不清楚,可是苏青父亲的语气带着绝望和决然,肯定没好事。 我看着窗户外沉沉发浓的夜色,不敢再多等,当晚就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在GPS的引导下,驾车朝土薛镇开去。 通往土薛镇的路还算顺畅,虽然最近刚好是水果成熟的季节,一长串货车结队去那里载要卖的时令果蔬,沿路都是高低起伏的丘陵,虽然没有堵车,但是前进的速度也谈不上快,沿着弯曲的国道一直前行,几百公里,大概至少也需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 我心理有些焦急,不知道苏青的父母打算做什么,可总感觉有些危险。 车灯将夜色割开,前路如同蚯蚓般歪歪扭扭。很快午夜就到了,我疲倦的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夜深人静心灵最疲倦的时刻,突然从旅行袋中传来了一串刺耳的电话声。 那不停起伏的电话铃声很陌生,不是我设定的声音,我有些发懵,用力敲了敲脑袋才反应过来,那时苏青的手机在响。 将车停在路边,我将她的电话套了出来。据苏青的友人小菊说,她这个人朋友不多,手机联络人基本上是客户,除了父母和小菊外,理应很少有人会给她电话,特别是在她已经被炒鱿鱼的情况下。 难道是苏青.99lib.的父母打来的? 我将电话凑到眼前,刚看到来电显示时,整个人如同电击般呆住了! 那,来电的人居然用的是苏青自己的号码!也就意味着,有人用我手中的这部电话,拨通了我手里的电话。 这可能吗? 我皱着眉头,看着荧幕不语了许久,电话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好半晌后,我才下定决心,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只有“嗤嗤”的声音,还有空洞的回应,犹如不入流的恐怖片一般,我试着说了话:“喂。” 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我挠挠头,看着手机发呆。思维起伏不定,刚才究竟是电话出了问题,还是真有人打电话过来?如果来点不是我的幻觉,那么就是真有人用苏青的号码拨通了苏青的电话,可按理说,同一个号码是无法拨通自己的号码的,就算是复制卡也不行。 按下拨号键,通话记录里真切的显示着刚才的来点并不是一场梦,我用手里的手机拨过了自己的电话,很快一串号码就出现在荧幕上,我核对了那个神秘来电后,确认了手机号码是一模一样的。 自己的脑袋顿时更加混乱起来。 苏青失踪了,手机留在了租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同时又有另一部用着同样号码的电话,在刚刚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这个问题完全是莫比乌斯环般,永远回圈没有尽头似的,一开始在物理上就不应该存在才对。 我摸着发痛的大脑,干脆用自己的手机给苏青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电话顺利拨通了,副驾驶座上失踪女孩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铃声。我将其挂断后,又用她的手机回拨,没几秒钟,就听到系统空洞机械的女性提示音,果然是没办法拨通啊。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怎么想都觉得透着一种阴寒的冷意。难道苏青梦里的男性其实是真有其人,他在暗地里作祟,绑架了苏青,然后又在阻止我们去找她? 虽然苏青从来没有明确提及过那个男人的年龄,但是能从她的描述里勾勒出大概的范围应该有三十多岁左右。苏青一口咬定自己是从只有六个月大时开始做这个怪梦的,现在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就算是三十岁的男人,放到至今也足足有五十六岁以上。 不,不对!我缓缓摇了摇头,普通的人类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做出这么一连串令人脊髓发麻的事情,或许我的思维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里。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呢?又或者,他是什么东西?这恐怕只有到了土薛镇,才有可能找到线索。 我没敢再想太多,驾车加快速度朝着目的地进发。 在昏昏欲睡间,总算与第二天中午找到了苏青的家。 那果然是至少有数百年房龄的四合院,在经济发展城市扩大的现代,那篇是小地方类似的建筑已经很少见到了。四合院用青瓦作为天顶,房檐雕刻着精美的木雕,仿佛在描述清代时这户人家的大富大贵,只是四合院被四周高楼包围,显得极为萧条。 门前两颗梧桐树长得弯弯曲曲,门口挺热闹地,摆了许多道教的祭祀用品以及新写好的纸符,黄表纸上的纸符墨迹都还没有干,我用手摸了摸,闻了闻,居然是血,就是不知道是鸡血还是狗血! 没有迟疑,我走到破旧的木板门前,敲了敲。 等没多久,一个中年女人就将门打开了,她眼角还留着泪痕,模样隐约有些像苏青,应该是女孩的母亲。 “伯母你好,我是昨天跟你们通过电话的夜不语。” 我礼貌的说着客套话。 “你怎么来了?” 苏青的母亲有些惊讶,“我丈夫不是说让你别掺和这件事吗?小伙子,我加小青的事情你就别探究了,对你不好。” “危险的事情这辈子我遇到的多了去了,这也不算什么。” 我自信的笑道,“里面在进行法事?” 伯母没有回答。 “不请我进去吗?大老远来一趟,毕竟我也是苏青的朋友,想为她出一份力。” 我又道。 伯母不情不愿的朝里面喊了一声,苏青的父亲便走了出来。他们俩低语了一阵子,伯父这才苦笑着:“夜不语先生,为小女的事情,实在让你费心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在做法事,有些不方便接待你……”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上忙。” 我打断了他。 这家人确实是好心,不过我这个人的性格,不达目的心不死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执著,何况,借靠迷信来找回女儿,实在有些太搞笑了。 “可是……” 伯父吞吞吐吐的想将我打发走。 我淡淡道:“从门口摆放的东西看,你们请了道士,准备叫魂,对吧?” 伯父愣了愣,明显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会知道。 “叫魂的物品有许多讲究,特别是你们这次的仪式很特殊。因为苏青神隐了,就连身体都不见了,灵魂叫回来有什么用呢?苏青在外许多年,叫魂仪式的必须物品,恐怕你们也没有吧?” 我继续道。 伯父伯母对视一眼,似乎对我的话非常震惊。 “别奇怪,我在德国与教授一起研究博物学,对民俗的东西非常清楚。你们缺少的东西恰好我都有。” 我微微一笑,“怎么,还不请你女儿的朋友进去坐坐吗?我的腿都快站麻了,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就连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请、请进。” 伯父无奈的急忙将我带进去。 所谓四合院,就是四套屋子方方正正的围拢成四方形。北方容易见到,南方比较少见。百多年前修四合院的主人颇有些见识,将四合院的构造改动了一下,让建筑少了抵抗封杀的功能,却多了抵御南风连绵小雨以及阴湿环境的能力。 建筑最中间通常都是比较大的院子,供四户人家一同使用。这座四合院古色古香,保留着清朝时的风格,就连池塘盆景也都一并还留了下来,没有被破坏。 院子的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假山做的很精致,高低起伏的山峦最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盆地,盆地里青瓦房连绵,显然是个小村落。 小村落旁,难免最高峰上一条瀑布倾泻而下,瀑布的水雾弥漫,有如云雾般将山峰遮掩着,透过水雾,我甚至能看到山顶有一座漂亮的红色小寺庙。 这个假山做得极为真实,仿佛有种魔力般,能够吸引每个注视着它的人的眼光,制作者肯定是大师级任务,如果放到古玩市场上买卖,我能断定,它绝对价值连城。 >收藏大师说古董精品通常都在民间,征服和博物馆只拥有极少一部分,今天,我总算是信了,光是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中的假山,都能令我叹为观止。 “我们住进来的时候,就有这个假山了,很漂亮,对吧?” 伯父见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假山,解释道。 “确实很震撼人心。” 我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这个四合院,不是您祖上的吗?” “当然不是。” 伯父摇摇头,“祖母二十七年前搬进来的,政府分给我父亲的房子,两老一直喜欢这里,所以也从来没想过搬家,以为地方听打的,我们也就四代同堂了。最近这套四合院被评委地方文化遗产,不会被拆迁,我估计自己也会在这地方终老吧。” “在这古色古香的地方终老,也算是一大乐事。” 我一边说,一边移开视线。 院子里请了许多人,杀了猪与鸡,热火朝天的忙碌着,苏家的亲戚也来了不少,大家一位内苏青的失踪,脸上阴云密布,几个道士架设着法台,又指挥着众人搬来纸扎人与金纸银纸等辅助祭祀用品。 镇上年纪比较大的女性也来了几个,每个都超过了九十岁高龄,这也是当地叫魂法事中最重要的一环:年纪越大的同性,据说越能压住场子,令孤魂野鬼不敢造次。 “伯父,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会想到要做法事?” 我眯着眼睛,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苏青在离这里几百公里外的春城失踪的,他连调查都没有调查过,也没打算报警,就准备用迷信的办法来找到女儿,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实不相瞒,小青小时候也曾神秘失踪过。有一次我们找了很久,警方也出动了搜救人员,找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她。” 伯父叹了口气。 “正当我们绝望的时候,有个年龄大的表亲戚建议我们试99lib?试叫魂。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于是请了倒是。没想到奇迹发生了,第二天小青就出现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正闭起眼睛睡着,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等她行了问她究竟去了哪里,她说有个男人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了一个云雾弥漫的小村子。” 我微微皱眉,这一段故事,苏青倒是完全没有提及过。 “之后只要她失踪时间一久,我们就会用叫魂这个办法。” 伯父苦笑连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这件事就是有那么玄乎,由不得我不信,弄得我都快搞不懂自己的信仰了。好在六岁后,苏青失踪的情况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了,我们以为她的这种情形就会这么消失掉,没想到过了二十年,这种状况又出现了。” “真有这么神奇?” 我咂咂嘴,视线逐渐落在那些道士和一旁耳朵聋眼神又不好的大龄妇女们话着家常的人生百态上。 土薛镇附近,有着一套独特的叫魂方法,这种风俗是我知道的,不过却没有亲眼看到,如果叫魂真的能将失踪的苏青给叫回来,那就不枉此行了。 我默默的融入苏家以及这些准备着叫魂的人群当中,默默的等待夜晚的到来。 时间缓慢流逝,吃了午饭,在车上蜷缩着睡了一觉的我走出车门后,太阳已经完全落入了地平线下。 黑夜,再次统治了世界。 叫魂仪式随着道士敲响铜锣,正式开始了! 第五章 叫魂(上) 叫魂在中国的各种文化中都非常普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因为在十岁之前,我也曾经遇到遇同样的事情。我小时候据说体弱多病,经常看到不太好的东西,常常一昏迷就是几天。 有一次甚至没了心跳,医院也束手无策,当时老爸带着我刚从老家离开,颠沛流难,最后还是夜家一个年老的亲戚为我叫的魂,据说徘徊在生死在线的我,当晚就回了气。 医生对我突然间就病好了的情形,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不过,叫魂的方法不当,也是有风险的。 土薛村虽然离春城不远,但其实叫魂的法事已经天差地别了。在这里,叫魂很讲究,特别是在叫魂的主体——苏青并不在的情况之下,她的父母想叫回来的不只是魂魄,还有她整个人本身。 在准备了诸多过场,晚上八点半,道士们摆好整头的猪与鸡后,在上面密密麻麻插了许多线香、蜡烛,点燃,随之就示意乐队奏乐。穿着黄色道袍的两个道士跃身跳上法台,一个手举桃木剑,一个拿着拂尘,跳起了大神。 这一跳就是三个多小时。 等到快要十二点时,其中一个道士跳了下来,高喊一声:“啧!” 脚一拨,地上捆着的凉席便被他踢开,铺在院子冰冷的地面上。苏青的一个孕妇亲戚充当了消失的她,躺在了凉席上。 然后一群女性长者围拢过去。 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苏青的父亲走了过来,向我摊开手,“夜不语先生,你说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了?” “没问题。” 我点点头,将一个装着苏青头发的袋子递了过去。这些头发是我从女孩浴室里找到的,本来想丢去化验一番,现在倒变成了参与叫魂法事的敲门砖。 伯父满意的将头发递给不远处的老者。 “喂,你是苏青姐姐的朋友?”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可我正认真观察着,注意到这个声音。 “喂,跟你说话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女孩干脆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眨了眨眼,转头望去。 眼前的女孩大概一米六高,十八岁左右,长得很漂亮,利落的短发配着精致的脸孔,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你好。” 我向她微微一点头,就准备继续关注仪式。 女孩顿时生起气来,狠狠在我手上捏了一下,“我在问你是不是苏青姐姐的朋友!” 我无奈的低下头,回答道:“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跟你这个人说话真累。” 她扑扇着眼睛,又问:“男朋友?” “这倒真不是。” 我挠挠头,“你们这一家子怎么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因为苏青姐姐从来没有要好的男性朋友,现在突然有个男人找上门来说要帮忙,整个苏家都传开了。” 女孩撇撇嘴,向我伸出手,“我叫苏琴,苏青姐姐的堂妹。” “..苏琴?好抒情的名字。我叫……” 还没等我说完,女孩已经打断了我,“我知道你叫夜不语,刚才就说了,你的名字整个苏家都知道了。” 我摸着鼻翼,对他们的八卦极为无力。 “你似乎对叫魂的法事很感兴趣?” 她见我没说话,便转移了话题。 “不错,民间风俗通常都很有趣。” 我承认道,“每个地方的风俗都承载着当地的文化,有些东西甚至无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 “我倒觉得,风俗是害人的东西。” 苏琴冷哼一声,“封建迷信,最害人了。” 女孩的脸上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我心里微微一动,问道:“怎么,你对叫魂法事有看法?” “看法倒是没有,不过确实没太多好感。” 苏琴撇撇嘴。 我顿时感兴趣起来,“奇怪了,通常一个人对某种事物产生厌恶感,全都因为那件事对她产生过打击,又或者曾有过负面的印象,你经历过什么吗?” “没有,那件事不是我的经历。” 苏琴摇头。 “不介意的话,讲给我听听。” 我又道。 “当然介意,我凭什么讲给你听?” 女孩转过视线,阴晴不定的看着如火如荼进行着的叫魂仪式。 “说不定,能为找到你堂姐带来线索。” 我缓缓说。 “白痴,这种烂借口亏你好意思说出口,明明就是你自己好奇罢了。” 苏琴完全看穿了我的目的,哼了一声。 这女孩小小年纪,怎么性格就那么令人不爽,亏她一副好长相了,搞不好在学校里人缘就不好,我暗自吐槽,没有再跟她说话。 女孩等我接话,等了半天都没见我开口,甚至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于是忍不住了,“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我这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只好继续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我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苏琴一跺脚,狠狠道:“说就说嘛,总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将头转回来,就听她缓缓讲述起来。 “那是我高一时,我朋友的一个姐姐,她遭遇的一件离奇古怪的事。据说,她姐在郊区上班,每天下夜班都会骑着自行车从郊外工厂回到城里。说起来也不远,不过是十多公里罢了,.可路况不好,整整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车。” “有一天,在回市内的过程当中,她姐姐因为尿急在野地里方便了一下,结果回家后精神就不正常起来。疯癫不说,还经常梦游,跑到很远的地方。她家是老房子,几户人家只有一扇大门,周围被高达三米的围墙牢牢的围了起来。” “可她姐姐每次发病梦游时,完全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离开家的。最后家人每晚都轮流守夜,轮到她的时候,总算是亲眼看到姐姐如何走出了院子。”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院子里暗得如同墨水,风凄厉的刮着,时针已经移到了凌晨三点。我同学突然就听到姐姐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脑袋木木的,当时根本就懂了,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姐姐的房门被父亲用木板钉死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一看,结实的木板居然断了一地,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姐姐披头散发,一摇一晃的从门内走出来。” “‘姐姐。’我同学试探着喊了一声,可是姐姐并没有响应。她只是如同聋了似的,不停地往外走。姐姐光着脚,没有穿鞋,踩到院子冰冷坚硬的粗糙地面后,也彷佛不会感觉到不舒服。” “‘姐姐,你怎么了?’我同学吓得险些哭出来。” “被长发遮住脸的姐姐根本看不到脸孔,她一直往前走,来到了围墙的东侧,我同学这才知道,在院门没有被打开的情况下,姐姐到底是怎么出去的了。” “她手脚并用,视三米高的围墙如无物,轻轻松松的便翻了过去。我同学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眼眸里已经失去了姐姐的身影。” “我同学立刻叫醒父母,他们一家三口骑着摩托车不断的追,好不容易才将姐姐找到。赤脚的姐姐已经走了好几公里来到郊外,似乎摩托车的声?99lib.音吵到了她,她喉咙里发出尖锐难听的音调,转过身,就朝摩托车追过来。” “我同学的父亲也被吓到了,下意识的转过车把手,调转车头就向来时的路逃。姐姐跑得飞快,摩托车的速度提高到了六十多公里,居然也被她给追上了。我同学吓得一边哭一边叫,姐姐的长发被风吹动,几乎扫在她的脸颊上。姐姐伸出爪子似的手,想要掐住父亲的脖子。父亲一咬牙,使劲的扭动油门,摩托车再次加速,总算是把姐姐给远远甩到了后面。” “姐姐没有再追上来,而是转身继续朝着东方走。” “惊魂未定的一家人停在公路上,许久后才骑着摩托车,小心翼翼的继续找了过去。半个小时后,她们找到了已经晕倒在草地上的姐姐。第二天问了后才发现,那段路是姐姐往返回家的路,也是>99lib?她前段时间撒野尿的地方。” “我同学老爸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找了个道士,给姐姐叫魂。当晚由于我同学跟着学校去郊游,没有在家,否则恐怕当时也会遭遇不幸。” “因为那个晚上,叫魂的道士、她的父母全都死了,被人用手抓破了肚皮,脑袋如同破西瓜般的砸破,鲜红的血洒在四面墙上,诡异到无法想象。” “至今,我同学的姐姐也没有被找到,谁知道她死在了哪个地方,又或者,还活在哪个地方作祟着。”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的评论着,“不会是你的亲身经历吧?” “当然不是。” 苏琴瞪了我一眼,脸色却阴云密布。 “听起来,就彷佛是在这个院子里发生的。” 我淡淡说,“一个围墙里围着几户人家,只有一扇门,说的不就是四合院吗?整个土薛镇有四合院的地方,恐怕也就只有这里了。我来的时候注意到东边房子里有挂着三幅遗像,不会就是你的父母和姐姐吧?” 苏琴再次冷哼一声,没有开腔,我默然,恐怕确实被自己说中了。 这个四合院里,看来有问题的不止苏青一人。苏琴的姐姐被什么附了身,然后精神失常;苏青常年梦着一个男子,那个男人说要她嫁给他。她们现在倒有了个共同点,就是都失踪了。 明显苏琴姐姐的叫魂仪式是失败的,但谁清楚苏青的会不会出闪失呢?在中国的民俗中,叫魂失败通常没有好下场。苏琴的姐姐杀掉了自己的父母与叫魂的道士,今晚的叫魂仪式失败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总觉得问题或许并不是出在人身上,说不定这个四合院本身就有问题。物品老了都会沾染上某些负面能量,何况是人安身立命无比重要的房屋?越是老的房子,越容易隐藏污秽,如同再干净的卧室,床底下都是肮脏不堪的。 我看着苏家的女性长者与道士正在交谈什么,暗忖真正的叫魂仪式还需要所有人磨合一段时间,于是招呼了苏琴一声,“小美女,有兴致带我到你家四处逛逛吗?” “没兴趣。” 苏琴没理我。 “有奖励哦。” 我笑道。 “你能拿什么奖励出来?” 女孩不以为然。 我挠挠头:“说不定,我能替你找到姐姐。” 女孩顿时恼羞成怒的尖叫着:“你知道什么,警方都没有将姐姐找到,你一个外来人,凭什么能把她找出来,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其实,你一直都有些疑惑,对吧?” 我没在意她的抓狂,径自说道:“为什么你的姐姐会杀掉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苏青会经常失踪,而且做着怪里怪气的梦?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宅子会不会经常令你觉得压抑?” “白痴,你看恐怖小说中毒了?” 