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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语诡秘档案505·唤魂石》
人物介绍
雨梦蝶:猎捕者组织三大世家之一,雨家的大小姐,性格耐人寻味。似乎与夜不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青峰:主角仆人,雌雄同体的神秘妖怪。因为是雌雄同体,所以存在著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此为第二人格,性情和平稳定,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软弱了一点,好欺负。
雪萦:主角仆人的第一人格,出於某种原因,她的性格就连主角也害怕。化身成人的模样是个超级美女,只是因为先天缺陷,从而使得性格缺失,也就是俗称的三无女。
夜不语:本书主角,本身没有任何法力,但是智商极高,有个实力强横的妖怪仆人。表面上是妖怪专家(自称),其实是排名No.1的猎捕者。性格耐人寻味。99lib?九九藏书
序言
成都的天气不太好,最近。
貌似序言的前边说天气,都快成为我的固定格式了。之前看到新闻说台北暴雨,又想起了去年在成都流传的一句话:欢迎到成都来看海。去年雨水灌入地下停车场,把我的车轮都给淹了半截,吓了一大跳。
今年的雨水也没有断掉,一直一直下,雷鸣闪电。
金田种了番茄和黄瓜,不过因为不够细心的缘故,光长个子,果子都是结了很少。不过,味道还不错,比超市里买的好吃了许多,果然不施肥不用农药的手工蔬菜才是王道。
很有意思,今年四月,妻子也结果子了,有了小贝比。预产期在明年一月下。看到序的各位,记得祝福我喔。本帅哥总算要当爹地了!我为了小贝比列了很长很长的一长串恐怖电影清单,打算让妻子从胎教开始就看恐怖片,据说生下来的小孩胆子会特别大。不过,下场很凄惨,我的清单被无情的撕毁了,妻子手拿鸡毛毯子追了我三条街……
你说,有个写恐怖小说的老爹,不看恐怖电影怎麼能彰显身分呢?最近在想小贝比的小名,从我喜欢的食物开始想。粗略的又列了个清单,如下:粉蒸排骨、回锅肉、糖醋里脊……
我纠结了很久,於是将每个名字都写在了纸团上,揉成了一团抓阄……
於是我的小贝比的小名产生了……饺子。
如果看到这篇序的各位,在街头听到有人对著婴儿大喊“饺子”,十有八九,说不定就是我呢。
好啦好啦,闹个玩笑。
不过我家死小孩的小名,真的叫饺子,这个不是玩笑啊。有个如我这般的无良老爹,希望他长大后,别认为自己是捡来的吧。
最近,发生了一件“女娲遗骨”事件引起一片哗然。
事情起源於不久前二十三位专家达成的一项共识,认为日前在山西吉县人组山娲皇宫女娲塑像下发现的“皇帝遗骨”,可能属於传说中史前“三皇时代”的“娲皇”遗骨。根据北京大学C14同位素侧年,该遗骨距今约六千二百年。
希望这些“砖家”最后不要在女娲遗骨身上测出非人类基因,结果判断出女娲其实是外星人。
话说,不知道二O一二是不是真的世界末日,今年发生了好多疑似丧尸的事件。大陆有,美国也有。我前天在一个鼓阵买了一把诸葛弩,先放在家里备用好了。(笑)妻子怀孕了,突然发现自己没办法生活得悠闲了。工作、做饭、写稿,一天恨不得掰成三瓣用。每天每天都忙得稀里糊涂、头昏脑胀的,就连微博也没办法更新。看来世上的是真的是有得有失,想要得到一样,就注定要失去别一样。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不是举重若轻、轻而易举。
和责编约好了二O一三年来台办签名会,因为小贝比的事情,估计又要无限延长了。实在很想过来和大家见面,但每一次临近书展时,总是会诸事缠身,搞得我都满不好意思的。
家庭的责任,并不是轻松的一句话。有人希望单身一辈子,无牵无挂无忧无虑,而也有人双双走过红地毯,决定一辈子在一起生活。婚礼上的“我愿意”这三个字,在生活中会被千锤百鍊。只有到那时,你才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麼沉重。
呼,扯远了。
又是前几天,或许是因为连日降雨的原因。我早晨起床偶然从阳台远望,居然看到了白雪皑皑的雪山,太不容易了。我查了查资料,并不是海市蜃楼,应该是位於西藏与四川交界处的四姑娘山!四姑娘山的四座雪山,我爬过三座。虽然没有一座真正爬上去的,可爬山的经历却至今都难以忘却。雪山的美很难用语言和文字形容,特别是背著行囊到了山腰,扎营,支撑好帐篷。用高原气罐做饭,正对著皑皑雪山喝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藏书网汤,一边看著日落。
晚上满目的繁星密不透风,雪刮著帐篷,风扯著帐篷,一股莫名奇妙的成就感油然而来。
昨天去Decathlon给没有出世的小贝比买了一套幼儿登山装,看著过眼瘾。打算这孩子三岁了,就带著他去爬雪山。
嗯嗯,估计我真的是无良老爸的体质,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就这样,下本书的序,再接著捞叨。话说,最近爱上了第三人称,於是这个故事乾脆就用了第三人称,希望大家能习惯。
话说,下本书,就是《夜不语》第五部的最后一本了,还没想好题材,不过,请唤魂石,上天下地入黄泉,临邛道士鸿钧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唤魂石的传说在民间很复杂,但是说一千到一万,却总归能用几句话概括清楚,例如白居易的那首 href='2357/im'>《长恨歌》就有提及:“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想,真的要了解前因后果,还是需要从西元七五六年,开始说起……
引子
唐,开元十五年,九月十四日,天气晴。
古道上的瘦马打了个响当当的喷嚏,牵马人叹了口气,抬头望天。阳光被树叶遮盖了大半,将火辣辣的热浪排斥开,凉爽是凉爽了,可这一队人马的心情却无比的阴霾。
这里是陕西兴平,马嵬坡驿站,离京都长安不过一天路程而已,但是这支士气不高的马队竟然走了三天。
马队足足有三百多人,个个全副武装、火红衣甲亮丽、不同凡响,但是这三百人马却落魄得紧。大多数人在驿站中找不到马料,只好将膘肥体壮的千里马放到林子里任它们自己找食。
本应精锐的红衣铠士们东一个西一个坐在树荫下,饿得脸色发青。
“找到了,找到了!”一个尖著嗓子,穿著长挂的无须男子从古道远处兴奋的走近,他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大碗公,彷佛捧的是自己的命。从他的步伐和嗓音上判断,竟然是个太监。
太监为什麼会出现在如此偏僻的马嵬坡?实在值得怀疑。可是他的话并没有引起红衣甲士们的过激反应,有人看到太监手里的大碗公,喉咙耸动,咽了咽口水,然后偏过头去。
太监快步走入驿站中,将大碗公放在简陋的桌子上,跪倒就拜:“皇上,总算在一个民家找到了些食物,请皇上充饥。”
“太好了,赏!”对面的木板上坐著一个七十岁左右的男子,眉眼间威严隐现、龙气十足。只不过现在这本应手握大权的男人脸色有些委顿,饿了一天多,精神也颓然起来。
男子身旁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恬静的坐在床沿上,轻轻的为男人捶脚。这女子体态丰腴、天生丽质,嘴角不论何时都微微含笑。
她的表情彷如青涩的少女,她的神态犹似春天的暖流,就连驿站外夏日怒放的花朵,也在女子的面容前惭愧的低下了脑袋。女子美得难以形容,就算是用大唐第一美人来形容,也是折辱了她。
床边上还站著几个老太监,一听到男子叫“赏”,顿时面有难色。从宫中逃出时并没有带太多细软,本以为沿路会有官员迎接、款待,可自从安禄山起兵造反开始,拿著朝廷俸禄的官员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这只逃难的队伍,已经有两天没找到过吃食了。
男子似乎也想到了现下的情况,脸色划过一丝尴尬。胃里的饥饿让他顾不上面子,走下床,看了大碗公中的食物一眼,顿时大惊失色。只见碗里没有山珍海味,而是放论如何逃都没办法躲避。没多久,二十多人全都死在了树林中。
宰相杨国忠愕然,脸上的血也不敢抹,只是全身发抖向后看去。禁卫满脸肃然,阴沉的表情和杀气腾腾的眼神令他摸不著头脑。
“你们这是想干嘛?”他声音打颤问。
“杨国忠,你欺君卖国,证据确凿,还不跪下地认罪!”禁卫中有人喊道。
“我堂堂大唐宰相,你敢说我卖国?”杨国忠气恼道。
“你在朝廷就欺瞒圣上,导致安禄山反叛,圣上不由得狼狈逃离长安。你还说你没有罪?”带众人过来的兵士高喊:“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密盟异域人,意图不轨,明明就是想要造反!”“笑话,那些吐蕃人拦住我要粮食,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禁卫射箭过去。泛著寒光的箭尖深深刺入土中,吓得杨国忠再也不敢出声。
“别再想狡辩了,给我跪下!”禁卫们蜂拥而上,有人架著杨国忠,一脚踢在他的大腿上,大唐宰相顿时跪倒在地。
“你们不能杀我!”杨国忠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他想要抬头争辩,可还没等话脱离喉咙,就觉得脖子一冷,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大唐宰相的脑袋在空中画过一道弧线,远远地掉在地上,血喷得到处都是。
砍掉杨国忠脖子的禁卫冷哼一声,将刀收起来,看向驿站。
“兄弟们,咱们杀了奸相杨国忠有什麼用!圣上身旁还有一个妖女未处理,她祸国殃民,是让大唐灭国的祸害。不杀了她,等她蛊惑了圣上,我们所有人都得死!”那个禁军眼神里划过一丝残忍,将手里被血染得殷红的刀高高举起,刀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妖异的光泽,“杀了杨玉环,杀了那个祸害我大唐的妖女!”“杀了杨玉环!杀了杨玉环!”三百禁卫一愣,不由得跟著哄然大叫。
不错,杨玉环才是导致胜是大唐沦落到如此悲惨境地的元凶,只有杀了杨玉环,圣上才能清醒过来,大唐才有救!杀了杨玉环!所有人浩浩荡荡的朝著破败的马嵬坡驿站走去,吵吵嚷嚷,声势惊人。
在驿站内的唐玄宗听到外边吵闹无比,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让太监高力士将禁军首领陈玄礼叫了进来,命令道:“玄礼,出去看看驿站外到底是什麼是让禁卫们乱闹?”陈玄礼行了跪拜礼后走出去,他看到三百禁卫满脸杀气的将驿站围了起来,每个人右手都紧紧地握著刀柄,不由得吓了一大跳,高声喝道:“你们怎麼了,想要造反?”“将军,奸相杨国忠已经被我们杀了!”禁卫之一将杨国忠的脑袋双手奉上。
陈玄礼顿时大吃一惊,他看著杨国忠死不瞑目的眼睛,陷入了深思当中。没过多久,右手一扬,就连表情也变得肃杀起来,“杨国忠既然死了,那杨玉环那女人也不能留下。”
“不错,请将军为了大唐的气数、为了大唐百姓、为了当今圣上,诛杀那妖女。”
奉上杨国忠脑袋的禁卫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说话铿锵正气。
但陈玄礼却冷笑道:“是太子叫你这麼说的吧?”禁卫哑然。
陈玄礼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那妖女确实不能留!”说完后,便转身走进了驿站当中。
唐玄宗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心绪十分不宁,像是预感到了什麼,焦急的神色浮於面上。
杨贵妃依旧静静的坐在床沿,并未开口,只是将手里的一块方巾折来折去。
等到陈玄礼进屋后,唐玄宗才焦急的迎上去,急忙问:“玄礼,究竟是什麼事?”“皇上,杨国忠已经死了。”
陈玄礼用怪异的语气一边说, 4e00." >一边偷偷看了杨玉环一眼。
杨贵妃听到噩耗,手里的方巾顿时顿了顿,但她没有抬头,也仍然静静地。
“什麼!国忠怎麼会死?”“他密谋反叛,被禁卫抓住当场诛杀。皇上,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杨家一个也不能留。”
陈玄礼看著杨玉环,视线犹如凝固了似的,充满杀气,“贵妃,自然也不能留!”“胡闹!杨家怎麼可能谋反!就算谋反,玉环也一直在宫里,绝对不会知道,更不会参与。”
唐玄宗喝道。
“陛下!请陛下三思!”陈玄礼“唰”的一声,跪倒在地,“贵妃,绝对不能留。”
唐玄宗的脸阴晴不定,眼前的禁卫将军掌管著外边的所有禁军,只要他的手一挥,自己李家大大小小所有皇室成员都会横尸於这马嵬坡上。
大唐,已经不是当初的大唐了。
高力士见势不对,拔腿跑到驿站外看了一眼,众禁卫气势淘淘杀气腾腾,吓得高力士手脚发软。
这一刻,他清楚知道若不杀杨贵妃、不能平息兵士的气愤,甚至就连他也会死於马嵬坡!他只得豁出去了,进屋也跪在地上,哭道:“圣上,贵妃是没有罪,但是将士们杀了杨国忠,如果留著贵妃,将士哪会心安?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将士心安,陛下也安全了。”
唐玄宗沉吟不语,他的手在发抖,不停地发抖。
他走到驿站外,所有的禁卫都顿时跪倒在地,同声大喊:“皇上,请皇上三思。不杀杨玉环,大唐,就真的没救了!”唐玄宗呆在当场,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阴谋当中,一个自己儿子构筑的大阴谋。可是,他能怎样呢?如果不杀掉自己最爱的女人,他肯定会死!杨玉环也走出了驿站,她看著玄宗皇帝,淡淡的一笑:“陛下,请容玉环最后为陛下跳一只舞。”
说完,也不待唐玄宗的答覆,她径直在驿站外空旷的地面上翩翩起舞。舞步轻盈、绝美,乌黑的发丝在空中飘飞,裙角飞扬。
杨贵妃绝丽的面容让周围的鲜花也凋谢了,风停了,阳光也温柔了,这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跳舞的杨玉环,直看得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舞毕,杨贵妃冲著唐玄宗回眸一笑,这笑容直笑得百媚生花,沉鱼落雁,六宫粉黛无颜色,这笑容将每个人都晃花了眼。
“皇上,臣妾去了,请皇上保重身体。”
杨玉环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朝著驿站道右侧的丛林深处走去。
高力士叹了口气,跟在其后。
唐玄宗一霎间彷佛苍老了无数岁,皇者气息一弱在弱,他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抓住离去的杨贵妃,可是手刚抬起一半,就颓然放了下去。
皇帝的尊严和气势尽去,再无残留,站在驿站外的他恍如一个普通的衰弱老人。
唐,开元十五年,六月十四日,天气晴,杨贵妃香消玉殒於兴平县马嵬坡,享年三十八岁。其后唐玄宗退位,终日闷闷不乐。
而唤灵石的故事,便是开始於此时……
第一章 报恩庄
这里黄沙万里,沙尘遍布。塞外古道上只有一队几十人的马帮再艰难的前行著。狂暴的风将粗造的沙子吹得无孔不入,这对人遮住了脑袋,只剩下眼睛露在外边,但是在狂风中,依旧脆弱得如同薄纸,说不定哪一刻便会被狂风卷走。
马帮想去波斯,但奈何出师不利,还没走出塞外便已经遭遇了百年难遇的风暴,人员死伤惨重,马匹和货物也损失了大半。随行客商大多目光绝望,麻木的一边低著腰一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马驼头突然指著远处,激动地喊了一声:“有救了,是村子!”马驼头是马帮头领的称呼,一般都拥有一只大小不等的马队,用来替行商搭载货物去神州各处。只是没想到,这次买卖,不论马帮还是在大唐与波斯两地来回走沙脚的商人,都被风暴弄得血本无归。
马驼头身旁的向导皱著眉头,“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地方,哪有什麼村子?老子我走这天路几十年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戞然而止。
模糊的视线尽头,居然真的有一个村落,那个村子,一眼看过去并不算太大,甚至隐隐有人在走来走去。
那人揉了揉眼睛,惊讶道:“该不会是海市蜃楼吧?”“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马驼头也有些疑惑,他们都惯走这路线的,但从来没在附近遇到过村子。
有了目标,剩下的人精神振作了起来,下盘也硬朗了很多。一行人加快脚步往村里赶,说也奇怪,越是靠近村子,风暴越小,最后再离村子五百米处离奇地消失得一乾二净。
马帮中有两个男子用灰蒙蒙的破布将自己的身影样貌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当前那人眼神淡定深邃、眉眼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给人文质彬彬但又十分坚强的感觉。
离他半步远的青年男子,眼眸漂亮得犹如绝世美女,狭长的眼线里流露著一丝淡淡的好奇。从他包裹不严的脸侧,竟然能看到一丝青色,这男子的头发居然是青色的,实属罕见。
“主人。”
青发男子凑到另一名男子耳侧,小声道:“那个村子有些古怪。”
“我也觉得村子有问题。”
文质男见周围的人没有注意自己,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泛著淡淡金光的纸符,在眼睛上一抹,顿时视线开阔了许多,他的眼里透著骇人的金芒,将不远处的村落看得炳若观火、纤毫毕现。端详了一会儿,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村子中妖气冲天,含而未放,估计那村子有大难了!”“主人,我们还进去吗?你昨天才跟我说最近要小心些,免得露出马脚,被人给逮住了。”
青发男子名写有些嗫嚅,小心翼翼地问。
“进去,怎麼不进去?”文质男耸了耸肩膀,“都跑出中原那麼远了,我想那个死女人的爪子也不可能伸这麼长!”“说不准。”
青发男摇头晃脑道:“要不让姐姐出来?”“免了!”文质男这句话吓得险些咬住舌头,“最近的事情已经够让我心烦了,再让她出来,你是嫌我小命不够长吗?”两人互相嗑著没营养的话,不久后便走到了村子前。肆虐的狂风顿时无影无踪,就连燥热的气息也变得缓和下来。只见偌大的村口竖立著一个高达五米的牌坊,古色古香,上边用眉飞色舞的狂草写著“报恩庄”三个大字。
“这个牌坊到是有些奇巧,不知道是怎麼抵抗边塞的狂风。”
青发男子撇撇嘴。
文质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脚在石板上踏了踏,“我看这个村子应该从来就没有被暴风袭击过。你看地上,一尘不染,完全没有沙子的痕迹。”
“怎麼可能!”青发男子打量著四周,风暴依旧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肆虐不停,可刚靠近村子变云淡风轻起来,顿时惊讶道:“真是太惊人了,明明村子就被沙漠包围,竟然一丁点沙子都没有飘进来。这里,完全像是个异域!”文质男也陷入了沉思当中,他思忖了许久,才摇头道:“这村子,要嘛处在一个非常稳定的地理位置,要嘛村落建设巧夺天工,让它对风暴有转移作用,要嘛……”
剩下的话文质男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也很难确定。
马帮中,上至马驼头下到脚夫以及一众商人脚踏在石板地上,发现这里确实不是幻觉后,大多数人不由得滋长出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闹闹哄哄的,要去村里吃一顿好的。
马驼头管不住了,只好用大声音吼道:“大家各管各的人,这次买卖是做不成了,只能打道回府。如果有想跟我们回去的,明天早上,就在这里集合。放心,通路的费用我会退一半,我王老九做事情,靠的是信誉。”
“青峰,我们先撤。”
文质男叫了青发男子一声,“别东看西看,我靠,你脱个屁,忘了要隐藏身分了吗?”因为感觉身上披著破布很不舒服,有些天然呆的青峰一边好奇的四处张望,一边想要将裹著的毛巾扯下来,结果被文质男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青峰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突然,他像是又看到了什麼,指著不远处的布告栏大声道:“主人,那张通缉令上的家伙,有些像你。”
文质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了他的嘴:“住嘴,小声点会死啊!你是不是想全天下都知道我逃到了这里?”文质男一边教训自己的仆人,一边将视线移到了布告栏上,只见密密麻麻的通缉令顶端,赫然有自己的画像。
一反所有通缉令的如死般的黑白,通缉他的纸张居然用了彩色画。画像的人画功极好,将人物的面目特徵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青年跃然纸上,模样俊朗、眼神犹若繁星般睿智,另看到的女性不由自主会产生爱慕之情……这哪里是通缉令,完全便是丹青大作。
通缉令上右侧更用秀婷端庄的字体写著一句令男人发疯的话:“夜不语,年龄二十,去向不明。此人作恶多端,专欺骗女儿心。特赏黄金百万两捉拿,无论死活。”
文质男一头冷汗,好嘛,这张通缉令男女通杀,要让人不注意都难。这死女人究竟是有多想逮住自己?“主人,我刚才肯定看错了。”
青峰揉了揉眼睛,他的视线在男子与通缉令两者之间不断游移,最后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画像上通缉的绝对不是你,主人你可没那麼帅!”“闭嘴!给我滚!”夜不语咬牙切齿的再次一脚踹了过去。
不错,这两个人正是因为某种原因而逃出中原的夜不语和他的妖怪仆人青峰。不过逃来逃去,却终究没有逃到塞外,去西域的风暴刮个不停,还不知道甚麼时候停歇。
夜不语叹了口气,最后瞥了一眼那张通缉令,摇了摇头,“先找地方住下吧。”
报恩庄不大,只是一个小村落,大约有两百多人居住,靠什麼维生暂时不清楚,但整个村子居然没有客栈,简直是与世隔绝许久的地方。夜不语两人找了一下午,才在一家裁缝店中找了愿意让他们借住的人。
许裁缝六十多岁,无儿无女,很好客。他让夜不语住在房间哩,自己去柴房搭了个简陋的窝。
这个小村子虽然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可村里的人倒是热情好客,就连夜不语的厚脸皮也被他们的过度热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报恩庄,或许是真的很久没来过人了。
行商和马帮分散著住进了各个人家,享受著村里人无微不至的招待,甚至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整群外人中,恐怕也只剩下夜不语还保留著最后一丝警觉。
夜幕落下,一夜很安然的渡过。
本来准备第二天就走的马帮众人刚到村外聚集,就发现不远处的风暴肆虐得依旧很厉害,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报恩庄彷佛是个被扔进暴风眼里的石块,螫伏在这块安静的沙漠中,任凭狂风四面八方席卷不止。
这太有违於所有人的常识了,这所有人当中,也包拓了夜不语和青峰。
马驼头淡定不住了,跑去村东边找村长问了问。夜不语也跟著众人混在中间,他用法术将模样改变了一点,令别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实样貌,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走来走去。
村长很老,据说有九十几岁了,长长的白胡子稀落落的长在皱巴巴的皮肤上,犹如一块生霉的破布,惨不忍睹。马驼头也觉得恶心,但耐不住村长的热情,只好在他身旁坐下。
“村长,外边的风暴究竟什麼时候能停歇?”昨晚马驼头和向导商量了一夜,根据经验,沙漠里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早应该就能上路了。可都晌午了,肆虐了足足有三天以上的风暴竟然有更加剧烈的迹象,这简直是难以置信!“停不了罗。”
村长讲话很慢,他混浊的视线跳过桃屋,一直射到远处的天空,“报恩庄外的暴风一吹就是吹半年,只有这里安全。我估量著,再过一百多天,开冬了,风才会.小一点。”
“怎麼可能!”马驼头被这番话骇得目瞪口呆,“这世上哪有如此离奇的风暴。”
“不错,我走这条路几十年了,也从没遇到过刮风超过五天的沙暴。”
向导也将讶得合不拢嘴。
“所以报恩庄才有上百年没外人来过。”村长笑呵呵的,“各位安心先住在这里,有愿意在村中娶妻生子的,村里最欢迎。半年后,等风暴停了,我会让人送各位出去。”
一行人从村长的屋子里出来时,都是面若死灰。但上至马驼头,下到行商脚夫,显然都不太相信村长的话。有什麼风暴一吹就是半年?根本不可能!夜不语走在队伍的最后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青峰忘了一眼头顶,晴朗的天空就像井口般,呈现在报恩庄的正上方。周围的云都被风暴扰乱了,全是满眼的黄沙。
他小声问:“主人,既然这里都百多年没有人来过,那大小姐也没办法派人追来。我们岂不是安全了?”“你真信了那个老不死村长的话?”夜不语冷哼一声。
“村长有问题?”青峰瞪大眼睛,“可我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村长并不是妖怪。”
“我知道他不是妖怪。”
夜不语摇摇脑袋,叹口气,“青峰啊,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雌雄同体的原因,大脑发育时期被雪萦的胸部吸收了太多营养,弄得有些智力发育不完整。”
“可姐姐的胸部又不大!”青峰抗议道。话音刚落下,脸色顿时一白,一口鲜红的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小模样痛苦得厉害。
“活该。”
夜不语幸灾乐祸,青峰这家伙智力问题已经困扰他无数次了。居然还敢说自家姐姐的坏话,真以为雪萦沉睡了就听不到了?青峰被身体里的雪萦收拾了一阵,不敢再乱说话。
“青峰,还记得昨天看到的通缉令吗?”夜不语见他不在痛得发抖后,这才缓缓道。
“记得,应该是大小姐画的画像,我在她的闰房里看到过。”
青峰小心翼翼地回答。
“笨啊,你到现在还没有想通?”夜不语不由得骂起来,“既然村长说上百年都没人来过报恩庄,那我的通缉令怎麼会出现在布告栏里?”“啊!对啊。”
青峰总算搞懂了,大吃一惊,“既然没人来过,究竟是谁将主人的通缉令贴在了布告栏中的?”“唉,你的反应真的太差了。”
夜不语无可奈何的再次谈起,如果不是因为雪萦太难控制,而且还会经常性bbr>藏书网的抽疯发脾气吃醋,自己真的不愿意和白痴青峰多相处,要知道笨这种病绝对会传染的。
他带著妖怪仆人再次来到布告栏前,仔细的端详,许久后紧皱起的眉头一松,“原来如此。”
自己的那张通缉令依然还在布告栏中,可已经不是最顶端了,有几个黑白画像样貌凶恶的家伙覆盖在他的通缉令上,显然是昨晚才贴上去的。
“居然有更新。咦,奇怪!”青峰好奇的在布告栏上摸来摸去,“主人,我感觉布告栏中有微弱的法术气息。”
“不错,这个布告栏中应该内置了小挪移阵。猎捕者组织从前在许多重要的城市和小镇都市布置过这些阵法,用以迅速传播消息。”
夜不语沉吟片刻,“不过由於费用太过昂贵,后期维护也很困难,所以早在百多年前便已经停掉了。奇怪,为什麼这里的布告栏还能使用,甚至接收到最近的资讯?”“报恩庄难道真的是封闭了上百年?”青峰难得的没有迟钝。
“或许如此吧,这布告栏中用的确实是三百年前的技术。”
夜不语在布告栏前绕来绕去,确定道:“可究竟是谁在维护报恩庄的小挪移阵?”“既然有布置挪移阵,那说明报恩庄在百年前至少也是猎捕者最重要的活动场所之一,但我从没有在附近听说过这片沙 6f20." >漠有值得猎捕者出手的妖怪存在。嗯,真是越想越想不通。”
夜不语用手撑著下巴,脑子里大量的资料在一遍又一遍的翻动,他知识渊博、过目不忘,对猎捕者组织和周围风土人情的资讯,事无巨细,统统回忆了一遍,可仍旧没有任何头绪。
报恩庄这个名字,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可既然布置了小挪移阵的地方,在猎捕者组织的历史上应该很出名才对。就算年代久远,至少也留下细微的历史纪录。
看来,有必要去找村长问一问才行。
夜不语踌躇著想去吃饭,还是先去拜访村长,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声响从布告栏传来。
青峰转头望去,猛地指著某个地方,语气都结巴起来:“主人,你看,你快看!”“看什麼,告诉你多少次了,别那麼大惊小怪!”夜不语十分不满的向他手指的方向转移视线,突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布告栏周围流光溢彩,通缉令在不断地刷新,几秒后,一张新的通缉令贴在了最上方。这张通缉令十分特别,边角处隐隐有黄色的复杂花纹,人像上的脸孔越看越熟悉,赫然正是他夜不语的面容。
怎麼回事,怎麼又出现了一张关於自己的通缉令?而且看样子,居然是皇室成员亲自发布的。
这是在搞笑吗?此时此刻,夜不语觉得自己再也笑不出声来!
