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夜不语诡秘档案506·血菩萨》
人物介绍
孔士辉:曾任加州大学99lib?伯克莱分校的考古学教授。他不止在考古上有成就,就连矿业勘探以及珍贵资源搜索领域也藏书网颇有建树。但这家伙最臭名昭著的,还是盗墓。
李鸣:绰号猴子,东一矿的矿工。死里逃生后,身分成谜。99lib?
宫茹雅:是个表哥夜峰听到名字也会吓得说不出话的强悍女人,性格糟糕,经常用不积口德的语言对夜不语进行人身攻击。据说她背后的宫家,在春城很有背景。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99lib.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
前言
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著一个记载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著的这本。
关於“血菩萨”的名词解释,说实话,即使放到现在我也很难说清楚。这个故事如果非要阐述明晰的话,大概要从九五年的春城开始说起。
那时候的老春城人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件——闹僵尸。
据说腐烂河刚改造好的头几年很多人跳河自杀,但是那时候河水并不深,水也不急,可偏偏还是有许多人不小心掉进水中淹死了。之后突然某一天,春城便盛传腐烂河闹僵尸,电视台都出来辟了谣。
据..当时小道消息称,其实掉下去的人不是淹死的。他们被打捞上岸后均发现身上有严重的灼伤痕迹,不知是死前被烧过,还是死后被焚尸。有关部门还派人专门调查,不过调查不出什麼结果,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民众也因为这件事而哗然了很久。
当年的我正在读小学一年级,僵尸的传闻甚至传到了春城郊县,我就读的小学终。那天早晨我去上学,就看到班上大部分同学围拢再一起窃窃私语,他们没有像往常一般急急抄成绩优秀的同学的作业。而是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恐慌感,彷佛出了什麼大事。
我凑过去问了一句,立刻有熟悉的同学活灵活现的向我说起据说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春城市考古队在武侯祠99lib.
附近挖到一个古怪的清朝古墓,里边有三具长著白毛的古尸。由於监管出了点差错,一夜之间,三句古尸居然不翼而飞!几天后,春成周围流传出有僵尸在夜间出现被人看到的传言。那些僵尸专咬人头,没被它们当场咬死的人过一宿也尸变了,还咬死了警局的法医。最后事情越闹越大,终於惊动了驻春成的某部队,军队将领出动一整个排的光化兵,用火焰喷射器烧死了大部分僵尸。
但我身旁的另一个女同学张口又是另一种说法,她说自己姥姥讲,僵尸来自青城山九老洞,由於那个九老洞附近经藏书网常会发现古墓,所以当地并不将其当作景点对外开放。一次,考古队挖掘一个古墓时,在洞里找到许多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的,骨头甚至还有些新鲜。
总之,闹僵尸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言之凿凿。整个早晨开始,整个学校,乃至整个春城以及附近都陷入恐惧中,彷佛僵尸就在身旁似的,夜..路不再敢走,害怕路上有僵尸从小巷子跳出来,咬住自己的脖子。
之后我陆陆续续听到许多关於这方面传闻的版本。虽然还只是个小学生,但生性聪明冷静的自己已经稍微能够分辨出一些东西来。尸变或许是真的存在的,只是地点或时间等资料有误差罢了。
最可靠的一种说法,还是听自己的老爸讲的,他警告我近来晚上不要出门,说最近有矿工在炸矿山的时候,挖到了一口棺材。那口棺材很奇怪,明明是木头做的,却硬得像是顽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棺材后,僵尸便跳了出来,大肆咬人。
但事实究竟是怎样,最后的事情发展又是怎样,谁知道?至少突然有一天,关於僵尸的流言蜚语戛然而止,所有春城本地的媒体都不约而同的缄默,事情便随著时间的流逝,开始逐渐被遗忘在大众的生活中。
愚昧的人总以为这世界有鬼有神,是人类惊扰了鬼怪,所以鬼神才会跑出来作祟。可真正明智者,却能透过流言看到另一个不同的真相。
引子
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一日,春城远郊某矿山。
都说人与人际遇的不同造成了每个人生活方式的不同,有人种田、有人务工、有人坐在办公室、而有人却能不劳而获。在每个国家每个社会,新兴经济体兴起的转型期,都会有无数作为炮灰的垫脚。
九五年,正是我国改革开放浪潮的第十七年,当时许多矿山都属於国有。但还是有些能力大、关系强的人透过手中的人脉管道拿到了矿石的开采权。这些人开采著不同的矿种,但是无一例外,全都一夜暴富。
改革开放的浪潮吹拂了所有家庭,“下海”掏金的声音不绝於耳,成功者有,更多的却是失败者。但是对许多社会底层的人而言,却没有选择的机会。
例如李鸣,人生对他来说,就从没有出现过可以选择的选项。他十四岁就开始跟著父亲在春城远郊的老家“东一矿”当矿工。周一工作99lib.到周日,从来没有休息时间。矿区中,因为他的小个子,大家都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猴子。
说起东一矿,老实话,总感觉透著一种古怪。矿场位於春城山脉,靠近都江堰,矿主是个有背景的私人老板,姓东,据说是外籍华人。
青城山脉历史悠久,有许多道教古迹,资源也算丰富。“东一矿”健在富煤矿上,不用挖多深就有矿脉,所以危险也不大。
矿区边上的村庄也是大有历史,据说村里挖矿的时间可以追溯到数千年的秦朝,村中不务农,全是矿工以及矿工的家属。
在东一矿之前,矿山本来属於当地政府所有,但是在招商引资的大环境哩,那个姓东的华人不知道承诺了什麼,政府毫不犹豫地将矿山开采权租给了他。
其中的缘由猴子并不懂,他那时不过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普通矿工罢了,只读过小学,认识一些字,跟在父亲的肩膀后面挖些残矿。
他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他的父亲是矿工,爷爷是矿工,祖祖辈辈都是矿工,就和村中所有人一样。
只是李鸣住的村子,叫做“石菩萨”,这个村名的由来,据说也同样能够追溯到秦朝时期,虽然就连村里最老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东一矿古怪,这是最近每个矿工的共识。东老板来了之后,大刀阔斧地增加矿工的人数,就连村周围十三岁以上的小孩以及青壮妇女都被请来挖矿。政府或许得了某些利益,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开始的第一年还没有异样,东老板一直没有采购大型机械,接手后沿用的依旧是当地代代相传的古法。就算增加工人,也没有强行规定产量,矿工们都以为遇到了好老板,人家留洋的就是有文化,知道心疼工人。
可是今年一开年,老矿工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今天一早,有一辆看起来很昂贵的小轿车开进矿区的办公楼前,东老板亲自出门迎接,满脸堆著讨好的笑。来人进了办公室半个小时后便离开了,没过多久,个个矿组的监工收到老板命令,所有人开始向矿坑的右下侧三十度角挖掘。
听到这命令的老矿工顿时哗然起来。
这个煤矿井属於老矿,挖掘了数千年,打入地下也不过才三十米多深。以现在的年产量,只需要横向挖掘就好,根本没必要继续向下打井,何况还必须是斜下三十度,这根本就已经不向在挖煤了!历史悠久的地方总会产生许多禁忌,特别是青城山这个道教历史长远的地方。历任蜀王都有在青城山脉修墓的传统,石菩萨村民世世代代生存在这里,祖上也流传下大量的矿工忌讳,但大抵都是实实在在的警告,毕竟矿井每多挖一米,危险就多了一倍,这绝非危言耸听!但矿工的抗议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那时候的人都淳朴,卖命的挖矿,只是为了拿到微薄的收入养家活口,所以老板叫他们怎麼挖,他们就只有怎麼挖,怕丢了饭碗。
猴子虽然已经挖了十年的矿,但毕竟年轻,他不明白父辈们为什麼这麼激动,可自己的爷爷一脸忧心忡忡,晚上较了所有人进堂屋里。
天已经黑尽了,桌子上点著一根蜡烛,昏暗的光芒将爷爷苍老的脸映衬得一片漆黑。他嘴里含著旱烟袋,火早就熄灭了,但爷爷似乎没有察觉,只是愣愣地出神。
等家中所有人都到齐后,他才用沙哑的声音道:“那个东老板,有问题。”
“什麼问题?”父亲问。
“他不像是要挖煤。”
爷爷将旱烟袋中的烟灰敲掉。
父亲皱了皱眉,“那他想挖什麼?”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清。或许是要挖老媒!”“老媒”是矿工的土话,指的就是古墓。当矿工,这一辈子总会挖出许多奇奇怪怪、难以形容和理解的东西,挖出古墓更是稀松平常。
“你说东老板想要盗墓?”父亲吃了一惊,随后又摇头,“不像,哪个盗墓的敢这麼明目张胆,包了整个矿山在挖。”
“我总觉得这间是里透著古怪。不寻常!不寻常!”爷爷叹了口气,“总之小心点为好,矿是要继续挖的,进井后多人在后接待著,不要跑前面去。如果挖到了古怪东西,不要碰,掉头快逃。”
李鸣家的地位在村里很高,千年以来从来都是李家祖辈当族长和村长,直到破四旧后,文革浪潮淹没了这个偏僻的深山小矿村,李 9e23." >鸣的祖爷被红卫兵抓起来批斗致死,村长位置也落到了别人手里。
虽然地位下滑,但李家确实知道许多村里不为人知的秘密,至少就连李鸣都能看出爷爷有些话没有明说出来,彷佛知道些内情。
父亲没有问下去。只是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听到你爷的话没有,进矿后留点心眼,小心点跟在我后面。”
“喔。”
年轻人总有股冲劲,初生牛犊不怕虎,对於爷爷的话李鸣很有些不以为然。
第二天,东老板在一次增加了矿工人数,就连报酬也多添了百分之十五,干得多还有奖金。
石菩萨村几乎男女老少齐上阵,全进了矿井中往下深挖。所有矿工在前的鼓舞下拼起了命,深度在往斜下三十度角的位置不断延伸,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
挖了那麼久,通道长达几公里,深度也有五十多米。煤矿带早就已经挖穿了,最近几天挖的全是黄黑相间的土,东老板似乎也有些著急,每天都会亲自下矿井去检查一番。他总是会蹲下身体,用手捻起一块土,用两根手指捏捏。
在打洞的第四十九天,有个矿工的铲子突然碰到了个硬硬的东西。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矿井,声波在附近不断回荡,听到声音的人不约而同的全都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什麼?”有矿工拨开土层,用矿工灯照在上边。
“下边好像有块铁。”
另一个矿工说。
猴子好奇地将头凑过去,结果被父亲狠狠搧了一耳光。他抬头,正好碰到父亲充满警告的眼神,只好满心埋怨的向后退。释宪的余光扫过去,有几个矿工已经清除了铁块上的土,下边的东西呈现在视网膜上。
刚一看清,附近的人顿时惊呼连连。
那居然是根成年人腰身粗细的铁鍊,这根粗得惊人的铁鍊通体漆黑,敲上去“邦邦”作响。
所有矿工都围著铁鍊啧啧称奇,没有人看过这麼粗壮的铁制品,就连都江堰二郎庙后面著名的百米长吊桥上用的铁鍊,也远远不及这根来得粗。
真不知道古人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炼制这根铁鍊拿来干嘛,更何况,不难发现铁鍊明显是从中间断掉了,矿工挖出来的正是断处那一头。
猴子远远望去,心里有些惊讶,那断掉的地方,彷佛是什麼东西用蛮力扯断的。究竟什麼东西能有那麼大力气,居然可以将成人腰身粗的铁鍊弄断?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铁鍊的另一头,深深地埋入土中,不知道有多长多深。
很快就有人通知了东老板,这位华侨下了矿井后只看了铁鍊一眼,就满脸喜色,一边连声吩咐所有人顺著那根粗铁鍊继续挖,一边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有了目标就好办得多,众人开始在铁鍊周围挖掘,没有人发现李鸣的爷爷扯著自己家的人远远躲开。
铁鍊比在场所有人想像的要更长,直到第二天中午,矿工们也没挖到头,而东老板已经带了个穿著黑西装的老者进入矿中。那个老者看起来五、六十岁、精神委顿,但是目光却亮得可怕。
李鸣偷看了他一眼,就吓得心脏狂跳个不停,那人的眼睛彷佛能看透人心,直到灵魂最深处。
爷爷警惕的看著那老者,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者走到铁鍊前,用手摸了摸冰冷的铁鍊表面,死鬼般的脸上也隐隐有了些笑容。就在这时,一边的矿工也在惊呼声中,将铁鍊连著的东西给挖了出来。
李鸣不顾父亲的阻拦,挤入蜂拥过去的人潮中,他实在好奇的要命。年轻人总是这样,对什麼东西都充满好奇,他们不爱听老人絮絮叨叨的经验,总是盲目的相信自己,根本不明白好奇心会害死猫的道理。
人腰粗的铁鍊连著一个更大的铁块,猴子看到众人清理后的地面,脑袋犹如被雷电击中了似的。这根铁鍊从头到尾足足有六十多米长,垂直向下,但挖到尽头却遇到了用铁汁浇灌成的硬铁,顺著搭建的简易木梯爬下来的人,全都震惊了。
整个矿井五百多人,大家一直都沿著那根粗铁矿在挖,所以井的直径并不宽敞,只有四米多。
黑衣老者来到井底,用发亮的皮鞋用力踩了踩地面,扎实的碰撞声顿时响彻四周,他皱了皱眉头,这层铁汁绝对不薄,最少也有一米以上。
猴子在人群最外侧,他用手中的镐敲了敲井的边缘,刺耳的金属声不断响起,完全搞不清楚铁汁浇灌的范围究竟有多广。
父亲不知什麼时候跑到了他身旁,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压低声音道:“快上井,忘了你爷的话了?”“爸,事情怪得很。你说那根腰身粗的铁鍊究竟是用来干嘛的?还有这层铁汁,下边究竟有什麼?”李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脚下黑漆漆的铁封层,“说不定真的是老媒口,或许挖下去能看到某一代蜀王的墓呢。”
“哪有那麼好的事,就算有墓,也不是我们活人享受得了的。我看,东老板在找死。”
父亲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猴子离远点。
“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李鸣悄声问。
“我不清楚,但是你爷估计有些眉目。”
父亲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没告诉我。你知道,我们石菩萨村千多年的历史了,什麼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祖上传下了很多东西,只有族长能知道,我想你爷爷到临死前才会说给我听。”
“切,我们家早不是族长了。”
李鸣嘀咕道。
就在同一时间,老者已经将坑底下仔细勘探了一边,又拿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仪器调视察看,然后吩咐东老板:“我早估计到或许有这种事,所以货车上戴了台切割机,将这层铁汁水弄开倒是没问题,你叫这些土人手脚快点。”
切割机很快就运了下来,随著柴油机发出轰鸣,刺耳的切割生也让整个矿井不断颤抖。黑衣老者有些激动,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切割机的进度,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爷爷有些按耐不住了,也下了矿。他走到猴子身边,面色很难看。
“爷,他们究竟想要挖什麼?”李鸣试探著问。
“说不清。”
爷爷还是那几句话,但是表情却很焦急,用低哑到很难听的声音咕哝著,“希望不是那个要命东西。”
足足花了三个小时,切割机才在铁汁封口上挖出一个浑圆的洞。那个洞中黑漆漆的,开口的瞬间,有股刺骨的寒意顿时冒了出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怎麼那麼冷?”有矿工抱紧了胳膊。
黑衣老者扯过一盏矿工灯像洞里扔去,那盏灯摇晃著成自由落体状,花了十多秒钟才传来轻微的破碎声。
好家伙,洞中空间至少有百米多高,如果真是墓穴,那这墓地决不寻常,恐怕就连历史上最出名的蜀王,也没能力花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在青城山中修起如此庞大的建筑。何况,这里可是深入山体半山腰足足一百三十米的地方!李鸣有些害怕了,这件事越发的透著古怪,就连他的好奇心也偃旗息鼓下去,他直觉感受到,恐怕洞下的世界比想像中更加危险。
“放绳子。”
黑衣老者命令道,“你,沿著绳子下去探一探。”
老者随意的指向一个身强力壮的矿工。
那矿工吓了一跳,缩著脖子直摆手,“我不去,打死都不去。”
“十万块,只要你下去,这笔钱就归你。”
老者咧著嘴,笑得很邪气。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叠厚厚的钞票扔在地上,“如果你死了,我会把钱给你家人。”
那矿工看著地上的钱,眼睛都直了。当时还流行万元户,更不要说这种与世隔绝的小地方,十万元相当於这些矿工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钜款。那人一咬牙,就连命都不要了,接过老者递过去的对讲机,沿著绳子往下爬。
“蠢货!真不要命了!”爷爷气得直骂。他焦急得厉害,火气也越发的大。
百米多的垂直高度,矿工花足足有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等他脚踏地面,用矿工灯打量四周时,上边的对讲机只传来难听的杂音。
“这里好大,看不到尽头。”
矿工的声音终於冒了出来。
老者眉头舒展开,“你看到了什麼?”“里边有些奇怪,啊,那是什麼东西!”矿工惊叫一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传过来。周围的矿工全部哗然起来,正因为不知下面的人是死是活,所以更增添了所有人的恐惧感。
“把洞口弄大些,多弄几根绳子,让人一个接一个下去。”
黑衣老者不为所动,他直勾勾的望著洞里,眼神中神采奕奕,彷佛终於找到了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怕死的很多,但是贪财的更多。许多人在钜额的金钱刺激下,纷纷下了洞里。眼看著没有再出现意外,老者和东老板也下去了。出乎意料的,爷爷也站到了洞口准备进去看看。
“爷爷,你不是不准我们去吗?”猴子不忿的问。
“我下去看看那个东老板是不是真想将那玩意儿挖出来。如果目的真是那东西,我拼了老命也要阻止。”
爷爷全身都在发抖,李鸣甚至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里边究竟有什麼?”李鸣问。
“说不清。但绝对不是好东西。”
“会害人?”李鸣又问。
“挖了那东西出来,害人还算轻的。”
爷爷叹著气,“我如果没有上来,你就跟著你父亲一家子全离开,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千万别回来。”
说完就下去了。
“爸,我们真不下去?”李鸣看著身后的父亲。
父亲摇摇头,“听你爷的话。”
“切,你这辈子都在听爷的,一点想法都没。真窝囊!”李鸣眨巴著眼,趁著父亲没注意,一把抓住绳子就往下爬。
他父亲气得直跳脚,不断地大骂他“混蛋”、“不孝”、“不听话”,最后也只有无奈的跟著进了洞中。
李鸣爬到手都麻木了,双脚才结实的踩在地上。
他用矿工灯环顾著四周,这地方像是个天然的洞穴,非常广大,一眼望不到边。许多人下洞后都向著右手边走去,他也随了人群。
第一个进洞的矿工尸体平躺在不远处,被人用几张布盖住了脸。李鸣蹲下身看了看,不由得打了个抖。
老矿在安全,一年到头因为意外死几个人还是很正常,他也算见惯了死亡,可是这个人死得决不寻常。他全身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临死前的表情惊恐欲绝,彷佛看到了什麼精神难以承受的恐怖东西。
李鸣向后瞅了瞅,发现父亲追来的身影,於是他加快脚步追上人群。越往前走,人工修筑的痕迹越多,偌大的洞穴地面明显被人弄平,还修了许许多多古怪的建筑,有些东西他认识,像是高耸的佛塔,而有些,却充满了不属於本地的异域色彩。
这令他更奇怪了,虽然李鸣没见识,可毕竟一有空闲就守著村里唯一的那台电视,算是比一般矿工知道的多些。月是往前走,越是有股危险的感觉,让李鸣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所有人都聚在前方不远处不再走动后,李鸣也发现周围的气氛变得压抑了。
没有人说话,只是愣愣的看著前方,就彷佛魂魄都被吸走似的,一动也不动。东老板和黑衣老者也像石化了一般,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他们脸上的惊喜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无穷的惊恐。
洞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点上,李鸣顺著那些视线一点一点的挪过去。
终於,他看到了每个人都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尊一人高的石菩萨,材质普通,但奇怪的是经过千多年的密封,却没有任何腐蚀的迹象。要知道春城地区湿气普遍浓重,特别是深山密封的环境里,很容易形成瘴气,那种瘴气腐蚀性很强,任你是石头还是铁器都会掉几层皮。
可那石头雕刻的菩萨就那麼正襟危坐地耸立著,带著丝丝夺人心魄的诡异。李鸣脑袋有些转不过来,该不会古人花了那麼大的人力物力,在山脉百多米的深处打动,又用厚达数米的铁汁封住洞口,炼造那根人腰粗的不知用途的铁鍊,为的就是保存这尊看起来就很不值钱的石菩萨吧?李鸣有些失bbr>..望,他还以为里边会埋藏惊天的秘密或者帝王的王陵,有著无数珍贵的宝藏。果然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他的目光顺著石菩萨的脚往上爬,当他看到石菩萨的脸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张脸很难形容,眉目间透著阵阵邪异,特别是那张嘴,不知用什麼颜料涂抹成了红色,鲜红的嘴唇彷佛喝了血似的。李鸣觉得石菩萨的嘴带有莫大的神秘吸引力,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法移开视线。
他感到头昏脑胀,就连灵魂似乎都要被抽离身体了。就在这时,有个人用力将他的脸推开,李鸣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爷爷。
爷爷全身都被冷汗打湿,惊骇的脸孔只剩下绝望。他用力推开他,撕心裂肺的吼道:“快逃,血菩萨出世了!”血菩萨,什麼是血菩萨?就是眼前这尊可怕的石菩萨吗?猴子下意识的想要离开,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没有人能逃掉。
在有人进洞的那一刻,死亡的封印早已打开,犹如潘朵拉的盒子,所有人早已失去了逃生的机会!一九九五年六月十五日,春城开始莫名其妙的流传起许多个版本的闹僵尸传闻,真真假假难以辨认。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当地报纸上刊登的一则小新闻:“青城山脉一处叫石菩萨的小山村,由於突发矿难,村里所有人。包括男女老幼全都在一夜间死於矿坑中,无一生还。”
第一章 亲历的僵尸事件
人生有的时候很混帐,无论随波逐流也好,还足超然物外也罢,有些事情,该找上你的时候,你永远也没办法逃掉。
我叫夜不语,也是诸位手里捧著的书的作者。每次自己遇到的或怪异、或离奇、或恐怖的事件,我都一字不差的记录在书中。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自己也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但无论如何,本人的经历却绝对称得上丰富。
这个世界总有许多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从民俗学上讲,龙与蛟究竟存不存在;赢鱼、穷奇、狰和肥遗等神话生物会不会还活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href='1656/im'>《山海经》上描述过的神话与巫术是不是真的有过?历史上无数引起灾难和兵祸的奇怪东西究竟是什麼,它们会不会遗存到了当代?
这些,早已经不可考究了。
最近,因为某件事情,我的研究重点再次回到了关於九五年春城的僵尸事件中。
在前言里就曾经提到过,当时我在春城郊区读小学一年级,而那时候听说的僵尸事件版本便足足有六个以上。待回过头真的的著手调查时,却惊讶的发现,关於那件事的版本其实多如牛毛,彷佛如乱麻般纠结再一起,很难里清楚。
一直以来,我的调查都陷在僵局当中。正当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封电子邮件发进了我的邮箱里。标题只有几个字:95,僵尸真相。
我皱了皱眉,点进去一看,顿时惊呆了!
写信的人并没有署名,他给的线索很模糊,但是却对九五年的春城僵尸案有另一番中肯的解释,甚至给我一种他曾亲历过的感觉。这个人在信的最后提及,如果感兴趣的话,就拨打他随信的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一阵,陷入了沉思。
其实对春城僵尸事件的研究,我一直都在进行,而且非常在意,在意到几乎快变成一种强迫症了。如果非要纠结原因的话,恐怕依旧要从九五年说起。
那年我就读的小学不但流传出许多闹僵尸的版本,还在不久之后发生了一件很惊悚的事。
当时我才七岁不到,那天发生的事情,至今还记忆犹新,甚至每每回忆起来,依然心脏狂跳不止,寒毛直竖。因为年幼的我根本没有预料到,那次探险,对四个少年中的绝大部分而言,居然是一条不归路。
九五年时,大部分城里的学校都很破旧,更何况是城郊小学。校舍六楼就已经很高了,楼中没有厕所,要上厕所,需要跑老远到操场的一角去。
当时的学校种著许多高大的树木,三个人都抱不拢。我们四人偷偷摸摸的走出校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照射出来,将地上染得满是斑点。
由於最近有闹僵尸的传闻,每个人心里都感到很刺激,没有人觉得会真有僵尸存在,也没想过真的遇到僵尸了,究竟该怎样做。现在正值上课时间,整个校园中基本上看不到人,安静得犹如死域,我们花了几分钟才走到厕所前,闻著周围臭烘烘的空气,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扫帚。
“要进去了。”
八碗用乾涩紧张的语调说。
“等一等。”
我皱了皱眉,然后蹲下身。厕所大门口有许多新鲜鸡毛,还有一行鲜红的血迹沿著墙边阴影处一直往厕所内延伸,十分古怪,“厕所外哪来那麼多鸡毛,而且像是谁用手活生生给扯下来的。”
“学校的教师宿舍就有很多老师养鸡,大概是哪个学生偷了打牙祭。”
老九不确定的说。
公猪将脖子缩得更厉害了,他打了个寒颤,怯怯道:“电影里不是说僵尸吸不到人血液,会抓活鸡来啃食吗?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胆小鬼!进去看看就清楚了。”
八碗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扫帚,一步接一步的朝里走,“我在最前面探路,不愿意进来的都别来。”
我暗叹一口气,无奈的跟公猪对视一眼。自己总觉得今天的学校特别阴森,面前的厕所更是彷佛散播著负面情绪般阴悚悚的,很不对劲。
老九第二个走进去,我排第三,公猪畏缩的跟在我身后,差点连头都埋进了我的背上。
大多数八零年后的人应该还清楚,九十年代的厕所就是旱厕,盖得像是长长的平房。女厕所长什麼样子我不知道,但男厕所普遍都很脏,走进去后左手边是一溜小便池,右手边是长排的蹲坑,每个蹲坑都用水泥砖隔开。夏天,满溢的臭味和地上爬满的白蛆是厕所中的主色调。
白天,厕所里自然没有开灯,阳光被墙壁隔开,光线只能从斜上角几个透气孔射入,阴暗得要命。
厕所里一个人也没有,宁静得针落有声,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人的脚步在稀稀落落的发出响动。
闷热与潮湿,再加上紧张的心情,令我很不舒服,我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打量著这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整个小学也就只有这一间厕所而已,读了两年书,自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要从门口走到最里面,大约有五十多米的距离,可就是这五十多米,令我有种陌生的错觉。今天厕所里的一切都变得不确定,彷佛里边隐藏著什麼让自己恐惧的东西。
突然,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公猪紧张的抓住我背上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抠进了肉里,痛得我险些叫出声来。
“你干嘛!”
我小声呵斥道。
“听,有些奇怪的声音。”
公猪全身都吓得发抖。
老九和八碗没吭声,也不敢再往前走了。我侧著耳朵仔细听了听,确实听到些许诡异的声音。那是一股很难形容和描述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咬豆子,再仔细一听,又彷佛谁在用牙齿咀嚼骨头,听得我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阵指甲划过玻璃似的尖锐叫声猛地响起,刺得耳膜生痛,只见阴暗的角落里,厕所的其中一个便坑中,有只苍白的人手举了起来。他似乎在拼命挣扎,又似乎想要拼命抓住茅坑的水泥隔栏边缘。
我们被吓了一跳,甚至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不知死活的八碗居然鼓起莫名其妙的勇气,大声喊道:“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周围回荡,无数的回声响彻叠加,我的心顿时冷了半截。随著他的大喊,惨白手臂的主人停住动作,几秒后,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被从坑里扔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望去,居然看到一只被咬得坑坑洼洼残缺不全、血淋淋的公鸡。公鸡尸体“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如同丧钟般在我们心中响个不停。
我冷汗不停地往外流,厕所中的气bbr>99lib?氛压抑得要死,就像空气也失去了流动,情况朝著越来越怪、越来越危险的境地在发展。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喊了一声?:“快逃!”喊完就拔腿向大门跑去。
公猪人胖,反应也特别慢。在我的喊声后,他虽原本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却跑到了末尾,八碗与老九人瘦腿长,反而逃得最快。
躲在茅坑里的东西见我们想逃,终於从躲藏的地方追了出来。它几步便跳过所有人的头顶,堵在了大门口。
我们在离出口咫尺的位置戛然而止,再也没办法动弹,每个人都怕得发抖,我抬头看了那东西一眼,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不止。
那东西绝对不是人类,它像马一般佝楼著背,双手呈爪状,两颗眼珠子血红,头顶的毛发已经掉得差不多,只剩下几缕如同破布般悬挂著。它直勾勾的看著我们,眼神里充满赤裸裸的食欲。
可就算这样,它身上却穿著学校的校服,虽然上面沾满了散发著恶臭味的屎尿以及肥硕的白蛆。从这怪物的眉眼问,甚至能看出模样长相,我越看越是惊疑不定,它的样子有些孰一悉,跟六年三班的一个学长很像。
怪物发出破玻璃般的叫声,然后跳了起来,轻轻一跃就足足越过了五米的距离,我们全被吓愣住了,犹如草食动物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一动也不敢动。它跳到逃得最快的老九跟前,将血肉模糊的脸靠近老九的脸,不停闻著味道。老九满脸恐慌,吓得小便失禁,温热的液体顺著腿不断流下去。
透气孔中射入的阳光,显得那麼遥远,厕所里只剩下阴冷与绝望。
怪物嘶吼一声,露出嘴里尖锐的一整排鱼钩似的牙齿,它狠狠一口咬在了老九的脖子上,老九拼命地想挣扎,可小孩子哪有那麼大力气,更何况怪物的力量更强,它用两只长著尖锐指甲的爪子刺进老九的心口,顿时老九便没有了生气,眼珠也翻白了。
“老九!”