女孩嘲笑道,“你下一句话不会就想说,这个四合院是个鬼屋吧?你看,对面那些道士都不敢下这种诳语。” “这世上没有鬼,但有些东西比鬼更可怕。” 我缓缓叹了口气,“我只想问你,你究竟有没有觉得这里有问题?” 女孩沉默了半晌,终于自暴自弃的低下头,“好吧,我带你看看周园的环境。” 四合院的布置并没有太多出奇的地方。正堂为三间,左右两侧也是三间,在院内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座房屋建筑是典型的清代中晚期的风格,而此四合院与别的四合院的区别是它的堂屋设置是通堂,通堂一般作为审案和判案用,只有有官家身分的人才可以这样修建房子。 正堂左侧有六扇完整的窗户,右侧仅有五扇,其中掉落一扇窗户的地方,挂着一只蜂桶。四合院左侧房屋的木质窗櫺上,雕刻有喜鹊、麒麟,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这样的工艺在今天很难看到了,院子的设计和作工,都堪称技艺精湛。 正堂的门口,还标有最近才挂上去的文物保护牌,上面写着:“杨家大院坐北向南,东西长24.58米,南北宽26.46米,建筑面积676平方米,房基台阶用条石围砌,正厅、左右厢房、门厅构成四合院,门、窗雕刻花草、动物图案,正厅面阔三间26.46米,进深9.3米,通高7.5米。厢房面阔三间24.58米,进深8.2米,通高7.5米,均为木结构抬梁式,穿斗式梁架,悬山顶,小青瓦屋面。院壩用青石铺地,南北宽10.2米,东西长9.2米。是土薛镇重点保护建筑。” 苏琴带着我到处逛了逛,我也没找出任何端倪。院子是清朝大户人家无疑,不过真正意义上的代表性标志物已经被移除了,除了知道原主人姓杨以外,只剩下现代电器使用后留下的痕迹。 正当自己有些失望时,突然,看到了一个被紧紧锁住的空屋,屋子的门很高,用老旧的铜锁锁住,门窗也是用黄纸简陋的糊着,看起来非常显眼。 “里面有什么?” 我指了指门问。 “说起来有些诡异,可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太特别的东西。” 苏琴回忆了一下,“自从我小的时候,这个房间就锁了起来,里面没家具,只有根黑漆漆的大柱子在房间正中央。” 我皱了皱眉:“能进去看看吗?” “这倒是没特别规定,也没人说不能进去,总之里面的大柱子严重分割了生活空间,而且看起来挺不舒服的,所以也没人愿意住。” 苏琴眨巴着眼,“不过门上的锁,似乎早就没了钥匙。” “没关系,我自己有办法。” 我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钥匙,三两下就将那把老旧的锁打开了。 苏琴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难道是警察,或者,副业是小偷?” “小姐,你的思维太跳跃了,难道除了警察和小偷外,就没人对开锁有研究了吗?” 我不满道。 “开锁匠?” 她好奇的绕着我转了一圈,“不像啊,什么时候开锁匠都衣冠楚楚,长得像小白验牛郎了?” “切,我有朋友在侦探社工作,所以从他手里学了些绝活。” 我睁着眼晴说瞎话,双手一推,不知多久没有敞开过的木门发出难听的“咯吱”声,缓慢艰难的向着两边洞开。 按下门旁的电灯开关,房间正中央的电灯泡闪烁了几下,这才散发出昏暗的橘色光芒。 光芒挥洒在空间中,房间里传递着一股因为关闭时间太长而发霉的味道,我的眼睛眨了几下,终于看淸楚苏琴嘴里所谓的柱子。 靠,这哪里是什么柱子,明明就是牌坊!一个非常特殊的贞节牌坊。究竟是什么样的贞洁牌坊,居然需要藏在四合院最深处的房间当中? “小时候经常来这个房间玩,总觉得柱子长得有些奇怪。现在看,还是怪模怪样的。” 苏琴打量着正中央的牌坊,我无语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现在的高中生知识太贫乏了,忍不住纠正她:“小美女,这不是柱子,是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就是古代女人保持了自己的贞洁,老公死了都宁死不嫁,最后好不容易老死了,父老乡亲以及当时的政府替她立的白痴碑?” 苏琴满脸不信,“别傻了,那种东西一般在显眼的位置,哪有什么贞节牌坊会被藏在屋子里。” “你仔细看看,那是根柱子吗?” 我耸耸肩膀。 “确实有些不太像。” 苏琴摸着头发观察了一番后,语气迟疑了,“被你一说,似乎倒挺像是牌坊的。”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啊。” 我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跟她交流,有代沟,虽然我们俩的年纪只相差了四岁而已。是自己经历太多,心理年龄太老了吗? 将视线重新转移到贞节牌坊上,我仔细的打量着这个被隐藏了不知有多少年的东西。矗立在房屋正中央的牌坊飞龙雕刻、柱体斑驳,牌坊中间写着‘旌表儒生张学之妻刘氏坊’字样。在无声灯光的映衬下,似乎在娓娓述说着一段生动凄厉的历史。 这个牌坊的模样,确实有别于我见到过的其他贞节牌坊,因为普通的贞节牌坊就地取材,但最开始大多都会漆成白玉色,最终风化后,才会露出原本石材的模样。可眼的牌坊因为在屋子里,没有被风雨洗礼过,所以保留了最初的模样。 它,居然通体都是黑色的。 “苏琴,你刚才有说,这个牌坊很早以前就在了?” 我问。 “不错。” 苏琴点点头,“据说在我们搬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了。” “你们家的四合院,不是前段时间被评为文化建筑遗产的资格吗?当时有没有考古人员看到这个牌坊?他们怎么说?” 我又问。 “那些当地的文物专管人员,评测我家的四合院是不是符合文化建筑遗产的资格时,只是进了院子匆匆一瞥就离开了,走走过场而已。说实话,谁不知道土薛镇上这个出名的四合院呢?” 苏琴撇撇嘴。 确实,这个华丽的四合院就算经历了岁月和战争的洗礼,仍旧以雄伟的身姿吃立着,就算被高楼大厦掩盖,也无法隐藏它历史的陈旧与饱经时间摧残的沧桑,就算是普通人路过,也会被它吸引住目光。 “春城盆地的四合院并不多,蜀地四合院残留下来更是寥寥。被顺利评为文化遗产很正常,如果考古人员要是发现了这罕见的牌坊,一定早就开始约谈你家,给一笔钱,让你们搬走,将这里保护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 “这块贞节牌坊很特殊?” 苏琴疑惑道。 “非常罕有。” 我淡淡说,“上面讲述着,一个女人的不幸。” “切,哪个掩埋在贞节牌坊上的女人,是幸运的呢?” 苏琴不以为然。 “可是这个女人,特别的不幸。” 我摸着牌坊,入手一片冰冷,彷佛在阐述着牌坊上的人,有多么的凄苦。 苏琴看着我,又看看牌坊,她觉得那串文言文太难理解了。我将牌坊上雕刻的字认真看了几遍,缓缓讲起百多年前,住在这个房间中的女人的前世今生来。 第六章 叫魂(下) 那本应该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鸡蛋,仍旧完好无损,就连遇到高温就会碳化的头发,也没有断,甚至没有烧融过的痕迹.,依然好好的纠缠在鸡蛋表面,但是从鸡蛋附近的扭曲空气可以看出,鸡蛋上绝对保持着高温。 “这块牌坊,是乾隆御赐的。” 我将贞节牌坊上的字慢慢念了出来。 “乾隆御赐?这么有来头!” 苏琴满脸吃惊。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我撇撇嘴,“其实贞节牌坊大都由皇帝钦赐,虽然岁月侵蚀,牌坊上的字有些不全,但当年的故事仍然能读出个大概来。” “原本四合院的主人,姓杨,这你应该知道。他是土薛镇的大户人家,职位相当于现在的一县之长,为人还算清正。他有一个女儿,独生女,因为年龄大了才得女,所以疼爱的不得了。 “镇上有个张姓儒生,既有才,人又俊俏,他向杨家提亲,想要迎娶杨姓小姐。这家主人对他进行了考察再考察,觉得张姓儒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于是欣然应允。新婚之夜,新娘身影婀娜、楚楚动人。新郎的一个表亲刘姓男子,心生歹意,趁酒兴潜入新房,在古时婚俗,新娘和新郎是未曾谋面的,掀开盖头后,新娘误认‘新郎’而错入洞房,最后酿成了惨剧。事发后,新娘羞愧难当,为证清白,当晚便自缢新房中。新郎不甘,和新娘娘家联合状告刘姓表亲。乾隆皇帝听闻此事,于乾隆二十一年,为新娘立下牌坊。” “这可真够惨的。” 苏琴吐了吐小舌头,“没想到我家屋子里的牌坊,居然有这种故事。” “还有更惨的,这位小姐死了都不清静。” 我指着牌坊上的铭文,“旌表儒生张学之妻刘氏坊,哼,我想她九泉之下也得不到安息吧。” 苏琴仔细看着我指出的那行字,看了许久,突然才回过味来,“对啊,女方明明姓杨,夫家姓张,最后她怎么变成了刘氏?这个贞节牌坊居然叫做刘氏坊!” “没什么好意外的。古时候的道德礼仪就是,女人实际上被谁占有了,就属于谁,虽然她嫁的是张姓男子,可她确实被刘姓男子占有的,所以她实际上是刘姓男子的人,最后到死了,也跟着强奸犯姓。” 我的声音低沉,为这个女人的不幸而哀叹。 苏琴大为咂舌,“以前我还觉得自己挺不幸的,现在看了她的故事,自己的悲哀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了,我至少不用死了以后都被冠上强奸犯的姓,也幸好没有出生在古代。” “切,真不知道那些女性向穿越小说的作者是怎么想的,古代女性地位那么低,居然还有人想穿越回去!” “其实,只是这位杨氏小姐特别惨罢了。” 我将放在牌坊上的手收了回来,突然,发现牌坊一人高的位置,刻有刘氏名谓的地方,布满了抓痕,彷佛是谁用手指甲使劲的挠着,甚至就连自己的血都染在了石材上,血迹殷红,像是刚留下不久的模样。 至少,没有数百年那么久。 苏琴仍旧看着牌坊发呆,问道:“那夜不语,为什么贞节牌坊被放在屋里,还被漆成了黑色呢?” “因为见不得人。女儿刚一出嫁就遭到强奸,还自缢在了夫家,这对杨家这个当地的名门望族是个耻辱。而皇帝御赐的贞节牌坊又不能不接受,只能藏着掖着放在女方从前的闺房中,至于漆成黑色,恐怕是夫家丢不起那张脸,提出了退婚。” 我解释着。 “这女人,恐怕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惨的女性。” 苏琴摇着头,莫名的悲伤。 我见在这个房间也再找不出线索,便准备离开,跟我走到门口的苏琴突然又转过身,莫名其妙的惊讶道:“这个刘氏,原本应该叫做杨氏才对吧?” “不错,你们家本来就是杨家四合院,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回答。 苏琴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白得毫无血色,她全身都吓得发抖,就连嘴唇都在哆嗦。女孩紧紧抓住我的衣袖,移动困难,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夜不语,还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关于叫魂的故事吗?” “记得很清楚。” 我对她的奇怪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猜对了,那确实发生在这个四合院中。失踪的确实是我姐姐,她道士和我父母,至今都没被找到,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恨她,还是为她担心。她,终究是我最后个直系亲人了!” 苏琴语气低沉,一边说,脸颊上一边流着两行淸泪。 我一副早知道如此藏书网的模样。她的话并没有令自己意外,可接下来女孩说出的事情,却真正让我愣住了。 “不管你信不信,姐姐精神失常后,经常莫名其妙来到这扇门前,直愣愣的看着里面发呆。” 苏琴有些恐惧,“而且,她的声音完全不像自己,唱着怪声怪气的小曲,还自称杨氏。你说,她会不会被怀着怨恨死亡的杨氏小姐给附身了?” 我震惊的和她对视,脑袋有些混乱。自己是来调查苏青的失踪案,怎么进了苏家后,反而陷入了苏琴姐姐的事件中了呢?这个杨家大宅实在太古怪了,怪人怪事在一家人中出现的机率都不会太多,可苏家却出现了两个人、两种事,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要说宅子没问题,我都不信。 恍然间记起了贞节牌坊上那带血的抓痕,只有对某件事某对象带有无限恨意的人,才会做出这种疯子般的行为,否则,哪个正常人会去抓石头做成的牌坊呢? “你姐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我问。 “三年前。” 苏琴回答。 我bbr>..又走回牌坊下,仔细研究那些抓痕。三年的时间不多不少,这些抓痕也确实符合那个时间段。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大脑像乱麻似的,对苏家的事情越来越胡涂了。如果是失踪的苏琴的姐姐抓挠过贞节牌坊,那么她被杨家小姐附身的说法也说得过去,毕竟也只有这种说法才能解释得通。 可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怨气不散的女人真的会残留百多年,仍旧徘徊现世,直到附身在符合条件的人身上?嗯,疑点仍旧很多。 “你的故事里,不是说你姐姐是在土薛镇的郊区上班,回家途中因为洒了野尿,才精神不正常的吗?这跟杨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我皱着眉头,整理着线索。 “话是这么说,可……哎呀,我已经完全混乱了。” 苏琴抱着脑袋,今晚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力和认知。 我还想问些话,突然听到四合院的正院子里再次传来几声刺耳的锣鼓声,顿时打了个激灵。 “有话等一下说,叫魂仪式就快要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歩了!” 我拉着她,连忙朝院子赶去。 午夜时分,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一场小雨。苏家的大龄女性亲戚们在院子里围拢成一圈,三个九十多岁的女人在道士的引导下,坐在躺着的孕妇旁。 “躺着的是我堂姐,奇怪了,我看过好几次叫魂仪式,这一次最怪异,为什么明明是叫苏青姐姐的魂,却让我堂姐躺着?” 苏琴有些不解。 “因为这次的叫魂仪式不简单。孕妇在古代中国一直代表着很复杂的双面象徽。一方面觉得孕妇进家有些不祥,会被她吸走运气,一方面,道家又认为孕妇带有先天之气,所以许多祭祀上,都会让孕妇做替身,施以法术。” 我在一旁解释道,“这次苏青失踪得连人影都没了,所以需要一个媒介,你怀孕的堂姐就是最好的媒介。” 说话间,道士将我带来的苏青的长发拿了出来,苏家的长者捧上一个碗,里面盛着红壳鸡蛋。其中一个道士把红壳鸡蛋拿起来,然后用苏青的头发一圈一圈的缠绕着鸡蛋,最后绕着缠着,变成了个十字模样。道士用手提了提头发,鸡蛋被头发吊起,看起来很牢固。 “他们现在又在干嘛?” 苏琴问。 “这是占卜的一种,科学点的说法..,便是法事之前问吉凶,看看成功率。” 我撇撇嘴。 苏青的母亲早就在院子准备好大灶台,临时用砖头堆砌而成。灶台里塞满了可燃物,看到道士点头后,她连忙生火。 火光将周围照亮,带着一阵浓烟冲向天空,等到炭火烧到红通通的,火苗足足往上窜起半米多高后,道士这才将红壳鸡蛋扔进火堆中,然后嘱咐老者围着孕妇转圈,他们继续手拿桃木剑和八卦镜,敲锣打鼓的跳起大神来。 我看看手表,已经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了,圆圈中间的孕妇,也就是苏琴的常姐闭上眼睛,睡起了懒觉。一个孕妇愿意被这么折腾,看来她跟苏青的关系不错,或者不如说苏家的亲戚关系挺团结,至少苏琴死了父母、姐姐失踪后,也被人照顾得很好,除了偶尔悲伤外,就没有真正失去家人的那种悲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一点整,月亮悄然爬上天幕后,道士们才停下脚步,其中一个道士将桃木剑探入仍旧燃烧箸的火堆,轻轻一挑,就将红壳鸡蛋给挑了出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本胜该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鸡蛋,仍旧完好无损,就连遇到高温就会碳化的头发也没有断,甚至没有烧融过的痕迹,依然好好的纠缠在鸡蛋表面,但是从鸡蛋附近的扭曲空气可以看出,鸡蛋上绝对保持着高温。 道士们并没有作假,可是头发和鸡蛋怎么可能在几百度的火焰里安然无损呢?就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鸡蛋是怎么回事,还有头发?” 苏琴眨巴着眼,脑袋有些混乱。 “别问我,有些东西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弄明白。” 我摊开手,“民间确实有作秘术,或许是用了某种神秘化学物质,保护了火中的东西不受损坏,这是巫术与法术常用的伎俩,或许眼前的一幕也是透过同样的手段处理过。” 道士将火中取出的鸡蛋放在孕妇的左耳侧,在她右手上绑上了苏青的长发。 苏琴偷偷溜过去,将鸡蛋上剩余的一截头发偷了过来。她得意的看着我,然后扔到火里,但头发一接触到火焰顶端时,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化为了灰烬。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截消失没影的头发,又转头望着我,“不对啊,如果头发受过处理,那应该我偷来的那些也烧不断,可现在明明就是一烧就完蛋了。” “所以那才叫做秘术嘛,我们轻易都能弄清楚,他们就白活了。” 我努努嘴。突然看到那两个道士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彷佛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头发和鸡蛋居然都能从火里捞出来。 回忆了片刻,自己突然想起这场特殊的叫魂仪式,风俗中,确实是用头发缠住鸡蛋,然后扔进火里。鸡蛋是完好的,因为蛋壳表面被用上了特殊的结构,而头发却应该被烧掉,想到这里,我猛的打了个冷颤,心里却有些忐忑,总觉得今晚会出大事。 两个道士整双手都在发抖,费力的把孕妇的手缠住,然后看着鸡蛋发怔。隔了半个小时,这才用剪刀剪断头发,将红壳鸡蛋敲碎,鸡蛋已经完全烤熟了,蛋黄呈现诱人的金黄色,一股芳香味向四面八方扩散,没几秒窜入周围人的鼻孔里,还没等人陶醉,味道已经变了。 芳香和臭鸡蛋味交替,只用了三秒钟,腐烂的味道从鸡蛋中散发出,弥漫在四周,臭到让人不停地用手掮动附近的空气。 苏青的父亲一边挥动手,一边憋闷的问:“这是怎么回事,谁拿了一个臭鸡蛋过来做法事?” 我默不作声的凑过去,看了几眼,然后迅速后退。鸡蛋绝对没有问题,蛋黄和蛋白颜色正常,可那股腐烂犹如尸臭的味道,究竟是怎么混合出来的?事出,总会有原因才对。 两道士为难的看着众人,“按照接下来的流程,鸡蛋应该被直系亲戚吃掉。你们看,谁愿意吃?”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好几步,苏家团结是一回事,但是吞下那团明显有问题、臭不可闻的鸡蛋,大概大多数人宁愿吃大便。 见大家都在犹豫,道士急了,“鸡蛋必须在味道散去、变冷之前吃掉,否则就没用处了,法事也算是失败了!” “堂姐妹算是直系亲戚吗?” 苏琴挣扎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 道士点头,“没问题,血缘不超过三代都没问题。” 苏琴没再犹豫,她从道士手里接过奇臭无比的蛋,凝视了一秒,然后鼓足勇气塞进嘴里,没敢多咀嚼,用力吞了下去。 苏青的父亲感激的递了一杯水给她,苏琴一口气喝完,咂吧着嘴巴,“挺好吃的,香喷喷的,没想象中那么恶心!” “侄女,辛苦你了。” 伯父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没什么,自从我父母死后,一直受您家照顾,早就想替大伯做些事情了。” 苏琴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我瞇着眼睛,成功的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狡黠。这小妮子,绝对不是报恩那么简单,估计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我没有点破她。 叫魂仪式在鸡蛋被吃进苏琴肚子里后,就完全结束了,苏家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我也被安排在客房里居住。 没有睡觉,也不怎么睡得着,我熄了灯,一直在窗户边上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有个窃窕的影子偷偷摸摸的穿过四合院的大院子,朝正门溜去。 我披上外套,悄无声息的跟着她。那人打开大门,尽量掩盖着声音,正当她快要出门时,我快步上前,一把攀上她的胳膊。 女孩吓得险些叫出声来,我用力捂住她的嘴,女孩使劲挣扎,用大眼睛扫过我的脸。月色清凉,将院子照得一地如水,借着月光,她勉强看清了我的模样。 “嗯,嗯!” 女孩拨开我的手,怒视道,“你跟踪我干嘛?” “你的行踪太有趣了,本帅哥情不自禁就跟了上来。” 我露出无辜的表情,“能跟我说说,你干嘛故意吃掉那臭味熏天的鸡蛋,又在凌晨三点钟偷溜出门呢?” “要你管!” 偷偷摸摸的女孩自然是苏琴无疑,她傲娇的使劲用脚踩在我的脚背上,趁我吃痛的时候,拔腿就跑。 我抱着左脚原地乱跳了一阵,眼巴巴的看着女孩骑着早就准备好的自行车扬长而去,消失在了街角。无奈的摸摸头发,我坐进汽车,发动引擎,朝她追过去。没几分钟,就看到苏琴的自行车遥遥在望。 我越过她,按了几下喇叭,然后横停在路中央,截断了女孩前进的路,苏琴狠狠的将自行车扔到一边,气鼓鼓的犹豫了一番,最后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朝西郊开。” 苏琴指了指方向。 “你是不是应该替我解释一下?” 我对她神神秘秘的举动很感兴趣。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女孩“哼哼”了几声,再也没兴趣跟我啰嗦。 我沉默的开着车,直到她大叫“停”为止。 车被停在了土薛镇的郊区,离镇上大约有十公里远。四处一片荒芜,远远看去,除了一人多高的杂草外,就剩下冰冷的月光了。 苏琴自顾自的下车,走入了路旁的草丛里。 我好奇的跟上去,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艰难的穿行在荒野里,几分钟后,我看到一片断壁残垣。 就在这时,苏琴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神怪异的望着那片废墟发呆。 第七章 往事再演 见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每个人都被掐断了脖子,挖开了胸膛,血流满了一地,完全看不出头和身体究竟属于谁。 “这里就是我姐姐撒野尿的地方。” 苏琴一眨不眨的看着废墟,神色恍惚。 “你怎么知道?” 我问。 废墟很大,应该是个大宅院,就算是眼见寥寥几眼,也能看出它在鼎盛时期至少也有几十间房子,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了。砖瓦掉了一地,从断掉的屋檐以及门廊判断,应该是清代建筑。 “姐姐也有清醒的时候,她跟我说过,说她自己怀疑是在这儿撒尿,冒犯了先人,所以被鬼俯身,受到惩罚。” 苏琴叹了口气。 “那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干嘛,你姐姐的话不是说明这儿在闹鬼,非常危险吗?” 我逗趣道。 “白痴,几个小时前在那个有贞节牌坊的房间里,你不是说杨氏被迎娶到张家后遭到不幸,在张家自杀了吗?” 苏琴皱着眉头,一边组织话题,一边说:“我当时怀疑姐姐是被杨氏附身的,只是没有证据罢了,然后突然就联想到了这儿。夜不语,你知道这块地方叫什么名字吗?” “我又不是本地人。” 我摆摆头,心里大概知道这小妮子究竟想要说什么了。 “这儿是张家林。土薛镇上的张家在古代很出名,只是随着时代改变,因为城镇化的原因变得偏远,然后荒废罢了。” 苏琴激动地道,“我敢断言,张家林肯定就是杨氏自缢的地方。我姐姐或许因为偶然又或者必然,在这里撒尿时,不小心被阴魂不散的杨氏闻到了自己家的问道,然后附身在她身上。” “你灵异电影看多了。” 我不置可否。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释?” 苏琴望向我。 “我在客厅偶然看过你姐姐的大学文凭,她专修古文学。” 我耸了耸肩膀,“说不定你姐姐早就知道贞节牌坊的秘密,毕竟那么大一个牌坊耸立在房间里,是人都知道。从工厂回家时,你姐姐在这儿遇到了意外,精神受到了挫折打击,然后臆想自己是杨氏,做出了疯疯癫癫的事情。” “什么意外?” 苏琴横着眼睛瞪我。 我往前走了几步,在偏僻的地方捡起一块明显被撕烂的破布片,“例如被暴徒强暴什么的。” 女孩瞪大了双眼,一把将我手中的布片抢了回去,“这确实是姐姐的东西。可我姐当天回家,并没有太多异样,衣服虽然破破烂烂的,却也不像是被强暴过,就是脸色发白,受到惊吓罢了。” “你是坚持觉得姐姐被鬼附身了?” 我问。 “废话,如果不是被怨鬼附身,她能有那么大力气杀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算是出其不意,也不可能。” 苏琴愤怒道,“更何况同一个院子住着苏家四个家庭,将近二十多人,姐姐杀了三个人后消失得一干二净,居然没有闹出任何响动,这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要知道,她被附身后,我可是亲眼看到她一蹦一跳就爬上了四合院三米高的围墙。” “你说的讯息,我没有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所以无法评判。” 我苦笑,“只是很多事情哪怕是亲眼看到,或许也不是真相。” “我只相信自己眼睛能看到的。” 苏琴不满的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一步一步的走入废墟里,似乎在寻找什么。 突然,我明白了这个小妮子为什么要吃那个奇臭无比的鸡蛋。 “你吃那个鸡蛋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姐姐?” 我跟在她身后,猛地问道。 “你居然猜到了!” 苏琴肩膀一抖。 “很明显,土薛镇的叫魂仪式我略有耳闻。从火中取出的鸡蛋,是应该直系亲戚分吃的,一位内法事后的鸡蛋封印了邪恶的能量,会令人身体上出现短暂的变异,例如看到本来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所以多人分吃,分摊了能量后,才容易减少风险。” 我语气一顿,“你,那么想见到鬼吗?” “我想见到我姐姐。” 苏琴撇撇嘴,“如果姐姐真的是被自杀的杨氏附身,她一定会回到夫家。” “怎么肯定?” 我有些不解。 “夜不语先生,你无疑是个聪明人,可再聪明的男人,也始终是男人,永远也不会瞭解女人。” 女孩倔强的说,“你觉得杨氏只是因为羞愧难当觉得没了清白才会自杀?她的鬼魂想回家看看,结果看到了贞节牌坊上自己的姓氏,所以灵魂都彻底崩溃了,藉着叫魂,我的家人在她的暴怒下遭了殃,可不管她如何发泄,杨氏终归会带着姐姐回到夫家旧址的。” 我拍手道:“推理得很不错,可惜,你的论点全部建立在这个世界有鬼的基础上。无论你如何推崇唯心论,鬼怪,其实都是不存在的,哪怕是你吃了叫魂仪式上的红壳鸡蛋。” “哼,究竟结果怎么样,找找才清楚。” 苏琴被我的言论气得跺脚,径直朝着废墟深处走。 今晚是少有的晴夜,月光洒在大地上,皎洁如同白霜。我们掏出手机,用手电筒功能在断壁残亘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动,绕过断掉的院墙,从前院走入,几十个房间一个一个的漫无目的的找齐了。 直到清晨五点半,当最后一个房间都搜索完后,苏琴才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满脸的绝望。 “算了,回去吧。” 女孩甩甩手,许久后才深呼吸一口。我点头,领着她回到车上,当车行经过四合院的菜市场时,突然将车停了下来。 “你干嘛?” 苏琴一路上都很沮丧,见我没有将车听在家门口,郁闷的问道。 “苏青的梦里,曾经有许多次梦到梦中男人领着她逛菜市场,我觉得既然梦里有这个地方,说不定这里是一条线索。” 我一边下车,一边走进了市场大门。接近六点了,却没有菜贩往来,整个菜市场都显得空荡荡的。 “今天有点奇怪哦,往常清晨五点过,买菜的贩子就会在菜市场门口聚拢了。” 苏琴掏出手机确定了一下时间,“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节日,怪了。” 我带着她进去溜达了一圈,觉得这里跟苏琴描述的梦中情况出入不大,毕竟这儿是苏青的老家,又是经常来的地方,在梦里映射的场景,真实性占比多些也实属正常。 “回去吧。” 我挠挠头,一无所获的准备跟苏琴回到四合院。 菜市场确实离苏家很紧,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我们徒步走到那扇足足有百多年的雕花门口时,两人突然一愣。 院子门大开着。 “你跟踪我出门时,没关大门?” 苏琴不满道,“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负责任?” “我关了。” 我骤起眉头,总觉得门内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那股气息涌动得很厉害,带着惊人的寒意,那一瞬间,我甚至联想到了苏青春城租屋中浴池里那满浴缸的冰冷刺骨的水。 冷彻肌髓的空气缓缓流动,在濛濛亮的天际下,显得极为阴森。苏琴不由得裹了裹外衣,“怎么那么冷?明明都快夏天了说。昨天天气预报还提及温度高达三十四度,是百年来同期最高的一天!” “出事了!” 我脑袋一转,猛的几步走入院子中。 四合院为了住更多人,简单的改造过,不过大体格局始终保持着百多年前的初始模样。进大门就是放马放驴子的大院,昨晚的叫魂仪式也是在这地方举行的,可是这空旷的满是植物的院子,法事残留的痕迹依然在,可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薄雾。 雾气不浓,黏着地表,像是干冰般吹而不散。 苏琴满脑袋浆糊的跟我走到院子中央,有些迷惑,“这怎么回事?我都活了十八年了,第一次在自家院子里看到这种奇景。是今年土薛镇天气特殊的原因吗?那些不到一米高、像是雾气的东西,究竟是啥玩意?” “那时浮雾,只有温差大的时候,而且地面还极为湿润的环境下才会产生,它出现的原因很复杂也很极端,以土薛镇的气候是没道理产生的,况且还只是小范围出现。” 我环绕了四周片刻,浮雾只萦绕在院落里,到了屋子的墙角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挺漂亮的。” 漂浮的雾气似乎只有一层,不过却将地上的模样遮盖个严严实实。白雾吞没了我们大腿以下的不问,看起来非常壮观新奇。苏琴尝试着向前走了两三步,觉得地面有些湿滑,她弯下腰伸出手,将指尖探入浮雾里,小心翼翼的搅动了几下。 雾气随着她手指的晃动,犹如咖啡中的奶精般,变得更腻滑了。 “看不到下面,总觉得挺神秘的。” 女孩觉得很有趣,她大着胆子将整只手都伸了进去,然后摸了摸地面,不由得露出复杂的表情,“地面真的挺湿的,滑滑的,像是洒了一层油,恶心得很。” 我一动也没动,心中那层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女孩在地上摸了几把后,突然没了兴趣,指尖的恶心感令她缩回手。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她疑惑的又说道:“咦,平时这个时间,叔叔婶婶们早就跑到市场旁的公园里跳土风舞锻炼身体,怎么今天一个起床的都没有?” 我转头,突然指着她的脸,声音都在发颤,“苏琴,你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别以为吓得到我,本美女可不是被吓大的。” 苏琴撇撇嘴,以为我在跟她开玩笑。 我沉声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看看自己的手指。” 女孩眨巴着眼,将深入浮雾的手指伸到眼前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吓得尖叫起来。只见她指尖上残留着一抹红色的液体,不关是手指,就连被手指摸过的脸,也被染成了邪异的红。 苏琴一边尖叫,一边使劲的甩手,她浑身都在哆嗦,吓得直跳,最后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浮雾被掀起,复有闭合,她的身体掩藏在浮雾中,只留下了脑袋以及脚肘上部。 阳光总算出来了,斜着照射进院墙中,半个天际都被朝霞烧红,红色的朝阳带着丝丝初夏的温暖,刺破了白色雾气,终于将浮雾驱散。 贴着地面的雾浓得犹如老人的痰,白色的覆盖物散去后,露出了遮盖着的下方。不看还好,一看后我的整个身心都在颤抖。 只见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每个人都被掐断了脖子,挖开了胸膛,血流满了一地,完全看不出头和身体究竟属于谁。 这些人全是住在四合院中的住户,换言之,是苏家的人。当然也有例外,其中有两具尸体仍旧穿着道服,手里提着桃木剑,似乎在临死前有挣扎的痕迹。许多人在遭遇剧变前,曾经想要逃出去,不过没有一个成功,苏青的父亲死得最惨,尸体支离破碎,凶手似乎在他身上发泄着无边的怨恨。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过了许久,苏琴才缓过气来。她面无血色的看着院子里的凄惨模样,似乎打击过重,脑袋有点混乱。 “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的故事吗?” 我努力平复内心的震惊,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道:“你的亲近诶姐被叫魂后,杀了道士和你父母,然后失踪了。” “你的意思是,当年的故事又重演了?苏青姐姐的叫魂法事失败后,上演了惨剧?” 也许是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就算苏家亲戚死得一干二净,苏琴也恢复了过来,“苏宁呢?” “苏宁是谁?” 我问。 “就是昨晚躺在地上的孕妇,我堂姐。” 她说,同时鼓起勇气用眼睛打量着地上的大堆尸体,可是普通女孩子就算胆气再大,也无法忍耐多久,她一边不放弃的搜寻着,一边不由得流下了泪。 “没看到她的尸体,或许是逃过了一劫!” 我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颤抖不已的肩膀。 女孩哇的一声扑到我的肩膀上痛哭起来,隔了好久才将脑袋抬起,强忍着抽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步朝某个房间走去。 “你发现了什么?” 我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问。 “我们去苏青姐姐的房间看看,既然是她的叫魂仪式,说不定能在她房里找到些线索。” 女孩解释道。 在厢房绕了几圈,在苏青父母的房间后面,我们找到了苏青的房间。这是整个苏家唯一没有变得乱糟糟的地方。苏琴无视上面的青铜旧锁,使劲的踢着,发泄着内心的恐慌和绝望。 门受到踢击抖动着,却没有被踢开。 “如果不是你偷偷摸摸的跑掉,恐怕我们都已经死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我轻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让开,“这种靠脑袋的状况,就让我来吧。” 说着,我掏出工具,将门锁给打开了。 门吱呀一声响后,向一旁开启,我们探着脑袋朝里看去,突然一呆,苏琴甚至捂住嘴,偏过视线,险些恶心到吐出来。 只见门里的摆设仍旧保持着原样,老旧的房间中,有着比较现代的家具。白色的梳妆台、白色的柜子以及白色的单人床,床边的蚊帐放了下来,在这个不大的空间中,却显得极为怪异。 因为一双穿着拖鞋的脚,从床内弹出了蚊帐。 地板上拖着血迹,那些血迹仿佛是突然出现的,因为房门外并没有。苏青父母以及两个道士的脑袋被整齐的摆放在床沿上,死不瞑目的睁大双眼,瞳孔里充满着临死前因为血液倒流而灌入的血丝,一眨不眨的看着门口的我们。 苏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道士死得最惨,脖子上还连接着脊髓,血肉模糊。我的心跳急速跳动着,强忍镇定,一步一步缓慢的朝着床走去,抬起头仿佛用了千钧重量,才艰难的将蚊帐挑开,里面的景象顿时跃然于眼前。 我又被吓了一跳。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女人,她右手拿着一把破败不堪的剪刀,见到已经有了缺口,血迹斑斑,而左右,居然紧紧拽着一大截内脏,属于她自己的内脏,内脏最下端,还有一个六个月大的胎儿,胎儿已经变成了酱紫色,极为恐怖。 苏琴终于大吐特吐起来,埋着脑袋,用衣袖擦了擦嘴,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道:“她就是苏宁,我堂姐,没想到她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我走上去,很快就判断出女人的死因。苏宁用右手上的见到剪开了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左手将自己的内脏与胎儿一起挖了出来,不是痛死,也不是心脏衰竭,而是流血过多、失去了力气,否则她恐怕会将自己的心脏也扯掉。 究竟是什么原因,要令她疯狂自残?我不得而知,但却清楚她自残前肯定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因为这个女人临死前,都面带着诡异的笑容。那种笑比寒冬腊月的冷空气更加寒冷,看得人不寒而栗。 “太可怕了,为什么苏宁姐姐要这样对自己?” 苏琴颤抖的躲在我身后,“她也被杨氏附身了吗?” “这我不清楚,但是她不光杀了自己,恐怕也杀了整个苏家四合院中的所有人。” 我吃力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凶器,就是她手中的剪刀。” 房间里就算染了那么多的血,却出奇的没有任何血腥味,我甚至闻不到任何气味,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就仿佛自己的鼻子失灵了,嗅觉被剥离了身体。 “怎么可能,苏宁姐姐一直柔柔弱弱的,常年生病,就算是好不容易怀孕了,也才只有五十公斤。一个生病的孕妇,怎么可能杀掉三十多个人?” 苏琴难以相信眼前自己熟悉的、用“手无缚鸡之力”这个词来形容都不足以描述她的柔弱的堂姐,居然能凭自己的一手之力杀掉三十八个人,更何况其中还有半数以上是强壮的男性。 而凶器居然是一把旧剪刀,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难道那些人都快被杀掉了,还没有反抗吗? “你姐姐叫魂失败,你觉得她是被鬼附身了,但是她杀了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这就合理吗?” 我反问。 “如果偷袭的话,很有可能,但是三十多个人用一把见到统统杀光,就太不合理了!” 苏琴摇头,她的脸色死沉,带着灰败,绝望的情绪弥漫了心扉..t>的每个角落。 “无论如何,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她身上。苏宁出现在了苏青的房间里,肯定是和昨晚苏青的叫魂仪式有关。或许,叫魂仪式失败后,将苏青梦里隐藏着的那股邪恶能量释放了出来。” 我整理着自己的思维。 “我倒是觉得,肯定是贞节牌坊中记载的杨氏在作怪,她阴魂不散,藉着叫魂仪式潜伏附身,将心中的怨恨发泄出来,而我们家,只是可悲的成为她发泄的地方罢了。” 苏琴咬牙切齿的说。 我轻轻摇头,“之前就说过你,不要看太多鬼故事。这世上没有鬼附身这回事,所有自称被鬼附身的人,要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装怪,剩下的,就全是神经病。” “你这个人才偏激呢,难道你遇到过鬼附身事件?不然为什么非要否定它们的存在?” 苏琴瞪着我。 我没有再解释,只是淡淡道:“出门换口气吧,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憋得人难受,你的亲戚全都死光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想报警,然后走一步算一步。” 苏琴的眼神深处弥漫着怒火和决然,不知在心底深处下了什么决定。 这个女孩在我认识的人中算是非常坚强的,如果换了我站在同样的位子,我无法肯定自己能不能如此镇定。恐怕平常人遇到这番遭遇,早就绝望到找一面墙壁自杀算了。 苏琴,有些与众不同,可无论如何,她确实是救了我,我暗地里思考着该怎么处理善后。或许,替她找个不错的领养家庭也是个选择,人是社会动物,不能任由她自生自灭。 我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走回了那惨案发生的院子中,谁知接下来我们猛的同时惊呆了! 只见刚才还血腥弥漫、殷红的血液流了一地的地面,居然只留下了尸体,血迹完全找不到,仿佛地面的土被削了一层,干干净净的。 “夜不语,你看!” 苏琴指着院落的一角,尖声叫道。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血倒爬着汇集,聚成无数道血管似的纤细溪流,朝着燕子的那个精妙绝伦、美轮美奂的假山流去。假山吸收了血液后,它附近的空气都扭曲了,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笼罩着。 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转头想要抓住身后的苏琴,却抓了一手空。苏琴已经倒在了地上,而我,强忍着困意艰难的想要离开,可自己的意志终究没有那么强悍,只走出去了两步,就再也无法承受从心底到灵魂的疲惫感。 灵魂几乎被抽离出了身体,仪式,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自己再次醒来时,却已经人事全非。 苏家的四合院,早已经没了踪迹! 第八章 未知之地 一个人的意识思维、目标,以及努力,不管在哪一个瞬间,都是由他或者她甚至不曾注意到的前因造成的。当然,就算是有着一些前因,都是更大的起因所造就的——基因、儿时的经验等等。 关于对事实的无知,造成了人类的道德错觉。当今,有很多人感到担忧,他们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去相信自由意志的存在。 无论如何,人的自我意识究竟存不存在,又或者大脑在自己做决定之前已经决定了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会不会后悔,不得而知。 纵观自己的一生,我是无怨无悔的,哪怕经常在事件中被弄晕,经常醒来后发觉自己被扔到了陌生的地方。 不错,当自己睁开眼睛前,意识已经恢复了,耳畔不断传来好听的鸟叫,我眨巴着眼皮,好不容易才将眼帘睁开。 刺目的阳光映入瞳孔里,我不由得一瞇,随之,嗅觉也恢复了,四面八方传来青草被风吹拂的味道,与很难分花香。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的触感很粗糙,是草地与湿气混杂后的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凹凸不平的斜坡上,暖烘烘的太阳照耀了整个身体,就算是刚清醒,我又有该畅快睡一觉的慵懒感。 将手遮盖在眼睛上,好不容易总算将眼帘再次吃力的撑开,满眼的绿色立刻充满视线中所有可视角度与范围,漂亮的新绿色,间或点缀着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的花朵,美得犹如人间仙境。 这是丘陵的山腰处,平滑的以四十五度斜角在线延伸的坡度上只有大片的草地,很少看到树木。这片草地在夏日微风中摇动着,甚至能看到风吹过草地的痕迹,我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大脑仍旧有些迷糊。 这里是哪儿? 晕倒前我明明还在苏家的四合院里,整个苏家除了苏琴外,已经死得一干二净了。然后…… 我用力的敲了敲脑袋,怎么冥思苦想,就是想不起之后发生过什么,怎么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明显是深山中的丘陵上?究竟是谁,把我扔到这儿了? 青青草地的不遗处躺着苏琴。这个女孩睡得很香甜,甚至不文雅的打起了呼,嘴边还顺着唇角流下了一丝晶莹剔透的口水。我慢吞吞的爬起身,从地上弄断一根草叶,然后伸入她的鼻孔里搔动了几下。 女孩顿时打了个喷嚏,手脚胡乱挥舞着,险些将我打得满地找牙,苏琴脸上的表情既复杂又纠结,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她双眼迷离,愣愣的注视着四周。 “咦。” 突然她就尖叫了一声,“咦,咦,咦咦咦!” 女孩偏着脑袋,到处打量着,顺手将嘴角的口水擦干,大惊小怪的继续叫道:“我这是在哪里?” “不知道。” 我苦笑道。 苏琴摸着脑袋瞪着我,“夜不语,不会是你把我弄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吧?想要劫色就明说,我不排斥的!” “白痴,我都是才刚刚醒过来,弄不清楚状况咧。” 我回瞪她,“你是当地人,认不认识这个地方到底在土薛镇的哪个位置?” “真不是你把我弄来的?” 女孩仍旧不信。 我没再理会这个脑袋有点秀逗的家伙,干脆华丽的转身就走。 苏琴急了,“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一个大男人家的真开不起玩笑,还真好意思把一个柔弱纤细的美女独自扔在深山里。” 她爬起身,想要跟在我身后。视线刚一接触到眼前的景色,就被深深地震撼了,“哇,好漂亮的地方。这湛蓝的天,这绿草地,还有远处的碧绿湖泊,简直是人间仙境嘛。” “别装诗人了,赶紧用你的碳合金狗眼分辨一下位置。” 我没好气的转头道。 苏琴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别指望我了,我真不知道。但凡土薛镇上有这么块上风上水的景点,早就成了风景名胜区,还用得着靠着水果和便宜的土特产作为特色吗?” 这倒是,眼前美得一场胡涂、难以描述的山坡简直就是大师笔下的工笔画,多看一眼都会迷醉。政府将地就那么一圈,只需要修一条栈道就可以收门票了,根本不用担心不会有游客过来。 可是,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处所在?这儿属于未发现未开发的地方吗?究竟将我们扔在这儿的人,是怎么把我们扛过来的?