第二章 阴宅咒
天晃晃地惶惶,深院大宅中,一众下人正焦急的等待在大门口。
至德四年(西元七五九年),七月初三,成都府的天气一如往日般阴霾。今天下午好不容易出了些太阳,金黄的光线一刻钟后就被厚厚的云层所掩盖。
这栋巨大的宅院就坐落在天府之都的上好位置,可是宅子中阴森的很,就连下人眉眼间都隐隐透著一股黑气,像极了将死之人。门前两座原本威武的石狮子,现下也显得威严全失,更不要说宅子里的状况,完全是鬼气冲天。
偶有人逼不得已在宅子前路过,也都小心翼翼,以免惹祸上身。
这里是东山节度使的府邸,在唐肃宗收复京都后,滞留成都的皇族全部移驾回宫,成都府也平静了下来。可是不久前,掌管东川大权的节度使家中突然遭遇不幸,每日都有家眷离奇死亡,闹得周围人心惶惶。
节度使严武下令彻查,但是却始终一无所获。他此时正焦头烂额的站在书房,三个时辰前,自己九岁的小儿子也夭折了。后院哭声震天,小妾抱著自己的儿子瘫倒在地上,泪已经流乾净,血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骇人得很。
严武听得心烦,还有股兔死狐悲的伤心,他将手里的茶杯一把摔在地上,脸色铁青。这是怎麼回事?自己不过刚刚任职半年而已,谁也没得罪过,更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没头绪。
他望著窗外,花园中不久前还怒放的花朵近日已经凋谢殆尽,植物凋零,就连草叶都通体漆黑,彷佛中毒似的。
“杨道长还没来吗?”严武焦急的唤来下人询问。
“还没看到杨道长的人影。”
下人急忙回禀。
严武更心焦了,“他怎麼还没来,三天前我就派人去请他了。难道有事耽搁?”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背后涌来一股阴寒。刚才还在答覆自己问话的下人脸色变得铁青,没多久后血色又变得漆黑无比,严武顿时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下人的身体里彷佛挤入了什麼漆黑的气体,如气球般胀大,很快就变成了椭圆的球型。严武只感觉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头皮发麻,想往外逃,可书房唯一的出口就在变异下人的身后。此时下人员滚滚的身躯已经将门牢牢堵住,只听“啪”的一声,下人整个都炸开,只剩下一副血红色的骷髅。
这具骷髅没有应声倒下去,而是直直的挺立著,用没有眼珠著眼眶恨恨瞪著他看。严武不断往后退,背部抵住了墙。炸开的血水肉沫染了他一脸一身,他顾不上擦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命休矣!同时,东川节度使府邸外远远的走来一个中年道士,他长得剑眉星目,下巴上一溜常常的胡须,不高的身材却有股令人仰视的气质。
他背后背著一个硕大的暗黄色葫芦,一袭道服随风摇摆,腰侧未出窍的八卦剑隐隐寒气惊人。道士眼眸转动间,浩然正气溢然而出,逼人得很。
“杨道士来了!”大门口的下人们同时欢喜的惊叫。
“你家主人在哪?”杨姓道士淡淡地看了下人一眼,不卑不亢。
刚回成都府就看到城里有一处地方鬼气冲天,没想到居然出在老朋友家。看著无边无际、浓密到令人惊悚的阴寒气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主人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还没等下人们将话说完,杨姓道士突然脸色大变,大喊道:“不好,你们主人有生命危险!”话音刚落,他已几个箭步窜出,施展缩地成尺的法术,须於间非闪到书房内。
房中的严武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绝望。血红骷髅的尖锐指节离他的喉咙只剩下些微的距离。说时迟那时快,杨姓道士迅速地抽出八卦宝剑,口中发出“啧”的一声,犹如惊雷般响彻整个府邸。
八卦剑一被抽出,铺天盖地的寒气立刻涌现四面八方,骷髅的动作顿时缓慢起来。道士一脚踢在骷髅的腰身上,右手宝剑一挥,血红骷髅立刻便如同火烧般不住地颤抖,立时就化为飞灰,散落在书房的地板上。
严武全身都在发抖,他睁开眼睛,只看到杨道士在打量自己,依旧害怕的他用呆滞的眼神麻木的看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又是一颤。只见书房中不知何时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想要自己性命的血红骷髅已经不知所踪。
得、得救了!严武的心底只剩下这个念头,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拱手道:“杨兄来得正是时候,哪怕再晚一步,兄弟我也就身首异处了。”
杨姓道士回了个礼,笑道:“严兄,就凭你我的交情,天大的事情我也会搁下先救你。不过先别高兴,我看你这偌大的宅子,恐怕是被人下了诅咒了!”“谁会对我下诅咒?”严武缩了缩脖子。
“你仔细想想?”杨道士淡然道,“能下这麼歹毒的诅咒,他跟你结的仇绝对不一般。哪怕不是血海深仇,也不远了。”
“想不出来,我没跟谁结过血海深仇。”
严武细细思索半晌,依然没有头绪。
杨道士再次打量四周,指掐一算,又是皱眉,“如此大的煞气,我看不出七日,你们严家从小到大,就会死个精光”严武大骇,“那我们马上搬走。”
“搬走也没用,煞气已经入了宅中所有人的眉眼。”
杨道士突然问:“严兄,你家是什麼时候开始有人猝死的?”“七天前。先是久病在床的母亲,然后是体弱的小妾和孩儿,甚至下人都陆续开始离奇死掉。每个人死前都彷佛中毒了似的,模样恐怖。”
严武悲切的叹气,“已经足足死了十七人了。”
“上七天..,下七天。”
杨道士脸色顿时一变,“你家的诅咒麻烦得很,如果我没算错,应该是子母阴冥咒。中了此种诅咒的地方,先是体弱的人受到影响,累积阴气候,继而影响到健康的人。二七十四天后,所有人都死绝,这诅咒歹毒非常,很难解。”
“杨兄救我!”堂堂东川节度使被吓怕了,跪地就要呗。杨道士立刻伸手在虚空中一抬,严武硬是拜不下去。
“严兄可是在折辱我,自家兄弟,说不得要帮的。”杨道士表情一肃,“带我到这院落各处走走,严兄高升后,我还没来得及拜访过呢。”
严武虽然怕得厉害,但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位神仙般道行高深的朋友自有他的用意,当下便唤来下人,吩咐备下一桌丰盛的酒菜,手一扬,“杨兄,请随我来。”
一边走,他一边介绍起东山节度使的府邸来:“宅府邸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一直都是坐镇成都府的高官们安置家眷的住处。当今太上皇,玄宗皇帝就曾在这儿小住过半年,其后才搬进了距离此处一里外的临时皇邸。”
如果不是阴气压顶,气氛极为压抑,遇到的每个人都人心惶惶、面黄肌瘦,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其实这宅子还是极美的。占地广大,亭台楼阁无一不全。
杨道士一边参观一边点头,称赞道:“好地方,好地方。”
严武苦笑连连,早知道住进这宅子会死人,打死自己都不会住进来。美是美,不过还是小命重要一点。
等来到后院一处荷花池前,杨道士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问:“这池塘是什麼时候修建的?”只见院子里的草木全都凋零的只剩下漆黑的焦叶,就剩下眼前的荷花池青翠欲滴,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满眼碧色,端的是十分怪异显眼。
严武一愣,回答道:“搬进来时,素颜想在院子里置办一处荷花池方便她赏花。我救命下人拆了院子,挖出了池塘。难道这池子有问题?”素颜是严武的正妻,曾有一次被狐妖缠身,幸好路过的杨道士将狐妖抽离出来斩杀掉,她才得以逃过一劫。严武也正是那时候不遗余力的示好,这才结交上杨道士的。
“不是有问题,而是大有问题。”
杨道士从身上摸出一块罗盘,上下比划了一番,叹息道:“难怪我觉得这处池塘跟宅子的风水不合,本来是上风上水的命格,被池子破坏得一乾二净。”
“我看这子母阴冥咒,原本并不是针对你,或许早在百多年前便已被施了咒。但是当时有风水高人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将宅子中的一地一基、一草一木化为浑天六意阵,活生生将诅咒压在宅子下。你破坏了宅子,诅咒自然就在应再住在宅子里的人身上。”
“这可如何是好!”严武后悔死了,他怎麼会清楚自家的宅子居然动不得?“难道要我将荷花池填了,把从前的建筑复原?”杨道士摇头,“就算能复原得一模一样也没用,浑天六意阵已破,压抑了百年的子母阴冥咒破地而出,就算是我要解除诅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搞定的。”
“那我严家注定要死个乾乾净净了?”绝望和懊悔不由得从.严武的脸上流露出来。早知道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个东川节度使的职位不争也罢,当时他为了爬到这位置,可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还花光了大半的身家!“破解是暂时没办法了,但挡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杨道士笑著从衣袖中掏出一大叠纸符,“让下人将纸符贴在每个门窗上,上下的符烧成灰烬、泡在水里每天喝一碗,眉眼间的煞气半个月就会被除尽。符咒能保你家半年平安,这半年时间,我在想想办法。”
“多谢杨兄!”绝望过后居然又有了转机,严武的心脏差点没缓过来,他大喜大悲过度,咳嗽了好一会儿,迎头又要拜,依旧被杨道士阻住了。
“严兄,你又在折辱我了。再这样,老道我可要拂袖离开了。”
“不敢,不敢,是我妄待杨兄了。”
严武吓了一跳,这位高人要真被自己给气走了,他们严家半年后要会有断子绝孙的危机,这绝对不行。
堂堂东川节度使,急得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走,喝酒去。”
杨道士咧嘴一笑。
严武立刻醒转过来,“对对,喝酒,喝酒。来人,把这些符仔细地贴在所有门窗上。剩下的化为符水,给每个人都送上一碗。”
能活著,谁愿意死?下人们眼见有救了,自然欢天喜地的领命而去。
一传十,十传百,本来还阴霾无比的大宅院顿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笑,等符贴完,就连久未谋面的阳光都落下几丝射入院落中,欣喜的大家又是一阵聒噪。死气沉沉的气氛被打破了,关於杨道士的神奇与高超的法术,更是被前院后院所有人吹嘘得神乎其神!晚上的酒席十分隆重,也是最近严家最开心的时刻。严家重要人物都尊敬的给杨道士频频敬酒,杨道士也来者不拒,笑咪咪的,可是就连不熟悉他的人也能看出,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酒过三巡,不知不觉已到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杨道士也没有停歇的打算,喝得不亦乐乎,众人也只好相陪。等到不胜酒力的人全都醉倒在地时,酒量不错的严武与自己的几位长辈,仍然和杨道士杯来盏去。
严武有些奇怪,自己认识杨仙人已经许多年了,平时都点到即止,从没见过他畅饮到今天的模样。
杨道士也没解释,一个劲儿的端起酒杯喝个不停,不时与严武讲一些奇闻异事,听得他连连喝采。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时辰,陪桌的妻儿已经回房歇息了,严武正要开口,突然,杨道士手一扬,面容上哪还有畅快善言的表情,只剩下肃然。
他不大的眼睛里精芒毕露,嘴角滑过一丝冷笑,“是时候,也该出现了。”
“杨兄,你在说什麼?”
严武喝得有些大舌头,他被杨道士的话弄得摸不著头脑。
就在这时,整个宅院犹如地震般战动起来。挂在墙上,摆在桌上的器皿物品“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就彷佛有什麼庞大的东西从地底钻出般,院落里主人和下人˙都在慌乱的尖叫,可没多久,地震猛地便停下了。
前后巨大的反差99lib?,一时间让偌大的东川节度使府邸陷入了死寂当中。
“想活命的都站在原地别动。”
杨道士大喝一声,他的声音了如洪钟,远远传递开,庞大宅子中的每个人竟然都听得清清楚楚。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刻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杨兄,究竟发生了什麼事?”严武的酒彻底被吓醒了。
“没什麼大事,不过是子母阴尸被逼了出来而已。”
杨道士语气很淡然。
“阴尸?”严武自然不知道阴尸到底是什麼,可光听名字都很可怕,这玩意儿肯定不吉利。
“子母阴冥咒能如此歹毒,便是因为用了九九八十一对母子刨制而成。每一对母子都是下咒者趁著母亲生育,带婴儿的头露出体外、脐带未剪的时候,亲手将两人活生生掐死。母子的怨气和痛苦便永远的累积在连接著两人的脐带中,越来越深。”
“足足凑够八十根这样的脐带,将第八十一对母子做成乾尸,肚子里的内脏挖空,把脐带埋入这对母子的腹腔内,在通过秘法,就能制成阴毒的子母阴冥咒。”
杨道士再次冷笑,“这种诅咒基本无解,幸好你是遇到了我。我用符咒阻挡了煞气和怨气,深埋在宅子下的咒具自然会跑出来。”
严武冷汗不停往外流,身体更像筛谷子般使劲儿发抖。他一想到自己居然在如此可怕的地方住了半年,就害怕不已,“杨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只要躲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就暂时不会有危险。记住,千万不要动。”
杨道士一边说,一边疆八卦宝剑拿到手上,“看我来收拾了这孽障!”话音刚落入严武耳中,就听到宴会厅的大门发出“咯吱”一声脆响。木质门板上爬满了漆黑的纹路,瞬间化为飞灰,弥漫扩散於视线中。
有个长相古怪、一丝不挂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这女人模样可怕得很,青面獠牙、皮肤乾瘪,披肩长发刚?好把重要部位挡住。佝偻的腰肢上,还坐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婴儿一边尖锐的啼哭,未睁开的眼睛中邪红光芒隐现。
他的啼哭声让不远处的严武血气乱涌,差些没憋出内伤来。
“孽障,还不快速让我超渡,争取早日重归轮回。”
杨道士喝了一声,八卦宝剑出鞘,刺骨的冷意立刻充斥满周围空间。
子母阴冥尸用梭子般细长的眼睛盯著杨道士看,乾瘪嘴里伸出的长舌头,如利剑般破空而出,发出鬼哭狼嚎的难听声音。杨道士手中的八卦剑在身前划过一道长长的痕迹,剑花挽动,将舌头挡住了。
接触到剑身的舌头犹如被冰霜冻结,表面很快便结了一层厚霜。子母阴冥尸痛苦的尖叫一声,迅速将舌头卷入口中,弯著腰,十指并爪朝他抓过来。杨道士不慌不忙的一边抵挡,一边用空闲的左手从锦囊中抽出数张符咒,冲阴尸扔过去。
符咒一碰到尸体就紧紧的贴住、燃烧不停。子母阴冥尸又是几声惨叫,它背上的婴儿也怪叫连连,终於睁开了狭长的双眼。随著邪婴眼睛的张开,整个宴会厅里都染上了一层血红的光芒,刺得人眼生痛。
红光侵入八卦剑中,剑芒乱响,竟然有种招架不住的势头。红光寒芒,在空中不断地互相抵消、侵蚀,一时间,似乎空间都在崩溃。
“孽障,竟然还敢用邪法为祸众生。”
杨道士眼看剑中的寒光死命消耗,不由得肉痛不止,寒芒尽去之时,也是八卦剑报废的时候。看来要出绝招了!他大喝一声,架起复杂的起手式,“看我的伏羲剑法。”
剑在手中划著玄奥的符号,这些金灿灿的符号凝固在空气中、悬浮在空间中,一动也不动,精芒四射,所有的血光都被打得支离破碎。金色符号颜色越来越深,逼得人无法睁眼,就在气势最旺时,杨道士又是一声大喊:“啧!”凝集在空中的符号浩浩荡荡,全都冲著不远处的子母阴冥尸飞去。
阴尸已经开出了五感中的两感,本能的察觉到有莫大危险,连忙怪叫一声拔腿就逃。金色符文快得肉眼难以捕捉,阴尸刚逃出宴会厅就被符文追赶上,金灿灿的光芒全都印在了阴尸的背部。
瞬间,子尸被符文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半幅骨架。母尸的模样也惨不忍睹,肚子被活生生炸开,露出了数节乾枯得犹如树枝、被煞气染得漆黑的脐带。子母阴冥尸回头恨恨的了杨道士一眼,猛然间钻入地底再也找寻不到踪迹。
严武用发抖的双腿艰难的移出会议厅,看著宅子上空阴霾尽去,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空,不由得心情舒爽,喜道:“杨兄,难道诅咒已经被破除了?”“没那麼容易。”
杨道士摇头,叹了口气,“这孽障百年间已经化为了妖物,要除去还给花费一大番功夫。我只不过是重创了它而已,再过三两年,估计又会出来危害世间,不过你们身上的诅咒道是无碍了。”
“三两年吗?”严武一愣,随之窃喜。过个两年,老子早就升任其他地方了,让下个倒楣的家伙对那妖孽头痛去吧。
他见杨道士站在月光下,一身浩气冲天,犹若仙人模样,一时间感叹道:“杨胸真是仙人也,当今圣上如果知道川蜀有如此人物,定当封你为国师。”
“呵呵。”
杨道士笑而不语。
“说到皇上,当今的太上皇可不好过。”
严武对太上皇李隆基忠心耿耿,心里十分揪心,悲悲戚戚度日,日渐清瘦。当今圣上便四处派遣臣密令求访道术高明的方士,希望能多少解除一下皇上的痛苦忧伤,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切,这有何难。”
杨道士抚掌大笑,摇头晃脑道:“杨玉环,乃我杨通幽本家之女,其人在马嵬坡未曾丧命,仙人度她往蓬莱去了,方士再多,又如何找得到她!”严武一听,全身抖得比见鬼了还要强烈,连连问道:“此话当真!”“真的假不了。想我杨通幽,自幼时遇一高人受以三皇天书,用此天书召唤鬼神,鬼神无不立刻回应。驱瘟疫、制妖魔,消除水旱天灾,呼风唤雨,亦也轻而易举、无所不能。”
杨通幽背手望天,一副高人模样,“我说她杨玉环往蓬莱去了,她就在蓬莱。太上皇想要见到杨妃,还需到蓬莱仙岛一去。”
令下人将杨道士送入客房歇息后,严武几乎一整夜都难以入睡,他在书房走来走去,脑子里全想的是杨通幽最后的那番话。他本能的感觉道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再次高升的机会。
如果杨道士真的能令太上皇见到他思念已久的杨妃,自己便会前景广阔。
如果不能,也完全可以用自己被妖道蛊惑的藉口将责任推得一乾二净,似乎有百利而无一害。严武思忖再三,终於下定决心,当即修书一封,令心腹立刻快马加鞭飞速将书信送往京都长安。
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别的明亮。
而客房内呼呼大睡的杨通幽完全没有想到,因为酒醉一时说的大话已经被有心人牢牢记住。他被自己刚刚就下的所谓的朋友给卖得一乾二净。
十天后,东华门内。
杨道士被太上皇李隆照入宫中,详细询问寻觅杨贵妃的事情。
杨道士全身都在发抖,在心里将严武骂得个狗血淋头。悔不当初、遇人不淑啊,本以为勾搭上一个大官,以后就能荣华富贵了,没想到当官的没一个人简单,刚救了他,转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杨道士忍住恐惧,在太上皇面前用三寸不烂之舌夸夸其谈,最后神色一变道:“上皇,如果想要去那蓬莱仙岛寻找杨妃,还需一人。”
“谁?”李隆基微微一愣。
第三章 诡异棺材店
许裁缝一直很郁闷,因为他的隔壁便是老王的棺材店。
对於这个无儿无女、老婆还死得早的单身汉而言,裁缝铺与家里的那只狗几乎就是自己的全部。
据说从五十多年起,老王的父亲就将棺材店开在了隔壁。三十年前他继承了裁缝店,老王继承了棺材店。本来还相安无事的,可自从许裁缝的妻子难产死掉,妻儿都无法保全时,他就将满腔的愤怒抛洒在了隔壁的棺材店里。
全庄的人都说,棺材店晦气,只要挨者他的边就会倒楣。从前许裁缝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晦气,但是那一晚,他死妻绝后越想越觉得是棺材铺的死气沾再了正在生产的妻子身上,被阴人拉去当了替死鬼。
妻儿死后的头七,许裁缝喝了几瓶烈酒,趁著夜晚来到棺材店前,撒上灯油。正要点火的时候,居然被老王发现了。平时还算和睦的邻居顿时厮打起来,最后闹到了村长家。
村长也想不出办法,只能尽量调解,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棺材店没烧成,许裁缝心里的怒火倒是燃烧了二十多年。他想方设法地想要弄倒棺材店,可是老王的棺材铺至今仍旧开在他隔壁,像是无声的嘲讽。
夜不语住在报恩庄的第二个晚上,基本就是在许裁缝的神神叨叨中渡过的。
这位老实巴交的好客老头不断的讲述过往,喋喋不休,烦得夜不语几乎快要捂住了耳朵。青峰倒是笑嘻嘻的,看起来十分有耐心,不过从他抓紧的双手看,估计也到了忍耐的藏书网极限。
这只天然呆的妖魔,看来也怕人唠叨。
好不容易等许裁缝去歇息了,夜不语这才走到窗户前,将窗打开。夜色沉沉,无星无月,就连一丝微风也感触不到,很难向外边不远处便是无边的尘暴。这个报恩庄,怎麼看都觉得透著一丝诡异。
夜不语想画一些纸符备用,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瞥了自己的妖怪仆人一眼,“青峰,你觉得报恩庄,究竟哪里有问题?”“不知道。”
青峰老实的摇头。
“我觉得,或许棺材店有问题。”
夜不语也没指望自己的白痴仆人会回答,自顾自道:“这个小地方总共也才百多人,今天看了看小孩很少,我都搞不清楚这村子究竟是怎麼繁衍下去的。棺材铺开了五十多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生意做,可许裁缝嘴里的老王,倒是至今都过得挺滋润。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要不,我偷溜进去看看?”青峰主动请缨。
“也好,我在家等你。”
夜不语转过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腹黑。
如果他现在的表情被青峰看到了,绝对会毛骨悚然,因为每当这家伙这麼笑的时候,自己总是会倒霉。
可惜呆呆的青峰没注意,只是在主人的示意下从二楼内侧的窗户跳了出去,轻飘飘的落到了棺材店的后院中。
夜不语看著仆人的身影消失在店内,摇了摇头,走到破烂的板床前躺下,一时间思绪万千。
不知为何,他总有股危险的感觉,彷佛这安宁恬静的报恩庄,无时无刻无处不隐藏著未知的危险,就连空气里乾燥香甜的气息,也蕴含杀意。
真要困在这里半年,估计绝对没有好下场。何况,半年后外界的风暴真的就会烟消云散吗?他静静的呼吸著,悄声无息,桌子上油灯不时爆出轻响。大约半个时辰,青峰回来了。
“主人,棺材铺没异常。”
妖怪仆人禀告道。
夜不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挥了挥手,“那就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呆呆的青峰“哦”了一声,手上青芒一闪,整个人都悬浮在半空中。他悠然地躺在无支撑的空气哩,另夜不语好一阵羡慕。破烂木板的硬度和臭味,实在令人难受。
第二天一早,他俩还没起床,就被一阵哭天喊地声惊醒了。
“什麼事!什麼事!”青峰被吓得从空中掉在了地上,痛得不断揉著自己的臀部。
夜不语站起身,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只见马帮的马驼头正愤怒的扯著一个村民痛骂不止,被骂的村民早已经吓得惊慌失措,满头都是冷汗。
十多个马帮成员义愤填膺,而商人们只是站在外圈看热闹。离马驼头不远处的地上,用麻布遮盖著一具尸体。
夜不语从来都是过目不忘,他细细辨认了一下,马帮中的人只少了一个叫做东子的青年。看来昨晚死掉的人,就是东子。
奇怪,这个东子牛高马大,身体壮硕得很,那麼大的风暴都没把他给弄死,怎麼在这有吃有喝有助的报恩庄里,就突然死掉了?不光是夜不语迷惑不解,就连仆人青峰也“咦”了一声..:“主人,有古怪。那具尸体上溢满死气,骇人的很。”
夜不语沉吟了片刻,“只有横死的人身上才会遍布死气,这个东子生前很健康。估计他临死前很不甘心,就算是死了,灵魂也不愿意离开,又或者,某些东西缚住了他的灵魂,让他无法离开。”
“要不,去看看?”青峰迟疑道。
“走!”夜不语大手一挥,确保自己的易容法术没有失效后,这才走出了裁缝店。
一靠近马帮众聚的地方,吵闹声显得更大了。
“我兄弟绝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说,到底是谁弄死了他?”马驼头厉声道。
被他抓住的村民畏手畏脚,一副害怕的模样,“我,我真的不知道。今早起来较这位小先生吃饭,他就已经没气了。”
夜不语用手托著下巴,微微点头。看来东子原本是住在这个村民的家里。
“胡说,我兄弟声体好得很,从十四岁就跟著我跑马。跟了我八年,从来没生过大病,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死了!”马驼头大吼,身旁的马帮也随即附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兄弟离奇的死了,足够剩下的人人心惶惶。
村民哭丧道:“我也是好心收留他,真没想过他会死在我家。要不,去找村长评评理,你们住我家、吃我家,我可没收过一分钱,或得一点好处。”
马驼头顿时语塞。不错,吃住了两天,自己一夥人确实没丁点花费。庄上的人热情的不正常。
“我不管,人死在你家,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马驼头耍起了横。这个庄子没有任何武力,自己手上十多个人都是刀口上舔过血的,足够横扫报恩庄了。
夜不语听来听去感觉没意思,便悄悄地走到尸体前,蹲下,用手掀起麻布一角,看了死去的东子一眼。尸体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临死前凝固的表情甚至飘飘欲仙,不知道正在做著什麼美梦。
死亡应该是突然而至,东子的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遭受过外力打击,如果非要判断死因的话,应该说他死在了梦里。
死在梦中?怎麼想都有些古怪。
“主人,你看尸体的额头。”
青峰发现了些东西。
夜不语将视线移到了东子的头部,果然,一块黑漆漆的颜色凝结在尸体的额部,聚而不散,像是食物腐败后滋长的霉。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什麼?尸斑?不像,尸斑产生得没那麼快,而且也没那麼恶心。”
夜不语看著那块霉变的黑块,有些胆战心惊,感觉就连整具尸体都变得诡异起来!东子的死,果然有些蹊跷。他暗中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符塞进尸体的衣服中,然后拍拍手站到了一旁。
有认识他的商人立刻凑了过来,“兄弟,有发现?”“一点发现都没有,这家伙临死前不知道在做什麼龌龊的事情,连死都笑得那麼开心。”
夜不语滴水不漏的摇头。
“是啊,死了都在笑,看得人毛骨悚然得很。”
商人叹了口气,“不会真的要在这鬼地方待上半年吧?我家女人不杀了我才怪!”“那有什麼办法,只有看暴风什麼时候会停了。”
夜不语耸了耸肩,眼睛望向庄外的天空。远处依旧一片阴霾,黄沙被黄风席卷到天空,一片乌烟瘴气。这个小小的村子可以说是世外桃源,但更像是被困的绝地。
马驼头威逼了村民一番,吵吵闹闹了不久,村长才接到通知,颤颤巍巍的赶过来。
“先生,先生,请先将他放下。”
村长还是那副恶心的样貌,浑身甚至散发著一股若有如无的恶臭。
夜不语掏出扇子散了散周围的空气,这股臭味,难闻得很,像是发酵的尸臭般。
马驼头见能说话的人出来了,这才将村民放下,冷声道:“我的人死在了你的庄子上,村长,不论怎样,你得给我个说法。”
村长也没办法,“先生,要不先让棺材铺的老王看看尸体?他入殓做了几十年,人是什麼原因死的,看一眼就清楚得很。”
马驼头和几个兄弟对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手下死得不明不白,他也想回去后给东子的家人有个交代。
吵闹就发生在棺材铺不远处,老王很快便来了。他掀开麻布,检查起尸体来。
棺材铺老板大约七十岁,背部高高的驼起,一副愁眉苦脸的不幸模样。他的手摸索在尸体上,一点一点的从头看到脚。
青峰凑到夜不语的耳边,悄声道:“主人,他浑身也满是死气。奇怪,这家伙明明是个活人,沾了满头满脚的死气,怎麼会活到现在的?”夜不语没说话,“别吭声,我们慢慢看热闹。”
老王检查的很快,花了半炷香的时间便抬起头,用沙哑得犹如磨刀石的声音道:“村长,他是兴奋过度猝死。”
“猝死!你说我兄弟是猝死?”马驼头愤怒了,一把抓住老王乾瘪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扯到了空中。
“先生、先生。英雄!”村长急了,“这位小英雄的丧葬费和家属安置费,我出。”
“你出?你能给我什麼?”马驼头冷静下来,他看了这破旧的村庄一眼,皱眉道。
“我们报恩庄虽然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甚至有些与世隔绝,但是还是有些土产的。”
村长慢吞吞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马驼头,“这东西据说在外边有些值钱。”
马驼头漫不经心的掂了掂袋子,有些沉。他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手上,顿时一阵倒抽气的声音响彻了街道。
只见他的手上滚著一颗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珠子,一边滚来滚去,一边散发出一股异香。阳光下,珠子反射著冰冷的光泽,看不出材质,但肯定价格不菲。
有识货的商人凑过去,闻了闻味道,断言道:“夜明珠,肯定是夜明珠!”马驼头连忙将所谓的夜明珠牢牢拽在手心哩,放回袋子中装好。虽然不知道它值多少钱,但一辈子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他兴奋的想大吼几声,没想到,阴差阳错下来道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藏书网,虽然死了个兄弟,但却发了一大笔横财。
警戒的看著目露贪婪的商人和几个不太对劲的手下,马驼头打著哈哈:“见者有分,只要出去了,少不得每个人都能分上一些。”
这番话说得由衷至极,毕竟夜明珠在这里换不成钱,谁知道最好的兄弟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我不管他的小心思,一旁的夜不语却眉头紧皱,“那颗是夜明珠?”青峰嗅著空气里珠子发出的味道,迷惑了,“这股香味,似乎有些熟悉。”
“你也这麼觉得?”夜不语用手托著下巴,笑得很阴险,“说实话,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夜明珠,它究竟存不存在,都没人知道。就算有,至少我是分辨不出来的,但我猜,那个村长肯定没说出珠子的隐情。”
妖怪仆人看著主人,不解道:“珠子有隐情?”“废话,如果真是夜明珠,又是这里的土产的话,为什麼晚上不用来照明,哪还用得著家家户户点浑浊难闻、烟又多的油灯?”夜不语撇撇嘴,“既然如此清洁方便的照明工具,村民都不用,那就说明,珠子肯定有问题。”
不远处的马驼头得到了好处,自然也不再为难对方。他对著村长一阵威胁,然后命令老王将东子的尸体收拾好,择日安葬。走马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很难有尸归故里的可能性,有人能活著将财物带回给死者的家眷,已经是万幸了。
老王推著板车将东子的尸体抬进了棺材店,一行人看著尸体放入一口黑黝黝的棺材中,又盖上了棺材盖,这才逐渐散去。
他们这行看惯了死亡,也并不是太悲伤,何况,东子的死让他们发了一笔难以置信的横财,或许高兴的人比伤心的人,更多得多。
马驼头一边走,他的心腹一边小声说:“既然夜明珠是土特产,那老头子手里肯定还有很多。我们要不……”
心腹的眼中闪烁著一股狠辣。
“来日方长。”
马驼头看著装外厚厚的漫天黄沙,淡淡摇头道:“说不定风暴真的会刮个半年,弄僵了,谁给我们提供食宿?”“还是老大想得仔细。”
心腹奉承著,但心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想法。
青峰耳朵很尖,他将两人的对话复述给了夜不语,夜不语顿时笑了。
“这些家伙当心贪心不足,反而丢失了性命。不管他们,我们去布告栏看看!”这一人一妖来到布告栏前。
关於自己的两张钜额悬赏依旧高挂在猎捕者的通气榜单之上,看得夜不语郁闷不已。
第一天榜单的委托人,自己很清楚。可第二张通缉令,却是由当今大唐皇家发出,这就耐人寻味了。
自己最近可没得罪过他们!究竟是谁,想要找到他呢?