八碗惨叫一声。
厕所里响彻怪物的吸吮声,老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塌陷,没多久,全身的血液已被怪物吸乾,只剩下了皮和乾巴巴的骨肉。
我瞅准时机,再次大叫:“趁现在,逃,快!”
自己能做的,也只剩下乱喊乱叫了。我发疯似的不断往前跑,风压打在脸上生痛,我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身后传来惊惶的尖叫,是公猪的声音,他被怪物抓住了。我没敢停脚,只是一个劲的逃!逃!逃!
等真的逃出去,感受到刺眼的夏日阳光温暖的照射在皮肤上,等混乱的脑袋逐渐清醒后,自己才惊然发现已经逃出了学校大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泥土与青草混杂的香味,我冷入脊髓的恐惧感这才稍微消散一点。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自己身后空荡荡的,夥伴一个也没见到。没想到,逃出来的,居然只剩下我自己。
至今为止,过去了十七年,我依然不知道那天看到的怪物究竟是什麼,而事情之后的发展,却更加的扑朔迷离起来,至少从老师那里,我只能听到一些支支吾吾的答案。
警方给我做了笔录,老师也特地找我谈话,警告我别将这件事乱传,然后便不了了之。而八碗、公猪和老九,确实是死了!我亲眼看到他们乾瘪的身体从厕所中被抬出来,更诡异的是,当那怪物被抬走时,已经成了尸体,上边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
那东西在阳光下一晒,就彷佛油性物质遇到了高温,猛地燃烧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块难以辨认的焦炭。
我的人生因为这件事完全改变了,其后也一直想将当年的事件给搞清楚而已。可调查来调查去,四处碰壁,最终我将目光放在了九五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僵尸事件上。
直觉告诉我,这两者之问,或许有著惊人的联系。
第二章 扑朔迷离
如果有人问我,时间代表什麼,我会告诉大多数人标准答案:时间代表积累、代表经验、代表财富。可是对自己而言,时间,带给我的只剩下更多的迷惑而已,经历了那麼多年对僵尸事件的调查,至今我仍摸不著头绪。
现在虽然积累起了一定的人脉,对十多年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次事情略微明白了些,但,知道得越多,我却更加的疑窦重重。
首先,那怪物确实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它正是六年三班的学长,可到底是什麼令学长变成了那副模样?警方或许对那次的案件有所隐瞒,至少,他们大多数人肯定知道变异后的学长究竟是什麼。
从德国坐上飞回春城的飞机,心思一直都很乱。黎诺依和守护女最近都没来烦我,这也令自己有了许多时间。
春城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坐在老爸名下一家公司的办公室中,我抬头望向窗外。透过玻璃,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外界的阳光很明朗,人类在忙碌著繁衍生息,自以为脱离了生物的本能。可是,本能这种东西,是说脱去就能脱去的吗?楼下蜂拥著逛街购物的大众们,他们有几个人知晓,这个世界其实陌生得要命?
人类并非是主宰,只是依托著狭隘的知识在自以为是的偷生罢了。他们眼中只有常规的事物,一旦碰到超自然超常规的生物、事件以及物品,就会显得无比脆弱。
收回视线,再次仔细的看了那份电子邮件几遍,我终究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邮件下方的手机号码。
对方很快就接了电话,他的声音很沙哑,带著一种沧桑感。并没有互报姓名,他居然已经知道了我是谁。
“夜先生?”
“是我。”
我愣了愣,有些意外。
“别在意,这个电话号码,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他呵呵笑道。
我们不著痕迹的闲聊了一番,我想要摸清楚他的底细,但他却打太极似的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希望在电话里谈具体的东西。最终无盐无味的大家都觉得没趣,同时停下了话题,话筒两边顿时尴尬的陷入沉默当中。
“那份电子邮件你看了,对吧?”
那人小声问。
废话,没看能给你打电话!我在心里暗自吐槽,也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回答:“看了。很感兴趣。”
“那,要不,找个地方详谈?”
“行。”
我正想要说一个地址,对方已经抢著说道:“到南门一家叫做离岸的酒吧,三楼七号雅座。我正在这里,只等你半个小时。如果你半个小时没到,就不用再打这个电话了。”
那人说这番话的语气有些急迫,令我眉头大皱。他什麼意思?
挂断电话后,我急忙开著车朝南门驶去。半个小时很紧,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我想那家伙也清楚我的办公室位置,可他却偏偏拐弯抹角的给我电子邮件,还找了家偏僻的酒吧当做接头的地方,这里边的用意就有些复杂了,至少,给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更多的还是好奇。从他的语气中,我隐隐嗅到了一股危险。
花了二十八分钟,我连跑带跳的进了离岸酒吧。推开门,悠扬的钢琴曲就轻声回荡在耳畔,让人精神放松了许多。
找到他指定的位置,神秘来信的主人坐在酒吧最阴暗的角落,离酒吧中最近的客人也足足隔了十多个位置。
“夜先生,你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很守时。”
我没有客气,坐到他的对面,问:“现在,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吧。你是谁?信里边提到的东西有多少真实性?”
那封信中,提及九五年的僵尸事件,最开始是从青城山脉一个人迹罕至的煤矿村庄传播出来的,那个村里所有人都死绝,无人生还。这种程度的流言,说实话,并不令我在意,毕竟相同的传闻实在数不胜数,有太多的版本,可信件的后面却附带了种种证据,甚至照片。
最后的一张照片让我惊讶得难以自拔。因为或许照相的人也没发觉,在照片的不显眼位置有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不太一般,看似有些畸形,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根本就是我十七年前遇到过的,让自己至今还恐惧的怪物。
“既然夜先生愿意过来,心里肯定已经有了判断。”
那人用难听的声音笑道。
我的眼睛适应了酒吧中的昏暗,开始细心打量起对方。他四十多岁,抓著杯子的手漆漆的,布满老茧,脸上有几道怵目惊心的抓痕,或许是被大型猫科动物用爪子抓伤的,可再仔细看,又觉得不太像。
“你为什麼会想到找我?”
我问。
“不久前看过夜先生写的几篇论文,又看到你在微博上说自己正在调查九五年春城僵尸事件,但是调查得很不顺利,完全陷入了僵局里。所以我就想,或许该说出来了!”
那个人叹了口气,“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一个信里没有写完的故事?”我没有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於是那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或许是喝不惯那种涩口的苦味,他皱了皱眉,语气带著一种沉重的气氛,令整个酒吧都陷入了压抑里。随著他的娓娓道来,一段我完全没想过的离奇经历展现在我的眼前。
他讲述了一个叫做石菩萨的村子和一个叫李鸣的年轻矿工的事,他们整村子的人是如何在东老板的指挥下挖?掘出人腰粗细的铁鍊,又是如何挖掘出一尊嘴角染血的石菩萨的。而最终石菩萨村的所有人,包括东老板以及黑衣老者,全都命丧黄泉,只剩下一个人逃出生天!
“听你的口气,你就是那个叫李鸣的矿工?”
我眯著眼睛,大脑依然在努力消化著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不错,我就是李鸣,绰号猴子。”
中年人点头,“自从爷爷救了我,我就怕了,拼命地逃,逃出矿井,逃出石菩萨村,至今再也没回去过。我逃出来不久,便听说村里的人全都死了,无一生还。”
我默然,不久后又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据我所知,青城山脉你所提及的位置,根本就没有石菩萨村这个地方。”
为了证明我的记忆,我掏出手机,打开GPS查找了一番,果然没有找到石菩萨这个村子。这就奇怪了,明明是没有的地方,怎麼会在这个自称亲历者的李鸣口中,变成了僵尸事件的源头呢?
“我只能告诉你,石菩萨村确确实实存在过。但是被一个很有力量的大势力给故意抹去了。”
李鸣眉宇问有些恐惧,“他们的目的不明,至今我也搞不清楚那个组织究竟想干嘛!”
“但,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倒是实实在在的谜。”
我乾笑一声,“你告诉我所谓的真相,真的只是随便想要找个人倾诉吗?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或者,你想跟我交易什麼?”
李鸣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皱纹,他愣了愣,苦笑,“我并没有什麼交易的想法。十七年了,我不敢回石菩萨村。夜先生你人虽然年轻,但知识渊博,我想请你陪我回去一趟,藉著你的知识,搞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麼,我们在矿地下挖到的到底是什麼东西。”
“就这麼简单?”我狐疑。
“我就纳闷了,有学问的人是不是大多都很狐疑?”李鸣搓了搓手,“从村子里出来后,我的经济状况就一直不好。晚上..睡觉也不踏实,爷爷称呼为血菩萨的石雕的那双眼睛太邪乎了,我每晚都会梦到他在职勾勾的看我,然后就大汗淋漓的被吓醒。不搞清楚那东西的底细,我死了都不瞑目。如果要说交易的话,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既然这样,那我们三天后就出发。经费不用担心,我负责。”
我点点头,也没再废话,“你现在住哪?”
“东风渠西桥下边。”
他回答。
“到底是哪个地方,酒店还是租房?”
我看了他一眼,“给我个地址,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
“就是在东风渠西桥下边,那里有几个桥墩,我晚上睡在里边。”
李鸣笑得有些尴尬。
我有些诧异,点头道:“好,到时候我先给你电话,然后开车到东风渠找你。”
自己并没有援助他的打算,这个人,在我眼里透著神秘,甚至比现在手里调查的事件更值得我疑惑。又谈了些注意事项后,李鸣一再嘱咐我准备快一些,越早走越好。我含糊的答应了,然后两人在酒吧门口分开,各走各的路。
我估摸著他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这家伙走路很有学问,似乎专门学过反跟踪吱俩,转眼间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索了一下,这才慢悠悠的上车,朝著春城送仙桥古玩市场开去。
送仙桥,据说千多年前牵强附会的跟吕洞宾扯上过一些关系。这是春城最大的古玩集散地,整个县城明里暗里的古玩交易都在这儿进行,或许里边没有直一货,但是绝对少不了骗子和算命先生。
信步走在街头,这里人潮汹涌,希望一夜暴富的白痴数不胜数。
我来到一家门面装渍很豪华的古董店前,店门口的一棵树下有个简陋的算命摊子,用破布弄了招牌写著“卜算子”三个字,下边有主营行当:算命、摸骨、命理、抽签,一百元一次,不二价。
摊主五十多岁,下巴留著老鼠须,看起来十分猥亵。
“给我算一卦观音签。”
我掏出钱扔在摊子上。
这个猥亵的算命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递给我一个竹筒,里边密密麻麻的都是写著红字的竹签。
我摇了几下,有根签“啪”的一声从竹筒里窜出来,掉在地上。
摊主拿起签看了一眼,脸色很难看:“观音签,第二十七签。大凶西北,最近不宜远行探险,否则必然九死一生。”
猥亵男将签放下,就连声音中也带著猥亵,“小夜,看来你最近运气不好,有生命危险。要不多添一百块,我帮你摆卦化解?”
“白痴,就你那套,我除非脑瘫了才会信。”
我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卜老板,我有事情麻烦你。”
这个猥亵老头在这一带很有名头,名号卜算子,真名据说连他自己也忘了。他消息灵通,表面做古董和算命生意,其实是个资讯买卖商。我时不时的会光顾他,也算是这家伙唯一的忘年交,虽然,对此自己颇为无奈。
见生意上门,卜算子收了摊,将我请进古董店的雅间里。
“帮我调查几个人和一个地方。青城山脉,有一个叫石菩萨村的小村落,那里在九五年前曾经有个东一矿,老板姓东,调查东老板的社会情况,还有,九五年跟他交往密切的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
我开门见山道:“东风渠西桥下的桥洞里或许住著一个叫李鸣的四十四岁男性,找人保护他,并调查他的一切。最后,帮我找一支经验丰富的探险队,可靠、嘴巴严,五人左右。队里至少要有经验丰富的垂直滑锁能手,能应对垂直一百米以上的洞穴下降。我三天后就要见到他们。”
卜算子老脸都亮了,眉开眼笑道:“调查虽然不是大问题,但太琐碎了,还要派人手当保镖。小夜,我们朋友归朋友,熟人归熟人,价钱方面,嘿嘿,我可不会少你的。”
我嗤之以鼻:“上次在眉山发现的几件古董,留在你家店里托卖。刚才我进店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是不是已经卖出去了?”
“切,我们好哥儿们,谈钱多伤感情。”卜算子打哈哈望向天花板,“你等等,我立刻帮你查。一个小时就好!”
说完他就急忙闪人,怕我再谈古董的事情。
我微微一笑,以这家伙的德行,估计那些古董早就从非正规管道脱手了,这笔流入他手里的钱要让他掏出来,比家里年轻漂亮的老婆给他戴绿帽子更让他难受。
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我一边喝著店里的廉价茶一边查资料。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卜算子也黑著脸回到雅间。
“小夜,你让我调查的事情,有些棘手。”
那家伙咧著嘴,露出了满口难看的黄牙,“石菩萨村,我对比了几个资料库,居然找不到它的存在,而且关於东一矿的消息,似乎有双无形的手将它抹掉了,手法俐落乾净。就我看,那个势力绝对是令人难以想像!”
我皱眉,“你也没办法弄到我想要的东西?”
“怎麼可能,也不看看我卜算子是谁!”
老东西得意的扬了扬头,扔出一个资料夹。
我将其翻开,一幅四川老地图的影本展现在眼前。
卜算子解释道:“这是九五年前的四川老地图,从非正规管道流出来的,非常珍贵,其详细程度不亚於军用地图。上边确实有石菩萨村这个地名,就在灵岩村与古仙洞西南二十公里的位置,那个村子人迹罕至,九五年因为矿难,村中所有人全部死光,所以之后地图上也彻底抹掉了村名。而且,九五年前确实有个东一矿,老板是东庆吉,美籍华人,他在九四年初租下矿区。当地政府认为那个矿产量不高,东庆吉又许以高额投资,所以政府很爽快的答应了。至於东庆吉的老板,嘿嘿,这就很有意思了。”
卜算子眼睛发亮,鼻子耸动著,似乎闻到了钱的味道。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跟我讲半截话,一口气说完,不然以后有好东西就不往你家送了。”
卜算子乾笑几声,眯著眼睛,递给我一张照片。
我接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有些泛黄,上边是一所大学,飘扬著美国国旅,旗杆下站著一个黑衣老人。
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应该是患了重病,身子骨也显得枯槁,但是这个老人的眼珠子闪烁著慑人的精光,很有气势。
“他就是东一矿真正的幕后老板?”
我问。
“不错,就是他,叫孔士辉,九五年时应该五十七岁吧。曾任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考古学教授,他不止在考古上有成就,就连矿业勘探以及珍贵资源搜索领域也颇有建树。但这家伙最有名的,还是盗墓。孔士辉在中国大陆到处盗墓,臭名昭著,据说八七年的时候,盗入一个王侯的陵墓,结果被墓中的巫术诅咒,本来挺壮实的一个人,一夜间变得面目全非,漆黑的头发彷佛得了癌症似的一撮撮往下掉,人也萎靡不振。”
卜算子舔了舔嘴唇,“最重要的是,他和东庆吉两人,在九五年五月之后便不知所踪,彻底消失了。业界纷纷猜测,孔士辉或许是死在了哪个墓地里,再也不会残害文化遗产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大脑飞快的思索著。卜算子调查到的消息跟李鸣告诉我的故事不谋而合。
如果李鸣讲的是真的,那东庆吉和孔士辉大概已经死在了东一矿里。
最重要的是石菩萨村的位置,居然在灵岩村与古仙洞西南二十公里的地方,我记得十七年前在厕所里变成怪物的六年级学长,正是灵岩村人,这是不是意味著那次见到的怪物,果然跟石菩萨村有著某种联系呢?
无论如何,还是必须亲自去石菩萨村调查一番才行。
我吩咐卜算子尽快派人去保护李鸣,自己开车回到了家里。探险的前期准备很繁复,更何况要去的地方人迹罕至,属於青城山脉最深处。其实每一座名山大川都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古怪现象,所以人类才修路,藉以避开危险。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股志志的不安感,彷佛这次冒险并不会太平。
还没等手中的工作处理完一半,天已经黑尽了。我叫了外送,一边吃一边坐在电脑前,调查春城僵尸事件以及卜算子交给我的资料。
大约晚上十点半,手机突然急促的响个不停。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接通,就听到卜算子用焦急的声音吼道:“小夜,你叫我保护的那个李鸣,已经死了!”
第三章 诡异的物件
李鸣死了,死得有些蹊跷。
据卜算子说,他派去的人也弄不清楚李鸣究竟是怎麼死掉的,那家伙被吓得够呛,通知他时语无伦次,行为失常、大小便失禁,彷佛看到了完全超过心理承受能力太多的事物,最后被卜算子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跟老卜要了详细地址,这猥亵的小老头少有的语重心长道:“小夜,我看李鸣的事情你就别搅和了。我手下人的素质你知道的,硬汉!一个特种兵退伍的硬汉能被吓成这样,怎麼想怎麼觉得诡异。”
没等他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开车前往东风渠的西桥。
这座桥并不大,约有十多米长,河里的水不算清澈,但也不臭。夏天的蚊虫很多,特别是水边,一靠近,耳畔就传来嗡嗡的响声,令人烦躁得难受。
我找了个豁口下到河岸,顺著岸边一直走到西桥正下方,面前有两个大大的桥墩。卜算子说,李鸣确实住在这里,在桥墩最隐蔽的地方搭了个大帐篷。
天已经黑尽了,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晚上十一点一刻。将手电筒功能调出来,一束还算亮的光将前方不大的范围照得清晰可见。突然感觉有股窥视感,我猛地转过头向后方望,但身后,却什麼也没有。
城市的霓蚪灯在岸边闪烁个不停,追逐著灯红酒绿的人们开始出门过夜生活。在春城这个悠闲的城市,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线索提供者,离奇的死在了桥墩下。
轻轻摇了摇脑袋,我妄图将脑海中的不适感摇掉。窥视的视线只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我甚至觉得会不会是自己因为周围的黑暗而产生了错觉。
快步走近桥墩,居然豁然开朗别有空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一顶迪卡侬的四人帐篷出现在我面前。看得出这顶帐篷像是承受过剧烈的搏斗,聚酯纤维的外帐整个被掀飞,上边满是粗细不等、不知道用什麼东西割出的破口。
而帐篷弹性很好的金属支架也被扭得歪歪曲曲。卜算子的手下明显报了警,先到一步的警方不但带走了李鸣的尸体,还带走了帐篷里所有的东西,就算我有心调查,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周围的足迹很凌乱,警方并没有刻意保护现场,我仔细辨认了一番,突然皱紧了眉头。
桥墩下全是泥土地,警员的鞋子虽然没有统一但很好辨认。根据自己知晓的足迹学知识,李鸣的脚印也不难判断,可这样一来情况就古怪了,自始至终,我只看到李鸣的脚印在慌乱的躲来躲去,而现场却再找不到其他人的痕迹。
可李鸣究竟在跟谁搏斗?对谁畏惧到甚至慌不择路的胡乱躲避?那个看不见、没留下任何存在痕迹的人是谁?或者说,杀李鸣的,根本就不是人?
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只感觉一股恶寒从脚底爬到了脊梁骨,夜 665a." >晚闷热的微风吹在脸上,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温暖。李鸣的突然死亡,确实透著古怪!
但是如果真有看不见的东西存在,那卜算子派来监视保护李鸣的硬汉,为什麼会被吓得精神失常呢?越想,越觉得想不通。
没办法在当事人的死亡现场找到更多的线索,我只能叹口气,拨通了警局熟人的电话,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弄到进停尸问的授权。自己十分在意李鸣的尸体,或许在他死掉的躯壳上,自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仅仅也只是或许而已。杀他的凶手并没有留下搜索现场的迹象,甚至不在意他的尸体被警方带走,这是不是说明有一股未知势力只对他的小命感兴趣呢?
今天一整天都过得很累。不论是李鸣那封突如其来的电子邮件,还是跟他的对话,都带给了我很大的冲击。我总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单纯,似乎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著。当时的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警局的停尸间会带给我怎样的恐怖经历。
不错,停尸间总是给人阴冷、潮湿、惊悚的感觉,距离李鸣死后的七个小时,我在一名老警员的带领下,踏入了那扇厚厚的大门。
刚进门,一股冷风就吹到了脸上。警局的停尸间有股很难闻的味道,门前挂著老旧的电子钟,显示著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真是个不祥的数字!
“你自己进去吧。”
老警员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
我乾笑两声,“老李,你干警察这行三十多年了,还怕鬼神啊?”
这李姓警员是我表哥夜峰的老同事,算是半个熟人,虽然夜峰早就离开了,不过春城的警界还是记得他,毕竟夜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平凡的。
老李平常天不怕地不怕,据说还吃过尸土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恶心到让一众实习警察吐了几天。而这样的人,居然怕进停尸问?
“世上哪有鬼,只有比鬼更可怕的人。”
老李隐晦的指了指里边,然后逃也似地溜掉了。
我疑惑的推开内间的门,就听到一个清冷傲气不耐烦的年轻女声传过来:“我很久了,走快点。”
警局的格局一直都大同小异,不过这间分局有所不同,为了节省空间,停尸间跟解剖室紧紧连在一起。
有个身材高姚、戴著口罩的女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她倨傲的看著我:“你就是夜不语?”
“是我。”
我摸了摸后脑勺。这小妮子虽然看不清样貌,但年纪绝对不超过二十三岁。眼睛倒是很漂亮,不过性格就不敢恭维了。
“那混蛋夜峰的表弟?厅局里一些人提过你,据说你小有名气,有几个案子还让你帮过忙!切,我不知道你一个外人为什麼会得到那麼多好评,不过看真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女孩用鼻孔喷出轻蔑的气体,一眨不眨的看著我,“你为什麼对这个流浪汉那麼在意,还坚持要亲自参与他的尸体解剖?他是你亲戚?”“不是。”
我摇头,“他人可怜,只剩下我一个熟人了。我想找出他的死因。”
“听说在案发现场刑警队没有找到凶手的任何线索。这件案子,估计变悬案了。”
女孩弹了弹舌头,“去穿白袍戴手套,等下可别吐出来。”
这家伙的话和语气结合在一起,很有种超级毒舌的感觉。我突然明白老李一到门口就避之唯恐不及的原因了,跟眼前女孩待一起几分钟,搞不好会减一寿十年。
我穿上白袍,戴了手套,跟著她向储存尸体的冰柜走去。
世上的每个停尸问大约都是相同的模样,一个正正方方的房间,除了出入口,四面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约棺材大小的金属柜,柜子就是冰箱,温度调节到了最适合储存尸体的度数。
女孩从其中一个冰柜中拉出尸体,滑轮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响彻在这充斥著死亡色彩的房问中。
“是他吗?”
她问。
我低头一看,确实是李鸣的脸。他死前眼睛狠狠地睁大,瞳孔充血,嘴张开像是要吼叫,完全的死不瞑目。
“这家伙很神秘,据说完全找不到他的任何档案。就连指纹和DNA检测都没办法确认他的身分。他就像一直都不存在似的,突然从石头缝里蹦了出来。”
女孩撇撇嘴,用眼神示意我,“把他搬到解剖台上,难道还想老娘我亲自动手啊?”
我没哼声,怕激怒了眼前的姑奶奶,她若甩手不干了,我的调查肯定会陷入僵局。警方再通情达理,也不可能让我亲自解剖尸体。
一般运尸体都会将解剖车推过来,可这女孩明显在刁难我,两手空空一副悠闲模样,完全是想让我用手扛过去。我郁闷了,自己是真的第一次见这位美女,她为什麼老是臭著脸,一副似乎跟我有仇的模样?我什麼时候得罪.她了?尸体上罩著透明的塑胶密封套,触感很冰冷。我背著它走了几十米,终於放到解剖台上。女孩盛气凌人的瞥了我一眼,这才拿起刀割开塑胶袋。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李鸣的尸体。他虽然四十多岁,不过身体却萎缩得厉害,体表还密布著大量黑斑。那绝对不是尸斑,而像是从身体里沉淀下来的黑色素,如同痣一般的存在。可谁的痣会长那麼多那麼大,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怵目惊心?何况那些痣有规律的排列著,恍如印上去似的。
女孩对此也有些惊讶,显然没遇到过类似的状况,不过她一工作起来,讨厌的性格立刻消失了,只剩下专注。
我皱了皱眉,昨天跟李鸣碰头时,并没有觉得他萎靡不振,而夏天的衣著大多都很单薄,透过他的衣衫观察,他明明应该是副壮硕的体格,但现在尸体却变得佝楼、枯槁,像是体内的某种东西被谁吸走了。
“受害者体表没有明显外伤。”
女孩一边解剖一边用录音笔做记录,“现在割开尸体上的黑色素沉淀,呀,这是什麼!”
随著她的惊呼,解剖刀已经稳稳的划开了李鸣尸身上的一个黑色斑点。霎时,一团漆黑的液体犹如墨鱼喷墨般溅射出来,染了来不及躲闪的我俩一身。
“好恶心,这些像痣的东西,绝对不是天然生成的,或许是某种病变。”
女孩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没敢再碰尸体上的黑斑点,而是微微用力地剖开尸体的腹部。
这一剖,又让她吓了一大跳,就连我也险些惊呼起来。
只见李鸣腹部内的脏器全部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震得粉碎,躯壳里盛满了五颜六色、伴著胆汁的血水,以及尿液>与粪便的液体,散发著浓烈的刺鼻气味。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究竟是什麼力量,能在不伤害体表的情况下将人的内脏弄得粉碎?武侠片里传说中的隔山打牛也不过如此,但那不过是人类的臆想而已。
也许,真实情况比我想的更可怕!
时问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的气氛越显紧张起来,女孩的呼吸也不由得开始急促。随著尸体的深入解剖,谜团一个接著一个浮现,李鸣的尸身像是无数的迷组成的复合体,难以解释。
越是解剖。我越是难以明白他究竟是怎麼死的,凶手到底是怎样的人,或者说,什麼样的东西?
