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夜不语诡秘档案502·索命公路》
人物介绍
倪念蝶:夜不语就读高中时,隔壁班的转学生,她有着很神秘的故事。至少跟她有过来往的女生们都如此说过。
黎诺依:主角在夜不语301《夺命校舍》中救出的女孩,聪明、倔强、坚强、?99lib?对爱忠贞执着。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所以在爱上主角的同时,注定也陷入了苦恋当中。
徐露:高中时代,主角的好友。沈科的妻子。
沈科:高中时代,主角的好友。徐露的丈夫。
晓琴:主角高中时代隔壁班的学生,在聚会时讲述了倪念蝶的过往,.99lib. 也因此遭到了不幸。
夜不语:就是我。主角。是个IQ很高,但很多时候都理智的让人感到乏味的人。从小到大,我的身旁发生过许许多多诡异莫名的事情。有感于此,我开始用笔将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记录了下来,写成了小说。不错,就是你们正捧着的这本。
引子
翻开字典,对公路的定义很准确,所谓公路,是以其公共交通之路得名,也是联接城市、乡村和工矿基地之间,主要供汽车行驶并具备一定技术标准和设施的道路。
人类的生产生活是无法离开公路而独立存在的,人类的交际以及大部分生活物资,也依靠着公路来传递?又没有 60f3." >想过,或许公路,从它存在开始,就慢慢渗入了某些不为人知的阴暗和恐怖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有趣,有趣的令人无法适从。
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中,有这难以计数的房车,房车的主人通过四通八达的道路来承载自己的旅游梦想,行驶过一个村一个镇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或许是很多人的终极梦想。
但不可否认,全世界都有大量的人在实现这个梦想。只是,终日旅游的人里,也有一些欲注定没办法停下来。
因为停车驻足,或许意味着沉重的代价,那边是——死亡!
韩启是一个耍招牌的,这是个卖力不讨好又薪水极低的工作。
耍招牌是一种户外行销策略,工作人员站在街角或者十字路口,手里拿着一个箭头形状的招牌,来吸引过往驾车者的注意。就像玩滑板和街舞一般,有很多的动作,而且每个动作都有名称,据说这玩意儿开始时是美国的南加州,现在已经遍布世界各地。
今天,他依然站在回头镇的十字路口,用很纯熟的技巧挥舞着手中的招牌。
这个招牌有一点二公尺长,很薄,招牌在他手里时而转圈、时而甩入空中、时而腾挪,令人眼花缭乱拍手叫绝。这个很有意思的工作,时薪很低,每天六个小时,韩启已经连续站在这里差不多半个月了。
他手中的招牌上用蓝色的宋体写着四个字“陈氏鲶鱼”雇用他的,就是鲶鱼庄的老板陈东。
这老家伙四十出头,经营着位于国道的一家饭店,主要是卖鲶鱼。
回头镇据说在古代是交通要道,也是南北之间交流的唯一通道,而从现在看来,至今要从南方运货到北方,仍必须要路过回头镇门口的国道线,所以回头镇车来车往十分热闹。
说起那家陈氏鲶鱼,不管是韩启还是镇里的父老乡亲,全都暗中骂他做生意黑心。
所谓的鲶鱼,进货也不过几十多块钱一公斤,可他宰客厉害,平常两个人进店吃下来,没有千儿百块是别想出门的,没钱付,对不起,货车上的货搬下来抵饭钱。
这个陈老板,说白了,就是回头镇的臭流氓,请了帮打手,赚些肮脏钱,久而久之,货车路过他家门口都要绕道,更不用说回头客了。
所以陈老板请了韩启耍招牌招揽顾客,引诱那些不晓得情况的冤大头进店消费,舞了半个月招牌,货车没上当的,但是开车路过的年轻情侣倒是引来了不少,当然,也被宰得欲哭无泪,对此,韩启多多少少也有点罪恶感。
今天的天气很阴沉,似乎会有暴雨,十字路口东面透过来的风把韩启刮得有些站不稳脚步,但他为了这笔不多的时薪,还是卖力的舞动招牌。倒不是说他尽职bbr>尽责,完全因为陈老板这人心眼小,没事就突击检查,看看自己每个小时花的钱值不值得。
招牌被韩启以常规动作甩入空中,结果被风一吹,铝制招牌轻飘飘的犹如稻草般飞到了大马路上,招牌落下,险些砸到一辆老旧的露营车!
这辆有些年龄的露营车以敏捷的速度躲开,朝着韩启冲过来。他吓得转身就跑,可人哪有车的速度快,还好,就在他快要吓得尿裤子时,车头在接近他五公分的地方刹车成功。
韩启惊魂未定的双脚发抖,驾驶座上有个满嘴胡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招牌,然后径直开车朝陈氏鲶鱼移动。
“可恶,道歉也不会啊,妈的,活该让陈老板宰死你!”
韩启暗自骂着,手脚疲软的走到路中间将招牌给捡了回来。
就在这时,从对面来了一辆车,以飞快的速度行驶着。
司机看到韩启的突然出现,踩刹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车狠狠的撞才韩启身上,他的身体就像自己舞动的招牌一般,旋转着在空中飞舞,“啪”的一声掉落,然后在十多公尺外狠狠的和水泥地面接触。
韩启感觉自己全身都痛得撕心裂肺,胸口难以喘息,他拼命地挣扎,想要站起来,确实他成功了,费力的撑起身体,下意识的掏出电话求救,司机减速犹豫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踩了一脚油门想要扬长而去。
车的前后车牌都被黑色泥水涂满,应该没有人能看清楚号码,就算肇事逃逸也不会被逮到……司机怀着这种侥幸的心理将车开得更快了。忙不失措下,前行的车再次将韩启撞倒,车轮从他身上残忍的辗过。
韩启的生命也彻底的消失在了大马路上。
很凑巧的是,和他一起被撞飞的招牌在半空中飞了一阵后,掉落下来,恰好掉在了肇事车辆的挡风玻璃上,尖锐.的招牌菱角在地心引力作用下狠狠刺破玻璃,最后巧之又巧的割断了司机的头。
司机当即死亡。
没人驾驶的汽车撞到了路边的山崖上,最后爆起一团烟火般的火焰,爆炸的冲击力和声音传到了整个回头镇。
看热闹的人立刻便出来了,露营车司机也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长得清秀漂亮,或许是很久没有晒过阳光,吹弹可破的皮肤白皙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女孩朝车祸现场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忧虑,“爸,那两个人的死,会不会是我们的原因,当了我们的替死鬼?”
“你想多了。”
父亲慈祥的摸了摸女儿的头,“进去吧,吃了饭我们再继续上路。你妈最近身体不好,买点清淡的东西给她。”
“嗯。”
小清新美女柔柔的一点头,跟着父亲进了陈氏鲶鱼庄两人在陈老板开花般的笑容下做到了桌子前,菜单递了上来,父亲随口点了几样菜:“一盘回锅肉,大碗麻婆豆腐,例汤来一份。拿点饭过来。”
陈老板笑容不变,丝毫不为店门不远处出现交通意外死了人而影响心情,“这位先生,我们家主要是吃鲶鱼。”
“我不喜欢吃鱼。”
父亲说。
“可是我家做川菜的厨师生病请假了,只有做鱼的厨师在。”
陈老板为难道,眼神里划过一丝狡黠。
“这样啊。”
父亲低下头再次看起菜单。
女孩觉得很无聊,于是站起身在大厅里到处晃荡。突然,她看到有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小女孩蹲在玻璃水池旁,津津有味的看着里边游来游去的鱼。
那孩子大约十三岁,身上的裙子有些破旧,像是被硬生生的撕扯过,黑黑的短发,身子瘦弱。
“你在看鱼吗?”
女孩揉了揉乌黑的秀发,轻轻的在小孩的身旁蹲下。
小孩没理她,继续出神的看着玻璃内的鱼。
“很有趣吗?..”
女孩想要摸小孩,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迅速缩了回来,“大姐姐我叫倪念蝶,小妹妹,你有名字吗?”
小女孩依然不开口。
倪念蝶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发痛了,可小女孩根本就不搭理她,真是令人索然无味。
父亲明显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女孩,这令倪念蝶的心陷入了谷底。她发现那女孩已经站了起来,只是看不到脸,或者说,女孩跟本就没有脸。
“爸,快逃!”
倪念蝶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父亲一愣之下,也将手中的菜单甩到地上,毫不犹豫的朝大门口逃去。
陈老板吃惊得呆住了,他脑袋有些发闷,自己还没开始宰客了,怎么那两人就开跑了?
就在这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陈老板僵硬的转过头往后看,他什么也没看到,可切切实实的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腿。那东西爬得很快,从小腿到大腿、到腰部,最后攀在他的肩膀上,摸着他的脖子。
“咯吱”一声轻响,陈老板的脖子被扭曲到了活人不可能扭到的位置,他来不及吐出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就已经死亡了。陈老板的头被一双无形的手拧了下来,“喀嚓喀嚓”的,犹如嚼豆子般,被那看不见的东西啃得残缺不全。
发生着一切,也不过才经历了十多秒钟而已。
倪念蝶一边惶恐的逃,一边下意识的往后看。
只见那个原本小女孩模样的东西,已经变得漆黑一片,模糊得看不清楚究竟是不是人型,它所过之处扬起一层层的阴影,铺天盖地,变得越来越大,而且还在不断融合周围的影子。
不论是墙壁还是座椅,就连那些土狗也没有幸免,只要是被它吞噬了影子的物品和生物,都呈现出灰色调,土狗的身体整个爆炸开,红色的血染了一地。
倪念蝶和她的父亲熟练的跳上车,车子没有熄火,一踩油门就冲上了公路。这种事情,似乎他们一家人经历过无数次。
影子冲出陈氏鲶鱼庄,在阳光下消失不见,就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汽车绝尘而去,漫无目的的继续无休止的亡命旅程。
女孩叹了口气,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不由自主的,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似珍珠般滑下。
她默默地哭着,又怕被父亲看到,隐晦的擦干泪水,思绪却飘向了远处的白云之上。天空中偶有鸟儿飞过,在天际划过漂亮的弧线。一架飞机从平流层飞出,在高空滑行。她觉得自己一家人就是无根的浮萍,永远也无法落叶归根。
bbr>?99lib.如果有一天,能安安静静的待着,不用再四处逃亡了该有多好?只需要一年,不,哪怕半年也好。
她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一章 聚会牵扯出的奇怪人物
她没来多久便转走了,那时候不是流行招灵游戏吗?据说也死了好几个人。说起来,死人的时候,夜不语同学也都在场呢。有的人,有些事,似乎在时间的流逝中,总会或多或少的留下些感慨。随着经历的增多,光阴的转移,记忆变得模糊,人与事渐渐不再记得,也就只剩下感慨了。
从德国西行的飞机上,我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平流层的朵朵棉花般的白云有着千奇百怪的模样,远处的夕阳彷如落入海平面的番茄一般沉浮。我思绪万千,心中充满了感慨。
很久没有自我介绍过了,我叫夜不语,二十岁,是个总是会遇到古怪遭遇的古怪的人。
有时候我常常会想,为什么同样是生存在如此蔚蓝的天空下,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欲那么大?有的人能幸福终老,而我欲只能四处奔波忙碌,无力的看着本该被救的人在自己眼前一个个死去。
这,算是一种诅咒吗?
“阿夜,吃葡萄吗?”
坐在一旁的黎诺依仔细的将葡萄皮剥干净,递到我的嘴旁,我伸手去接,她的手立刻躲开了。
“啊。”
她漂亮的脸庞,小巧的嘴微微撅着,做出让我张嘴的模样。
我挠了挠头,脸再次偏向了窗外的方向。
“好了,不给喂就不给喂嘛,闹什么别扭。”
黎诺依眨巴着大眼睛,她轻轻地将一碟剥好皮的葡萄递到我面前的折叠桌上,顺着我的视线也往窗外望去。
飞机外的景色一如既往的一成不变,除了云就是湛蓝的天空。她实在想不明白坐在身旁的那个家伙为什么能看得如此专注。
“老实说,这次非要跟你回国,你是不是有些高兴?”
她考虑了一下,突然问。
“没有。”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满脸不开心的模样?”
黎诺依伸出手将我的脸捧住,用力的掰过来跟她对视。她的小手很柔软,碰在皮肤上满是水分充足的触觉。她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仿佛就要碰到了我的额头。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不是因为你,你这家伙厚着脸皮跟着我到处跑的案例太多了,犯不着生气。”
“可你自从上了飞机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有些好奇。
“感慨,感慨而已。”
被她潭水般洋溢着感情的双眸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拼命挣脱了她的手,“高中时期的两个朋友,去年结婚,今年竟然已经有了小孩,实在是太令我震撼了,有些缓不过劲儿!”
我苦笑连连。高中的两个死党,徐露和沈科,两人才二十一岁而已,貌似大学都还没有毕业,居然就连小孩都生出来了!
是我跟不上时代,还是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这真的是令自己很唏嘘。说实话,自己也快二十一了,可对于将来的事情,欲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小、小孩?”黎诺依没有预料到我会说这番话,她莫名其妙的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发红,双手还轻轻的搓着衣角,用谁都听不清楚的音量小声道:“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
“嗯,你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
黎诺依紧张的偏过头,偷偷望向我,“那个,阿夜,你想结婚了吗?”
“当然不是。”
我耸了耸肩膀,苦笑。
说实话,这辈子,我真能结婚吗?身旁的女孩死了一个又一个,虽然并非全是我害死的,可弄得我早就有了心理阴影。害怕失去最亲近的人、害怕失去后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心生恐惧。或许,注定自己一辈子都会独身吧。
“其实,父亲大人说过,我们俩可以先上车后买票的。”
黎诺依咬着嘴唇,说出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拜托,我们现在坐的是飞机。”
我嘴唇咧开笑容,嘴里的苦涩味道浓得化不开。
这世界没有谁真傻,黎诺依和守护女对我的感情,我也清清楚楚,可欲总是瞻前顾后的不愿接受。或许,在心里总有种预感,接受了她们的感情后,就连她俩,我也会一并失去吧。
命运弄人,但是命运玩弄的并不仅仅是人,还有承受不了的痛苦。
“又跟我装傻。”
黎诺依从鼻腔里发出哼声。
“话说,你老爸老妈早就去见佛祖了,哪里还有父亲大人。”
我岔开话题。
“是你的父亲。”
她嘟着嘴,似乎恨不得抓过我的手狠狠咬一口。
我连忙下意识的往后边使劲儿的缩,“我的老爸,你应该从没有见过才对。话说,我也快半年多没跟他联络过了。你俩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就两个多月前啊,有一次你把手机忘在侦探社的沙发上,刚好父亲大人有打电话过来,我就帮你接了。”
她堂堂正正的喊着“父亲大人”的称呼,完全没脸红,“父亲大人很风趣,讲了许多关于你的事。他说很想你,希望你有空去看望一下自己这个寂寞孤单的老人。”
“切,别被他蛊惑了。那老家伙也就嘴巴能说而已。”
我瞪了她一眼,没准备在这件事上多浪费口水,“最近老男人安排了很多工作给你吧?”