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我不觉得我们值得那些人大费周章。 这里,究竟在哪? 我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老男人杨俊飞的侦探社配发的基本装备,用手在裤子与鞋子隠蔽的地方摸了摸,顿时放心了不少。东西还在,没有丢。 迅速将GPS取了出来,开启电源,却一颗卫星也搜索不到。 我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一丝一毫污染的天空蓝得一碧如洗,间或点缀着淡淡的白云。 我与苍穹间更是没有任何阻挡的东西,这儿是丘陵,高度也不高,正处于捜索卫星最好的位置。 可怎么GPS就是不工作呢? 苏琴好奇的将头凑过来,看我手里的仪器,“这个古怪的东西是什么?” “GPS。” 我回答。 “切,怪里怪气的,我还以为很厉害呢,GPS我手机上也有!” 女孩说着掏出行动电话,先是举了举,“居然没有讯号。” 她也开启了GPS,一边走动,一边等待搜星成功。我们就一个移动一个静止,各自忙着同一件事,结果十分钟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我的手机找不到卫星,你呢?” 苏琴郁闷道。 “废话,找到了卫星,我早就走人了。” 我也很郁闷,风在脸上吹来吹去,同样的风景看久了,这美轮美奂的景色,在眼中也变得不那么出色起来。 不知为何,我甚至有股不真实的毛骨悚然感。 “无论如何,还是需要找到辨别方向的办法。” 我挠挠头,手机没有用,而指南针也失去了作用。无论我怎么转动,指南针的针尖都一动不动,彷佛箭头只是黏上去的死物而已。 这并不像附近有磁场干扰或者矿脉什么的因素,也不是自己的指南针坏了,我暂时也搞不明白,看来只好用最原始的办法! 自己将身旁一根比较笔直的草连根拔起,剔除草叶只留下了草茎,又清理出了一块平坦的地面,将草茎插在土中。 阳光射在草茎上,留下了阴影。 “你又在忙活什么?” 苏琴见我忙得不亦乐乎,又将头探过来。 “在辨别方向。” 我回答。 “你的方法我好像在课本里学过,不过我地理课不及格,早就忘了。” 女孩吐吐舌头装可爱。 我捂着脑袋叹气,“这种方法就算是要学,也应该是在物理课上。” “我是读文科的,理科不清楚很正常。” 苏琴蹲下身体,将阳光遮盖了一大半。 我认真的看着草茎的缓慢移动,女孩跟着我看了几分钟,之后觉得无聊了,懒猫似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苏家人都死光了,你开始悲伤了一下,现在就完全忘了似的,真坚强呢。” 我有意无意的说道。 “你是在含沙射影我没良心,对吧?” 苏琴撇撇嘴,“这种话我已经听习惯了。早在父母死了、姐姐失踪后,我就没了心。夜不语,直系亲属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三代以内吧。” 我在地上认真的画着阳光移动的轨迹,心不在焉的回答。 “对我来说,只有爸爸妈妈和姐姐,其余姓苏的,都是外人。” 苏琴叹了口气,“人是群居动物,哪怕是对外人,也需要人际关系。苏家住在一个院子里,矛盾不断,死再多,现在想来,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来你的亲戚关系确实很淡。” 我将手腕上的表跟阳光轨迹对照了一下,努力确定方位。 “当然,说我亲情观淡薄也好,没心没肺也行,总之以前老爹经常嘟哝着苏家的血脉不能断,这也很简单,苏家不是还剩了我一个嘛?等以后我结婚了,逼着未来的老公让今后的孩子姓苏不就得了,几代后,苏家又是活蹦乱跳的人丁兴旺。” 我对她比我还跳跃的思维,有些无法评价了,只好岔开话题,“我们现在的位置没办法判断,不过山坡下方应该是东面。” “土薛镇四面环山,根本就不清楚这种丘陵在哪个方向。” 苏琴也顺着我的话应和道。 “不错,所以我有想了一个办法。” 我指着山坡远处,隐约能看到的湖泊说:“有水的地方一般都有人居住,哪怕没有人,我们也可以顺着湖泊流出的方向一直顺流而下,这样应该能找到大河,只要找到了大河,十有八九能回到人类社会。” 苏琴点头,“这个想法不错,还等什么,快走,看谁先跑到湖边上!” 女孩蹦蹦跳跳的跑开了,我瞇着眼睛,觉得她有些不正常,经历了巨大事故后,就连过渡期都没有就那么活跃,是说她其实是在拼命压抑自己内心的软弱和绝望,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保护自己,不让陌生人接触到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吗? 不对,似乎不太像。 对这个漂亮得出奇的地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将重重疑虑扔下,决定先想办法离开,回到人类文明世界再说。 “望山跑死马”这句话一点都不过分。那点缀在丘陵下的湖泊看起来挺近的,可走起来却花了足足三个多小时。苏琴累得气喘吁吁,我也饿了,频频揉着肚子。 女孩在地上捡了一些野草莓,递了一半给我。我塞进嘴中,皱了皱眉。野草莓似乎很甜,可为什么要用“似乎”这个词,因为当我将手中的东西吃完,也没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吃到了甜味,很古怪的感觉。 来到湖泊旁,我们又被震撼了一下。这里的湖水虽然远看是绿色的,可真的走近了,却变成碧蓝的如同天空的颜色,像镜子似的,安静平和,只有微风拂过时,才会留下丝丝涟漪。 将工具包中的军刀取出来,我走到湖畔的竹林里锯断了十多根竹子,准备用树藤缠起来做个竹筏,对于两个人而言,这完全是一项大工程,天色渐渐变暗了,我们蜷缩在竹林里,点燃一堆火,非常饥饿的过了一整夜。 那晚上我根本没睡着,而苏琴倒是没心没肺的躺在砍下来的竹子上,睡相不雅,口水流了一嘴。 我照顾着火堆,坐在火边,湖畔似乎没有任何小动物,安静的如同世界都死了似的。天幕上繁星点点,绚丽的银河就在头顶,我却丝毫没有观赏的心情,好不容易撑到天濛濛亮了,我立刻继续自己的工作。 砍竹子时,偶然在竹林中找到些可以食用的菌类,欣喜的将其洗干净放入竹节里,注入水后煮了起来,很快,香喷喷的早餐就做好了。 苏琴是被香味勾引起来的,她摸了摸嘴边的唾液,趴到河岸吸几口水漱口,然后老实不客气的吃起来。 “夜不语,你说,这里真的是土薛镇附近吗?” 吃饱喝足的女孩,突然问。 “应该是吧。” 我弄了些结实的藤蔓,努力的扎竹排,心不在焉的回答。 “可是我的手机明明能开机,但时间却一动不动,就停在我们在苏家昏倒时的那分那秒。” 苏琴望着宁静无波的湖水,脸上满是困惑。 不错,我身上的电子机器全部失效了,电量虽然充足,可却没有一个能正常工作。经历过无数怪事的我,很清楚自己恐怕又陷入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境地中,可无论如何,试探着找寻有人的地方,还是我的首选项。 “说起来,我们苏家自从搬进四合院后,就没有少发生怪事。” 苏琴用镜子似的湖水照了照自己的模样,也许是讨厌周围如死的寂静,不停地找着话题,“就连我身上也发生过。有人说,孩子六岁前是能看到某些东西的,我就想起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大约四岁吧,有一次小朋友都在外面玩,这时候飞过来一架客机,就是现在平时都能看见的那种。” “小孩子包括幼儿园阿姨都在操场上看,我也不例外,但是自己看到的东西,却跟他们不太一样。我看到的飞机飞得特别低,大概比二层楼的楼房稍高那么一丁点。自己当时小,不明白客机根本飞不了那么低,于是傻兮兮的向飞机招着手。”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人从飞机里探出头回应了我。啥都不懂的我,就兴奋的回应着,蹦蹦跳跳的,还一边跟身旁的幼儿园阿姨说飞机飞得好低啊。阿姨并没有理我,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等长大后回忆起那件事,我就害怕起来,飞机怎么可能飞那么低呢,简直不可能。但是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印象相当深刻,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清楚楚的回想起来当时眼中看到的场景,只能说真的很奇怪。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相信这世上,或许是真的有鬼神存在了。只是有人能看到,有人看不到罢了。” 我将竹排扎紧,顺着斜坡努力的把它推入水中。 苏琴仍旧在讲述自己的灵异故事。 “还有另一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爷爷去世那年,亲戚都回来奔丧了。第一晚做完法事守完夜,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大家都坐在院子里聊天,爷爷的尸体就放在堂屋中,香烛纸钱烧了很多,烟雾缭绕,整个屋子都被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觉得呛人,就和姑姑到院子角落溜达了一下,也不知道姑姑干了什么,只知道她回来后就变得奇怪了。突然,刚才还好好聊天的姑姑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表情有点怪异,至少我看着是这样,姑姑的脸也扭曲得一点都不像是她。” “那个姑姑跟我很亲,虽然嫁人后出去住过两年,可我肯定不会不熟悉她的容貌,但是那一刻,她的模样在自己眼里变得面目全非,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我揉了揉眼睛,还没搞明白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姑姑就发起疯来。” “她就跟疯了似的大吵大嚷着,跑到堂屋里砸掉了爷爷的灵堂,爷爷的尸体被她扔在了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亲戚们吓了一跳,纷纷想要拉住她,可姑姑的力气大的出奇。” “我贬巴着眼,全身发冷,因为我看到姑姑身后有一团影子,黑影,一个高大的男人黑影,那个黑影抓住了姑姑的四肢,嘴的部分咬着姑姑的一缕头发,我甚至觉得那黑彩瞥了我一眼,对我阴森的笑着,对,他确实在笑。虽然他没有脸,可我仍旧能辨别出他的冷笑。” “姑姑在灵堂发完疯后,将亲戚们全部推倒,跑到院子的假山旁一边疯一边绕圈圈,最后直愣愣的站在假山旁,眼睛都翻白眼了。亲戚们纷纷讨论她是不是被鬼上了身,几个胆大的将贴在灵堂门上的纸符取了过来,悄悄黏在姑姑的脑袋上,姑姑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拉都拉不动。” “当时我被姑姑身后的黑影吓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敢躲在门后偷偷的看。过了好一会儿,贴了纸符的姑姑终于动了,男人的黑影不知何时消失得一乾二净,行尸走肉般的姑姑明显没有清醒,只是本能的慢慢走回灵堂,躺在爷爷的尸体旁熟睡过去。大吃一惊的亲戚们吓得够呛,好不容易将她抬开,等她醒过来后,询问她是怎么回事,姑姑她竟然说‘怎么你扪都像见鬼了一样看着我?’”“亲戚们对她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姑姑顿时吓得瘫在地,半天都没有力气坐起来,刚刚的事情她全然不知,完全没有了记忆,只是喃喃说刚才到院子里躲避呛人的味道,刚围着假山走了几圈,就觉得脑袋有些发晕,便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就发现所有人都圈在她的身旁。” “有人说或许爷爷回来附身了,我现在想起来后心还凉凉的,因为自己或许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鬼故事讲完了吗?” “扑通”一声,竹筏终于全部进入了木中,我转头跟她说:“你比较轻,上去试试竹筏吃水的重量。” “真不绅士,一点都不照愿女生的感受,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苏琴撇着嘴,小心翼翼的将一只脚踩上去,见比较稳当后,这才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压上,竹筏摇晃了几下,逐渐变稳,没有沉下去,看来品质还是不错的。 “那你要我对你的故事做什么有建设意义的评价吗?” 我挠擦头,也站上去,用削好的竹竿在岸上一撑,竹筏就平滑的离开岸边,朝着东边排开水面,游弋了过去。 “所谓的灵异事件,都是有各方面的原因,总之,我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所谓的鬼……” “所谓的鬼是不存在的,对吧!你的口头禅了。” 苏琴瞪了我一眼,“你这个人经常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苏家四合院的事情,你也经历过了吧?我的堂姐,一个孕妇而已,凭着一把剪刀,怎么可能杀那么多人?” 突然,她的语气停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你怎么了?” 我撑着船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行驶,努力寻找水流出的方向,见到苏琴的表情怪异,一副见鬼的模样,不由得朝四周看了看。 周围的风景依旧,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这里平静的似乎没有动物,就连蚊子和水蝇也没有一只,我甚至怀疑水中或许也不会有鱼的存在,至少如此清澈见底的湖水,我就没有看到鱼群在游动,一次也没见到过。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苏琴欲言又止。 “想起了什么?很重要?” 我问。 “不知道重不重要,刚才我跟你说过爷爷死时,看到有一个男性黑影在操纵着姑姑。而昨天我们家出事时,在进了苏青姐姐的房间、你将蚊帐拨开时,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黑影,不过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女孩的声音在颤抖,“现在想来,应该是真的!” 我被她发抖的声音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一阵风吹来,自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附身在妳姑姑身上的东西,又借着苏青叫魂的法事,回来作祟了?” “只有这种解释才说得通,我查过许多资料,通常鬼附身后的人类,力气大得出奇,而且会特异功能!” 苏琴说的有模有样。 我摸了摸额头,对这番几乎已经沦为三流鬼故事的言谈完全难以评论了。自己,究竟是应该相信她,还是该矫正她的观点呢? 不过,或许苏琴的话也不是一无是处,因为被她提醒后,自己似乎也隐隐记起了些许东西。 昨天清晨,苏青的房间床上,确实有一团黑色的犹如墨汁的影子,仔细想了想,当时的天没有亮,自己又没有开灯,哪里能看得到影子。 与自己和苏琴莫名其妙被甩在了完全无法辨识的无人区这事一并联想,自己顿时头脑更加凌乱了。 事件的走向,正朝着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犹豫了起来…… 第九章 古怪村落 对熟知古代建筑的我而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它们就像雪衣身上的汉服,似乎总透着一丝现代的风格。 难道是出村后的村民接受了外界的知识,自己改良过? 手工制作的竹筏品质出奇的好,在无波的湖面行驶了几个小时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小小的出水口。这条小河刚好能容竹筏通过,水流很平缓,我撑着竹竿进入河道,顺流而下。 沿两米多宽的崎岖河道缓缓划动,两岸蒲公英肆无忌惮地摇曳,几声鸟鸣突兀地从对面山上传来,顿时令我精神一振。 终于听到了除了自己发出的噪音意外的生物的躁动,鸟叫虽然难听,在此时此刻也犹如天籁。 “你看,那里似乎有个村子。” 眼尖的苏琴猛的指着远处,尖声叫道。 我立刻抬头望过去,只见东面群山萦绕,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上甚至缠绕着一圈白雾。就在那座山峰下有个宽阔的峡谷,峡谷中依稀能看到片片农田以及人类饲养的家禽,近了一点后,甚至能看到木造房屋。 我们脚下的河流刚好穿村而过,顺着流水再过不久应该就能到达。自己的心顿时落了下来,终于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能够回到文明社会了。 撑着竹竿,我和苏琴加快速度往前进。河水被我们淅沥沥的溅起水花,但村子就在眼前时,我们看到了一个正无聊躺在河岸边的人类。 正确的说,是一个依稀和苏琴一般大的女孩,她穿着样式古朴的白色衣裙,在竹筏漂过来时,立刻好奇的撑起身体,抬起头看我们。 我和苏琴同时愣了愣。那位十七、八岁的女孩实在太美了,美得简直不能描述,她给我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一头青丝轻轻披散在肩膀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无数的粒子光辉。 她黑漆漆的大眼睛将四周鲜花点缀的草地衬托得无比光辉,长长的睫毛在太阳下轻轻眨动,伸出手捂着樱桃般的小嘴,眼神里满是惊诧。 这种姿色气质,自己生平只有在守护女李梦月身上见识过。 “你们,是从外边来的?” 女孩见我傻呆呆的模样,不仅微微笑着问。她抬起手示意我将竹竿伸过来。 我将竹竿递过去后,她一把抓住,轻巧将竹筏扯到了岸边。苏琴先跳到了岸上,然后我才把竹筏固定好,慢悠悠的踩着陆地。 “我们确实是从外界过来的,请问,这里是哪?” “这里叫杨家村。” 女孩好奇的绕了我们一圈,惊奇的问:“你们的打扮好古怪,外面的人都是这种穿着吗?” “是呀。” 苏琴也打量着身旁的女孩,羡慕道:“你长得真好看,那身衣服哪里订做的?款式又复古又新颖,我也想买一件。” “衣服是村里的老王做的,他的手艺没得说。要不等下我跟他说说,让他给你缝制一件?” 看得出女孩涉世不深,没什么心急,她说话很真诚,有股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清新感。 我挠挠头,打断了这两个女孩的话,“那个……这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雪衣。” 女孩欢快的回答了我。 “姓雪?真是古怪。” 我思索着百家姓里有没有“雪”这个姓氏存在。 “你姓夜,不是一样听古怪的吗?大家半斤对八两。” 苏琴撇撇嘴,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雪衣,套着近乎,“衣衣,我叫苏琴,那个看起来有些帅其实心底腹黑的家伙叫做夜不语。你知道土薛镇怎么走吗?我们迷路了,想回去。” “不清楚,我从来就没有走出过村子。” 雪衣摇摇头,“或许村里有人清楚,我等下帮你问问。” “那就谢谢了,我们去车站赶车也行。” 苏琴又问:“你知道杨家村的车站在哪?能不能带我们过去?” “车站?那是什么?” 雪衣眨巴着眼,似乎没听明白。 我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苏琴的表情有些迷茫,“难道这里没车站?” “我从来没听说过‘车站’这个词,私塾的老师也没教过我。是食物吗?好吃吗?” 雪衣抹抹嘴,一副嘴馋的模样。 “车站,车站就是停汽车的地方,巴士会载着人去各个地方,有四个轮子,会‘叭叭’的响喇叭。” 苏琴明显语无伦次起来,她不知所措的描述着。 我皱着眉头,突然问:“雪衣,今年是西元几年?” 女孩愣愣的看着我,“西元是什么?” 我捂着额头,用力将苏琴拽到一旁,“美女,事情有些古怪。” “废话,本小姐早看出来了。” 苏琴面无血色,许久才道:“这个村子是不是与世隔绝了?” “恐怕不仅仅是与世隔绝那么简单。” 我缓缓道,“雪衣不清楚什么叫做西元纪年,也不知道代表着文明社会的交通工具。她身上的衣服大致是明朝的汉服,可样式又有些不像,似乎做了些改动,有着现代衣服的特点,总之,整个一矛盾结合体。” “我倒是没你想的那么多,总之女性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或许没有出去的方法。” 苏琴郁闷着。 就在这时,一旁想来想去的雪衣突然拍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我记起来了,出去过的村名曾经告诉过我,西元是外边世界计算年份日期的一种方式;车站好象是类似马车和驴车的集散地。” 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不过大致上也没有错。我和苏琴对视一眼,一脸喜气。 “美女,你的女性直觉似乎错了,这地方还是跟外界有联系的,至少有村民出去过。” “没关系,我宁愿自己错了。” 苏琴大方的摆摆手,走过去亲切的挽着雪衣的胳膊,“衣衣,能告诉我们出去的方法吗?” “这我真不知道,我帮你们问问出去过的人。” 雪衣点点头,她似乎没有跟同龄人那么亲密过,被挽住手臂后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那就说定了喔。” 刚说完,苏琴跟我的肚子不合时宜且不约而同的发出一串难听的响声。 雪衣一听就笑了起来,看到厚脸皮的我转移视线凝视远方以及苏琴通红的脸颊,女孩善解人意的拉着我们沿着河岸走,“先去我家吃些东西吧,看你们饿的。” 一路上,没心机的女孩在我们询问下,一点一滴介绍起杨家村的历史来。 从她的话中,在地理位置上,我们仍旧无法判断土薛镇究竟在哪,只知道头顶上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叫做截屏山,在山脊稍北的山坳里,土地肥沃,且有水源,所以不知从哪年起,杨姓家人便来此处开荒种地,久而久之形成了村落。 在雪衣的带领下,沿着被磨得光溜溜的村中青石板路向东走,入眼全是木造的房屋,这些房屋的模样古色古香,可仍旧透着一丝奇怪。对熟知古代建筑的我而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它们就像雪衣身上的汉服,似乎总透着一丝现代的风格。 难道是出村后的村民接受了外界的知识,自己改良过? 杨家村的许多房屋已经或即将倒塌,有的掀了屋顶,但从断壁残亘中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的人丁兴旺与现在的萧索衰败,沿途我一直在打量着,村里的房子大多是石砌的地基、土坯墙、木椽灰瓦,其中一家人的院门铁锁雕刻精细,石墩上精美的荷花图案,都无声地见证着杨家村过去的辉煌。 不久后便来到了村子两边,我们看到了一个石头砌成的池塘旁,四周整齐的围着青石栏杆,门口石柱上刻着“天生仙人庙,雾霾绕险峰”周边的石壁上则清晰地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和图案,哪怕博学多才的我,也搞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 雪衣很爱说话,也许是没人听她倾诉的原因,所以跟我们谈得非常开心。她说杨家村据说是个海拔八百米的半山腰村庄,截屏山上的神仙庙保佑着整个村子,可是几年却萧条了下来,神仙已经很难再赐福这块土地了。 