我甚至怀疑,李鸣,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
他的肉体虽然萎缩了,可骨头却中毒了似的发黑,硬度惊人,经过毒性测试,李鸣生前并没有中毒反应。他的颅骨也很奇怪,天灵盖的位置有两个浑圆的孔,那孔并不是器械钻出来的,而更像被某种动物的撩牙咬中。
可究竟是什麼动物有那麼大的咬合力?最令人惊奇的还是李鸣本人。从钻孔的体积看,当时那硬物已经刺破了他的脑皮层,可他却没有死掉,也没有行为能力缺失,反而活蹦乱跳的活了许久。
从天灵盖穿孔的周围增生物判断,穿孔发生时间至少也是十多年前。这个李鸣,看来许多事情都没有跟我说实话。
当年他从石菩萨村逃脱的经历,也没有他所谓的那麼轻描淡写,逃出村子后,估计一直都过著令我难以揣测的离奇生活。至少,他的死绝不寻常!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不由得衍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总觉得有什麼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孔士辉身为恶名昭彰的盗墓教授,他去石菩萨村肯定是为了盗墓,可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石菩萨村下边埋藏著古墓的呢?更何况,听李鸣的讲述,那下边根本就不是古墓那麼简单,而是隐藏著某种神秘到难以解释的超自然力量。
刚开始我还不信,可看了李鸣尸体上出现的种种不可思议后,自己有些信了。
就在这时,女孩的解剖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碰到了硬物。她已经被眼前尸体离奇的状况弄得精神有些崩溃了,下意识的望向我。
我俩四目相对,犹豫了一阵子,我咳嗽了一声,“剖开看看。”
她的刀停在尸体的胃袋上,微微一顿,然后用力,胃壁被割开了。只见一团绿色的汁液往外冒,液体流光后,一件半个拳头大小的奇怪东西暴露在灯光下,冉冉反射著刺眼的光。
我和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是现在接触到那个东西时,不由得惊呆了。
那是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物品,泛著诡异的红色光芒,通体浑浊,呈现梭形,看起来就像只眼睛。眼珠子的位置镶嵌著浑圆的红宝石,仔细看,宝石上居然还镌刻著某种深奥古朴的文字,而眼白部分,则是一种乳白色的、无法分辨的人工合成物,它比普通人的眼睛大了一倍,看起来很骇人。
胃袋里被消化的食物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稀泥,+分恶心,而那颗眼睛状的离奇东西就那麼躺在黑色物质里,呼吸似的反射著耀眼光芒,夺人心魄,我甚至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离开了身体。
女孩下意识的伸出手将那物件拿起来仔细打量,看了一会儿却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中间是红宝石?怎麼红得那麼妖异,彷佛吸过血似的!”
她又用刀将李鸣胃袋里的嗯心黑色液体挑了些出来判断一番,咂嘴道:“昨晚他吃的究竟是什麼?怎麼消化后竟然变成了黑褐色,还有刺鼻的臭味。奇怪了,这人分泌的胃酸也不对劲。他真的是人类?”
我从她手里将红到怪异的红宝石拿过来,看了几眼。
“这是件古董。红宝石部分应该产於云南滇西哀牢山变质岩分布区的金云母大理岩中,典型的玫瑰红色,浓艳均匀,属於极品,很难估量市场价格。红宝石中央刻著的字,应该属於秦朝以前的古文字,具体需要查查资料。但是眼白部分……咦。”
自己惊奇的感到那古物的眼白部分有股惊人的凉意透过手套刺入皮肤,冷到我的骨髓都快要冻结了。这种寒冷很难形容清楚,不属於物理上,更像是作用於心理层面。
但是从质地判断,它不过是一种纯度很高的乳白色花岗岩而已,可为什麼会给我带来头皮发麻的惊悚感呢?就彷佛这个物件有著绝大的不祥似的,是个凶物!
我打了个抖,急忙将它放在解剖台上,不敢再过多接触。
女孩已经彻底解剖完了李鸣的尸体,她脸上满是迷惑,抬头看我的眼神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个家伙究竟是什麼人?我从来没有看过这麼奇怪的尸体。从他的牙齿和骨骼生长看不出年纪,而骨头的硬度超出了人类的三倍,肌肉虽然萎缩了,可生前他的力气绝对很大,就连专业举重运动员也远远不如他。还有那颗眼睛状的东西,虽然不大,但绝对超过了人类喉管的承受范围,我严重怀疑他究竟是怎样吞>藏书网进去的!”她眼也不眨的看著我,像是审问犯人:“夜不语先生,你是不是有必要将他的情况完完整整的跟我说清楚?”
我皱眉,不悦的道:“你只不过是个验尸官而已,要审问我,那应该是刑警队的责任吧?”
“你的意思是,我没权力问你?”
女孩的反应很大,语气冷得令人冻结,应该也少人敢这麼对她讲话,漂亮的眼睛里蕴藏著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不错。”
我无所谓的点头。
李鸣的尸体已经解剖完毕,该看的我也看了,是时候过河拆桥了。这种脾性的女孩,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好!很好!”
她被气得不轻,扔下解剖刀就想离开。
突然,扔下的解剖刀不小心打在解剖台一角的眼睛状古物上,那块老东西掉在了地上,猛地发出刺眼的光芒,还伴随著一股股难以言喻的清脆响声,像是风铃,又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我跟她难受得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光芒只出现了一秒,就偃旗息鼓了,眼状物在地上弹来弹去,好不容易才平躺下来,红色的眼珠子泛著慑人的赤,像是在狠狠瞪著我俩。
“它在看我?”
女孩吓得险些叫出来,下意识的向我靠近。
我将其检起来,用手帕包住,揣入口袋里。
“你干嘛,那是证物,你不能拿走!”
女孩扯著我的胳膊要我将东西拿出来。
就在这时,一帘之隔的停尸间里传来了怪异的声音。
我俩同时吓了一大跳,女孩嘴皮都颤了几下,“什麼声音?”
“像是谁在用脚踢金属门。”
我的眼皮不停颤动,有股.99lib.危机感不停地在脑子里乱窜。
我和她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拨开帘子朝外走。停尸间安安静静地,没有人,只有无数整齐排列的金属棺材。怪声没有再响起,我俩也无从判断声音的最初来源。
可还没等我们安心,踢声又响了,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是从棺材里传来的,就像里边的尸体活了过来,正在拼命向外挣扎。
“呀!”
女孩吓得躲到我背后,完全失去了法医的沉著冷静。
我也被吓得心脏狂跳,强作镇定道:“别紧张,可能是死者的神经反射,不小心踢到了金属壁。”
刚开始还是一个金属柜在传出碰撞声,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不久后,所有装著尸体的金属棺材都疯狂的颤动起来。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神经反射就能解释的。女孩已经六神无主的快要崩溃了,我拉著她的手就拼命向外逃。刚没逃几步,不远处的金属柜已经承受不了内部的力量,滑了开来。
第四章 神秘宝石
虽然经历过许多莫名其妙、惊骇离奇的事件,可是唯独这一次,我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又一个的金属柜弹开,一具又一具赤裸乾枯的尸体撕扯烂外边的蓝色塑胶袋,从狭小的金属棺材里爬起来,挣扎著在地上爬行,伸出爪子似的手,向我们不断靠近。
怎麼回事?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感到大脑都快要窒息了。
“这是怎麼回事?”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女孩,现在声音都在发抖,她拼命地朝著我身后钻,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我背部的阴影中。
节能灯的光芒洒在这些复活的尸体上,很恶心。支离破碎的面容,腐烂的肉像是破布般垂吊著,每一具尸体的死因都在它们的走动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我强忍住狂跳的心脏,不断向后退。
尸体怎麼会复活?这又不是活尸片,实在令我难以理解!不过再无法理解也已经成了事实,我努力躲开尸体们抓过来的爪子,尽量护著身后的女孩。眼看就要躲无可躲的时候,突然脑中一动。
尸体是绝对不可能莫名其妙复活的,更何况这里是警局的停尸问?一定是发生了什麼事情,所以引发了超自然的一幕。究竟是什麼?
那块石头!难道是那块像是眼睛的宝石有问题?
我险之又险的好不容易又一次躲开那些腐烂的、甚至被冰柜冻得有些硬邦邦的爪子,吃力的将口袋里的眼珠宝石掏了出来。
宝石在白色光源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不过周围的尸体却没有任何失去动力源的徵兆,依旧如同脚底下的黏皮糖似的,一窝蜂的朝著我俩发动攻击。
难道还有机关,才能解除宝石上的能量?我使劲的咬著嘴唇,猛的眼前一亮。记得刚才身后的女孩不小心用解剖刀刮了眼珠宝石一下,这才发生了现在的可怕状况,会不会是需要摩擦,宝石内超自然的能量才会被引发?
我好不容易才躲到手术床前,拿起一把解剖刀,不管不顾的刮在了宝石眼珠子上。
顿时,一阵刺痛神经的噪音响彻整个房问,离我最近的爪子只剩下4020电子书几厘米就会碰到我喉咙上的动脉,不过那只爪子没有再动弹,只是颓然的落了下去。
所有的尸体都像被枪击后从天空落下的鸟,失去了生命力与行动力,甚至失去了死气。原本腐烂的尸身更加的破败,动力源或许本就是抽取尸体的剩余脂肪在运作,所以所有行动过的尸体很明显瘦了很大一圈。
狂跳的心脏总算平静了一些。身后女孩眼见危机解除,早已经僵直的双腿再也没办法承受身体的重量,一屁股坐在湿答答的地板上。
尸体躺了一地,大约有二十多个,完全不是我俩能够复原的,看来解释工作只能扔给她了。
我无良的找了个最靠近的尸体,蹲下去,用解剖刀划开它的腹部。果然,这个生前大腹便便的家伙,现在腹部上的脂肪已经乾瘪得只剩下很少的几坨。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这究竟是怎麼搞的?”
女孩惊魂未定的用难听到极点的声音问。
我耸了耸肩,没回答。
“喂,我在问你!你没长耳朵是不是?”
女孩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还有力气生气?很好,看来没把你吓很惨嘛。”
我撇撇嘴,露出笑脸,“事情调查完了,我要走了。再见,嗯,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就想要溜掉,解释什麼的,真的很麻烦!
女孩见我真的准备开溜,不断的大骂,可惜腿脚实在使不上力,怎麼都站不起来。
她最终只能放弃追上我,乾脆越骂越凶,泼辣的声音几乎半个警局都能听到。我苦笑连连,难怪老李不敢进停尸间,有这个不积口德的女孩在,就连我都不敢再光顾了。
和老李打了招呼,隐晦的提示他停尸间里有人需要帮助,随后我就马不停蹄的开车离开了警局。
脑袋还是一团乱,根本就理不清楚头绪。随便找了一家路边摊吃宵夜,少有的,我点了一瓶啤酒,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大口。
死里逃生的后怕感,真的有些难受。再次将 53e3." >口袋里的眼珠状宝石取出来看看,越看越觉得迷惑。
李鸣的胃里怎麼会有这颗宝石?他受到袭击时吞下去的吗?袭击他的究竟是什麼人?或者说,到底是不是人类?这一切都很令人迷惑!
回到家,我将资料整理了一番,然后又将九五年的僵尸档案翻了出来仔细阅读。这份档案许多年来读过无数次,每读一次,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切的一切,都恍如迷雾般扑朔迷离,看不真切。
说起来,当时的僵尸案最官方的解释,倒是有一个。据春城军区流传出来的说法,九五到九七年问,春城市根本就没有什麼僵尸,都是传神了的。
真相是泉龙镇平安乡一户林姓人家,他家狼狗得了狂犬病后,把家里养的猪咬死了。姓林的男人舍不得将猪掩埋,乾脆便把被狗咬死的猪宰了,肉给全家人都吃了。
当晚,吃过猪肉的人开始发病,症状很奇怪,全身发热、皮肤发红,一见人就咬,住在附近的两个小孩和一老人被咬伤。
第二天,亲戚和邻居将他们合力制伏,捆绑著送进春城医院看病。途经合江亭一段,林家人再次发病,挣脱绳子从车上爬起来,见人就咬,有多人被咬伤。
刚开始,被咬的人并不知道会传染,被感染者有的死了,有的一发病就爬起来到处咬人,和末日电影中的活尸症状极为相同。
最后,泉龙镇上又相继发现了几具被咬死的尸体,於是流言甚嚣尘上,被传说是僵尸吸血,还上了报,合江亭咬人也被传说是春城腐斓河出现僵尸,上了电视,因为患病者身冷,穿得厚、穿得多,还被说成了清朝僵尸。
消息传开,闹得春城沸沸扬扬。春城军区用了大量的人力来处理此事,后来才慢慢平息。这个病,被泉龙当地人称为是疯猪病。
我将档案阖上,揉了揉太阳穴。疯猪病?不错,有些疯猪病确实会感染给人,但是吃了疯猪的肉后,一般人都会头晕发烧,有很大的机率死亡,但是绝不会比普通健康人跑得更快,更不会见人就咬。
这个官方解释,也颇有些耐人寻味。
伸了个懒腰,走到落地窗前。我住的地方位於二十三楼,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其实这个小公寓是黎诺依的产业,不过老爸不在春城,我也不想回那个空荡荡只剩佣人的家,何况住在这里,基本上没人能找到自己。
对面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缓缓过了凌晨四点。依旧睡不著,没想到刚回春城的第二天就遇到了这麼多复杂的状况,这让我很难以适从。
就在这时,可视对讲机居然响了起来。乾瘪的“叮叮叮”的声音槌打著耳膜,吓了我一跳。皱了皱眉,我一步步走到门边,将接通按钮按了下去。顿时,一个漂亮的脸孔出现在萤幕上,这女孩大约二十多岁,相貌很熟悉。
有没有搞错?这不是那个刚刚才分别没几个小时、一脸傲气的停尸间法医吗?
她怎麼知道我的地址?还有,都凌晨四点了还在折腾,不睡美容觉,她究竟想干什麼?
女孩盯著镜头,我没出声。
眼睛里全是怒气,“夜不语,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
“再不开门我就叫警察,栽赃你藏毒。”
女孩得意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密封袋,里边有危险的白色粉末,“新鲜出炉的海洛因喔,临走时刚从鉴识科偷来的。”
这家伙。栽赃陷害也太明目张胆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就在监视器底下?还是欺负我不会录影?
脑袋里不禁又回忆起临走前警局老李说的一番话,据说楼下的女孩和表哥夜峰有些恩怨,对他怨念极大,甚至大到可以随意迁怒任何姓夜的人。本来还以为和她扯不上什麼关系,哪知道她居然连夜就追到了家门口。
算了,还是继续装没人在家吧。我下定决心当聋哑人,可是这漂漂亮亮的女孩倒是没有浪费时间,她一咬牙拿出手机拨打起来。没几分钟社区保安就擦著额头的冷汗跑了过来。
“开门,我严重怀疑2302房中有藏匿危险分子。”
女孩趾高气扬的扬了扬警官证,指使著保安将大门打开,最后还冲著镜头满脸威胁的扬了扬手。
她的手上反射著一道银光,居然就是黎诺依寄存在物管处的房门钥匙。我气得胃都要痉挛了,乾脆打开门,看著这家伙究竟想要干嘛。
电梯开敔,女孩走出来,双手交叉抱在高耸的胸前,鼻腔里不断发出“哼哼”声。
这家伙前世肯定是头猪。
她鞋也不脱,非常不礼貌的走进房中,反脚一踢将大门关上,眼睛冷淡的打量著四周,女孩穿著黑白相问的休闲装,长长的发丝垂到胸口,紧绷的短裙将屁股包一异得浑圆。
我坐在沙发上,满脸不爽。
她跟我对视一眼,然后也老实不客气的坐到对面的躺椅上,命令道:“给我倒杯水,口渴了。你小子真不知道怎麼教育的,客人来了也不倒茶端点心。”
我没吭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扔给她。这家伙俐落的接住,看了看酒精含量,於是打开喝了起来。看来她是真的渴得厉害。
喝完啤酒,她翘起二郎腿,以几乎要走光的角度对著我:“宫茹雅。”
“嗯?”
我不解地眨眨眼。
女孩怒了,“你脑袋里全是浆糊吗?我的名字叫宫茹雅?”
“喔。”
我敷衍的点头,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
於是这位叫做宫茹雅的女孩更加愤怒了,完全不知道她小小年纪,那麼深切的怒意究竟藏在衣服底下的哪个角落中。
她恨不得踢我几脚,好不容易才忍住,深深呼吸著房间里的空气,这才说:“你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害我写了几个小时的报告书,这个本小姐就不追究了。但今晚发生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解释?解释什麼?”
我挠头,“到现在我都是一头雾水。”
“放屁,你可是夜不语,哪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女孩又瞪著我。
“你很了解我?”
我冷笑一声。
“废话,如果不了解你,我也不会上这里来了。”
宫茹雅站起身,自己从冰箱里又拿了一瓶啤酒出来。
我十分无语,“既然你了解我,那也应该清楚,我对不认识的人很害羞,甚至有些自闭,所以解释什麼的,就不要找我了。”
“你害羞?自闭?”
宫茹雅险些没将嘴里的液体喷出来。
我认真的用肯定的眼神看著她,看得她眼神都有些闪烁起来。
女孩嘴角玩味的弯起一丝笑容,“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解释给我听。”
“我是真的没什麼可以解释的。”
我觉得自己在和她绕口令。
“哼,不解释就不解释吧,总之我也不是什麼强人所难的人。”
宫茹雅说完后,居然就这麼离开了。
我跌破眼镜的同时,内心也在暗暗敲著警钟。这女孩肯定会有不可告人的小手段层出不穷的等著我,看她离去时的表情和胜券在握的模样,她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何况以她的性格,也不是容忍退让的类型。
微微叹了口气,等天边已经开始发亮后,我才带著满脑子疑惑躺到小床上睡觉。
一觉醒来后,都已经十点半了。
从行李里翻出卫星电话,先跟表哥夜峰联络。电话那头的表哥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明显还没睡,就连声音都迷迷糊糊的。这家伙肯定在一边揉脸,一边抠脚ㄚ,同时跟我聊天。
我和他哈拉了几句家常,然后直指来意:“表哥,据说你在春城当警齤察的时候得罪过一个人。”
“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夜峰满不在乎,“怎麼?我的仇人找上你了?是谁,我帮你搞定!”
“是一个女孩,大约二十二岁左右。按理说你离开警局时她才十八岁多一点,应该没什麼交集才对,”
我微微皱眉,“可是感觉她咄咄逼人的气势,似乎对你非常仇视!你这个有家有室的人,不会对人家做过什麼儿童不宜的事情吧?”
“放屁,我可是宇宙第一专一的帅哥。”
表哥语气一变,恨恨道:“她叫什麼名字?我倒要看看,谁敢得罪我后,还有命活到现在!”
“她说她叫宫茹雅。”
我老实的回答。现在春城的事情已经令自己焦头烂额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我也能专心去调查九五年的僵尸案,以及李鸣的死因。
“谁?”
没想到,夜峰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她真的说她姓宫?”
“对。”
我确认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扬声器里就彻底的传来了忙音。
这混蛋居然直接挂断电话!我气得再次拨打他的号码,这回无论如何都打不通。表哥夜峰竟然豪气的关了机!堂堂男子汉,居然被个小女子的名字吓得不敢跟我通话了,那个宫茹雅,真的那麼恐怖?
我愣在原地半晌,苦笑连连。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这次真的会被迁怒,也只好面对。下次见到夜峰,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简单洗漱了一番,我开著车朝送仙桥一路行驶。
还是在老地方看到猥亵的卜算子。他咧著黄板牙,正紧紧抓著一个漂亮女孩的雪白胳膊不放,嘴里口水四溅,连连说女孩的运势不对,要做一场法事转运,否则有血光之灾。我站在一旁看了几眼,顿时乐了。
那漂亮女孩居然就是宫茹雅,她现在满脸不耐烦,想将胳膊从这个死老头的爪子里抽出来,奈何卜算子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估纠要是有佩枪的话!她都有心一枪击毙这该死的小老头了。
似乎感觉到 4e86." >了什麼,宫茹雅转头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我,眼神里全是恼怒。
“滚开。.99lib.”
她一脚将卜算子的地摊踢开,这才摆脱了他。女孩冷冰冰的站起来,落到我身上的视线里全是我难以揣测的含义。
“夜不语,哼哼,我们走著瞧。”
没等我说话,宫茹雅就跺了跺脚。
她身旁地上的卜算子完全一副被欺负的悲剧老头模样,正哭天喊地的大叫“打人了”、“砸场子了”。女孩小脸有些发红,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看得很不自在,於是快步离开了。
我郁闷的揉了揉鼻翼,这是怎麼回事?我就是看热闹的无聊人士之一,又不是始作俑者,怎麼怒气值都全算到我头上?太冤枉了。女人这种生物,真是难以理喻。
“行了,别哭了,听得烦。”
我气恼的踢了依旧坐在地上悲悲切切的卜算子一脚,“损失算我的。”
“这摊子虽小,可都是老东西,是很值钱的古董咧。”
听到有人赔,这小老头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变脸变得比女人还快,有时候我真心觉得他有投错胎的嫌疑。
“好了好了,进去说话。”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男人杨俊飞的资讯网虽然遍布全世界,可对许多行业还是难以渗透的,例如国内的古董市场。其实大多数人都知道古玩界的资讯最灵通,小道消息和各地奇闻都多有涉足,如果不是卜算子这个资讯商的嗅觉灵敏、干涉面广,我还真不想跟他打交道。
收了摊,回了密室里,卜算子总算正经了点,他笑呵呵的说道:“小夜喔,人嘛都帮你准备好了,后天早晨八点,Metro停车场见面。都是业内的专家级人物,价格可不低喔。”
“价钱方面放心。”
我随手拿出一个青花瓷放在桌上,这是老爸的收藏,被我顺手拿了一个过来。
“哇,好东西,居然是真货。”
卜算子将瓶子抱在怀里,小眼睛里全是扎人的精光。
这家伙嗜古董如命,一点都不亚於对钱的占有欲。
“我要的资料呢?”
我摊开手。
“这里。”
小老头依依不舍的放下青花瓷,从柜子下拿了一大叠文件袋递给我。
“嗯,确实是这些。那我回去准备准备,等下就和探险队联络。”
我点头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卜算子突然叫住了我,从柜台里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拿出一个遍体通红的古旧竹筒,竹筒里密密麻麻的插著写了红字的竹签。每根竹签上红色飘渺的字迹笔挺有劲、气势逼人。
竹筒也不同凡响,居然是罕见的千年竹根雕刻而成。这东西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光是视线接触,都觉得有股沧桑神秘的感觉。
恐怕,是一件奇物。
“这古董藏书网,有些来历。”
我重新坐了回去,卜算子能将如此珍贵的东西拿出来肯定有他的用意。
“不错,这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传到我手里,足足有二百三十七代了。只有拥有它的人,才能成为卜算子。不过,我很少拿它给别人算卦。”
卜算子苦涩的笑了笑,“最近我老觉得心惊胆颤,像是有大事发生。小夜,你是我的忘年交。我破例帮你算一卦!”
“也好。”
我点头,从怀里掏出钱扔在柜台上。
算命给钱是规矩,哪怕是意思意思也行,否则在算命这一行看来,会破坏等价交换的原则,让他们折寿。
轻轻摇了几下,有根签“啪”的一声从竹筒里窜出来,掉在地上。
又是第二十七签。
第五章 蝶袭
卜算子拿起签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非常难看。
“观音签,第二十七签。大凶西北,最近不宜远行探险,否则必然九死一生。”
我哑然,居然和上次一样摇出了同根签。难道这次去找线索,真的是凶多吉少?
“小夜,看来你最近运气不好,有生命危险。”
卜算子犹豫再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带著吧,防身用。”
我将那东西拿起来掂了掂,颇有些分量,应该是把手枪。心里微微有些感动:“谢了。”
“别谢,太见外了,以后多拿点古董给我。”
卜算子一脸奸笑,顿了顿,又道:“今天我摊子上的女孩,你认识?”
“算是有些孽缘。”
我点头。
卜算子顿时严肃起来,“她很有些来历,家族在春城的势力和背景都很强,你可千万.别招惹到她。否则,没人能保住你。”
“这麼厉害?”我愣了愣。
身为本地人,说实在话,我还真没听说过高层有姓宫的。这女孩究竟是什麼来头,连消息灵通的卜算子都忌惮不已?而表哥一听到女孩的姓,就吓得挂断了电话。
宫茹雅,宫茹雅,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於是也没再浪费脑细胞想太多。
卜算子对我其实基本上不了解,我对他的底细也不是太清楚,只不过两个人还算谈得来,话说这家伙无儿无女无老婆,也不知道存了那麼多财产死后想拿去干嘛。
又听他唠叨了一些有的没有的,我才离开。
下午两点半,有些无所事事的在街上溜达,没想到居然感觉有人在身后不远处偷偷摸摸的跟踪。
假装在一面落地玻璃前整理衣服,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女孩的身影。
切,又是宫茹雅。她明显竭尽全力的想要将自己隐藏在一根电线杆后面,这妮子身材倒是够苗条,不过高耸紧绷的胸部完全出卖了她。
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额头,我乾脆走过去,皮笑肉不笑的搭讪道:“宫小姐,又见面了。”
“居然被发现了。”
宫茹雅脸色冰冷,冷哼了一声,看来完全没有想过要为自己的跟踪行为找藉口。
“请问,你跟踪我干嘛?”
我好言好语的耐心问。
“你哪只眼睛见我跟踪了?”
她瞪了我一眼。
“两只眼睛都同时看到了。”
我撇撇嘴。
“你的眼睛有问题,我这种身分的人,怎麼可能跟踪一个小人物?”
这位大我一岁的女孩有些心虚。
我懒得跟她再扯下去,直接挑明:“你跟我表哥有恩怨?”
“夜峰?”
说到这个名字,宫茹雅的脸色顿时一沉,“别提这个人,我恨不得切下他的小弟弟丢到鳄鱼池里去餵骤鱼。”
靠,这究竟是什麼剽悍女性,不愧是警校出身,又是法医,太有口才了。我满头黑线,不知道该怎麼接话。若触怒了她,恐怕会被迁怒著丢进鳄鱼池里呢。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又瞪向我:“你怎麼不说话?”“不敢说。”
随后,我用手在嘴上比了将拉鍊拉上的姿势。
这个剽悍女,能不惹就不惹。看她那麼愤恨的模样,说不定直一的是被表哥始乱终弃过呢。夜峰自己造的孽,自己回来收拾,我是不准备替他蹚浑水了。
“哼哼,算了,不说话也好,我还懒得听你们夜家人的声音。”
说完,她退后了几十米距离,然后示意我滚开。
这家伙看来是准备明目张胆的跟踪了。我极为无语,她的脑袋瓜子里究竟装的是什麼?浆糊吗?
叹口气,刚想迈开脚步想办法甩掉她,突然,一阵风吹来,头顶的树上猛的如同下雨一般掉下来无数轻飘飘的东西。
宫茹雅迷惑的看著那些东西掉在自己的长发上、肩膀上,甚至脸颊上,等好不容易看清那些东西的直一面目时,这个解剖尸体眼都不眨的大胆女孩,居然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同样的东西也在向我纷纷扬扬的落下,我下意识的抬头看,只见刚才还翠绿的大树居然在瞬问枯萎了下去99lib?t>。
难以置信的是,漫天的枯叶彷佛在落下时被某种力量赋予了生命,居然朝著我使劲的挤压,我吓了一跳,拔腿就逃。无数叶子如同有灵敏嗅觉的狗,不断地在空中转移方向,缓慢的朝我靠近。
这一团枯叶围绕成直径足足有五米的巨大球形,碾压过来。伴随著宫茹雅的尖叫,我这时候才看清楚,视线范围内全是这种诡异飞舞著的枯叶,绵绵不绝。周围枯死的树木足足有十多株。这究竟是怎麼 56de." >回事?
靠近宫茹雅的时候,我使劲拉了她一把,将她从枯叶的掩埋中拉出来。女孩吓得够呛,梨花带雨的哭个不停,她六神无主,彷佛握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握著我的手,怎麼也不放开,於是我拽著她使劲的逃,逃,不断地逃。
枯叶遮挡了我全部的可视范围,就算公路近在咫尺,我也没办法辨别方位。明明是朗朗晴空的大白天,就连一丝风都没有,那些离奇怪异的叶子哪来的动能?而且,明明活得好好的白年枯树,怎麼会在一刹那间枯萎掉呢?这种事情,真的很难理解。
而且,这种叶子似乎并不致命,至少宫茹雅被埋进去后虽然哭天喊地得厉害,但是直到自己被救时都还好好地活著。不过,叶子而已,她用得著吓成这样?