“嗯,是不少。”
黎诺依看我不愿意再谈论父亲的事,也就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锋,“都是些简单的有关财务的案子,我都能处理。说起来,最近从老女人哪里听了些关于杨社长的事迹,他真的很可怜。”
“初恋就是不伦爱情,情人还被自己的同班同学给杀了;读大学爱上的女孩,又跟自己最好的朋友跑了;最后又爱上了初恋情人的妹妹,结果她又被同伴的女老师给杀了。我真的有些佩服他,如果换了是我,估计早自杀了!”
(杨俊飞的故事,请参看夜不语第四部番外篇《鬼涂鸦》这样的感情线从黎诺依嘴里说出来,少了分凄惨,多了分更难以理解的错综复杂。不知道详情的人,估计会被她的话给绕晕。我轻轻地摇了摇脑袋,“他的经历,确实有些悲壮。”
“所以帮杨社长的忙,我心甘情愿,毕竟还有回报拿。不像为某人付出,劳心劳力,还得不到一丝好处。”
黎诺依白了我一眼。
我苦笑:“有些事情,我也不想说太多。老女人林芷颜,不要被她给蛊惑了。她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如果你不想进侦探社工作的话,最好适当的跟侦探社保持距离为妙。”
“为什么?”
她有些诧异。
“你认为,杨俊飞和林芷颜拼命地收集特殊物品以及陈老爷子的骨头,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反问。
“林芷颜的原因我不知道,可杨俊飞,大概是为了复活自己心爱的两个女子吧?”
黎诺依有些迟疑地回答。
“这些都是林芷颜有意无意透露给你的资讯,对吧?”
我问。
“仔细想来,确实是如此。”
黎诺依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一点就通。她想起了在侦探社的点点滴滴,一丝疑惑也慢慢爬上了眉梢,“难道,他们俩还有别的目的?”
“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我不清楚。总之,人与人的关系,就算再亲密,有些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不会挖心掏肺的说给别人听,他们有他们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秘密。虽然同在一个侦探社,可是……”
黎诺依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对你,我从来没有任何秘密。”
“我知道。”
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软的发丝,滑的令人心碎。这样深情的女孩,我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你不相信社长跟林芷颜?”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杨俊飞的故事太轻描淡写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攀上远洋的巨轮,将自己最爱的人的尸体藏在轮船的制冰室里再偷渡到加拿大。然后组建了影响力范围极广的侦探社,学会了大量搏击术以及锻炼出人类极限的身手,这一切的一切,只用了十二年。”
“你认为可信度有多大?”
我慢慢说着,语气很淡然。
“要做到现在的程度,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况且,他十八岁前没有什么打架经验,就算不眠不休的接受锻炼,身手也不可能像现在一般敏捷。总之,我不相信他一个人能做到。在他身后,恐怕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男人看起来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可是嘴巴紧得很。就算我帮了他那么多,他也从来没有透漏过太多我想知道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他的侦探社里,还毫不犹豫的签了正式的员工合约?”
黎诺依十分不解。
“不跟他混,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呢?难道投靠陆平?”
说到这,脑子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个叫做陆筱筱的女孩。
她是陆平的亲生女儿,有着轻微自闭症以及幻想症,也可以用通俗的语言亲切的称呼她为电波女。
那小妮子大概以为自己死去的母亲去了天鹅座阿尔法星球吧,所以也认为自己是外星人。(详见夜不语501《森灵》陆平,他收集陈老爷子的尸体,以及世间诸多神秘物品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我无法揣测,从前的猜想到现在为止全都证明是错误的。就连老男人,我都搞不清楚他收集物品和陈老爷子尸骨的目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起来很轻松,可我多多少少也在意着、防备着。但,还好,老男人杨俊飞那家伙,我至少清楚,他不会害我,这也是我跟他合作的基础。
“嗯,阿夜,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矛盾的统一体。”
黎诺依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了我片刻,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明悟。这个聪明的女孩已经清楚了我跟侦探社的立场,自然不会令我难做。
这一点也确实是她比守护女强太多的地方。
“总之,我希望你独立于侦探社之外,明哲保身最重要。”
最近老是有股风雨欲来的预感,许多从前沉于表面的人与物都逐渐浮出水面,守护女李梦月姑且不论,没有能力的黎诺依是最脆弱的。这一次默许她跟着自己,也多多少少有就近保护的意思在。
“我知道了。”
女孩微微点头,聪明的她只需要点到即止就会很清楚以后会如何站对位置。
可,对于黎诺依而言,她从来就没有任何选择,就算是死,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身旁。
飞机飞下了平流层,在对流层里滑行,最后降落在春城国际机场。我跟她取了行李后,租了一辆车,朝预定好的酒店驶去。
聚会定在今晚的七点左右,据说有许多高中时代的熟人。不过不是突然接到沈科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在回到春城。这个恬静休闲的城市虽然养育了我,可,除了些许初高中朋友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也因为这次的聚会有很大的因素是为了向沈科和徐露刚生下的小孩道贺,我才会匆忙赶来。
到酒店寄放好行李,稍微瞥了一眼对面的时钟。五点半而已,聚会地点就在附近,还有一个半小时能浪费。
“要不,去逛街吧。听说附近有条复古的老街,有些好玩。”
黎诺依扭扭捏捏的拉了拉我的衣摆。
我不小心看到了她握在手心里的智能手机荧幕上还残留着旅游点介绍的网页,不由得笑起来:“好吧,最近有些累,稍微轻松一下也好。”
“真的,太好了!”
女孩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猛地收到确定资讯,慢了足足五秒后才雀跃的用力抱住我的胳膊,“我们现在就去,呀,早知道就打扮漂亮点了。难得能和阿夜你约会的。”
我挠了挠头,这怎么就变成约会了!
正准备跨出酒店门,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就带着肉麻的声音猛扑过来。我下意识的躲开,黑影扑了个空,如同漫画角色一般摔倒在地上,还在地毯上滑行了好几公尺,引得附近的人纷纷叹为观止。
“呜呜,居然给我躲开。”
人影捂着鼻子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抱怨着,活像傲娇的漫画人物,可惜身材和长相暴露了他恶心的人设。
“沈科!”
我看清来人后,呻吟着用手捂住额头,“麻烦你人模狗样点,都是有家有室,当爹的人了,还这么秀逗。”
来人正是沈科,我高中时期的好友,说起来上次见面时他刚好结婚,转眼才不久,孩子都生了出来,世间万物的运转果然是难以预料到令人措手不及的程度。
这家伙干笑着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一听到小夜你回了春城,我立刻就迫不及待的飞奔而至了。你看我这个麻吉够意思吧!”
黎诺依满脸黑得犹如午夜最阴沉的时刻,她狠狠的咬牙,死死的盯着沈科看。就因为这无厘头出现的男子,她期待的幸福约会毫无预兆的泡汤了。
“呦,你女朋友。”
沈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几乎到了刺破皮肤的压抑程度,他乐呵呵的傻笑着,打量黎诺依好一会后满脸惊(艳?“小夜你从小到大艳福都不浅,真是羡慕死人了。老实坦白交代,这位美女是从哪里被你拐骗回来的?”
我干笑几声,没有回答。虽然黎诺依并非自己的女友,可她的心意自己清楚bbr>得很,如果现在否定的话,自己大概就见不到明天早晨的朝阳了。
被外人肯定了男女朋友的身份,黎诺依的不快犹如雨过天晴一般,露出绝美的笑颜,她冲沈科微微颔首:“我叫黎诺依,和阿夜交往已经快一年了。”
我眉头抽了抽,苦笑着耸肩膀。幸好没带守护女来,否则整个酒店大厅都会弥漫着醋坛子味道以及杀人的目光吧。
“你老婆呢?”
我准备岔开话题,再在情侣上的话题打转,局面肯定会变得乱七八糟到无法控制。
“在隔壁的火锅店里,我预定了一个大包厢,大家边吃边聊。其实许多人都在同一个城市,可每个人都在忙碌,很久都没聚过了。”
这个永远不正经的家伙难得的流露出一丝落寞,“才不过大四而已,就变得如此生疏。或许走上社会后,人与人之间会变的更加疏远吧。”
“当然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接触到的社会圈子也会不同。现在至少还能一年见一次,再过几年,恐怕十年聚一次都很难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一旁的黎诺依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有些黯然。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过去吧。我老婆可是很早就盼着你来了,顺便给你看看我女儿,长得那可爱程度啊,我都不敢抱着到处走动,生怕被人眼馋拐走了。”
沈科傻笑着带着我俩朝聚会地点走去。我跟黎诺依对视一眼,女孩见我满脸的无奈,终于“噗嗤”一声笑起来。
这次聚会,除了本班几个交情不错的家伙外,据说还会来不少徐露私交颇深的闺中密友。
说起来,人类的记忆都有自动净化功能,会渐渐过滤掉不好的回忆。并下意识的渲染美好的部分。
例如回忆起高中时代,都会讲得很有趣,连被小团体整得头破血流、被老师当众羞辱等觉得无比痛苦的事,也能当成笑话讲。正常人都是对记忆宽容的人,只有偏执狂,才会强迫自己留在恨里。
我高中时代诡异事件遇到过不少,生命中也有许多令我感触颇多的人,因为自己不成熟的缘故而在恐怖事件里失去生命,所以那个时段的自己,从来都是不怎么快乐的。
可,人类的记忆果然会将不快的东西渐渐蒙上积灰,令在意的、不在意的回忆都逐渐变得难以记起。最后相关人等只剩下了拖扼着长长影子的无脸残念,要花很多的力气才能勉强的挖掘回来。
例如这些渐渐来到火锅店包厢里曾经的同级生们,有的同班、有的不同班,虽然大多数都能清楚的叫出我的名字,可是对他们中的大多数,我都失去了印象。
时间慢慢推移到七点正,该来的人基本上也来齐了。女孩们逗弄着徐露和沈科刚满月的小宝宝,不时发出一串串笑声。男生们大多对我身旁的黎诺依感觉惊艳,甚至有自卑的家伙连多看她几眼的勇气,也在她美得难以形容的脸庞上消失了。
随即,话题开始转向挥舞着手指,努力捉着空中莫须有东西的婴儿。
“孩子长得不像父亲,还真是幸运啊!”
桌子这边的男生们纷纷流露出如此的感慨。
沈科大发雷霆的拍着桌子,“你们这些人太过分了,我的基因也很强大。不然听听我从小到大的挚友怎么评论。”
他傲气十足的将下巴以四十五度角扬起,视线瞟到我脸上。
我装出叹气的为难模样,凝重的说:“沈先生,就凭你鬼斧神工的长相,三次元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希望了,还是去寻找二次元的拯救吧。徐露也真可怜,怎么嫁了个如此白痴的老公,希望孩子的脑袋别得到她父亲的遗传,否则真的就没救了。”
“你这个损友!”
沈科痛哭流涕,“枉费我打电话去请你聚会,还想让孩子拜你当干爹咧!”
还没等我开口继续损他,坐在一旁的男同学突然问:“说起来,沈科,你应该在读大四吧,居然都结婚生孩子了,学校能允许吗?”
“我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可能还继续念书!去年就退学了,养家糊口很累人的。”
沈科耸耸肩膀,满不在乎的说,“我妻子的话还在念书,她毕业后想从事服装设计,不赚点老本送她去法国继续深造可不行。”
男同学一边大肆赞扬,大声说佩服,可脸上隐晦的划过一丝鄙99lib?夷。
看得我暗自摇头,这个人高中时期也算是沈科一派的,跟他是很好的朋友,才高中毕业三年多,隔阂出现了,阶级观念也出现了。在学生看不起辍学生,似乎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
“呐呐,你们还记得高中时期的趣事吗?”
女孩那一边围着徐露说笑,自然而然的谈到了高中时代.。
“当然,那时候徐露和沈科就是形影不离的一对了。还有夜不语,你们三人可是铁三角关系。”
跟我同班的女生嬉笑着将视线扫过我们,“还记得高一刚开学不久便死了好几个女生吧,据说你们都有目击到。张鹭和当时的校花李嘉兰也经常围绕在夜不语同学身边,最后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你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详见夜不语103《苹果》我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低头没有开口。久远的记忆就像钱塘江大潮回涌,那是的一幕一幕如同不久前发生般清晰可见,果然伤口想要愈合,需要的时间真的难以估量。
黎诺依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轻轻地伸出手握住了我发冷的手掌。温暖的气息从她的柔软小手中传递过来,低落的心情也稍微恢复了些许。
徐露和沈科对视了几眼,打着哈哈:“当时的事我们虽然也有耳闻,但警方封锁了全部消息,知道的估计还没你们多咧。”
“这样啊,真可惜。”
八卦的女孩明显很失望,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高二的时候,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叫赵韵含吧,她没来多久便转走了,那时候不是流行招灵游戏吗?据说也死了好几个人。说起来,死人的时候,夜不语同学也都在场呢。”
(详见夜不语110《痕迹》沈科眨巴着眼睛,“不止小夜,就连我跟徐露也在场,不过到最后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黎诺依皱起眉头,眼神不善的看向那个越来越八卦的好奇女生,“冒昧的问一句,你大学就读的什么专业?”
“新闻系。”
唐突的被询问,女生有些慌乱地回答。
新闻系,切,难怪那么八卦。这女孩有当狗仔队的潜质!黎诺依撇撇嘴,小声嘀咕着。她用手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我的手臂几乎要陷入了她丰满的胸脯中,鲜艳的一幕看的周围的男生羡慕得吐血。
完全不在乎气氛的新闻系女生想了想,似乎又想到了些奇怪的东西,她的视线扫向右侧的几个女孩,“你们高中时是七班的吧?”