第四章 夜明珠
世上的事,说不清。..利禄薰心下,一个人究竟能做出多麼疯狂的举动呢?夜不予至今也揣测不到。
他带著青峰绕著报恩庄走了一圈又一圈,可是却丝毫没有找出逃出生天的希望。
风暴犹如催命符,就在离村庄五百米外的地方刮个不停,可就是如此奇怪,那五百米的距离犹如一道看不见的墙壁,风暴吹不进来,里边的人也走不出去。
夜不语来道风暴边缘,黄沙清晰可见如同流动的水,在风中穿梭汹涌,只是隔了几米的青石板,却依旧一尘不染,这一幕怪异的很,他甚至觉得会不会是幻觉?“青峰,进去看看。”
无良主人指了指致命风暴。
妖怪仆人吓了一跳,“主人,我虽然是上古妖魔,可吃太多沙子还是会死的。”
“笨蛋,你不会用妖力裹住全身!”夜不语瞪了他一眼。
青峰缩了缩脖子,“姐姐沉睡了,就算解开我的妖力束缚,我也没多少法力可以用。”
“放心,我不会害你。”
夜不语随手从衣兜掏出一张纸符,贴在青峰背上,“我等下解除你三成的妖气,你笔直往前走。一有不对,我就用牵引符将你拉回来。解!”不等仆人抱怨,他已经默念契约咒,瞬间解除力量封印。庞大的妖气顿时在眼前直泄出来,就连空间都挤压到了变形的程度,可惜妖气在下一秒无预兆的开始收缩,给人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我就说嘛,大部分的妖力都因为姐姐的沉睡而封印住了。”
青峰撇撇嘴,感受著力量的增加,无奈的摇摇头,妖气太少了,不过是恢复了平常被封印时的状态而已,要知道正常三成的妖力释放,眼前的风暴也会被自己轻易冲开。
“快去快回!”夜不语没理他,只是狠狠的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又傻又帅的妖怪仆人已很难看的姿势跌入了尘暴中。
眼前灰蒙蒙一片,几乎什麼都看不到,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背后的牵引符闪烁著虚弱的金色光晕,长长的光带维系著内外两端。青峰小心 7ffc." >翼翼地用妖力裹住全身,可刺骨的风依旧不停地拉扯著他,整个人犹如大海中的浮萍般,很容易就破碎。99lib.
这次姐姐伤得太严重了,不知道什麼时候才会恢复。
青峰咬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晕沉沉的天气变得明亮起来。再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变成了无边黑暗,就连妖怪的眼睛都看不透的黑暗,藏匿著丝丝的不祥。青峰打了个冷颤,究竟是什麼气息,居然会令他都感到害怕?他正想多走几步,风暴却稍微平静了一点,毫无预兆的,青峰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空中。他捂著脑袋,疑惑的伸出右手摸了摸,一赌看不见的东西横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眼前不论怎麼看都是空无一物,但偏偏却有什麼阻挡了去路。
青峰用力推了推,那堵看不见的墙壁硬梆梆的、光滑无比。
“喝!青刃!”他运起妖力,双手顿时不满一摊青色光芒,锋利刺眼。手一挥,青芒迅速的在无形墙壁上爆开,附近的沙暴空间被爆发的气流掀开,周围难得的平静下来。
“呜,痛。”
青峰的帅脸上布满痛苦,他一边抱住右手,一边跳脚喊疼。
这个无形墙壁怪异得很,居然能吸收妖气,他的手打上去,包裹著胳膊的青芒顿时消失得一乾二净,他疑惑的再次摸著墙壁,百思不得其解。
身为上古大妖魔,虽然他确实有些秀逗,脑袋也没姐姐冰雪聪明,可见识还是有一点的,不被自己妖气破坏的东西,或许,也只有上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结界。
这个诡异的报恩庄周围,围绕的难道不是风暴,而是结界?怎麼可能,这太匪夷所思了!没等他多做试探,背后的牵引符猛地传来一股吸力,将他整个人都使劲地往后拖。风暴在他的视线中一闪而逝,最后整个人都脱离了黄沙,摔倒在庄外的青石板上。
主人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脸上少有的流露出一丝关心,“还好吧,没有残废?”“呜呜,主人,痛。”
青峰委屈的坐起来,敲了敲摔痛的后背。今天他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知道痛就好,证明你没有被这些怪沙腐蚀。”
夜不语用扇子搧了搧青石板,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了下来,“你已经失踪了一整天了。”
“怎麼会!我感觉明明才一个时辰而已。”
青峰瞪大了眼睛。
夜不语很认真的看著他,“整整一天一夜。你进去后,牵引符就无效了,不管我怎麼催动,都无法将你拉回来。就连我俩的契约,都在那一刻去了感应。”
“我可没感到。”
青峰一边说一边大为后悔,难道报恩庄外的黄沙可以隔绝契约?早知道契约无效了,他绝对拔腿就跑,离眼前的无良主人越远越好!至少要等姐姐恢复过来再说,不然没人轮班,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呢!“这片黄沙,恐怕比我想像的更古怪。哼,百多年前猎捕者组织既然在这里特意设立了小挪移阵法,就一定是打算当作重要地点来经营。可为什麼至今报恩庄中一个猎捕者都没有?还有村长拿出来的古怪珠子,哼哼,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不语笑咪咪的,将扇子一扬,“不说这个。你恐怕不知道,今早又死了一个人。”
“又死人了?”青峰一惊。
“不错。死的是商队的一员,记得叫王威。那家伙贼眉鼠眼,一看就觉得像是个奸商。他跑去村长家偷所谓的夜明珠,不过夜明珠没偷到,反而从楼上摔下来,断了气。”
夜不语轻声到。
青峰挠了挠脑袋:“不对啊,主人。整个报恩庄都没有高大的建筑,只有村长的房子是三层。那个叫王威的商人我还算有印象,人虽然确实不怎麼样,但是从三楼摔下,应该也死不了,走马的人,哪有那麼脆弱。”
“可他的确死,而且摔得肠穿肚烂,内脏都全部破掉了。是不是觉得不正常?”夜不语淡淡问。
“我也觉得不正常。”
夜不语摇摇头,指著沙暴,又问:“在里边你发现了什麼?”“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我想或许是结界。”
青峰老实回答。
“结界?”夜不语微微眯起双眼,“这里怎麼会有结界?”青峰耸了耸肩膀,“鬼知道。不过在沙暴里,我老是毛骨悚然,有股危险感。”
“沙暴里有就连你都感到危险的东西?”夜不语总算没办法淡定了,“你确定?”妖怪仆人认真的点点头。
夜不语沉默了片刻:“先回庄里去,我得认真思考思考。”
作为称职的妖怪专家,夜不语很清楚妖魔的感觉有多灵敏。它们天生就对比自己强的生物有著无法揣测的感应。沙暴里恐怕有种未知的东西,既然青峰感到危险,也就证明那东西比现在的青峰更加致命。
可惜,如果雪萦没有受伤的话,他哪里会憋屈的躲到这黄沙万里的死地。
不错,这里的确是死地!一个有结界围绕的村落,不可能正常到哪里去。村长说半年后沙暴就会平息,他明显就在说谎。如果正常到哪里去。村长说半年后沙暴就会平息,他明显就在说谎。如果有结界在,报恩庄外的风暴永远都不会停,没人能出去,除非雪萦恢复过来,用大妖魔的妖力将结界打破。
越想越郁闷,路过布告栏,看著第一份通缉令。夜不语气不打一触来的狠狠踢了过去,紧接著这家伙就后悔了,他这个完全就是普通人的身体哪里会比镶嵌著小挪移阵的金石布告栏硬,顿时抱著脚原地喊痛,又蹦又跳,完全没有平时冷静帅哥的模样。
青峰在一旁看得高兴,可惜刚开始幸灾乐祸,主人的一只脚已经踢在了他的屁股上。妖怪仆人捂住屁股上窜下跳,耳朵里只听主人气恼的吼道:“雨梦蝶,终有一天我会把你……”
还没想清楚要将那女人怎样,青峰立刻傻呼呼的接著道:“主人,大小姐恐怕最希望你将她怎麼样呢。她用陷阱打伤姐姐,还不是为了将你抓回去。”
“住嘴!”夜不语气得话都懒得说了。那女人为了抓他确实不择手段!该死!自己聪明一辈子,怎麼就那麼白痴的落入了陷阱中?没容他自怨自艾,又一阵闹轰轰的声音从报恩庄中传了出来。夜不语立刻不气恼了,他用很欠揍很幸灾乐祸的语气道:“走,青峰,看热闹去。估计商队里死了人,又有人满心欢喜地去讹诈那个软弱的村长了。”
两人慢吞吞地走过去,只见真有人使劲儿的拎著村长的胸口,大声怒骂著,声音激昂,神情悲愤。那人一副猥亵模样,正是商队头子。
村长不敢回口,估计他也憋屈得很,明明是那家伙想进自己家偷东西,一不小心摔死了,结果所有的错,居然被眼前的人全用巧妙的言语归结到自己的头上。
“真不愧是商人,嘴巴贱得很。”
听著商队头子一边巧舌如簧一边栽赃嫁祸,夜不语感觉很有趣。死掉的商人尸体就在房檐下边,如同破碎的娃娃一般,呈现著不正常的姿势,尸体软趴趴的,更像是一坨正在融化的冰。
青峰突然感觉尸体似乎有些古怪,他凑过去看了看。
死掉的人他见过几次,叫做王威,在商队中算是壮硕的身材,还有阴狠的性格。
一同走马的几天,也许是觉得自己和主人比较好欺负,所以老是凑在他俩身旁,想讹诈点好东西。不过被青峰狠狠修理过几次后,人立刻老实了。
总的来说,王威纯粹是个见风转舵、欺软怕硬的恶棍。
令青峰觉得在意的地方,并不是王威的死因,更不是他凄惨的想法。他将尸体检查了一番,却更加疑惑了。
“主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王威的尸体,有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他有些不确定。
“妖气?”夜不语收敛起笑容,走到尸体旁,避开众人的视线,隐密的掏出一张纸符。黄色的符纸靠近那团烂肉,却什麼动静也没有,“嗯,印妖纸上并没有妖气反应。”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青峰挠了挠头。
“不一定。这个村庄太古怪了,会发生什麼谁也说不清!”夜不语摇头,没再多说,开始津津有味的继续看起不远处的闹剧。
闹剧好不容易才结束,商人这方倒是心满意足的散去了。因为头领拿了两颗夜明珠,扬言回去后分红。村长恶心的脸,五官几乎都凑到了一起。他颤颤巍巍的走回家里,夜不语直愣愣的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主人,你在看什麼?”青峰好奇道。
“哼,这个老头,估计也不简单。别看他不气不恼的模样,他是真的没有生气。”
夜不语冷哼一声,“我甚至觉得,他居然在为能将珠子送出去而开心。”
青峰愣了,“怎麼会!”“直觉而已,不过本帅哥的直觉从来就没有错过。”
夜不语扬了扬手里的扇子,不无得意。
妖怪仆人立刻咕哝道:“臭屁,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才落进了大小姐的陷阱。还直觉呢!”“青峰,你藏书网是想死成什麼样?”臭屁主人顿时怒喝,吓得他缩了缩脖子。
夜不语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奇的没有用脚踹他,只是轻声道:“报恩庄、结界、沙暴、小挪移阵……每一个都透著怪异。百多年前猎捕者组织为什麼会放弃这个据点?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弃,只是突然连络不到了?”遥遥看了一眼不断刷新的布告栏,他又摇了摇头,“还有那面至今还能用的猎捕者悬赏榜。一百多年,早就应该没能量了,既然到现在还能正常运作,也就意味著有人在维护。哼哼,看来报恩庄的水,比我想像的更深。”
“主人!”青峰一直都关注著王威的尸体,直道尸体被棺材店的老王塞进板车里拖走,突然又道:“刚才我又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妖气,这次绝对不是错觉!”“是吗?”夜不语的视线落到了老王身上,“有趣,今晚小心点,估计会有大事发生了。”
妖怪仆人连忙点点头,实力削弱了太多,容不得他不小心。要知道万一主人有危险,自己的姐姐醒来后不知道会发飙成什麼样。一想到姐姐愤怒的模样,青峰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一整天,就在无所事事中渡过了。夜晚,随著寂静如约而至,从沙暴上封口跃出的那一轮如血的红月,也在预示著血一般的不祥。
第五章 怪物
大多数人都有过这样的心理:当某个人和你立场相同时,那怕理智上会知道他在诡辩,但感情上你都会对他的言论有好感;而当某人和你立场不同时,那怕理智上觉得他说得有理,但感情上你都会对他的言论有恶感。
这种心理其实是人的共性。人总是偏好那些对自己有利、或者说自己更想看到的资讯。风暴眼理论就是描述这种心理的:处於暴风眼中的人反而更平静,因为他们身处最危险的环境中,所以就容易选择相信这类乐观资讯,反而显得平静。
所以就算死了两个人,马帮和商队的人们都睡得心安理得,酣然泰之,直到一大早被当地村民吵醒!夜不语没有睡熟,他一直都保持著警戒。午夜,黑夜流转著阴暗的气氛,充斥在整个神秘的报恩庄中。突然,棺材铺中传来一股异样的响动,那股响动很轻微,令人难以捕捉。
不久后棺材铺的门被什麼东西打开了,有个黑影在朦胧的红月中来到街口。冰冷的视线似乎在寻找什麼,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裁缝铺门前。黑影轻轻地摸了摸门,铺子的板门巧声无息的腐蚀出了一个黑洞。
它走了进去。
由於把房间让给了客人,许裁缝就住在了一楼铺面的后边。声音再小,还是被他给听到了。
有小偷?许裁缝本能的摇头,报恩庄就百多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每个人都习惯都熟悉得很。要说是外来.人进来偷东西,那就更奇怪了。自己家可什麼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许裁缝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他吼了一声:“谁啊?”屋外的声音顿时停住了。屋内陷入了一股怪异的寂静中。隔了一会儿,声音再次传递过来,这一次却是朝著许裁缝住的屋子走了过来。
许裁缝有些害怕,他寻著一根木棍紧紧拽在手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明被反锁住的门“吱呀”一声,居然自己开启了!有个人影用十分僵硬的姿势再往里边走。许裁缝一棍子就朝那人影的脑袋挥了过去。
棍子发出硬帮帮的碰撞声。黑影连动都没有动,它一把拽住许裁缝的脖子,黑色的嘴咧得很大,大到几乎能塞下成人的脑袋。许裁缝的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呻吟。黑影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单手将他举起来,朝自己的嘴巴里塞。
那怪物真的想吃了自己!许裁缝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契约法术,青刃!”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砍在了黑影的腰部。夜不语和自己的妖怪仆人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看了青峰一眼,“青峰,缠住它,小心一点!”“主人,这玩意儿身上并没有妖气。太古怪了!”青峰愁眉苦脸的一跃,正好隔在了黑影与大门之间,“青刃!”白皙修长的手指间,五道青芒如同指甲的延伸般,隐晦的闪烁著青色的冷意。锋利的青刃抓到了黑影的背上,黑影彷佛受伤的动物似的,本来还无比僵硬的动作顿时灵活了起来。
它似乎真的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没有和青峰缠斗。脚在地上一抖,身体已经化出无数虚烟。
“契约法术,风!”夜不语掏出闪烁著蓝色光芒的纸符往黑烟里一扔,烟雾顿时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一乾二净。可地上只剩下捂著脖子痛苦乾咳的许裁缝,哪里还找得到黑影的踪迹。
就连它是如何逃脱的,夜不语也没搞清楚。
“青峰,它从哪里逃出去的?”夜不语环顾四周一眼,裁缝店被那黑影翻过,东西掉落得乱七八糟。黑影似乎想要找什麼东西!“主人,我也没明白。大门被我堵著,这里只有一扇通向院子的窗户。可,那扇窗户并没有被打开过。”
青峰的智商,并不足以推测出黑影逃遁的方式。
“它身上真的没有妖气?”夜不语有些怀疑。
“一丁点都没有。”
妖怪仆人摇头,随即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他的实力因为姐姐受伤而被封印的话,那个小东西早就手到擒来了。现在,妖力严重不足,只能用最低级的青刃,就连主人的大型契约法术,也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施展。
要知道,夜不语本身没有任何特异能力,在猎捕者中属於废柴一类。如果不是天大的运气得到了青峰和雪萦这个雌雄同体的上古大妖魔,猎捕者是别想当了,还不知道在哪个偏僻地方躲著呢,哪还会光的成为头号猎捕者的存在。
契约法术,是夜不语的另辟蹊径,藉用青峰和雪萦的妖力画符才能施展,但妖怪仆人的实力降低,法术当然也施展不出来。
这一主一仆两人都陷入了实力最低谷,好死不死又误入这怎麼看都透著怪异的报恩庄中,真的是头痛得要死。
夜不语在心里再次咒骂著害自己落照这种地步的雨梦蝶,咬牙切齿、孜孜不倦。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依然还呆愣地坐在地上的许裁缝。
“许老伯,没受伤吧?”夜不语将他扶了起来。
许裁缝看他的模样有点畏惧,“你是神仙?”“老伯你太搞笑了,我当然不是。我的仆人只是有些蛮力罢了,刚才听到楼下有响声,因缘际会碰巧就了你。”
夜不语嘴里泛著苦涩,你妹的神仙。如果本帅哥是神仙,早一个毁天灭地的法术扔下去将报恩庄外的结界砸个稀巴烂。嗯,顺便在扔个法术到雨府,让雨梦蝶那死女人半身不遂,一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那黑影是什麼?”许裁缝聪明的没将青峰救他时手上流转的青芒是藏书网什麼这个蠢问题继续追究下去,他害怕的打了个颤。
“我也不知道。你们报恩庄,从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怪物?”不错,那东西既没有妖力也没有鬼气,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儿,弄得自称妖怪专家的夜不语都迷茫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报恩庄里一直都很太平。”
许裁缝颤颤巍巍的来到店铺收拾起掉落一地的东西,没多久,突然脸色大变,“糟糕,我吃饭的家伙没有了!”“吃饭的家伙?”夜不语一愣。
许裁缝焦急地几乎发疯:“我装针线的小盒子。里边有祖传了几代的针头,没了那些针我靠什麼做裁缝活!”夜不语皱眉,“那黑影大晚上的跑进来闹腾,居然是为了偷针线?太不合常理了!”“怎麼办!怎麼办!”许裁缝在裁缝店里走来走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去找铁匠重新打一些针不就得了。”
一旁的青峰见那老头转圈转得自己的脑袋都发晕了,不由插嘴道。
“许老伯,明天我们出去帮你找找看。这个庄子又出不去,东西肯定还在报恩庄中。”
夜不语安慰道。
“可是那怪物……”
许裁缝欲言又止。
夜不语指了指青峰,“你看我仆人的力气,既然纳怪物怕他,只要找到怪物,自然能将针头帮您老找回来。你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
许裁缝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他回了自己的屋子。
夜不语上楼,透过窗户望著黑漆漆的外界,沉声问:“青峰,你觉得那东西,究竟是什麼?”青峰摇头,“不知道。”
夜不语叹了口气,“睡吧,说不定明天就会找到线索。”
夜色低沉,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黑影的线索,来得比夜不语想的更突然、更快。
一大早,楼下又是闹哄哄的场景,就连马帮和商队都被纷纷吵醒过来。夜不语带著青峰走到窗户外前看了一眼,只见报恩庄的大部分居民都集中在楼下的街道,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嘛,不过显然有些人脸上露出恐惧。
当他走出裁缝店的门时,棺材铺的老王正站在店门口,全身都在发抖。
“出了什麼事?”夜不语一边问,一边打量了一下四周。
棺材铺木板门已经被撞得稀烂,但地上一点掉落破损的木头渣滓也没有。门上缺口向是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腐蚀出来的,可那黑漆漆的痕迹,看得人不寒而栗。
“棺材店里昨天出了怪事,据说棺材被人打开了,老王都没敢仔细看。”
立刻有个村民回答道。
朝阳还没照入这条街,红色的朝霞被远处的风暴挡住,只余下了一丁点的火红。整个棺材铺内一片黑暗,看不清楚里边的状况。
青峰闻了闻空气,脸色立刻变了变。他小声凑到主人耳畔说:“主人,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某种动物的胃酸!”“你的意思是,棺材铺和裁缝铺的大门,都是被昨晚那黑影的胃酸给腐蚀出了一个大洞?”同样的痕迹,在裁缝铺上也有,夜不语不难猜测出,肯定是和昨晚袭击许裁缝的黑影有关。
“八成是闹鬼了!什麼鬼闹到了我们庄子里?”身旁一个村民打著冷颤。
“你看那口棺材,昨天老王好像才将外来人的尸体放进去,用了七寸的棺材钉钉好,现在居然给掀开了。据老王说,棺材是从里边开启的,似乎里头有东西想出来!我说,是不是诈尸?”另一个村民面露恐慌,“昨晚那人摔得七零八落的,死肯定是死了,可我们庄子又没黑猫,怎麼就给诈尸了?”夜不语随著那些八卦村民的话又往里瞅了瞅。果然,有一口棺材的盖子被打开了。他还记得最近两天死了两个人,一个是马帮的东子,别一个是商队的王威,两人分别装在了两口棺材里。
正是盛放王威的棺材,不知什麼原因移开了,就著开始明亮起来的光线,可以看到就连棺材钉都零散的分散在地面上。
这是怎麼回是?难道昨晚的黑影,就是王威?不可能吧,对於那家伙,夜不语在跟著马帮的几天里太熟悉不过了,一个只会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混蛋,死了才一天就变了妖怪?还是那种没有妖气的妖怪?夜不予微微摇了摇头,不合理!但他却更加疑惑了。
“周道士来了,大家快让让。”
一群围绕著一个穿著黄色道袍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要说这个报恩庄的职业分类也确实很齐备,铁匠、木匠、裁缝店、棺材铺,就连负责红白喜丧的道士都有,就是搞不懂他们的食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些食物有米有肉,吃了两天多的夜不语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有问题。可食物绝对不会凭空冒出来,这个报恩庄陷入暴风眼中,除了这一小块村子外,根本看不到、也不可能有种植庄稼的空间……这米面,是从哪里种出来的呢?虽然村长嘴里说半年后暴风就会散去,但夜不语十分清楚,那绝对在说谎。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可他本身就是猎捕者,一个百年前的小挪移阵既然能装置在这儿,就说明肯定有问题,至少他能确定,百多年来,自己这一行人很有可能是唯一进入报恩庄的人类。
不过报恩庄的村民,怎麼看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过於合理就是不合哩,何况这个村子的存在,用膝盖想都觉得不合理。
周道士四十多岁,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眼睛虽然浑浊不堪,但身上不时会涌出一般威严。夜不语只看了他一眼,就清楚了,这个家伙应该是猎捕者的后代,身上有微弱的灵力,应该是他在维护著布告栏下方的小挪移阵。
这道士从人群中挤入棺材店,看著被掀开的棺材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慢吞吞的走到棺材旁,看了里边一眼,顿时脸色就变了。
“诈尸了,真的诈尸了!”周道士手舞足蹈的似乎在跳大神,他发了一会儿神经后,喊道:“许裁缝,你进来。”
许裁缝下了一跳,畏畏缩缩的,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去。
夜不语好奇心大盛,他扶了许裁缝一把,轻声道:“许老,我陪你进去看看。”
“好,好吧。麻烦你了。”
许裁缝想到昨晚被两人救下的情况,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三个人走进了黑洞洞的棺材铺中。
周道士声音有些发抖,“许裁缝,你别害怕,先看看棺材的东西。”
许裁缝忍住恐惧,小心翼翼地朝棺材里望去,只见王威的尸体一就放在棺材里,才过了一天就已经有腐败的迹象。恶臭扑面而来,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尸身软趴趴地彷佛提线木偶,就连脑袋都不正常的偏向了右侧。
等看轻了棺材里的事物,许裁缝吓得抱著脑袋,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夜不语也正巧声无息的靠近棺材观察著,周道士看了看他,并没有阻止。没隔多久,就连他都惊讶了起来。
王威的尸体明显经过缝合,被摔破的地方已经用真紧紧的牵连在了一起。不论如何不自然,但终究变成了完整的整体,然而密密麻麻的各色丝线在尸体的皮肉上若隐若现,看得人心里发寒。
“许裁缝,那是不是你的东西?”周道士指了指尸体右手中紧紧揣著的东西。
夜不语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裁缝店失窃的针线盒就死死的背死去的王威用力抓著,针线散在棺材与尸体的缝隙中,很是诡异。
“是,是我的,那尸体偷了我吃饭的东西!”许裁缝脑子转不过来,死人,怎麼会偷自己的东西呢?何况,他这个外来人诈尸就诈尸,不去偷值钱的东西,居然偷自己的针线盒。难道是死了都不甘心,想要完完整整的去阴曹地府?周道士将针线塞回盒子里:“这具尸体生前有股强大的怨念,所以死后才不安生。我做个法事,在三清殿中供养几天再将盒子还给你,不然沾了尸气和怨气的东西,对你不好。”
许裁缝没敢说话,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外。他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再也不敢住棺材铺旁边了。
“夜先生,这裁缝铺暂时留给你们居住,你们自己小心点。我去村东亲戚那里借住几天!”许裁缝临走前吩咐夜不语。
夜不语笑嘻嘻的点头,挥手跟他告别,转身就阴沉下了脸:“青峰,那周道士有没有问题?”“有些许灵气,比普通人稍微强了那麼一丁点!”青峰回答。
“那点灵气,就算会一点法术,恐怕也看不出妖气或者死气才对,他的牛皮可吹到了天上去。”
夜不语点了点头,“何况,王威的尸体根本看不出端倪。奇怪了,难道昨晚出现的黑影真的是死去的王威?”顿了顿,他眯起了眼睛:“又或者,王威的尸体根本就是一个工具?有一个幕后黑手就隐藏在阴暗处,偷偷地窥视著我们这群意外闯入者的性命。但,那东西为什麼要偷裁缝的针线盒,真是搞不懂,难道这些针线有问题?”夜不语确实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报恩庄了不过马帮和商队的命运,却不会因为他的懂与不懂而有改变。