我一边跳,一边随手抓了一片枯叶。突然感觉枯叶居然在挣扎,而且满手都是滑腻的恶心感,就像手掌涂了桌球粉末后又去抓肥肉似的,触感非常怪异。将叶子凑到眼皮下打量,顿时吓得我险些将手心里的东西扔出去。
这哪里是叶子,根本就是生物,一种蛱蝶科生物!——枯叶蝶。
这种世界著名的拟态蝴蝶,分布於中国的西南部和中部,据说春城郊外也有,不过我只是在图鉴和博物馆里见到过。据说它姿美色丽,拟态逼真。
不过我手心里的显然是异类,又丑又臭,身长四厘米,展翅大概有九厘米,两面三刀翅紧紧竖立,将身子深深地隐藏著,展示出翅膀的腹面。腹面全是古铜色,酷似枯叶,色彩和形态都和叶色无异。一条纵贯前后翅中部的黑色条纹和细纹,很像树叶的中脉和支脉。后翅的末端拖著条和叶柄十分相似的“尾巴”,乍看之下很难分辨出是蝶还是叶来。
你妹的,望著满眼枯叶蝶飞舞的模样,我有心无力的吐槽著。据说野生中华枯叶蝶是国家二级保护生物,已经濒临绝种了,全中华地区也不过只剩下几千只而已,这满大街的枯叶蝶足足有上万只吧,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被我抓住的这只长相离奇的枯叶蝶,似乎确实有些不像传说中温顺的中华枯叶蝶。它不断地动著自己的脚,翅膀被限制后,还张牙舞爪的胡乱挣扎,甚至我能从它的身上闻到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它的口器也很奇怪,里边似乎能看到锯齿状的尖锐突起。眼见伤害不了我,枯叶蝶竟然身体一抽,僵死过去。腐烂的味道更浓烈了,熏得我眯起了眼睛,四周的枯叶蝶虽然能飞,但是行动缓慢,而且确实没有要我俩的命的打算。
我和宫茹雅跑著跑著,突然眼前一亮,感觉四周光线明亮了许多,这才猛的发现自己已经跑出枯叶蝶的攻击范围。虽然是阴天,不过因为脱离压抑的环境,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不知为何,那些枯叶蝶并没有继续追赶,它们飞舞著四散而去,一只也没有留下。黑压压的蝶云顿时化整为零,消失在朗朗天空中。
我呆愣在原地,而宫茹雅哪里遇到过如此恐怖的事情,脚不停地发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就连姿势暧昧与否都顾不上了。直到现在,我都恍然觉得刚才的遭遇简直是一场噩梦。
被数万恶心的枯叶蝶掩埋追击,这究竟在搞什麼?想要揉揉跑到麻木的小腿,手一动才感觉掌心湿答答的,剧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将视线移过去,只见刚才抓住枯叶蝶的手指间竟然流著黑褐色的古怪液体,尸臭味浓得重一天。而刚逮住的枯叶蝶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或许不是没了踪迹,更有可能是化作了那些臭不可闻的脓水。
我脑袋乱七八糟的,苦笑连连,掏出纸巾使劲的擦了擦手,可是味道依然浓烈。恐怕这几天都要忍耐这种气味了!
宫茹雅好不容易才从惊恐状态恢复,她轻轻推开我,试著自己站立,不过身体颤抖得依然厉害。
“夜、夜不语,你看到那些树叶变成了虫子没有?”
她声音也在发抖。
“你害怕虫子?”
我问。
女孩点点头,几秒后反应了过来,大摇其头道:“屁话,本小姐什麼都不怕。”
我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掉了,依这美女现在的状况,肯定没办法再跟踪自己。宫茹雅居然没有因为我的不绅士丢弃行为而在身后破口大骂,她低著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那麼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回到家,迫不及待的洗了个澡,不过一身难闻的味道完全没有消除。没办法,只好喷了一些古龙水。说实话,自己对香水?99lib?和古龙水这些玩意儿实在很抵触。
躺在沙发上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事情,猛的,脑袋里冒出了些东西,我跳了起来。能够驱使上万只枯叶蝶,而且用意并不是伤人……难道,是一种警告?我皱著眉头,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驱使虫子的手法,自己并不陌生,这些年来自己至少遇到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自己的老家,记得当时有一个神秘的势力,用变异德国蟑螂来冲击夜家老宅,让原本还能撑上几百年的三千守护石像一个个的被压迫到裂开,直到风化,妄图将世世代代镇压在祖坟中的东西偷走。(请见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三部《人骨农场》)而第二次却是在大草原上,一个名为雅心的神秘势力横空出现,令温顺的蜂群暴动。蜂群杀光了数百的养蜂人,甚至害死了周芷婷。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雅心所属的神秘势力,彻底毁掉。(详情参见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四部《地狱阴蜂》自己和他们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如果非要订定一个人生目标的话,找到他们,杀光那个势力的人,就是我现在的生存意义。
我这个人有时候很简单,一丁点都不复杂,我比别人所了解的更加小气,我从来不恨谁,可是一旦被我恨上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每个国家、每个公司都因为人种和政体的不同而被分类,打上属於自己特有的记号,雅心的组织也同样很好辨识,他们似乎习惯利用生物,有某种诱导生物基因变异的方法,以及,他们神秘到难以置信的目的和严谨的组织结构。
至今为止,我都挖掘不出关於那神秘组织的任何资讯,但是他们显然很了解我、了解杨俊飞,甚至了解不老男人陆平。敌人躲在阴影背后的感觉实在令人如同喉咙口哽住一块肥肉,肥腻腻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浑身都不舒服。
不久前,那个组织就派出了一个叫做谢倩雯的女孩,潜伏在陆平的女儿鹿筱筱身旁,妄图夺取鹿筱筱的母亲遗留下来的一个坠子,坠子里存放著她母亲的骨灰。(详见夜不语诡密档案第五部《森灵》)这一次的变异枯叶蝶袭击,会不会就是那神秘组织的警告呢?他们没有伤害我,却给了我一记警告,究竟是想要干嘛?如果是想利用我,潜伏在身后渔翁得利不是更好一些吗?还有,明知道我对他们充满恨意,为什麼还要摆出惊人的场景吓我一跳,让我警戒,然后又让我全身而退?
太不合逻辑了,至少,不符合我的逻辑。李鸣,是不是那个组织的人杀掉的呢?为的就是夺取眼珠状的怪异宝石?卜算子说这件事的背后有个庞大的势力在操纵,他查不出来,也不敢查,要我小心一点。仔细思考,似乎真的和雅心的势力有关联。
思考了许久,不知道什麼时候居然睡著了,醒来后已经是午夜。伸了个懒腰,随便煮了一碗泡面吃,感觉还是没饱。
我揉了揉肚子,乾脆下楼出了社区,找了一家没歇业的路边摊吃起来。春城人很懒,算是全国生活步调最慢的城市。这个城市的人好吃懒做,说起来,我原本也是有好吃懒做的基因,可惜因为经常遇到生命危险,才逼不得已勤快了一点。否则,现在或许正美美的当著富二代,开著小车,有事没事调戏一下漂亮的良家妇女。
可惜,这种悠闲的生活,只能等下辈子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慵懒的人们依旧将路边摊挤得满满的,许多从网咖、酒吧和KTV出来的人涌入路边摊吃宵夜,很热闹。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几样特色小菜,要了一瓶啤酒。
最近的天气怪得离奇,都两个月没见过太阳了。今天还算好,不算晴天,但是阴沉得也不是太厉害,所以晚上人特别多。
喧闹的各种谈话声充斥在耳朵里,很多人都在讨论下午发现了数万只枯叶蝶的事情,还有某条路上的好几裸大树莫名其妙的枯死了。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谈论的地点,正是自己被枯叶蝶袭击的地方。
其实我一直都很纳闷,如果真的是那个神秘组织袭击了我,他们是怎麼将万多只变异枯叶蝶运入城里?又是如何将它们塞入树叶缝隙中,而且完全看不出端倪的?最大的疑惑是,那组织又怎麼能确定我一定会路过那条路?毕竟自己根本是无意问走上那条小路的。
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解释。喝了半瓶啤酒,夹了几筷子小菜,最终心不在焉食不下咽,匆匆离开了。无论如何,有太多在意的地方,我还是准备回那条路看看,仔细寻找线索。
或许,那条路还遗留著某些自己忽略掉的东西。
第六章 证据
美国心理学家们曾经做过一个实验:在给某大学心理学系的学生们讲课时,向学生介绍一位从外校请来的德语教师,说这位德语教师是从德国来的著名化学家。
实验中这位“化学家”煞有介事地拿出一个装有蒸馏水的瓶子,说这是他新发现的一种化学物质,有些气味,请在座的学生闻到气味时就举手,结果多数学生都举起了手。对於本来没有气味的蒸馏水,由於这位“权威”的“化学家”的语言暗示而让多数学生都认为它有气味。
这就叫“权威暗示效应”,指的就是说话的人如果地位高、有威信、受人敬重,则所说的话容易引起别人重视,并相信其正确性。
所以在路上打了几个电话给认识的生物学专家时,他们给出的答案都令我默然。没什麼物质能令百年古树瞬间枯萎;也没有什麼办法能将数bbr>万的枯叶蝶藏匿在树上还不会被人发现。
我属於不会受到权威暗示效应影响的少数人之一,或许是因为我的心理比脸上阳光的笑容阴暗得多吧。长年滚爬在生死边缘,接受著无数不可思夜的神秘事件的捶打和折磨,心态早已经受过千锤百鍊了。
我从来不过度相们别人,甚至有时候也不会相信自己。俗语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其实人的眼睛、鼻子、耳朵甚至味觉,都会在某种状况下欺骗你自己。
所以放下电话后,自己就将那几位专家的话扔到了车轮下使劲辗压。
我被枯叶蝶袭击的所在街道,叫做滨河南路,濒临锦江,河道边有许多绿绿幽幽的百年古树。午夜十二点五十六分,我将车停在路边,踱著缓慢的脚步重新回到了这里。
时间的流淌速度从来都是因人而异,人快乐的时候,时间就流逝得很快,痛苦煎熬时,时间便越来越慢,一如我>最近两天的感受,不过两天而已,总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街道四周并没有警戒线,因为没有人受伤的缘故,警方并没有 6765." >来干涉,只有昆虫学家来了几个,搜 96c6." >集了一些标本。
路灯很昏暗,就著这冰冷的光线,我一点一点的观察著周围的环境。这条人行道并不宽,导盲砖占了四分之一的路面。黄色导盲砖笔直的向前延伸,直到没入视线尽头。
我打了个冷颤,总觉得那导盲砖很碍眼,彷佛是潜伏在地上的恶魔般狰狞。
滨河南路上的古树枯死了十一棵,每一裸都有三百年以上的树龄,甚至有活了一千多年的银杏。枯萎的树从表皮上看,似乎还好好的,只是叶子掉落了一地,每片叶子都如同被吸光了养分,灼烧似的漆黑,用脚一踩就成了灰。
光秃秃的十一棵树,正好将我跟宫茹雅的距离全部包围起来。果然,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我俩。想到这里,我浑身突然一颤。
不对,怎麼会是我俩?如果说神秘组织想要阻止谁的话,应该是我才对。宫茹雅离我足足有几十米远,为什麼还会受到袭击?而且,第一时间被攻击的,也是她。细细想来,受到无辜牵连的,或许是我才对!
这,怎麼可能!
我的脑袋又乱糟糟起来。如果宫茹雅真的是某个势力驱使枯叶蝶攻击的主要目标,而目的也是为了警告。又或者震慑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什麼?宫茹雅身上难道还有某些值得他们出手的秘密?我掏出手机,犹豫片刻后,总算拨通了老男人杨俊飞的号码。没有扯太多,只是要他帮我详细查查宫茹雅以及宫家的底细,尽快将资料传给我。
滨河南路已经走了一半,看著这些古树凄惨的状态,我甚至能猜测到,如果那个组织有意的话,我和宫茹雅现在或许已经跟枯死的树差不多了。那些枯叶蝶口器里隐隐露出的锯齿状凸起,在普通的中华枯叶蝶身上绝对不会有,这些变异生物身上任何异状都不会是装饰。
那个组织究竟有多大的能力?对这个横空出现的集团,我了解的实在太少,有心无力的感觉很无奈,甚至,回忆今天的一幕,自己都会泛起一股害怕。
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似乎自己的命并不是由自己掌握著。那神秘组织隐藏在春城黑暗处,潜伏著,随时能要了任何人的小命。
用手拍了拍最后一棵枯死的树,这裸树直径有两米多,拍上去的声音却发出“洞洞”的空洞声。我掏出瑞士刀,毫不费力的剥下一大块树皮,顿时树胶裹著一层臭气黑天的黑色汁液流了出来。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皱了皱眉。
树从内部就被蛀空了,这些黑色液体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变异枯叶蝶死后化成的脓水。难道数万枯叶蝶就是被藏匿在十一棵古树的树干中>99lib??
不对,如果真的是将成虫藏入树干,那麼花费的时问和精力也太浩大了。
心里微微一动,我从车里找了些顺手的工具,挖开已经枯得很脆的树干。挖了好几个大洞后,终於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是饭粒大小的莹白色的卵,只有两粒。小心翼翼的把虫卵弄出来,放进一个可乐瓶中密封保存。
我苦笑著,有些骇然。
那个组织应该是将变异枯叶蝶的虫卵放入树干里,然后以某种方法在适当的情况下催生。这些虫卵或许只需要半分多钟甚至更短的时问,就会从虫卵状态孵化为幼虫、吸收了树干内的养分后迅速结茧羽化为成蝶,其间,大概也只不过花费一分多钟罢了。
这究竟要多神奇的手段才能做到?至少现有的生物科学技术根本就难以望其项背。雅心所属的神秘组织,他们的科技难道已经远远超过现有的标准,又或者。他们真的有一个甚至几个能够促使生物定向变异的奇物?例如,陈老爷子的某块骨头?那老家伙被分尸后,封印的骨头据我所知,确实能够令死去的生物拥有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能量,也能让活著的生物受到影响,可是那股影响是不确定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更不可控制。
雅心所在的神秘组织的势力和能力恐怕比我猜测的更可怕,他们的目的值得商榷,更值得戒备。
我将虫卵妥当的收好后,开车离开了滨河南路。
一路上思绪纷飞。
那个隐藏著的集团,估计在春城许多条路上都埋入了虫卵。他们精密的分析过宫茹雅的活动范围,很巧的是,自己被那笨女人跟踪的滨河路,就在离警局不远的地方。
自己算不算是躺著也中枪的典范,平白无故的遭到无妄之灾?总而言之,李鸣的死很有可能和雅心的组织有关,现在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找上了宫茹雅,是不是意味著这些混蛋也想插上一脚?
哼,这次回春城没想到还有这麼意外的重大发现,看来今后要跟那笨女人好好接触一下。说不定能将神秘组织的面纱掀开!
将车开回地下停车场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我在电脑上整理了一些资料,思忖著后天出发去寻找李鸣嘴里的“血菩萨”和那个诡异的大坑是不是太匆忙?神秘组织的事情更令自己在意。说不定自己深入青城山脉探险时,他们就跟踪在背后想渔翁得利呢。
先收拾掉他们,还是先去探秘,真的很难做决定。就在纠结中,我强迫过度兴奋的精神平静下来,躺到床上睡觉。
黎诺依在春城的这套小公寓布置得很精致,就是太女性化了,就连寝室的墙壁都被漆成粉红色,挺让我不习惯的。
床很软和,半个月前她还来住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时隔了那麼久,被罩枕头上都还有股女孩子的幽幽香味。
这股香味闻得我心烦意乱,暗忖春天早就过了,难道自己也到了不分季节发情的年龄?不对,飘浮在房间里的味道跟黎诺依身上的完全不同。我一惊,顿时坐了起来。
鼻子里萦绕著确确实实的香气,有自然的体香、也有发梢甜甜的洗发精气息。这绝不可能,什麼气味能够在固定空问里留存半个月以上,甚至在我还开著窗户的状况下?
屋子里有别人!别的女人!
大惊之余,我不动声色的又坐回床上,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宫茹雅,滚出来。”
叫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反应,我皱起眉头,“再不出来我就要报警了。身为警务人员私闯民宅,就算你不怕,我也有办法弄得全城皆知。”
“别!本小姐出来还不行吗?”
那笨女人的声音慌张响起,居然是从床下传来的。
她穿著一身白色长裙,发丝凌乱,表情也有些黯然,满脸恼怒的狠狠道:“要不是我实在没地方去了,鬼才会跑你这边来。”
“没地方去了?什麼意思?”
我眯著眼睛,视线落在她身上。
“要你管。”
女孩噘著嘴巴,倔强的偏过头。
我感觉满额头都是黑线,“小姐,怎麼说你也比我大了一岁,怎麼看起来连六岁的小孩都不如。”
这笨女人傲娇得过头了,对象都不分,这种性格难怪表哥夜峰会对她始乱终弃。我暗自咕哝,坐实了她是个弃妇的身分。
“言而总之最近这房问被我徵用了。”
宫茹雅蛮横不讲理,将我朝外边推,鸠占鹊巢得理直气壮。
我挠了挠头,“这可不是我的房子,就算要徵用,也要徵求屋主的同意吧?”
“我徵用谁的房子,是她的福气。”
女孩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照片,黎诺依甜甜的抱著我的胳膊傻笑,背景不远处守护女正在散发无边怨气。某人特意选这张照片的用意,我就算用膝盖都能想出来。
“你女朋友?”
她朝照片努了努嘴。
“女性朋友。”
“骗人,女性朋友会将你的胳膊抱那麼紧?背后还有情敌呢,你看那冰美女的表情,恨不得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丢进冰窖里。”
宫茹雅嘲讽著,下了结论,“姓夜的都不是好东西,老是想著左拥右抱。你们这种祸害世界、扰乱生物规律的男人,就应该下地狱,下辈子轮回成种猪。”
我完全没话了,这笨女人非常理所当然活在自己的想像中。不过就是夜峰得罪了她,干嘛将世上所有姓夜的人都提升到了敌人的高度,简直是不可理喻!
结果最终我都没有从她嘴里得到任何关於为何跑进我家死都不离开的原因。她胡搅蛮缠的打著太极,完全榨不出线索,果然不愧从警校毕业。人虽然笨了一些,可是反侦察能力好得我都有些嫉妒。难道真的如别人所说的等价交换原则,老天让你失去一些,就会给你别的一些?
总之宫茹雅这笨女人,漂亮、身分高、聪明,就是性格严重缺失,活该被人始乱终弃!
我恶意的散发著自己的黑暗想像力,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心里却在自我警惕,最近是不是有些性格懒散了?有人进了屋子,还潜伏在床下,自己居然都没有发现,如果是敌人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遍。
带著淡淡的自责,一觉醒来时,宫茹雅居然已经离开了。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懒洋洋的洒在地板上,很是温暖。
远处的高楼隐隐在视线里勾勒著无聊的轮廓,我翻起身,揉著晕沉沉的额头。那笨女人什麼时候离开的,自己居然又不清楚,真是太没警觉性了。
鼻子中充满著好闻的饭菜香,对面的小吧台上,放著煎荷包蛋和一杯鲜奶。冰箱上还贴著一张纸条,上边用娟秀可爱的字体写著:算你识相。
大慈大悲的宫大小姐留这女孩究竟想要将傲娇属性发扬成哪种程度啊。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咧开一丝笑。宫茹雅,至少还是晓得要知恩图报的,性格也不是那麼糟糕到无可救药嘛。
说著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小小的咬了一口。霎时问,不用照镜子我都清楚我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麼精彩。如同嘴里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乱七八糟的滋味在口腔中横冲直撞,鼻腔里甚至有股芥末冲天的辛辣,眼泪不由得就流了出来。
原本以为守护女的饭菜已经够难吃了,没想到这笨女人的煎荷包蛋居然能在难吃程度登峰造极的情况下,保持光鲜亮丽的色泽……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谋杀陷阱!我呕了半天都没能将喉咙口的荷包蛋给吐出来,感觉快要死了,逼不得已,拿起牛奶一口气喝了下去。
牛奶进入食道的时候,我再次后悔了。
如果非要说什麼有比宫茹雅的煎荷包蛋更致命的东西,无疑是这杯牛奶。
一杯普普通通的鲜奶而已,那女人究竟加了什麼东西?怎麼会让牛奶的味道如此丰富,丰富到比死还难受。
我输了,我错了,女人果然是不可小观的生物!这两种食物中完全满溢著某人对夜家的恨意。在这经典的食材面前,我今后肯定能心怀感激的将守护女做的饭菜吃个精光。
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入厕所,我足足吐了半个小时,几乎将出生以来就留在胃中的胃液都吐乾净后,这才虚脱的躺在沙发上。
从此以后,谁要再跟我提牛奶和鸡蛋,恐怕我会毫不犹豫的掏枪击毙他!
完全失去了胃口的我喝了些矿泉水才出门,临走前叫了锁匠将防盗门的锁换掉,免得宫茹雅再次随意闯入。
今天的事情也很多,在街上到处闲逛,看看有没有机会逮住雅心所属组织的踪迹,但是一无所获,所以下午我找了一家大型户外装备店,买了许多不错的野营用品和救生设备。
折腾了许久后,下午一点半,杨俊飞的信件总算是传了过来。我将车开到最近的咖啡厅旁,寻了最偏僻最安静的位置,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然后打开了电脑。
将信件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连串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的很老旧,有的明显就是最近几年拍摄的。人物很多,不过大多都是在军队中。主要拍摄对象都跟宫茹雅的面貌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不用想,肯定是她的家人。
照片上的人物整理起来,大约有六个,全是一袭军装。最令我惊讶的是有些照片简直难以置信。
例如第三张,有个和宫茹雅有六十分相似度的军官指挥著一队军人在山坡下挖坑,不远处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头部和心脏位置都有被枪击的痕迹,甚至有些尸体被子弹打得破烂不堪。军人们一边挖坑,一边在坑底撒上石灰粉,然后再把周围的无数尸体扔进新挖好的坑中。
另一张照片似乎是个墓地,有个穿著秦朝破烂官服的尸体僵硬挺直的站在地上。背景是某个荒山脚下,墓地群此起彼伏。不过看照片中的墓碑,也不过是附近村民的集中安葬区,完全不知道这具秦朝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秦尸双手笔直的伸直,和胸口垂直,面容枯槁,几乎没有肉,酱肉色的皮肤乾瘪的贴在有些萎缩的骨头上,模样可怖。
一丝阳光照在它身上,隐隐有白色烟雾被蒸发了出来。拍摄者的前方,几十个军人抬著枪对它射击。虽然照片是静态的,但还是可以看出在场每个人都惶恐不安,怕得要命。
其他的照片就没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有的是阅兵式、有的是军区的风景照。
迅速将其看完,我沉默了半晌。第三张和第七张照片很令自己在意。照片是扫描上去的,透过照片,可以判断出这两张照片属於同一时问段,甚至,也就发生在最近十多年左右。为什麼会有那麼多人被击毙后掩埋?那个会站立的秦朝尸体是怎麼回事?
我好奇心大盛,整理好心绪,这才往下看起文字资料。
这一看之下,才再次大吃一惊。
原来自己没有什麼印象的宫家,居然是西南第一军事豪门,一门六将。宫茹雅是春城军区司令宫雄的次女,自小宠爱有加,被整个家族无比溺爱。不过她也很争气,小时候有神童美誉,从小学三年级直接跳入国二。
国中毕业后进入军事院校,主修侦察学、法医学等十一项课程。十九岁高级军院毕业,获得少校职称,其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进入春城滨河路警局任职,原因不明。
我沉吟了片刻,有些头痛。没想到这笨女人居然那麼厉害,又是少校又是神童,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难怪宫家我不清楚,军人世家向来都很神秘,表哥夜峰也是军校毕业后调入警局的,他认识宫家一点都不意外。
宫茹雅有个姐姐!从年龄上看,和表哥有问题的应该正是那个姐姐才对,可是表哥和现在的嫂子结婚了,孩子都好几岁了,嫂子却不姓宫。哼哼,这个就有点意思了。
我极为八卦的傻笑了一阵,突然想到什麼,浑身一抖。急忙点动滑鼠将资料上端的照片调了出来,仔细的看。
奇怪,这些被击毙的尸体、这个秦朝古尸,怎麼和记忆中的一些东西十分吻合?越想记忆越是清晰,最后,我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第七章 糟糕的形势
九五年的僵尸事件有许多种流言辈语。
其中传言一,有说春城市考古队在武侯祠附近挖到一个古怪的清朝古墓,里边有三具长著白毛的古尸。由於监管出了点差错,一夜之间三具古尸居然不翼而飞!几天后,春城周围流传出有僵尸在夜间出现被人看到的传言。
再看第七张照片,虽然是个现代墓地,但是那具穿著秦朝官服的直立尸体十分惹眼。普通人其实是分不清楚清朝官服和秦朝官服有什麼不同,从前香港僵尸片拍了许多,全是清朝僵尸满银幕的跳来跳去。大部分人会下意识的觉得,那就是清朝尸体。
以讹传讹下,或许一具秦朝尸体就变成了三具清朝僵尸,还扯到了武侯祠附近。在这张照片上,说不定部队里的军人还真的以为遇到僵尸,否则为什麼慌乱的开枪射击?
我冷静的打量著照片中央的秦朝古尸,它的腿有些萎缩,官服已经成了大块的布片,破烂的悬挂在身上。然而,从照片上看来,它也没有倒下去。
这很正常,数千年的岁月,已经让尸体的内部腐朽不堪。犹如将纸片折叠几下立在桌子上,用气枪射击,它同样不会倾倒,因为速度太快,动能没有留在纸片上。
而秦朝尸体为什麼会站立,可能也是因为被掩埋的缘故。有一种墓穴叫做“蜻蜓点水”,风水先生会在尸体的腿骨中灌人水银,然后直立著放入棺材,棺木也会顺著地心引力垂直放置。久而久之便会令内部的尸体脚重头轻,成为不倒翁。就算出棺后,也会直立著,不容易倒。
结果挖出尸体的人,反而会觉得遭遇尸变,自己将自己吓得够呛。
僵尸事件流言二,僵尸专咬人头,没被它们当场咬死的人过一宿也尸变了,还咬死了警局的法医。最后事情越闹越大,终於惊动了驻春城的某部队,军队长官出动一整个排的光化兵,用火焰喷射器烧死了大部分僵尸。
这倒是能够对应第三张照片。九五年的疯猪病死了许多人,部队掩埋的肯定就是得病死去的尸体。但是,为什麼每一具尸体的头部和心脏都有枪击的痕迹呢?我用手撑著下巴,很是想不通。
可有一点倒是能够确定,驻春城的某部队,应该就是宫茹雅的父亲宫雄所属的驻军。九五年的僵尸事件,宫家就是见证者。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愣。扯来扯去,结果宫茹雅居然变成了事件的关系人物,实在是有够巧合的。雅心的组织利用变异枯叶蝶来威慑宫茹雅,或许警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爹宫雄。
那个组织究竟想要干嘛?他们想从宫雄的手里得到什麼东西?
我眯著眼睛冷冷一笑。九五年僵尸事件,说不定宫雄真的得到了某些东西是那组织想要抢走的。宫雄在军区,他们不好下手,就准备利用宫茹雅来威逼。
联想到昨晚宫茹雅无家可归,居然厚著脸皮跑到我这里留宿,越想越觉得不正常,难道宫家其实已经出事了?
合拢笔电,我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原本是想单纯的调查僵尸案的,可没想到事情居然变得如此扑朔迷离,像个深不可测的漩涡,自己没办法理出头绪,甚至不知道该怎麼处理。
想了许久,终究还是一声叹息。算了,走一步是一步,雅心的组织我有心掀出来,可是以那些人的精明程度,肯定不会给我机会。自己还是先去石菩萨村探探究竟,说不定那个想当渔翁的组织也会暗自行动。
谁知道呢,仅仅凭著恨,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要想让他们阴沟里翻船,只能精密的策划、引出蛇洞,再将其一网打尽。
我掏出手机打给老男人,让他把守在秘密仓库中的齐阳借给我用用。僵尸事件,还是应该找对僵尸比较熟悉的人才行,没想到这混蛋居然一口拒绝了,说最近太忙,抽调不出人手。
你妹的,齐阳那力气超大的家伙可是我挖掘出来的人才,帮他弄了廉价劳工后,老男人不说物质奖励我就算了,竟连使用权都不给,实在太欺负人了!我破口大骂,气恼的将手机扔在桌上,随后想将守护女叫来,最终在按下几个号码后,颓然放下手。引蛇出洞,也必须要找一个柔弱的诱饵,李梦月来了以后,那个神秘组织会不会退缩?我不敢赌。
考虑再三,只是给卜算子帮我找的探险队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整理好装备,明天早晨八点按时碰头。
春城是个大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船毁人灭。如果将漩涡的能量引开,或许危险的程度就能下降。去大家都不熟悉的地方瞎搞,我和那神秘组织就站在了同样的高度,毕竟春城已经不知道被布置多久了,就算光天化日走在路上,也有生命危险。
哼,枯叶蝶、蜜蜂、德国蟑螂,那个组织的口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溜达到晚上才回到小窝,走出电梯的时候已经八点一刻了。我打开门,居然看到宫茹雅那笨女人大刺刺的霸占著沙发。她穿著热裤,雪白修长的美腿安逸的伸长,翘到茶几上,而腿旁还残留著几盒内容丰富的外卖残骸。
我瞪大了眼睛,很是无奈的拍了拍额头。该死,自己完全忘记她是军校毕业,开锁什麼的技能肯定是有进修过的,妄图换锁阻挡她,完全就是螳臂当车。
“你还来!”