“对啊,我们是理科班,不过跟徐露初中就是好朋友。”
几个女生点头回应。
“那你们还记得一个叫做倪念蝶的女孩吧,她应该是高三时转到你们班的?”
八卦女继续问。
“倪念蝶?”
霎时间,包厢里的空气猛地降了下来!
第二章 关于倪念蝶的恐怖事件
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挣扎出来……是手,无数的手!那些手苍白干枯,只有地狱里才会有这种手。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真的会说不清道不明。
以现在社会的标准来看,人与人之间或许更多地是相互协助的关系,任何一个人不可能脱离这个社会而生存,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早已找不到陶渊明似的世外桃源了。
无论那个人在哪里、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被找到,所以任何一个人都必须依赖别人的关系而生存。
即使是我也绝不会例外。
倪念蝶这个名字,我虽然有些陌生,但仔细挖掘后还是有了些印象。
那个女孩从高三前期转学进来,因为清纯漂亮的外表,还曾经被众多男生围观过。只是入学后没多久便再次转校了,不知所踪。
可就算如此,原高中七班的几个女孩,在猛地听到这个名字时,所做出的反应和表情都稍微令我有些在意。
一个同班没多长时间的女生能给她们留下如此深刻的回忆,难道期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女孩长得虽然漂亮,可性格实在不敢恭维,甚至算得上古怪。”
其中一个女孩结结巴巴的用尴尬语气说。
“喔,有多古怪?”
八卦女立刻来了兴趣。
就连我也被勾引起了好奇心,耳朵不由得朝着对面微凑99lib?过去。
“要说有多古怪,实在很难形容。”
那女孩为难的用手梳理自己染成淡黄色的长发。
“有一次我跟她当值日生,早上来到学校后,用钥匙怎么都没办法打开教室的门,仿佛门轴上突然增加了无数多的阻力。她就站在我身后,看我推得辛苦,就伸手帮了我一把。”
“就在她的手接触到门的时候,没办法打开的锁一下子就弹开了,门还猛地往后掀开,撞在墙上发出了很大的撞击声。”
“我吓呆了,抬头一看,门轴已经坏了,木门的表面不知何时 957f." >长出了千疮百孔,无数的小孔如同被腐蚀了似的无序分布在门的把手周围,仔细想想,那应该就是倪念蝶摸过的地方。”
八卦女满眼小星星,“原来那时候七班所谓的灵异门事件,真的是她弄出来的!”
女孩害怕不已,“是啊,直到现在我都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她用了什么方法将门弄成了那个模样。难道她其实是个人型魔鬼?总之从此后我就躲着倪念蝶走,她去哪我就朝相反的方向,甚至滋生了转学的念头。”
“还好没过多久,她便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再也没来过学校。”
“哼,这算什么。”
七班的另一个女孩哼了一声道:“倪念蝶刚来的时候,学校里流行许多招灵游戏。我和几个女孩觉得她新来,不怎么合群,就好心的招呼她一起玩。
“那时候碟仙是最常玩的,不过我们从来就没有成功过。虽然碟子有在动,可是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答非所问。倪念蝶受到我们的邀请,虽然一脸难色,但还是参加了,感觉她似乎很想融入新的班级里。
“没想到她的加入,最后造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噩梦,直到现在我也忘不了!记得那晚十一点过,我们相约着去bbr>一个女孩家过夜,跟大人说是要念书,其实压根的目的便是玩碟仙。
“那晚的月色很昏暗,月面呈现出邪气十足的红,我们关了房间的灯,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点燃一根白色的蜡烛玩起碟仙游戏。一开始倪念蝶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我们再三的邀请她,她才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一起玩。
“于是房间里的五个人坐在了桌子前,五根手指都按在一个小小的碟子上。
“就在这时,密封的房间内,蜡烛红光突然摇晃了几下,然后碟子就动了,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乱动!一开始我们还觉得很有趣,可时间久了,就发现了件恐怖的事情。手指,像是黏被住了似的,无法从碟子上移开。
“我们四个人吓得头皮发麻,有个女生立刻就害怕得哭出来。可碟子依然在乱动,带着我们的手指和手臂,仿佛有无穷大的力气。
“那女孩神色上露出惶恐,就算过了好几年,可那时候的一幕,也依然清晰地刻在记忆里,恍如就发生在昨天。
“过了不久,我们终于发现,看似乱动的碟子其实是有规律的,它一直游移在六个字之间。
“就快抓住你了!就快抓住你了!
“这六个字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看得我们毛骨悚然,所有人的手臂都酸痛不已,除了面如死灰的倪念蝶外,全部人都怕得大哭,有人甚至大喊大叫着想要逃。
“可是刚站起来,就因为手指被固定在碟子上而跌倒,她跌下来的姿势十分怪异,身体向下跌到地上,手臂扭曲,手指依然紧紧跟碟子黏在一起。女孩拼命惨叫着,似乎很痛。
“慌乱到如同末日的气氛在房间里弥漫着,诡异恐怖的氛围让我们几乎要绝望了。这时候本来也很害怕的倪念蝶冷静下来,她似乎在打量四周,然后将嘴凑到蜡烛边轻轻一吹,蜡烛的火焰微微一摇晃便熄灭了,同时间,手指突然传来轻松的感觉。
“碟子上传来的黏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几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抱头继续哭,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跌倒的女孩躺在地上无力的呻吟着,后来送了医院才知道,她的手臂竟然粉碎性骨折了!至今那女孩的手也没有医好,整个手臂软塌塌的失去了行为能力。
“再后来,我们听说,碟仙游戏其实是因为人体的神经反射和肌肉的怠性产生的推力使碟子移动,而且有个先决条件是,必须要对称的两个或者四个人坐在对称的位置才符合条件,.99lib.五个人其实是没有办法将碟子移动的。所以我这几年就老在想,恐怕那次的碟仙游戏我们是成功了,召来了恶灵吧。只是‘就快抓住你了’这六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八卦女不知什么时候掏出笔记本开心的记录着,迫不及待的问道:“然后呢,你们应该没把碟仙请回去吧,有没有遭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
七班的女孩满脸困扰的摇头,“这倒是没有。但是倪念蝶吹熄蜡烛的动作和当时那副很难形容的表情,倒是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总觉得,那晚的事情肯定跟她有关。所以我们从那天起就有意无意的躲着她,直到她没再来学校为止。”
虽然说的是真人真事,可是听起来有如怪谈的言语流淌在包厢中,就算明亮的灯光照射着周围的一切,可还是觉得附近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怪异的不协调感充斥在每一个人心中,大家似乎都在想倪念蝶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就连我也不例外。
黎诺依觉得空气变得有些冷,便用力的朝我挤了挤。丰满柔软的感觉让我清醒过来,抬起头说:“没想到你们班上还出了这么一个奇怪人物,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后来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说实话,我对这个叫倪念蝶的女生,渐渐开始有了些兴趣。
“有,我也遇到过。”
坐在徐露右边的七班女生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本来准备永远不再提起的。不过既然大家都讲出了遇到过的事情,我想就算我说出来也没什么了,至少还能轻松点。”
“说起来,你们有任何人注意过倪念蝶的影子吗?”
那女生踌躇着该怎么开头,结果吐出了这么一句唐突的引言。七班的其他人同时摇头。
“看玩笑,谁会无聊去注意别人的影子?”
“很遗憾,我就不小心观察过,后悔死了。”
女孩开始回忆,“那是倪念蝶刚转入班里才几天的时候。又一次上体育课,下午的太阳很热,我们顶着刺眼的阳光沿着操场跑步。”
“你们知道,我的体力算很不错了,可倪念蝶的身体素质明显更好。跑了一圈下来,许多女生都不堪重负的被甩到了后面,最后只有我跟在她身后不断地跑。看得出来,她明显游刃有余,而且体力充沛,可我已经开始感觉累了。”
“人一累就容易精神涣散。我下意识的分散注意力,将视线有意无意的到处瞟,可周围全是金晃晃的阳光,刺眼得很,看得人更加的烦躁,于是我最终把目光转移到了倪念蝶的影子上。”
“烈日就在偏西的位置,所以她的影子并不算拖得很长。只是,看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有些怪异。倪念蝶的影子,似乎很黑,影子划过的地方,地面犹如染上了墨汁似的。”
“我用力揉揉眼睛,那种不适感依然存在。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回头望自己的影子,我的影子很普通,只是如同蒙了一层灰的阴影罢了,再去看倪念蝶的影子,还是如墨水般漆黑。同样一片天空下,同样的太阳,为什么我俩的影子深浅差那么多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从那件事起,我就对倪念蝶在在意来。准确的说,会经常性的瞧着她的影子看。”
“有一天我因为社团活动而回家很晚,在校门口偶然遇到了她,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因为好奇心泛滥而邀请她一起回家,倪念蝶笑着点头答应了。其实我跟她回家的路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方向。可我莫名其妙的,就是很想弄清楚她与众不同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在回家的路途中越来越暗淡,最后完全黑了下来。倪念蝶的家会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方,我撒谎说自己也是同一条路,其实心里在不断哀叹等下怎么回去。”
“没路灯的地方,真的很可怕,倪念蝶掏出了手电筒,而我则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两道白色的光束将周围的黑暗分隔开,狭小的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只有我俩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回荡着。”
“我走在她身旁,心里小鹿乱撞,完全是因为紧张,紧张到最后,我才发觉,我们一路走来似乎就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倪念蝶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蜷?缩着爪子的猫在用肉垫走路,而我运动鞋的声音刺耳得不像话!越听越让人心情烦闷,有口气始终憋在心里没办法吐出来。”
“那条没有路灯的路走到了中段,我鬼使神差的突然转动手,将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射向倪念蝶,没想到这一无意识的举动,竟然出现了令我几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女孩的声音颤抖起来,恍如至今都在那场噩梦中挣扎,无法摆脱。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倪念蝶的影子,如墨水一般漆黑的印刷在对面的墙壁上,拖扼着长长的、带着邪恶气息的颜色。”
“她满脸诧异的用大眼睛望向我,而我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厉害,腿软软的根本没办法支撑身体。倪念蝶的影子不断地在扭曲,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形状,而是像只蛀虫,蠕动着,恶心得要命。”
“漆黑的影子容纳了我全部的视线,我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满脸恐惧。猛地,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挣扎出来……”
“是手,无数的手!那些手苍白干枯,只有地狱里才会有这种手。那是我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原来倪念蝶的影子,居然通往地狱!自己会死吗?会被影子里的那些手拖进地狱里,永远没办法超生?”
“倪念蝶漂亮的脸蛋微微一愣,她似乎从我的眼睛里发现了什么,然后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影子。”
“我注意到她神色愕然,轻轻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一脚朝自己的影子踹去。那漆黑的影子仿佛玻璃般碎裂,本来已经将手臂伸出来的无数只可怕的手也迅速缩了回去。就在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软倒在地上,整个人都紧张的虚脱了。”
“倪念蝶双手合十,脸色很难堪的说了一声抱歉,然后迅速的离开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拖着不断发抖的身躯回到家里。”
“整整一个礼拜,我都不敢去上学,每天缩在被窝里胆战心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漆黑的影子,那无数的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手,这段经历我谁也不敢说,就连父母也同样不敢。就算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
女哈苦笑着,双手抱在胸口,不冷的包厢里,不知何时,她裸露的皮肤已经发满了鸡皮疙瘩,“等我在父母的一再坚持下回到学校时,还好,松了一口气,倪念蝶早就没来上学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包厢里的气氛更加阴沉了,黎诺依将我静静的抱着,恨不得将身体挤进我的身躯里。徐露抱着宝宝也挤到了沈科旁边,依偎着他。其余的单男单女都各自围成堆,貌似都因为这连续的几个仿佛鬼故事的校园怪谈而害怕。
校园怪谈其实并不可怕,可怪谈涉及到了大家都认识的朋友或者认识的人,就变得复杂而真实起来。
“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这气氛真的弄得像是试胆大会一样。”
明晃晃的灯光将包厢的每个角落都照耀得纤毫毕露。我身旁不远的男同学举起杯子准备一饮而尽,不过他的手明显在发抖,杯子里的啤酒也撒了不少出来。
灯光,看来并没有给人带来安慰,阴寒的感觉不知为何因绕在周围始终不散开,这令我稍微有些不适。心里有些发悚,奇怪,难道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对,喝酒,喝酒。”
其余男生都端起了杯子壮胆,女生也勉强的笑着拿着可乐喝起来。气氛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恢复良好,我跟徐露以及沈科说说笑笑,别的人也逐渐谈起其他的往事,大家都有意无意的避免再谈论倪念蝶。
“小夜,要去我家看看吗?我新买了房子,刚装修好。家里虽然只有一间客房,不过,我相信你跟你女友都不介意挤一张床吧?”
沈科挤眉弄眼的问。
我摇头正准备拒绝,黎诺依喜笑颜开的擅自替我开口了,“那真是太好了,会不会打扰到你们俩?说起来,我刚好对新订的酒店不满意,那里的床一看就觉得睡起来不舒服!”
徐露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点头,“怎么会打扰我们嘛,我俩欢迎还来不及呢。嘻嘻。”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她眼睛里蕴含的含义简直包含了几个TB的资讯,我完全无法破解。于是我的住宿问题就在付了酒店钱的情况下,被两个捂着嘴巴、笑得很阴险的女人三言两语解决了。
唉,有没有搞错啊,因为是私人原因,酒店钱又没办法找老男人报账。
我跟黎诺依开着租来的车,紧跟在沈科后边,从春城主城区出发一直开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家在城市的科技园区,一栋栋刚修好不久的高耸楼房,黑压压的竖立在路的四周,钢铁丛林的森然感油然而生。
车跟着他们开进地下停车场,然后坐电梯上楼。沈科家的房子果然是刚装修完,屋里还有股新房的味道,就算是用空气清新剂也掩盖不掉。
房子的布置很温馨,应该说是充分考虑到了出生女儿的需求,到处都粉刷着粉色调。
沈科殷勤介绍起每个房间,神色中不无得意,最后满脸诡异的用手指了指客厅右侧的房门。
“那就是客房,今晚随意,就算声音有些大,我们夫妻俩也是听不到的。嘿嘿,最近小孩的哭声弄得我们神经衰弱,听觉神经麻木!”
这家伙,话中的搪塞以及成人色情话题也太赤裸裸了吧。
黎诺依听得满脸羞红,不由自主地看向我,眼神里又勇敢,也有一丝令我想逃的决然。这女孩究竟是要想干嘛?