人,以每天死一个的速度在莫名其妙的死亡著。十天后,二十多人,就只剩下十一个!死亡是那麼简单,那麼的难以预测。到最后,就连每天讹诈村长夜明珠的兴趣,种人也缺乏了。阴郁的天气弥漫在马帮和商队里,最终,幸存者们决定开一个会议。
晚上,夜不语带著青 5cf0." >峰按时来到了村口的青石地板上。
头顶,依旧是一轮圆圆的血色红月。
第六章 杀
发财心切的人,总是会轻易相识那些蹩脚但契合自己愿望的言语,这就是低级骗术的温床。他们排斥那些严谨但给自己泼冷水的劝说,有些人明明已经被骗得很惨了,但是当你劝说他脱离骗局时,他都会对你滋生怨恨。
时至今日,夜不语已经搞清楚了,报恩庄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骗术。
这十天中,剩下的人每天都在纠结,商队和马帮因为夜明珠的事情吵了好几次。
到了晚上,死的只剩下了九人,外加夜不语和青峰,总共十一名。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清醒的,例如商队头子,他至今都还陷入发财梦想中,挖空心思地想从村长手里多弄一些夜明珠回去。
在报恩庄中一间偏僻的屋子里,马驼头见人都到齐了,这才用沙哑的声音道:“这个庄子,有古怪!”“废话,一个盛产夜明珠的地方,怎麼可能不古怪。”
商队头子把玩著挂在腰间的深色布袋,里面装满了最近几天讹来的夜明珠。每次用手抚摸著珠子的形状,似乎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死人什麼就全都不在乎了。
总之,死的又不是他自己。少一个人就能少分一些出去,怎麼琢磨,都算是好事情。
马驼头的五官几乎焦躁的皱在了一起,“我的人死到只有六个,你那边也只剩下五人了。情况有点不妙啊!”夜不语两人,被马驼头归入了行商一行。死掉的人死因虽然都各不相同,可全是死於细微末节的日常生活,就算没脑子的人都明白很不正常。
这个报恩庄或许就是一个陷阱。
“再过十一天,我们或许就会死光,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马驼头顿了顿,“第一,不顾生死冲进风暴中,拚人品和运气。”
商队中人普遍比马帮人赢弱,光是想那铺天盖地的黄沙漫天飞舞的疯乱景象,就顿时摇头。商队头领更是慌忙道:“这纯粹是让我们找死,我们绝对冲不出去,说不定走几步便会被沙子埋住!”夜不语并没有说话,他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真的冲入了沙暴中,就算有人活著走到了外圈又如何?那只会令人更加的绝望。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夜不语可清楚得很,报恩庄外的结界,除非是雪萦醒来,否则没有人能穿过去。
“第二个办法就简单多了。”
马驼头眯著眼睛,“这个村庄透著诡异,我们外来者死了十多人,可他们庄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死过。棺材铺里摆满了我们手下的尸体!这说明什麼?”“老大,会不会是报恩庄里的居民们一直装好人,其实暗地里在使阴招,一个接一个害死我们?”马帮中有人醒悟过来。
“很有可能!”马驼头重重的点头。
商队头领手一抖,总算害怕了,“您的意思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马驼头用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杀光村里所有人!”“这、这一村的人全杀光……我们有那麼多人手吗?”商队有人异议道。
“整个报恩庄也不过才两百人,老弱病残比较多,青壮年少得很。我们剩下的十一人,等下趁著夜色,人手一把刀,藉著他们睡觉的时候……哼哼,最多大半夜的功夫就能搞定!”马驼头见大家都在犹豫,不由得语气一变,“我知道你们不忍心,不过,谁没有家人,你们就真不想回去了?”“现在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们。走马行商,为的就是多带些钱回家,没命了怎麼回家?你们死了,谁替你照顾家人?”这番话激起了所有人的血性,“不错,老大说的对。为了家人,豁出去了!”商队头领也附和著,眯著尖狭的小眼睛,心里不停地盘算。杀了庄子所有人,报恩庄的夜明珠就都归自己一行所有了,这笔买卖不亏。
夜色浓浓,等所有人都目标一致后,马驼头开始发起了砍刀。一人两把,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油灯下反射著冰冷噬人的光泽。发刀给夜不语的时候,他还特意拍了拍夜不语的肩膀。
“小夥子,狠下心,杀人不过头点地,见了血就轻松了。”
马驼头看著用法术将自己的脸弄得十分平凡的夜不噢,不放心的鼓励道。
夜不语没吭声,接过刀和青峰一起走出了屋子。
月亮圆得犹如畸形的胎儿,血红冷光铺满一地。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玩味的看著马帮和商队的人摸索著走进了附近的民居中。
“主人,你不阻止他们?”青峰有些诧异。
“为什麼要阻止?”夜不语反问。
“你不是一直都教育我,要低调,不准乱杀普通人吗?”青峰挠了挠头,他不太习惯手里这把砍刀,“人类太脆弱了,一碰就会碎掉,而且寿命非常短。这种生物虽然我至今都搞不懂他们的存在意义,不过主人的教诲我是谨遵的,不到万不得已就不杀人,可以帮别人就帮一把……”
“停!你太唠叨了。”
夜不语撇撇嘴,“我确实让你不要杀普通人,可是,报恩庄中的人,真的还是人吗?”“他们明明就是人类。这些人没有妖气,我甚至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人味。”
青峰辩解道。
“青峰,你要知道,有时候鼻子嗅到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就算你是妖怪也同样如此。”
夜不语指了指头顶的红色圆月,“譬如,你看那轮月亮。”
青峰疑惑著抬头,“除了红一点,没什麼不同啊。”
“十天前,报恩庄天空的月亮就是浑圆血红了,十天后,依旧是那麼圆。你就一丁点没察觉到、没觉得奇怪吗?”夜不语冷哼一声。
青峰发出“啊”的惊讶,“对、对啊!月阴月晴,一个月最圆的时候也不过两三天罢了,怎麼这里的月亮都圆了那麼多天了!”“哼,结界、不停歇的沙暴、永远都又红又圆的月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报恩庄,根本就不存在!”夜不语打量著这真实无比的街道。
“不存在?可这地面、我们最近吃过的东西,都是真真实实的。”
青峰的脑袋实在反应不过来。他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触感冰冷坚硬,怎麼会是假的?“或许出於某种原因,报恩庄的时间和空间,都被结界或者某种东西停滞了。从一百多年前就凝滞下来,只是报恩庄中的居民并没有意识到罢了。”
夜不语猜测著,“他们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却又在时间的隙缝中虚拟的生存者。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实在很复杂。你想想,一个被暴风封闭的小村落,生活物资从哪里来?为什麼十天来死的都是外来人?”夜不语顿了顿,“或许马驼头没有猜错,这个报恩庄就是个大陷阱。隐藏在村落深处的某个东西,在偷偷地藉著这个村庄吸引别人误入,然后吸取外来者的生命力。”
“所以?”青峰眨了眨眼,“主人没有阻止马驼头的原因,是想看那些不存在的人死光后,会发生什麼事?”“不错!”对著难得聪明一次的妖怪仆人,夜不语赞赏的点头,“杀光庄里所有人,说不定隐藏的东西就会浮现,我们也能藉著这个机会逃出去。”
青峰用手托著下巴,觉得主人说的话逻辑上合理了,但似乎也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夜不语缓缓的走在深夜的街头,听到两旁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皱眉。有些话他确实没有跟自己的仆人讲清楚,譬如那至今能用的小挪移阵,以及村外的结界,明显都是人为的。
还有村长拿出所谓夜明珠,究竟是什麼,至今他都没搞懂,只是觉得那珠子肯定有问题。
这个报恩庄,本身就是一个大谜团,就连他自己都越搞越糊涂了。希望随著报恩庄的人死绝,隐藏的东西真的会暴怒地浮出水面吧。
他带著青峰一边走一边细心打量著四周变化。随著杀戮的进行,报恩庄的居民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杀人犯们纷纷惊醒,还没等到有效的抵抗就早已经死了一半多。
商队头领带著两个人走到夜不语身旁,客气的道:“这位小兄弟,借一步说话。一起混了那麼久,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小兄弟你叫什麼呢。”
商队头领笑得很殷勤。
“我姓语。”
夜不语将自己的名字倒了过来。他平静地看著对方,眼中流露出的视线像针一般狠狠的刺入了头领的身上。
商队头领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笑得更殷勤了,“语兄弟,我们准备去老村长家找值钱的东西。大家都是行商,最好聚拢到一起比较好,至少有个照应。”
夜不语笑得很开心,他完全清楚对方的打算。马帮虽然是商队名义上的保镳,可在绝对的利益驱使下,只不定就会客串一回劫犯。不过,他觉得商队头领有些杞人忧天了,那个马驼头虽然手段狠辣、有决断力,但并不是个过河拆桥、吃窝边草的人。
“不用了,我想自己到处看看。”
他挥手回绝。商队头领还想说什麼,夜不语已经毫不犹豫的带著青峰走入了右侧的岔路。
商队头领叹了口气,带著身后的两人朝村长的家快速走去。
夜不语见他们走远,立刻悄悄地跟上,“青峰,主人我带你去看热闹。”
“到处都在杀人,哪有热闹可以看。”
青峰咕哝了一句,这只上古大妖怪被主人调教得很好,好到有些过份。明明身为妖怪,见普通人被杀居然很不习惯。
商队头领吩咐手下将没有锁的门踢开,大剌剌的走进去。不久后,屋里传来了男女的惨叫声。村长家一共有三口人,他、他的女儿,和一个十多岁的孙女。村长被一脸猥亵的商队头领打翻在地上,他用脚踩著村长恶心的、如同已经腐朽乾瘪的脸逼问著夜明珠的藏匿地。
“已经没有了,所有的夜明珠今天早晨已经全部给先生你们了。”
村长颤颤巍巍的说著,他的脸被压住,说话漏风严重。
女儿和孙女恐惧得躲在角落里,全身都在发抖。
两个手下在屋子中找了一遍,根本没有找到夜明珠的影子。
“老东西,你不是说夜明珠是村庄的特产吗?既然是特产,怎麼可能只有这点!说,剩下的究竟在哪?”商队头领骂骂咧咧的,脚上力气用得更大了。
“真的没有了!”殷红的血从村长的嘴里流出来,天窗上一道月光洒在血上,显得特别妖异。
“哼,你骗鬼。既然不说,就别怪我们心狠了!说起来你的孙女还算漂亮,我和兄弟们行商出门半年,很久没有泄过火了。”
商队头领斜著看了一眼抱著脚将自己的头深埋进双腿间的少女,右边的手下早就有这个意思,连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不顾少女的挣扎和尖叫,只听一阵布料撕碎的声音,那女孩露出了身上大半白花花的背部。
“主人,去帮忙吗?”青峰有些忍不住了。
夜不语挥了挥扇子,“再看看。”
就在这时,村长开始大声哀求。
“先生、先生,大人,求你们了。我孙女还年幼!”村长咬牙切齿,似乎做了个决断,“夜明珠,有,我还有!”“喔,早说不就得了。”
商队头领示意手下缓些动手,“在哪里?”“就在茶几下边,有个暗洞。”
村长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商队头领欢喜的走过去,将茶几掀开,果然在木板下找到了一个小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上边刻著许多不认识的上古篆体,暗淡的光线下,隐约有许多光华在流转,光看就觉得不是凡物。
夜不语看到箱子上的文字,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不争气地跳了几跳。
“主人,那..口箱子!”青峰也惊讶的结巴起来。
商队头领笑嘻嘻的一边准备开箱子,一边骂道:“死老头,藏得还真严实。哼,老七,你继续。”
“嘿嘿。”
老七淫笑著将手伸向了半遮半掩的少女。
村长绝望的狠狠瞪著商队头领,“你骗我!”“老头,你听过无奸不商这句话没?我们行商的人,嘴里有几句是真话?亏你还信了!”商队头领嘲笑著。
“你骗我!你骗我!”村长喃喃的重复著这三个字,浑浊的眼珠子突然泛出一丝腥红。
“不好,青峰,快阻止他!”夜不语大叫一声,整个人都扑向了那个古朴神秘的箱子。
而青峰再主人的命令下,祭起青刃,五道青色光芒像是五道利爪,疾射向村长。这一刻,他能轻易地感觉到妖气,一股庞大至极、就连自己都会惊悚的妖气。
或许只有姐姐,才能打败拥有如此惊人等级妖气的怪物吧!青峰一边想一边疾驰,短短的几米距离却彷佛遥不可及似的,被某种非物理法则扭曲到难以逾越的程度。
说时迟那时快,村长从嘴里呕出一口血痰,看似轻飘飘,却无可避免的飞到了箱子上。
顿时地动山摇,箱子在颤抖,整个报恩庄也跟著颤抖。
箱子发出万道豪光,刺穿天地,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箱子缓缓地开启,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从打开的箱子中挤了出来。那道黑影开始只有拳头大小,可是转眼间已经膨胀到离奇的巨型,似乎整个报恩庄,都压俯在它的身躯下。
青峰手上锐利的青刃并没有将村长碎尸万段,反而打再了地上,激起一堆黄沙。村长不见了,报恩庄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硕大的、浮在空中的黑影,和地上的十具尸体,以及呆愣著的、手拿利刃的十一个活人。
这究竟是怎麼回事?每个人脑袋里都有这样的疑惑。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商队头领惨叫哀嚎的呻吟就传递了过来。
第七章 被封印的妖怪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许多的上古大妖魔,神话传说中,乃至 href='1656/im'>《山海经》里的古怪生物,大多都是妖魔与各种生物交媾后产下的弃子。在山川草木年代久了便会成精的时代,很难想像妖物的品种究竟有多麼庞大。
人类在妖魔面前终究是渺小的,如果不是因为三皇五帝、尧舜禹汤的原因,一带又一带猎捕者对妖魔们孜孜不倦的捕杀,普通人类,根本就没有生存空间。
对小妖魔,人类经年累月的赶尽杀绝,对无法消灭的上古妖魔,就会集合众人、甚至举国之力将其封印,直到唐初,妖物才逐渐变得越来越少。
唐朝的开元盛世之所以是盛世,或许无关政策,主要原因是因为妖怪变少了。人类在山林野外生存的机率大增加,普通人,甚至终其一辈子也遇不到任何妖怪。
青峰和雪萦是上古大妖魔,因缘巧合下被史称最大废柴的夜不语收为了仆人。不论过去多少年,夜不语至今都还清晰的记得当时的一切——牢不可破的庞大古墓群下,当时的雪萦,这只雌雄同体的妖怪就被封印在一个刻满古朴篆体的硕大箱子里。
不错,就跟不远处那个流光溢彩的箱子几乎一样。
事件大条了!情况远远比夜不语想的更糟糕。他抬头打量著那个硕大无朋的妖怪。这东西散发著无边妖力,周围的空气几乎要被妖力压缩成了液态,那怕靠近它都会觉得窒息。
这妖怪大约有五百米长,身形有些像东海传说中经常出没的鲸鱼,可是脖子却十分细长,尖锐的牙齿每一颗都足足有牛犊大小,狰狞恐怖。刚被解除封印的它似乎有些不太清醒,飘浮在空中不断地摇著狭长的脑袋,猩红的眼珠子更是突然地瞟向了商队头领三人。
马帮和商队都呆在原地,害怕得双脚发软,有些胆小的家伙早已经吓晕了过去。
“主人,这玩意儿是什麼?”青峰感觉自己喘不过气。
“鬼知道!你是上古大妖魔,你都不清楚,我怎麼可能会认识。”
夜不语强自镇定。
“我自从被主人你下了契约后,脑袋就不太清醒,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不过,这东西我真没见过。”
青峰苦笑努努嘴,“样子好丑!”“那个封印妖怪的箱子,倒是比封印你们的小了许多。以实力估计,或许是你和雪萦全盛时期的百分之十左右!”上古封印从来都是以箱子大小来评估实力的,箱子越大,所封印的妖怪能量越强——封住雪萦的箱子当时足足有两个人高!青峰也目测了箱子几眼,“主人,我们这次肯定会没命了。我和姐姐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的妖力,就算是姐姐没沉睡,我吃饱穿好睡得舒服,在封印法术的制约下也没办法使出来。”
“切,你是妖怪,干嘛那麼多愁善感!”夜不语气得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真想要解刨你的脑袋,看里边是什麼构造!”“不要!”笨蛋青峰下意识的抱著头,喃喃道:“总之这是绝地,死定了!”“要死也要当最后死的那个!”夜不语抛开手上长年握著的扇子,从袖子里不断地往外掏符咒,然后顺著地面摆了一圈,怨气无限的咒骂:“该死的雨梦蝶,这女人名字俗气,就连性格都俗气,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我要死了,做鬼都要缠著她一辈子。”
“主人,大小姐如果听到你这番话,估计做梦都要笑醒。她才不管你是人是鬼呢,只要你……”
青峰忍不住吐槽道。
“住嘴!”夜不语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你是不是还嫌现在不够危险,想先一步气死我?”“呜!”妖怪仆人见主人暴怒,识相的继续抱脑袋蹲到了一旁。
夜不语在身边布下了简单的敛气和防御法术,这才好整以暇的看著周围的环境。天空已经被那认不出来的妖怪遮盖的严严实实,就算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暗。围绕在报恩庄周围的风暴早已经停歇,那所谓的报恩庄也完全不复存在。
整个村子,果然就根本是不存在的,即使存在,也不属於现在的空间和时间。里边的居民虽然看起来活生生的,却是泡影,是那妖怪用来吸引人类进来吞噬,然后积累力量冲破封印的陷阱。
当然,也有可能村子和里边的居民,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份,上古的封印,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地上黄沙密布,夜不语等人确实还在沙漠中,遥遥望去,视线的尽头有一层乳白的光耀,那是另一层封印。
一层走得进来却根本出不去的封印。
上古封印永远都是几层保险,如果眼前的庞大身影无法将乳白色的光芒打破,它也只能一辈子都困死在黄沙中。
几乎只能束手等死的状况令夜不语十分无奈。
马驼头在经历了最初的害怕后,很快就回复了理智。他见头顶的怪物并没有理会自己等人,迅速的开始观察环境。
人的求生欲是很顽强的,他看到不远处两个青年男子的其中一人,正不动声色地在地上摆放起奇怪的鬼画符,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盘算著那个圈里能站几人,而那名青年接纳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少,最后将心一横,悄声对著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胞弟说:“别吭声,静静的跟著我。”
说完,就尽量隐蔽的朝著夜不语的方向潜过去,小心的没令任何人注意。
虽然他自己都不清楚黑发青年究竟在干嘛,但直觉告诉他,或许,那里是活定的唯一机会!就在他俩越来越靠近目标,甚至近在咫尺时,黑发男子突然大喊一声“不好”,随后,两人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一乾二净。
众人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头顶的怪物摇动庞大的身躯开始动了起来。它的嘴里射出一道怪异的光芒,直直的照在了商队头领的脸上、身上。
商队头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光线拉扯住,飞入了怪物的嘴中。他身旁的两人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空中一个锦囊掉下,哗啦啦的,十多颗夜明珠全部散落一地。
乳白的珠子很漂亮,即使在阴暗处也闪烁著淡淡光芒。
紧接著又是两道光芒从怪物嘴里喷出,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家伙也被吞掉了。所有人都骇然,大吼大叫的在这片死地中惊慌失措、四处逃避。
整个封印地被白色的光圈笼罩,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鸡蛋。内部空间大概有直径千米左右,可是头顶五百多米长的怪物基本上就将这个空间塞了一半多,不论下边的人如何逃避,始终逃不出怪物的笼罩。
从箱子里逃出来的庞大怪物一声一声的长吼,开始冲击起结界,不过却无功而返。符咒圈里的夜不语脸色发白,忙不迭的开启防御法阵。
结界毫发无损,但是整个天地却摇晃不止,下方的人在这天摇地动中根本无法站稳。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肆虐在密封的空间中,凡是被扫中的人类,无一例外尸骨无存。
眼看著一道月牙状冲击波在空气里扰动著剧烈的风压,朝著马驼头两人电射而来,两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两双手拽住了两人使劲儿的往后啦。
令人窒息的风压顿时消失无踪,就连四周剧烈的晃动也不见了。马驼头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光罩里。里边云淡风轻,有个不认识的黑发青年郑一脸苦恼地看著外界。
“是语先生救了我?”马驼头并不认识他,但是隐约觉得它似乎和商队中的某个人气质相似,不由出言试探。
夜不语早已经解除了脸上的易容法术,清冷帅气的模样很有冲击力。马驼头的胞弟突然睁大眼睛,语气结巴的指著他:“大哥、大哥,他是布告栏上被通缉的那个夜不语,两张榜单,那可是两百万两黄金啊!”“你的眼力不错,记性也不错。”
夜不语淡淡看了他一眼,笑得很玩味。
“神仙,我们记性不好,眼力更差得很,我们……”
马驼头心里一冷,惊骇得只感觉后被毛骨悚然。眼前男子明显会仙术,要杀他俩就跟捏死蚂蚁似的。他在心里怨死了自己的胞弟,就算是认出了通缉犯也别那麼大声说出来,这不是自找死路吗?“没关系,我可没兴趣杀普通人。认出来也好,免得我装得难受!”夜不语不置可否,语气有些苦涩,“何况,我们能不能活著出去还是难说呢。”
说著,他又掏出一把纸符,将耗尽法力而破坏掉的符咒替换了下来。
“能活一刻算一刻吧。”
马驼头和胞弟似乎用尽了力气,看著外界群魔乱舞,剩下的兄弟们全都飞进妖怪嘴里尸骨无存。他俩垂头丧气的坐在还算平静的这一方小世界中。
“我尽量护住这圈空间,那妖怪急著出去,应该察觉不到我们,毕竟阵法有收敛气息作用。”
夜不语叹了口气,他也只有这点能力了。现在的青峰实力百不存一,雪萦又在沉睡,头顶上的上古妖魔就是催命符,如果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估计圈中四人会瞬间被卷入妖怪嘴里当作食粮鲸鱼..状妖怪一次又一次的冲著封印,乳白的光耀在碰撞中变得微微淡了一些。不过这方圈千米的空间中,夜不语简直生不如死。珍贵的符咒彷佛不要钱的往外掏,这可是能卖大价钱的东西,何况制作材料还需要用到自己和青峰的血液。
青峰这只妖怪的恢复力强,失点血倒是姑且不论,可他夜不语毕竟是凡人,血用多了可不行的。
地上的活人甚至尸体,已经完全落到了妖怪的嘴中,但似乎那妖物的妖力累积的并不足以冲破乳白结界。它再一次嘶吼,突然,散落在地上的夜明珠猛地发出刺眼的光芒,下一刻,光芒内敛,夜明珠内部似乎有什麼东西再收缩,彷佛是跳跃的心脏。
“不好!”夜不语骇得脸色都苍白起来,“那玩意儿果然不是夜明珠。”
青峰闻了闻周围的空气,点头,“珠子上有一种味道,和头顶怪物一模一样,珠子应该是从那怪物身体里分离出来的。”
夜不语皱眉,“被封印在箱子里时,怪物应该就是透过珠子来吸取人类或者其他生物的能量。那村长将珠子给马帮和商队,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骇然的对视了一眼。
“青峰!”夜不语怪叫道,妖怪仆人以非人的速度抓住身旁的马驼头和他的胞弟就要往外扔。
“神仙,你们要干嘛?”马驼头心脏吓得几乎快要破掉了胸口。
“你身上有没有那种夜明珠?”夜不语沉声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没有,夜明珠我没随身带,都给了老周,他负责管理财务。不过老周已经飞进了那怪物嘴里!”马驼头缩著脑袋,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被贪念冲昏大脑。他相信自己如果真带著夜明珠,一定会被眼前男子毫不犹豫的扔出去自生自灭。
可世间的事情根本没办法说清楚,他的胞弟一脸惨色,吞吞吐吐的说:“我身上有一个,是商队头头硬塞给我的,让我平时照顾他们一下。”
“什麼!”马驼头瞪大了眼睛,满脸 6b7b." >死灰。
青峰不敢迟疑,刚想将那个胞弟扔到结界外,但夜不语已经颓然的苦笑起来,“不用浪费力气,已经晚了!”不远处,那些所谓的夜明珠全部破裂,一个个小小的怪异生物从中爬出来。他们长相奇异,肥肥胖胖的躯干,不成比例的前足,还有一张大大的嘴。这种从没见过的生物嘴巴一张,就开始吃起了地上的黄沙。
从马驼头胞弟的衣兜也爬出了同样的生物,青峰祭起青刃,青汪汪的锐利光芒立刻将柔弱的小怪物割成了无数块,可惜,确实已经晚了。头顶的怪物藉著自己的子嗣,明显感觉到下边还有活人,嘴边光芒涌动,几道催命光线像著他们笼罩过来。
“没想到这些夜明珠居然是那大怪物的卵。”
马驼头绝望的抬头,想要最后看一眼天空,可惜头顶只有巨大怪物皱巴巴的皮肤。
“这怪物是蜃怪?不对,应该只有一半蜃怪血统。或许是母蜃怪被某个上古妖怪强奸,生下的杂种。”
生死存亡的一刻,夜不语还有闲心研究怪物血统,“难怪那个报恩庄那麼真实,上古蜃怪有置换空间、稳定时间的能力。据说它们每一次吞吐,就会产生一个小世界。活过一千万年的蜃怪,就会产生蜃珠,那可是宝物!”“主人,都死到临头了,您就让嘴歇息一下吧。”
青峰哭笑不得的飞跃起身,挡在了夜不语身前。
光芒疾射,夜不语布下的防御法术脆弱得彷如气泡,无声无息就在接触到的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四道恶心的光坚韧得像是绳子,牢牢将他们朝怪物的嘴里拉扯。青峰无力阻拦光绳,最终也被紧紧地缠成了粽子。
“不好,姐姐似乎在强迫自己醒过来。”
青峰脸色大变。
夜不语吓得将下嘴唇几乎要咬出了血,大吼道:“青峰,千万不要让雪萦出来。她伤得那麼重,抢自打碎沉睡状态,会死的!我们想想办法,肯定能够自救!”“我忍不住。姐姐疯了一般在里边撞结界,就快要出来了!”青峰满脸痛苦。
“雪萦,我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不准出来。”
夜不语冲著青峰的方向命令。
可是命令注定无效!“主人,我阻止不了了!”青峰的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略为泛著青色的短发开始变长,发质也变得油亮发黑,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美丽湖泊,身高在缩水,皮肤却细腻白皙起来。不久后,有位女子出现了。
她一袭白衣如雪,乌黑长发随风飞舞,冰雪的肌肤,绝美的容颜,将背后云层中逃出的那一轮红日也应得黯然失色。
病态的脸,柔弱的身体。
这名美女初看之下会感觉惊为天人,但是一开口就说出了一句冰雪般寒冷到令人冻结的话语。
“滚开!”