我气呼呼的死死看著她。
宫茹雅讪笑两声,“吃外送吗?我帮你叫了一盒。”
“不吃。”
我实在不知道该露出什麼表情,这家伙明明恨恨夜家恨得要死要活,现在却黏皮糖似的黏著我不放。这究竟是演哪门子苦情戏?“你们宫家将你驱赶出门了?”我郁闷道,“是不是你终於犯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例如未婚生子什麼的,宫家丢不起老脸,只好忍痛割毒瘤?”
“屁话,我宫茹雅连男朋友都没有,怎麼可能未婚生子!”
女孩突然反应了过来,愤怒道,“什麼叫我被扫地出门了,你这是人话吗?你知道些什麼!哼哼,要不是,要不是……”
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戛然而止,女孩偏著脑袋,委屈得不行。
我盯著她的侧脸,关注她的表情变化,淡淡的笑起来。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到她面前,一杯捏在自己的两根指头间轻轻摇晃。
我坐在沙发上,开口了,“是你老爸宫雄让你死皮赖脸的待在我家吧?啊,你怎麼知道?”
宫茹雅大吃一惊。
“猜的。”
我笑得更开心了,看来,果然如此,“说吧,宫家究竟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我爸没告诉我,但是他要我相信你。他说夜峰的弟弟肯定不会害宫家。”
女孩有些愤愤,“什麼叫不会害宫家,我姐姐就被你表哥害得很惨。替我转告夜峰那混蛋,?总有一天我会踢爆他的卵蛋,替姐姐报仇雪恨!”
她这句话说得我某个部位突然一寒,额头黑线乱入。宫茹雅的嘴巴果然不是一般的强悍啊。
视线在她身上又绕了一圈,我继续道:“那你老爹有没有把什麼东西交给你?”
“没有啊。”
女孩愕然,“你问这个干嘛?”
“真的没有?”
我眯著眼睛。
“确实没有。”
宫茹雅坦荡荡的点头,“我没骗你的必要。”
“或许吧。”
我撇撇嘴,这笨女人似乎确实没有说谎。可是按照自己的猜测,宫家肯定是遇到了大麻烦,而雅心的势力就是背后的操纵者。宫雄要宫茹雅待在我身旁,用意很明确,就是为了保护她。可为什麼待在我身边就是安全的?不合理啊。
想到这,心脏又是一跳。难道昨日的枯叶蝶袭击事件,其实那个势力是想杀掉宫茹雅的?这种判断很符合逻辑,布置那麼久,就是为了吓人,以效益而言确实很不划算。只是因为我被卷入这个因素,就让那组织放弃了原本的训画?
但这样一来就更加不符合逻辑了。他们干嘛因为我而放手?不是妄自菲薄,在枯叶蝶潮中,我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多杀一个我,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难道他们害怕我死后会引来守护女和杨俊飞等人的报复?
杨俊飞暂且不提,守护女和黎诺依是肯定会替我报仇的,可是就连我都挖掘不出的神秘组织,要想毁掉他们谈何容易。他们根本不会忌惮我,那就意味著我有利用价值?
因为有某种利用价值,他们现在暂时不会杀我,宫茹雅在我身边,某种意义上就会非常安全,所以宫雄让宝贝女儿死赖在我家。
可是,宫雄为什麼会知道这种事?
一时间,我警觉性大增。难道宫家就从属於那个神秘组织?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要被铲除,宫雄只好丢车保帅,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这种可能性很大!但宫茹雅的姐姐又是谁?为什麼没有将她一起打包扔给我呢?凭著夜峰的关系,我不可能拒绝。
春城的形势估计比我猜的更加恶化糟糕千百倍,这个漩涡我一定要离远一些。说不定李鸣引诱我回国的那封信,也是他们安排的,将我弄回来,而我又有自己都不清楚的利用价值。被当作棋子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在没有一网打尽他们的能力时,报仇什麼的,暂时延后。总之,他们一个也逃不掉!我暗自思忖,竭尽全力的想著对策。
一旁的宫茹雅见我化身为入定的老僧,好奇的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喂,你怎麼了?”
“没什麼。”
我突然抬头,“最近你就打算赖著我了?”
“嗯,没办法,我也不想。你以为你真的很帅,我会一见钟情啊?”
宫茹雅撇撇嘴,很是无奈的说,“前几天老爸居然给警局打电话,替我辞职了。我现在光荣的升职为自由职业者,真是有够欣慰的。”
女孩自嘲道。
“这样啊。”
我笑得更加的开心,用怪叔叔诱拐小萝莉的表情问:“我明天早晨八点就要离开春城,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探险,一行六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探险者,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旅游,散散心?”“你想干嘛?”宫如雅下意识的抱住丰满的胸口,警戒的看著我,“你会这麼好心?”“我一向都是心地善良、助人为乐,看到瞎眼的怪叔叔和没瞎眼的老婆婆过马路都会去搀扶的纯良市民。”
我用十分十分真诚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不去,肯定有阴谋。”
女孩大摇其头,“你这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可以肯定,你比你表哥夜峰更加坏,满肚子坏水、吃人不吐骨头。哪天被你卖了,说不定还傻兮兮的替你数钱呢。”,靠,这笨女人的眼光还真是毒辣,我本性哪有那麼糟糕,完全是赤裸裸的诽谤嘛。
我沉下脸色,狠狠道:“去不去,不是你说了算的。”
“怎麼,你想强迫我?”
宫茹雅挺起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先跟你说,我从出 751f." >生到现在,没人强迫得了我。”
“我没强迫你,就算不强迫你,你也会跟我走。”
我懒得跟她浪费口舌,“我走了,你想一个人待在春城吗?”
女孩顿时哑然。
将她一个人丢在客厅,我走入卧室,反锁好门。
走到凸窗前,看著外面满地的霓虹,眼神闪烁得厉害。如果宫家真的和雅心的组织有关系,甚至就是他们的爪牙,那麼宫茹雅呢?她又扮演著怎样的角色?她会不会故意靠近我,是那个组织派来的一根钉子?
宫茹雅的姐姐从前接近夜峰,说不定就是为了去夜家的祖坟,盗取在夜家保存了数千年的那样物品。可是夜峰何等聪明,他说不定看出了端倪,所以抽身而出,否则以他那种重感情的人,怎麼会始乱终弃呢?
不过,这全是自己的猜测,现在夜峰的秘密电话处於关机状态,自己无法联络他,也没办法知道多年前事件的真相。
唉,真是麻烦。我完全不知道该怎麼处理和宫茹雅的关系,信任她,还是防备她,这是个大问题。
还无绅士风度的将女孩扔在客厅,自己在香喷喷的卧室睡了个舒服觉。
一大早,震天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我打开门,居然看到这笨女人一身紧贴的盗墓装备,苗条的身体上包裹著紧绷的短裤和T恤,长长的头发还扎成了马尾。
一绺发丝垂在光滑的脸部两侧,嘴微微翘著,良好的体态轮廓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甚至露出大半的光滑修长大腿上,还绑著两个枪套,里边装著两把警用手枪,恍如《古墓奇兵》中的萝拉现实版。
对面墙上的时钟,正好刚过凌晨四点半。
“你这是干嘛?”
我使劲揉著惺忪的眼睛,搞不清楚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说要去探险吗?”
女孩得意的将下巴仰起四十五度角,“你看我这打扮怎麼样?”
“逊透了。”
我伸出右手大拇指,向下比,气得宫茹雅小脸发白。
趁著她赌气换装的时问,我关上门睡了个回笼觉。
六点三十五起床洗漱,收拾好装备行李后,这才带著打扮已经正常很多的笨女人赶往Metro。
这家批发商品超市的停车场因为大,而且临近高速公路入口,现在早已成为各种旅行团和探险队的集合地。
在附近随便吃了些早饭,八点整,我准时到达会合处,给雇佣的探险队队长老枪拨了个电话过去,只见右侧几辆越野车中间伸出一只手,远远地冲我打招呼。
“夜不语先生?”
老枪四十多岁,很强壮,皮肤呈现酱肉色,国字脸,脸上的皱纹紧巴巴的,一看就是紫外线吸收过量,常年在户外作业的人。
“是我。”
我点点头,对他很满意。
据说这支探险队在春城很出名,团队名为“狼嚎”,素质高,每个团员都精通一门求生技能,雇佣性价比非常不错。
“我就是队长老枪。”
老枪指著自己介绍,然后吼了一声:“小子们,快过来见见雇主。”
从附近的三辆越野车上立刻又下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最右边的男人大约三十岁,满脸笑嘻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确实有些小帅。他一把握住宫茹雅的手,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没想到雇主居然是个大美女,赚到了。嘿嘿,本帅哥叫土帽,负责团队的探路工作。以后咱们俩多亲近亲近。”
宫茹雅满脸冰霜,十分不爽的来了个过肩摔,将这家伙给摔了出去,“滚远点。”
自称土帽的男人被摔得龇牙咧嘴,痛到不行,一旁的众人傻眼片刻,同时哄堂大笑,最左边的二十多岁的女孩笑得最为幸灾乐祸。
“土帽啊,你人真的够土帽的。没想到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痛吧?嘻嘻,知道痛就好,越痛我就越爽。”
女孩伸手和我握了握,然后抓住我的手掌就死都不放,“我叫紫竹,负责队伍里的医疗急救。大家年龄差不多,叫我小竹就行了。没想到这次的雇主那麼年轻,还那麼帅,嘻嘻。”
靠,又是个花痴。我额头上的黑线再次冒了出来。这个探险队,问题人口还真是不少,我开始担心了。
宫茹雅见我吃瘪,还算颇有良心的替我解了围,她将紫竹的手抢过来握著,连连冷笑。
紫竹顿时吓了一大跳,“别摔我,我小身骨可受不了和水泥地面的亲切接触,大不了以后离你男友远一点嘛。”
“那臭小子不是我男朋友。”
宫茹雅更愤怒了。
“知道了,知道了。女人啊,总是口是心非的生物。”
紫竹挣脱了她的手,溜到一旁抒情去了,气得宫茹雅有心解释,但是没人听。
后面的两个队员倒是很正常,长著络腮胡子、三十八岁的男人叫汉点,负责团队的装备;叫藏书网做恒河的男子一脸全世界都欠了他一百万的臭脸模样,不过他的能力很不错,有长达十三年的垂直华所经验,应对一百米以上的洞穴下降不在话下。
虽然有两个白痴,但总的来说整个团队还是令我满意。之前已经给过队长老枪资料了,所以行前沟通也算比较顺畅,只是关於目的地石菩萨村,这个地名令整个团队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因为没人知道石菩萨村的位置,甚至,不清楚它究竟是不是存在。
第八章 出发
有心理学家做过一个更换头衔来发表学术论文的实验。他们把藏书网过去一年到发表的十二篇由著名大学的学者所写的论文收集起来,同时修改了作者的名字,并把工作单位修改成非著名的,然后把这些文章以手稿型式,重新投递给发表过这些文章的期刊。
其中有九篇文章没有被认出,进入评审流程,最具讽刺意义的是,其中的八篇被评审认为不合格,被退稿,而当这些文章的作者是著名大学学者时,这些文章却又被期刊接受,并发表出去。
这个实验充分说明了头衔的重要性。
事实上,人类都容易掉进“权威”的逻辑陷阱,不知不觉就被替换了概念,例如A是B领域的权威,人们就很容易相信A所说的关於B领域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甚至A讲的关於c领域的东西也是对的。
所以权威这种东西,原本就具有迷惑性。例如眼前的探险队,他们就被春城的权威忽悠得够呛。
石菩萨村被抹去也不过才十多年而已,可是居然没有一个本地权威知道它的所在,这根本就是不科学的。
从侧面便能看出,雅心的组织不知道用什麼方式操控了所谓的权威,让国土勘探,甚至绘制地图的时候,有意抹掉那个村庄的位置。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们的势力真的不容小觎。
“夜先生,自从拿了资料开始,我就到处找石菩萨村的消息,可是一无所获。甚至还找到了附近地质方面的权威,可是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石菩萨村的地名。”
队长迟疑道,“不知道是不是资讯有误?”!
我摇了摇头,将卜算子给的老地图拿了出来,“这张图上就有石菩萨村的具体位置,我不管其他,先帮我到了这里再说。”
队长仔细的翻看地图,紧接著全身都僵硬了,“这怎麼可能,我干勘探已经许多年,对附近很熟悉,居然在这片空白区,还有个空白。”
“空白?”
我愣了愣,“什麼意思?”
“帅哥,空白区是我们的行话,意思是无人区。”
紫竹笑嘻嘻的插话,眼神扫描在地图上,脸色也有些凝重,“你的目的地是灵岩村与古仙洞西南二十公里的位置。那个地方应该什麼都没有才对!不错,去年我还去过。过了灵岩山就是原始森林,没有路、没有人踪,什麼都没有,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又冒了个村子出来。”
汉点也发表了意见。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今天先到灵岩村再说。”
清晨的太阳露出了一丝发红的脸,可洒在身上,却有股阴冷的感觉。我懒得再拖时间,不知为何,每在春城多待一秒钟,都会有股赤裸裸的危险令自己毛骨悚然,就彷佛有掠食动物在死死盯著自己、窥视著自己身上的血肉。
强烈的危机感令我全身不停的冒冷汗。
见我语气强硬,探险队也没再多说话,将我和宫茹雅安排在最中间的越野车上,整个车队就出发了。绕入高速,路过灌县,最终车驶上盘山公路,向著灵岩山的山脊一路向前。
下午三点,刚到了灵岩村附近就下起了暴雨,雷鸣闪电轰响个不停,完全没有办法再继续赶路,我们只好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一路上宫茹雅都很兴奋,或许是很久都没有出过春城,她看什麼都非常好奇,一改冷面,就连性格也雀跃起来。住在这家乡村旅馆,嘴里叽叽喳喳得像是一只麻雀:“这就是旅馆?哇,我还从来没住过。”
“很新奇吧。”
我撇撇嘴。
“嗯哪,本小姐从小就住在家里,然后进了军校,出来后便当了警察,从来没时间旅游,更不要说住旅馆了。”
女孩将旅馆里的廉价牙刷拿起来又放回去,重复了好几次。
我没理她,只是看著窗外,有些发呆。
当年的石菩萨村究竟发生过什麼,为什麼那个神秘组织要费偌大的力气将其从地图上抹掉?那个叫孔士辉的盗墓教授会不会也是那组织的一员?不然哪那麼巧,一定要去石菩萨村挖洞,最后将诡异的古坑给挖了出来。
李鸣嘴里说的血菩萨,究竟又是怎麼回事,是什麼东西?为什麼李鸣的爷爷要让他逃,头也不回的逃,逃出石菩萨村,再也不要回去?
谜团不是一般的多,每一个我都没有头绪,简单的在这简陋旅馆里吃了晚饭,和队长讨论了一下行程,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问。
夜色渐渐暗沉了下去,宫茹雅的兴头也过去了,逐渐开始担心起自己家里的事。突然,眼角视线瞥到了仍坐在窗户下出神的我,顿时不满起来,“喂,说起来,你干嘛一直待在我房间里?”
我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没开口。
“孤男寡女的,说出去多难听,你也该出去了吧!”
她寒著脸,下了逐客令。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房间。”
我挠了挠鼻翼。
宫茹雅顿时崩溃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睁得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明明就是我的房间,难道你的意思是,本小姐走错了地方?”
“你没走错。”
我笑了笑。
“既然是我的房间,那给我出去。”
女孩脑袋明显反应不过来。这笨女人,无论是从脑容量,还是从胸部看,都不像曾经聪明过。
“这是我俩的房间。”
我笑嘻嘻的,一脸无良,“这个旅馆很小,只剩下两个房间。老枪他们五个占了一间,我俩只好凑合著住了。”
“你该不是有不良企图吧?为什麼你不去和那堆臭男人挤,让我和紫竹住一间?”
宫茹雅反应很快。
“你都说是臭男人了,我不习惯和臭臭的生物待一起。”
我整个人都倒在其中一张床上,“要不,你去跟老枪商量一下,让他们住过来。”
“去就去。”
宫茹雅一跺脚,气呼呼的出了门。
我暗暗偷笑。
说实话,这小妮子的性格真的有些扑朔迷离,至少我现在都还没搞清楚。说她飞扬跋扈性格泼辣吧,她有时候又挺善解人意,说她温柔吧,她偏偏有事没事就流露出剽悍口不择言的一面。
而且,对她,我始终还没有信任。和她住在一起也是特意和老枪打过招呼的,其实,就是为了监视,看看能否瞅出端倪。
果然,没过多久,宫茹雅就气呼呼的回来了。她将门重重的关上,一声不吭的去厕所洗漱,然后和衣躺到另一张床上自个儿不停郁闷。
我没管她,只是掏出手机趁著还有讯号的时候,给老男人杨俊飞和卜算子发了几封邮件。让他们帮我彻查孔士辉的资料,特别是他去东一矿前,究竟干过什麼事情。
一夜无话,安静的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是少有的晴天,天空万里无云,看得原本沉重的心绪,也变得开朗起来。
吃过早饭,我和老枪研究起老地图。他把地图摊开在饭桌上,用GPS比对定位方向。
“按照地图的方向算,从灵岩村出发,向北开可以到古仙洞。过了古仙洞就是原始森林了,基本上就没有人居住。在朝西南前进二十公里,就是目的地石菩萨村。”
老枪皱了皱眉头,还是很在意自己精密的GPS地图上根本就没有石菩萨村的事情,“土帽,你身为活地图,有什麼看法?”
土帽负责探路工作,这项工作要求一个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必须很好,一旦在山中迷路,GPS出了问题,地图又没用的时候,就只能靠他的第六感了。
“石菩萨村,我确实没有听说过。不过据说十多年前,附近发生过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本地人大部分都死光了,现在的村民都是从外地迁徙过来的。”
土帽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犯贱表情,大刺刺的回答。
“是九五年吗?”
我看了他一眼。
“应该是吧,我的老家在就在青城山附近,所以稍微知道一些。据说闹僵尸什麼的,一些被僵尸袭击过的人也变成了如同电影里的行尸,四处咬人。有些还跑进了春城,有好几间郊区的学校都受到了波及。”
土帽撇撇嘴。
紫竹听得乐呵呵的,“九五僵尸事件完全是都市传说,就连我的老家重庆都有听闻。最后以讹传讹之下,重庆也被人流传出闹僵尸的新闻,吓得我们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好了,谈正事。”
老枪打断了他们越扯越玄的话题,看著我,“夜先生,路线基本上决定了。先去古仙洞,然后寻找去石菩萨村的路。现在就出岭,ok?”
“补给和生存用品没问题吧?”
我随口问道。
“当然,我们狼嚎可是专业探险队。”
老枪自豪的挺了挺胸。
“那我就没意见了。”
我心不在焉的点头,“出发吧。”
大家闹哄哄的开车朝著北方驶去,由於是绕过了大路,走的全是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路况自然很糟糕,甚至有好几段全是土路。即使越野车的性能还算不错,可到达古仙洞附近地域,短短几十公里,也足足开了六个小时。
一路上我只是看著窗外的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开车的紫竹聊天,脑子里不断地抽丝剥茧,想要将最近积攒的疑惑给消化掉。
九五僵尸事件在春城、乃至整个四川都耳熟能详,少有人不知道。都说空穴来风,但事实证明,许多所谓的消息和传说不是完全没原因的,不过这并不是我在意的重点。
离开了春城后,心里的危机感并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
虽然路况不好,摇晃得人难受,可是风景确实是极好的,路两边的森林幽幽翠翠,野生鸟类唱著不著调的情歌,以及不时从路这边窜入路那边的动物,看得宫茹雅喜笑颜开。
她整个人都趴在车门上,大开著车窗,下巴抵著窗沿。不认识她的人,几乎会将她看成没有任何威胁力的青春期单纯少女。
只有我知道她火药桶般一桶就会爆炸的性格。
紫竹很有聊天天赋,经常说一些冷笑话调和枯燥的行程,逗得宫茹雅笑得更开心。这个没心没肺的笨女人。
我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宫家很有可能出了大问题,可是这家伙并不完全知情,至少从她基本上没有愁眉苦脸过来看,就清楚宫雄向她隐瞒了一切。如果宫家真的如我猜测,是那个组织的势力之一,那麼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宫家和雅心的势力为什麼会反目?又或者出现了什麼矛盾?这到底是不是又是一个阴谋,一个利用无知少女和我达到某种目的的大阴谋?表哥夜峰和宫茹雅的姐姐,他们之问到底发生过什麼?
这些能够决定我此行生死的谜团,刻不容缓,需要优先处理。
“你姐姐叫什麼名字?”
我整理好思路,突然问宫茹雅。
“夜峰没告诉过你?”
女孩愕然。
“说实话,我跟表哥不熟,已经几年没见过他了。”
我半真半假的说,“他们之间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如果真是夜峰对不起你姐姐,下次遇到他,我帮你姐揍他。”
“揍他,怕是太轻松了。”
本来还心情很好的宫茹雅提到自己的姐姐,脸色变得无比阴郁。
“宫茹琴,我姐姐叫宫茹琴。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姐姐对夜峰一见钟情。他们两个很快就坠入爱河,可是夜峰那吃里扒外的混蛋很快就有了外遇。他遇到了世家和出身比姐姐强得多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毫不犹豫地将我姐姐给甩了,害得姐姐痛不欲生。哼,你们夜家,没一个好东西。”
“太狗血了吧。”
我挠挠头。“又不是八点档连续剧。”
“这是事实。”
宫茹雅瞪著我。
“可是据我所知,你们宫家在春城的势力难以比拟,要找一个比你家还剽悍的家族,真的不容易啊。”
我哭笑不得,“更何况,我现在的嫂子家世一般,父母都是普通人,安於平淡的那种。”
“不要替他狡辩了,事实胜於雄辩。没有女人的支持,你表哥能平步青云,一下就提名副局长了?”
宫茹雅不屑的冷哼道,“我军校毕业后,就是为了找那负心汉报仇才进入警局的。没想到几年前那间警局出了事情,大部分的人都死了,就他一个还活著。你表哥这胆小鬼吓得再也不敢当警察,彻底的人间蒸发了。”
赤裸裸的偏见能偏激到宫茹雅这般的地步,也算不容易了,可是转头想想,表哥夜峰的行为被人看成临阵脱逃也并不为过。他将嫂子和儿子扔在家里,走上复仇的路,却不能告诉任何人。(详见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一部 href='/article/935.htm'>《宝藏》或许其中令他发下决心的情况并不止警局同僚的死亡,还有别的一些状况。那宫茹雅的姐姐宫茹琴,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呢?表哥从来不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所解释,我也只能猜测再猜测了。
“你的姐姐,现在怎样了?”
我问。
“怎样了?”
宫茹雅全身一顿,流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走了。自从被杀千刀的夜峰抛弃后,她每天以泪洗面,就连见到我也不说话,只知道哭,将自己关在屋里哭,整整半年没有出过门。最后不知道从哪个佣人嘴里听到夜峰将要结婚的消息,还送了一封请柬给她。当天晚上姐姐就自杀了,用水果刀割断自己的喉咙!”
周围的气氛在女孩的讲述中,变得压抑起来,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全是痛苦和失落,还有对整个夜家咬牙切齿的愤恨。
我不知道该说什麼,哑然许久后,终於偏过头去。难怪她刚见面就如此针对我,原来夜峰逼死了她的姐姐。可是从女孩的讲述中,我却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以夜峰的性格,就算结婚也不可能送请柬给宫茹琴。夜家的人敢做敢当,虽然腹黑,却绝不内心阴暗,请柬应当是别的有心人送去的。
就算是传递消息的佣人,怕是也有问题。稍微有脑子的下人都应该清楚这麼做的后果,可是那个佣人偏偏将夜峰结婚的消息传给宫茹琴。
这麼做是为什麼?让夜家和宫家势不两立,甚至不死不休吗?
如果宫家就是雅心组织的一员,那麼传递资讯的佣人,恐怕又是来自於另一股势力。毕竟夜家一直以来并没有任何威胁,雅心的组织就算想要得到夜家的那样东西,只需要让宫茹琴接近夜峰就好了。
逼死宫茹琴,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宫茹琴却被逼死了,而宫家并没有藉机打压夜家,只是断绝了来往。想要夜家和宫家决裂,到底是谁做的?为什麼要这麼做?有什麼好处?宫茹雅对夜峰的印象,在道听涂说中越来越扭曲,这就意味著她所知道的一切,是宫家授意流传出来,并刻意扭曲的。既然宫家没有打压夜家,可是为什麼要将真相掩埋掉呢?
想到这里,我的头顿时更大了。
下午两点半,探险队总算到达了古仙洞。而本来就已经崎岖不平的土路到了这里,彻底的消失不见,我们七人下了车,望著土路尽头很是头痛。
“根据地图,从这个位置起就要朝西南方向前进了。”
老枪检查了西南方向的情况,入眼全是树林和藤蔓,很难通过,“车根本开不过去,只能步行了。”
我打量著周围,微微皱眉,四周的密林带很广阔,一眼望不到边。
这里人迹罕至,又有青城山脉特有的参天古树,这些树往往高达二、三十米,将本来还算明亮的阳光遮盖了百分之八十,树下虽然隔绝了炎热,可是却令人感到有些阴冷。
老地图上明明显示不著附近有一条通往石菩萨村的土路,而且既然有运输煤的功能,土路还不可能小,但是我却找不到任何端倪。
周围的树木多数超过了百年树龄,如果有心人为了将路遮盖住而种植了别的树,那麼那些新种植的树应该不会超过十多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就意味答,土路的尽头便真的是尽头。可通往石菩萨村的大路,究竟在哪呢?
“西南方,西南方。”
负责探路的土帽下车后就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性格,他用指南针标好方向,做了记号,然后开始用大脑记住附近位置和地理特徵,一旦迷路,他就能根据最初记忆的地质地貌回到原先出发的地方。
老枪吩咐剩余的三个团员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其实他在出发前就已经分析过徒步的可能性,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当初考虑时好太多了。
我也掏出老男人杨俊飞塞给我的高精度GPS,设定好轨迹记录,然后把行囊从越野车上卸了下来。被塞满的登山包,足足有二十公斤重,里面的东西就算我脱队也足够我独自生存十多天。
宫茹雅读过军校,野外生存自然不在话下,她收拾得比我还俐落。不过或许因为车上的对话,她情绪很低落,而且有些不知道该怎麼面对我。是迁恨及我,还是迁怒,还是就人对事?并没有太多为人处世经验的女孩手足无措,只好沉默。
我一直都很纳闷,这笨女人并不是直一的笨,其实她比一般人都更聪明,我就不信夜峰的事情她没单独调查过,可是她依旧那麼恨夜峰……也就意味著,调查结果因某种原因无疾而终?
唉,越想越觉得想不通,我不由得心烦起来。
能干雇佣探险这行,没有矫揉造作的人,大家二话不说背著行李和装备,钻入山林准备徒步走完剩下的二十公里路。
刚开始大家都还信心满满,沿著旧地图中标示的石菩萨村的方向前进,顺利的话明天中午就能到达。
可是自从进入原始森林后,一切便不顺利起来。
GPS没有失效,一直都在朝著正确的方向,土帽的方向感也没错,可是这短短的二十公里,却彷佛天险,咫尺天涯。无论怎麼走也走不完。
两天后,所有人都藏书网颓然的坐在了就近的一裸树下。大家对前路争论不休,认为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我依旧冷静,没有让他们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细心打量著附近。突然,在一块平整的地面上,由於树木稀疏,几道阳光穿透层层树阴,洒在了落叶之间。
不明显的反光映入我的眼里,我顿时起身,几步走过去,将上边的落叶几把拨开,一个警示碑就露了出来。
第九章 石菩萨村
GPS的轨迹记录显示,我们这两天一直都朝著西南方向走,理应早就到了石菩萨村。可事与愿违,大路我们找不到,所以只能直线行进。
受过训练的人在山林里的行进速度大约是每小时三公里,我们走了两天半,从早晨七点到晚上七点,每天移动至少十个小时。随便找一个会乘除法的小学生都能计算出,我们已经穿越了七十五公里的距离。
可是从地图看,古仙洞到石菩萨村只有二十公里远,GPS则显示,我们虽然走了七十多公里,却没有穿过村落而去,居然只是拉近了一半多的距离罢了。
这简直就不符合物理法则。
但是眼前的警示碑倒是让我清醒过来。这是个只有三十厘米高的石碑,正方形。看起来也有十多年历史了。石碑上用红色的字体写著六个字:“危险,请勿前进。”
字雕刻得很深。
见我发现了什麼,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宫茹雅看了石碑后,发出“咦”的惊讶声:“这个石碑,应该是军队设立的。奇怪了,这附近根本没有驻军啊。”
女孩绕著右碑转了一圈,眉头大皱:“更奇怪的是,居然在约定俗成的隐蔽地方也没有写明究竟需要戒备什麼,只有186这个编号。难道这附近真的有未知的、就连军队也不清楚的危险?”