“这个,我看我们俩还是不打扰你们为好,毕竟酒店都付钱了……”
我被她看得心悸,正准备说几句客气话准备开溜。
徐露立刻开口打断了我:“小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太不像你自己,太不像个男人了!大家都是老朋友,你再说走,就是不拿我们当朋友看。”
“呃!”
一句话就将我的后路完全堵死,我也不好再坚持要离开。
黎诺依掩嘴偷笑,徐露得意的甚至还暗暗跟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我跟沈科瞪大眼睛对视,纷纷摇头。女人这种生物啊,简直搞不懂她们的构成。明明两个从没见过的人,可以很轻易地打成一片,必要时候甚至能心有灵犀。
四个人心不在焉的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阵,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谈得很开心,徐露甚至还鬼鬼祟祟的塞了某个可疑物体给黎诺依。这让我十分在意。
十二点半一过,夫妻俩借口很困,将我俩塞进了客房里。
我挠挠头,默默注视了那张只有一点五公尺宽的床,然后走到窗户前,稍微拨开窗帘往外看。
这里位于三十一楼,远处繁华的街灯像是发光的珍珠般,将夜生活中忙碌的身影照亮,玩具般大小?的汽车行驶在路上,来来往往。
“那个,阿夜,去洗个澡嘛,你身上很臭耶。”
局促不堪的黎诺依坐在床的一角上,她脸色发红,光滑的皮肤红得就快要滴出水来。见我一直看向窗外,终于小声的用羞答答的语气说。
“不了,我昨晚才洗过。”
我没回头。
“切,果然是只有男生才会有的回答。”
黎诺依用干巴巴的笑声掩饰紧张感,“那,我去洗啰。”
“嗯。”
我脑袋有些混乱,这家伙,是不是在徐露的安排和怂恿下,准备想要将生米做成熟饭?唉,头痛啊,自己都还没有心理准备去处理好这段感情。
说实话,对感情,其实我一直都是惧怕的,何况,还有一个守护女在大洋彼岸。如果真的跟黎诺依发生了某些不得不说的事情,她会让我俩在看到今后的太阳吗?
越想越难以将感情整理清楚,甚至不知道黎诺依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开门声,我向后望,顿时眼睛发直的石化了。黎诺依只围着一条黄色的浴巾,头发潮湿的垂下,有一部分还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浴巾紧紧地裹着凹凸有致的躯体,苗条的身躯带着无限的诱惑看得人血脉贲张。她害羞的脸通红,表情也十分的羞怯,令人不由的产生征服欲望。该死的,这女孩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玩意儿?
“睡了哦。”
她看也不敢看我一眼,无暇的脸庞深深垂下,美得难以形容。她慢吞吞地走到床前,然后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里。紧接着在被子中退下浴巾,用纤长的美腿将其踢到床下。
我只在无言了,明明在人家屋里,主人就在隔壁不远,如此赤裸裸的诱惑她也真敢做出来。好吧,我是男人,是男人……靠,真的很难忍住。
“你也快点上床睡吧,明天说好陪我逛街的。”
羞答答的女孩用柔柔的略带朦胧的声音轻声说,好听的音调仿佛催眠,我整个人都晕了。想着眼前隐藏在被窝里的女孩光洁、没有一丝一缕的身子,我的喉咙就一阵阵干燥。
该死,还要不要人活。这小小的只有十多平方公尺的屋子,简直变成了挑战人体承受极限的世界锦标赛赛场嘛。
我拼尽全力用理智跟欲望在做着斗争。
黎诺依耐心的等待着,她闭着眼睛,形状小巧、颜色红润的嘴巴微微噘起,害羞的脸上出了羞怯外,还有一丝计谋就快得逞的笑意。
我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心脏跳动得厉害,体内的血液滚烫的就快要将自己给蒸熟了,只感觉皮肤的每一寸都充斥着炎热以及无处发泄的力量。我离那只有一点五公尺宽的床越来越近,手几乎就要接触到柔软的被子。
黎诺依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又害怕,也有兴奋,更多的是幸福。快了,就一步,还有最后一步,他,就会属于我了。
房间里静静地流淌着炽热的气息,两个人的心跳不断地加速,最后融为一体,跳动的响声几乎能用耳朵听见。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我俩同时被吓了一大跳,门外传来了沈科焦急的叫声“小夜,快起床。今天聚会的七班女?99lib.生,全都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意外。她们三个,在同一时间竟然离奇死掉了!”
第三章 三个女孩的死亡
她总算是知道到底什么在触摸她了。
是影子,她自己的影子。晓琴最近在跟着教授研究一个课题,是有关“澳洲圣母像显神迹流泪”的神秘事件。对于这件事,世界各地都众说纷纭,她的教授对神秘学很有兴趣,连带着她也受苦受累起来。
该死,自己明明是个普通的文学系大四生,本来都该找个公司实习了,可教授硬是将她留了下来,真不知道该是受宠若惊还是哭笑不得。
不过还好,教授承诺,如果她考研究所的话,会继续当她的指导老师。晓琴的教授在春城乃至全国的文学系都算是泰斗一枚,当然,如果撇开那该死的对神秘学狂热的爱好外,就更完美了。
“澳洲圣母像显神迹流泪”的事件,要追溯到十多年前,那时因为有个人偶然发现一尊在泰国购买的圣母像竟流眼泪,引起了数以百计的信众涌往拜圣像。
据说那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一个叫帕蒂鲍威尔的家伙,以一百五十澳元在曼谷一家宗教商店购买了这尊圣母马利亚像,居然发现神像的眼睛流出散发玫瑰香味的油类物质。
鲍威尔说,第一次发现神像哭泣是十三年前的三月十九日,但当时她不肯定这是否是一个只有她本人才能见到的神迹,直至神像在复活节再次流泪,就在连当地教区神父在内的无数目击者面前。
复活节以来,数以百计的人已经到过鲍威尔的家朝圣。鲍威尔在家里设置了一个圣坛,供奉这尊圣母像。后来更作出了科学检查,发现不是骗局,而流出的哭水不断,更有重病人士摸过圣母像后离奇痊愈。
晓琴并不知道它的真实性,有人研究后声称这就是个骗局。即使是跟着教授、随着研究的深入,她也不太相信世界上真有如此奇异的事情。
今天在高中好友徐露的邀请下参加了类似同学会的聚会,她就读的七班也有好几个女生出席。那些女生虽然跟她就读同一个班,不过相互之间也只算泛泛之交,不是很熟。
只是没想到就连夜不语也来了,这位在高中时代某种意义上算是很出名的人物,似乎并没有太多变化,安安静静地,话不多,还是那么帅。
晓琴记得夜不语,并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帅,而是因为当时学校中许多离奇到成为校园传说的死亡案件,貌似都多多少少跟他有关系。
大家虽然几年没见过了,不过还是相谈甚欢。只是不知道谁多嘴,居然谈起了倪念蝶,那女孩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就算只是转入七班几个星期,可带给她的阴影一辈子都无法消除。
经历了那次事件过后,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在走夜路时看自己的影子。
今晚的街道很安静,路上没有车、没有行人、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周围的一切都安安静静的。从公车站牌到自己的宿舍,要走差不多十分钟的路,如果是白天还不觉得有多远,可一旦到了晚上,可怕的地方就露出了獠牙。
特别是一个人都没有的街道。
夜晚十一点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的高跟鞋声音在空寂的回荡着。
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笔直的向着阴影深处延伸。大学校门看似并不远就会到达,实际上至少还需要五分钟。
果然,人类的思维是可以扭曲拉扯时间的。有的时候一天也恍如一秒,可有的时候,一秒钟欲长过一年,现在的情况,时间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无限拉长了。
晓琴加快步伐,不知为何她总是有股不舒服的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在默默地跟踪她,可不论她怎么回头看,欲依然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条路只有笔直的一条,双向四车道,人行道被不算高的植物隔离开,空荡荡的空间中,如果真有人跟踪的话,应该是能一目了然的。
她发现不了任何东西,但是一旦转回头,那股被人尾随的感觉立刻又冒上心头。太奇怪了,难道是最近睡眠不正常造成的错觉?晓琴轻轻摇了摇头,不由得再次加快步伐。
突然,有股恶寒猛地从身体里冒出。被薄薄的衣衫笼罩着的皮肤冒出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晓琴浑身一紧,停住脚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就在几秒钟前,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摸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明明有衣服阻隔,可皮肤欲留下了难以忘记的触感——一种滑溜溜、湿答答的触感。
这是怎么回事!
晓琴用手抱紧胳膊,鼓起勇气四下张望了片刻,依然什么也没看到。寂静的夜晚,无人的街道,幽暗的街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显得非常无助。到底是谁突然摸了自己?她茫然。她往前走了几步,可又停了下来。
被偷窥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残忍冰冷的视线从天空中、从空气里、从土地中流泻出来,她就如同被一千一万只眼睛死死盯住了似的,被那股冷彻心扉的视线紧紧裹住,勒得喘不过气。
“见鬼,活见鬼!”
晓琴尖叫一声,压抑住内心的恐惧,拔腿就往前跑。
橘红色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有缩短,再次拉长。每经过一盏路灯,她的影子就会黑上一成,逐渐从灰色变成暗黑色,变成纯粹的黑色,终于,变成了黑洞般的存在。
晓琴跑得气喘吁吁,她脚上高跟鞋的品质不错,后跟没有折断,也没被拐到脚。她跑了三分钟,吃奶的力气都全部拿了出来,等到她再也跑不动了,扶住身旁的路灯喘息着歇息时,这才惊然发现,学校的大门居然还没有到。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通常跑三分钟绝对比走路五分钟缩短的距离多得多,可本该到达的校门,似乎停留在自己刚刚开跑前的位置,丝毫没有被拉进。
不对,绝对有问题!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付着,最后头脑发寒,全身发抖的得出了结论:自己恐怕是遇到了灵异事件!
晓琴挖空心思回忆着,如果真遇到灵异事件的话应该怎么做。毕竟当了神秘事件发烧友的教授一年多的助手,多多少少还是接触过一些文献资料。遇到鬼的话,首先不能慌张,要平常心,念念大悲咒或者随便什么所知道的经文。
自她出生的这二十多年从来不信鬼神的存在,自然也不会笨的去记住经文,幸好脖子上有一个装饰用的十字架。晓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它从脖子上用力扯下来,拽在手心里朝四周的空气胡乱挥舞着。
周围安安静静,她旁边就连一丝风都没有吹拂过,如死的寂静,静的令人发疯。
晓琴没有注意到她的影子在逐渐的变化,变的形状奇怪。头顶的路灯虽然不明亮,可是足以将她的影子压缩到脚底。
影子扭曲着、抽搐着、蠕动着,无声无息。
晓琴心脏跳动得厉害,她一直等在原地好几分钟,直到感觉没有异常后,这才试探着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行动时,搅动了空气,凌晨十一点半的空气微冷,但是欲令人更加清醒。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与校门的距离开始在她的脚步中缩短。
就在能够看到警卫室的时候,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晓琴就读的大学正门口是一个不小的广场,广场中央有喷泉,还竖立着一块跟学校年龄差不多大、几乎能称得上是古董的影壁,只要绕过这块影壁再走三十多公尺就能进入校园。
就算警卫室里耷拉着脑袋睡觉的那个讨厌的老头在晓琴现在的瞳孔里也变得无限可爱起来。
就在这时,左边的肩膀上又传来了一股被触摸的触感。顺着被接触的地方,鸡皮疙瘩仿佛过敏般起了厚厚一层,并且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这次的触感更加真实,那是一只手,一只冰冷的、滑溜溜的手!那只手将衣服视如无物,仿佛戴着手套,手套上涂抹了一层润滑油,摸在皮肤上,不断地散发着恶寒和恶心感。
晓琴顿时大声尖叫,那足以刺破空气的声音,完全没有影响到不远处警卫的甜美睡眠。她再次停下脚步,恶心感令人无法动弹。她到处张望,依然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该死,触摸自己的那只手,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的?
她怀着恐怖的心绪,努力的想要移动,噩梦般的遭遇令她多么希望真的只是一场梦。可是终于,晓琴的眼神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影壁上。
那块古老的影壁,光滑的壁面被右侧的路灯照耀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的落在上边……黑的一塌糊涂,墨水似的、黑洞似的。晓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浑身因为莫大的恐惧而颤抖着。
她总算是知道到底什么在触摸她了。
是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本来应该被右侧的路灯拉长的影子,现在十分不正常的投影在影壁上,跟她一样高,只是,影子居然伸出了手,搭住了她的肩膀。
怎么会,她明明就是双手抱胸的姿势,自己的影子怎么可能做出跟自己不同的姿势!晓琴想不通,她的脑子已经被吓糊涂了。
影子发现她在看它,咧开嘴露出了邪恶的笑。它将手从她肩头收回,然后展开双手向她抱过来。
“不、不要!”
晓琴预感到了某些东西,她拼命尖叫着想要躲开影子的拥抱,可是她完全无法挣扎,也没办法动弹。她的整个人仿佛中了定身法术,从手到脚、从脚底到头皮、从皮肤到指甲,完全没有动一动的能力。
漆黑的影子里,无数的手伸了出来,无数的手拥抱着她,扯着她的头发、撕着她的皮肤,最后,将她朝影子的内部拉。
晓琴没有丝毫抵抗的力气,她望着那黑洞将自己笼罩,脑海里竟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倪念蝶扭曲的影子,影子里无数的手……那时的场景跟现在何其相似。
她的脑袋里突然有了一种明悟,现在吞噬自己的影子,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倪念蝶的,她的影子没有在五年前吃掉自己,现在,终于找上了她,如愿以偿了。
晓琴死的悄无声息,空荡荡的大街上,寂静而又冰冷。
换班的警卫从街道另一侧走向值班室,突然,他发现影壁附近的地砖颜色有些奇怪。等他看清楚地上究竟有着什么东西时,吓得连滚带爬的退后了十多公尺,最后一屁股软倒在地上,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同一时间,春城的另外两个方向,同样有两个女孩,死于非命。
将婴儿托付给徐露的父母,我们四人赶去警局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警官接待了我们。他问了一些今晚,不,确切的说是昨晚聚会的事情,做了常规的笔录后就?99lib.让我们回去。
在这位警官的嘴里,我们大概听说了一些情况,但是他并不愿意多说,满脸的疲倦。
昨晚十一点半左右,也就是三个小时前,春城南北三个方向各死了一个女孩,根据调查,这三人全都刚从市中心一家KTV玩耍后回家,而她们,参加的正式徐露所办的聚会。
三人全市高中七班的女孩,我隐约记得有个人叫做晓琴,另两个叫姚雨和邱舒。
出了警局的门,沈科满脸惊悚的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回家是还好好的,怎么她们突然就死了?自杀还是他杀都不说清楚,那警官的嘴还真不是一般严实。”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出门时你不是有喊她们三人死得很离奇吗,从哪找来的线索?”