随着神迹不再,村里的人突然间很难生存,村人也越来越少,年轻人开始离开村子,许多人一区就再也不回,仅留下一个逐渐空荡而破败的村落,与少有修葺即将倒塌的大量房屋。 雪衣白皙绝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哀,她擦了擦眼角,指着不远处说:“到了,那就是我家。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你们随便一些,奶奶人很和蔼,也很好可。” 苏琴揉着肚子,连连点头,她已经饿了快两天了,现在见到满地跑着跳着的鸡鸭与羊,恨不得逮一只来活吞掉。 雪衣家门前有几棵星数和核桃树,一串串青色小杏挂满枝桠,蝴蝶在半人多高的草上翩翩起舞。 “村子里很少有人会跟我说话,所以我经常一个人在河边发呆,然后就是到处看看花花草草。” 雪衣挥舞着纤细的销售,欢快的说:“我家门前的杏子,熟的时候黄橙橙的可好看了,可惜没人吃,都让鸟儿给吃了。核桃熟透掉下来落了一地,有时候会拾一些回家..,给我磨成粉做成核桃酥,好吃极了。” 这个满目苍夷的乡村在雪衣的话语间,似乎也充满了活力。我们三人绕了半个村子,沿路也碰到一些村民,令人奇怪的是,这些村民见到我们具是大吃一惊,隔了许久才勉勉强强的朝我们挥手笑着,笑容里充满了虚情假意,神色中全是惊恐慌张。 苏琴很敏感,她凑到我耳朵旁小声说:“你看那些村民的表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太令人不舒服了。就像我们是害虫似的,是他们喉咙口吞不下去的肥肉。” “看到了,别乱说话,他们肯定由他们的理由。你想,换做是你,一个本来应该远离尘世的地方,突然来了两个外人,你会怎么看他们?能对我们笑笑,已经算很不错的反应了。” 我撇撇嘴,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这个村子看来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不会有这种排外反应。但凡心虚,才会戒备。 一路上雪衣热情的和杨家村的街坊邻居招手,村民们十分客气,仿佛见到了社呢吗高不可攀的圣物似的,缩着脖子低着头,唯唯诺诺回应着。我们绕过核桃树后,进了雪衣家的院门。 “奶奶,我回来了。” 雪衣高喊着。 她的奶奶手里拿着簸箕,正拣选着菜叶,一听到声音便慈祥的说:“乖乖,正好到了吃饭的时间,快过来吃午饭。” “我还带了两个朋友。” 女孩又道。 奶奶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干涩,“朋友,什么朋友?” “两个从外边来的朋友,他们说自己迷路了。” 雪衣抱着自己的奶奶,笑嘻嘻的解释着。 面容和蔼的奶奶透过她的肩膀看到了我们,眯着眼睛,沉声道:“外边来的?怎么可能!” “奶奶,你不高兴?” 女孩奇怪的望着奶奶的脸。 她的奶奶顿时摇头,“怎么可能不高兴,我们雪衣终于有朋友了。来,快叫你朋友一起进去吃饭,乖乖,你先进去多抽两双筷子。” 雪衣开心的点头走进屋子。她刚一走,刺向的奶奶脸色顿时变了天,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们一番,将斑驳不堪的老脸凑过来,用低哑的声音道:“你们,先进去吃午饭,等下找个理由来后院,老朽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我和苏琴对视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的诧异,看来自己真的猜对了,这个村子,果然不简单! 雪衣热情的招呼我们吃饭,笑吟吟的不停给我们夹着菜,喜悦的心情渲染着,昏暗的物资似乎也亮堂了不少。期间我们其乐融融的说着些没营养的话,夹杂着我的试探,可每每问到关键的地方,奶奶便使劲的咳嗽。 一顿饭结束,我什么有用的资讯也没套到,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小村子里,在雪衣的家,至少用了百年以上,房屋的摆设也有明朝的风格,只是看在我严重,总是又那么一些小细节有些碍眼与不和谐。 饭毕,苏琴与雪衣聊天,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则藉口上洗手间,示意苏琴紧接着跟上来。 出门绕到屋子后边,苏琴很快就跟我回合了,我们远远看到雪衣的奶奶不耐烦的站在树林深处,在一棵树下烦躁的走来走去。 我们刚一接近,奶奶便抬头翻着眼珠子看过来。她有严重的白内障,本应该看不到了,可是那浑浊不堪的眸子却明显能看清楚,雪衣的奶奶慢吞吞将我们从头看到尾,一厘米一厘米仔细的打量,我仍旧不动声色,满不在乎,但是苏琴就没那么镇定了,她转移视线,有些不舒服的问:“奶奶,您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 “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雪衣的奶奶用尖锐的声音问。 “如果说,我们自己都不清楚,你信吗?” 我挠挠头。 奶奶转动着蒙着一层白雾的眼珠子,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也好了许多。这老女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们,有什么目藏书网的?” 雪衣的奶奶没有回答我,继续问道。 “当然是离开这里,回家啰。” 苏琴答得干脆。 “回家?” 奶奶干笑了几声,摇摇头,没有评价,只是说:“只要不伤害雪衣,随便你们怎么折腾。” “您的意思我只听明白了一半。” 保护自己的亲人是人类的基本天性,这个我清楚,可是她后面那句“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就有点意义不明了。 “小伙子,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有些小聪明。” 奶奶张开嘴巴,露出只剩下三颗牙齿的牙龈,“小聪明在这里可不管用,不论你清楚叶厚啊,装傻也罢,好自为之吧。这里有许多空房子,你们在找到出去的办法前,随便找一间住住。我警告你们,别再妄图接近雪衣,那个女孩不能受到任何伤害,否则,哼哼!” 雪衣的奶奶究责好么自顾自的离开了,留下我们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喂喂,夜不语,你听懂她在说什么吗?明明用的是中文,可是怪里怪气的,我完全没明白。” 苏琴眨巴着眼,问我。 我若有所思的撑着下巴,发怔起来。 “问你话呢。” 女孩用手在我眼前回来回去,见我没反应,干脆用力掐了几下。 我吃痛的回过身,苦笑道:“抱歉美女,雪衣奶奶说的话太深奥了,透露的资讯量也有些多,我一时间没有整理好,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我倒是从她嘴里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苏琴一喜,“出去的办法?” 我苦笑得更重了,“恰恰相反,雪衣奶奶让我们自己找空房子住下,意思就是想要出去很麻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怎么可能,雪衣不是说有人出去过吗?让她替我们引荐一下出去过的人,最多给点钱,让他们带我们离开不就得了。” 女孩撇撇嘴。 “怕就怕没那么容易。” 我轻轻摇头。 “试一试才知道,一路上村民对雪衣挺尊敬的,应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雪衣人好,又单纯,肯定会帮我们。” 苏琴不以为然。 “问题就在这里,你想过没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村民凭什么对她那么尊敬?” 我反问。 “她父亲或许是村长。” 女孩一愣,回答。 “路上她说过了,自己没有父母,是奶奶将她养大的。” 我反驳道。 “那她奶奶是村里的长老?” 苏琴的话刚出口,可就连她自己也摇头,“不对,有些不太像,哎呀,你都把我弄糊涂了,明明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你看,雪衣过来了,我们直接问她。” 说话间,漂亮的雪衣蹦蹦跳跳的朝我们跑过来,她来到我们跟前,拍了拍高耸的胸部,喘着气,“总算找到你们了,走,我带你们继续参观村子。” “衣衣,我们想请你替我们找找谁出去过,家里还有点事,想离开了。” 苏琴直接的请求道。 雪衣脸上露出孤寂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点点头,“这个交给我,村里很少来人。我长那么大,也只有前段时间看到一个女人从外界过来,村里人都很热情,尽量在帮助她。” “居然前段时间就有人来,多久前?” 我眼前一亮,连忙问。 “也就几天前吧。” 雪衣有些害怕,“那个女孩子疯疯癫癫的,跟她说话也不爱搭理我,而且眼神很可怕,像是想将我吃掉似的,我实在没办法跟她交流!” “几天前?” 我跟苏琴再次对视,交流着自己的意思,我又问:“那个女孩是不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对!” 雪衣想了想,“看起来可能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漂亮的,可惜脑袋有问题,不然肯定能跟我做朋友。”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我急着问,“是不是叫苏青?” “不对,她偶尔清醒的时候,似乎提到过自己的名字,确实姓苏!” 雪衣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答案,雀跃的拍着手,“想起来了,她叫苏妍。” “苏、苏妍?” 猛的苏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一把抓住雪衣的手,尖声问:“你确定她叫苏妍?” “是苏妍啊。” 雪衣向后缩了缩,弱弱的说,“苏琴小姐,你弄疼我了。” “她在哪?” 苏琴疯了似的,不管不顾的大叫道。 “大家将她安置在村尾的意见空房子里,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现在应该还在。” 没等雪衣将话说完,苏琴已经跑了出去。 我眯着眼,看她出格的激动模样,还有那副刻骨铭心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的崩溃情绪,完全明白了怎么回事。 苏妍,应该就是苏琴失踪的姐姐。她的那个姐姐杀了自己的父母与替她叫魂的道士,不是人间蒸发了吗?怎么居然出现在这儿? 难道我们会被扔到这个叫做杨家村的古怪地方,并不是偶然? 第十章 庄周梦蝶 一个女孩的人生在雪衣的讲述中慢慢具象起来,她的名字甚至呼之欲出。难道身旁女孩梦见的女人,竟然是我熟知的那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有跟上去,因为还有许多事情我没有弄懂。 “雪衣,能带我继续参观村子吗?” 我笑眯眯的问身旁局促不安的女孩。 雪衣望着苏琴跑远,担心的说:“苏琴小姐没事吧?” “等一下跟她会和后就知道了。对了,你听过苏青这个名字没有?” 我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边向前走,一边继续发问。 “没听说过。” 雪衣眨巴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有印象?那种印象?” 我顿时来了精神。 “记不得了,让我想想。” 美丽女孩双手摸着脑袋,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适当的岔开了话题,“杨家村的祖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老师没教过我。” 雪衣摇头。 “那老师平时都教你什么?” 我们来到青石板小路上,顺着路一直向西边走。 “认字和画画,有时也会教导我做人的道理。” 雪衣的情绪突然低沉下来,“可是前年就去世了,唯一愿意跟我交流的,就只剩下奶奶。” 女孩收敛起悲伤,语气一顿,“夜不语先生,外边的世界,漂亮吗?有趣吗?” “挺有趣的。” 我简单明了的说。 “多有趣?” 女孩又问。 “比你能够想象到的极限还要多。” 我回答。 杨家村的布局很大气,依峡谷而建,形成了一个椭圆形。西边有我们划船过来的河流穿村而过,极为便利,土地也很肥沃,油菜花和马铃薯交相呼应,还有大量的水稻田,青青的水稻苗长势正好,稻田里不时有小鱼跃出水面,一副世外桃源的恬静景象,宜人心房。 雪衣一脸的向往,“我要是能出去该多好啊。我总是在做一个梦,从小做到大,梦里我成为另一个人,一个比我大将近十岁的女人。她在宽敞的教室里上学,学校里有许多同龄人,她们回忆起购物,一起郊游,还会一起打打闹闹。有一天,女孩进了另一所校园,那个校园更加的多姿多彩,我梦中的女孩们每一天都很开心,可是她也有落寞的时候,身旁的朋友交了男友,也有男生追她,可她却从来不正眼看别的男性。” 女孩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倾听着,心里更是掀起了惊天巨浪。雪衣从小也在做同一个梦,她梦见却是一个女性,一个在外界成长的女人?她梦见的究竟是谁? “四年后,梦中的女孩毕业了,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黑色的奇怪帽子,蹦蹦跳跳的和大家一起照相。之后就到处投一张这么大、印着彩色字的纸。” 雪衣比划着约莫A4大小的范围,兴高采烈的说,“之后,她坐到了一个明亮宽敞的办公室里,一干就是四年,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可是对我而言,她的每一天都是新奇的,所以 6211."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睡觉了。” “你觉得那个梦真实吗?” 我的心翻江倒海得更加剧烈了,一个女孩的人生在雪衣的讲述中具象起来,她的名字甚至呼之欲出,难道身旁女孩梦见的女人,竟然是我熟知的那个?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实,就像我亲眼见到似的。女孩仍旧没有找到男友,她很苦恼。” 雪衣说着说着,情绪又低沉了,“可是前几天前,我就再也没办法做那个多姿多彩的梦了,每次睡觉,我的梦都是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我最近也不太爱睡觉了。” “哪天开始在梦里没有她的?” 我用震惊到有些沙哑的声音问。 “十天以前吧。” 十天以前,不正是苏青消失的时间点吗?我掏出手机,将苏青的照片调出了,递给雪衣,“你看看,自己梦见的是不是这个女孩?” “我在梦里见过这东西,很神奇哦,据说能透过它跟千里万里之外的人说话。” 雪衣新奇的结果手机,看了一眼荧幕,惊讶的喊道:“啊,她、她就是我梦里的女孩。怎么你会有她的模样?明明只是个梦而已!” “那不是梦,雪衣,你因为某种原因透过梦境,看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拍了拍她纤弱的肩膀,“很难理解对吧?没关系,不用害怕,在外界,你这种情况有许多解释,也有许多人跟你遇到同一类事情。” 雪衣并没有过于惊讶,她一眨不眨的看着苏青的照片,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一直怀疑,那个梦太真实了。老师跟我说庄周梦蝴蝶,那个叫做庄周的人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很生动很逼真的一只蝴蝶,他感到十分愉快和惬意,就如同我梦见了外面的世界和别人的生活一样!有时候自己甚至都搞不清楚我还是不是原本的我。” 我淡淡道:“庄周世界里的蝴蝶死了、又或者不见了,所以令他突然间醒过来,庄周惊慌不定之间,花了好长时间才清楚自己原来还是那个庄周。他临死都不清楚,那个南柯一梦究竟是自己梦中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呢?不过你与庄周的梦,是有区别的。” “是啊,老师没去世前,也说过一次跟你一模一样的话。” 雪衣在地上摘了一朵花,放在手心里一片一片的扯下紫色的叶子,让它们随风飘散,“以前我不太懂,今天被你一解释,似乎懂了一点了。” “你和苏青都是真实的,这就是你和庄周的不同之处。” 见女孩有些发愣,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已经穿出小路,来到河边。村庄难免废弃的房屋更多,但倒是能更清楚的看到对面云雾缭绕的截屏山,云雾就像山峰的一条腰带,紧紧的将其缠绕着,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我梦里的那个女孩是叫苏青吗?她的名字真好听,难怪我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她的一生一直都在我的梦里。” 雪衣忧郁道。 我有些诧异,“怎么,你从小就梦到她的生活,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雪衣在梦中明显接触到了许多关于外界的资讯,这从她看手机并不觉得奇怪的神色就能判断,如果是古代人的话,看到手机萤幕的照片,恐怕肯定会大惊小怪的惊恐不安,因为他们会觉得荧幕中的女人是被妖术关进去了,但是雪衣很平静,只是惊讶于苏青的模样与自己的梦。可梦里,她为什么没有听说过苏青的名字,难道她的梦有限制? 果然,雪衣摆摆头,说:“我应该是知道她的名字的,可是一觉醒来,我就算冥思苦想都想不去来,就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将她的名字从我的记忆里剥夺掉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女孩的梦确实被限定了条件,或许记不得苏青的名字,就是限制条件的其中之一。 这个村子、村民,还有雪衣这个人,在我眼中都变得模糊起来,我的大脑飞速运作着,苏沪在解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很快,自己就颓然了,资讯严重不足。非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文明社会;二是尽快想起苏家的四合院中,苏家人死绝后,在自己与苏琴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村子?为什么村子里有个女孩一直在梦见苏青的生活?还有苏琴失踪疑似被杨氏附身的姐姐,为何也来了这里,而且是一个星期前?她不是已经失踪了三年了吗? 还有苏青,她是不是也在这里?只是雪衣和村民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却被村民有意藏起来,没有告诉雪衣罢了? 一切的一切,都弄的我脑袋发痛。 “夜不语先生,看你的模样似乎有些困扰?” 雪衣伸出雪白的手,在我眼前挥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不需要。” 我勉强笑着,“能替我介绍一下那条河吗?” 我指了指我和苏琴划竹竿过来的河流。 “这条很很神奇,从西边的一个湖泊流淌过来,一直经过村子,是杨家村的母亲河。” 雪衣对能帮上我的忙,很开心,“它流到那边的山涧后,会顺着山脊爬上去,一直爬进云雾里。” “河里的水会爬山?” 我吃了一惊。 俗语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想到从雪衣的嘴里可以听到河流也会违抗地心引力往山腰爬了!自己目测了一下村子和云雾缠绕的山腰高度,至少也有四、五百米海拔的落差,一条河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往高处流呢?太不可思议了! 走过一处农田,雪衣热情招呼着向她低头、等她经过的村人,突然轻声问:“夜不语先生,苏青现在找到男朋友了吗?你手机里有她的照片,难道你就是她的男友?” “我不是。” 我摇头道,“只是苏青被一些事情困扰着,所以找我来解决。” “那,她现在幸福吗?” 雪衣又问。 “幸不幸福,我不清楚。” 我淡淡道,“不过在你没梦见她以后,她就失踪了,我就是因为找她的行踪,才阴差阳错的到了这里,见到了你。” 雪衣吃惊的捂住小嘴,满脸的悲伤,“苏青小姐、苏青小姐,她,她失踪了!” 我点头,也学着她的模样摘了一朵花,缓缓扯着,“雪衣,你最后一次梦见苏青时,梦到了什么?还记得吗?” 雪衣摇摇头,“记得不太清楚。” 我眼睛一亮,“那就是还记得?” “隐约还想得起一些东西。很重要吗?” 女孩问。 “这对是否能找到苏青非常重要,苏青是在自己的租屋里消失的,完全找不到失踪的原因。你的梦,恐怕是唯一能知道她在哪里的线索。” 我振奋道,“你想找到自己梦里的女孩,愿意帮助她吗?” “那我努力回忆一下!” 女孩低下脑袋,认真的冥思苦想。 而我则抬起脑袋,视线越过她的发丝,望向周围的村民。村民们看我的目光极为不友善,甚至懒得bbr>.99lib.理我。有的人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赤裸裸的威胁,见自己望了过去,他们顿时移开了眼神。 我轻轻咬了下嘴唇。有意思,这些村民偷偷摸摸的比自己想的更加古怪,这也加深了自己对他们心里有鬼的判断。 他们如此尊敬雪衣,恐怕是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目的吧,苏青的失踪、苏家四合院发生毁灭性灾难、我们进入杨家村等,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或许真相就在这个村子中。 美轮美奂的村子隐藏在深山中,有着悠闲的生活,种种类似小说里才有的理想地方,藏书网给我的感觉只有诡异。 雪衣回忆了很久,才喃喃道:“我记得最后一次梦到苏青小姐,她正准备洗澡,然后的事情,我至今都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男人的影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拽入浴缸里。在梦的后半段,苏青小姐一直在水中,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做过关于她的梦,每次觉得会梦到她时,就会醒过来,仿佛有一股阴暗的手在暗地里阻止自己的梦!” “黑影?苏青被拽进了浴缸后消失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了全身,我的脊髓都快要冻结了。苏琴也曾跟我讲过几个怪事,同样是有关于黑影的。苏家惨案那晚,自己确实也在苏青寝室中看到过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难道整件事,作祟的就是那个黑影? 可苏琴猜测自己的姐姐是被杨家小姐附身的,杨氏是个女性,可躲在暗处的确实是男性的影子,到底那个影子是什么东西?至今也没有任何线索指出凶手的身份,更不清楚其目的。 严重缺乏资讯的我思维越发的凌乱了。 我艰难的问:“关于那个黑色的影子,雪衣,你有印象吗?” 出乎自己的意料,雪衣竟然点了点头:“有一点,我见到过几次。” “梦里见到的?” 我又问。 雪衣轻轻摇头,“在现实里看到过,就在住在村尾的疯女人身上。昨天奶奶带了一些饭给她,她的手还被黑影人操众着,往嘴里塞食物,可是似乎除了我外,别人都看不见。” “带我去村尾苏妍住的地方,恐怕要出大事了!