我也有些不解,但终究是看出了端倪,沉吟片刻,这才道:“警示碑一般都不会单独出现。从最周边开始,一直到真正需要注意的位置,常常会设立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石碑。跟著这些石碑走,肯定能找到石菩萨村。”
老枪见我俩对军队的东西似乎都很熟悉,有些发懵。他挠了挠头,疑惑道:“夜先生,你怎麼确定跟著石碑走就能找到目的地?说不定石碑的意思是?99lib?,后面埋著地雷呢。”
“你在搞笑吗?”
宫茹雅不客气的盯著他,“埋地雷的位置,国际上通用的警示标志都会涂成黄色,还会标明范围。总之,这些石碑上的资讯很不准确,我有不祥的预感!”
“我也觉得不对劲。”
紫竹立刻举手,“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的。”
我没理会他们,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往前走。
警示碑分布在树林问,被落叶掩埋著,但是不难找到踪迹,它们之间最近的间隔五十米左右,最远的有几百米。不过有些由於年代较为久远,大部分的红漆字已经斑驳,字迹需要努力辨认,有的要嘛被繁密的树根挡住,要嘛被茂盛的杂草遮掩,不易发现。
宫茹雅似乎越看越心惊,读过军校的她对军队警示碑的了解远远超过所有人。
看著她阴沉的脸色,我忍不住问道:“有什麼发现?”
“没发现。”
女孩抬起头,顿了顿,这才叹口气,“就是因为什麼发现都没有,才有问题。军队中的一切都讲究效率和明确,但是这些石碑没有提及在警示什麼,有什麼危险也没有讲明,这只说明一件事!”
“什麼事?”
一旁的紫竹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周围的人也不由得侧著耳朵仔细听。
“前面很危险,超过了当地军队的控制和处理能力,这些石碑是驻军边撤离边匆忙布下的。”
宫茹雅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然后视线转向我,“你如果执意还要往前走的话。几中是拿我们的命在开玩笑。”
“你们可以不去。”
我淡淡笑了笑。
“你干嘛一定要过去?”
女孩气恼的问,“你就真的能确定石碑通往石菩萨村?”
“百分之九十九确定。”
联想到李鸣跟我讲述的故事,我能猜测到九五年五月那个村子一定发生了大事。如果非要说有能够出动驻军的情况,附近,也只有石菩萨 6751." >村一个了,从警示碑的时间上看,也十分吻合。
“算了,来都来了,就陪你走一趟。”
宫茹雅跺了跺脚,一脸无奈。
老枪也没话可说,他们作为被雇佣者,本来就经常伴随著危险。人的心理通常都奇怪,虽然明明看到了警示标志,但真正的危险没有降临的话,再有经验的人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何况,他们以往的经验也不过是和大自然打交道罢了。
一路无话,顺著警示碑的标号往树林里钻。过了没多久,周围的密林就开始稀疏起来。在标号十七的石碑上,我们又有了怪异的发现。
汉点拨开碑周围的杂草,看了几眼,随后叫道:“快过来,碑上多了些东西。”
我们连忙凑过去。果不其然,石碑四面除了红色警示文字、标号外,还在背面画了一个人的模样。
不过这个模糊的人影姿势很古怪,耷拉著脖子,双手无力垂下,显得有气无力。人影下有几个小字:“注意,打头部。”
看著这个意义不明的警示说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风不断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这是徒步进入无人区的第三天,中午十一点半,站在警示碑前,大家愣愣的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感觉从脚底滋生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阴冷和恐惧。
老枪挠了挠脑袋,看向宫茹雅,“宫小姐,你似乎对军队很熟悉。就你看,这是什麼意思?为什麼要标明打人的头部?”
宫茹雅苦笑,“我也不清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说明。”
“会不会是电影里的活尸什麼的……”
紫竹慢吞吞的开口道,“你看这人的模样,越看越像活尸。”
土帽大点其头:“不错,九五僵尸事件,似乎这里确实?99lib?有传闻是起源地之一。当时流传的版本就有提及,古仙洞附近有民工在炸矿山的时候,挖到了一口棺材。那口棺材很奇怪,明明是木头做的,却硬得像是顽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棺材后,僵尸便跳了出来大肆咬人,被咬过的全都成了行尸,逮著人就攻击。”
“别说了,怪吓人的。”
紫竹胆小的捂住耳朵。
土帽一脸大仇得报的犯贱模样,笑得很开心,“白痴,都说是都市传闻了。这世界哪有什麼僵尸!”
“走吧,别乱扯些有的没的。”
老枪观察了四周的景物,并没有发现危险。树林很平静,透过树叶望向天空,是个晴朗的天气,万里无云。可不知为何,他老是觉得心里不断发凉,心神不宁。
宫茹雅低著小脑袋不知在想什麼,我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前方石碑一个接著一个的被我们找了出来。标号十七之前的警示碑上,人影的刻划循序渐进、随著数字的减少而一个比一个清楚显眼,在标号五的碑上,所有人总算是看>清楚了危险来源――那个人影究竟什麼样子。
它被画成穿著村民的衣衫,脸部线条狰狞可怖,手上的十根指头还留著长长的、似乎反射著寒光的指甲。
这一下不光是紫竹,就连剩下的人也被吓得不轻。
“这个警示标志究竟是怎麼回事?在开玩笑?”
一向不爱开口的恒河都说话了。
“活尸,我就说是活尸嘛!”
紫竹用尖锐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恐惧,“没想到这世上真有活尸。难道今年会成为世界末日?罪魁祸首就是活尸袭?”
“你恐怖片看多了。”
土帽吐槽,不过声音也在发抖。
“夜先生,你看……”
老枪感觉喉咙沙哑,有些乾涩的问。
我叹了口气,眼看是瞒不过去了,乾脆实话实说道:“这次来,我就是为了揭开九五僵尸事件的秘密。不久前我收到可靠的线索,说这里或许是事件起源地,里边有个神秘的所在,有大量文物和宝藏。”
“文物!”土帽吞著口水。
“宝藏!”
老枪和团员交换了眼神。
“如果里边真的有,可以分你们一半。”
我诱拐道。
接下来的行程,如果不靠这些队员的能力,我根本就下不去李鸣故事中的深洞,至於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就不是自己考虑的范围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的手段确实不好,不过,自己也从没想过要当好人。
“你的心理还真阴暗。”
宫茹雅凑到我耳边,小声道。
“老枪看著憨厚,其实是个人精,我的心思他清楚得很,大家都在赌而已。他们赌会不会找到值钱的东西一夜暴富,我在赌他们会不会因为空中楼阁的财富而心动,替我卖命罢了。”
我淡淡的吐槽。
“你们夜家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女孩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探险队的决定很显而易见,基本上没讨论几句就结束了。老枪拿出一张纸就地拟定了协议让我签字,大意是在探险中所有的收益,除了额定的报酬之外,他们还要拿走一半。
我签得很爽快。
队伍再一次出发,经过最后一个警示碑的时候,绵绵无边的树林总算是走到了尽头。钻出树林,只见视线立刻辽阔起来。
一个静静的村庄无声的趴伏在脚下的盆地中,空无一人,寂静如死,浓郁的生活气息早已飘散,唯有蓝天白云下残破的房屋和杂草纵横的农田,试图凝住带著体温的记忆。
掩埋在历史中十多年,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石菩萨村,终於被找到了。
这个村子并不大,由於从两千年前就开始挖煤,所以村子里到处都留有煤矿开采和运输的痕迹。古法挖煤对山林的破坏性很大,只是石菩萨村开采的面积很小,又过了十多年的岁月,所有的破坏都掩埋在了绿色植物下。
我们一行七人缓慢的往坡下走,保持著戒备,直到走入村中,也没有碰上任何古怪情况,更没有所谓的活尸扑出来撕咬。
土帽在前方探路,接连推开几个人家的破败大门,也没突发状况,不由得松了口气。
来到村中心,已经下午一点了。大家做了午饭,随便吃了一些,然后靠在断垣残壁旁休息。我在几楝倒塌的房子之间徘徊,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宫茹雅跟了过来,“你不休息吗?”
“我不累。”
我掏出GPS看了一眼,红色的跳跃箭头已经跳到我设定的位置。这地方确实是石菩萨村无疑。可是不论怎麼看,都不像李鸣讲述的故事中的那个神秘山村,那个挖出名为血菩萨的神奇石像的地方。
虽然至今为止,我也不清楚“血菩萨”究竟是什麼。
“你在找什麼?”
她好奇的问。
“你不抓紧时间去休息,跟著我瞎溜达干嘛?”
我回头望了她一眼。
宫茹雅噘嘴,“我无聊,而且对你的行为很感兴趣。虽然老爹叫我一定要跟在你身旁,不过没想到居然遇到这麼有趣的事情。”
“有趣?”
我的眼皮跳了跳。
“其实,石菩萨村这个地名,我听说过哦!”
女孩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但却没有砸晕我。
我不动声色的看著她,不惊不乍,似乎早就知道了。
宫茹雅有些郁闷;“你就不好奇我为什麼知道?”
“没兴趣。”
我摇头。
废话,来之前就猜到当初处理石菩萨村的部队很有可能就是她父亲的驻军,这位大小姐知道些内情?又有什麼好稀奇的。
果不其然,憋了没一分钟,女孩就自顾自的开口道:“石菩萨村,九五年五月曾经发生过一件奇怪的事情。从矿坑底下跑出来的村民全疯了,到处咬人。被咬伤的人呈现某种传染病特徵,传播速度极快,整个村子都被波及。我老爹收到命令,派遣部队善后和救援,可是刚一来就发现了异常。”
宫茹雅舔舔嘴唇,指著附近的墙壁,“这些倒塌的墙和残壁看起来像是自然风化破败了,可其实是被炮火和子弹轰击过的。士兵和村民死了许多,石菩萨村中甚至无一人生还。有时候听我老爹喝醉后讲,当时这片区域被划为无人区,战斗惨烈得犹如地狱。
“部队在树林里打游击战,边打边退。可是一些变为怪物的人类还是跑了出去。春城的合江亭事件知道吧?就是部队抓了一些怪物准备送到市研究所,可是刚到锦江边上,怪物就挣脱束缚,一脚将车后门踢开逃了出来。传染病险些进入市区感染,还好被我二伯迅速控制住了。
“更扯的是,当石菩萨村周边几十公里的怪物都消灭得差不多时,居然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了一具穿著秦朝官服的古尸。它神秘的从采矿场跳出来,浑身刀枪不入,幸好行动很僵硬。我三伯的队伍遇到了,毫不犹豫的命令所有人开火,子弹打在古尸身上,竟然被弹开了。最后只好拿了几具反坦克火箭筒,才把它给弄死。又用火焰喷射器烧了它很久,这才掩埋。”
宫茹雅一边讲一边看著周围,打了个冷颤。
“时间真是可怕,所有东西都能被它淹没得一乾二净。看看附近,除了没人烟外,挺乾净漂亮的,满眼绿色,完全想不到十多年前曾发生过诡异到难以置信的战斗。至少,我到现在都还觉得那只是个睡前故事。”
女孩的讲述令我将杨俊飞传来的资料图片全都联系了起来。果然,战场就在石菩萨村。李鸣等人当时究竟在坑底遭遇了什麼,怎麼会令村民变成僵尸呢?难道和故事中的“血菩萨”有关系?还有,验尸时,从李鸣胃里找到的那块眼睛状宝石,又是什麼玩意儿?难道,同样是从那神秘洞底找到并带出来的?
算了,再多想也没用,还是等大家休整够后,一起去坑底探个究竟。
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上去,我抬头望了望天空。晴天,微风吹拂过脸颊,很舒爽,山谷里破败的小山村中弥漫著大自然的香味,可是却不能带给自己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在远离春城的漠松镇,也曾经经历过一次僵尸袭击案。当时整个小镇都被偶然挖出来的古尸袭击,染上尸毒的活人全都变成了行尸。几天后,小镇恍如死域……那状况和现在的石菩萨村是多麼的相似。(详情请参见夜不语诡秘档案第二部《僵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转头看著坐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宫茹雅。
“石菩萨村,是不是你的老爹下令抹掉的?”
宫茹雅有些疑惑,“不清楚,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罢了。”
我晃了晃脑袋。
现在自己最大的疑惑,就是石菩萨村为什麼要被抹掉?究竟是谁抹掉的?宫家的嫌疑最大,如果真的是宫家做的,那麼这家族属於雅心势力的可能性就更加大了。自己,是否能够利用这点呢?
一片树叶被风吹了下来,掉在我的膝盖上。白云在蓝天中不断变换著模样,我苦涩的笑了笑。自己已经是漩涡的一部分了,何来利用一说?说实话,坐在这里的我,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怀里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迅速掏出来接通,就听到老男人杨俊飞用急促的语气道:“小夜,宫茹雅还活著吗?”
“她就在我身旁活蹦乱跳呢。”
我皱眉:“出了什麼事?”
“大事。”
老男人顿了顿,这才用沙哑的声音说:“就在你出发前往石菩萨村的一天后,宫家发生了惊天命案。全族一百三十七人,包括佣人和管家,一个不少,死个精光!”
“怎麼可能!”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十章 诡洞(上)
宫家直系一共有三十八人,只有待在我身旁的宫茹雅幸免於难,其余人都死因不明。
据老男人说,他们尸体表面无任何受到伤害的徵象,不过在隐蔽处还是发现了谋杀的端倪——所有人都被某种蚊子叮咬过。很有可能是凶手将致命毒液灌入蚊子的口器,藉由它们吸血叮咬人类后,传播毒素。
不过这个推断太难实行了,毕竟蚊子是难以控制的。
我的心里倒是清楚得很,以雅心所属势力的手段,命令蚊子携带毒液杀人实在太简单了。可宫家究竟为何要跟那个神秘势力反目,甚至不惜以全族的命作为代价?宫雄明明清楚反目的代价就是死,这点从他吩咐宫茹雅必须一刻不离的跟著我,就能明确地判断。
没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宫茹雅,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麼告诉她。难道嬉皮笑脸的调侃道,宫美女,你家老小全部去见了阎王,放心,死的时候都不痛苦。你如果不小心一点的话,估计离见到他们的日子也不远了。
挠了挠头,我再次苦笑。宫茹雅和自己的交情不深,我也不是个会安慰人的纯良男性,还是将这件事放下吧,回了春城后,她自己就会知道。至於之后,就不需要我来管了!下午三点半,所有人都休息得差不多后,我带领队伍朝矿坑方向走去。
石菩萨村的矿坑不难找,由於要将挖掘出来的煤矿运出去,所以修了一条很宽敞的路。这条路横贯了整个村子,像是系在山腰上的皮带,十分显眼,而大路的另一头通向出村的方向。这条路,正是我们一直想要找,却始终找不到的,标记在老地图上的村道。
真不知道抹掉石菩萨村的势力究竟用什麼手段,将这条路也隐藏了起来。
盘山路是沥青浇灌出来的,虽然过去了十多年,可依旧发挥著作为道路的功能。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站立在幽深的矿井前,大家才稍微迟疑了一下。
眼前的洞口不算太高,因为年代久远,实在和规范化以及机械化扯不上任何关系,乱七八糟的木头支撑著洞顶,总觉得会随时坍塌。
我吩咐道:“将照明灯打开,我们的目的地应该是矿洞深处的一个深坑。走的时候注意脚下!”
大家纷纷把矿工灯戴在头顶,一个接著一个走进了矿洞。
果然不愧是富矿,虽然规模不大,但是黑漆漆的煤随处可见,难怪开采了数千年至今都还有资源。我判断了一下,这条煤矿带虽然好开采,但是蕴藏量并不算大,平时开采的规模也就只够附近的村镇使用罢了。
矿坑入口处有硕大的红字,涂著漆的表面已然斑驳的“东一矿”三个大字,还有计画经济时代特有的标语,让人看得很新奇。
矿洞是一直斜著向下的,坡度并不陡,花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就来到了李鸣讲述的那个深坑前。面对这个突然往下挖的坑,虽然还算有些心理准备,可是真的用肉眼看到,还是令我有些恍惚。洞口的高度和宽度,似乎和李鸣的讲述有些不符合,难道之后有人特意扩宽过?
坑的四周被人用砖头围起了半人高,用来警示,以免有人不小心掉下去。我用手电筒往里照射,洞以三十度斜著向下挖掘,深不可测,也没办法看到尽头。
“古墓就在里边?”
老枪问。
“不错。”
我点头,紧张的吞了口唾液,“小心点,我们慢慢往下走。”
“没问题。”
作为经验丰富的队长,老枪转头吩咐汉点,“老汉,打桩,把长绳索固定洞口位置。”
汉点将特制尼龙绳拿了出来,这种绳子只有手指粗细,但是足够承受五个人的体重。煤矿洞内的土质有些松软,他将金属桩打进了地面一米多,这才绑上绳索。一行七人将安全绳绑上,不紧不慢的往下走。
看得出挖洞的时候工人很急躁,洞内凹凸不平,三十度不算陡峭,但是一直都踏著脚尖走路的感觉确实糟糕。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大约前行二点五公里,坑终於..到了尽头,可是眼前的一样东西,却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七束灯光将这个宽不足三米,高度只有二米的小空间照得纤毫毕露。只见前方的地面上,赫然摆放著一根人腰粗细的铁鍊。这根铁鍊不知道铸造了多久,通体漆黑,在灯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芒。
除了我之外,大家都啧啧称奇。
土帽嬉皮笑脸的用手指摸了摸铁鍊,“这玩意儿居然还是真材实料,没想到煤矿里还需要这种鍊子,用来拴看门狗?”
“有什麼看门狗要用人腰粗的铁鍊拴,没见识。光是这重量就没有生物能承受,大象都会被压垮。”
紫竹最喜欢和土帽抬杠,也不知道这女孩究竟是喜欢他,还是真的讨厌他,“显然煤矿内根本就不需要铁鍊,说不定是夜先生提到的,古墓中的一部分呢。”
女孩的心思就是细腻,随便一猜就猜到了真相。
我打量著这条铁鍊,许久没有说话。
“你们看铁鍊的最前端,它明显是被什麼东西用蛮力扯断的。”
汉点指著铁鍊断口。
铁因为有延展性,所以用力拉扯的话,断裂的位置会被拉长。这条铁鍊很明显因为某种巨大的力量而被扭成了麻花。
我早就从李鸣的嘴里知道了铁鍊的存在,所以也没太过於惊讶,只是有点想不出铁鍊的用途。难道它的其中一端,真的拴著某种东西吗?什麼东西会让人用成人腰身粗的铁鍊来制止行动?那东西会不会是脚底深处那神秘所在的看守者?挣脱了铁鍊后,那玩意儿竟又跑哪里去了?死了,还是至今都在附近活动?
“快点搞定,天快黑了。”
恒河看了看手表,下午七点一刻。
一行人收起自己的惊奇,开始计画下一步。铁鍊几乎是垂直向下的,洞也从这里开始垂直往下挖。我之所以要请有垂直滑索经验的专家,为的就是接下来的这一段行程。相关资料已经给了老枪,所以他安排起来有条不紊。
铁鍊从头到尾足足有六十多米长,之后便会有一个十多年前挖出来的小平台,也就意味著第一阶段,我们只需要往下降落七十米高。再次打了几个深浅桩固定绳索,恒河打开探照灯,将滑锁和安全装置安装好,这才缓缓的下降。
没过多久,对讲机里就传来了他的声音:“下边ok,平台很大,足足有二十多平方公尺。我在底下接应,你们一个接著一个按顺序下滑。”
老枪点头,然后再次检查了我们身上的安全措施后,这才示意我下去。
滑锁本身就自带阻力系统,所以下滑的速度不紧不慢,七十米花了半分钟,之后我就踩在了还算结实的地面上。
紧接著是宫茹雅,等到四人都安全的到达后,我才松了口气,开始打量周围。
这个平台明显被扩宽过好几次,地面上还有各种器械挖掘的痕迹。空间呈现瓶子形,入口小下方大。那条怪异的铁鍊紧紧地被固定在脚下的一层铁壁上。
这个神秘所在深入山体半山腰足足一百三十米,简直就是难以置信。数千年前的古人类究竟是透过什麼办法将那麼多的铁水运到这偏僻地点,浇灌在墙壁上,形成坚固的囚笼?我无力解释。
老枪等人啧啧称奇,对脚下的古墓更是期待起来。铁壁被工具切割出了宽约三米的正方形空洞,露出了下方黑黝黝的空间。只是站在周围,就会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往外冒,冷得骨髓几乎都要冻结了。
“这里的温度恐怕只有两度左右,真不可思议,明明是夏天的说。”
紫竹打了个冷颤,连忙掏出冲锋衣和绒毛衣套上。
大家都被冷得受不了,纷纷仿效。我穿好衣服后,掏出温度计放在地上,三十秒后凑过去看,居然接近零度,下边难道还是个大冰窖?“恒河,测量高度。”
老枪用脚踩了采至少厚达一米的铁层,吩咐道。
生性比较沉默的恒河掏出镭射测距仪,凑到洞前按下开关。很快萤幕上就显示出173这个数字。
“一百七十三米高。”
恒河皱眉,“算是我的极限了。”
老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幸好我带了一条两百米长的绳子。休整片刻,我们接著往下走。”
晚上八点五十,休整完毕。由於地面是铁质,老枪等人在四面墙壁上都打了桩作为固定绳索的安全点,非常结实。绳子被扔下去,又往下丢了几根萤光棒。在洞顶,只见到那些萤光棒散发著绿幽幽的光,然后被地心引力吞噬,最终脆弱的光芒消失不见。
依旧是恒河先行。他将小罐氧气瓶固定在胸前口袋里,咬住吸气管,然后滑了下去。
上边的人屏住呼吸,眼看著他被深深的黑暗吞掉,很快就只剩下淡淡的光点。十多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下边没问题,空气并不浑浊,可以不用氧气瓶。”
恒河的话让所有人都安心不少。
仍然是我第二个下滑,一百七十多米,整个人晃荡在空中,上下都看不到任何景象的压抑感,逼得人难受得想要发疯。难怪说洞穴速滑不是一般人能玩的,心脏稍微差一点的家伙,自己都能将自己吓死。
再一次脚踩在扎实的地面上,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心脏跳个不停,快得就要蹦出了胸口。
恒河示意我自便,然后向对讲机讲话:“下一个。”
终於来到此行的终点,我自然第一时间就打量起附近的景象来。头顶的矿工灯射出明亮的光芒,可是在这个大得难以理解的空间里,仍旧恍如弱小的火柴,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区域。
环顾四周片刻,我有了些大概的印象。
这地方像是个天然的洞穴,非常广大,一眼望不到边,我们滑下来的位置也不知道位於洞穴的哪里,远远望去,越往东,人工建筑的痕迹越多。偌大的洞穴地面明显被人用粗糙的手法弄平,还隐隐能看到许多古怪的建筑。
我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灰尘并不厚,地面冰冷乾燥,四面八方都充斥著一股寒意。扔在地上的萤光棒散发著幽暗光芒,彷佛怪物的眼睛在死死的盯著自己。我打了个冷颤!
花了一个小时,众人才全部到齐。大家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啧啧称奇。对於这神秘的所在,老枪等人很兴奋,或许是盗墓电影看多了,总觉得越是离奇诡秘的所在,越隐藏著值钱的东西。
“带好装备,我们向东走。”
研究过一阵子方向,我发觉东边的建筑物最多。从李鸣所讲的故事判断,往东走应该不会错。
大家将灯调亮了许多,不过七道光芒在这偌大的空问里还是显得无比渺小。大约走了十分钟,远处的建筑物近在咫尺,我也稍微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各色的建筑稀奇古怪、充满了想像力,根本辨别不出用途,有高达十多米的塔,也有大量根本就不属於巴蜀本地的异域造物。
“那些是佛塔吧?”
土帽眼睛放光,“佛教最喜欢黄金了,里边会不会有佛塔舍利和金盘子金碗什麼的?”他的话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别傻了,这是秦塔。”
我指著那些看起来确实有些佛塔模样的高塔,淡淡道:“秦塔几乎都是用来驻兵防守的,不可能有宝物。切,山洞里干嘛修塔,不是多此一举吗?”
土帽讪讪道。
大家一边哄笑一边往深处走。
又过了十多分钟,一个高大的祭台出现在眼前。祭台四周空荡荡的,只有无数石阶如登天般逐渐变窄变高。而祭台的顶端似乎有著人形物体,但由於距离太远,根本没办法辨识。
这祭台,李鸣倒是从没提及过。
“哇,这是红宝石?”
紫竹眼尖,突然看到地上有反光物,顺手捡了起来放在眼皮下打量,这一看顿时惊讶得叫出了声。
剩余六人的视线集中在她的手掌上。果然,一颗鸭蛋大小的红宝石在矿工灯下折射著血红色的光。那幽深如血,连表面灰尘都难以掩盖的红,实在显眼得很,不需要内行的人,就算外行都清楚,这玩意儿绝对价值不菲。
土帽吞著口水:“丑竹,你发财了。总算凑够嫁妆能找个好人家嫁了。”
“放屁,老娘我天生丽质,想娶的人排著队呢。”
紫竹懒得搭理他,笑嘻嘻的将宝石揣入口袋中。
老枪等人对视几眼,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满脸狂喜,“这趟来对了,古墓里果然有宝贝。”
汉点眉开眼笑连点其头,“做了这桩生意,我们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赶紧爬上去看看。”
土帽兴奋得心脏狂跳,“那块红宝石明显是从祭台上掉下来的。上边说不定还有更多。”
众人一阵吵闹,争先恐后的往上爬。我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本来也想上去的宫茹雅迟疑的扯了扯我,问:“上边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可是似乎情况有些和我得到的资讯不太一样。”
我摸了摸鼻翼。的确,自从进来后,所看到的东西就跟李鸣的故事有出入了。究竟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故意隐瞒?
我不得而知。
“自己小心一点,有问题就逃,谁也别管。先藉著绳索离开这个坑再说。”
微微叹了口气,我叮嘱道。
“喔。”
自从进入洞中,身旁的女孩就有些心不在焉。她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跟著我上了几个台阶,突然反应过来,诧异的问:“你在关心我?”
额头上久违的黑线立刻又冒了出来,她的反射神藏书网经还真不是普通的长,我没回答,只是不断拾阶而上。
大概走了一百多阶,终於到达了顶端。这个祭台足足有八层楼高,在这深山洞穴中,给人一种屹立在虚空里的错觉。
就在这时,我才发现先自己一步上来的老枪等人似乎全都受 5230." >到了莫大的刺激,所有人像石化似的呆愣在原地。猛的想起李鸣曾经提及血菩萨不能看,看到后的人会失去一些行为能力。
我吓了一跳,随后却被土帽欣喜若狂的叫声又吓了一跳。
“发财了,红宝石、绿宝石、玛瑙、黄金……天哪,发财了!”
土帽扑到在地上,使劲打滚。我按捺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这才敢打量祭台顶端。
这是个大约一百平方公尺左右的空间,不大,但却四四方方地面上堆积著大量的金银珠宝,没有首饰,以稍微雕琢加工过的原石以及金块居多。本来珠宝曾经好好地盛放在祭台四面的四口棺材中,但现在却随意的洒在了地上,明显有哄抢的痕迹。
不过既然哄抢过,那麼为什麼哄抢者没有将珠宝带走,而是任其洒落一地?那些人究竟又去了哪里?祭台的正中央,是一尊一封人高的女性石像,材质普通。但奇怪的是经过千多年的密封,却没有任何腐蚀的迹象。
石像的脸刻划得栩栩如生,但是当我准备好好地观察它的五官时,顿时那张脸上犹如蒙了一层纱,无论怎麼打量都记不住模样,只觉得石像的脸很难形容,眉目间透著股股邪异,特别是那张嘴,不知用什麼颜料涂抹成了红色,鲜红的嘴唇彷佛喝了血似的。
而石像的双眼却被人挖掉了,那空空的深色凹槽,居然和我在李鸣胃里找到的眼睛状红宝石一模一样。
果然,那东西属於这个地方。
“佛像?”