第八章 救与被救
冲天妖气彷佛能刺破长空,鲸状妖怪被惊扰到停止疯狂的冲击封印。它用硕大眼睛望著那纤瘦渺小的身影,嘴里吐出五颜六色的万道光芒,似乎将雪萦看成了大补的食物。
“惊扰到主人,罪该万死!”雪萦盯的那硕大无朋的妖怪淡淡说道,身旁萦绕的白色冷霜猛然凝固起来。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冰块悬在空中,也没见她有什麼动作,那些冰块已经闪电般射了过去。
马驼头和胞弟在两股妖力的碰撞下,脸色发白,身体随风飘扬,彷佛随时都会被凌厉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契约法术,防!”夜不语感觉周身鼓胀的法力,看著雪萦绝美的模样和脸上那一丝病态的苍白,以及决然的神色,心里不祥的感觉越演越烈。他用仆人那里借来的妖气布置在周围,将自己三人防护好。
“雪萦,快回去,再这样你会死掉的!”雪萦听到主人的声音,回头望去,万年冰川不化的娇容上,居然淡淡的浮现出一丝笑容。夜不语的心里发出一声碎掉的声音,这是怎麼回事?没来不笑的雪萦,居然笑了。
“主人,保护好自己。”
雪萦清冷婉转的声音恍如在耳畔响起,“我只有一击之力,一击过后,就再也没办法保护主人了。”
夜不语顿时明白过来,原本已经重伤的雪萦想要用尽生命力杀掉眼前的怪物。他痛苦到眼睛充血,帅气的面容更是扭曲起来,他大吼著:“雪萦,我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回去,给我回去!”“主人,对不起。”
雪萦深深看了他一眼,冲天妖气顿时更加强炎,整个人化作一团白雾,挟著绝对零度的冰冷一往无前的冲向天空中那硕大无朋的杂种妖怪。妖怪似乎感到了生命危险,再也顾不上保留实力,它将大嘴张到了极限,七彩霞光不断往外喷涌。
每一道霞光就是一个小世界,小世界中各种各样的人在生生灭灭,诡异无比。
雪萦的气势锐利非凡,她的身影一边往前飞一边胀大,最后将整个结界内部都塞满。每一寸空间都充斥著冻结灵魂的寒意,两个庞大的上古妖魔无声的撞在了忆起。恍如天地初开,一道刺眼的光芒在碰撞的地方爆炸。
彷佛过了一个世纪,夜不语的耳朵才听到惊人的雷鸣声。
坚韧无比的乳白色结界在两个大妖魔拚死的能量辗压下毫无意外的破碎,裹著黄沙的风吹拂进来,大漠上辽阔的视线映入眼帘。
不知又过了多久,夜不语颓然的坐倒在地上,他的心像是死了,失魂落魄。他没办法感受到哪怕任何一丁点属於自己妖怪仆人、属於雪萦的气息,就连身体内的契约封印,也找不到了。
“妈呀,得、得救了!”马驼头看著周围的环境,满脸劫后余生的惊喜。
这里是他熟悉的地方,根据记忆,只需要向东走一天的路程就能走上商道。
“他怎麼办?”马驼头胞弟指了指彷佛已经没有了灵魂,表情比死还难看的夜不语。
“带上吧,毕竟他救了我们一命。”
马驼头虽然不知道那绝丽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既然叫眼前男子主人,那就肯定和他有关系。可惜,那漂亮得犹如天仙般的冰冷女孩,肯定是死了!就在他们扶起夜不语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突然从地面下传过来。
“不好,那怪物还没死!”马驼头脸色大变,听声音就知道那巨大妖怪不知为何窜入了地下逃过一劫。不过怪物的声音很虚弱,看来是受了重伤。
“跑!”马驼头再也顾不上道义,他扔下手里的夜不语,拉著自己的胞弟就拔腿朝著声音相反的方向逃。
前方五百米的沙地一阵阵地动山摇,地震似的摇晃个不停。轰隆隆的声音比雷声更响亮,硕大的上古杂种蜃怪从黄沙中跃起,它伤得很厉害,已经处於濒死的边缘,如果再不吸收能量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怪物的嘴里再也喷不出光焰,它努力的在沙地上跳跃,像是一只跃出海面的鲸鱼。巨大到能够吞下半个报恩装的嘴巴大的张开,想要将地上的三个活人吞下去。
“法术,沧澜!”一个清亮好听的女孩声音唐突地响起。
没有人发觉听到这个声音的夜不语,肩膀颤抖了一下,那是愤怒。
随后方圆千米的位置出现了密密麻麻穿著黑袍的神秘人,大约有数千人。他们在一个绝丽美女的指挥下,双手不断的涌著水蓝色的光芒。每一道法术轰击都精准的打击在了巨大妖怪的身体上。
杂种蜃怪不断的痛苦尖叫。
“又、又得救了?。”
虽然莫名其妙,可马驼头显然看到了生存的希望,他拉著胞弟不断朝著那群人跑,“我们是人类,快救救我们。”
那漂亮得难以形容的女孩坐在一顶华丽的轿子上,很诡异的是,轿子竟然没有任何马匹拉著,兀自悬浮在虚空中。女孩朝他们望去,容颜微皱,嘴角却轻轻一弯,手里一团水蓝色的光晕就飞了过去。
马驼头瞪大了眼睛,他和胞弟两人在瞬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麼会被那美丽女人杀掉。
误杀吗?显然不是!这个年龄只有十八岁的女孩长著古典的瓜子脸,和雪萦的美各有特色。长长的乌黑头发被精致的发簪挽起,只剩两缕垂到了脸颊。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煪蛴,齿如瓠犀。螓手蛾眉,一双妙目轻轻的落在夜不语身上,就再也没有离开。
没多久,杂种蜃怪就被数千人的大行道术轰击烂,死得不能再死了。
女孩从悬浮在空中时多米高度的轿子上跳下来,轻飘飘的犹如蝴蝶。她细嫩赤裸的白皙双脚站在滚热的黄沙上,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是静静的看著夜不语,彷佛整个世间就只剩下他的存在。
女孩的周身萦绕著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她轻盈的将夜不语从沙地上拉起来,贤慧的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夫君,让您受委屈了。”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眸分明蕴藏著欣喜,她将眼前男子看作自己生命中的一切,除了他外,不再有其余。
“雨梦蝶!”夜不语彻底醒了过来,他一巴掌朝著身旁的女孩搧了过去,“我操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夫君,你恼了。说脏话可不好喔!”雨梦蝶巧然嫣笑,温柔婉约。一把将夜不语挥过来的巴掌抓住,轻轻地放在自己柔嫩光滑的脸颊上,很是享受,“夫君的手好温?暖。”
“我不是你夫君!”夜不语恨得快要死掉,这女人自己打不过,而且形势比人强,就算能打过她,周围的几千人又不是吃素的。仆人不在了,契约法术无效,她根本就连普通人都不如。
“夫君,跟我回去吧。”
雨梦蝶根本不管他的否定。
“不去,除非你把雪萦还给我!”夜不语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女孩细心的为他拭去嘴边的血液,脸上一喜,“那贱货终於死了?”她在夜不语身上闻来闻去,更开心了,“果然,我没闻到她独有的妖怪气息。破坏我俩夫妻感情的第三者总算翘辫子了,嘻嘻。”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夫君!”夜不语甩开她,狠狠道:“给我滚远点!”“我们可是从小就指腹为婚的。”
雨梦蝶丝毫不脑,“再怎麼说,我也是你未婚妻。”
“屁的未婚妻,我从来没承认过。”
夜不语转头不愿意看她,心里不断滴血。自己的妖怪仆人不在了,死活不知,他也不想活了。
“嘻嘻,夫君,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不镇定、如此慌乱。”
雨梦蝶笑嘻嘻的,恬静的脸上依旧喜悦无比,“要知道,去年你可是亲口在你我父母前面答应,如果我抓到你,就要娶我过门。”
“当时我真该杀了你!如果不是你用诡计将雪萦打成重伤,我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夜不语,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恨一个人。
“你杀不了我。”
雨梦蝶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当然,等我过门以后,要杀要剐随便夫君你。小女子三从四德学得很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还是很清楚的。”
“你为什麼一定要嫁给我?何况,没了青峰和雪萦,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夜不语冷哼一声。
“那,你为什麼非要不娶我?我有什麼不好?有哪里做错了吗?”女孩轻咬著红润的嘴唇。
“算了,做有没有做错,已经无所谓了,我和你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状况。因为你的缘故,青峰和雪萦死了,你千万别放我活著离开,不然,我用尽手段都会杀掉你!”夜不语用冰冷的视线看著身旁亲昵的挽住自己胳膊的女孩。
“没想到那个死妖女对夫君你那麼重要。夫君,你真是太关心则乱了,以夫君的智商,应该很清楚。”
雨梦蝶似乎并不想跟夜不语弄僵,毕竟眼前男子是她最重要的人,他不快乐,自己也永远不会开心,“雪萦那第三者,她其实还有救。”
夜不语全身一僵,死死的望著她,“有救?”“不错!”雨梦蝶用小巧的嘴努了努不远处的庞大尸体,“那可是蜃怪。夫君忘了蜃珠的作用了?”“对,不错,蜃珠确实能救雪萦!”夜不语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他用力的拍了拍脑袋。
古人说关心则乱,他因为仆人的死亡而脑袋空白,完全没办法思考。如果不是雨梦蝶的提醒,他还不知道甚麼时候会醒悟过来。
蜃珠有转换阴阳,置换时空的作用,虽然不远处的尸体属於杂种蜃怪,可在杂种,它也有蜃怪的血统。刚才和雪萦拚死战斗时嘴里喷出的五彩霞光就是海市蜃楼,每一道霞光中都是一个真实bbr>藏书网存在的时空。
只有产出蜃珠的蜃怪才能吐出这麼雄厚的海市蜃楼,面前的妖怪,至少经历成长了一千万个春秋。用蜃珠颠转时空,将原本已经濒死的雪萦置换到之前的时空里,在让之前没有受伤的雪萦来到他身旁,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却能稳定雪萦的伤势,以上古大妖魔的妖力,只要妖气足够,就算是致命伤也能好转。
就是不知道蜃珠能维持多久的时空置换……不管了,现在也只剩下这个方法!一旁的雨梦蝶慢悠悠的吩咐手下将妖怪尸体内的蜃珠挖了出来,她静静的放在手里打量著。蜃珠不大,散发著一种神秘的乳白色光芒,似乎有一层玄奥的介质在珠子上流转不休。不论怎麼看,都觉得很普通,远比珍珠难看得多,可就是这个平凡普通的珠子,有著惊人的用处,拿到大能力者手中,甚至破碎虚空,到别的世界去。
可,什麼又是别的世界呢?别的世界的定义到底是什麼?没人知道,因为知道全都破碎了时空,再也没回来过。
夜不语的视线也落在了蜃珠上,“你要什麼条件,才肯将它给我?”“夫君要的东西,小女子可不敢不给。”
雨梦蝶巧然嫣笑。
“哼。”
夜不语冷哼一声,伸手正想去拿,女孩却巧妙地将手腕一翻,最后夜不语的手只抓到了一只绵软顺滑的小手。
“夫君的手掌好大。”
雨梦蝶眨的眼睛,她很喜欢看自己的男人吃鳖的模样,这种情况可是很珍贵的。
“给我。”
夜不语瞪著她,沉声道。
“明天,我就想完婚,嫁入夜家。”
雨梦蝶媚眼如丝。
夜不语什麼也顾不上了,只得答应:“行。”
没有想到他聪明一世,最后还是落得个卖身的下场。
“嘻嘻,终於,终於……”
雨梦蝶总算听到了朝思暮想的答案,欣喜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轻轻将蜃珠放在他的手心,女孩连忙吩仆人将喜讯传给家人,让他们做好准备。自己,就要嫁人了!夜不语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符,这上边有雪萦的妖气,蜃珠会顺著腰器自动寻找符合目标。淡淡的光芒透过纸张,一闪一闪,彷佛人类在呼吸。突然,他神色一动,悄声无息和离雨梦蝶拉开一些距离。
女孩稍微诧异了片刻,却没有在乎。周围有千多人,自己的夫君能逃到哪里,何况,他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
夜不语看著距离差不多了,嘴角扯出一丝奇怪的笑。
“夫君,你又有坏心思了!”雨梦蝶心中突然涌出不好的预感,整个人都如蝴蝶般扑向了他。她的速度很快,可是夜不语也不慢。
他一边开怀大笑著,身影一边逐渐模糊。最后整个人都唐突地消失在了空气,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空气中只留下他无限嘲讽的声音,哪里还有什麼低落情绪——“雨梦蝶啊雨梦蝶,最后还是被本帅哥逃掉了。你自儿买跟黄瓜,这辈子就嫁给它吧!”雨梦蝶赤裸的小脚在沙地上狠狠剁了一下,银牙咬紧,“夫君,你别得意,我终究还是会抓到你。这一次,说什麼也不放手了!”她的手下在周围闻了闻,沉声道:“小姐,是阐教法术镜花水月的气味。”
“阐教!哼,不管是谁破坏了本小姐的好事,我都会让他生不如死!”雨梦蝶脸上的文静消散得一乾二净,泼辣的骂了几句,这才飞身回到悬浮的轿子里,缓缓带著众人离开。
黄沙尽头,两百里外的边界村庄。一个塞外客栈中,夜不语的身影慢慢的浮现在中央的法阵里。一个满脸浩气的中年道士见终於钩到了想要的大鱼,连忙好一阵大笑,笑得浩气尽失,笑得整张脸都猥亵了起来。
夜不语睁开眼睛,好看到那副猥亵笑容,不由得一拳头打了过去。
“靠,原来是你这家伙。”
夜不语总算放松下来,嘴角只剩玩味的笑,“我卖给你的符咒都用完了吗?又来进货了?”“哪有,还剩下一些。这次来,是找夜兄商量一件大买卖的。”
眼前的道士居然就是跟唐玄宗一阵神吹,将当今太上皇也忽悠的临邛道士、素有小鸿钧之称的杨通幽。
第九章 冰魄神晶(上)
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从来都是不可理喻的。例如与梦蝶为什麼偏执的想要嫁给夜不语,而夜不语又偏执的死都不愿意娶她。又例如眼前的杨通幽,这家伙没什麼大本事,但是神侃功夫很厉害,靠著三寸不烂之舌很是忽悠了一大片没见识的愚民。
杨通幽小心翼翼地看著夜不语,他清楚这次的事情如果不靠眼前的男子,估计自己肯定会完蛋。妈的,当时为什麼要脑袋一热,说杨玉环去了蓬莱仙岛?那蓬莱仙岛只属於传说的一方,鬼才知道在哪里。
夜不语坐在简陋的床上,感觉著衣袖里蜃珠的鼓胀,心里不由得一阵开心。他望像紧张兮兮地注视著自己的杨道士,笑道:“你镜花水月的法术倒是用得越来越纯熟了。”
“当然,这可是逃命的玩意儿。”
杨通幽一阵得意,“还得感谢夜少侠的寻味符,如果不是你卖给我的那麼许多符咒,我还真难找到你。”
说著,他眼神闪烁,一副猪哥模样,“说起来你身旁的小妞是什麼来历,长得不比雪萦差,而且还对你那麼亲昵。”
“她自称是我未婚妻。”
夜不语不置可否。
“夜少侠太有艳福了。都有雪萦了,居然还沾花惹草。未婚妻逼婚这麼熟烂的戏码居然都能落到你头上,贫道实在佩服。”
杨通幽羡慕道:“如果有那麼花容月貌的姑娘跟贫道逼婚,贫道二话不说立刻就跟她走。”
夜不语嗤之以鼻,“我记得你们阐教是不能娶妻生子的吧?”“我年龄不大,可>99lib?以还俗。”
杨通幽斩钉截铁的声明。
“你这老混蛋。”
夜不语对他无限鄙视,“不过,还是挺感谢你救了我。不然现在我估计已经被那死女人拿去当压寨老公了。”
“哪里,已夜少侠的智商,逃出来是迟早的事。”
杨通幽很识趣,“我看自己再不出手的话,夜少侠就要用别的方法了。”
“嘿嘿,这倒是。”
夜不语点头,也得意起来,“雪萦,出来。”
空中一阵虚幻漂亮的白色雾气唐突地出现在空气里,不久后冰雪美丽的雪萦如同一朵万年不化的冰莲,俏生生的站在了他身旁。
绝美的容颜,婀娜窈窕的娇柔身体,哪里还有受伤的模样。
“主人。”
雪萦的妙目看著夜不语,轻轻地,冰冷中带著柔软。
“您的妖怪仆人果然没受伤。”
杨通幽惊奇道,似乎吃惊不小。
“当然,一切都是演戏给雨梦蝶看的。我就知道打破报恩庄的结界后,那死女人会在外边伏击我。哼哼,现在我不但丝毫无损,还平白得到了价值连城的蜃珠。”
夜不语嘴角流露出了丝丝嘲讽。
杨通幽脸色变了变,“我就知道夜少侠手段通天,看来贫道果然是多此一举。”
“哪里,如果不是你,说不得我要多费一番手脚了,这个人情,我还是要还的。”
夜不语摆摆手,“不过,你就惨了。你知道你是从谁手里救了我吗?”“难道那个女孩很有来历?”杨通幽脸色又是一变。
“何止有来历。”夜不语笑得十分阴险,“猎捕者你应该知道?”
“当然,猎捕者的实力不逊於阐教。”
杨道士此刻倒是给阐教贴金了,自从有人累的时候就出现了猎捕者这个职业,阐教的出现,也不过才一千年而已,两者是根本没办法比拟的!“我刚才已经提到过,她叫雨梦蝶。你还没想起她的身分吗?”夜不语淡淡说。
顿时,杨通幽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颜色,就连语气都颤抖了起来,“难道她是猎捕者三大长老之一的雨家的小姐?”“是大小姐!”夜不语纠正道。
多了一个“大”字,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雨家只有一个大小姐,众所周知,这个女孩刁蛮难缠、睚眥必报,看谁不顺眼就会杀光他全家,偏偏她很得身为猎捕者长老的爷爷喜爱,所以权势滔天,基本可以说在任何地方都能横著走,就连当今朝廷,也会对她稍微忍让。
如果知道从虎口夺时的“虎口”,是那位小煞星,借他杨通幽三百六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傻兮兮的去救人。靠,你说雨梦蝶刁蛮任性、性格泼辣,刚才从水月镜中看到的她却小鸟依人似的黏著夜不语,那小模样温柔可人,完全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江湖传闻,果然会害死人啊!“我、我……”
杨通幽结结巴巴的后悔不已。
“没关系,那死女人暂时不会找到你头上。阐教中会用镜花水月的又不只你一个,她最多会跑去阐教总坛那里胡闹一通罢了。”
夜不语安慰道。
可是这安慰令杨通幽满头黑线,更加的害怕。
“好了,扯远了。既然你屁颠颠的跑来救我,还满口大买卖,究竟是什麼事?”杨通幽当下将太上皇的请求说了一通。
“你是说退位的玄宗皇帝想要将死於马嵬坡驿站的杨贵妃给找回来?”夜不语像是在听天方夜谭,眼睛都瞪大了。
“不错。”
杨道士点头。
“怪事,人死了,怎麼可能复生?那太上皇还真的信了!”夜不语做直身体,示意雪萦去弄杯茶水来,“你究竟是怎麼忽悠那位傻瓜太上皇的?”“我也是被小人陷害啊。本以为那个东川节度使严武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所以才一直跟他保持良好关系,没想到他转身就把我给卖了。所以说官场上的人,全都不能相信。”
杨通幽喊冤道。
“当时我被太上皇召入东华门内,两腿都吓得发抖。你要知道,昔日的玄宗现在可是神经质得很,如果说了他不爱听的话,贫道的小命肯定会一命呜呼,所以只好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吹得天花乱坠了!”原来自从唐玄宗接到严武的急信,听说杨道士有召聚驱使鬼神之法,就立刻把他召到了四川行宫。玄宗见他谈吐不俗,一身黄袍、正气浩然,便欣喜的问他会什麼道术,这杨道士吹嘘道:“不管是天上地下、仙界地府,或是鬼神之中,只要魂魄还未消散、阴魂还未投胎的人,我都能找到!”太上皇非常高兴,哀求道:“望爱卿为朕找回玉环,送卿半壁河山也在所不惜!”杨通幽双目紧闭,慢条斯理地说:“这有何难!”当夜,玄宗在行宫设宴款待杨通幽,杨通幽又仔细参观了宫内杨贵妃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询问了杨贵妃与唐玄宗生活的细节,然后命令下人在宫内设了道场,以方便他行道术寻找杨贵妃。
趁著月色,杨道士起坛作法在天上地下、仙界地府搜寻杨玉环的魂魄。
第藏书网一天夜晚,他奏报说,地府里没有杨贵妃的踪迹。
第二天夜晚,杨通幽又奏报说:“我去了九重天界,在虚空浩瀚的天空和日月星辰之间寻访,仍然没找到贵妃娘娘。”
唐玄宗沉默了半天,悲伤地叹息说:“她既不在九泉,也不再天上,能够去了哪里呢?”然后这位先皇就熄了灯烛点起香火,更加诚恳地请求杨贵妃能降临。
第三天夜里,杨通幽又奏报:“我又找遍了人间的河流山川、寺庙道观,还去了东海的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和祖洲、玄洲、炎洲、长洲、瀛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这十仙洲,仍然没有找到贵妃娘娘。”
“后来,我到了东海的蓬莱山顶,南宫西庑。那里是群仙居住的地方,有一位上元仙女名叫太真,原来这位太真仙女就是贵妃娘娘。她对我说:‘我现在是天帝的侍女,隶属於上元宫。圣上本来是太阳朱宫的贵人,由於他有宿缘和世念,才让他下凡到人世,我也被贬到人间侍奉他。愿圣上善保圣体,不要过分思念我。’”“说罢,贵妃娘娘取出陛下在开元年间赐给她的金钗和钿盒各一半,还有一玉龟子作为凭信,她说圣上见了这几件东西就会醒悟。言罢,她就和我流泪而别。”
杨通幽将杨贵妃让他捎的那几样东西呈给唐玄宗,玄宗睹物伤情,灒然泪下,对杨通幽说:“道长你能升天入地,通幽达冥,是真得道神仙之士啊。可是,我该如何才能见到玉环呢?”杨通幽抚掌笑道:“蓬莱山千里万里之遥,且贵妃被仙人超渡,不会轻易露面,望陛下给臣一年时间,方能接得贵妃娘娘回宫。”
太上皇大悦,当即吩咐赏杨通幽住宅一处、良田千亩、黄金百镒、锦缎千匹、仆童十人,令其择日起程,部恶懈怠。杨通幽哪里敢接受,他最后只收下黄金百镒,请朝廷送到临邛,修缮道观。
临走前掐指一算,这中年无良道是皱眉道:“上皇,此去蓬莱仙岛路途遥遥,千辛万苦,贫道一个仁及难抵挡。恐怕,尚需一人。”
“谁?”唐玄宗亲自将他送出来朱雀桥,闻言微微一楞。
“夜不语!”说完,杨通幽一扬马鞭,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马蹄踏起的滚滚烟尘中。
“停!”还没听杨道士吹完牛,夜不语已经气得险些一巴掌搧过去,“那严武把你卖了,所以你不管不顾,乾脆把我往绝路里啦?好哇,我就说最近自己安分得很,没有得罪皇家里的人,怎麼就会有皇家的榜单通缉我!杨老头,你还不是一般的义气。”
杨通幽哭丧著脸,“我也是被逼的。那该死的太上皇老而表面对我客客气气,其实已经派人在我身上下了禁制。靠,九九八十一重禁制啊,一年时间,如果我不把杨玉环带回去,老道我估计就活不了了。”
“你呈给玄宗的那几件东西,究竟是哪里弄来的?”夜不语叹了口气。
“杨玉环死时带著几个贴身宫女,她们偷偷藏了几样东西,被我用法术查到,偷了过来。谅她们掉了东西也只能吃哑巴亏!”杨通幽撇撇嘴。
“切,又是下三滥的招数。那太上皇也是急昏了脑袋,哼,他在马嵬坡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下令杀了杨玉环。现在局势安稳了,色心回来了,又想将它的杨贵妃弄回去折腾,世上哪有这麼好的事情!”夜不语冷哼一声,又道:“所以,其实你也完全不清楚那蓬莱仙岛究竟在哪里?”“我以为博学多才、综览全书,上天下地无所不知的夜少侠知道。”
杨通幽点头哈压的陪笑。
“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几乎要抓狂了,“那可是传说中仙人住的仙岛, href='1656/im'>《山海经》上确实有记载方位。但 href='1656/im'>《山海经》写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清楚。总之你还是洗洗睡吧,潇洒个一年,直接等死。放心,以我俩的交情,奠仪还是会送一份的。”
“夜藏书网少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杨通幽急得扑上去用力抱住了他的大腿。
“滚开,恶心死了。”
夜不语一脚将他给踢开,“雪萦,走人。”
“少侠,夜大人。”
杨通幽哀嚎道:“怎麼说我刚才也算是救了你,再帮我一次,就一次!”夜不语毫不犹豫的摇头,“皇家的水太深了,我才懒的搀和。”
说著就推门想要离开客栈房间。
“夜少侠!”杨道士暴喝一声,“我身上还有大量您卖给我的符咒,如果将寻味符和镜花水月法术连在一起,去投奔那雨家大小姐,我相信他肯定会很乐意帮我!还有,皇家发出的通缉令上,您可是值一百万两黄金呢!”“你在威胁我?”夜不语猛地停住脚步,转头,锐利的视线一眨不眨的瞪著他。就连一直待在身旁默不作声的雪萦,也将冰冷的眼神射了过去。
房间中,空气顿时阴冷下来。大漠的炙热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冷,彻骨的冷。
“不,不敢!”杨通幽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如雨点般冒了出来。自己果然在找死,旁边有雪萦站著,那个家伙想要掐死他,不比弄死只蚂蚁容易,不过,都狗急跳墙的时候呢,谁顾得了那麼许多!况且夜不语他还算了解,至少不会杀老熟人。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刚刚救了我,以我的性格应该不会杀有恩的人?”夜不语淡淡道。
“没,没有。”
杨通幽结结巴巴地躲避著雪萦的目光,他感觉在那浓得有如实质般的眼神哩,自己快要被冻成了千年寒冰。
“雪萦。”
夜不语喊了一声美女仆人的名字。
杨通幽的心猛跳不止,手微微发抖,就要发动逃命符咒,可是下一刻,屋里的寒冷却消失得一乾二净。
雪萦轻轻的走到了夜不语身后,而夜不语竟然不知为何的微笑起来,“算了,放你一马。毕竟刚才也是托了你的符才得以脱身。”
“谢,谢谢。”
杨通幽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边走上了一圈,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屋里的闷气。至於叫夜不语跟著自己去找那无虚缥缈的蓬莱仙岛,倒是再也不敢提。
“帮你也不是不可能!”这时,夜不语又开口了。
顿时,杨通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使劲儿的揉著耳朵,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真的?”“不过有个要求。”
夜不语听著无良道士的眼睛,“你们阐教的冰魄神晶要借我用一用。”
“啊,冰魄神晶,以我的地位,怎麼可能拿得到?”杨通幽大吃一惊。
“别忽悠我,我又不是太上皇,没那麼白痴。”
夜不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以你的地位,就算拿不到,偷也能偷到。我只借用十天,十天后便归还!”“那玩意儿你们阐教一直都放在偏僻的地方,很不显眼,十年八年也没人去管,失踪十天根本没人注意。”
说完后,夜不语继续诱骗,活像个拿著糖诱拐小女孩的怪叔叔,“你自己想想,只剩一年的性命,和基本上不会承担风险的盗窃。哪个更有重量?”“可,冰魄神晶根本就没什麼用,只是很宝贵罢了。你拿来干嘛?”杨通幽明显在掂量。
“你忘了我是干哪行的?”“夜少侠不就是非主流的猎捕者吗?”杨通幽疑惑道。
“滚,什麼叫非主流?我只是不屑於打打杀杀罢了,但凡可以用脑子搞定的事情,我更喜欢用脑袋,谁叫我智商高呢!”夜不语得意道,“那冰魄神晶我已经垂涎已久了,早就想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我能破解这玩意儿的秘密呢!”杨通幽想了想,似乎这位小兄弟确实对奇奇怪怪的物品很有兴趣,不然他渊博的知识从哪里冒出来的。研究家的思维的确不能用常理判断,现在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如果他不帮自己,估计真的只活得了年。
夜不语是奇才,这是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共识,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没有一件会落空。虽然,这家伙性格有时候确实令人不敢恭维、耐人寻味。
“好,我答应了。”
杨通幽狠狠的从牙缝里吐出这四个字。
“很好,我就赏识你这种是抬举的小人。”
夜不语非常满意,随意的挥挥手,“给你三天时间,只要将冰魄神晶给我,我们就立刻出发!”等猥亵的杨道士走出房门后,夜不语的脸色顿时一变,无力的坐倒在地上。而一直都如影随形的雪萦,彷佛破碎的气泡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炎热席卷了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人孤独的坐在地板上,举起手艰难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嘴角,泛出了丝丝苦笑。
第十章 冰魄神晶(下)
这一次,夜不语被玩得很惨,可以说是陷入了人生第二大的危机里。第一次遇到比这还糟糕的状况,大概要算被困在封印雪萦的墓地了吧。
过了好半晌,他才恢复了一丁点力气,慢吞吞地从冰冷的地板爬回床上,躺下。从衣兜里掏出蜃珠,贴在珠子上的符咒依旧一收一缩,吸纳著珠子里的能量。夜不语智慧不凡、懂得世间一切法术,可是,他本身却是个没有灵力的废柴,世间的事情,永远都是如此不完美。
或许正因为他是废柴,所以从小才会玩命的研究各门各类的术法吧。
失去了雪萦的他,又变回了废柴一个,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青峰!”夜不语感觉著体内的契约法术,试著叫唤一声。
一个淡淡的青色影子飘浮在空气里,彷佛被风一吹就会消散无踪。
“主人!”青峰将手伸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透过他的双手,居然能看到地板,这家伙立刻傻呼呼的惊讶道:“主人,你看,我的颜色变浅了。”
“你以为你是被雨淋湿的年画啊,还会变浅。”
夜不语狠狠瞪了他一眼,“感觉怎麼样?”“很虚弱。”