藏书网”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阳光普照的下午,居然令自己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苏琴独自去找自己的姐姐,而苏妍又被黑影附身,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危险。自己必须马上赶过去。 跟在雪衣身后,女孩特意绕了近路。杨家村不大,最繁盛的时期也只有两百户人家,而现在也因为种种神秘原因变得人丁单薄,最后只剩下了寥寥不足白人,我们花了十多分钟就走到了一个破败的房屋前。 这栋房子的门已经被拆掉了,四壁都是透风的窟窿,屋子里传来了隐约的哭声。我急忙闯进去,却看到苏琴和苏妍抱在一起痛哭着。 雾里没有任何家具,墙角堆了一些稻草就是苏妍的床了。我看着因为有人进来而惊慌抬起头的她,苏妍的模样和自己的妹妹以及苏青有些像,一眼就能看出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疯癫的神色,眸子里流露出的害怕也表达着精神正常,阳光从缝隙里穿了过来,将两姐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显得无比悲凉。 “姐姐,别害怕,这是我朋友夜不语。” 苏琴拍着姐姐的背一边安慰一边介绍。 “苏妍小姐,你最近见到过苏青吗?” 我直接的问,表明自己同时也是苏青的朋友,同样也在测试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我已经将近四年没见过她了,青青不爱回家,大学毕业后便留在了春城。” 苏妍先是整理着她狼狈不堪的容颜,客气的对我点了点头后才回答,显得非常有教养。 “恭喜,看来你是真的恢复了。” 我开心的笑着,将头凑到雪衣耳畔,低声问:“雪衣,你还能在她身上看到黑影吗?” “好痒。” 女孩揉着耳朵,笑嘻嘻的摇头,也小声回答:“看不到。” 我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下来,打量着眼前杀了自己的父母与叫魂的道士、失踪了接近三年的苏妍。她并不显得消瘦,似乎没有收到多少颠沛流离,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只是裙摆已经磨破了,可上半截依旧崭新。 无论自己怎么看她,都不像是疯癫了三年的人。 苏琴安慰好自己的姐姐,将我拽出了房间,“借一步说话。” “你想说什么?” 等离开屋子足够远了,里面的人绝对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了,我才问。 “有点奇怪。” 苏青皱起好看的眉,“你看到姐姐身上的连衣裙了吗?” “看到了,挺漂亮的。” 我点头。 “叫魂仪式虽然我不在,可我却知道,那件衣服是姐姐失踪前穿着的。一件穿了三年的衣服,怎么藏书网可能至今都还崭新,只有裙角磨破了一些?太不合乎常理了!” “还有呢?” 我不动声色眨了眨眼睫毛。 “姐姐说她失忆了,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杀了爸爸和妈妈,所以这件事你也千万别提起。” 苏琴警告道。 “当然。我有一件事情也想跟你讨论一下。” 紧接着,我将雪衣告诉我的关于黑影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苏琴顿时吓得全身都在发抖,“你是说,害得我家破人亡的男人黑影,在姐姐的身上?” “现在不知什么原因不在了,可是,说不定它还会回来,所以我们要小心一些,不确定你姐姐重新被附身后,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 苏琴用力的咬住嘴唇,许久后才松开。她的下嘴唇上露出了深深的带血咬痕,“进去吧,我会注意的。”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回到破败的房子里。雪衣见苏妍恢复了神智,开心的和她交谈着,苏妍似乎对杨家村的事情有些记忆,礼貌的感谢了她。 “苏妍,苏青失踪了。” 我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将苏青失踪和苏家的惨案讲述了一遍,气得身旁的苏琴直跺脚。 苏妍明显被打击的不浅,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她干股的双唇在颤抖,望着天花板,沉默再沉默,泪水像珍珠似的不断顺着脸颊流下。 眼泪掉在地上,湿润了同样干燥的冰冷地面。 “如果你想为苏家报仇的话,就仔细想想自己失踪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看她死灰般的眸子,一字一句的道。 苏妍,仿佛记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顿时颤抖起来。 第十一章 苏妍的恐怖经历 “第一百七十三则的回复跟公司产品完全没有关系,却写着一行跟我有关的字:‘苏妍,今晚,我会来找你!’”有人说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一个人所承受的痛苦,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只有等到别人触及自己最柔软最恐惧的伤口时,才会展露出另一幅不愿意显露的模样。 苏妍的精神创伤逼自己想的更重,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是在现在的诡异状况下,自己能怎样?只能把她刚结痂的伤口狠狠揭开,然后撒上一把盐,令她将最痛苦最想遗忘的深层记忆再次想起来。 “听苏琴说,你在失忆前遇到过怪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闻着她。 苏妍蜷缩在墙角,仿佛不愿意回忆,苏琴责怪的看着我,抱着自己的姐姐轻声安慰,就像哄小孩一似的。我坐在她身旁,用柔软的语气,同时使上了蹩脚的催眠法,自己不断的跟她搭话,然后引导她进入回想模式。 苏妍最近三年的记忆果然是空白的,以我刚学了不久的半吊子催眠法,不可能将其捡回来,可是对女孩并不那么拒绝回想的记忆,倒是有了点效果。 苏妍慢慢放松了,用梦呓似的语气讲述起那段骇人的故事。 “之前的事情,琴琴说她已经跟你讲过了。我晚上从公司回家,路过郊区时,钻入草丛中想方便一下,可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适当的地方,正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破败的房子,所以就在那里蹲下小解。” 苏妍叹了口气,缓缓道,“现在想来,那就是自己灾难开始的起因。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人也很正常,就回家去了。” 苏妍正说着,苏琴突然打断了她,“姐姐,我在那个废墟中找到你衣服的碎片,你确定在那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妍摇头道:“我记得真的什么也没发生,或许是树枝什么的将布料扯掉了一块吧,总之,怪事是第二天才开始的。这些事情我谁都没告诉过,就连小琴也不清楚。 “第二天是星期五,我一大早就回公司上班。我至今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我在公司负责维护对外的一个网页论坛,算是做着版主一类的工作,每天说累不累,可是很费神。有对公司产品不良的留言都需要回复,实在不能解决的就删除,总之要让看版面的人觉得公司是很负责任的。 “那天出现了一则公司产品有品质问题的po文,要知道公司规模并不大,在网路撒谎能够也没有太多的人齐,平时来网站的人很少,可那则po文却是个例外。在po文发出来十分钟后,下面的恢复居然攀升到了两百多则,我很惊讶,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正常来说,网站一天的浏览量都没有一百个IP呢。 “我觉得很可能是出了大事,所以就开始着手解决。刚刚看到一百九十五则回复,再往下按了方向键,发现居然回到了第一百七十三则,顿时感觉有些不对,但也没怎么注意,以为是自己按错键,就下意识的继续往下看。可又看了几则后,突然发现荧幕再次回到了第一百七十三则的回复上。 “接下来,不论自己怎么操作,讯息一直都停在那儿一动不动。我一时傻了,看了内容后,顿时吓了一大跳。第一百七十三则的回复跟公司产品完全没有关系,却写着一行跟我有关的字:‘苏妍,今晚,我会来找你!’” “第一时间,我觉得肯定是公司里有人在跟我开玩笑,于是给我朋友打了个电话,狠狠骂了她一顿。朋友觉得莫名其妙,在搞清楚缘由后,她发誓自己没做过这种事。我信了,因为公司的规定很严,朋友也不是那种做了恶作剧不承认的人。所以我也没将其放在心上。但那一天,怪事一直层出不穷,我看的每则po文上,都写着同样的蚊文字:‘苏妍,今晚,我会来找你!’” “我被吓到了,连忙拨通公司网络技术部的电话,询问公司网站的点击量今天有没有异常,答复是,和往常一样, 53ea." >只有寥寥几十个IP进入过。再问今天的帖子回复量后,我整个人都惊呆了,论坛上的帖子自始至终只新增加了一个,回复也寥寥,不到三个,其中一个还是我写的回复。根本没有个帖子的回复量达到了两百多!我用颤抖得手点开了论坛,再次将看过的帖子显示出来,这一次险些将我吓晕过去。只见每个留言的每个回复,都密密麻麻的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字——‘苏妍,今晚,我会来找你!’” “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难道是电脑骇客高手在开我玩笑?我立刻将整个帖子快速列印下来,可是列印表只吐出了两张纸,上面用黑色墨水列印着再正常不过的问答,哪里还有那些可怕的关于我的回复? “我几乎虚脱了,满头的冷汗。我以为是自己累了,所以下午请假休息,可心底深处老是挂念着那些回复。是谁晚上会来找我?为什么要找我?我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行程,到陌生的地方躲一躲,一面有心者摸透了行迹?我的人生很简单,没觉得自己得罪过人,但俗话不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小心一点终归没错的。就算自己真的看花了眼,也可以当做短途旅游,散散心。” “我记起来了,姐姐你下午跟爸爸说想要去柳城的二姨家玩。老妈当天没事情,也跟你一起去了。” “对,我买了当天的长途客运票,马不停蹄的就离开了土薛镇。” 苏妍点点头,继续回忆道,“去柳城要坐一整晚的客运,我想在客运上,就算有人找我的麻烦,应该也没办法吧,毕竟客运一直在行驶,出不了问题。 “事实上,车刚开出土薛?镇不久,天就黑尽了,由于要开十个小时,长途客运上的全是卧铺。我妈在我旁边,一个没靠窗的位置,跟我唠叨了几句后很快就睡着了。我吃了点零食,没敢用手机上网,便翻了翻小说,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车前灯划开夜色,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我将一部短篇小说看完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严格的说,再过几分钟,今晚就要过去了,我安心准备睡一觉,微笑着闭上眼睛,看来今天一整天,真的是自己吓自己,什么怪事都没发生嘛! “可刚转过这个念头,自己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起来,耳畔传来一阵讲话声,声音不大,可是听在耳朵里却显得很清晰,似乎有人在絮叨着什么,不过明明是那么清晰的声音,我却始终听不懂那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话的是个男人,离我很近。我打了个激灵,顿时睁开眼,却看到周围空荡荡的,每个人都在睡觉,说话声随着我睁开眼睛的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客车上乘客不错,加上我和我妈,总共也只有七八个,就连司机都是女的,男性乘客不过三个而已,离我都挺远的,他们就算都没有睡觉,说话的声音也不该如此清晰的传进我耳里。 “我怎么想都没想明白,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且那时突然感觉特备困,于是就继续睡觉。刚闭眼,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清晰的犹如就在我的耳旁,我立刻害怕起来,我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怎么挣扎也睁不开。我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可仍旧没办法将眼皮撑开,仿佛双眼全被胶水黏住了似的。 “我非常害怕,虽然没有睁开眼,却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能看见什么东西了。刚开始是一个非常小的小点,黑乎乎的,我却看得很清楚,可突然间小点就变得非常大,越来越大,仿佛将我吞噬了似的,大得可怕。 “还没等自己尖叫,小点便缩了回来。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图形,和小点一样,它转眼间就变得非常复杂,之后的几分钟我简直是备受折磨,举凡像尖利的东西变得很柔软,细细的东西变得如同宇宙般粗壮,总之就是一个极端变为了另一个极端。 “不知打哦这种事情折磨了我多久,猛的,眼前阔然开朗起来。我仍旧闭着眼睛,但是自己却神奇的能看到自己身旁发生的事情。我能看到自己在尖叫,司机停下了客车,整车的人都围拢在我身旁,有人对我指指点点,老人们说我是不是中了邪。 “我妈使劲的摇我,但我没办法动,也不敢动。心底有个非常清楚的念头,那个念头虽然莫名其妙,可自己不敢尝试,我觉得只要我一动就绝对会发生可怕的事情,莫名的恐惧爬满了整个身体。 “我看着自己一边尖叫一边发抖,身旁的一个老妇人似乎很有经验,一边在嘴里念叨着:‘你女儿是丢了魂,快替她把魂叫回来。’ “她一边掏出一截红绳子放在我的脖子上,使劲的掐住了我的人中。 “我妈不停在我耳边叫唤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处于传说中的灵魂漂浮状态,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差点吓得我魂飞魄散,只见不知何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男人的影子,紧紧贴在我的躯体上,如果灵魂也会感觉到冷的话,当时我立刻就手脚冰冷起来,恐惧感席卷了自己的一切感官。黑影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朝我咧开嘴笑起来。他黑乎乎的嘴里,似乎有什么一闪一闪的东西在不断的明明灭灭,异常恐怖。” 讲述到这里,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风吹了过去,通体发冷。苏琴缩着脖子,将姐姐抱得更紧了。雪衣明显没有听过如此恐怖的故事,表现得更是不堪,柔弱的身体使劲的朝我肩上靠,恨不得将自己全部塞进去。 软玉温香靠着,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思维越发凌乱起来。 黑影,又是男人的黑影,这团黑漆漆的影子到底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他无处不在,丝丝联系着苏家的方方面面呢?苏青与苏妍身上,他出现了,苏家惨案中,他也出现了。 究竟,他是哪种存在?我实在无法揣测。 “后来,后来怎样了?” 苏琴感觉嘴巴有些发干>,用哆嗦的声音问。 于是苏妍继续讲了下去。 “多亏车上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见我全身发抖抖得太厉害了,就将红线从我的脖子上拿起来,缠在太阳穴附近,绕了一圈又一圈。说来也离奇,那黑影似乎有些忌讳红线,他抬头后一直盯着我,死死的盯着我看,然后就在我眼皮子地下失去踪影。我终于有了点知觉,眨眼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有肉体的感觉十分充盈,只是依旧很冷。不是害怕的那种冷,而是真的很冷。” 苏妍觉得自己很难描述那种寒冷的感受。 “我明白。” 我再次联想到了苏琴失踪后浴缸里的温度,那彻骨的与温度无关的冷,实在没办法用言语形容。 苏妍看着我,我妈摸着我的手,惊讶的说:“妍妍,你身子怎么那么冰?” 我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着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讶,年龄小的女孩好奇的同时也十分惊恐。我眨巴着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妈给我倒了杯热水,我用颤抖的手接过来,缓缓喝掉,之后出了一身冷汗,这才舒缓许多,我妈说看我的模样就爱你知快将她吓坏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就算到了二姨家,都没有恢复。 “第二天,我用一整天的时间想着车上的事情,还有那个回复。上面说‘今晚我来找你!’还确切的知道我的名字,在联想到昨晚发生的诡异状况,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有东西在针对我,而且,那东西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或许,他已经找到我了! “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测,那个东西,那个黑色的男人影子,真的离我越来越近。在二姨家住下的当日晚上,怪事再次发生了。我在客房睡觉,我妈怕我一个人害怕,就陪着我。我们一直都回避着客运上发生的事,我本来是睡不着的,可快接近午夜时,脑袋就开始不清醒了,我梦见许多东西,梦见十岁的苏青站在四合院老家的院子里发呆,那时苏青的年龄还小,她爬到墙角的假山上,和假山旁的一团空气说着话。不,随后我才看清楚,那不是一团空气,而是黑影,我曾经看过的男性黑影,黑影将长长的、蚯蚓似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我甚至能听到声音。” “黑影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连忙问。 “死了都不会忘。” 苏妍打了个寒颤,“黑影说,再过十六年,你就要嫁给我了。苏青不懂什么叫嫁,所以欣喜的点头,然后,黑影的手突然变长,抓住了我的胳膊,看着我说:‘至于你,再过不久,就是我的了。’我吓得不断尖叫,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哭得稀里哗啦,泪流满面,止都止不住。 “我妈又被吓到了,手足无措的拿了根红绳,学着车上老太太的方法在我的脸上乱绑着。二姨家的人都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她家里有个女孩,大约四岁左右,大声笑我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修修,然后我惊恐的看到那个女孩望向了我的背后,仿佛有什么东西站在那儿。 “可是客房的床是挨着墙壁摆放的,后面哪里有站人的空间,更何况所有人都站在门口。我连忙问女孩:‘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女孩居然点点头说:‘苏妍姐姐,有个叔叔站在你身后,是他让你哭鼻子的吗?’ “二婶被吓到了,连忙呵斥她:‘小孩子别乱说话,苏妍姐姐背后什么都没有。’还让她连连‘呸’了三声,将邪气吐走。 “我惊恐的回头望,只见背后的墙上真的有一个黑影,我在汽车上以及梦中看到过的那个男人黑影。他没有看我,却看着二婶家的女孩,直直的看着,仿佛遇到了很感兴趣的事情。从二姨家回去后不久,那个女孩就死了,死亡原因每人清楚,据说是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像被什么追打似的不停跳着,然后便莫名其妙断了气,尸体在艳阳下曝晒着,却散发着丝丝寒意,恍如从冰窖里刚去出来的冻肉。” “苏青的生日究竟是哪天?” 我听着这比鬼故事还玄乎的简述,头都大了。如果是单纯的小说还是挺引人入胜的,可以作为聚会时的话题,可这确实苏妍的亲身经历,而且我无法解释,那种憋慌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 “我不知道。” 苏妍和苏琴同时摇头,也是,在这个儿女几乎都不记得自己父母年龄与生日的年代,要让她们记住一个堂兄妹的生日,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出乎意料的是,雪衣居然举手雀跃的说:“我知道。苏青小姐的生日是五月十五日,我记得每年生日有一个女孩都会送给她礼物。” “五月十五日?不正是今天吗?” 我有些失望。 黑影说当苏青二十六岁就会接走她,看来她的失踪和自己的生日没关系。不,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我突然眼前一亮,又问:“雪衣,你说的是西元还是农历?” “苏青小姐的生日一直都是你们嘴里的西元,怎么了?” 雪衣眨巴着眼,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却几乎要跳了起来,连忙翻开手机上的万年历,“二十六年前的五月十五日,应该是农历四月初二,正好是苏青失踪的那天。看来她的失踪,果然是和黑影、苏家,甚至整个杨家村有关。” 雪衣不解的看着我。苏琴和苏妍对视了一眼,道:“和苏家有关我们能够理解,可苏青怎么会和杨家村扯上关系了?” 我并没有急着解释,从破旧屋顶的缝隙望着深蓝的、漂亮到不真实的天空,轻声说:“你们不觉得这个村子实在很古怪吗?” “就算再古怪,我而已没有发现哪里和苏青扯上关系了。” 苏琴反驳道。 “那么,雪衣,你认为自己是什么?为什么杨家村的村民会那么尊敬你?为什么整个村子就只有你一个人悠闲,什么事都不用做?” 我又将视线转向雪衣。 女孩的脸上滑过一丝疑惑,茫然的回答:“我、我不知道。” “我隐约猜到了一些,你何苏青在梦里的连接并不是偶然,因为你和她,或许是同一类人。” 我慢悠悠的说。 “我和苏青小姐是同一种人?哪种人?” 雪衣昂起头,不明所以。 “祭品!” 我就爱你个在嘴里咀嚼了许久的两个字终于吐了出来。 苏妍苏琴来那个姐妹,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雪衣仍旧没明白。 “我说你是祭品,当然有理由。在一个愚昧落后的地方,人口在逐渐减少,眼看就要灭绝了,那么,人们通常都会透过最直接的手段来恢复村庄的生机,那就是献祭。” 我缓缓道:“在每个民族每个文明中,祭品通常都是不满十八岁的女性,纯洁漂亮,在献祭前拥有特权,过着丰衣足食的美满人生。雪衣,你在路上不是曾经跟我说过,其他同龄人,在十六岁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只有你没有媒人做媒,甚至没同龄异形敢跟你交流吗?” 雪衣愣愣的点头。 “这就是证据,因为你是杨家村供奉的神灵的妻子,所有人都畏惧你。” 我又道。 雪衣终于弄懂了我的意思,摇头笑道:“这怎么可能,我,我……” 女孩没能继续说下去,似乎她也竹简觉得村民的态度对她有点不太正常,或许,唯一的解释,也只剩下我提到的缘由了。 “夜不语,你的意思是,缠着我们苏家、我姐姐、苏青,以及我看到过的黑影,就是杨家村祭祀的神灵?” 苏琴颤声问,“可那个所谓的神灵,怎么会跟我们结下梁子,跟我家过不去呢?” “我不清楚,这也是我们必须要搞清楚的事。” 我缓缓摇头,“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今天我听得最多也是自己说的最多的辞藻,无奈而又无力。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我们必须尽快,马上逃掉,逃出村子。” 我将望向天空的视线瘦了回来,语气焦急,“我老是有种急迫感,似乎有某种危险正在靠近。如果不尽快逃跑的话,就再也逃不掉了!” 第十二章 迷雾深锁 一路上我整理着思绪,努力想要将最近发生的怪事统合一下,看能不能解开谜题,但最关键的一个要素缺失了,那便是苏青,究竟在哪里? 要怎么逃出村子,回到文明的世界,这是个问题。因为用“逃”这个字来形容,确实有不妥当的地方,既然没有人阻扰自己等人离开,那么默默走掉就行了,那为何我非要用“逃”字呢? 事情的发展确实在向着意想不到的地方蔓延,将我们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硬要说的话,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来。 “衣衣说,村子里有出去过的村民,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苏琴也觉得离开这里比较好,毕竟自己的姐姐也意外找到了,继续呆下去实在没有必要。 她看向雪衣,“衣衣,能帮我这个忙吗?” 雪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个女孩不像表面上那么没有头脑,她用湖水般湿润的大眼睛望着我,问:“夜不语先生,我真的是极品吗?” “那只是我的猜测罢了,究竟是不是,你应该去探探你奶奶的口风。” 我回答。 女孩沉默了一下,又问:“夜不语先生,您,能不能带我离开杨家村?” 我刚要开口,就被苏琴抢先了一步,“能,当然能,如果你是祭品的话,早晚会被献祭的,不逃走难道还要等到五花大绑没了性命才后悔吗?是不是,夜不语?” 我张了张嘴,苏妍也哀求的看向我,“夜不语先生,虽然前些天我神志不清,可记忆里雪衣一直挺照顾我的,她是个好女孩,求你了!” “带你走可以,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我叹了口气,觉得那是无用功。既然杨家村所谓的“神”能够影响到外界的苏青,并将其神隐,雪衣逃出去又有任何涌出吗?最终到了时间,她仍旧会莫名其妙的回到村子里。除非,自己能解开萦绕在苏家、苏青、雪衣以及这个村子所有人之间的重重谜题。 单纯的女孩却因为我的答复也雀跃起来,她兴高采烈的使劲点着头,带我们去找出过村子的村民。 “那栋房子住着杨虎,跟我同龄。他两年前出去打工,最近一个月才回来,是为数不多的给我带了外界礼物的朋友。” 雪衣对bbr>朋友的定义很幼稚,只要对她稍微好一点,就是自己的朋友。 我抬头看了看那房子,和杨家村的其余房屋并没有什么不同,老九的木造结构,门都坏了,不知多久没有修葺过,屋子旁边开满了野花,杂草长满了路两旁。 “杨虎,我来找你玩了。” 女孩蹦蹦跳跳的敲敲倒了一半的门,屋里没人。雪衣疑惑道,“快要晚上了,他应该回来了才对。” 透过门缝隙能能够看到房子中空荡荡的,敲门的回声空荡,始终五人应答。女孩有些心急,敲门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轻轻将门推开。夕阳染红了村长,就着这片惨红的光芒,只见屋里家具比屋子更加破旧不堪,地上积满了灰尘,床单被褥上也非常肮脏,不知道多久没住过人。 “这屋子,已经荒废好几年了。” 我判断道。 雪衣一惊,结结巴巴的说:“不可能,今天早晨杨虎还跟我打过招呼,他家我在半个月前来过,干干净净的。怎么可能一个人也没有?他明明在这间屋子里把礼物送给我的!” 女孩指着堂屋右侧的房间,那间房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浑浊不堪的空气,“还有这间房,杨虎的父母就住这儿。他今年就要讨媳妇了,也是本村人,我都认识。奇怪,他们去了哪?” “可衣衣,这房子明显许多年没人住过,你确定不是自己记错了地方?” 苏琴弱弱的问,她也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我没有记错!” 雪衣的脸上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别慌,我们多去问几个人。” 我拍着她柔软的肩膀,轻声安慰。 女孩收敛起自己的不安,快步朝邻居家跑去。说是邻居,这栋房子也离杨虎家的空屋好几百米。 雪衣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开门。是个中年女人,她见到雪衣后,连忙客客气气的走出来,恭敬的弯着自己的脊背。 “雪衣,你怎么来了?三婶家刚好煮了只鸡,要不要吃一碗?” 三婶从女孩的身侧看到了我们,愣了下没有理会,又将视线转移回雪衣脸上。 “杨三婶,杨虎一家人搬到哪去了?” 雪衣急匆匆的问。 “杨虎?” 三婶诧异的拖长声音,“杨虎是谁?” “您说什么呢,养护不就是您的邻居嘛!一家三口,你们经常串门子的。” 女孩焦急的指了指右侧远处的房子。 三婶不解的摸了摸脑袋,笑道:“雪衣,你又睡糊涂了吧。三婶就常说睡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这记性。那边屋子几十年前就是空屋子,怎么会住人?咦,说起来,那户人家最后一个儿子,确实叫杨虎来着,可是五十多年前就在河里溺水死了,他的父母伤心过度,没一个月就随着儿子走了,墓碑就在屋后面,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瞅瞅。” 雪衣整个身体都摇晃了一下,她完全不敢相信,连声招呼都没打,女孩就窜了出去,到了杨虎家的屋子后,果然看到了三个墓碑,三个老旧被掩埋在杂草中的墓碑。墓碑表明已经被风化,变了形。雪衣将杂草拔掉,只见碑石表面模糊不清的蚊子竟然真的记载了杨虎以及他父母的名字。 “怎,怎么可能!” 女孩愣在原地,头脑混乱。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墓碑,心里思潮汹涌。越是在杨家村待得时间越长,自己越是疑惑重重,这个村子有太多古怪的地方了。 “衣衣,天快暗了,我们抓紧时间。” 苏琴和苏妍也觉得不可思议,更下定了早点离开这儿的决心,不由得催促道。 雪衣一声不吭,带着我们朝着村子北面走去。 “我记得杨帅也出过村,他们四个大家族,父母生了六个孩子。杨帅是老三,比我大几岁。” 女孩低声介绍着,越走越宽,再天快黑时,总算到了杨帅家。 可是我们一到目的地,就全都失望了。杨家村与世隔绝,当然没有路灯,等太阳下山后就黑漆漆的,再也看不到四周的景象。村里人点燃了油灯,可唯独雪衣面前的杨帅家,仍旧瞎灯黑火,看不到有人存在的痕迹。 女孩不死心的上前敲门,大声喊道:“杨大婶,杨大婶,杨帅,是我,雪衣,我来看你们了!” 紧闭的门中没有任何回应。 “让一让。” 我拍着雪衣的肩,将大门弄开。杨帅家跟杨虎家的情况基本上一模一样,没人、破败、屋子的每个房间都空荡荡,没有任何家俱与摆设。看样子,同样已经废弃了许多年。 “事情,有些古怪。” 我坐在门槛上,将用作照明工具的手机随手一放,感觉有些疲倦。 “何止古怪,我们简直就是在恐怖片的场景里嘛。所有雪衣需要的人都失踪了,真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苏琴也就地坐下,捶了捶走太久而开始发胀的腿。 “问题就在这里,难道是杨家村所谓的‘神’那个你们看到过的男性黑影在阻止我们离开吗?所以将所有离开过杨家村的人神隐了?” 我缓缓道。 雪衣如水般的目光在我脸上流淌,“夜不语先生,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你们也没办法离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就留下好了。” 我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多不多你一个,或许我们也逃不掉。” “夜不语,你什么意思?” 苏琴没有听懂。 我冷笑了一下,“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能那么简单就溜掉,那为什么那个所谓的‘神’会大费周章的将我们丢到杨家村来?” “这倒确实有些道理。” 苏琴呆呆的点头,“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想要回去,恐怕还是需要弄明白我们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杨家村究竟在什么地方,又或者说,我们究竟还在不在地球上?” 我舔了舔嘴唇,语气干涩。 “越扯越玄乎了,什么我们还在不在地球上。难道我们是被外星人给劫持了吗?” 苏妍与苏琴来那个姐妹同时被我的话弄得失笑起来。 “我没开玩笑。现在手机、指南针和GPS除了能开机有基本功能外,其余的定位与接受讯号的能力全被剔除了。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我们在信号盲区以及收不到卫星信号的地方;二是这里有股神秘力量,不希望我们与外界联系。” 我顿了顿,“个人认为,第一种可能性最强。” “所以你认为我们不在地球上?” 苏琴睁大眼睛,充满怀疑,“本来怪诡异的气氛,被你的科幻小说般的言论,弄的我都严肃不起来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不在广泛意义的地球上。” 我打断了她的吐糟。 苏妍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地球的平行空间里?” 我bbr>又摇了摇头,“如果说是多维宇宙的话,恐怕更恰当一些。” 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只在梦里接受了苏青人生的雪衣,听我的话犹如听天书,但自己也没有过多的去解释。 看了杨帅的房子,我淡淡道:“雪衣,出村子的路,你知道吗?” 女孩点点头。 “那就好,你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带我们徒步出去。我倒是要看看,用脚是不是能走出去。” 我关掉手机电源以节省电力。 “那今晚呢?” 苏琴问。 “当然是好好休息。” 我指了指身旁的空屋子,“委屈一点,就在这房子里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雪衣,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奶奶。” “可是奶奶很爱我。” 雪衣大眼睛里有些不情不愿。 “她真的爱你吗?” 我反问道,“如果真的爱你的话,为什么不是保护你,而是什么都不告诉你?她并没有主动跟你说过任何事情,对吧!你就从来没有觉得有问题吗?” 在我一连串的反驳中,雪衣愣了。她身体微微哆嗦着,许久才颓然叹气,“好吧。可今晚,我能跟你们在一起吗?我害怕!” 我的话明显已经影响到了女孩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她显然对村子里的一切都抱有了怀疑态度。 “不行。” 苏琴立刻摇头,“钥匙引起怀疑了怎么办?” 我摆了摆手,“早就引起怀疑了,否则雪衣要找的人为什么都不存在呢?或许在杨家村里,我们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 苏妍奇怪道:“既然无法保密,那你为什么要让雪衣瞒着自己的奶奶?”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 我摸了摸雪衣的脑袋,“快回去吧,明早带点吃的来,饿死了。” 随着雪衣窈窕的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我一声不吭的坐在屋子的一角闭目养神。苏妍和苏琴忍饿挨饿,窃窃私语,整个世界开始陷入了寂静中,没有光亮的物资 663e." >显得很压抑。 也许是处于无聊,苏琴突然问:“喂,夜不语,我们走得出去吗?” “明天才知道。” 我回答。 “切,真没趣。” 女孩撇撇嘴。 我在黑暗里望向苏妍,缓缓问:“苏妍小姐,你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就如同琴琴跟你提到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怪石不断,不过有苏青小时候曾发生的案例在,所以父母也想当然的找了个道士来替我叫魂,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苏妍愣愣地说:“没想到父母死了,自己居然失踪了三年。” “这样啊,真是难为你了。” 我言不由衷的安慰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若有所思起来。 一夜无话,我自己都不清楚在这个冰冷潮湿的环境里什么时候睡着的。天刚亮,就被一阵推搡给惊醒了,睁开眼,就着阴暗的光线,我能够看到雪衣拉着我的手臂使劲的摇晃着。 “早上了,我只找到了这些东西,随便吃点吧。” 女孩递给我几个大馒头。 我伸着懒腰将苏妍苏琴姐妹叫醒,找了口井稍微洗漱后,这才香喷喷的吃起来。 杨家村的人据雪衣说,起床起得比较晚。我们披着清晨的露水,马不停蹄的朝出村的方向赶去。走了半个小时,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在杂草和灌木的掩盖中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过了那条小沟,就出村子了,我从来就没有跨过去过。” 雪衣指着不远处半米宽的小溪,有些依依不舍。 “还想离开这里吗?” 无论自己的家乡有多怪异,要让一个从来没有走出去过的十多岁女孩做这个残忍的决定,真的很难。我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自己更加清醒了。 女孩咬着嘴唇,决然道:“想!” “那就走吧。” 我轻声说,率先跳了过去。苏琴两姐妹也跟着过来了。雪衣微微的迟疑着,然后一闭眼,轻巧的跳出,似乎在预示着她和杨家村再也没有纠葛的决心。 当她落地时,女孩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小说电影中封闭村庄的圣女或者祭祀品被拐走后,村人拿着武器追赶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个远离尘世的村庄依旧安静,仿佛死了似的悄无声息。自己眨巴着眼,转身,顺着小路继续向前。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四周的风景仍旧很美,美得一塌糊涂。雪衣走在队伍的中间不时采摘着漂亮的花朵,苏琴姐妹一路叽叽喳喳,完全没有紧张感,恐怕唯一在担心的就只剩下我了。 截屏山在我们的北方,村子早就看不到踪影了,一路上我整理着思绪,努力想要将最近发生的怪事统合一下,看能不能解开谜题,但最关键的一个要素缺失了,那便是苏青,究竟在哪里?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们一行找了棵大树躲避,雨停后,天就暗了下来,夜晚再次来临。我点燃一堆火,女孩们简单吃了点雪衣带来的食物,簇拥在一起睡着了。我爬到树上守夜,树顶的视线很开阔,走了那么久,理应全村人都发现雪衣不见了,可仍旧看不到村民们点着篝火追上来。 来路死寂,就如同全世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远远望去,黑暗中的截屏山半山腰,在星光下反射着怪异的光泽,那团终年不散的白云绕着山腰,看起来令人全身发冷。守完上半夜,没发现有危险,自己便在地上找了个位置,小睡片刻。 第二天刚一天亮,我们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重复且无聊的赶路。山中的气候并不阴冷,也不炎热,属于人类体感刚刚好的温度。 昨天自己就有些奇怪,路上开满的鲜红品种真的很多,多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不符合节气。例如迎春花,一般是三月底开放,而摇曳在风中的秋牡丹却是每年的八九月才会盛开,同样的例子不可胜数,有些话甚至不应该出现在山中。 可不该在一起的花凑在一起怒放着,却让我感到一阵阵恐惧。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越发不看好这次的逃亡行动,但是不试一试,又不太甘心。 “好累啊。” 苏琴走不太动了,毫不淑女的坐在草地上,脱掉鞋揉了揉脚掌。 “琴琴,加油。” 苏妍为她打气。 “夜不语先生,你看!” 雪衣将手挡在眼睛上遮盖太阳,远远的向前方张望。突然,她惊喜的拉着我的衣袖,兴奋的喊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子?” 我们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努力伸长脖子往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公里外有个山谷,却是隐约能看到有人居住的房屋,甚至还能看到生火时冒出的白眼。截屏山被远远的扔在了身后,前方的山谷村子幽静恬然,显得很漂亮。 我皱着眉头,女孩们兴高采烈的仿佛汽车加满了油吗,朝山村快步赶去。 岂知刚一到地方,所有人都惊呆了。 雪衣瞬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身体摇晃了几下,险些软倒在地。 第十三章 神之所在 神,会意字,从示申。“申”是天空中闪电形,古人以为闪电变化莫测,威力无穷,故称之为神。传说中的天神,即天地万物的创造者或主宰者。 神在人类的大脑中,只是一个概念,就如同鬼一般,理应不该存在的,可是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自己甚至有几秒钟,动摇了。 或许自己所脚踏的这片土地,确实有个主宰,是否是苏琴与我所见过的男性黑影,我不清楚,但是暗地里隐藏着的主宰,倒像是有恶趣味般,肆意的玩弄着我们的意志力。 我们站在村子口,看着破败的房子和熟悉的田园景色,同时发怔。 许久过后,苏琴才颤抖的说:“这地方,怎么越看越眼熟?” “这里根本就是我们逃离的杨家村。” 苏妍抱紧自己的妹妹,害怕道,“结果我们走了那么久,最终还是绕了回来。” 说实话,唯独自己居然没有任何意外之感,彷佛这才是理所当然的状况。我在地上抓起一把土闻了闻,没有土香味,抬起头耸动着鼻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没闻到啊。” 苏琴仰头迟疑的回答。 苏妍也道:“我也没有闻到。”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很奇怪,我也什么都没闻到。土香、风、地上摇摆不定的花,统统没有味道,而且你们看那些房屋,昨天早晨我们离开时,应该还有人居住,可现在居然那么破旧,彷佛已经荒废了几十年。” “奶奶!” 雪衣的神色阴晴不定,没听完我的话就一边疾呼着,一边冲了冲出去。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跟着她向村庄深处跑。一路上,房屋倒塌的倒塌、变形的变形,就像整个村庄都死了似的,没有看到任何人,可是田间的水稻仍旧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被照顾得没有一丝杂草,秧苗绿油油的向着天空伸展,看在我眼中,本应该生机勃勃的景象,却那么苍白无力。 果不其然,正如我猜测的那样,雪衣的家也破败不堪了,大门倒在地上,毫无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屋中的家具摆设一如昨日,可布满了灰尘,她的奶奶早已没有了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 苏琴吓得不轻,她感觉遍体生寒。 “果然,我们果然已经不在原本的时间和空间里了。” 我喃喃道,“现在的我们,应该在多维宇宙中的其中一个维度里。” “多维字宙,又是什么该死的多维宇宙,夜不语,你到底想说什么,别藏着掖着了,痛快彻底的给我说清楚。” 苏琴瞪了我一眼,使劲咬着嘴唇,她都快要被这一连串怪异的事件弄到发疯了。 我努力平静心绪,缓缓解释道:“高中时你们应该学过,宇宙是多维的,我们位于三维宇宙中,是指空间概念的长、宽、高三个维度,任何物体透过长、宽、高三个参数就可以决定其大小,对微观宇宙和宏观宇宙,都可透过三维参数来描绘其大小、距离、形状。” “但二十世纪,爱因斯坦提出四维宇宙,四维包括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用四维概念来描述宇宙事物,更为精确些,加上一维时间就比只有三维参数的宇宙更能精确描述事物,以此推论,再增加维数,还会更加精细地描述宇宙事物。这就是多基础。” “可跟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苏妍读书明显比苏琴认真,她倒是听懂了。 我舔了舔冰冷的嘴唇,“三维也好,四维也好,这些都只能描述可见事物,对于不可见事物则无法描述。” “比如物体磁场信息无法描述,能发出场波和无线电波的同样大小的物体亦有不同特性,比如电视台发射塔在工作时的特性和不工作时的特性是不一样的,电视塔工作时,有无线电波辐射,全国各地相应地区都能收到其图像和声音讯息,电视塔不工作时就收不到任何图像,所以说可以把无线电波看成是又一维事物,是附加维。” “要理解我们现在在哪里,重点就在附加维度上,因为附加维都是以三维空间为依托的维,附加维基本上是不可见的。如果把可见的空间三维理解为阳性事物,是粒子世界,那么附加维就是阴性不可见事物,是波场世界。具有无线电波的事物就可理解是五维宇宙世界,但除此之外,还有区别无线电波的频率不同,特性不同,可以用六维宇宙描述。” “有电波就有电场,场还分电场和磁场,从前有人试图寻找统一场等,可是失败了,为了区别维度,还要增加维次。比如温度亦可以作为新的一个维次考虑。此外,有人在探索的灵魂世界,其波场频率等特性更为奇异,只有用更多的维次才能说明和解释,也就是说,完整的大宇宙和微宇宙,包括人体小宇宙,只有用多维时空参数才能较精确描述。” “包括可见的和隐形的宇宙世界,如天体现象中的星体、黑洞,人类现象中的身躯和精神世界等等。有人提出平行宇宙的概念,也可以理解为三维显形宇宙和多维隐形宇宙并存,是可以认为合乎道理的。” “用多维宇宙观方可解释宇宙间的一切事物,包括各类星体特性、现象;也包括各类目前尚处于困惑不解的怪异事物,百慕大三角洲之谜、飞碟之谜、灵魂之谜等。所以有人说,宇宙是四维还是多维的,似乎取决于我们所描述的事物要达到什么样的深度层次,也取决于对宇宙的认识深度和对宇宙的描述详细程度。” 我下了定论,“总的来说,多维宇宙被认为是我们这个世界并存于思维宇宙的另一个世界,但又不是平行世界。我猜测,我们应该被拉离了正常的世界,而这里,在时间和空间上,和正常世界我们失踪的地方处于同一个位置,却在不同的维度里。” 