宫茹雅出身世家,也没有被祭台上的金银珠宝迷惑,她站在我身旁,视线打量著石像。
“秦朝怎麼可能有佛像。”
我失笑道。
女孩瞪了我一眼,“秦朝怎麼就不可能有佛像了!”
“这都什麼傻话,你历史课没及格过吧?”
我撇撇嘴,“直到东汉永平十年,也就是西元六十七年,佛教才正式由官方传入中国。
“史料纪载,明帝永平十年,明帝夜梦金人飞行殿庭,明晨问於群臣。太史傅毅答说:西方大圣人,其名曰佛;陛下所梦恐怕就是他。帝就派遣中郎将蔡愔等十八人去西域,访求佛道。蔡愔等於西域遇竺法兰、摄摩腾两人,并得佛像经卷,用白马驮著共还洛阳。
“帝特建立精舍给他们居住,称做白马寺。於是摄摩腾与竺法兰在寺里译出《四十二章经》这几乎是汉地佛教初传的普遍说法,也为历史教科书所采用。佛教传入中国之后,到了后汉末叶桓灵二帝的时代,记载才逐渐详实,史料也逐渐丰富。其时西域的佛教学者相继来到中国,如安世高、安玄从安息来;支娄迦谶、支曜从月氏来;竺佛朔从天竺来;康孟详从康居来,由此译事渐盛,法事也渐兴。所以,秦始皇时期,佛教这门外来教派,在国内连影子都没有。”
“那这个石像是怎麼回事?”
宫茹雅愣了愣,怎麼看都像佛像嘛。
“你是被现在乱七八糟的宗教给骗了。”
我苦笑,“现在的宗教莫名其妙得很,道教供奉四大金刚和观音,佛教寺庙居然摆著太上老君。纯属速食信仰,骗钱骗得厉害,所以平常人自然会将佛道两教的神混成一团。何况秦朝灭亡太早,根本就没有形成自己的宗教。”
我用手摸著下巴,也在深深思考著眼前石像所雕刻的女子,究竟属於哪种存在。
秦朝,原始宗教的内容也由对超自然的信仰对象,转而变成超部族血缘界限的信仰对象。周亡秦兴,合理的逻辑进程应是这种畸形变种的人文主题,即祖先崇拜在秦宗教中进一步深化弘扬。在秦获得独立的国格以后,显然正处於六国以祭祀祖先为主。
这是不是意味著,眼前石像是秦始皇的某位祖先,又或者,祖巫?但既然是祖先,又何必弄到穷山恶水的地方封印起来呢?不错,的确是封印!满山洞的建筑,不论是塔还是堡,都隐隐有著想要将祭台上的东西困住的意图。洞顶又用铁汁封锁,我甚至怀疑整个山洞都被秦始皇下令,涂上了一层一米多厚的铁水。
李鸣口中血菩萨的身分究竟是什麼?既然住在石菩萨村的历代村长都知道脚底下有危险的东西存在。那麼石菩萨村的所有人,会不会其实正是秦朝时期便转移过来的守护者呢?
村长代代都被告知说洞中有危险,就这样流传了两千多年,那麼,危险究竟来源於哪里?就是石菩萨本身吗?失去了双眼的石像,冰冷的看著祭台上的所有人。
老枪等人使劲的将地上的珠宝朝著袋子里装,甚至不惜将保命的装备掏出来扔掉。但祭台顶端的宝物实在太多,几个登山包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这些贪财的家伙,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都变成空空的口袋。
我看了看腕表,已经晚上十点四十九了,连忙阻拦住他们的疯狂行为:“这里不安全,我们先上去,在石菩萨村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回来。”
所有人都恋恋不舍,可是有过多年野外生存经验的他们还好没有失去理智,在陌生的地方扎营确实很难保证安全,特别又是这种诡异到无法掌握的山洞。
塞进包里的珠宝,探险队是不准备拿出来了,他们背著沉重的包,乐呵呵的往回走。等到了山洞的位置,所有人顿时手足无措,傻了眼。
绳索,断了,掉在地上。
黑漆漆的洞顶看不到尽头,只带给人无限的恐慌和绝望。
第十一章 诡洞(下)
“绳索是被人剪断的。”
这是我将断掉的那一头拿到手里时,找到的线索。
老枪看了绳头一眼,满脸发白,“果然是被人剪断了。究竟有谁在洞顶?敌人?”
“或许吧。”
我苦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然自己早知道身后有黄雀了,可还是执意想要当引诱的螳螂。
在洞顶的人是谁?那个神秘组织?他们为什麼要将我们困在洞里?对那组织而言,这种行为有好处?
什麼好处?
我的脑袋十分清醒,或许洞内的危险,那组织早就已经尝到了。抹掉石菩萨村的十多年间,恐怕一直在尝试将目标物弄出去,可是却一直没有成功,至少祭台上的珠宝一丁点都没少。而石像,除了没有眼睛,脚底倒是有移动过的痕迹。
难道我的利用价值就是揭开洞中的秘密,替雅心的势力做炮灰吗?我哑然,他们还真看得起我。这处所实在太神秘,我任何头绪都没有,甚至没有察觉到危险究竟在哪里。他们凭什麼认为将我困在洞底,就会得偿所愿?想到这,我愣了愣。
不对,我说不定早已不是第一个被引入洞里的人。那组织不断引人进来,只是进来的人都再也没能出去。
极有可能!
心里不断的警戒著,虽然明知道有危险,可是却有心无力,甚至看不出危险来临的端倪。我很是忐忑,看著周围脸色煞白、精神一团乱的众人,吩咐道:“先找个地方恢复体力,明天一早大家分散开,两个人一组开始探索。既然是天然的洞穴,应该有出去的路。”
地面如此乾燥,有地下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这里的空气并不算污浊,应该有通风的管道才对。
找到管道,就能找到出口。
在典型的秦朝塔楼外搭起了帐篷,本来想进塔里去的,可是敲了敲门才发现整座塔都是实心,所谓的门不过是装饰品罢了。帐篷挨得很紧,大家的神经也绷得很紧。
一夜无话,所有的帐篷都安安静静,只是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安心入睡。
迷糊间,我总觉得有人又哭又笑,声音惊骇恍如鬼怪在尖叫,惊醒后,那声响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光是我自己听到,别人也全都醒过来。
所有人钻出帐篷,惊魂未定,大家面面相觎,脸色更加的惨白。“不好,土帽没出来。”
紫竹惊呼道,不愧是女性,心细眼尖。
老枪吓了一跳,连忙扯开土帽的单人帐篷。只见那家伙没心没肺的睡得正香,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混蛋,还是那麼粗神经,现在的情况都能睡著。”
“尽量睡好,明天还有得折腾呢。”
我疲倦的摆摆手,示意大家全都进去。
洞穴里没有天日,无星无月,甚至没有一丝风,只有手腕上的电子表提醒著众人时间的流逝。
早晨六点半,实在睡不著的我拨开帐篷门,却看到老枪等人早就醒了过来,做饭的做饭,沉默的沉默,还有人将祭台上带走的宝石收拾成一堆,出神的看著。
“早。”
我挠了挠头。
老枪递给我两份早餐,“你和你女友的。”
“谢了。”
我没在意他的调侃,端著食物拉开宫茹雅的帐篷。
女孩也醒了,正望著帐篷顶上的某一点发呆,神色抑郁,说不出的苦闷。真搞不懂这笨女人小小的年纪,哪有那麼多悲风怜月的想法。
我将其中一份早餐放在她面前,“吃饭了。”
“我不饿。”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扫向我,然后又移开。
“你在担心出不去的问题?”
我问。
“没有。”
女孩摇头。
“那你在悲哀什麼?”
我眨眨眼,“最近你的情绪不太对,就连性格都快变成路人了,很没存在感!”
“我以前有存在感吗?”
她突然直起身体。
“有啊,剽悍、飞扬跋扈、性格泼辣。”
我淡淡的打量著她,“虽然说不出为什麼,可总觉得,现在莫名其妙悲风怜月的你,或许更像你自己。”
“真的?”
宫茹雅笑了。“当然。”
我指了指食物,不怀好意的添了一句,“快将早饭吃掉。你不知道吧,如果早上九点还不吃早饭,肠道就会自动吸收粪便,也就是说不吃早饭的人,其实是在吃屎。嘿嘿,有没有经常觉得没吃早饭时,过了九点,通常就不会感觉到饿了?”
“嗯!姓夜的果然没什麼好人,都是些混蛋。”
女孩皱眉,端著食物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吃了起来。
不知为何,我俩似乎莫名其妙的拉近了许多的距离,隔阂感也变淡了许多。错觉吗?
宫茹雅吃完饭,伸了个懒腰,突然说话了:“夜不语。”
“嗯?”
我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干嘛正正经经的叫我的名字。”
“没什麼,只是想认认真真的叫来试试。果然,你的名字有够古怪的。”
女孩咯咯笑个不停,“好啦,虽然还是很恨夜家,但本美女就大慈大悲的特赦你一个人吧,将你从每天的咒骂名单上移除。”
“喔,那就多谢了。”
我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女人的逻辑果然很难理解。
吃了早饭,除了老枪外,大家两两一组,共分成了四队。用指南针确定了方向后,朝著东南西北四面探索,约定两天后在祭坛下边集合。
我和宫茹雅一队,探索东边。
女孩依旧闷闷不乐,看著众人四散著消失在黑暗里,她偏著头,无精打采。我带著她朝远处走去,背上背著自己的登山包。
洞穴里十分压抑阴冷,虽然有灯光刺破黑暗,可并不能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里隐藏著某种超自然的东西,难道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毕竟下来已经十多个小时了,什麼怪事都没发生过。
宫茹雅跟在我身后,耷拉著脑袋。
我的心底突然涌上了某个念头,“你知道了?”
“嗯。没想到你也知道。”
自己莫名其妙的问,女孩居然懂了也承认了。
“宫家的事情,我很遗憾。”
我摸了摸鼻子,犯难的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她一下。最终放弃了,随口问:“你是怎麼知道的?”
“宫家作为纵横几十年的大家族,当然有自己的秘密管道。不过现在那管道,恐怕也不在了。”
宫茹雅叹了口气,没有哭,甚至没有表情,“昨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消息。宫家全族,除了我之外,全没了。”
“想报仇吗?”
我移开视线。
“想,想得要死。”
宫茹雅猛的停住脚步,指甲深深刺进了掌肉中,“可是凶手究竟是谁我都不知道,怎麼报仇?”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我淡淡道。对於宫家的仇人,自己也纯属猜测,没有太多证据。但对眼前的女孩而言,这辈子活下去的动力,恐怕就只剩下找到仇人报仇了。
没有想到宫茹雅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那麼好,她很快就整理好心情,跟著我缓缓地探索起来,花了整整一天,下午九点半,我们才走到洞穴的东边尽头。人走路的极限速度是每小时五公里,洞穴由於可视范围不广,以三公里计算,也能随便算出这个洞的祭坛到东方边界,居然足足有三十公里以上。
这是何等规模的地底洞穴!虽然有天然的痕迹,但人工修缮的规模也不容小观,地面一直都是平整的,没有任何稜角。
除了些没有用完的建材外,就只有修好的房屋和箭塔、碉楼,全是等比大小,不过所有建筑全是实心的,没有居住的功能。无数民居,无数秦朝人居住所需要的物品,在这个地下世界都能找到。
神秘洞穴,俨然是一座无人的城市,不过,却深入山脊几百米。恐怕中国历史上,也只有秦始皇才能有如此大的气魄和人力,修建如此规模的工程。
它的作用,真的只是为了祭台上那尊有著红色眼眸、嘴唇流著鲜血的邪异石雕吗?究竟那座石人是什麼玩意儿,代表著什麼?
东边的尽头果然如自己猜测的,洞壁用铁水封住了,一如洞穴的顶部。我和宫茹雅沿著附近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出口。如此大的地方,用人力沿著四周搜索,花个十几天时间,或许也找不到逃出>生天的路吧。
我有些颓然。带进来的食物和水虽然足够存活十天,但是十天之后呢?何况这个诡异的地方本就不简单。
秦朝皇帝花了巨大的财力物力修建,绝对不会修出这麼一个莫名其妙的所在。它,肯定有秘密。至少能判断某组织进来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锻羽而归,否则也不会将我引回春城,想要做黄雀,甚至渔翁得利。
危险,肯定在一步一步接近,只是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罢了。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我俩才回到祭坛附近。大家陆陆续续的也到了集中区,每个人都脸色不善唉声叹气。
“该死的,整个洞穴就像个巨大的铁棺材,根本找不到出路。”
老枪狠狠的一拳头打在地上,尘土飞扬。
其余人露出绝望的神色,不过才被困两天,紫竹已经有崩溃的迹象。
我咳嗽了几声,“还远远没到绝望的时候,我们食物充足。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地毯式搜索,总能找到真正的出入口。”
每个人都流露出不太乐观的表情,垂头丧气的搭建好自己的帐篷,准备在祭坛附近就地休息。搜索了足足两天,倒是能够确定洞中没有其他的生物,活人,也就只有我们七人罢了。
我本想让大家远离这个祭台,总觉得这里压抑得难受,可是视线接触到众人的脸后,劝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探险队虽然还没明著抱怨,可是对我的不满已经流露了出来。是我带他们进来的,虽然有明确的雇佣关系,但是人沦落到危险境地后,再高尚的家伙也会自我推托,将涉险的责任扔给别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得将帐篷尽量离祭台远一些。还没等睡著,宫茹雅就拉开我的帐篷门,钻了进来。
“我害怕。”
女孩一边关门,一边打著冷颤,“总觉得外边更冷了。”
我挥挥手也没在意,在野外,男女合帐很正常,何况,洞穴里的温度似乎在今晚下降得特别厉害,自己带来的温度计只能显示到零下五度,可现在已经失去了作用。明明是夏天,这里却冰得快要冻死人。
没办法,只有和衣躺在睡袋里保暖。宫茹雅也许是真的很冷,她用睡袋死死的靠著我,用力到身体的玲珑曲线就算隔著好几层厚厚的布,也能准确的感受到。
女孩,在不停地发抖。
她在害怕?在绝望?还是在痛苦於自己家族的消亡?
不知什麼时候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突然听到帐篷外有什麼在嘶吼。吼声越来越大,然后是女孩的尖叫以及痛苦的呻吟。我顿时惊醒过来,迅速爬出睡袋,宫茹雅也睁开眼睛,下意识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警用手枪。
我们俩钻出帐篷,却惊讶的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
有个黑影不断地发出彷佛野兽的吼叫,他将紫竹压在身下,女孩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扯掉了大半,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肩膀和半个胸脯。黑影一只手按住女孩,不让她胡乱挣扎,一只手还死死的掐著她的喉咙,紫竹艰难的透过声道发出呻吟,眼珠已经开始翻白。
老枪等人从帐篷出来发现这一幕后,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
“开枪。”
我迅速朝宫茹雅下令。
女孩没有犹豫,朝那个黑影扣下扳机。子弹准确的击中目标的手臂,可是黑影却没有任何中枪的反应,他只是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熟悉的脸、熟悉的模样,那人居然是土帽!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表情,他神色狰狞,大大张开的嘴唇鲜红如血,上颚赫然长出了两根长达五厘米的撩牙,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血眸!
恍惚间,我居然第一时间联想到了祭台上的石像!它原本的眼眸或许就和现在的土帽一模一样。
已经失去理智的土帽用红色眼眸死死的盯著我看,然后朝我猛的扑了过来。宫茹雅紧张的将警用手枪中的子弹打光,枪声虽然大作,可是子弹对他完全无效。
我被难以抗拒的力量扑倒,正想掏枪反击,突然感觉右侧一冷,土帽从我身上抓了某样东西,竟出乎意料的没继续攻击我,而是飞快的逃掉了。
嘶吼声渐渐远去,我这才下意识的看向被袭击的部位。那是右侧的口袋,里边本装著从李鸣胃中找出来的红色宝石。现在,它被抢走了。
不好!
危险的感觉有如洪水氾滥,猛的从心底深处涌上,我从地上跳起,拼命地朝土帽消失的方向追去。
宫茹雅等人十分不解,但依然跟了上来。
“土帽怎麼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边跑,老枪一边问紫竹。前两天他们俩一队,应该知道些情况。
“我也不清楚,总觉得土帽从前天开始就有些不正常。”
紫竹扯著自己身上残破的衣服不知所措。
“恐怕是那个石像有问题。”
恒河突然道,“三天前第一次上祭台的那晚,土帽用手摸了石像。不小心把手割伤了。只是很小的伤口。血沾了一滴在石像上,一眨眼就不见了,那时候我还以认是销觉。或许,土州当时就已经出了事。”
“鬼附身?”
紫竹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寒冷的空气因为奔跑的原因吹拂在脸上,大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只感觉从脚底寒到了心口。
变异的土帽佝楼著背,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不由得,我想起了小学那年在厕所的经历――同伴惨死,只剩下我一个人苟且活下来,当时的怪物,与他何其相同。
土帽很快就窜上了祭台最高处,我掏出枪和宫茹雅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的朝祭台顶端包抄,刚一看到土帽的身影就准备开枪射击。
只是间隔了几秒钟,等我们六人全都再次回到祭台上时,却感觉周围的气氛完全不同了。像变天似的,居然有风在流动。一股邪恶而庞大的压力几乎要压断了每个人的脊梁骨,胆小的紫竹甚至全身一抖,整个人就软倒在地上。
晚了,已经晚了。
果然如我猜到的那样,变异的土帽将眼珠宝石安装在了石像的眼眶里。宝石顿时像活了似的,散发出昏红的、邪异的寒芒,在灯光下光芒大炽,反射的光焰甚至比矿工灯还亮。没人能在石像的红色眼眸下动弹。
我也不能。
缺了一只眼睛的石像在冰冷的看著众人,它身旁的土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下去,最后只剩下骨架和乾瘪的皮肤,水分、血肉,竟然统统流入了石像体内。
这个被当地人误称为血菩萨的东西,我闻所未闻,甚至搞不清楚它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一股黑气从石像的身体里弥漫出来,没有味道。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整个洞穴都颤抖了一下。然后,我们同时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能力。
“这是怎麼回事?”
老枪等人惊魂未定。
“不好!快砸碎它!”
我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问朝石像开枪,谁知子弹打在它身上,居然连一丝一毫的白痕都没有留下。这东西明明是普通的石材,怎麼可能如此坚硬?
“快,找一找有没有尽快砸烂它的方法。”
我焦急的喊道。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感在胸口翻腾,我快要急躁得疯掉了。
剩下的人见我表情都扭曲到了一起,顿时察觉事态的严重性。他们纷纷在身上摸索,寻找物品,可是先前一时间来得匆忙,怎麼可能找得出来。
负责装备的汉点急忙道:“我的背包里还有几根炸药,本来是准备被困在山中时急救用的,炸石像应该没问题。”
“快去拿!”
我吩咐,然后又想了想,摇头,“大家一起去。刚才石像那麼诡异,不知道会发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幸好它的眼睛只有一只,还算残缺不全。”
不是没想过将石像的左眼挖出来,可是每次要靠近它时,双腿就不听使唤。石像方圆五米的范围,彷佛就是一层隐形的壁垒,人类根本难以逾越。
六人走下祭台,没等回到宿营地,宫茹雅的耳朵突然动了动,惊疑不定道:“你们听,似乎有什麼声音在往我们靠近。”
我停下脚步,皱眉,“是脚步声。”
“怎麼可能,这该死的地方明明只有我们这些人。”
老枪不信,但顿时又呆住了。
果然有脚步声,人类的脚步声,无数的脚步声,正以难以理解的步调朝著祭台方向走来。
“该死,快跑!”
我吓了一跳,抓住宫茹雅的手就朝著脚步声最疏落的位置逃。
脚步声的主人近了,越来越近,头灯的光芒照亮周围的空间。无数的黑影正以缓慢的速度走动著,它们步履蹒跚,犹如恐怖电影里的活尸,但看清它们的模样时,所有人都恐惧得险些崩溃。
大量穿著村民服装的人形怪物出现在视线中。衣衫残缺不全,破布般挂在这些怪物的身上。这些东西的体表没有任何毛发,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反射著幽幽的光。它们似乎闻到了我们的味道,附近的怪物全都举起锋利的前爪,朝我们追过来。
跑,不停地跑!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可是没人敢放弃。那些怪物速度不快,可是却锲而不舍,若是稍微减慢速度,就会死掉。
世界上压根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针不刺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痛,而知道痛的人,很多时候已经身陷囹圄。无数的怪物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了出来,甚至没有人知道它们之前究竟藏在哪里。
“在洞里已经三天了,这麼大规模的僵尸群,我们怎麼可能没发现?”
老枪累得气喘吁吁,惊骇道。
他总算搞懂石菩萨村外,军队留下的警示石碑究竟代表>什麼意义。
这些犹如西方僵尸电影中的怪物,除了样子不像人类外,其余的一切无不显示著它们曾经是活人的事实。
“这些村民有些应该是从我们进来的洞顶扔下来的,有些,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少年了。”
我瞥了一眼视线尽头那些秦朝打扮的僵尸,心底有点发寒,这些怪物,不会是两千两百多年前秦朝时期的士兵和工匠吧?虽然洞里确实很冷,有冰箱的效果,但也不足以令尸体千年不腐。
唯一的解释,便是洞穴中的腐化细菌也没办汰生存,又或者洞穴里有某种超自然力量,抑制了它们的生长。
那麼,经过两千多年,洞中究竟会有多少人类死亡后变为的怪物?难以揣测!不过我倒是很清楚一件事,我们六人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难怪那神秘势力每一次都锻羽而归,不得不想方设法将我引过来,妄图寻找解决方案。恐怕就算是挖掉了血菩萨的眼睛后,略微移动石雕,也会将尸群惊醒,袭击洞中所有生物。
秦朝时期被封印在山脊深处、被当地人误认为是血菩萨的东西,究竟是什麼?
就算如此bbr>.危急,我还是难以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往东边逃,离那里不远有建筑群落。其中有个碉楼是空心的,我们去那里躲躲。”
脑子飞速的转动著,我一边吼叫,一边偏移逃跑的方向。
众人连忙跟著我朝东北方向死命的逃。身后的尸群绵绵无数,看不到尽头。
终於,我们逃到了那个空心碉楼,侧身挤进去,再死死的堵住了大门口。堵门的石块并不牢固,甚至能从石头缝中看到怪物们追来的身影。
可奇怪的是,绝望的我们并没有陷入更进一步的绝望当中。尸群徘徊在秦代建筑之间,并没有攻击进来的意思。
“得、得救了。”
大家一阵虚脱,瘫软的倒在地上。
第十二章 唯一的生路
被堵在碉楼中,虽然一时安全,可是没有食物和水,也不知道逃出去的办法,能活多久,大家心知肚明。
没有人开口说话,这个狭小的空问里,只剩下如死的寂静和如死的心绪。
为了节约电源,六盏灯关闭了五盏,只剩老枪头顶上的灯还散发著冷意十足的光芒,微微照亮四周。
并不清楚那些尸群为何不再攻击我们,可是死亡的来临只不过被稍微延迟罢了。
“夜先生,你该将实情讲出来了吧。反正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还是当个明白鬼比较好。”
一直都不太爱说话的恒河抬起了头。
我叹了口气,也懒得再隐瞒,於是详细的将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李呜的来信、自己对石菩萨村的了解,以及那个从李呜胃里找到的眼珠状宝石。当然,雅心的势力我并没有讲,一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了解,二来,也不希望他们再度绝望。
听完后,大家更加的沉默了。
我感到所有的气力都消火殆尽,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内心实在无比绝望。下意识的拿出因为没信号、早在三天前就关掉的手机,按下电源键。在熟悉的开机画面闪现后,一封新邮件的提醒赫然停留在画面上。
略微有些诧异,点开邮件,居然是老男人发送过来的。或许是关机时没有太留意,所以漏掉了。内容正是自己要求他调查的,关於孔士辉这位曾任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考古学教授兼臭名昭著的盗墓贼。
仔细看完全文,我愣了愣。
宫茹雅凑过来,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孔士辉在来石菩萨村挖掘的前一年,曾经去过湖南湘西龙山县的里耶镇,而且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其后就马不停蹄来了春城,想方设法的包下了东一矿,这点实在有些古怪。九四年中旬,他去偏僻的里耶镇干嘛?”
“会不会是他从里耶镇得到了关於这个诡异地方的资讯,所以才直奔目的地?”
宫茹雅旁观者清,说了个很中肯的可能。
“很有可能。”
我点头,“这里的建筑几乎能够断定是秦朝的风格。如此大的工程,肯定是当时的皇帝下令建造的,而且还相当隐密,至少在史料上没有任何记载。焚书坑儒、建造万里长城、建造这个鬼地方,还有兵马俑陵墓。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真是明明暗暗干了不少大事。可孔士辉在里耶镇究竟得到了什麼资讯,他来这里,到底想要得到什麼?血菩萨的雕像吗?”
“或许吧。”
身旁的女孩总算是发挥了身为高智商女性应有的智慧,“如果能分析出孔士辉这家伙的行为,以及里耶镇曾经发生过什麼大事,或许就能搞清楚他究竟在那个地方有什麼收获。”
我叹了口气,透过石缝看著外面游荡的无数强尸。不知道在这里能安全多久,唯一的一线生机在哪呢?可能,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里耶镇地处龙山深处,九四年左右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大事,贫穷算不算?”
我撇撇嘴无奈吐槽,“那地方交通不发达、经济落后,现在虽然好了些,但是和周边富足的乡镇根本没办法比。或许,旅游业算不错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灵光一现,“说起来,九十年代它平凡得很。可二零零二年六月之后,里耶镇确实发生了一件足够轰动中国考古界的大事。
“那年三月,一座巨大的水利工程将在酉水河上开工建设,里耶镇临河的一段将被淹没。这件事引起了文物部门的重视,有一位知名教授作为湘西自治州的田野考古专家,带队来到镇上,沿著酉水河流域展开文物调查。全长九百里的酉水河贯穿湖北、重庆、湖南三省市。从酉水顺流而下,可以到达沅江,它是洞庭湖水系中最大的支流。因此,酉水河历来是通向长江中下游平原的交通要道。而酉水河所具备的战略意义,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被当时的军事家所掌握。”
我的思路越发清晰起来。
“据说考古队员在一个即将被水库大坝覆盖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口巨大的古代水井。在清理的过程中,人们在水井六米深的地方发现了简牍。当代人把中国古代用於书写的竹片称为‘竹简’,用来书写的木块叫做‘木牍’,总称为简牍。而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从里耶古井当中运上地面的简牍数量,竟然达到了一万枚。”
惊魂未定的老枪等人,逐渐被我的声音吸引住,他们侧著耳朵听著我的话,虽然不明白我讲这些干嘛,可是多日的合作下来,他们清楚我并不会无的放矢。
宫茹雅听到这,眼睛顿时一亮,“我看过这则新闻,据说古文字专家根据文字判定,出土的一万枚简牍全部来自於二千二百年前的秦王朝。而在此之前,全国发现的所有秦简牍加起来也不过四千枚。”
“不错,西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始皇统一中国,从此诞生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帝国。但是,秦帝国仅仅维持了十五年,就在土崩瓦解中灰飞烟灭。出土简牍的水井是一个边长为二点一米的正方形,四壁十分规整,用来加固的木板一律采用卯榫结构,这在两千多年前,可以说是一个超级豪华的水井。简牍流传於世,与大量的生活垃圾混杂在一起。”
我顿时激动万分,孔士辉的行为、湖南湘西龙山深处酉水河畔的里耶镇、还有危机四伏的这个诡异人造洞穴,总算是有了联系——秦朝,它们都源於秦朝这个时间段。
孔士辉或许因为某种原因,早在九四年就清楚了里耶镇中有一口埋藏著简牍的井存在。他本身就很有可能属於雅心所在势力的庞大组织,资讯管道很广。这位无良教授从中获取了关於血菩萨的线索,然后接到命令,必须要将藏於深山中的血菩萨雕像弄到手。
可是里耶镇为什麼会藏匿著这个诡异洞穴的资讯呢?毕竟里耶和春城相隔了数千里的距离。秦朝的运输并不发达,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秦始皇下令在里耶向蜀地春城传递资讯?