青峰苦笑,“就算有蜃珠施展偷天换日大法,我和姐姐也随时会死掉。”
“不错,所以才头痛。”
夜不语叹了口气,“刚才我用镜像符将从前的雪萦.99lib?投影在自己身旁,忽悠了杨道士,不知道他什麼时候会看穿,唉,真是麻烦。最好快点将冰魄神晶弄到手!到时候就有一点自保之力了。”
“那猥亵的中年老人有问题?”青峰惊讶,“主人您跟他之间不是关系一直都很好吗?”“关系?我不过就是高价卖给他一些低档廉价的独门符咒罢了,他跟我的关系也就仅限於此。青峰,这世上的人,没有一个是乾净的。”
夜不语坐起身,喝了一口茶水。
“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如果不是忌讳我后背雪萦的镜像,以为你和她都没有受伤,这老家伙早就将我抓起来,逼著我去找那蓬莱仙岛了。狗急跳墙的人,什麼事情做不出来?”青峰苦著脸,很难理解,“人类,真是复杂。主人,报恩装到现在我也没搞懂怎麼回事,为什麼会封印著上古蜃怪呢?”一提到这个,夜不语气打不一处来,手“啪”的一声砸在了床沿上,“还不是那死女人雨梦蝶!估计从一早开始,我们就陷入了她的连环局中。”
他咬牙切齿的说:“先是以我好友的名义设宴邀请我去,然后用布置好的陷阱重伤封印雪萦,但是她清楚这不足以消灭你们,所以就有了下一个陷阱,不断的设置天罗地网,将我朝著大漠上驱赶。”
“身为猎捕者三大世家的雨家,怎麼不可能知道报恩庄的异状。百多年前,恐怕就是他们雨家的猎捕者封印了偶然醒过来的蜃怪。好阴谋、好计策!她将我赶入报恩庄的位置,启动结界,我跟马陀头一行人顿时陷入了本来就早已不存在的村落里,陷入蜃怪的小世界中。”
“这个世界上,或许最了解我的就是那女人了,搞不懂她为了嫁给我,究竟将我研究成了什麼样。马驼头和商队里肯定有她的卧底,在最关键时刻,将封印箱从内部打开,把沉睡了百多年的杂种蜃怪放了出来。她猜到危急时刻雪萦会不顾伤势,拚尽生命保护我,事实上,她的猜测没有错。”
“雪萦保护了我,然后濒死。雨梦蝶派人将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就是怕雪萦如果伤得不够,又或者蜃怪没有死透,一切都在她的算计里。在这个连环计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雪萦必须死,而不是真的死。”
“为什麼?”青峰不解,“大小姐不是一直都骂姐姐是破坏感情的第三者,恨不得杀了她吗?”“青峰,人类的复杂,远不是你能理解的。她不让雪萦死,是逼著我去求她。”
夜不语冷哼一声,“众多被封印的上古妖物里,能就濒死状态的雪萦很少,很巧,蜃怪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她故意将我朝大漠里赶。一来,藉著我的手消灭这个另雨家早就很头痛的上古妖魔,毕竟只有大妖魔才能杀得了大妖魔。”
“二来,要使雪萦伤上加伤。第三,我为了从她手里得到蜃珠救你俩,就只有答应她的一切要求。一箭三雕,这女人果然不愧是个好对手。我现在细细想来,都有些叹服。”
“大小姐真有那麼聪明?”青峰挠了挠脑袋。
“废话,一个想成亲想到发疯的女人,智商会变得无限高,什麼下三滥手段都能用出来,不然你以为那些恨嫁的女性最后是怎麼将自己嫁出去的?”夜不语撇撇嘴。
青峰顿时无语,他只是一只妖怪,对人类研究不深的妖怪,关於人类的一切,他可没发言权,虽然,他觉得自己主人的话里全是酸味。
“那我们现在该怎麼办?你已经答应大小姐了,她现在或许正派人到处找你!”妖怪仆人无奈的问,说实话,他也不太想面对那位性格扑朔迷离的大小姐。
“她暂时找不到我,看来我这辈子都只能躲著她了。”
夜不语更加的无奈,“男人比女人耗得起,躲她个十年,等到她半老徐娘了,我看她还急不急著找人嫁。嘿嘿,臭女人,本帅哥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语毕,这个无良男人阴险的哈哈大笑起来。整个房间顿时被怨气渲染得阴飕飕的,害得没有实质、本应感觉不到寒冷的青峰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果然,招惹谁也不能惹到主人,他恨一个人时,阴招用得更加的下三滥!“去休息一下吧,我会在客栈里等三天,一直等到杨老头将冰魄神晶送到我手里。”
夜不语基本恢复了力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望了望。天空炎热的太阳已经沉入了大漠的边际,冷风随著窗子灌了进来。
“如果杨道士不偷冰魄神晶,反而看穿了主人的把戏呢?”青峰问。
“就算他看穿了,他也不敢赌。”
夜不语头也不回的淡淡道,“毕竟,这一次赌输了,就会要他的命。杨通幽这个人阴险猥亵、胆小如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是赌徒,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满足我的要求。”
身后的青峰打了个哈欠,本已很淡的身影更淡了一些。风一吹,已经光华一收,窜入了夜不语手中的纸符里。夜不语看著蜃珠,轻轻叹了口气。
三天,只要撑过三天。冰魄神晶一拿到手,雪萦就有救了!整整三天,夜不语都待在客栈中,足不出户。最后一天傍晚,疲倦不堪的杨通幽总算出现在了大漠的边缘,他真的带回了冰魄神晶。
将好不容易才偷到手的冰魄神晶放到夜不语手中,他掩饰不住的疲惫涌到脸上,不过更多的是欣喜。总算,有救了。夜不语既然答应他去找蓬莱仙岛,就一定会找到!冰魄神晶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像是一块打磨了无数次的水晶。不论靠它有多近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只要将它拿到手上,就会感觉冷、刺骨的冷,冷意 704c." >灌入骨髓,冻彻心扉。
夜不语早就知道传承千年的阐教总坛中有一块神秘的冰魄神晶,据说是阐教老祖广成子夜游长白山,在万年寒冰中挖掘到的宝物。可是谁都知道它应该是宝物,却连广成子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可惜广成子不知道的东西,夜不语自然更不清楚。数年前他因为某件事去了阐教总坛,现在的坛主为了赏赐他,带他进了一趟宝库。当时雪萦就蠢蠢欲动,想吞掉那块神晶,不过阐教死都不愿意将冰魄神晶送给他,夜不语只好作罢。
现在雪萦受伤了,冰魄神晶对她而言是大补织物,配合著蜃珠,应该能救她一命。
“雪萦。”
事实上,夜不语并没有猜错。艰难的将雪萦唤出来,她缥缈的身影看得人心痛。
蜃珠确实能置换空间,对普通人而言,足够他们穿越无数时空。
据说在看不到摸不著的地方,其实有无数个和现在的世界相同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有些时空改变很大,有些时空改变微弱,至少上古文献上就是这麼记载著。
虽然夜不语也不怎麼清楚所谓不同时空究竟是哪里不同,又是什麼概念。不过上古妖魔毕竟是上古妖魔,对普通人有逆天效果的蜃珠,只能保持雪萦暂时不死。颠转时空,将庞大妖力从不同的空间节点传输过来,太难了!“主人。”
雪萦美得如同繁星的妙目轻轻的望著自己的主人,只是那满头银色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她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熟悉她的人还是 80fd." >能看出她的喜悦——主人没伤,很好。
“你的头发……”
夜不语看著自己仆人原本乌黑柔滑的黑发变得如雪般白,心里很难受。这次的伤,恐怕比他想的更加严重。
雪萦捋过一丝银发,递到眼前看了看,并不在意。在她心中,只要主人好好地,要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把这块冰魄神晶吞下去。”
夜不语将手里晶莹剔透的物品递过去,虚弱的雪萦并没有实质,比青峰的状态还不堪,可神奇的是,她柔嫩白皙的小手居然确确实实的抓住了神晶。
雪萦有些犹豫,“吞下去,就会消失。”
“没关系。”
夜不语毫不犹豫的忽略了十日就还的约定。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还能还回去?笑话。
“嗯。”
雪萦乖顺的点点头,将冰魄神晶如糖似的吃进小巧红润的嘴巴里,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彩。
“怎麼样?”夜不语急切地问。
“好咸!”雪萦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口味不适合。
夜不语满头黑线,这冰魄神晶居然会有味道。她不会真的是在当糖吃吧?不过看起来还算有效,本来还如幽灵般飘飘荡荡、风一吹都会晃几下的雪萦,模糊的身体逐渐清晰起来。
“握著我的手。藏书网”
主人对自己的美女仆人伸出了左手。
雪萦开心的点头,用纤长的手指轻轻的碰了碰,然后喜悦的握住了主人的手,“主人,暖和。”
“废话,人类如果变冷了,就死了。”
夜不语撇撇嘴。
“嘻嘻。”
或许是因为还在受伤的缘故,雪萦的情绪波动很大。她用眼睛看著主人,越看越出神,最后整个身体都钻入了主人怀里。
“你干嘛?”夜不语吓了一跳。雪萦的身体很柔软,很轻,体重只恢复了六分之一,现在大概和五岁的小孩差不多重。
雪萦没说话,小猫似的缩在他怀里,小脑袋拱了拱,居然十分舒服的睡著了。
夜不语挠了挠头,如此娇柔的雪萦,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心里一软,任她睡在怀中,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叹了口气。
还算好,原本濒死的雪萦,总算是被救了回来!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杨通幽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还没开口就满脸猥亵,一脸尴尬的乾笑著,“啊,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啊。佩服佩服,打扰打扰。”
说完便慌忙向外退。
夜不语狠狠瞪著被关紧的门,欲哭无泪。
第二天一早,他带著雪萦和杨道士一起往东边方向走去。
一路上杨通幽疑惑重重,赶了一整天的路,他终於忍不了,问道:“夜少侠,我们应该朝北边走吧。过了咸阳,出关,一直往北才会到海边。”
“海边?我们为什麼要去海边?”夜不语微笑著反问。
杨通幽愣了愣,“所有古籍都提到,东海蓬莱。那麼蓬莱仙岛应该就在东海的某一块地方!”“不错,传说渤海中有三座神山:蓬莱、瀛洲、方丈,为仙居住的地方,自古便是修道者求仙访药之处,其上物色皆白,黄金白银为宫阙,珠轩之树接丛生,花实皆有滋味,吃了能长生不老。据说另外两座山,在上古时就被传说的龙伯国巨人钓去了守护神龟,因此沉没於海中,现今只剩下了蓬莱一岛。”
夜不语嘲讽的笑道,“不过,我为什麼要去找那虚无缥缈,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的蓬莱仙岛?”“你明明就答应了我要去帮我找!”杨通幽急了起来,眼睛顿时气得通红。他豁出去偷了阐教的冰魄神晶,当了偷吃窝边草的兔子,没想到眼前人居然反悔了。
“别急,我想你一直以来都本末倒置。”
夜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
“贫道怎麼可能会本末倒置!”杨通幽冷哼道。
“你还说自己没有本末倒置?”夜不语撇撇嘴,“杨贵妃在蓬莱仙岛上,也不过是你随便神侃的一句话,全是骗人的东西。佛教、阐教、截教,嘴里宣扬这一点,传教的人自己倒是没有一个相信这些鬼话的。至少,我就不信!”这番话说得杨通幽顿时清醒过来,他全身都恐惧得发抖,“对、对啊,我怎麼才想明白!杨玉环,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我满脑筋都觉得找到了蓬莱仙岛就能找到她,骗人骗多了,把自己都给骗了进去。怎麼办?我难道只能再活得了一年吗?!”“所以,想活下来,你只有两个办法。”
夜不语见他懂了,伸出两根手指。
“夜少侠,你有办法?”本来还满脸死灰的杨道士精神一振,他这才想到,眼前人可是博学的夜不语。
“不错。办法一,就是找到法力高强者帮你解除太上皇命人施展的封印。我昨天稍微查过你的封印,确实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道。”
夜不语苦笑,“先声明我是解不开的,这是个连环封印,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有满足太上皇的愿望,封印才会自己解除。果然不愧是皇家的人,大手笔。”
这一点杨通幽自己也很清楚,恐怕就是自己阐教的坛主,估计也没办法解除他身上众多封印。
“第二个,就是想办法满足太上皇的心愿。”
夜不语顿了顿,说道。
轮到杨通幽苦笑了:“夜少侠,你就别敷衍我了!你也说过人死不能复生,杨玉环已经死了,蓬莱仙岛上肯定是不可能找到的。太上皇那老混蛋的心愿,根本满足不了。”
“这可不一定!”夜不语神秘的笑笑。
杨通幽浑身又是一抖,“您真有办法?”“当然,也不看本帅哥是谁。”
夜不语得一的用扇子搧了搧风。
“什麼办法?”杨道士急忙问。
夜不语回答:“很简单,只需要寻到一物,然后配合著我手里的蜃珠,绝对能完成太上皇的心愿。”
“什麼物品?”被人打哑谜吊胃口,令杨通幽心里十分焦急。
“幻母石。”
夜不语嘴里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顿时,杨道士的脸立刻五颜六色,精彩无限。
幻母石,你妹的居然是幻母石!算了,还是直接等死吧。
第十一章 死城
幻母石是什麼,这真的很难解释。据说幻母石是女娲补天时,散落大地的五彩石的其中一种,弥足珍贵、极为稀少。它的模样很普通,如同普通的鹅卵石一般隐藏於神州各处,不用特殊的探测法术根本难以发现。
每一块幻母石都有它独特的用处,从来没有一块幻母石的功能是完全相同的,但是,它却有个最基本的用法,那便是心想事成。所谓的心想事成,定义也并不逆天。就夜不语查过的典籍记载,和某些幻术有些像,不过也有本质的区别,幻术确实能令人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或物。
但是幻母石配合著蜃珠用,却能创造出一个小世界。一个别人看不到,但是自己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摸得到、真实存在的世界。那个世界不遵循现有的宇宙法则,而是自成一处。
如果唐玄宗真的对杨贵妃朝思暮想的话,那他就能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得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杨玉环。
“幻母石?我们去哪找幻母石!”杨通幽面如死灰。
夜不语依旧是自信的笑容,“很巧,我倒是知道一处地方,或许有。”
“真的?”杨道士精神一振。
幻母石的价值绝对可怕,就是一百个他的性命,也不能值其万一。想到这里,这家伙顿时又蔫了下来,“夜少侠,您就别耍我了。如果您真的知道幻母石的位置,哪里舍得施舍给我。”
“别人或许不会,但我夜不语是何人。本帅哥虽然?不才,但是一诺千金却是做得到的。答应了帮你,就会帮你到底,不过那块冰魄神晶……”
“什麼冰魄神晶?”杨通幽立刻装起了傻,他知道眼前的家伙是不可能归还的了。
“很好,我们连夜出发。估计要走十天。”
夜不语满意的点点头,前途漫漫,还要避开雨梦蝶的追捕,真是太有挑战性了。
十天后,他们路过了成都府,然后直接奔著临邛方向赶去。
杨通幽越走越迷惑,忍不住问:“夜少侠,这不是贫道的故乡吗?怎麼回我老窝来了!您不会说幻母石这里就有吧?”“不错,这里确实有一块!”夜不语确认道。
“怎麼可能!”杨道士十分惊讶:“贫道在临邛地界待了三十余年,这里修道资源贫瘠,除了山好水好外,什麼都没有!”“就因为什麼都没有,才有可能存在幻母石。”
夜不语解释道,“幻母石的存在,本身就会吸纳方圆千里的灵气。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东西应该就隐藏在一百里外的天台山深处当中。”
杨通幽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任谁听别人说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中埋藏著宝藏,绝大部份人都会觉得对方别有用心。不过夜不语他还是信得过的,难道传说中的幻母石真的在那里?越是临近邛县,他的心越急躁。突然空气传来一丝怪异的味道,两人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奇怪,这是什麼味道?”杨通幽用鼻子嗅了嗅,“好像是某种花粉。”
夜不语顿时脸色大变,喊道:“雪萦!”一脸冰冷的妖怪仆人婀娜的身影顿时出现在夜不语身旁,她白色的衣袖轻舞,一息冰风就从袖子里吹出,将周围的花粉味吹得一乾二净。
“那花粉味是什麼,夜少侠为何如此大惊失色?”杨道士奇怪的问。
“是狐妖!”夜不语一边命令雪萦戒备,一边简短的回答。
“狐妖?”杨通幽疑惑道,“小小的狐妖不需要如临大敌吧?”“这不是一般的狐妖。传说狐有九条尾巴,每修练一千年就会长一条。只有三条尾巴以上的狐妖才会有这股香味。”
夜不语不愧是博学多才的妖怪专家,光凭味道已经分辨出了妖物的来历,“这只狐妖至少也有三千年的道行,不过,她为什麼会进入人类城镇。”
不错,狐妖其实不像民间传说的那样会幻化成绝美女子、靠著吸食男性的精气神修炼。它们常常隐匿在深山大川中,千年难得一见。可不远处的邛县,居然有一只甚至数只,这是怎麼回事?“进去看看,小心一点!”夜不语想不明白,也懒得多想。千年狐妖并不难对付,虽然雪萦伤重,不过杨通幽猥亵是猥亵了一点,实力还算不错。
杨通幽感觉自己心脏不争气的乱跳著,毕竟是自己的家乡出现诡异状况,任谁都会有些焦急。
三人悄悄地靠近邛县,最后再入县城的牌匾前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青石板上车辗的痕迹依旧,可是从县内那条笔直的道路朝里边望去,整个街道都显得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人气。
不远处,许多东西乱糟糟的扔得到处都是,可是人却消失一空。越是打量,越觉得空气里弥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和空无一人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县城妖气冲天,无边妖气从每个缝隙里往外流泄,令人颤悚。
究竟有多少妖怪在眼前的县城中?这里,究竟发生了什麼事?夜不语不知道,但是情况,绝对不容乐观!“谁!”杨通幽的耳朵一动,突然朝著左边暴喝一声。右手扣著一张符咒,只要一不对劲就会扔出去。
右边是一丛树林,里边影影绰绰很难分辨事物。四周一片安静。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一把火烧了树林。”
杨通幽将火符扔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顿时一道十米长的火焰猛地燃起,炎热的温度灼烧得地面杂草瞬间蒸发。
树林里隐藏著的东西终於忍耐不住了,颤抖著走出三十多人。夜不语望过去,判断出这三十人应该是个商队。十多个护卫,剩下的全是行商。
当前的商队头领全身都怕得发抖,堆著笑脸举起双手,“仙长,仙长,我们是人类。”
“邛县究竟发生了什麼事?”杨通幽焦急的问。
“我们也不知道。”
头领赔笑著,“我和手下刚过来,就发现县城里的异状。或许是山匪抢劫,所以也不敢进去,只好在外边躲著看看情况!”夜不语的嘴巴轻轻翘起。这家伙可不老实,满口半真半假的话。山贼都能抢了这麼大的县城,你当县里的士兵是吃素的?见问不出所以然,杨通幽也放弃了,转而看著夜不语,“夜少侠,我们是进还是不进?”“当然要进去。这是通往天台山的必经之路,没有地方可以绕。”
夜不语瞥了商队一眼,带著雪萦一步一步缓缓地越过牌楼,进入了这犹如死域的邛县。
杨通幽顿了顿,也跟著走了进去。
不远处的三十多人商队似乎在商量什麼,没过多久,也紧紧跟著三人进去了。
随著一行人的进入,邛县弥漫的妖气更加的浓烈,彷佛蜂拥扑打礁石的浪涛,更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三人没理会跟在身后的商队。
这邛县也是第一次来。夜不语遥遥著著远方望去,见到了远处一座高山。九个山峰如柱子四的耸立著,只不过现在每一座山峰上,都没弥漫著惊人的黑气。普通人自然看不到,不过进入县城前,他就用开眼符咒抹了眼睛,邪恶的气息一览无余。
“那山峰是什麼地界?”他转头问杨道士。
“那里是九鼎山。”
杨通幽看了一眼。
“九鼎山?”夜不语疑惑道。
“嗯。传说在帝舜时洪水氾滥,大水淹没丘陵,包围了高山。人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各部落的人被迫逃到一个个高地上。鲧治水失败后,他的儿子禹寿命前去治水。”
“禹率领百工,亲临一线,栉风沐雨,勘测山形水势。据说,期间曾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妻子涂山氏也只能在其驻地外的一个山头遥遥相望。最终禹疏导了九条河道,修治了九个大湖,凿通了九条山脉,历经十年,洪水终於消退,人们也才得以平地而居。随后禹受禅於舜,始划分天下,铸九鼎以镇九州。”
“后人为了纪念大禹治水,鼎定九州的功劳,将大禹铸鼎之处称之为‘九鼎山’,把涂山氏时常伫立的山顶称之为‘望君顶’。喏,望君顶就在那边。”
杨道士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座山峰。
夜不语皱眉,所谓的望君顶上,也是黑烟密布。这邛县附近究竟是怎麼回事?“那九鼎山上还有没有大禹治水铸鼎时留下的痕迹?”他随口问了一句。
“屁的遗迹,我觉得所谓大禹在此铸鼎都是后人随便编造的。贫道在九鼎山上住了十多年,什麼宝物都没找到过,就连妖物也很少发现。”
杨通幽愤愤然,估计是被上古传说祸害不浅。
“很少有妖物出现的地方,现在却妖气蒸腾。哼,有意思。”
夜不语不置可否,朝天空看了看。
这片地界的天色灰蒙蒙的,压得极低的云层看得人极为不舒服。虽然不清楚太阳在哪,但酉时应该早已经到了。
现在的邛县非常诡异,死寂的街道,空无一人的县城,哪怕他们走了近两刻钟,也丝毫见不到活物,连居民自己餵养在院子中的鸡鸭,以及平时四处乱窜的土狗都见不到一只,甚至听不到丝毫的声音。
无处不在的蝉鸣,也消失无踪。
夜不语越走越心惊,就连杨通幽也惊骇起来。邛县市杨通幽的故乡,他只不过才出门三年罢了,怎麼一回来便遇到如此怪异的情形?“天色不早了,先找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再出发!”夜不语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的道观离这里还有十多里地,天黑前肯定赶不过去。”
杨通幽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那边有个客栈,平时还算乾净。我们晚上就住那吧!”乾净的意思有很多种,但是以猎捕妖魔的阐教和猎捕者而言,乾净都代表著安全,代表著做了后手,隐晦的布置过法阵。
夜不语觉得自己的心脏沉甸甸的,前段时间在危机重重的报恩庄,也没这种危险感觉。开元盛世后,盛唐虽然在走下坡路,但毕竟底子还在,虽谈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基本的治安以及县城间的紧密联系还是有的,邛县出了这麼大的事情,怎麼一路上任何消息都没有听说?杨通幽小心翼翼地推开紧闭的客栈门,悄悄查探了一下三年前曾经布下的结界。很好,还在!只不过客栈里没有人的味道,地面上、桌子上乾乾净净的,似乎昨天还在使用。可整个县城的人,究竟都跑去了哪?“真是离奇。”
夜不语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摸了一下,店小二没细心擦乾净的油垢还在。这个地方彷佛是突然之间,人就走光了。
雪萦在主人的身后默不作声,她没有青峰的聒噪,而且只要主人身旁没有别的具威胁性的雌性生物,她通常是不会说话的,很沉闷,这一点远远没有青峰有趣。雪萦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她美丽的双眼只是静静的看著自己的主人,一直看,永远都不嫌疲倦。
“雪萦,附近的妖气是哪种等级?”夜不语已经被看习惯了,他随口问。
“丙级。”
雪萦冰冷的声音充斥在空间中,听得人通体发寒。
“丙级?”夜不语皱了皱眉。
一般而言,一快固定地域的妖气被分为五个等级,甲乙丙丁戊。甲最弱,属於有些小妖怪、靠近人类居住点的山林。戊最强,处於封印著上古大妖魔,或者有大量厉害妖魔的、远离人类的深山中。丙级的妖气,对於人类城镇而言,已经很可怕了。要知道前段时间杨通幽消灭的子母阴尸,也不过才属於比乙级多一点的妖物。
要形成丙级的妖气区域,至少也聚集著大量的妖怪。怪了,究竟是什麼状况使得深山里的妖怪跑入了邛县?县城里的人去了哪,都被吃掉了吗?“晚上小心戒备,明天一早我们就立刻走人。”
夜不语不想惹麻烦,他随然是猎捕者,可是没钱的亏本生意,他可懒得去做。
杨通幽略为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虽然这里是故乡,不过先等到解除了他个人的生命危急后,再回来搞定这个地方的妖怪也不迟。
总的来说,悲天怜人的家伙永远死得最早,饭馆戏台上说书人嘴里那些不顾安危见妖就杀、见人就救的浩气逼人的英雄们,其实永远都只存在於说书人的嘴巴中。
那三十多人的商队,看到夜不语一行人走入客栈后,大著胆子也跟著进来了。头领先是谦卑的冲著杨通幽笑了笑,然后不客气地吩咐众人去二楼找客房,顺便在一楼摸摸捡捡,找出许多新鲜食材,大剌剌的做起了晚饭。
“找死!”杨通幽刚想去阻止,却被夜不语拦了下来。
“随他们自己去折腾,说不定还能替我们省掉许多麻烦咧。”
他一边不负责任的说著,一边打了个哈欠,“晚上随便吃点随身带的乾粮吧,我睡觉去了。”
夜不语走上楼,捡了个位置不错、利於逃命的上房住了进去。然后将门窗上贴满了黄色的符咒。本来还一脸疲倦的他顿时有精神,坐在床上,看著近在咫尺的雪萦,轻声问:“那队商人,有没有问题?”“没有。”
雪萦手一挥,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碗就在空气里成型。她将犹如打磨过的钻石似的碗放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主人。
“每次看你的法术,都觉得真是方便!”夜不语赞叹道。
他喝了一口冰冷冷的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望去。夜色已经弥漫在了这个死城,四周像是一滩死水,恐怕除了客栈的人外,城中就连活著的蟑螂都没剩一只。
蛇虫鼠蚁天生就有预感危险的能力,危险来袭,跑乾净是很正常的。可整个邛县的人呢?况且那个商对真的来袭,跑乾净是很正常的。可整个邛县的人呢?况且那个商队真的有些古怪,明显看到县城中状况怪异,还是不怕死的跟了进来。他们究竟想干嘛?就著冰水吃了一些乾粮,夜不语和杨通幽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的待著。每一个经常和妖魔打交道的人都明白,小心、不再古怪的地方生火引起注意才是活下去的准则,显然楼下的商队不懂。
他们热热闹闹的煮著白米饭,将客栈里存下来的腊肉和新鲜蔬菜放入锅中做大杂烩。一缕缕饭菜的香味开始往屋外飘荡,闻得人食指大动。
“头,你说这县城里的人去了哪?”做饭的护卫抽空问。
头领篇著脑袋想了想,“鬼知道,或许大家都憋著屎尿,上茅厕去了。”
三十多人搜出了饭碗,一人成了一碗饭,香喷喷,热呼呼的吃得不亦乐乎。
普通人确实看不到周围浓浓的妖气,可是在有道行的人眼中,妖气越来越密集了。虽然是夜晚,但周围的风刮得阴森森的,月亮被黑雾挡住,四处都传来厉鬼呜咽的声响。
“今天总觉得特别冷。”
有护卫喝了口热汤,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我也觉得,明明是夏天,却冷得难受。”
另一个护卫也奇怪道,“你看,我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有个行商顿时脸色一变,害怕道“不会是有鬼吧?不然县里的人怎麼就突然一个都不见了!怎麼都觉得诡异。”
“别妖言惑众,赶紧吃。”
头领瞪了他一眼,“明天一早就马上走。这邛县市必经之路,绕不开。别忘了,我们这次的货物很贵重。”
“况且……”
头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二楼,“上边的三人一看就不凡,那冰冷绝美的女孩、英俊潇洒的公子,还有一挥手就是火焰仙术的道士。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比他们更耀眼的人物,离他们近一些,就算有鬼怪,至少也安全!”“难怪老大非要跟著他们。”
护卫佩服道。
有人也感慨著:“不过那女孩真是美得国色天香祸国殃民,恐怕命丧马嵬坡的杨贵妃,也没她漂亮吧。就是太冷了,多看一眼都觉得血液会结冰。”
“吃你的,少说一句会死?”头领吓了一跳,连忙呵斥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楼上的三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吃完还算丰盛的饭菜,护卫将东西收拾了一下,纷纷准备上楼歇息。不知为何,明明客栈门紧闭著,可冷风还是不停的往里边灌。才吃饭的一会工夫居然冷到了深秋的程度,简直是不可理喻。
就在这时,正上楼的一个护卫突然惨叫一声,捂著右手面无人色的滚下了楼梯!