“听跟我联络的年轻警官说的,他打电话给我时语气在哆嗦,接连用了好几个不可思议,还说她们死得很古怪。”
沈科皱了皱眉,无精打采。
徐露苦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后才吞吞吐吐的说:“或许,我不约她们三人出来,她们就不会死。”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自责,应该不管你的事。”
“就算不是直接原因,我也有间接杀死她们的关系。”
徐露无法释然,揉了揉眼睛,就快要哭出来。
黎诺依走到她身旁轻声安慰着,这两女孩慢慢落到了后面。我和沈科在前头不远走向停车场。
“你很在意?”
我问。
“你不在意吗?”
他反问,“会不会我们又莫名其妙遇到了怪事情,最后把晓琴三人害死了。”
“不可能!”
我微微一沉吟,然后摇头,“我能确定,肯定不关我们四个人屁事。她们的死,另有原因。”
“别安慰我。”
沈科情绪低落。
“鬼才安慰你,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
我冷哼了一声。
“相信是相信,可……”
“算了,我还是查一查,让你们安心算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掏出手机联络老男人杨俊飞,让他帮我询问情况。
四个人默默地走到车旁,徐露没有上车的意思,看着凌晨三点半的夜空发呆。黎诺依不知道跟她讲了什么,她平静了许多。
“到河边走一下吧,我很闷,不想回家。”
她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河边小道对我们三个提议。
虽然沈科和我很想拒绝,毕竟太晚了,大街上空无一人,更别说街灯暗淡的河景道路。只是,看到她心如死灰的眼神,谁又拒绝得出口呢?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只好在冰冷的秋天晚上陪她散步散心。
杨俊飞的速度很快,刚走到河边,听着潺潺流动的河水发呆了一会,他的电子邮件就发了过来。我立刻打开手机翻阅了一遍,突然感觉脑袋很混乱。信里的调查结果有些诡异,而且,值得怀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就算一年见不上一次面,但沈科还是知道我的习惯,徐露转回头看我,他俩静静等待着我的讲解。
黎诺依穿着薄薄的秋裙,在河边的夜风中有些发冷,不由得抱住胳膊朝我靠了靠。我一愣,然后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笑得很甜,眉眼中全都洋溢出幸福的颜色。
“七班三个女孩的死,有些蹊跷。”
我发话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河边景观带中,依然响彻周围。
“三人都是同一时间遇害的,自杀的可能性基本排除。她们死于十一点四十五,现场确实很诡异。”
“邱舒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脖子以下的尸体表面不知原因,长出了千疮百孔的肉瘤陷入肉中,无数的小孔如同被腐蚀了似的无序分布在尸体的心脏位置,并且以那个为轴心点往外扩散,这令调查的警员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恐怖。”
“从邱舒死亡到被发现,只不过三个小时不到,她怎么会腐烂?何况现在的室外温度连十六度都无法达到,根本不能形成快速腐烂的条件。至于身上一串串犹如葡萄般的恶心肉瘤,还没开始尸检,也无从得知了。”
电子邮件里有附照片,但是邱舒的死相太可怕,我完全没有向他们展示的意思。即使如此,在听完我的描述后,徐露和沈科依然面无人色。
“姚雨死在春城南侧,看样子她刚想回家,不过永远也没机会了。她的右手食指被拧断,手腕上有被人捏过的痕迹,那人力气很大,手印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凶手很奇怪,从右手的位置一直朝姚雨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捏,手印也清晰的留了下来。凶手印着手印的地方,她的骨头全都断掉了,一直到心脏位置,凶手一直用分不清左手还是右手的手印摸到了她的心脏,然后将她的心脏活生生的挖了出来。”
“这个过程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但姚雨临死前的恐惧完全能想象得到。她死的时候睁大眼睛、瞳孔发胀,脸部已经吓到扭曲了。”
我皱了皱眉,看着手机荧幕呈现的尸体照片。
黎诺依在意的问:“既然又留下手印,怎么会分不清楚凶手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我苦笑:“从照片上看,确实有手的模样,可究竟是不是手,我都不能确定。那只手五根指头一样长,根本没办法分辨。如果真是手的话,凶手,有真的会是人类吗?”
河边的四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晓琴呢?”
徐露用难过到沙哑的声音问。
晓琴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居然在一次平凡的聚会过后,永远失去了她。
“晓琴那女孩,死得很复杂。”
我顿了顿,看着照片发呆,片刻后才回答,“她死在离学校警卫室只有二十多公尺的地方,那里有块古老的影壁,可是并不足以掩盖警卫的视线。”
“她的体内如同爆炸了一般,血肉全都炸开,落的方圆五公尺到处都是。不过她的头完整保存了下来,还有骨头。”
“晓琴的骨头居然全部陷入了影壁当中,这简直不可思议,那块影壁至少有百多年历史了,材质用的是青石砖,硬度比一般的砖头还要高得多。可她全身的骨头就那么陷入砖里,头和四肢露在外边,脸上的表情有诧异有恐惧。”
“但有一点我很奇怪。她临死前,似乎想到了什么,拼命地想用手指在影壁上写画,不过影壁太硬了,她只留下了乱七八糟的笔划。”
沉默再次弥漫在这条午夜的小河边,所有人脑袋都犹如一条乱麻,斩不断理还乱。
徐露和沈科默默无语的望着脚下不断流淌的河水,昏暗的街灯照亮周围,修 847a." >葺的笔直的河道在一盏盏街灯的照耀下,向视线的尽头延伸着。
黎诺依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觉不觉得,那三个女孩的死,确实跟昨晚的聚会有些关系。”
我立刻抬头望向她,黎诺依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街灯下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漂亮的脸庞欲言又止。
“你的意思是,她们的死,跟聚会上讲的三个故事有关,对吧?”
我缓缓道。黎诺依也缓缓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徐露惊讶的问。
而沈科已经明白了过来。
“不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晓琴讲过一个有关影子的故事,那个影子投射在墙上从影子里伸出无数的手来,而她昨晚死在影壁前,骨头被拉进了影壁里。”
“至于姚雨,她的右手食指被先折断了,身上全是循序渐进的手印。我记得她昨晚讲的是个关于碟仙的故事,玩碟仙用到的正是右手食指,那些手印,会不会是跟碟仙最后的那句话有关呢?”
姚雨她们五人玩碟仙时,最后碟子不断地游荡在“就快抓住你了”这六个字之间!沈科言下的意思不言而喻。手掌印,代表的正是被抓住,而抓住的结果,就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捏破了心脏,死亡。
沈科舔了舔紧张到发抖的嘴唇,继续道:“邱舒讲的故事有些抽象,她看到同班同学倪念蝶的手接触到门的时候,没办法打开的锁一下子就弹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了很大的撞击声。”
“她再看时,门轴已经坏了,木门的表面不知何时长出了千疮百孔,无数的小孔如同被腐蚀了似的无序分布在门的把手周围。而她死亡的原因,就是因为千疮百孔,身体腐烂,还长出了有着许多孔洞的肉瘤……这一切联系起来稍微想想一下,死因跟三人讲述的故事完全是一模一样!”
我轻轻的点点头,“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那个叫做倪念蝶的人。因为姚雨等人之所以会遇到奇怪事件,就是因为高中时跟那个倪念蝶扯上了关系,最后造成了今天死亡事件的集体爆发。”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隔了这么久,她们才死掉?”
徐露疑惑的问,好友的死亡令她愤怒,也令她悲伤。
“这,恐怕要问倪念蝶了。”
我叹了口气,那个七班的转学生果然是谜一样的存在,就连跟她稍微接触都会引发灵异事件导致死亡。她,究竟是什么人!
“至少她们不是因你而死,这一点倒是明确了。”
我伸了个懒腰,出奇的没有想要深入这件事的打算,“好了,这么冷的天气,再待下去人都要结冰了。回家吧!”
“嗯。”
徐露点点头,在沈科的扶持下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黎诺依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阿夜,你不觉得好奇吗?”
“很好奇啊。”
“可你似乎并没有调查这个事件的意思,你不会是出问题了吧!”
女孩迷惑不解。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总不可能什么事情我都要掺一脚吧,最近不太平,能少一事就不要多一事。”
最近各个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我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更何况,心底深处总有一股预警感,似乎只要牵扯进这件事里,有可能会小命不保。倪念蝶此人,或许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我跟黎诺依一前一后的走过斑马线,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落后了我好几公尺远。就在这时,昏暗的街灯拐角处,有一辆脏兮兮的露营车飞快的撞了过来,驾车人完全无视红灯,用笔直的轨迹向前开,速度快的令人瞠目结舌。
或许是看到了站在斑马线上的我,刹车声这才迟缓地响起,不过已经晚了,我被强大的冲击力撞飞,飞起的身躯跟努力想刹住车的肮脏车体一同并行。
身后,隐约能听到黎诺依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脑袋晕乎乎的,身上有力气在不断流失。
终于,我闭上眼睛,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发展方向
倪念蝶,这不正是七班那三个离奇死亡的女生提到过的转校生吗?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上了她家的车!时间在流淌,五颜六色的光芒充斥着我的所有感官。我看着这只剩下光彩的世界,茫然。
自己在哪里?自己在干什么?自己,是谁?
我叫夜不语!
自己吃力的想起了名字,可,我为什么会在这光彩夺目的世界中沉浮呢?我拼命思考着,光的粒子犹如流沙般产生阻力,也让我无可抗拒的向下陷落。我的人生,也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浮现。
我看到了自己的出生,我看到了父亲抱着婴儿的我,无奈的站在被水淹没的家中。我想起了初中一个叫做雪盈的女孩,每次想起她,内心就会发痛,她为我而死。
人生的一幕一幕接连不断的从脑海深处涌出,张鹭、高桥由美、袁梦晨……
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因为我而死亡。回头一看,我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没用,废物一般,甚至没办法拯救她们。
一股股钻心的痛充斥着全身,痛彻灵魂。
在这个古怪的光芒中,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彻头彻尾的感受到自己的懦弱和无力,也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绝望。
我在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最后,身体的触感回来了。一双充满水分、细腻的手正不停地摇晃着我的头。
“喂,醒一醒,喂。”
有个好听的声音在耳朵边呼唤着,我吃力的张开眼睛,欲看到一个陌生女孩的脸就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女孩长得很清新,如同清晨大山中的空气,带着雨露和人体必须的氧和氦。
“你是谁?”
我并没有恢复全部神智,警觉的问。
“我?”
女孩有些为难,“唉,头痛,该怎么解释好呢?”
自己的身体处于微微抖动的环境下,我转动眼球,将左右两侧的景象扫入眼中。
自己躺在一个很窄的沙发上,左边是刷成白色的墙壁,右侧不远处是一个简易的橱柜,上边摆放着瓦斯炉。头顶有一盏灯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芒,那盏灯很奇怪,仿佛在某个特定位置才会看到。
整个大地猛地摇晃了一下,女孩蹲在旁边,因为这猛烈的晃动而扑倒在我的身上。柔软的触感和汗味以及幽香混杂的味道冲入鼻子里,让我更加困惑了,自己究竟是在哪?
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发酵,最后稍微想起了一点昏迷前的事情。似乎有辆车朝我开过来,那辆车很肮脏,并且,撞上了我。我的身体被撞飞了,落地时失去了意识,不对,失去意识前,似乎还隐约听到了什么。
貌似黎诺懿在惨叫、难听的刹车声,还有急促的脚步,以及一个女孩的清丽话语。
“怎么办、怎么办,、撞到人了!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她在我晕倒前用力拍打我的脸,“喂喂,你别擅自昏过去。”
有个浑厚的男声道:“喂,该死,你别碰他。”
“啊!糟糕。”
清丽女生反映了过来,“完蛋了,我的气味没有留在他身上吧?那东西会不会遵守五秒原则?”
“鬼才知道!那男孩的朋友正在朝这边跑,要不要将他留在原地?”
男人说。
“留在原地会不会害死他?”
清丽女生反问。
“不知道,我们已经够麻烦了,赌一赌吧。”
“老爸,我们从来就没有从那玩意儿手里赌赢过。”
清丽女生“咦”了一声,“这男孩,似乎有些眼熟。”
“不会吧,你八年来一直都在逃,哪有时间认识男生?”
男人有些诧异,“算了,将他抬上车吧,被我们撞上,又被你摸到,就算送去医院估计也活不了了。还不如跟我们一起逃!”
身体还是被人抬起来,双脚拖着地移动。对,我的意识是从那时起才真正昏迷的!用手摸了摸头,我左右四顾,果然,自己没有做梦,真的是在一辆露营车上。车行驶在路上,速度很快,不时传来颠簸何振东。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眯着眼睛看着跟自己脸对脸的女孩。
“什么怎么回事?”
她反问我。
我冷笑了一声,“把我弄到车上,算是绑架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女孩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她流动着水波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偏着头说:“我是想救你。”
“救我?”
我撇撇嘴,“被车撞了,想救我,应该送我进医院才对。”
车窗外一片漆黑,应该是已经驾出了春城范围,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行驶,而且看车的速度,根本就是在逃窜,怎么看也找不出这些人有送我去医院的打算。他们将我弄到车上来究竟是想要干嘛?
隐晦的将手伸到衣服的隐蔽位置,枪还在,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我很难解释清楚,你跟我们走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明白。”
女孩并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好奇的在我身上摸了一把,“挺健康的。没想到你被我家的车以时速八十公里撞到,居然连伤口都没有,太神奇了。”
听到这番话,我才突然醒悟过来。对啊,自己被车撞飞了,撞得那么惨,就算没死也至少会落到半身不遂的地步,现在怎么会安然的躺在这张简陋沙发上?急忙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衣裤被磨破外,真的没任何伤处。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还有件神奇的事。”
那女孩指着我的胸口,疑惑道:“你带着的那块古玉,在两天前突然碎成了好几块。我帮你收起来了,拿去。”
说着她递给我一块墨绿色的圆形玉环。这块玉环果然已经碎掉了,只不过被人细心地用胶水黏上,在灯光的照耀下,六条断裂线清晰可见。
“你是说这块玉并不是我摔在地上摔坏的?”