苏琴是有听没有懂,苏妍明白了过来,震惊的说:“我记得琴琴说过,你们是在苏家四合院出现惨案,人死光后,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难道我们仍旧在四合院里,只是维度不同,所以看到的东西也不同。而四合院中正常世界的人,也看不到我们?”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点点头。 “可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 苏琴也明白了,迟疑的问。 我皱着眉头,“总觉得在昏迷前,我们俩失忆了一段时间。如果想要搞淸楚我们窜入多维世界的来龙去脉,则必须要搞清楚我们究竟遗忘了什么!” 看着在自己身旁晃神、哭泣不已的雪衣,我突然问:“雪衣,你找得到杨家村村民口中,神所居住的地方吗?” 雪衣逻疑片刻,缓缓的点头,“你想去?” “不错,我想去看看。” 我认真的说:“那或许是我们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线索了。能帮我们吗?” “但是你不是说,我和你们在不同的世界吗?你们走了,我、我要一个人待在这个村落里吗,不要,我怕,我好怕。” 坚强的女孩因为死寂的村子而恐惧着,一想到终其一生都要一个人活在这里,她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傻瓜,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对这个气质有些类似守护女李梦月的女孩,我从心底有着怜爱的情緖。守护女没有朋友,或许能够跟她成为好伙伴,因为她们俩除了模样不同,其中一个没有语言障碍没那么冷外,真的很相似。 “我,真的可以吗?夜不语先生,你明明说……” 女孩抬头望着我,眼泪汪汪的,看得人心疼。 “笨蛋,既然我们都能进入你的世界,那你肯定有办法离开这里,到我们的维度去。” 我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 “打勾勾!” 雪衣犹豫着,伸出了小手,她将小指露出来,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着动人的光泽。 我微微一笑,用手指勾着她的手指,在空中来回拉了拉。 女孩顿时破涕为笑,她看向截屏山的云雾,为难道:“夜不语先生,在我记忆里,神庙只有在截屏山的云雾下降、将村子笼罩时,才能看到上去的路。现在走,根本没办法走进去,一入雾里就会迷路,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话声刚落,雾气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在整个杨家村弥漫开了,浓浓的雾如同浓痰,就连风都吹不散,阳光也驱不走,更神奇的是,我们明明看不清周围几米远的物体,却能透过雾看清楚截屏山那被漆成鲜红色的庙宇,以及一条绕着山的土路。 三个女孩同时都呆住了,不知所措,我却大笑起来,“看来它也想我们过去,走,我们就如它的愿,不管它有什么目的,都去会会它!” 我们在雾中穿行,那条土路就如同明灯,无论周围的可视面积有多糟糕,眼猜总会神奇的看到它。 一路向北,走了两个小时后,眼前豁然开朗,雾气散掉了。我眨了眨眼,缓缓的朝四周张望,周围的景色十分壮观,云雾彷佛一条毯子,将人分隔成了两段,我们的肩膀以上在雾气外,而下半身就沉在雾中。 低头,浓浓的雾将一切都遮盖着,自己甚至无法看清楚自己的脚。下降的雾堪堪将杨家村的位置覆盖了,我举目鸟瞰,突然感觉层层山峦有些熟悉。 “苏琴、苏妍,妳们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的心猛地一顿,结巴道。 “我们又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将话说完,苏家两姐妹同时都呆了。 起伏的山丘没有边界,可是极目眺望,却只能看到远处雾蒙蒙的景象,仿佛是游戏世界中因为记忆体不够而产生的雾化朦胧效果,再远的地方,就什么也没有了。山中漂亮的颜色充满大地,那些是五彩缤纷的花朵在争奇斗艳,因为是整片整片的开放,所以显得恍如颜色补丁,东一块西一块。 眼中的一切都有种特殊的美,像是别人精心设计过,但更像是一块一块拼凑起来的模组,给人一种很复杂的错觉。 “这里,这里不就是我家院子里的那座假山吗?” 苏妍手脚都在发冷。 “我也觉得是。” 我点头,看向苏琴,“你呢?” 女孩没有言语,默默的看了雪衣一眼,艰难道:“如果我们真的因为某种原因来到了四合院中的假山里,那么衣衣究竟是什么?杨家村的村人是哪种存在?唉,越想越胡涂。” “很简单,或许在那个村子里,处于某种原因,只有雪衣才是真实的。” 我也看向一脸茫然的雪衣,“村中其他人根本就不存在。看过多年前的一部叫做《荷顿奇遇记》的动画片吗?” 身旁的女孩同时摇头。 我一边轻声解说,一边望向山下,“那部动画片讲述的是森林里一粒微小的浮尘上有一个名叫‘无名镇’的世界。里面居民过着安逸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他们被一颗果实撞击,整个‘小世界’被抛上了天空,飘在了一朵粉色的苜蓿花上,而来自这个‘微小的世界’里的微小求救声居然被身材肥硕的大象荷顿听到。” “由此荷顿深信这粒‘小灰尘’中有生命存在,并以轮自己的方式与小世界里‘无名镇’的‘镇长’进行了别有情趣的交流、为了拯救这粒灰尘里微小世界的居民,荷顿决定冒着被所有动物嘲笑的现实,顶着‘幻想症患者’的名头,将‘无名镇’送回属于他们的世界。” “所以,其实我家的程山里,也有那部动画片中同样的世界?” 苏妍难以置信的问。 “你晚上抬头看天空时,会看到什么?” 我问。 “星星?” 雪衣终于有插话的机会了。 “不错,是星星,也是字宙。将宇宙展开,是无数绚丽的色彩与明亮的恒星,可是将这泥土缩小无数倍呢?” 我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摊在手心。 女孩们再次摇头。 “是原子、粒子、夸克……远远看,仍旧和星空一模一样。” 我吞了口唾液,嘴唇又干涩起来,“这样想想其实也怪可怕的,也许我们的世界哪天也如同尘埃中的无名镇一样,被谁的一口气‘吹’得偏离轨道,‘吹’到未知的地域。” “你的也许,现在已经成了现实,我们不是已经在四合院的假山中了吗?” 苏琴撇撇嘴,努力让自己坚强,“回头想想,都遇到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了,进了假山的世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不能指望永远都有大象‘荷顿’来救我们,我们在这里脆弱得像一粒脆弱的尘埃,很容易消失不见。” 我坚定的看着众人,“我们必须要自救。” “怎么做?” 苏研问。 苏琴白痴道:“难道要从山上跳下去?跳下去后我们会不会飘到假山外?飘出去后会不会像是被多啦A梦的放大器照射了般,突然就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笨蛋,我们不是单纯的按比例缩小了,要真是缩小了,还简単得多。你没用眼睛看通周园的环境?一切都是真实的,也都是假的。” 我瞪了她一眼,“用科学的解释,我仍旧觉得我们陷入了多维字宙的其中一维中,想要离开,就要得到这个世界的主宰的允许。” “问题是,谁是主宰?” 苏琴眨巴着眼。 “你这问题更白痴了,我们不正是在千万主宰的家吗?”我冷哼一声,“这位主宰只能顾及一山一水一个小世界,它将我们拉进来,肯定有它的用意,又或者,我们对它还有利用价值。” 苏妍像是想到了什么,“夜不语先生,每次苏家在举行叫魂仪式时,叫来的会不会就是假山上的所谓的主宰?” “很有可能。” 我点头。 “原来四合院中的怪事是因为有那座假山存在,早知道就将它给砸掉了!” 苏妍恨得咬牙切齿。 “我奶奶,也不存在吗?” 雪衣在努力消化着我说出来的她听不懂的理论,虽然不懂,可是一些字面上的东西她还是弄明白了。女孩拉着我的衣服,热泪盈眶的希望我否定。 我沉默。 女孩蹲下身子哭了起来,“怎么可能,奶奶,那么慈祥的奶奶,怎么会是假的!” “别哭了,等我们离开了这里,我替你介绍一个朋友,你们一定会很合得来。” 我摸着她柔软的发。 “真的?” 隔着浓雾,我只隐约看到了她半张脸,她眼神里充满着悲伤,但更多的却是解脱。这个女孩或许早就开始有所怀疑了。 “当然是真的。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我叫了苏家两姐妹一声,当先往山上走。 浓雾已经被甩在了脚下,太阳照射在雾上,白茫茫的极为壮观,甚至有一圈一圈的阳光被雾分解,显露出彩虹。 又走了不久,那鲜红的神庙就已经离得不远了。 越是靠近神庙,雪衣越发显得不安。 “你怎么了?” 一直都在默默观察她的我轻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身旁的女孩有些不正常。 “我怕。” 女孩朝我挤了挤,似乎有些冷,“越往前边走,我脑袋里越是有什么要冒出来。” “别担心,有我呢。” 我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她,说道:“笑一笑。” 雪衣不明就里的勉强笑着,只听“喀嚓”一声,她的模样就永远的留在了手机里。 “你看,很有趣吧?” 我将荧幕转向她。 女孩看得眉飞色舞,“这是我吗?哇,我有这么漂亮?” “我们的世界比你在梦里见过的要有意思的多,加油,我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我鼓励道。 “嗯!” 雪衣握紧拳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神庙很庞大,但却意外的只有一扇很小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门。我看着那扇门,发呆片刻。门殷红如血,看得人心头发痛,就彷佛上面沉淀着无数的痛苦哀嚎!自己若有所思?时,雪衣又拉了拉我的衣服。 “夜不语先生,这里,我似乎来过无数次。” 女孩弱弱的说。她缩着脑袋,感觉很害怕。 “你来过?” 我没有吃惊,只是问:“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女孩缓缓的摇头。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琴大大咧咧的说。苏妍也愣愣的看着神庙的门,脸色铁青,不知在想什么。 苏琴率先将门推开,只见偌大的几十米高的神庙,开门后也只有一条半米宽的小径,在视觉上很有冲击力。通道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也不知通向哪里,我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借着微弱的LED灯光朝里走。 在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只有前后,脚步声回荡在耳畔,可却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才走到走道的尽头,我估计应该这里是神庙的最中央。周围的空间仍旧不大,只有几根白蜡烛在四面点燃,昏暗的光芒令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压抑难受。空间的最前端摆放着一口棺材,一口漆成红色的、犹如鲜血在流淌的棺材。 “啊!” 雪衣猛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痛得在地上打滚。 我将她抱住,向后拉了拉,跟棺材保持距离后,女孩好受了一些,不过仍旧惊恐的看着藏书网那口棺材,眼神充满疑惑。 苏琴走上去,准备掀开棺材的盖子。 “不要!” 雪衣尖叫一声,尖锐焦急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不要打开,千万不要打开。” “为什么?” 苏琴不解的问,“按照逻辑,这口棺材里肯定住着假山世界的主宰。” “又或者,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将雪衣轻轻放在地上,没有靠近棺材,只是轻声道。 “夜不语,你又在说听不懂的话了。” 苏琴郁闷道,“来都来了,你就不好奇棺材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还记得我今天提到过的多维宇宙理论吗?” 我问她。 “当然。” 女孩看着我,不明就里。 “什么是物质,什么是精神?结合多种科学的观点,物质或许是振动的能量场。也?就是说,物质的本质是能量场,物质形态的变化是能量场的不同表现形态。物质最本质的存在模式是振动,或者说是运动,宇宙中没有不运动的物质。引申到人类的精神上,似乎一般人都将其理解为虚无飘渺的东西,比如灵魂,但是,究竟有没有灵魂,或者灵魂究竟是什么,仍没有定论。” 我喃喃道。 “都差临门一脚了,你还在跟我解释有的没的,你不愿意打开盖子,我自己来。” 苏琴嘟着嘴巴,手按住了棺材盖。可她的姐姐苏妍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姐姐,你干嘛?” 苏琴莫名其妙的问。 “先听听夜不语先生说完。” 苏妍明显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一些事情,她愣愣的看着我,脸色越发的泛着铁青色。 我看了她一眼,“我认为,人的精神与整个物质世界比,的确是后来产生的,因为人是宇宙自身进化的一偁里程碑,简单的认为物质第一性或精神第一性,或者谁先谁后,谁决定谁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当精神足够强、快要到临界点时,又有外力的作用下,就可以破开宇宙的维度,将我们拉进来。” “夜不语,你说话明白点!” 苏琴挣脱了姐姐的手,用力掀了棺材盖,那厚重的棺材盖被她轻易的推开了,里面露出了红色的内壁以及一个窈窕的人影。 女孩吓了一跳,恐惧的看着里面的人,又看向雪衣,指着她结结巴巴地道:“怎么棺材里会躺着另一个雪衣,那我们身旁的雪衣又是谁?不对啊,难道雪衣是双胞胎……雪衣,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不对,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看也没看棺材一眼,仿旧坚持道。 “怎么可能没东西,有另一个雪衣明明就躺在棺材里,姐姐,你睁着眼睛难道也看不到吗?” 苏琴谎张的吼道。 “琴琴,棺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妍探头朝里面看了看,轻轻揉着妹妹的脑袋。“雪衣,你呢,你应该看得到才对,棺材里有另一个你耶!” 苏琴惊恐的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雪衣。 雪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了,她看着苏琴,一字一字的说:“苏琴小姐,棺材里确实有一个人。” “是这样吧,我就说嘛!看来我姐姐和夜不语那混蛋合伙骗我!” 苏琴吁了口气,可没等她心中的石头落地,雪衣后面的一句话却将她的灵魂几乎打击得支离破碎。 “苏琴小姐,棺材里,躺着另一个你。”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眨巴着眼,苦笑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自己存在的目的了。” “怎么可能?你们都有问题,都在骗我。” 苏琴害怕的退后了几步,抬起手指着我们大声责备。 我向她走过去,“不,苏琴,我一直都觉得有问题,因为在杨家村许多事情都解释不通。之后自己又回忆了一下,在苏家四合院叫魂的那晚,你是突然出现的。我跟你聊天跟你在院子里到处溜达,却没有人注意过你。真正怀疑你时,是就在看到那扇门时,你的姐姐脸色有问题,似乎欲言又止,她看你的眼神,很痛苦悲哀。” “可是,可是…” 苏琴一直向后退,似乎想逃离这里。 “刚才我提到了多维宇宙,提到了人的意志,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在四合院的假山里。而是在你的梦中,一直都在你的梦中。” 我伸出手,想要摸她,却被苏琴尖叫着逃掉了。我叹了口气,“苏琴,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怎么可能,姐姐,你应该清楚才对!夜不语那混蛋又在乱说了,是不是?” 苏琴慌乱的看着苏妍。 苏妍一言不发,只是用肝肠寸断的哀愁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苏琴退到了房间的边缘,退无可退,她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尖声叫着:“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们都骗我,我不要想起来!你们都在骗人。” 一直都注视着苏琴的雪衣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我,“夜不语先生,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恐怕,我没办法跟你离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张开双臂,朝苏琴使劲的抱了过去,犹如宇宙大爆炸似的,一瞬间,白光充斥了整个世界。 我和苏妍同时闭上了眼睛。 尾声 在一阵巨响中,假山的碎片碎了一地,我们也回到了正常的世界,在苏家四合院那一大堆尸体中,我看到了苏青的尸身。她全身有冻伤的痕迹,死相凄惨。 原来,我们从来就不曾在什么假山中,而是苏琴的梦里,一直都在她的梦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杨家村像个四不像,因为苏琴根本就不懂老式建筑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一切,都只是梦罢了。 她偶然看到过紧锁在房间中的贞节牌坊,从学古文的姐姐嘴里知道几百年前有个杨氏跟自己一样惨,所以梦里才有了杨家村。 真正的苏琴,早已在三年前因为一件龌龊的事晕了过去。 苏青所谓从小就做的梦,其实历时不过也才三年罢了。她小时候欺负过苏琴,所以遭到了苏琴的痛恨,其实苏琴痛恨所有苏家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所以除了姐姐外,苏家人全死光了。 苏妍之所以被黑影附身,只是因为苏琴想要将姐姐从这个肮脏的家里弄出去,以实行自己的报复。 缘由我费尽心思调査了一番,才从苏妍的嘴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一直以来,苏琴一直遭到自己堂叔,也就是苏青父亲的强奸。终于在三年前,她的意志崩溃,又在院子假山的某种神秘力学下产生了异变。苏青的父亲是最后死掉的,可是这并不是结,苏家许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可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的缘由,爷爷将其压了下去。 这也是苏琴痛恨苏家所有人的原因。她将堂叔的模样在意识里化为了黑漆漆的男性影子,借着他作祟,可另一方面,负罪感令她躲避着自己的记忆,而假山中强大的能量剥夺了她的神智,所以她才会昏迷不醒,也所以神庙会被漆成红色,因为红色不止代表喜庆,在人类的意思里,它更代表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或许清醒,才是她最难以承担的吧。 可苏琴为什么将我拉入她的世界中,自己始终不得而知。难道是单纯地希望我解开谜题,让她继续承受痛苦吗?显然不可能!又或者,是想要我将她唤醒? 总之事件似乎就此便结束了。 雪衣不是杨家村主宰的投影,只是苏琴的投影而.已,她向往着单纯、美丽、与世无争,可雪衣毕竟不是苏琴,哪怕她是她的投影,很矛盾,也很真实,奶奶不让雪衣去神庙,是因为苏琴下意识的不想回忆起一切。 我回家后,找到了守护女,有一股激动令自己将她狠狠地抱住。美丽冰冷的李梦月愣了愣,然后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她在笨拙的安慰我。 “我遇到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我对守护女说。 守护女默默理着我凌乱的发梢:“她,漂亮?” “和你一样漂亮!” 我回答。 李梦月轻轻的伸出手摸摸身前的桌子,又看向我,结实的实木桌椅瞬间崩塌得支离破碎。 我立刻苦笑,“力气没你大。” “她,爱你?” 守护女纤细的手将我的肩膀握住,揉了揉。 我打了个冷颤,连忙摇头,“当然不爱。” “那她,不像,我”女孩得出了这个结论后,心安理得的忙活去了。 “等等,我给你看看她的照片。” 我掏出手机,找到雪衣的照片,可那张照片空空荡荡的,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自己的手颓然落下,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 对于守护女李梦月的存在,自己又有了更多的想法。她会不会也同雪衣一般,是人类思维具象化出来的产物?因为正常人类根本无法和她一样有超越极限以光年计算的力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的老家夜家,又有着怎么样的秘密?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自己也将会成为夜家这一代的家主,届时,自己会不会知道那些秘密?或者,其实根本就没一人知道她的秘密? 而雪衣,她始终只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或许,也在苏琴沉睡的梦里。 谁知道呢? 苏琴依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着觉。她已经睡了三年,苏妍照顾着她。我将四合院中的假山碎块,有着神庙的那一块带进医院,放在苏琴的枕头旁。自己站在她的病床前,看着她萎缩得骨瘦如柴的身体,有些悲哀。 她,是否仍旧在做着那个梦呢?梦里她是假山世界的主宰,只是她永远都不知道而已…… 梦,又是个梦。仍旧是那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雪衣坐藏书网在村子里,奶奶慈祥的对她说:“雪衣,你还是那么喜欢睡觉。” “嗯,最喜欢睡觉了。” 雪衣点头,高兴的说,“梦里我会梦到一个男人,他很帅气聪明,他跟我打勾勾,要带我出去。” “很有趣的梦。” 奶奶摸着她的脑袋,“那么,答应奶奶一件事。” “什么事?” 雪衣眨巴着漂亮的眼。 “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接近那座山上的神庙。” 奶奶说:“一定要答应奶奶。” “嗯啊,我答应。” 雪衣认真的发誓,眼中却闪过狡黯的光芒。 当浓雾从截屏山的山腰沉入村中时,雪衣偷偷摸到了半山腰,又是一个轮回!女孩仍旧还是去了那个寺庙,她推开了寺庙的门,一扇她从没有看到过的门。 苏妍,惊讶的看到病床上的妹妹,睫毛微微颤抖。 苏琴,睁开了眼睛。 ——全文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