第十二章 人面疤
滚下楼梯的护卫叫万周,他一边惨嚎著,一边痛得在地上打滚。他使劲地捂住自己的右手臂,觉得右手臂一会儿奇痒一会儿奇痛,用手挠之后,皮破流脓。
黄黄的脓水流了一地,吓得所有人都呆住了。
头领走过去,命人将万周固定住。这才看向他肿胀得犹如拳头的右臂,皱了皱眉。只一会儿的bbr>工夫,脓水已经散发出强烈的恶臭,恶心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什麼时候受的伤?”头领问他。
就在这时,身旁已经有人惊骇得全身发抖,他指著万周的右手臂,声音都吓得不连贯了,“老大,万周受伤的伤口,变、变得好可怕!”“屁话,哪有伤口不可怕的。”
头领一边喝骂,一边望过去,顿时整个人都吓摊了。
只见万周拳头大的伤已经涨到了碗口大,黄色脓水没有再往外流,但却结了一个恐怖的痂。这痂有鼻、有眼、有嘴,酷似人脸,狰狞恐怖的模样看得人心今胆寒。
“这是甚麼恶疾?”头领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万周见大家都对自己的右手臂面带恐惧,下意识的看去,脑袋立刻如同电击似的一阵抽搐,妈呀,自己手上究竟长了个什麼玩意儿?“这绝对不是恶疾!”队中有些见识的商人结结巴巴的说,“这是鬼脸疤啊!”“鬼脸疤?”领队明显听过这个词,更加害怕了。
还没等大家缓过劲儿,这人脸痂竟然睁眼,眼光恶毒,开口说起话来:“你们都要死!”众人惊慌失措,完全没搞懂怎麼回事。这鬼脸疤居然会说话?“你们没有人能逃得掉,全都会变成我的食物。”
人面痂一边尖锐的笑著,一边言语卑鄙,满嘴污言秽语。
“你,自以为自己是头领,你当他们都服气你?”人面痂全是眼白的眼睛望向头领,“没人服气你,所有人都想杀掉你取而代之。你觉得这次揽了大买卖,其实,你在多走一天,就小命不保了。到时候老婆是人家的,就连十三岁的漂亮闺女,也是人家的。”
“还有你。”
人面痂又看向头领身旁的一个护卫,“你老婆现在正开心的躺在床上,和你最信任的兄弟替你戴绿帽子。嘿嘿,你老婆的博爱精神除了你外,所有人都知道。不信,问问周围,哪个没有跟你老婆上过床?”“而你……”
人面痂bbr>对每个人冷嘲热讽、骂骂咧咧。可是对每个人的尖酸刻薄却可怕的点中了要害,彷佛他能看穿人心似的。
每个人都对周围的其他人防备警界起来,原本和陆的商队,现在竟然有分崩离析的趋势。前一刻大家都还相互信赖著,可现在,每个人眼里的其他人都变得无比陌生,甚至面目可憎。
人面痂还在不断的说著、挑拨著。终於万周忍不住了,极怒的拿起附近的尖刀想要砍下自己的手臂。再听那玩意儿说下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自相残杀。
“你要干嘛!”头领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刀“我受不了了,让我砍掉它!”万周暴喝一声。
“别做傻事!就算砍了它,恐怕也没用,这明显是附身的厉鬼!”头领苦涩的笑著,他虽然心神大乱,但做了几十年头领,基本对危险的敏感还是有的,他本能的感觉不应该听人面痂的挑拨离间。
可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这麼想。
身后许多护卫和商人都已经打了起来,越打越热闹,大有不杀了对方誓不甘休的气势。情况,不容客观。早知道就不走这一趟了!头领用自己仅剩的理智叹气,突然脑袋里一阵机灵闪过。
楼上的三人,或许能救自己这一行。
他连忙摸爬滚打的来到了杨通幽的门前,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上,哀求道:“仙长,求您救救我们!”杨通幽哪里不清楚楼下发生的事情,他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懒得搀和。至於头领找上了门口,不出去就是了,他们死光了,自己还乐得轻松。谁说阐教中人,就一定要免费救人的?可只听“吱呀”一声,最讨厌麻烦的夜不语反而推门走了出来。他一阵纳闷,只好也出了门。
只见夜不语带著雪萦这三无女站在楼梯口,手握著栏杆向下看,嘴角流露出淡雅的笑容,“人面痂!有意思,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
“求各位大人救救我们兄弟!”头领对著他使劲儿的磕头,彷佛看到了最后一线活著的希望。
“救人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有什麼报酬?”夜不语看向他。
“有,银子我还有一点。”
头领急忙道。
“我不要银子!”夜不语伸出食指,在空气里挥了挥,又瞥向楼下的行李,“我只要你们商队里的一样东西。”
“行!”头领一咬牙答应了,现在性命攸关,钱可以再挣,可命只有一条。
“记住你答应的事。”
夜不语明显很开心,他冲著杨通幽道:“杨老头,人面痂交给你了。你们阐教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在行!”“切,我就知道没自己的好事,出工出力的最后还是贫道。”
杨道士郁闷到不行,不过形势比人强,自己可不敢不听他的话。
这家伙走下楼,头顿时有些发懵,所有因为打斗受伤的人,伤口上居然都已经出现了大小不一的人面痂。几十个人面痂吱吱嘎嘎的说个不停,污言秽语满天飞,比十群聒噪的麻雀还吵闹。
带领他们走回万周身边,头领吓得双腿都在发抖,害怕的想,如果自己不是神智还算清晰,恐怕人面现在也已经寄生在自己身上。
“别怕,处理这些人面痂也不是太难。”
夜不语安慰道。
“可,这些怪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貌似它们不断地在吸取我手下的身体。”
夜不语解释著:“凡是妖物修练够一千年,想从妖身变为人类,就必须将身体里的污秽之物从身体内脱落,晦气落地便会化作一颗毒草,长於路旁。这棵草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九阴污毒草,第一个被感染的人,一定是晚上看不清楚,不幸碰到九阴污毒草,被其上身了。”
躺在地上的万周想了一阵,果然如此,“老大,我吃饭前出去抱柴火,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被一棵草划破了手指。我想,那肯定是这位仙长所说的九阴污毒草。”
一旁的杨通幽见夜不语在悠闲的坐著,只有自己出工出力,心里非常不平衡,自然出手也没了轻重。他粗鲁的拨开万周的衣袖,只见那人面痂正骂得口水直流,眼白邪气四溢。杨通幽大吼一声,惊得人面痂看向自己。
就趁著这一刹那,杨通幽连忙用刀划破中指,滴血灌入人面痂口中。人面痂想吐出,但又不能,面色变得痛苦扭曲,不久之后,竟然化作一滩血水流到地上。
万周细看皮肤,居然完好如此。
不知道损失了多少血液才将所有的人面痂全部搞定,杨通幽站起身时,脸色都有些发白。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自己的血,你夜不语倒好,说好话做好人,就连便宜都揣入自己的衣兜里了。
不错,看杨通幽收拾完妖物,夜不语这家伙乐颠颠的从商队中取出了一样没有人认识的奇怪东西。
头领顿时心里一松,那样很久以前从附近偏僻地方捡来的东西,本想当废物随手扔掉的,没想到居然鬼使神差的救了大家一命。
他可不会怀疑,如果没有等价交换的报酬,眼前的三人还会不会救自己等人。
吩咐了商队几句话,让他们全都回屋里睡觉,不要发出声音。夜不语这才满脸凝重的望向雪萦,命令道:“雪萦,将客栈门打开。”
门开后,如有实质的妖气立刻彷佛风暴般蜂拥了进来。顿时,他跟杨通幽两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门前,密密麻麻的长满了黑漆漆的、半人高的怪异野草,那野草明明通体黑色却掩饰不住血气逼人,彷佛草茎草叶全是被写污染成了漆黑。
这些怪草,数都数不清,就连街道上的青石板上都长了不少,白天进邛县时,根本就没有这番恐怖的景象。那草,正是夜不语口里的九阴污毒草。夜不语眉头大皱,为何日落后整个邛县都长满了这邪异的毒草?这个城市究竟怎麼了?城里到底隐藏著多少可怕的妖物?而这些妖物,究竟为了甚麼,居然毫不犹豫的朝著人类的聚落汇集!眼前的一切,总觉得完全违反了常识。
突然,夜不语眼前一道黑芒闪过。冲天妖气居然朝著西边的一处地方涌去,就彷佛磁石对铁砂的吸引般,顷刻间周围的妖气就消失得一乾二净。
“那里是什麼地方?”他惊疑不定的指著西方间。那里有块地域,几乎聚集了全县城所有的妖气,黑漆漆的可怕能量密集到固体的程度,耸人听闻。
杨通幽也有些搞不明白,下意识的回答道:“石子坡。不过还有别一个称呼,叫做皇坟。”
“石子坡?皇坟?”夜不予疑惑,“有什麼典故?”“是位於西门外的一个小山坡,也较石子坡或石坡场,石子坡怪石嶙峋,以此得名。”
“相传,五代后蜀皇帝在位晚期时,夜不能寐,星夜信步来到一座山冈,眺望星空,观看星象,隐隐星光晦暗,忽心生警兆,匆匆回营。才行到今天的杨店子坡,就闻噩耗:王子病逝,后主悲哀不已。后人将此地便称为‘失子坡’,后主观星的那座山冈命名为‘观斗山。’”“因战乱不止,王子死后无法葬於祖坟之地,暂寄於城西铁佛寺。后蜀被灭,王子也只能就近安葬在寺后山顶处,所以当地人也将其称之为‘皇坟’。”
“那个地方真的有后蜀国的皇家坟墓?”夜不语惊讶道。
“据说整个石子坡下全部都被挖空了,内部都是坟地,但没有人进去过,时有盗墓贼挖洞盗窃,不过出来的都是尸体。”
杨通幽皱眉,“所以贫道也不知道真实性。”
“哼,全城的妖怪都朝在那里聚集?有趣!”夜不语听完解释,当先冲了出去,雪萦紧随其后,“我们去看看,群妖出动,必有宝物出世。这麼有趣的事情可不能错过了!”杨通幽叹了口气,他发现眼前帅气的男子还真是好奇心旺盛。脚下清风攅动,以不慢的速度跟著那混蛋一起跑,杨道士忍不住问:“夜少侠,你从那些商人手里弄来的究竟是什麼?”“喔,你说那块古怪的石头?”提到这个,夜不语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它应该是生长在幻母石旁的傍生石,功效嘛,也不怎麼有用。无ㄟ是肉生白骨、起死回生罢了。”
“我靠,居然是流潋金。”
杨道士嫉妒的脸都快要抽风了。
提到肉生白骨、起死回生,恐怕只能用一种东西形容。当年秦始皇为求长生,派船队寻求海上仙山,到处找这东西,却被暴风巨浪阻断了去路,终究难以长生。而汉武帝为求长生,在宫中修建承露台,筑成仙人手捧金盘的雕塑,想以此得到上天的琼浆玉露,而那所谓的琼浆玉露,也及不上流潋金的一点半点。
美人红颜,如玉肌肤,终究不能抗拒时光,最后徒然地变成一具白骨。因为他们,都没有寻觅到流潋金,哪怕是小指甲大的一块。可见流潋金有多麼的珍贵。只要指甲大一丁点,就能令普通人增寿百年,哪怕是最顽恶的伤势和疾病,也能瞬间愈合。
眼前混蛋弄到手的,可足足有拇指大小。简直就是飞来横财啊!可恨,他还不费吹灰之力,出工出力的居然是自己。
夜不语似乎想到了什麼,笑嘻嘻的将那一大块流潋金扔给自己的美女仆人,“雪萦,赏给你的。”
杨通幽险些摔倒,正要喝止他暴殄天物。冰冷的绝丽妖怪已经毫不犹豫的把价值连城都难以形容的石头,糖果似的吃掉了。
“苦,涩嘴。”
雪萦微微拧著好看的眉毛,用三个字表达口味不好。
杨通幽已经完全无语了,他欲哭无泪,他有冲上去和这对无良主仆拼命的冲动。
那可是流潋金啊!流潋金!从某种意义上,甚至比幻母石更有价值。每块幻母石旁能傍生一块指甲大的流潋金已经是幸运了。
可眼前满嘴笑容的混帐家伙,显然是对此真的不在意。人比人果然是会气死人的,无怪他的妖怪仆人对他那麼死心塌地。
不过,从侧面上也说明,幻母石果然在天台山脉的某一处地方。这夜不噢,真是神通广大、知识渊博。邛县是自己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的大本营,待了十几年,就从未发觉过上古奇物居然就在自己头顶山脉之中。
这便是差距。
西门外的石子坡并不算遥远,三人一路上有惊无险的避开满地毒草,还算顺利的到了那个小山坡之上。惊人的妖气在空气里碾压碰撞,令人就连呼吸都感觉艰难。可是小山坡周围却空荡荡的,一只妖怪也看不见。
这不禁让人心生疑惑。如果没有妖怪的话,妖气又是从哪 91cc." >里来的?杨通幽还有一层担心,如此等级的妖气,不知道妖怪聚集了多少。自己三人进去,不是以卵击石吗?这夜不语也不是有勇无谋的匹夫,为什麼非要来蹚这趟浑水?唉,罢了罢了,那小子的心思,他杨通幽实在无法揣测。
夜不语此时静静地站在山坡最高处,一边绣著四周的空气,一边打量著。月色被冲天妖气所遮盖,入眼处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就像身处於水墨画当中,只是这一幅水墨画,全是凶险。
“雪萦。”
他轻声唤道。
跟自己的主人心有灵犀的美丽三无妖怪点点头,闭上眼睛。头发上无数的银色发丝无风自动,周围的妖气被雪萦周身萦绕的冷气席卷著,像著四面八方扩散。
杨通幽明白,眼前女孩正在侦测妖气的来源。
有个上古妖物当仆人,真是方便得令人羡慕。
没过多久,国色天香的冰冷女孩再次睁开眼睛,一丝丝寒芒喷涌而出,然后迅速的内敛,瞬间消失不见。“在下边。”
“有多少只?”夜不语又问。
“一百一十三。”
雪萦不假思索的回答。
顿时,杨通幽本就不红润的脸色再次吓得发白。
夜不予沉吟片刻,问:“你有驱散它们的把握没?”雪萦微一思考,“二成。”
夜不予颓然,二成,像是在说驱散下方妖怪的机率,可只有他清楚,雪萦的意思是对封印解开的程度。她需要全盛时期百分之二十的实力才能驱开妖物,可原本就重伤的她,虽然因为蜃珠勉强保住性命,又因为吞掉了冰破神晶才恢复了点力气。刚才也吞噬了有价无市的疗伤圣品流潋金,但可以令上古大妖魔濒死的伤势哪有那麼容易好?二成,对现在的自己或者对她而言,根本就可望不可及。
“夜少侠,为什麼你一定要下去凑热闹?贫道实在不理解!”杨通幽确实很不解。
“不是我想要下去,而是因为你,我们必须要下去。”
夜不予缓缓叹了口气,“因为雪萦在客栈时,偶然在妖气最旺盛的地方,逮住了一丝幻母石的气息。”
“怎麼可能!”杨通幽完完全全的惊呆了!
第十三章 夜探皇陵
寻找幻母石不比寻找蓬莱仙岛容易,它们同样虚无缥缈。蓬莱仙岛的困难之处在於没人知道位置,而幻母石,哪怕你知道他在某个区域,可是就其一生,或许也将它找不出来。
这种宝物想要得到,需要的是机缘,不该你得到,就算你站在幻母石的头顶,踩著它,也发觉不到它的存在。所以杨通幽和邛县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其实有一块幻母石就落於天台山中。
千年来知道的人陆续去寻找,不过也是败兴而归。看来那块上古宝石倒是和夜不语颇为有缘,先是随便救了个商队得到了傍生石流潋金,不久后又闻到了宝石本体的气息。
真的有这麼巧合的事?夜不语让雪萦带路,寻找地下皇陵的入口。他看向杨通幽,对他的惊讶很不满,“杨老头,我发觉你经常一惊一乍的,特别不淡定。情绪激动对身体可没好处!”杨通幽老脸顿时通红,一副“你以为我想啊”的表情,“跟夜少侠在一起,有几个心脏都不够折腾,太刺激了。特别是夜少侠的吊胃口神功,实在伤不起啊。”
夜不语撇撇嘴,没接话。身前的雪萦冰肌如雪、俏脸如霜,双脚浮於地表两尺,每一次轻轻移动,雪白的裙带都会飞飘,很是赏心悦目。不久后,三人便来到一个幽深、隐蔽、往外泄漏著浓浓寒气的洞口。
“入口!”雪萦警戒的看向洞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道异芒闪动,顿时黑漆漆的洞中景象就在眼睛里变得雪亮。大妖魔一向都是自带夜视功能,可以在毫无光线的地方将一切看清楚。
“走,全都进去。小心点。”
夜不语想了想,掏出三张歛气符,一人贴了一张。
“好东西!”杨通幽乐呵呵的纸符塞进衣兜里,自个儿掏了一个阐教的掩息玉。
好东西绝对不能浪费了,谁知道会不会在某天就自己一命。
其实他一直有个疑惑,夜不语虽然尖酸刻薄、性格耐人寻味,但还算是可信之人,不过,这种人绝不会因为自己救了他一次而帮人帮到底。
他帮助自己的同时,究竟有什麼目的?又或者说,他会不会是顺便在帮自己罢了。总之,杨通幽有时有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感。似乎小命随时会玩完。危险来自哪里?他不清楚,可不得不防。
而夜不语,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两个人看似和睦配合得当,就连入洞后都退守有序,可其实双方都各怀心思。
唯一没有多想的便是雪萦,她有限的小脑袋里装的全是主人,所以不提也罢。
动中的景物并没有太大变化,不过空间倒是越来越大,最后三人就算并排也觉得很宽敞。洞里至今还空无一物,他们尽量收敛气息,就连气味也用符咒给遮盖了。从蛇虫鼠蚁化为的妖怪,从来都是嗅觉灵敏,夜不语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越往内部走,左右两边的洞壁就越不自然,有人工修筑支撑过的痕迹。这皇陵大概是依自然洞穴而修建,然后从内部掏空,规模宏大。不过很有可能是半成品。许多柱子只雕刻了一半,大量建材依旧堆积在洞中。
恐怕后蜀灭亡时,工人也惊慌逃窜,将那个王子随意的安葬入陵墓内,其后百年来,或许最终成为了某个妖怪的巢穴。
夜不语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洞壁,又抓起一小簇土,两根指头捻了捻,居然有灵气!只有妖怪长年居住的地方才会潜移默化的将土里塞入灵气,这只妖怪,道行不浅,至少也有千年。
可笑,就在离人类居住之地近在咫尺的位置,居然有千年老妖在修练,可所有人却恍然不知。邛县发生今天的怪事,也是情有可原。
杨通幽显然也看了出来,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非常精彩。
“杨老头,你们阐教中人实在太粗心了。”
夜不语撇撇嘴讽刺道。
杨通幽不满的回敬:“这个县城也有猎捕者分部,你们猎捕者也不过如此。你夜不语更是……”
话还没说完,通体就布满了冷意,走在最前方的雪萦若有若无的看过来,看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快冻结。妈呀,一气恼居然忘了这位姑奶奶的存在,她不管好坏,绝对不允许有人说自己主人的坏话。杨通幽苦笑著赔笑,再也不敢人身攻击。
这世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他欲哭无泪,只准人骂我,还不准我还嘴。唉唉,老道我心态平和,老道我卧薪尝胆,老道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管某个中年无良人士在内心无限咒骂,说话间,洞穴已经走到了头。
夜不语朝著前方远远望了一眼,顿时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衣兜中掏出十二张符咒,熟练地布置在地上,勉强形成了一个只容纳三人的隐身法阵。
这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地域,一眼看不到头,只无过内部一点都不昏暗,众多妖术形成的照明法术将整个空间照亮得纤毫毕露,一览无余。一百多只各形各色的妖怪围绕著一个绝丽的女人,用各种声音、各种语言狂骂不休。
那个被围住的女子大约只有二八年华,神情妩媚,美若天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似乎永远都带著淡淡的笑容。她默默的站在皇陵最中央放置棺材的登天台上,煞为耀眼,一袭淡黄色的轻纱包裹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空气里微微飘动。
而她的脚下,“群魔乱舞”这词形容的就是这种情况。
“那个女人是怎麼回事,居然不害怕?”杨道士啧啧道,“不过,她还真漂亮。”
“白痴!”夜不语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看清楚点她屁股上的东西。”
“屁股?你这人真下流,贫道我也算半个出家人,怎麼能去看黄花大闺女的屁股!啧啧,呕!我靠!”杨通幽一边正气浩然一边嘴里流著口水,直到视线接触到不该看的东西,顿时大骂:“瞎了老子的狗眼,她居然有三条尾巴。妈的,是只活了三千年的狐狸精!”“主人。”
雪萦发觉主人正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只雌性狐狸,不由得警觉的将柔软的身躯朝他怀里靠了靠,若有若无的挡住了夜不语的视线。
夜不语哭笑不得,“雪萦,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中了那只狐狸精了吧?”雪萦没开口,只是四周飘荡的冰冷宣示著某人似乎升腾起了怒气。
“幻母石的气息,是不是从那只狐狸精身上发出来的?”夜不语连忙岔开话题。
美女仆人感觉了一下,然后点头。
“果然如此。”
夜不语一副得意的表情。
“幻母石就在那狐狸手中?”杨道士大藏书网为激动。踏破血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的小命,看来就要保住了。
“不一定。”
夜不语点点头,然后皱著眉又摇头,看得杨通幽的小心肝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妖群已经有妖忍不住了。
“小狐狸,快把天石交出来,那不是你一个妖怪能独享的。”
熊妖闷声闷气的大声说著。群妖激愤,顿时妖气冲天而起。
夜不语总算是理解了,为什麼有这麼多妖怪跑进人类的聚集地?恐怕就是因为狐狸精无意间得了幻母石,所以妖群耸动,都是跑来抢夺的。而邛县的人眼见妖物横行,早就逃了个一乾二净。一百多只千年修行的怪物,就算是猎捕者总坛也禁不起它们的折腾。
不过狐狸精手中的真的是幻母石吗?为何气息如此怪异!还有它的表情,实在太难理解了。里边,恐怕还有些隐情。
高高站在登天台上的三狐妖不慌不忙,慢吞吞地看著下方的各类妖怪,脸上却是决绝的表情。狐狸性情狡猾薄情,绝对不会做玉石俱焚的事情,可显然,这绝美女妖怪却在打算孤注一掷,妙目轻移,不断想著对策。
“熊哥,小妹我怎敢独吞天石。”
狐狸精嫣然笑著,“只是天石和我有机缘,小妹我先一步得到。正想拿出来,可还来不及,大家就找上了门!”隐身法阵中的杨通幽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满脸不适应,“贫道我抓了一辈子妖怪,看到它们像人类一样交流,还真是难以消化。”
“天道轮回,妖外修道千年,看尽人间冷暖,最后以为能脱化为人。看惯了人类的行为,学著做个人类,不过妖怪毕竟是妖怪、很难变成人。”
夜不语撇撇嘴,“就算表面是人类,内部的生理构造也绝对不同。”
“至少,世间上从来就没有和妖怪生下来的杂种,那些看起来像是人妖混杂、半人半妖的人类,一部份是妖物脱化失败造成的,而另一部份,却是妖物的污秽气息染在了人类身上,将人类活生生的变为了妖。”
雪萦亮晶晶的双眼眨了眨,似乎在细细思索主人的话。
登天台下,又有一只妖怪开口了,她一说话舌头就开叉,本体应该是只巨蟒,声音也阴阳怪气:“哼,天石气息一出,你拔腿就逃,还妄想杀我灭口。识相的赶紧把天石拿来,否则我就杀了你的情夫!”“情夫”这两个字一出,狐狸精顿时惨无脸色,紧张道:“你们怎麼可能知道?他、他怎麼了?”“哟,赛雪,你那白痴行为瞒得过谁?居然爱上了人类,身为妖怪的我,简直耻於做你的同类。”
说话的是另一只狐狸精,长著火红的三条尾巴,一副玉肌花脸柳腰肢,慢慢的扭著,手上还提著一个软趴趴、有著人形的东西。
“阿壤!”名叫赛雪的狐狸精一脸焦急,本来还淡然的表情变得狰狞,狠狠地望著红尾狐妖,“小红,只要他掉了一根毫毛,我都要你死!”“谁死,还说不定呢。”
红色狐狸精翘嘴一笑,“放心,你的情郎暂时晕了过去,死不了。不过再不将天石交出来,奴家可就不敢保证了。”
“狐狸精居然也有情夫,不知是什麼物种!”杨通幽看八卦看得很开心。
“白痴,..那情夫是人类!”夜不语瞪了他一眼,眉头微皱,“那叫赛雪的狐狸,有些古怪。我觉得事情不简单!”“怎麼个不简单法!”杨通幽无良的问,“要不要我们将她的情夫抢过来,看她那麼著急的模样,应该不难讹诈出幻母石。”
这无良中年人看惯了人妖恋的悲惨后果,早已经冷漠了。人妖之间的恋情永远都没好下场,无疾而终是最好的结局。人的寿命才多久?妖物修练千年才初为人形,九千年才会真正的变成人。
人妖恋,这完全就是两条初期交错,然后就真的永远交错而去的直线。
夜不语越想越不对劲儿,他轻喝一声:“雪萦,仔细感受高台上的狐狸精,你真的能确定她身上有幻母石?”“有气息。”
上古妖魔对这类天才地宝本能的有感应,幻母石如果在原地的话,恐怕神仙也发觉不了,如果没有机缘是得不到的,可是一旦脱离原地,就会散发出惊人的灵压,方圆千里的妖物人类都会感应到。
雪萦细致的一寸一寸地感受著狐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突然脸上画过一丝诧异,“是,又,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杨通幽急了,这漂亮女娃怎麼跟她的无良主人一样,喜欢说半截话!“不好!”夜不语脸色顿时大变,他忙不迭的命令道:“我们都被那只混蛋狐狸给耍了。杨老头,你拼命将情夫抢下来,我去抓那只狐狸!”“不要命了!当著那麼多妖怪的面强抢,那怕多冲上前一寸,都会被撕成碎片!”杨通幽缩了缩脖子。
“管不了那麼多了!”夜不语满脸焦急,危机感不断袭来。
就在他行动的前一刻,整个天地居然大变,洞穴倒塌的声音不绝於耳,大量的光华闪烁,还没等所有人和妖物反应过来,登天台上的白色狐狸精整个身体都散发出流光溢彩,刺人眼眸,然后就这样在所有生物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这是怎麼回事?在所有妖怪傻眼的时候,抱著情夫的红尾狐狸突然震惊得一顿,然后大骂:“该死的赛雪,居然敢、居然敢……”
它话还没说完,便满脸煞白,死命地想要将怀里的人扔出去,可已经来不及了!血红的颜色一闪,红色狐妖怀中的人类整个爆开,炸散了周围五米内所有妖物。巨大的冲击将妖怪们一个一个吹得东倒西歪,一片混乱。
“傀儡替身!”杨通幽险些惊讶得叫出声来。
这傀儡替身可不是凡物,效用自然不凡,能够完全模拟一个人的全部,包括气息、模样和性格,寻常人难以辨认。
最重要的是,会在出人意料时引爆,爆炸威力惊人,是阐教的高端法门之一,用料极为讲究,非要取千年桃木等人高的一截,以及许多珍贵材料,就连他也没有,这狐狸精是从哪里弄来的?“追!”夜不语没管自若呆离的中年道士,冲著雪萦叫了一声,再也顾不上隐藏行迹,当下快若闪电的追出了皇陵。
别人或许没看清楚,可他夜不语早感到不对劲时就有了防备,偷偷在眼睛上施了法。叫做赛雪的狐妖用某种神通将身体化为流光,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越过他们,窜到了外界,难怪她有恃无恐。可为什麼刚刚明明感到,这狐狸精有孤注一掷的神情呢?究竟,她故意吸引群妖过来,是为了什麼?夜不语一边追,一边令雪萦散发出上古大妖魔的威压,就算是受伤的大妖魔,那也是大妖魔,妖物的等级森严,比人类的阶级更胜,能糊弄洞里妖怪们一秒,那就多了一秒机会。
显然,那些刚被流光和爆炸搞得头昏脑胀的妖怪们确实被糊弄住了。目标突然雌宗,这些脑髓不多的众妖还没搞明白怎麼回事,便突然一个个大惊失色。上古大妖魔的气息赤裸裸的宣泄出来,塞满整个洞穴。
所有妖怪都在这威压中瑟瑟发抖,以为下一刻便会小命不保。可令妖怪大跌眼镜——呃,如果它们有眼镜可跌的话——事态急转,威压猛地消失不见,就彷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有人类味道,两个。”
鼻子灵敏的妖怪怒喝一声。
他身旁的虎妖更是咬牙切齿道:“我们都被耍了,那狐狸精有同党,哼,身为妖怪,爱上人类也就算了。最后居然沦为和人类为伍,实在是丢进了妖的脸。”
“追上去!”“追!”群妖涌动,循著人类的味道不停地往外追。
而正在被追的两个家伙,却因为寻找不顺利,愁眉苦脸起来!