我皱眉问。
“嗯,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老爸把你抬上车,你昏迷不醒。然后过了一天,玉环自己就碎掉了。”
女孩对此的记忆很深刻。
“这样啊。”
我沉默下来。
这块玉环是守护女临行前给我亲手戴上的,她那段时间总是很不安,本来这次同学会是死皮赖脸的准备跟来的,可夜家临时有事需要她回去一趟。她依依不舍的离开,还少有的开口说了句颇长的话,要我承诺,不论如何都要将这块玉戴在身上。
说起来,难道是这玉环保护了我?夜家没有这样神奇的东西,说不定,是守护女在某个事件中找到的,没有上交给老男人,而是私吞了送给我!
碎掉的玉摸在手里一片冰冷,早没有从前的温润触感。看来就算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现在也已经废了。
“是这块玉保护了你吗?”
不远处的女孩直觉很敏锐。
“当然不是,我自己命大而已。”
我否定了她的直觉,有些事情,跟普通市民是很难解释的。
“说谎。”
她撇撇嘴,但也没有再深入下去。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简略的回忆了两人刚才的对话,惊然跳起,头差一些撞到女孩的额头,“你说玉环是我昏迷一天后碎掉的,我究竟昏迷了几天?”
“今天是第三天了。”
女孩伸出三根纤长的手指。
那白皙的漂亮指头完全没有吸引到我的注意,我连忙在身上乱摸,“靠,三天了,我竟然昏迷了三天!黎诺依那边不知道会混乱成什么模样,守护女知道了肯定要发飙。该死,希望没出什么大事……咦,我的手机呢?”
“你的手机老爸藏起来了,说是要等你明白现状后再还给你。”
女孩朝驾驶座位置努了努嘴。
“快还给我。”
我恼怒的瞪了她一眼。
“我也不知道老爸藏在哪里,对我凶完全没用。”
女孩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对了,你手机荧幕上那张照片的女孩,是你女友?”
“跟你没关系。”
我冷哼一声。
自己的手机里虽然没有存重要的资讯,不过被擅自翻看,还是令我不爽。何况,萤幕里的照片完全是灾难性的战争之地,黎诺依只要一有空就会偷过去,悄悄换上自己的照片。
而高科技白痴守护女李梦月,她完全是用抢的!自己不会换照片,就用威胁的暴力手段逼着林芷颜和杨俊飞帮她换。久而久之,我都搞不清楚谁的照片会突然变成桌面图案,也下意识的忽略掉了桌面图案上的人物。
“你女友很可怕!”
女孩没在意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害怕道:“老爸将你抬上车时,她远远地跑过来,漂漂亮亮的一个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凶猛的野兽,恨不得把我活生生的吃掉。我被吓的脚都软了,真不知道那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哪里来的能量。”
我挠了挠鼻翼,没语言了。
黎诺依虽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在我身旁时也一直很娇柔,可本质上她是个强悍的人物。废话,既然能在那个可怕的行为矫正中心里安然活下来,又能在守护女的强大气场里丝毫不落下风,怎么想也不是平凡的女孩能做到的。(黎诺依的故事,详看夜不语301《夺命校舍》“别岔开话题,你究竟还不还我手机?”
一想到替我担心的黎诺依以及很可能狂怒发飙的守护女,我的耐心就迅速流失了。焦急感浮出水面,脸色更是难看。手悄悄的摸在隐藏着的小手枪上,准备他们再不识时务,就掏出枪逼他们将手机换回来。
“对了,你叫夜不语吧?”
女孩没有注意到我的打算。
“嗯。”
轻轻点头,对于她知道我的名字,自己并不感到意外。手机上的主人一栏就有本人的大名,打开电源就能看到。
“嘻嘻,我叫倪念蝶。”
女孩笑嘻嘻的,笑容甜美的可以将人融化,“我照顾了你三天,总觉得你有些面熟。说起来,我们高中时可能是同一个学校哦。”
“倪念蝶?”
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我心中一惊,摸到手枪的左手又悄然的离开了。
倪念蝶,这不正是七班那三个离奇死亡的女生提到过的转校生吗?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上了她家的车!该死,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不想追究下去的案子,竟然鬼使神差的自己找上了我。
唉,我果然是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我记得你。”
虽然自己跟她没有任何交集,不过因为从旁人听来的关于她的传言,对此我还是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的。
“我也记得你。”
倪念蝶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满脸怀念,“听说你身边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情,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接近你询问一下的,可惜,我在那个学校只待了三个礼拜便离开了。”
“当时跟你同班的晓琴、姚雨和邱舒三人已经死了。”
我丝毫不在乎她怀念的神色,吐出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然后静悄悄的等待她的反应。
不过,我失望了。倪念蝶的反应只是一丝愕然,便是苦笑,“她们三人都跟我有过身体接触,总有一天会被那东西循着味道找上门的。”
“什么意思?”
我皱眉,昏迷前自己也隐约听说过类似的词,究竟她口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这令自己十分在意!
“还是那句话,现在很难解释清楚,不用等多久你就会自己明白的,希望不要吓破你的胆。”
倪念蝶撇撇嘴,用单纯的表情说出很难判定为单纯的话。
我有些无奈,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说,以前不做解释的通常是我,现在居然得到了现世报,人生果然是有轮回的。无论如何,我已经被卷入了倪念蝶一家的生活里,看来还是应该先逆来顺受为好。
“我们看来要先相处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很长,说不好就是一辈子,所以请先做好心理准备。”
倪念蝶声音里的感情色彩很复杂,“身体没问题的话,我就.先给你介绍我的家人吧。”
我随着她的话站了起来,倪念蝶领着我朝驾驶室走去。
“开车的是我老爸,有时候我会换他开一会儿。虽然我没驾照,不过技术绝对不容小窥,一级棒!”
没理会她莫名其妙的骄傲,我看向那个驾车的男子。他大概有四十七八岁,很健壮,脸上乱七八糟的长着落腮(胡?应该有不短的时间没有剃过了。
“伯父好。”
安于现状适应环境是我得意的能力,既然搞不清楚情况,还是先搞好关系为好。
男子对我点点头,哈哈笑着:“小伙子身体不错,被车撞成那样都没事,完全不输给年轻时候的我。”
这家伙是在逼我吐槽吗?被时速八十公里且重达三吨以上的露营车撞上都没事的人,就不会觉得奇怪吗?以这种奇怪的事情作为衡量以及吹捧自己的标准,看来这个人的脑袋也多少有些问题。
“有没有兴趣来开一把?”
他用余光看着面前的路,主要视线朝我瞟来。
“不了。”
我连忙摆手,自己的开车水准,自己十分清楚,眼前的山路如果是小车还好,露营车我肯定是Hold不住的。
“切,现在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挑战自我的意识。”
倪念蝶的老爸用鼻子喷出一口气。
这家伙,怎么像是个生活在漫画中的二次元人物。
“走吧,老爸就这副德行。”
倪念蝶拉着我的衣摆往露营车的后端走,“我给你介绍我母亲。嘘,小声一点,妈妈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好。”
看着她蹑手蹑脚往前走的模样,我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露营车后边是一个小房间,隔成了两段,摆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大床能挤下两个成年人,而小床只够一个成年人蜷缩着睡觉,想要睡舒服,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个中年女人就在大床上躺着,不过并没睡,只是睁大眼睛,愣愣的望着天花板出神。
女人的面容有些消瘦,神情也呆滞,但还是能看出年轻是绝对是个风韵美艳的尤物,只是这尤物已经失去了风采和岁月,正流失在时间中等待风化,而似乎本人也没有挣扎的意思。
“这就是我妈妈。”
倪念蝶介绍着。可她的母亲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声音望过来,依然出神的研究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神秘莫测的吸引力。
“伯母好。”
我乖巧的称呼着。自己的声音果不其然也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反应。
“妈妈从八年前就变成这个模样了,从来不说话,也不下车,只会吃饭、发呆和睡觉。”
倪念蝶的声音里听不出遗憾,隐约中,我甚至觉得她对现状颇为满意,于是我愣了愣。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想法,解释道:“遭遇到我家的惨剧,也是没办法的。至少全家人还能在一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幸运到难以想象了。”
惨剧?究竟是什么惨剧?不过在车上短短的几十分钟,已经让我感觉疑点重重,这家三口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为什么让我滞留在车上,还信誓旦旦的认为我知道真相后就会理解他们?还有,这辆疾驶的露营车,目的地到底是哪里?
“我们要去哪?”
我将自己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不去哪。”
倪念蝶脸色一变,最后叹了口气,“我们其实哪儿都不想去,可不得不去。我们停不下来、也没有目的地,只能在公路上不断的逃。”
“什么意思。”
我实在听不懂她的话,这女孩,用的是国语吗?
“意思这种东西,你过不久便会明白了。”
又是这句令我想要抓狂的话,难道是从前喜欢吊人胃口,现在现世报加强版翻倍报复了过来!可,妈的,这现世报翻的倍数也太多了吧。
就在这时,车缓缓停了下来。
在路边停下后,伯父走出驾驶室,一脸疲倦,“我累了,去床上休息一下。念蝶你接手一会儿。”
“没问题。”
倪念蝶可爱的将右手举到跟太阳穴平行的位置敬礼,然后跑到了驾驶座上,用手轻轻一拍副驾驶座的位置,对我说:“夜不语,你也睡够了,陪我说说话吧。爸爸妈妈无聊得很,很少有人跟我聊天的。”
“OK。”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耸耸肩膀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车缓缓地往前开,本来还有月亮的夜晚,不知何时起,开始下起了暴雨。车灯划破黑暗,雨水像是珠帘般阻隔着前方的视线,在山路上,倪念蝶开车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又渐渐越下越大的趋势,暴雨逐渐形成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令我都在怀疑外界的降雨量会不会是因为天被捅出了窟窿。突然,车灯刺破路边的黑暗,我竟然看到一个人类模样的身影隐约露出在光线中,一闪而逝。
我眨了眨眼睛,车灯在转弯时再次射向路边,那身影,跟刚才看到的人似乎一模一样。
“路边上有人。”
我迟疑的对倪念蝶说。
倪念蝶神色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你也看到了?”
“嗯。”
我点头。
“那样看来,应该不是我一个人产生的幻觉。”
她更紧张了,踩油门的脚也更加用力。
就在这时,车灯照耀的范围,在我的惊愕中,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那个人影就在我们前进的轨迹里,如果以现在的速度冲过去,肯定会撞上。我的眼睛看到那人影缓慢的朝车的方向走,暴雨打在他身上,并没有影响他的愚蠢行为,他感觉不到车灯,也不在意自己会被撞,就这么迎着露营车往前走。
倪念蝶突然闭上眼睛,一咬牙,在我惊讶的叫声中,露营车呼啸着辗过那个人影,然后飞速的消失在了雨中。
第五章 雨夜诡局
确实,倪念蝶从那个人身上辗过时,车依然犹如平地般,根本没有因为轮子辗过障碍物发生的抖动。
难道,我们真的撞鬼了?“你撞到人了。”
我魂不守舍的说。
“没有。”
倪念蝶矢口否认。
“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撞了上去,从那个人影身上辗过。”
我十分肯定。
“我撞到的不是人。”
她依然摇头。
“那你撞到了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
她回瞪我,“是鬼。”
“鬼?”
我心里滋生起一股怒意,这女孩看起来清纯可人,说话做事貌似单纯,可没想到推卸起责任来一点都不含糊,就连鬼这个借口都拉了出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我没骗人。”
她因为我的眼神而气愤的哼了一声,“确实是鬼。只不过那个‘鬼’的意思,只是我能利用的通俗易懂的名词,我们家一般叫它‘那东西’。”
我看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更加疑惑了。她似乎没有撒谎,该死,她嘴里不断提及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实在是令我好奇到纠结的地步。
“最好的证明是,撞到人的话,车应该会有震动吧。”藏书网
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错。”
回答了她的提问,我也猛然醒悟过来。
确实,倪念蝶从那个人身上辗过时,车依然犹如平地般,根本没有因为轮子辗过障碍物发生的抖动。
难道,我们真的撞鬼了?
这个想法令我不寒而悚。自己一次又一次经历过恐怖事件,可唯有这一次,让我难以释怀和难以理解。
“注意,那东西会时不时的出现,想要杀掉我。不过我们已经成功的逃了八年了,对它也开始熟悉起来。总的来说,能继续逃生的几率很大。”
倪念蝶又在自顾自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或许是因为很少与外人交流,她的话总是给人没头没尾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八年前你们一家就开始因为‘那东西’的原因逃命,一逃就是八年。那东西为什么会追你们?”
我努力(理?出头绪。
虽然依然搞不明白‘那东西’是什么,不过还是有些明悟。那东西,显然不属于人类已知的范畴。
自己,又跟超自然的东西接触上了。
倪念蝶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暴雨依旧下个不停,或许是因为她的话而产生的错觉,黑暗中,我总觉得有无数隐藏着的眼睛在看着车内,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我的话:“那东西抓的并不是我们,仅仅只是我而已。这是我一直莫名其妙很(久?的事情,对那东西,我一直都怀着很强烈的恐惧感。至于那东西的实体,以及为什么会追着我,这些我们一家统统都不清楚。”
“只知道八年前突然有一天,那东西就闯入了我家,很恐怖!话说,现在跟你解释,你也只会越来越糊涂。毕竟,至今对整件事的发生,我也不太懂。”
又是没头没尾的话,听得我十分纠结。这个女孩虽然沟通无(碍?可就是让我有种听到无奈的错觉。
我试着理顺她传递给我的资讯。
八年前,“那东西”突然闯入了倪念蝶的家,于是他们一家就开始逃亡。
那东西的实体不明、目的不明,而目标正是倪念蝶本人,这就意味着,他们逃了八年,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追着他们的“那东西”的实体,而是类似于刚才我所看到的虚拟体——那个黑色的人影。
线索的整理结果让我更加纠结了,她说了那么多,其实全是废话。该死,我越想越觉得脑袋里灌了浆糊,就连窗外的雨夜也看不透了。
雨下个不停,而且根本没有减弱的趋势。根据我跟倪念蝶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渐渐地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我们(朝/从?春城出发,正在开往西藏的路上,目前已经进入了黑城一带。
我对她的地理描述很有些在意,从春城到黑城,也不过一天的路程罢了,他们居然足足走了三天,这实在很让人难以理解。
还有一点,三天了,依靠老男人的关系网和资讯网路,居然没将我找到?我就不信黎诺依没有努力找找,她肯定记下了车牌和露营车的显眼特征,可直到现在也不能把我找到……只能说明一点,倪念蝶家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强到即使是杨俊飞的侦探社也无处下手的地步。
这,真的有可能吗?