宫茹雅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看著我,疑惑道:“里耶在当时应该算是南北往来的要地,但是离春城太远了。孔士辉真的能在那里得到洞穴的具体位置?”
“我看不光是具体位置,甚至有可能是洞穴的地图。你闻闻周围的空气,通风良好,就说明洞穴周围有好几个足够大的通风口,这才保持了两千多年洞里不会布满浑浊的瘴气。只要找到地图,我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找到出口。”
我透过石头缝隙环顾外界,偌大的天然洞穴,再加上人工刻意的隐藏,碉楼外更有无数噬人僵尸,仅凭著剩下的人力恐怕几年都找不到通风口,可是有地图的话,情况就没那麼糟糕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怎麼确定孔士辉身上就真的有地图呢?里耶镇的古井里,真的会有洞穴的建造资讯吗?
死了同伴,老枪等人沉默如死寂,我和宫茹雅小声继续讨论可行性,但是越说越令人沮丧。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里耶镇中竹简的清理工作,我的二伯父夜轩也参与过。”
我猛的皱了皱眉,仔细回忆。
女孩哼了一声,“那个老不死倒是快要成了考古界的国宝级人物了。该死的夜峰甩了姐姐后,当时他可是倚老卖老,跑到宫家当说客。”
宫茹雅看来对二伯父的愤恨也不轻。女人的感情真是矛盾,一方面大慈大悲的说不再迁怒我,一方面继续憎恨著其余夜家人。她不累吗?
我咳嗽了两声:“二伯父在多年前无意间提到过,竹简上有记载秦朝前期经常从春城向里耶运送物资。但是到了秦朝中后期,物资的运输竟然反了过来,大量的建筑材料和残破的铁制品从里耶往春城反向输入,可是那些物资进入春城后,就再也不知所踪。”
“这也有问题?”
女孩不解的眨眼道。
“问题大了。里耶的酉水河水路,有上接巴蜀天府的说法,从河道走,是能顺利抵达春城的。所以说要从外界往巴蜀运输物资,里耶镇最方便。春城的制造业非常发达,从秦始皇攻下巴蜀后,春城制造的武器,特别是弩弓等等都是最优良的。..秦代,春城是最重要的兵员和物资供应基地,如果从春城往里耶运送物资,那非常合情合理。可是从里耶方向往春城输送,那就值得商榷了。”
我摸著没有胡子的下巴,说得很意味深长。
宫茹雅浑身一顿,总算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从里耶运入春城的物资,就是秦始皇用来修建这个神秘洞穴用的?”
“不错,秦始皇修了这个地方,特意用来安置甚至可以说是封印血菩萨。”
我眼睛精芒一闪,“也就是说,里耶镇很可能留有建造图纸,而记载著图纸的竹简,有很大机率在孔士辉身上。只要在这些尸群中分辨出哪一个是孔士辉,再得到他身上的东西,我们就能活著出去!”
神秘洞穴大得无法估量,虽然江河岁月带走了许多的世事沧桑,但是许多东西还是被忠实的保留了下来。生命在历史与时间面前,是如此的短暂和渺小。
“那孔士辉究竟又在哪。”
恒河用沙哑的声音问。
我翻出那位无良教授的照片,淡淡道:“根据资料,他死在了洞里。或许,就在尸群中。”
“啊!这个人我刚刚逃跑时见到过。”
宫茹雅眼睛一亮,“就在祭台北侧。”
“很好!”
我兴奋得差点亲她一口,“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麼躲开外边的尸群,然后将孔士辉悄无声息的干掉,抢出竹简。”
那个神秘组织既然想要利用自己,虽然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他们究竟是因为什麼原因而相信我能解决现在的死局,那麼,线索是一定会留给我的。孔士辉就算没有死,那组织也会杀掉他,将其和竹简扔在洞中。
那是唯一的一线生机,哪怕明知道是陷阱,我也不得不顺著他们的心愿,跳下去!
“想要躲开那些怪物,可能性微乎其微。”
老枪听懂了我们的话,也明白生存下去的希望就在已经变成僵尸的那个叫做孔士辉的教授身上,不由得开口道:“只要出了这座碉楼,所有人都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错。”
我叹了口气。外边的僵尸密密麻麻,无法计算数量,冲出去明显是找死。
汉点想了一会儿,“最好是有人引开僵尸。”
“那就老办法,抓阄吧,谁抓到阄,谁出去。”
恒河也认同了这个办法。
宫茹雅偏过头,很认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也同意。不过夜不语不能有危险,如果真有竹简的话,上边恐怕写的全是秦朝文字,除了他以外,没人看得懂。”
其余人顿时哑然。
老枪挥挥手,下了决定,“除夜先生以外的五人,抓阄。”
我没有拒绝,因为宫茹雅确实说出了事实。剩下的六人中,也真的只有我读得懂秦篆。最终,阄被恒河抽中了,他没吭声,只是掏出身上的一些一珠宝塞给队长。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把珠宝给我老婆和儿子送回去。”
“放心,我会照顾小珍他们。”
老枪认真的点头。
“我走了。”
恒河没再多说,他随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石板当做武器,将门洞的空隙扩大一些,钻了出去。
离开了碉楼,四周的僵尸似乎又能察觉到活人的迹象,它们顿时沸腾起来,如同嗅到食物的蟑螂般一拥而上。
“都给老子滚过来!”
恒河大吼大叫,一边拼命地朝西方跑,那是与祭台相反的方向。
不久后,周围的僵尸就被他引得失去了踪迹,而他的声音也逐渐散去,再也听不见。
碉楼外空荡荡的,无声无息,如同死域。
“似乎安全了。”
队长老枪担心的探头向西边张望,“不知恒河那家伙还活著没有。”
“放心,他上次被泥石流冲下山崖,搜救队找了十天才将他找到。可就算是重伤,都还活得好好的,命大著呢。”
汉点声音都哽咽了。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他活下去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小心!”
宫茹雅突然尖叫一声,举起枪便朝著碉楼的右侧射击。
我们被吓了一跳,只见有个黑影险之又险的从汉点身旁擦过,尖锐的爪子险些就割断了他的喉咙。
“紫竹,是紫竹!这怎麼可能!”
老枪傻呆呆的看著那黑影的原形。刚才还蜷缩在碉楼角落里吓得不轻的女孩,现在已经完全变得跟外边无毛的怪物一模一样,乌黑的长发只剩下几绺犹如破布般挂在脑袋旁,眼珠发红,在灯光下反射著邪恶的颜色。
我紧紧的抓住手里的枪,扣下扳机,枪响后,紫竹的额头冒出了殷红的血,颓然的倒下去,眼中的红芒渐渐消失,没过几秒钟,便整具尸体都散发出惊人的恶臭。
那是加速腐烂造成的细菌吞噬效应。
“早晨土帽攻击她的时候,恐怕已经伤到了她。”
我掩著鼻子,“快离开这鬼地方,枪声太响,肯定会把僵尸引回来。”
短短的一个早晨,资深探险队就死掉三个人,老枪很不好受。剩余的四人迅速离开碉楼,前往祭台的方向。
没想到僵尸居然散落得很开,或许是因为最初追赶的时候,尸群全都出动了,可最后目标消失,徘徊在洞内的僵尸们就开始散开。洞穴很大,也不知道那些怪物大部分究竟都跑去哪。
宫茹雅噘著可爱的嘴,不断无声的说著什麼。
“你在干嘛?”
我一边跑一边问。
“祈祷。”
女孩双手合十,“祈祷孔士辉的尸体别跑太远了。”
“你居然有信仰?”
我调侃。
她摇摇头,“当然没有,不过临时抱佛脚说不定也有用。”
或许是真的有用吧。有惊无险的来到祭坛下曾经看到孔士辉的位置,它果然没离开。不知道它生前是多精明多高智商的人物,但是已经变成僵尸的它现在却傻乎乎的,如同想要咬住自己尾巴的猫一样,不停的打转。
黑色的西装已经朽烂不堪,从没有毛的头和扭曲的外观上,只能依稀分辨出它曾经的模样。
宫茹雅有些得意,“本美女厉害吧?我可是仅仅根据受害者的描述就能画出罪犯模样的强人喔,过目不忘都是小case。”
我懒得理会她,只是举起枪,对准了这位无良盗墓教授的额头。
十多年的流逝,又算得了什麼呢?至少孔士辉死了,却还游荡在洞穴中,变成了噬人的怪物,这算不算是一种惩罚?
它似乎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嘶吼著,无声的想要朝我们靠近,只是不知为何,这怪物的移动速度比一般的僵尸慢得多,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匡当”的金属碰撞声。
枪响,这位徘徊了十多年来的尸体倒地,终於彻底死去。
“夜不语,你看,它腿上居然被人绑了铁球,难怪没办法快速移动!”
宫茹雅惊讶的指了指僵尸的腿部。
我在心里冷笑。果然那组织早就有所准备,为了让我及早得到孔士辉身上的资讯,真是用心良苦,就连它的行动都阻碍住了。看来一直以来的猜测,百分之九十都是对的。
不出意外,孔士辉破旧的西装中真的搜出了一卷被修复后的竹简。从质地和模样分析,确实来自里耶镇那口古井。我让其余三人警戒,自己就著灯光阅读起来。
字数寥寥,只花了一分钟就看完了,可是读到了其中的资讯后,自己却整个人石化在原地,震惊得难以自拔。
“夜先生,快点,那些散乱的僵尸开始回来了。”
老枪焦急的催促。
我强压下惊讶的心绪,本想挤出笑脸,可最终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上边写了什麼?”
宫茹雅好奇的问,“怎麼你脸色都变了?”
“快,上祭台,边走边说。”
我环顾四周几眼,果然僵尸们如同涌回大海的潮水,正在不断地往祭台缓缓聚拢。恐怕是感受到了这里人的味道最旺盛。
四人匆忙朝祭台上跑。抽空往下看去,只见灯光照射的尽头有无数僵尸的身影攒动,黑压压的将地面都覆盖起来。祭台已经被彻彻底底的包围了,怪物与怪物之间根本没有空隙,再也没可能像上次那样逃离。
老枪被下方的骇人景象吓得手脚发抖,险些滚下去,“夜先生,竹简上究竟写了什麼?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死定了。”
我苦笑:“竹简上说,当初设计时确实有一条唯一的逃生通道。”
“真有?”
汉点一喜,“难道就在祭坛附近?”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清楚,既然我让大家朝祭台上跑,就意味著逃生的路就在祭台。他猜得没错,只可惜,常人很难实现逃生的目标。
“不错,通道,就在祭台正中央,石雕的下方。”
我笑得更苦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你在开什麼玩笑!”
老枪绝望道,“那个诡异的石像根本没办法靠近,哪怕稍微接近一丁点,我都觉得灵魂快要像被吹灭的蜡烛般熄掉。”
“通常情况下,确实如此。”
我的脚踩在了祭台最顶端,再次看向下方的尸群。
最当先的僵尸已经开始爬祭台的阶梯了,密密麻麻的头在涌动,惊心动魄。
“不过很巧的是,竹简上有关闭血菩萨的方法。更巧的是,这个方法,只有我能办到。”
总算明白雅心的组织为什麼将我逼到了这里,让我陷入绝路,因为我真的有能力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自大的说,全世界,只有我能做到。
我不再犹豫,也不再考虑后果,这次是被彻底算计了,不过谁笑到最后,哼,还有待商榷。
从身上掏出一个形状奇怪的小玉佩,这个玉佩古朴又冰冷,完全没有一般玉石温润的感觉,内行的人还能看出这肯定是秦朝的东西。秦时期的祭祀,以玉事天地、诸神、先祖,是玉最原始的作用。
这枚玉佩其实并不是佩戴用的,而是祭祀神明。
“这玉佩,能救我们?”
宫茹雅疑惑的问。
“不错。根据竹简上记载,只要将玉佩含在嘴里,就能抵抗石像的诡异能量。靠近它后,挖下它的双眼,再将玉佩塞进石像血红色的嘴巴中,地道就会被开敔!”
我点头。
“可是这玉佩究竟从哪里来的?”
宫茹雅依旧不解,“如果猜得没错的话,直到你到了这鬼地方,才知道石像和洞穴都是秦朝建造的。”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里耶镇的发掘工作我二伯父夜轩也有参与吗?其实古井里的文物早在挖掘前就已经大量遗失了,多数是专业的窃贼和本地村民干的,相当一部分流入了附近的古玩市场。”
我强自笑了笑,“这枚秦朝玉佩,就是当时二伯父在一个地摊买来的。因为是真货,所以乾脆送给了我。”
“你一直都戴在身上?”
宫茹雅惊讶了,她和我相处不久,但还是清楚我并不太习惯佩戴饰品。
“我也觉得奇怪,总之鬼使神差的,十多年我一直都放在身边。”
我挠了挠头,“刚才看了竹简,顿时便明白了。既然是关系到眼前诡异的石像,恐怕它本身也有怪异的地方,若有似无的吸引到我的注意,也没什麼好奇怪的。有了竹简对其的描述,我才醒悟原来它居然有这个功能。”
这番话相当的苦涩,我甚至怀疑许多年来一直莫名其妙的一只运,会不会就是玉佩的“功劳”。
僵尸已经爬了祭台一半多的高度,情况刻不容缓。
我把十多年都没怎麼在乎的玉佩随意的在手臂上擦了擦,然后含入嘴中。
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不远处的血菩萨万年难变的脸居然抽摇了一下,不知道嘴上用的是哪种涂料,两千多年都保持鲜红如血的嘴缓缓张开,彷佛有感应似的发出一阵轻吟,整个洞穴顿时在轻吟中颤抖了一下。
就连僵尸的行动,也变得缓慢不堪起来。
我按照竹简上的方法,一步一步的朝石像走去,越是靠近,石像那唯一剩下的红色眼睛就越是瞪著我看,我甚至能从它身上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阴冷的恐吓。
石像,难道有生命?
我摇摇头,打消了这可笑的念头。将它的眼睛抠下来塞进贴身衣物内之后,我将玉佩塞入石像大张的嘴里。瞬间,彷佛地震般,传来了地动山摇的震撼波动,石像缓缓沉了下去,一条地道露了出来。
“快,往下跑。”
我招呼一声,头也不回的朝地道深处跑去。
电影里主要目标得手后,陵墓和遗迹什麼的总是会崩塌,虽然这些大部分是作家以及编剧为求视觉效果而杜撰的必要剧情,可现实世界往往同样如此。
牵一发而动全身,随著石像离开祭台,下方所有的僵尸都失去了动力源,变为最普通的尸体,一边往下滚,一边腐烂风化,不一会儿,恶臭味就满布整个空问。而洞穴空间,也确实在崩塌。
不过一切都不关我屁事了,宫茹雅以及汉点等三人机警无比,见我消失在通道里,连忙跟了过来。但老枪迟了一步,眼看一块大石头砸中了洞口,最终被堵在通道外,生死不知。
不知道往前跑了多久,一丝明亮的光线出现在眼前,我努力爬出去,气喘吁吁的倒在蓝天白云之下,这里是个小山谷,不知离石菩萨村有多远的距离,不过应该不是太远,地下不断传来颤动,地震似的抖个不停。
宫茹雅和汉点也顺利活著出来了,他们俩脸色苍白,不比我好看多少。
“活下来了!”
汉点兴奋地看著头顶的天空。
白云飘浮在蓝天上,显得那麼色彩艳丽、婀娜多姿,被困在地底深处三天多,再次见到阳光的感觉足够让人热泪盈眶。
女孩也打量著四周,视线突然接触到一样东西,猛的就尖叫起来:“那石雕,石雕也跑出来了!”
我一边喘气,一边跟著看过去。果然,诡异的秦朝女性石雕正安安静静的站在草地上,一丝阳光照射在它头顶,没有温暖的感觉,只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彻骨阴冷。
这被本地人误称为血菩萨的玩意儿,果然通体都是秘密,看来要想个办法联系熟人将它运回去。我盘算著,打开卫星电话。
“你接下来准备干嘛?”
宫茹雅绕著石像,饶有兴致的打量著。
“当然是回人类的地盘。”
我调侃道。
女孩踌躇片刻,突然问:“我能继续跟著你吗?”
“跟我,干嘛?”
我诧异摇头,“肯定不行。”
“可我老爹就这样吩咐我,要我跟你一辈子,免得有危险。”
女孩撇撇嘴,随即不再言语。似乎她也清楚,这几乎没有可能。
就在这时,一通来电急促的响起,我看了看号码,居然是卜算子。
接通后,他那特有的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夜,最近怎麼联系不上你?”
“最近确实有些忙。”
我耸耸肩膀。
“也是,你是有名的大忙人。”
卜算子沉默了一下,顿时我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宫家全族被灭了。”
我叹口气:“早知道了。”
“前段时间你让我调查宫家的次女宫茹雅。可是,我就有些奇怪。”
卜算子犹豫道,“就我所知,宫雄只有一个女儿,叫做宫茹琴,根本就没有人叫宫茹雅。”
“怎麼可能,那女孩你也见过,在你的摊子上。”
我惊讶得大脑发懵。
“那就是宫茹琴,或者说,和宫茹琴长得很像的人。宫家将消息掩盖得很好,知道家族被灭亡后,我才收到消息,其实宫茹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自杀身亡了。喂,小夜,事情有些怪异,你自己当心点。喂……”
后面的话,我根本没有力气听下去。艰难的转过脑袋,只见宫茹雅正用自己那对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她满脸苦涩,眼中也饱含著难过与抱歉,美丽的双眼水盈盈的,不知是被阳光刺痛了眼球,还是泪水。
地上,探险队唯一活著出来的汉点,已经倒在了地上,喉咙被利刃划破,生命流逝得一乾二净。
“唉,我早就该猜到了。”
我叹了口气。
“是啊,以你的才智,早就应该猜到了。”
宫茹雅也苦笑,“你不该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的。”
“但是我没有选择。你们的组织很厉害,算无遗策。”
我摊开手,“接下来你想干嘛,杀了我?”
宫茹雅轻轻摇摇头,答非所问的望著天空:“其实,我是谁,至今我也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你是我遇到的唯一算朋友的人吧。曾经我也有过幻想,希望自己有限的一生能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不再让我惊,不再让我苦,不会让我四下流离,不会令我无枝可栖。”
她又看向我,“曾经我以为,你会是那个人。”
“我不是。”
我看著她清澈的眸子,那里,全是旁人难以理解的痛楚。这个女孩究竟经历过什麼,令她如此难受和绝望?
“是啊,可惜你不是。”
宫茹雅点点头,又摇摇头,“幸好你不是。”
她猛的从身上掏出利刃,冲著我背过身去:“快逃!”
我彻底懵了,她不杀我,还要我逃?
“快逃,他们就要来了。”
女孩见我傻呆呆的,乾脆抓住我的胳膊,朝著西方扔去。
我倒在地上,挠了挠头,这才一边回头,一边跑入藏书网密林深处,身后女孩依旧站在原地,妙目盯著我消失的方向,终於微微松了口气。
几秒后,女孩的脊背突然一僵,脸色惨澹的转过头颅。一刹那间,眼中只剩下唯一的一种颜色。
血色。
我不知道逃了多久,老男人打来了卫星电话,声音激动:“小夜,我总算抓住了那个神秘组织的尾巴。不过所有被抓住的人全都自杀了!你在哪?”
我的嘴里全是血腥味,牙关紧紧的咬著,就连舌头破了、流了满嘴的血,也没有在意。说出座标后,我颓然的坐在原地。
设下天罗地网的陷阱,引诱那个神秘组织出来,这便是我最初的计画。故意不让老男人派齐阳,故意不让守护女过来,然后在我进入石菩萨村后,整个侦探社倾巢而出,将雅心的组织一网打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画成功了一半,却败在宫茹雅身上。
宫茹琴没有妹妹,杨俊飞的资讯管道完全被欺骗,只不过因为卜算子是土生土长的春城人,所以对宫家了解得更加详细。
这一刻,我总算清楚宫茹雅的性格为什麼四不像,甚至个性如同水面上的油水般变幻莫测,因为她谁都不是,她只是在模仿别人的性格罢了。
宫茹雅,她真正的身分究竟是谁?
和老男人一行会合后,在守护女的搀扶下,我回到了逃出洞穴的通道口,那里有战斗过的痕迹,逃走的一方很匆忙,只来得及运走石像。
奄奄一息的宫茹雅倒在地上,眼睛淡然的望著天空。
我来到她身旁,蹲下。她看到了我,笑了。
“能看到你最后一眼,真好。”
她想要用手抚摸我的脸,“说实话,刚开始真的很讨厌你。自大狂、自恋狂、超级无趣的家伙。不过,有时候你真的很帅呢。”
老男人杨俊飞检查了她的伤势,缓缓摇头。
“我知道自己要死了。不过,死了也好,总算是解脱了。”
宫茹雅吐出一口血,“不过,他们也不好受。雅心被我打成重伤,算是替你出了口气。她,是你最讨厌的人,对吧?”
“夜不语。”
女孩挣扎著,艰难的说著话,“下辈子,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我未嫁,你已婚,让你家儿子放学回家小心点。记住,本小姐真正的名字,我叫……”
女孩的话音犹自还徘徊在耳畔,可她的手已经颓然落下。她,终究没有力气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微风吹拂过整个草滩,落叶一地。
尾声
这世界,果然不存在宫茹雅这名女性,宫家没有宫茹雅,只有宫茹琴。至今,我也不知道假扮宫茹雅的女孩究竟叫什麼名字。於是我的人生又有了一个目标,挖出雅心的组织,替周芷婷报仇,也找到,女孩的名字。
为那块无名的墓碑,刻上她真正的名字。
翻看了从石菩萨村中找到的当地村志,从前这个村落本来称为温益村,取瘟疫的谐音,意思是将带来不祥和瘟疫的物品封印在了村中,直到宋朝时,才因为某种原因,改为了石菩萨。
或许..秦始皇费大力气对这个石像进行封印,恐怕早就清楚了它会令死人复活,又或者,是秦始皇追求长生时,方士们意外弄出的恐怖产物。不过现在一切都说不清楚了。
石像本身已经被雅心所在的组织抢走,不过透过对血菩萨眼睛的分析,老男人杨俊飞倒是有了些发现。他觉得石像本体内一定藏著某种神秘的东西,透过那双眼睛辐射出未知能量,而这股能量能使尸体上的细菌变异,从而令死人复活。
他甚至断言,石像内部,很有可能就是陈老爷子尸体的某一部分。如果真是如此,神秘老爷子的身分,就更值得商榷了,而分尸的年代还要推演到二千二百年前的秦朝,甚至先秦时期。
他,真的还是人类吗?我无限怀疑。
当然,推测也只是推测而已,没有真凭实据。
血菩萨的秘密,我毕竟没有真正解开,不过卜算子倒是给了我一条重要的资讯。
秦以前有焚侯国,秦灭六国后,焚侯国破家亡,被迫迁徙。就在不久前,有人在川蜀和云南交界的地方,发现了血菩萨的踪迹。
另一座血菩萨。
那有举世闻名的千古谜葬——僰人悬棺。
或许在那里,我能挖掘出最终的秘密。
——全文完
后记
日前,脑袋抽筋了,很深奥的在想一个字究竟怎麼写,因为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我就大声问妻子:“包耳旁,再加上去掉危险的‘险’字的包耳旁的那半,究竟是什麼字?”
结局很惨,被妻子嘲笑了好几天。
有时候觉得,今年成都的天气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单纯形容了。阴霾了两个多月,今天总算是久违的出了些太阳,赶紧拿了把躺椅出去晒了晒,顺便喝一杯红茶,让发霉的骨头稍微吸收一些紫外线。
今年的忙碌程度几乎也不能用一个简单的“忙”字来形容,或许是我有生以来最繁杂的一年,诸事缠身,无处喘息。就连写>99lib.这篇后记,也是寻了睡觉前的半个小时,匆匆提笔。
光阴的故事说来倒去,也不过就是一日磨蹭著一日,看著墙上时钟指针的旋转而流失於指缝之问。
妻子怀孕了,结婚纪念日是浪漫不了了。唉,本来订了阿姆斯特丹的机票,想带她去我读大学的地方看看的,但是这个想法又会因为宝宝的到来,无限期的被拉长。
退了机票,还是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二零一二年六月匆匆忙忙路过了我的人生。生日、结婚纪念日,都是自己为自己煮了些简单的食物,坐在小花园里,看著月亮度过。
今年的人生似乎被什麼不可抗拒的力量分割掉了。每天早晨我八点钟起床,为自己和妻子做早饭。饭后便忙著工作,十二点准时做午饭。饭后写一些文字,继续照顾妻子。晚饭后才有些闲暇,休舔疲惫不堪的精神。
日复一日。
从没想过要顶客,但是宝宝这种神奇的生物,其实到如今也还没有足够到令我接受的程度。虽然开心的心绪更多一些,但是为人父母了,居然就为人父母了。已经到了会被棒棒糖诱拐的小萝莉们称为大叔的年龄了,还是没办法接受啊。
妻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有时候想,宝宝真的像惊悚电影中的异形,潜伏在人的肚子里,吸取人类的营养慢慢成长变大,越来越大,然后破壳而出。
这样一引申,那麼其实我们都是异形。上一代异形又生下下一代异形,只是这种异形,碰巧将自己称呼为“人类”罢了。
话说, href='/article/9159.htm'>《异形》前传《普罗米修斯》题材还算新颖,就是导演的功力不够,没办法驾驭剧情,好好的一个剧本就这样被他给糟蹋了。99lib.
至少,看得我连连吐槽。
以前在自己所在城市的城南买过一套小房子,因为是个小三室,所以一直都没有搬去住。零八年买的,是自己的第一套房。当时特意要了书房的窗户正对著大学宿含的户型。某无良夫妇流著口水,准备在书房架设两台望远镜。一个偷看女宿舍,一个偷窥男宿舍。(喂,会被警察叔叔请去警局喝茶的吧!)但是真的去收房时,才发现无良开发商将本来空旷的绿地又盖了一栋>房子,更可悲的是,可爱的男女生宿舍没有了,只能遥遥的看到垃圾场……
某无良人士表示很悲愤,所以至今没有去住过,不过今年有了小孩,考虑到附近教育资源较好的问题,也只好搬了过来。
所以说啊,人生真是奇怪。小孩子终有一天会变成爸爸妈妈;每个人都总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可是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并不是特殊的,会生病、会痛苦、会高兴,也会流泪。
诚如电影《黑镜子》所说,我们处於十分复杂十分奇怪的时代。
在过去十年间,在我们有机会和时问思考和质问之前,科技就已经改变了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每个家庭、每张桌子、每个手掌之间都有一个萤慕、一个监视器、一部智慧型手机,一面反映时下现实的黑镜子。
我们膜拜Google和苹果,Facebook比我们的父母更了解我们自己,我们能够检视全球所有的资讯,但我们脑子里却装不下超过一百四十字的微博。
甚至有时候,早晨从床上醒来,我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妻子每天吐个不停,食不下咽,我因为累的原因,瘦了许多,试著请了佣人,但是每一个都待不了几天就辞职了。被宝宝附身的可怜人们,脾气总是很暴躁,还好她不会朝我发火,所以偌大的家里就我们俩,所有的沉重,都是我一肩扛下。
这就是家庭的责任吧。
两个人在一起组成家庭,总有许许多多的责任,努力扛下来之后,累的同时,其实也有许多的小幸福。
说起来,这一本是夜不语第五部的结尾。没想到这徊系列居然进入了“六”的时代,很是感慨。其实每完结一部就会感慨一次,感慨来感慨去,估计第六部结束,自己也就麻木了吧。
当然,前提是二零一二不会真的是世界末日。
《夜不语诡秘档案》从写作开始,已经十一年了。第一批读者,或许有些人已经步入了婚姻的象牙塔,甚至也生育了宝宝,或许,这才是我最感慨的事。
话说写这本书,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卡文了、残念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悲催了。年底拿到这本书的各位,感觉剧情坑爹的话,就请尽情来骂我吧。
那麼,照例在最后呼吁一句,请继续支持夜不语系列,也请看盗版的童鞋不要再乱发骚扰信以及理直气壮的将小说文本发到我的邮箱中,谢谢。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