第十四章 意料内外
什麼是妖?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带著些许哲学。就本质来说,有神智的妖怪,似乎与人类也没什麼不同。但从阵营和伦理上来讲,物质不一样,那就会导致本质彻彻底底的不一样。
世间草木水石皆可为妖,只要时间够久。寻常妖物则千年脱去原本的形态,化为人形。其实世界万物都有逐利的本性,妖怪之所以变成人,是因为现在的人类比妖怪强大,更适於生存。没有人类之前,妖怪化为的又是别的、当时占著主导地位的物种。
所以现在那些白痴总认为人类是万物之源,否则为什麼妖怪们一个两个修炼得道后,为何什麼都不选,却偏偏要变成人呢?这种白痴想法,大错特错。
至少通晓古今历史的夜不语,就经常嗤之以鼻。上古大妖魔其实至今都不会化为人身,例如不久前遇到的上古杂种蜃怪,又如没有遇到自己前,被封印著的雪萦和青峰。
夜不语一行早已经远离了洞外,他用法术将身后的味道抹去,然后躲在临时布下的敛气阵法中。那只狐妖的气息早已经消失不见,众多妖物阴影绰绰的在四周不断搜索,不过显然一无所获。
敛气阵法虽然简单,不过却是他根据雪萦的妖气特点而创造出的,唯一的法阵,就算上古大妖魔也不一定能勘破,更别说这些只有千年多道行的妖物。
蹲在地上的杨通幽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妖怪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走过去,吓得他心脏几乎都要停歇了。这辈子抓了几十年妖怪,还真没遇到过如此刺激的情况。跟著夜不语,还真是几个心脏都不够。
夜不语压低声音,和妖怪女仆交流著:“雪萦,你在那狐狸精身上种下了种子没有?”
三无女点头。
“那就好。”
主人吁了口气,遥遥看向头顶。
天幕漆黑,被妖气渲染的乱七八糟的,不过因为妖怪的散开,臭到令人窒息的妖怪味道总算是淡了一些。妖怪就是妖怪,它们几千年都不洗澡吗?
怪不得人类要将腋下的臭味取名为狐臭,不知道那只名叫赛雪的漂亮狐狸精,狐骚味会不会比狐臭更盛。真亏了有人类会爱上它,爱它的人类,难道嗅觉功能都死光了?
“刚刚的布置,看来还有些效果。”
等了好一会儿,夜不语突然满意的点头。他进洞穴前早就已经在岗上绕了几圈,有用了些沾著很重杨通幽气息的衣物鞋袜扔在了城东的破旧房子里,估计那些妖怪找来找去,就会越离越远。
话说,那只狐狸精是施展了什麼法术,居然拥有那麼快的速度,而且还完全掩盖了自己的气息?没道理啊,修为三千年的狐妖,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厉害。夜不语本能的觉得,这里边似乎有些古怪!
等妖物确实被误导乾净后,夜不语又等了一会儿。
“还等什麼,都走光了。”
杨通幽瞪了他一眼。
“别急。”
夜不语摇头。
突然,有个白衣窈窕的影子毫无预兆的走上了山岗,雪白的三条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居然就是逃走的狐妖赛雪。它朝左右望瞭望,然后窃窃的小声道:“还躲著藏书网干嘛,都出来吧。奴家早就知道你们还在这!”
靠,被发现了!杨道士脑袋一呆,就想冲出去。总之幻母石在那女妖身上,现在它孤身一人,正好抢过来。嘿嘿,实在是天赐的好机会啊!
刚抬起脚步,只见夜不语满脸严肃,一把制止了他的行动。这位聪明多智的年轻人看著他的眼神比看白痴还不如,用唇语不断骂他傻。
杨通幽眨了眨眼睛,火气大冒,气恼的想,你小子不准我出去也就得了,怎麼我还傻?虽然搞不明白那狐妖为什麼现身,还发现了自己等人,不过,要说傻,你才傻吧!天赐的机会,这样就放过?
还没等他咒骂完,只见白衣狐妖居然咬牙切齿的狠狠躲了一下脚,身体缓慢的扭曲变形,竟然化为了那只骚味十足的红色狐妖。
“那些人,居然真的不在这里!”
红狐狸气恼的破口大骂。一旁隐蔽的地方,本以为早就散开的妖物涌出来了十多只。
狐妖瓮声瓮气的道:“把这个人类城镇的所有出入口全堵上,我就不信他们能逃出去。”
狐妖叹了口气,“只有这个办法了!”
说毕,这十多只妖怪就朝著四面八方飞走。
杨通幽全身发冷,通体都在发抖。数十只几千年道行的妖物,他如果贸然出去碰到了,也会瞬间被杀死。什麼时候乖乖妖怪变这麼聪明了?居然懂得诱敌!
这次不敢再妄自行动,杨通幽跟著夜不语又耐心的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夜不语慢吞吞的问:“种子发芽了没有?”
雪萦凝神感应片刻,缓缓点头。
“好,跟著种子追过去。”
夜不语十分开心,“她究竟躲在哪里?”
“城西。”
绝美的三无妖怪回答。
杨通幽满脑袋疑惑,“什麼种子?”
“秘密。”
夜不语神秘的笑了笑:“想要?”
“嗯!”
杨道士老实的点头。
这小子身上的东西,虽然都简单,但无可置疑,全部很有用处,所以他才长年在这家夥手里买大量独一家、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符咒。话说,如果不是许多年前他觉得自己看起来顺眼,估计还不爱卖呢。
“不卖。这可是我夜大帅哥刚新鲜出炉的试验品种。”夜不语压低声音哈哈大笑,将他无良性格渲染得淋漓尽致。
杨通幽顿时被气得咬牙切齿,骂道:“小混……”
幸好他悬崖勒马,否则雪萦的冰冻视线又要扫过来了。两人一边打闹吵嘴,一边在三无女妖怪的带领下,朝著城西一处偏僻的地方潜去。
城西某个非常隐蔽的地窖中,赛雪温柔地将一个大约二十三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放在破旧的床上。那个男子樵夫打扮,但却无比清秀。赛雪见他依然昏迷不醒,轻轻叹了口气,她从身上取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放在手心,然后毫不犹豫的吐出内丹,将两块东西塞入了男子嘴中。
“阿壤!”
狐妖赛雪满脸心事,她抚摸著他的脸,“我就要成功了,可却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我,该怎麼办才好?”
男子的脸抽搐了一下,似乎很痛苦。
“难道就连幻母石,也没办法救你吗?”
赛雪倾国倾城的俏脸上豆大的泪珠不断地往下落,“我聚集了那麼多的妖气,拼了命,但终究还是没做到。”
狐妖轻轻咬住下唇,越咬越紧,最后咬破了嘴唇,流出了殷红的血却浑然不知,足见它对眼前男子的爱意,已经浓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
人妖恋,被千古历史赞颂而又唾弃。赞颂的是人与妖怪爱得可歌可泣,就算最终阴阳两隔,可妖终其一生,也不会再娶再嫁,永生永世的孤独下去。而唾弃,却又是人妖恋的不可能,和不可操作性,两者相恋,只会互相伤害罢了。
“阿壤,难道就算用我的命、我的尊严、我的一切,也换不回你吗?”
雪白的狐妖悲悲切切,将柔嫩的脸紧紧贴在所爱的人的脸上。
就在这时,她圆润的耳朵突然一抖,立刻显出了原形。尖长而又毛茸茸的双耳耸立在空气里,不断地扑捉著周围的声音。
“谁!”
赛雪面露警戒,视线如电的扫视著不大的地窖。
地窖里的气息突然大变,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带著莫大的威胁,填塞满了每一寸空间。赛雪浑身都在不停颤抖,那犹若大山的威胁,自己根本无法抵御万一。上古大妖魔!居然是上古大妖魔!
这只大妖魔不顾身份,而且将气息威压控制得极好,只有她能感觉到,只有她在瑟瑟发抖,就连腿都无法站直。原本警戒的身体“啪”的一下,双腿弯曲,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地窖门轻巧的被谁掀开,有三个身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当先的一个一袭白衣、手里闷骚的拿了把扇子,他的眼睛如电,笑嘻嘻的打量起四周,啧啧称奇道:“整个房子都布满了阴阳珠隔绝气息,房子的每一片地板都贴了镜月符,用来反弹神念感应。”
“特别是地窖口,居然用了九九八十一张天魁符,弄得入口地面重逾泰山。寻常妖怪根本不可能找到你,就算找到了,也会在地窖口被阻拦大半天的时间。”
夜不语越看赛雪,越觉得这只狐妖有意思:“小狐狸,你是打劫了阐教的总坛吗?”
他身旁的杨通幽几乎快要死狗一般的趴到了地上,解除那麼多阐教法术,实在是太费精力了。如果不是因为用法不得当,估计自己等人也要被阻隔在外。
他杨道士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如此奢侈的场面,该死的妖怪,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那麼许多阐教符咒,居然多的像大白菜,用起来更像是大白菜!
“你说符咒?喔,捡的。”
赛雪的妙目扫过两个男子,然后定格在了雪萦身上。这白衣如雪的女子,模样更胜自己一筹,美得令她都隐隐嫉妒。冰冷的神色,典雅的小脸,还有身上萦绕的、铺天盖地的威压,逼得她难以呼吸。
看到这里,狐妖顿时心如死灰。这女子,居然就是上古大妖魔,有她在,自己站起来都困难,更遑论想带著心爱的人逃离了。
“捡的!”
杨通幽满眼通红,险些气得将眼前妖怪毁尸灭迹,“你当阐教符咒真的是大白菜,说捡就能捡?我活了几十年,怎麼从来没有捡到过!”
杨通幽那个气哇,又怨又酸。他要是能捡那麼多符咒该多好,早就不用看混蛋夜不语尖酸刻薄的脸色了。
夜不语面带微笑,他找到了一张凳子,大大咧咧的坐下,摊开手:“交出来吧。”
“交什麼?”
赛雪心里一寒。
“你清楚。”
“唉,罢了,罢了。”
狐妖叹了口气,从情郎嘴里掏出那块不起眼的小石头,正要朝夜不语走去,眼前白衣一闪,雪萦已经挡在了她身前。只听一声锦布撕扯的声音,赛雪的衣服已经被三无女扯下了一大块,露出了大半雪白如凝脂的肌肤。
赛雪没有小女人似的遮挡,只是暗自可惜。她能感觉到那个坐著的男子没有丝毫法力,如果藉机靠近他,拿他当人质,应该能逃出生天。
杨通幽视线紧张的望著那块平凡无奇的石头,心脏狂跳。这就是幻母石?历史上有皇帝哪怕用整个天下来换,也换不来一块的幻母石?
可惜他的幻想,立刻就被打破了。夜不语拿著石头看了看,满脸嘲笑:“这果然不是幻母石!”
“啊!”
杨通幽震惊了,就连赛雪也震惊了!
怎麼可能!这怎可能不是幻母石!狐妖全身瘫软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妖怪的感应力很灵敏,石头上明明是幻母石的气息,可,眼前男子又不像在说谎。这怎麼回事?
“小狐狸,你被人骗了,当了炮灰!”
夜不语站起身,在某个地方跺了跺脚,整个空间似乎都崩塌了似的,变得无比扭曲。
他头也不抬的冲著这扭曲到狰狞的空间,冷哼了一声:“雨梦蝶,你给我出来!”
顿时,雪萦漂亮的大眼里瞳孔猛地一缩,用噬人的眼神狠狠的望向某一块地方。随著一阵拍掌声和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穿著红色衣裙,唇红齿白、妙目轻盼的窈窕佳人显露出了身影。
竟然正是自称夜不语未婚妻的雨梦蝶。
在她的身后,是百多个黑衣仆人,每个仆人的身上都萦绕著惊人的法力,丝毫不比受伤的雪萦差,甚至略占上风。
地窖的空间,几乎被莫名其妙的扩展了无数倍,这是何等的空间术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须弥介子!雨梦蝶,你为了抓我,还真舍得!”
夜不语很是无语。这女人究竟要..阴魂不散多久?捉迷藏捉得他都觉得累了,可她居然还乐此不疲。
“夫君,不愧是我的夫君。我哪里有破绽吗?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雨梦蝶静静的看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似乎这一顾一盼就是她的永远。
“最大的破绽,就是上边的符咒。一只三千年道行的小妖怪,哪里弄得来那麼许多阐教符法?要知道阐教放置符法的地方,对妖怪而言,犹如天险,难以逾越。”
“只因为这个?”
雨梦蝶嘟著嘴,想要靠过来,却被雪萦死死的挡住。
两个女孩同时冷哼一声,视线如火药般在空中爆开,双方寸步不让。雪萦身上散发出惊人的寒意,雨梦蝶右手一挥,身后百多仆人立刻运起法力。
空气里弥漫著无孔不入的压力,仿佛只要一个影子,堪比难以预测吨量级核弹爆炸威力的撞击就会立刻爆发。
夜不语却没有管这两拨人,更没有理会害怕得缩在身后发抖的杨通幽,只是淡淡的看向狐妖,“你叫赛雪,对吧?”
狐妖疑惑的点头。
“那死女人是怎麼利用你的?”
夜不语又问。
狐妖撇撇嘴,没有开口。
“哼,你不说我也清楚。不过,想要脱化为人、想要摒弃九千年的悠长岁月,哪有那麼容易。”
夜不语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有些柔软下来。
赛雪全身一抖,惊慌的看著他,通体发冷。这眼前只有二十岁年龄的男子,怎麼会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只有人形,还没化为人的.99lib?t>妖物,突然和人类交媾,只会令妖气灌入普通人类的体内,将他慢慢化为妖怪。你的情郎,估计也只活得过三天了,况且,哪怕苟且存活下来,也会变成无半点意识的半人半妖。”
夜不语慢悠悠的走到那个叫“阿壤”的人身旁,检查了一番,脸上隐晦的有一丝惊奇闪过,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
赛雪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的内心似乎在不断的挣扎。
“那死女人给了你符咒,给了你幻母石,让你去吸引我过来,对吧?”
夜不语再次问著,不过还没等她回答,却自顾自的开口了,“不过,作为狐妖的你,也有自己的打算。幻母石配合你的特殊妖丹,你觉得自己或许能跨越剩余的六千年,一举脱化为人。”
“至於九千年的妖丹,如果被你的阿壤吃下去,确实可以脱胎换骨、长生不老,也再不会有危险。”
“而你,却会彻底变成普通人,经历普通人的生老病死。”
夜不语唏嘘道:“这真的值得吗?”
“值得!”
突然,有三个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
三人都诧异的对视了一眼,然后视线分离。雪萦、雨梦蝶和赛雪,居然一个个神色坚定。
雪萦冷哼一声,又开始和雨梦蝶玩著用视线杀死你的游戏。
赛雪神色凄惨,声音哽咽:“为了阿壤,生,或者死,都不重要。”
“就算死光了邛县所有的人,引得方圆千里妖物尽出,你也毫不犹豫?”
夜不语怒道。
“我连自己的死都不怕,又怎会害怕生灵涂炭?只要阿壤能活下来,哪怕让我杀光所有生灵,我也毫不犹豫。”
狐妖赛雪淡淡的说,满脸回忆,“阿壤对我恩重如山,我从小就陪伴著他……”
“不要说了,无非就是人妖之恋那个熟烂的套路,他救了你,你以身相许,千年不悔。说实话,我没兴趣听!”
夜不语摆摆手,很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回忆。
“我只想知道,你在山中泄露幻母石的气息,将众多妖物引入人类城镇,你想利用幻母石吸取冲天妖气,一举突破后天障碍,突破那悠长孤独的六千年,那是孤注一掷的不归路,成功或者失败,都只会带给你和你的情人无限痛苦。这,有意义吗?”
“有!”
又是三个女孩同时回答。
回答完后,其中两个绝世美女继续用眼神淹死对方。
赛雪苦笑,“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夜不语有些感动,对於感情,自己真的一窍不通、搞不明白,“做妖怪,其实也很惬意,虽然孤独了一点,但却有无限的寿命,没事可以来到尘世小打小闹一番,找个俊朗小男生调戏,多好!”
“所以我才说,你不懂。”
狐妖缓缓摇头,“没有阿壤的世界,无论能修炼到何种境地,无论是否能活到宇宙尽头,都没有任何意义。我孤独了三千年,不想再孤独下去了!”
说完,赛雪突然紧咬嘴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少侠救救阿壤。”
“我为什麼要救他?”
夜不语偏开头。
“求少侠救救他,我知道您有能力。既然您能看穿我的手段,就一定有办法将他从不人不妖的境地救出来。我不求他长生,只求他能活下来。”
狐妖赛雪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一下一下,不久后,地上便流满了殷红的血液。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顺著高低不平的地面流动,仿佛是狐妖千年的凄凉。
“我知道少侠恨我将群妖引入人间,只要少侠能救阿壤,小女子愿意付出一切。”
赛雪绝望的脸上全是痛苦,“我的内丹、我的皮、我的筋骨,在人间还值些钱。”
夜不语玩弄著手里被妖物们当作幻母石的不起眼小石头,慢慢玩弄著,眼神闪烁,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这块石头确确实实不是幻母石,而是另一种傍生石。真正的幻母石,就算猎捕者公会中有,也远远不是雨梦蝶能够拿出来的。其实夜不语说要帮著杨通幽找幻母石,心里却根本就没有底。
就操作性而言,幻母石恐怕比寻找蓬莱仙岛更加艰难。无缘者无法得到,哪怕得到了,无缘者死亡,幻母石又会沉寂,再也难以感觉它的气息。
幻母石确实能给予一方小世界,能够令眼前的狐妖顺利的在庞大妖气压迫下脱胎换骨,跨越遥远的、剩余的六千年修炼。可是,手里的石头,徒有幻母石的味道,但它终究不是幻母石!
这可怜的狐妖,帮,还是不帮呢?
“好,我就帮了你,代价,便是你的性命。”
夜不语终於开口了,他的话令狐妖狂喜。
“小女子的命,现在已经属於少侠。”
赛雪喜悦得又哭又笑,就连自己该站著还是坐著,都浑浑噩噩了,“只要、只要您能救下阿壤!”
“救他,不难!”
夜不语摇头,拍了拍杨通幽的肩膀,轻轻的再次走到那躺在破烂床上的青年身旁。
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脸上早已经密布著妖异的色彩,一团漆黑的颜色深深的流转在额头上。他中的妖毒不轻!
夜不语将蜃珠打入他体内,暂时停滞了他的时间,用来延缓青年的毒性蔓延。
“雨梦蝶。”
他抬起头,淡淡的看了自己的未婚妻一眼,“希望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下去。”
“夫君,妾身从来就不胡搅蛮缠,最多称得上死缠烂打罢了。”
雨梦蝶笑嘻嘻的,眼神里滑过一丝狡黠,“要想救这人类可不容易,除非你答应立刻和我回去成婚,我就帮你。”
雪萦没有说话,一丝怒气从她身上满溢而出,宣示著她无边的怒意。
“想我卖身,哪有那麼容易!哼哼,你真以为自己算无遗漏?笨女人!”
夜不语突然神秘的笑起来,下令道:“小狐狸,给我拼死挡住他们一秒钟。”
说著便抱起了床上的青年。
雨梦蝶大叫不好,连忙命令仆人施展法术封住空间。可惜已经晚了!狐妖毫不犹豫的飞身扑了过来,三千年的法力凝固在了这一击上,义无反顾,带著绝强的玉石俱焚般凄厉。
此时,夜不语四人的身影,已经淡得不能再淡。
一秒后,狐妖半死不活的被打倒在地,雨梦蝶狠狠的跺脚,满口苦涩。偌大的地窖中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只余下夜不语嘲讽的笑声。
又是镜花水月,该死的阐教法术!夫君啊夫君,你娶我,难道真的要你死吗!
雨梦蝶大发脾气后,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同一时间,在邛县城百多公里外的天台山山脉,四个身影逐渐浮现。夜不语笑嘻嘻的从镜花水月的法阵走出,满脸得意。
小样!我还不是又从那臭女人手里逃脱了,心情真爽!
他将手里的青年扔给杨通幽,深深的吸了一口深山的新鲜空气。镇上妖怪太多,臭得鼻子都不通了。
杨通幽接过依旧沉睡的青年,入手不小心摸到了个柔软的地方。顿时吓得脸都红了,立刻将这人扔在地上,语气结巴:“这、这居然是个女人!”
“有什麼大惊小怪的,女人就是女人呗。”
夜不语对他的一惊一乍很不满意。
“那狐妖是雌性。它嘴里的阿壤居然.99lib?
是女人。这雌性跟女人相恋,还恋得那麼可歌可泣,我、我……”
杨道士明显陷入了思维沼泽,脑袋转不过弯来了。
“这世上也有龙阳之好的男男女女,一个女妖怪爱上了一个女人,有什麼值得怪异的?爱情既然都能不分种族了,那麼性别分不分,又有何不可?”
虽然夜不语在心里也是啧啧称奇,不过嘴上倒是很镇定。
雪萦亮晶晶的眼睛看透了百里距离,向著邛镇方向望去。
“放心,小狐狸死不了。”
夜不语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道,“那死女人虽然性格别扭,不过却也不会不近人情。不过,小狐狸半死不活倒是能够肯定的!”
杨通幽总算是消化了同性人妖恋情的事实,抱怨道:“你将这女人抱回来干嘛?难道真的要救她?”
“当然要救。”
夜不语的视线射向了夜空,“因为,她的身上,有真正的幻母石的味道!”
夜空中繁星点点,璀璨绝伦。一颗流星划过,在微薄云层的遮盖下,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人妖恋情,同性人妖恋情。唉,恋这个字,写出来容易,可怎麼就偏偏那麼苦涩呢?
尾声
西元七六二年,大唐至德三年,邛崃,天台山,天气晴朗。
汉末道家在此相山凿洞、筑坛祭神,天台山由此得名。
这座山遍布宗教文化内容。三国蜀汉之初,诸葛亮曾到临邛察看“甲屯”垦植和开掘“火井”情况,乘坐“木椅车”上山眺望,留下了“天车坡”、“望军顶”等地名。
南北朝时期,西游僧人普达舍耶云游到此,创建了天台佛寺,隋唐时期,宗教蔓延,初唐时火井县令袁天罡尊崇道教,因而天台山以道家势力为大。
杨通幽的道观,就在半山腰上。他引领著唐玄宗来到了仰天窝,那里有著幻母石。虽然他跟夜不语带著那叫阿壤的女子没有将幻母石找出来,可确确实实,幻母石就在这仰天窝之内。
在杨道士的..施法下,唐玄宗仰躺在仰天窝的一块硕大平整的石头上,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谁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麼,又或者看到了什麼。幻母石的小世界,只有自己能够看到自己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梦醒后,唐玄宗狂喜离去。杨通幽身上的九九八十一道封印随著太上皇的笑声而逐数解开,至此生命无忧!
或许白居易也相信了杨通幽,相信他令唐玄宗再次找到了杨贵妃,因而写下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的千古绝句。
临邛道士杨通幽后来死了,葬於白鹤山后。宋朝爱国诗人在蜀时,与朋友同游白鹤山,寻临邛道士墓,写下了《同王无玷罗用之访临邛道士墓》诗云:“乐天诗句本嘲噅,哪有人从碧?99lib.海来?五百年间逢好日,披榛来访此崔嵬。”
其实,“嘲噅”者,非白乐天,乃临邛道士杨通幽也!
至今,文人墨客也有悄悄溜到仰天窝,希望傍依美人入睡,希冀梦游仙山琼阁,睹杨贵妃“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芳颜。
可是谁又有人知道,如果没有夜不语的蜃珠,没有机缘的人,永远也无法触发幻母石,更加不可能看到只有唐玄宗才能日思夜想的杨玉环。
上元二年四月五日甲寅日(西元七六二年五月三日)太上皇李隆基崩殂於神龙殿,享年七十八岁,群臣上諡“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庙号玄宗。他临死,嘴角都犹自带著一抹笑容、死而无悔的笑容。
至於夜不语,总算拿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依旧是一块傍生於幻母石旁的奇石。
这家伙做事,从来就讲究不亏本,打著替杨通幽寻找幻母石的藉口,其实他的目的,就是这块奇石。
至於那石头有什麼用,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主人,大小姐又追来了!”
青峰满头黑线,看著穿著一袭红藏书网色婚装的雨梦蝶坐在漂浮於虚空中的婚轿里,在主人身后狂追不止。
“这死女人,脑袋肯定被门缝夹住了!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不语同样的一头黑线,扇子一挥,“逃!”
身后黄沙满地,被风席卷著,吹向无尽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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