我狐疑的看着聚精会神开车的倪念蝶,不过是普通的走在国道上而已,也没有刻意隐蔽踪迹,总觉得,这件事里还有些内情,或者是我现在还无法得知的东西。
突然,露营车刹车的声音响彻起来,不但将我的身体往前抛,还把我的思绪完全打断了,安全带将我勒得喘不过气。
车速在..飞快的降低,由于暴雨不停地下,前方的能见度只剩下五十公尺左右。在我的诧异中,只见前方两道灯光一闪,突然就不见了。
倪念蝶正是因此而下意识的踩刹车,变道到超车道上。
眨巴着眼睛,这才发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没有开车灯的小轿车,就那样不怕死的横停路中间。见我们躲了过去,车门打开了,走下来一个白色男子,在有点恍惚的感觉中向我们的车招呼着。
好险,只差一点点就撞上去,车毁人亡了!
这辆车是在那么回事,就算是这段国道的车少,也不能脑袋有病的乱停乱放吧。竟然横停在路中间,想死也别拖别人一起下水!
我害怕的拍了拍心口,倪念蝶已经将车速降到最低了。她在超车道上利用后视镜望着那辆车和白衣男子,突然问:“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
我眯着眼睛,不由得也看向后视镜。白衣男子似乎正在朝露营车的方向走,丝毫没有去管自己的车。
“有人会傻的将车停在国道中央吗?就算车抛锚了,也会第一时间推到路肩吧,何况他还没有摆放警戒牌,纯粹是在找死。”
倪念蝶神色凝重,“而且,他为什么会朝我们走过来?想让我们帮着推车吗?”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白衣男子在雨中向我们越走越近,露营车的车速由于紧急刹车后不可能提速太快,再者,因为雨的原因,路面容易打滑,这在山路上是极为致命的。倪念蝶的脸色越发的差了,她徐徐踩动油门,心急的想要离开。
这辆露营车经过改装,顶部装着面向四个方向的照明灯。我将尾灯打开,两束橘红色的光芒立刻照亮了后方的黑暗,那名白衣男子穿着厚厚的大衣,脑袋被连衣帽遮盖着,看不到脸。只不过他走路的模样有些奇怪,一摇一摆,仿佛喝醉了似的。
很快我就发现了诡异的一幕,明明那么大的雨,男子身上的白色大衣居然一点也没有被打湿。
还有,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对那个身影看得更清晰了,那个身影不断地在朝我们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我竟然发现,那个男子身上白色大衣包裹的身躯很娇小,更像是个女人。可,看不到脸,究竟是男是女,实在是无法解的谜题。
“那个人,肯定有问题。”
我总算是肯定了。
倪念蝶额头上渗出一丝汗水,“是那东西。”
“那东西?”
我重复着,再次向那个白色身影看,“它其实是一个人类?”
貌似不久前我也在路边上看到过类似的身影,“那东西”是人类的可能性不由得在心里变高了。
“不是人类。”
倪念蝶摇头,“它经常会以人类的模样欺骗人,我已经被骗过许多次了。有时候真的会搞不清楚身旁的人究竟是‘那东西’,还是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生命。”
“四年前我去读高中的那三个礼拜,它就变了许多个模样来诱骗我。最后我认命了,只好继续跟着家里人不停的逃。”
“它不是人类,欲会伪装成人类的模样?”
我沉吟了片刻,实在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遇到过无数诡异事件,也收集到过许许多多拥有神秘力量的东西,但是倪念蝶嘴里提及的“那东西”显然不属于我理解的范畴内。
总觉得倪念蝶将它说的很科幻,不会最后证实它是外星人吧?呃,好吧,我承认我的跳跃性思维太活跃了。这个宇宙就算是真有外星人,估计也不会有机会让我发掘出来,“喂,你觉不觉得,那个白衣人的速度稍微变快了。”
我瞟了一眼时速表,快指向三十了,也就意味着我们看似不快,可实际上也至少有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再往前行进,可那白衣人跨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居然游刃有余的跟上了,这实在很匪夷所思。
倪念蝶轻咬著嘴唇,“似乎,情况在变糟糕。”
随着车速的变快,我几乎要哭丧脸起来,车的速度跟白衣人的速度成正比状况,相对速度完全没有变化,而距离还在不断地缩小。
“搞不懂,今天‘那东西’莫名其妙的变得很活跃,明明好几天都追不到一次的,今天竟然一晚上就出现了两次。太奇怪了!”
她用无奈的语气说着,然后用无奈的脚踩油门,只不过路面情况实在不容乐观,想要提速,除非不要命,否则实在太难了。
“不好!”
随着我的一声惊叫,白衣人居然放弃了走路,它拔腿就朝我们跑过来。雨点从天空落下,穿过它的身体,幻化无声的碎裂。果然,那根本就不是人,甚至,并没有实体,紧紧追在我们身后的东西。只是个虚影而已。
白衣在它的疾驶下破碎了,如同有一支画笔在虚空中作画,将白色颜料涂抹了一层黑色。
就着车尾的灯光,我清清楚楚的看到白衣人变成一团黑暗的过程,就连四周的雨水也被染黑,落地后玷污了路面。黑色的污秽物比黑夜更黑暗,就算是在夜晚也极为显眼,那东西融化在空气里,将周围的一团团气体染成黑颜色,让人产生莫名的恶心感。
黑色颜料带着令人心悸的厌恶臭味拔地而起,飞快的朝露营车笼罩过来。
“拼了!”
倪念蝶薄薄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血痕,她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向前看,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如同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黑色空气扑了个空,打在地面上,发出了轰隆隆的像是雷声的响。等它离开时,地面已经被腐蚀的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白蚁咬过似的模样。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回过神来,我再次震惊了。
自己整个晚上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一个晚上给我带来的惊讶,实在是笔墨难以叙述的。
“坐稳!我们还没逃过一劫呢。”
倪念蝶用粉色的小舌头舔舔出血的粉红嘴唇,露营车完全不顾危险,无视路面雨水再一次提速。黑色空气一次又一次的扑向车身,然后不断地扑空,就这样一追一逃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雨不知何时停下了,星空露出在夜幕上,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干爽整洁,完全看不出几秒前还在下着暴雨,而那黑色烟雾,也完全的失去了踪迹。
车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了一会儿,倪念蝶的驾驶技术不愧像她吹嘘的那样,我猜测露营车也经过大量的改装。总之在崎岖的山路上飙到一百四十公里,自己竟然还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直到现在都还有虚幻到难以置信的想法。
车速越来越慢,总算是缓缓地停在了路边。我跟倪念蝶都虚脱在座位上,从副驾驶座的位置看向车身右侧,黑漆漆的望不到底部高度的悬崖,我心悸得满背都是冷汗。
太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落悬崖车毁人亡,以那种速度在山路上行驶,感觉比后面追赶的“那东西”更可怕。
我俩一脸疲倦苦笑的面面面相觑,许久我才颤声道:“它走了?”
“嗯,可能是力气用光了吧,要歇息一段时间才会再追过来!”
妮妮安爹点头确认道。她的脸色苍白,满头满脸都是虚汗。
“怎么停车了?”
伯父打着哈欠从露营车后端走进驾驶室,探头望了我俩一眼,“你们两个怎么一脸都是汗,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睡眠好的人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啊,真希望刚刚在睡觉的是自己,我暗自在心里吐槽,而且,这个做父亲的居然当着女儿的面,用搪塞暧昧的语气说着带有很大歧义的话,实在是太没素质了。倪念蝶真的是他亲生女儿吗?
“老爸!”
女儿狠狠瞪了跟自己有亲子关系的老爹一眼,“刚才那东西又追来了,我们一车人差点死掉。累死了,换你开!”
伯父尴尬的挠挠头,换坐到驾驶室上。
倪念蝶拉着我进了充当客厅的露营车中段。“担惊受怕了半个晚上,啊,说起来,你三天没吃过东西了,饿了没?”
她的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像配合好一般响起了“哗啦啦”的饥饿声。
看着我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她捂着嘴笑起来,“听到了,嘻嘻,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让我坐到短小狭窄的沙发上,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件围裙穿上,打开罐头给我做了简单的饭菜。或许是真的饿了,那一顿简单的食物令我回味无穷,三五下就吃个精光。倪念蝶端正的坐在我对面,笑嘻嘻的用手撑住头看我吃,活像是伺候丈夫的小妻子。
“看我干嘛?”
我抬头望了她一眼。
“嗯,没什么。”
她摇头,“很久没如此近的接触过除了父母外的其他人了,有些新奇。”
原来她把我当做动物园中的珍惜物种在看待,喂我食物的原因,或许也跟在标明“禁止喂食”的牌子下方,丢给猴山里的猴子花生米类似的心态存在吧。
现今情况下,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以上的情形。
“呼,累了,我也要去睡一会儿了。”
倪念蝶见我吃完,利索的收拾好碗筷。
“等等。”
说实话,我还有许多疑惑想要问她,可她欲摆摆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真的很累。要问什么,等不及的话就去问我老爸。”
说完她就溜进了卧室里。
我挠挠头,走到驾驶座想要跟伯父搭话,可他看也不看我,完全没有了在倪念蝶面前的风度跟秀逗表情,他的脸犹如面部神经失调了似的麻木,只会一个劲儿的看着外边的路。
面对他的冷暴力感>藏书网情色彩,我咽下了想要问的话。这个人虽然在女儿面前开朗,说不定内心也隐藏着许多压力,也是,任谁在车上一直逃八年,都会多多少少留下些心理疾病的。
和女儿以及精神有问题的妻子过着每天东躲西藏的日子,开着车在国道上、在高速公路上看似漫无目的的旅游,这种浪漫的生活是许多年轻人都期盼的,可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一旦停下,就会伴随着死亡威胁。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躲避着恐怖的“那东西”其实从身体到灵魂,每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于是我什么也没有问,因为伯父对我怀有戒心。他不希望单纯的女儿被陌生人欺骗甚至伤害,他明明看看到了我坐在他身旁,欲依然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没有开口警告我,只是缄默着、沉默着,直到我离开回到客厅的沙发。
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离我远点”的气息,这让我很不爽,也很无奈。
就这样,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偏偏头脑因为睡眠饱和的原因而毫无睡意,清醒的要死要活。
夜就在我的清醒中消散,东方天际露出一片灰暗的红,红色云霞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逐渐烧得满天空都是。
新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而我,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六章 糟糕的现状
“那东西”恨她,恨得入骨,恨到了难以理解、惊心动魄的程度。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跳这座桥吗?”
“不知道。”
“三百七十六人,平均每天有一点零三人会从这座高达四十公尺的桥上往下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心碎。”
这番很没有营养的对话是坐在我身旁的倪念蝶发起的,我们顺着北渡河走了很久,依然是山路。现在也多多少少理解为什么露营车的速度不慢,可对行程的贡献却始终不大的原因了。
一路上伯父都会随机的绕路,又或者在走了一半的国道上停下,调头往回走。就这样不断折腾着,所以我昏迷的三天再加上今天一整天,也不过走了两百八十公里的距离。
进入甘孜州后,片岩砌成的羌族碉堡就多了起来,因为旅游业和 755c." >畜牧业而发展起来的羌族人,将自己高达三层的石制房屋涂抹得五颜六色,门前还种满了漂亮的高原小花。
过了黑城后便完全进入了羌族自治区,倪念蝶指着一座大桥跟我无聊的一问一答。
“如果心碎都能死人的话,我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我对她的话并没有认同感。
她不置可否地笑着,“可事实就是如此,许多人都莫名其妙的想要跑进西藏去洗涤心灵,说那里是心灵的归属地。真的很搞笑,西藏也不过地广人稀,佛教徒比一般地区虔诚而已。洗涤心灵,切,心灵有那么容易洗涤的话,那座桥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自杀了。”
这家伙,是在自我否定吗?我面无表情的望着那座桥。
其实那座桥的出名我也略有所耳闻,许多遭受挫折跑进西藏洗涤心灵的旅游者,路刚走到一半,就走上那座桥自杀了。
说莫名其妙也好、说是必然也罢,这条发源于巴颜喀拉山麓的河流奔腾汹涌,从高达四十多公尺的桥上跳入峡谷的水中,身体连同生命的确会被洗涤得一干二净。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想要去西藏?”
我突然问。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老爸上次在网咖上网,听说拉萨有一家寺庙驱魔驱邪特别灵验,所以就想去求助看看。”
倪念蝶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说实话,我并不太看好,什么邪魔妖怪附身等等,我也不相信。国内有名的名山大川中的庙宇和出名的灵能力者,我家都有拜访过,碰到我身体的人,还不是一个二个都死了。结果‘那东西’依然像只饥饿的狼一般,嗅着我的气味紧紧跟在我们身后。”
对于倪念蝶一家的事情,我透过一天的了解,大致从她嘴里得到了许多资讯。
首先,“那东西”出现于八年前的九月十三日,突然地闯入她家,想要吃了家里所有人,于是他们开始了逃亡。
幸好倪念蝶的父亲家产颇丰,伯父的老爹是个实业家,积累了许多黄金口岸的商铺,所以就算是不用工作也不愁生活,每个月租金都会汇入他们的银行账户,就用这笔钱,他们一家整整逃了八年。
露营车确实经过改装,引擎等等用的都是德国进口的,以便逃跑时有更充沛的动力和路面适应能力。
果然当有钱人就是好,普通人家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在八年前,“那东西”闯进来时就已经死翘翘了,就算不死,在经济状况的恶化下,也会被迫放弃对抗“那东西”最终失去勇气又或自暴自弃的被“那东西”追上,杀掉。
其次,“那东西”的目标正如提及过的那样,是倪念蝶,至今还不知道原因。
它会不定时的以许多人类形象出现在露营车周围,将倪念蝶一家诱骗下车,或者直接将车吞下去。
“那东西”像人一般也会累,当它耗尽力气的时候便会沉寂一段时间。昨晚闹得那么凶,根据倪念蝶的判断,至少会有五天都不会出现,总算是能轻松一阵子了。
再其次,有一点我很在意,为什么一定要在公路上不断地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倪念蝶挠挠自己的秀发,她的头发已经三天没有清洗过了,乌黑发亮的原因估计也和人体分泌的油脂有关。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气和汗味夹杂在一起,反而有股独特的魅力。
“我们试着用许多种方法躲避那东西,例如藏在地下室、藏在人多的地方以及人迹罕至的位置,可统统没用!它会迅速追上我们,杀死所有和我们有过接触的人。”
“最后我们才认命的发现,只有在公路上逃,它追得才会慢一点,也不那么致命了。”
听完这番解释,我的眉头皱得很紧。“那东西”难道说和公路有关?
最后,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一切跟倪念蝶有过身体接触的人,都会被“那东西”杀死?这和第一个疑点有紧密的联系。
据倪念蝶说,跟她接触过的人,身上会留下她的味道,所以那东西会将其误以为是她而追上去杀掉,而这也很好的解释了,晓琴三人的死亡原因。
倪念蝶离校前,跟她有过接触的女孩就只有那三人,她们死前,正好是倪念蝶一家开着露营车进入春城的时候,或许是那东西闻到了四年前倪念蝶留下的味道,然后找了过去。
我被抬上车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不是倪念蝶一念之差决定将我带走,恐怕自己早已经死无全尸,被那东西吞噬掉,或许还会因此连累黎诺依和沈科夫妻俩。
一想到会发生那样的可怕后果,我就害怕不已。现状就如倪念蝶解释的那样,是个死结,我只能跟他们不断地逃,直到找到解决的办法,否则只能逃、不断地逃,一辈子在公路上逃避那东西。
无休无止。
“四年前,你为什么想到要去上学?”
我想起了这位作为转校生而转入隔壁班的她,这女孩明明说自己需要在公路上不断地逃,可她有入读过学校,这稍微有些前后矛盾,入校不是需要稳定的住宿在原地吗?
倪念蝶微微一愣,她的视线落寞的从窗外移动到了我的脸上。
“真的很寂寞,虽然有家人陪着,可这不正常的生活都快要将我逼疯了。老妈变成了那样,老爸话也不多。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整个露营车上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每次从车窗外看到穿着校服的女生们手挽手逛在大街上,我就羡慕不已。”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没有人能孤孤独独的一个人活一辈子,就算是精神病患者也会和同是精神病患者的同伴交流。倪念蝶的心态,我很能理解,也很同情。
“刚好那次‘那东西’闹得很大,然后沉寂了许久,足足有一个月没有找我们麻烦!我和父亲都以为它彻底离开了,我们总算是逃脱这场被诅咒的命运了。”
倪念蝶苦笑连连,但眼神里欲闪过一丝幸福的回忆。
“我迫不及待的去上了学,可很快就遭到了绝望般的打击,那东西又找到了我,我能感觉到它的虚弱,它甚至没有力量杀掉我,只能用幻觉迷惑我和我周围的人。虽然绝望,但我一直都怀着希望,以为它会一直这么虚弱下去,直到消失不见。”
“可现实真的比虐心虐身的电视剧更残酷。上了三个礼拜的学,它开始变得强大了,我们只好继续坐上露营车,继续在公路上逃亡。”
倪念蝶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为什么它老黏着我不放,全世界有六十多亿的人口,为什么偏偏我那么倒霉,就如同连续中了六次彩票一样的机率,被它给选中了。真倒霉!”
我看着她深藏着凄苦和恐惧的脸,没有安慰,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倪念蝶的肩膀很柔软,有些倾斜,很难想象如此软弱的肩膀承载着如此大的压力,与那拥有神秘莫测能量的玩意儿对抗着,在夹缝中求生。
她很坚强,比她淡淡的语气以及柔弱的身体更加坚强。
只不过,对她的抱怨,我也有些不置可否。她说是“那东西”选择了她,可真的是选择吗?以我的经验判断,选择是双向的,如果不是她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那东西,根本不会追杀她,甚至对留有她气味的人也绝不放过。
“那东西”恨她,恨得入骨,恨到了难以理解、惊心动魄的程度。
她,究竟在“那东西”闯入她家前,也就是八年前的九月十三日,到底做了什么?倪念蝶对此没有头绪,我想追问,可一直得不到机会。
或许,就算是追问了,她也真的不清楚吧。
对于超自然的东西,不熟悉的人就是不熟悉,人类的记忆力为了保护大脑,会有意无意地将不重要的地方遗忘.掉,但是很有可能正是这对本人而言不重要的记忆,欲是解决整个事件的谜题和关键。
要不要找个机会带她去熟悉的催眠师那里催眠一次,将事件重新还原呢?我一边瞅着她,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毕竟,若不解决她的问题,我恐怕是下不了车的。头顶一直有把达摩克斯之剑悬着,任谁也不会好受,就算要我离开,我也是不敢的,自己不愿意将未知的危险该给熟悉的人。
唉,也只能暂时跟他们混一起了。
“啊,对了,你们班有个叫作袁梦晨的女孩,她最近怎么样了?”
倪念蝶突然问。
顿时,一丝丝的痛苦如同针刺入指甲似的,掀开了我的记忆。
袁梦晨,眼前这个只不过读了几个礼拜的转学生,为什么会记得她的名字?我脸色很糟糕的陷入了片刻沉默,然后用打翻五味瓶的语气,缓缓道:“她走了。”
“走哪去了?”
倪念蝶迷糊的追问:“出了国留了学?”
我摇头。
“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她究竟走去了哪?”
倪念蝶完全没注意到我失落的脸色。
“去了天国。”
就算很难受,我还是用重逾千斤的上下嘴唇吐出了这四个字。
“怎,怎么可能!”
女孩愕然,“她怎么死的?”
我没有回答,虽然倪念蝶也处在诡异莫测的事件中,但我依然很难解释发生在袁梦晨身上的恐怖故事。
在我转移开的视线中,女孩意识到了什么,善解人意的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无味的吸入空气,咀嚼着空气里的苦涩气氛。(袁梦晨的故事,请参看夜不语306《夺魂教室》“虽然只读了两个礼拜的高中,但是,我跟那女孩很合得来。我没跟她有过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就连话也没说上几句。不过,她古怪的性格背后欲掩饰着自己的懦弱和家庭的无奈。”
倪念蝶扬起头,似乎想为相识不过十多天、说话不超过几十句的女孩的死亡而流些泪水。
“她的书包里总是放着一条围巾,一条白色的围巾。不论春夏秋冬,她都将那条围巾放在包中。那是她的宝贝,可她欲从来不说是谁送给她的。”
“认识她,也是因为那条围巾。”
倪念蝶脸上充满了回忆,“那天我路过一座大桥,偶然看到桥下河边散步的袁梦晨,不小心将围在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掉进了河里。”
“当时自己就想,那人真奇怪,明明是秋天,还不是深秋,干嘛围那么厚的围巾,可下一刻,根本不会游泳的她就跳进了河里,手死死拽着那条围巾,就算不断往下沉也没松手。”
“我大喊大叫着,..引起别人注意。总算有好心人将那个不怕死的脑袋秀逗的女孩救了上来。我一直都不明白,那条白围巾就对她那么重要吗?”
倪念蝶唏嘘道。
我的眼泪在这番话中如同决堤般涌入了眼眶中,泪水滚来滚去,始终没有流下来。
说者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因为我很清楚,那条白色的围巾,是自己送给袁梦晨的。
原因其实很简单,只因为高中时,送那条围巾给我的某个不熟悉的女孩将亲手织的围巾塞进了我的手里,拔腿就跑,我没办法退还,本来先要扔掉的,刚巧看到了袁梦晨,便随手转增给了她。
那条围巾只不过被我转了一次手,还是男用的,欲被她一直这么珍藏着。最后甚至为了我,付出了她的命。
真的值得吗?
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个已经去了天国的女孩,真的就一点都不会后悔吗?我不知道,也永远也不会知道。
女孩子的心思,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是我难以揣测的,更何况是感情这种宇宙级别的无解难题。
阳光从头顶开始往西方斜下,晚霞染红了天际,一天时间过得不算快,但也无可抵抗的结束了。
车驶进了一个小县城中,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停车场里。
倪念蝶雀跃的伸了个懒腰,兴高采烈的摸着泛着油光的长发道;“总算是可以洗澡了!”
“洗澡?”
我看着这一家子人准备下车的模样,有些发愣,“不是说一停下来就会有危险吗?”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随时随可都要逃的话,我家所有人早就累死了。”
倪念蝶抱怨的解释着,“根据经验,那东西爆发后就会沉寂一阵,有时候是几天,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半个月。每次我们都是趁机喘息,休养生息。”
这个本来不善与人交流的女孩,在昨晚和今晚的谈话聊天中,已经有了聒噪多话的倾向。
我迟疑的点头,“确定?”
“嗯,非常的确定以及肯定。”
她不耐烦的用力将我拽下车,“安啦,有危险我会叫上你跑路的,总算是不用再睡那张摇摇晃晃的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棒!”
女孩呼吸着车外冰冷的空气,顺便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满脸惬意。他的父亲正扶着母亲走下车,两个人站在一起我才发现,倪念蝶的双亲至少有十五岁的年龄差距,典型的老夫少妻。
伯母依然一脸木然,双眼麻木,任自己的丈夫扶住,一步一步的在搀扶下向前走。倪念蝶将车开到停车场的中间,找了个既好上车、有好出门的位置,这才满意的锁好车门。
伯父领着我们去了大厅,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然后默默的递了一把钥匙给我。
倪念蝶自顾自的对我解释:“每次我都和父母住一个房间,遇到危险好相互照应着第一时间溜掉,你肯定是不能跟我们住的,不方便。”
“确实不怎么方便。”
我淡淡的笑起来。
这女孩的话越来越多了,就连分房间都能解释上几句。看来八年没有同龄人跟她聊天,实在将她憋得难受。
分好房间后,我们去餐馆大吃了一顿。我是车祸的受害者,自然没有行李,更没有换洗的衣物。倪念蝶貌似很兴奋,她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义不容辞的拉着我去买了几件。
伯父在女儿面前谈笑风生,耍宝耍得厉害,一跟我单独相处就变成了哑巴和面部神经瘫痪者,弄得我很不习惯。
期间我也自讨没趣的想要跟他搭话,不过统统失败了,他完全视我如无物。至于伯母,我觉得她更像是个活生生的木偶。将她摆在哪里,她就能一动不动的呆站着,完全类似行为艺术者,对这种感情缺失的人,我连搭话的兴趣也没有。
回酒店后,我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了看房间里的电话,将其拿了起来,最后在一声叹息后,又放了下去。现在的我就算是通知了黎诺依又能如何,她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迫不及待的找过来。谁知道会不会令她陷入跟我一样的悲催境地?
还是再等等,等到晚一些,我有些头绪后再联络她吧。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力的事件,真是令人头痛。
我坐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小县城夜灯昏暗的亮起。这里还不算真正的高原,海拔也不过才三千多公尺,但是空气跟大城市完全不是相同的等级,清新冰冷,没有云雾遮挡的天空有璀璨的繁星一闪一闪,看得人着迷。
试着整理了思绪,不过一无所获,果然是线索太少的缘故,看来还是应该从那一家子身上,将自己想要的资讯全部挖掘出来。而且,带倪念蝶去催眠,也应该排上日程才行。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思索的时候,时间过得实在很快。我试着躺到床上睡觉,不过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夜不语,睡了吗?”
是倪念蝶银铃般的声音。
“暂时还没有。”
我走过去打开门,不由得愣了一愣。只见这个女孩穿着一身孩子气的卡通睡衣,紧紧的睡衣包裹着丰满的肉体,胸口上的那两团软肉充实得几乎要将纽扣给撑爆了。完全没想到她的身材居然有这么好!
倪念蝶没有注意我怪怪的视线,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扫视了一眼,失望道:“切,原来布置摆设跟我的房间一样,真没诚意。”
这小妮子究竟在失望个什么劲儿,难道她不知道所有的酒店房间都大同小异吗?
“跑了来找我干嘛?”
这99lib?位自来熟的女孩坐到我的床上,臀部还用力的弹了几下。我挠了挠鼻翼发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眨巴着眼睛。
“很重要吗?”
我抽动鼻子吸了吸房间里的空气。女孩子果然是天生的空气清新剂,她一进来,客房中通常都有的难闻气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刚洗完澡的香味和由女生身体里散发的幽香,闻得人感觉十分舒服。
“也不算重要啦。”
她扭捏道,“我可以叫你小夜吗?以前在学校我有一次偶然听到,你朋友这样叫你。”
四年前的事情她居然能记得这么清楚,难道她是记忆力天才?而且,为了这么小一件事跑到我房间来,这、这,算不算是天然呆的一种表现形式?
“随便你叫我什么。”
我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但是用臀部折磨着我的床的女孩明显很高兴,她微微仰起头,害得我差些以为她要吻我而难为情的心跳不已。还好,她真的不是有这打算。
“那个,小、小夜。你,你,你好。”
倪念蝶结结巴巴的跟我打着无厘头的招呼,我感到额头发痛。
“嗯,你好。”
真是的,我能用石头丢她吗?害臊个什么劲儿,害得我都紧张起来。
“那,晚安!”
说完,她整个人如同逃命的兔子,“唰”的一声就跑出了我的客房。
我愣了半天。天哪,她究竟是来干嘛的!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女孩这种生物,特别是还在公路上逃了八年,基本上没有人际交流和社会认知力的女孩。
脑袋秀逗的倪念蝶,变脸比女性还快的伯父,以及疑似患有痴呆病人的的精神行为障碍和日常生活能力缺失的伯母,这一个极品家庭真的是令人前途堪忧啊。我真的能跟他们一路好好相处下去吗?
我怀着担忧的复杂心态,挣扎翻转了许久,总算才睡着。
第七章 红指甲
一个红色的指甲盖,很长,足足有十公分,指甲盖上的红鲜艳得仿佛鲜血一般,在灯光下散发着无比诡异的气息。
人的一生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实在睡眠中度过的,当人们处于睡眠状态中时,可以使人们的大脑和身体得到休息、休整和恢复,有助于人们日常的工作和学习。
我昨晚没有睡觉,今天一整天都在活跃思维,努力思考现状并且希望找到破解现状的办法,其实脑袋早就到达了产生负荷的状态。所以睡着后,很快便进入了深层睡眠,有没有作梦,睡着的我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是有一点,我隐约有察觉到,那便是耳边似乎一直有一股抓挠的声音,如同烦人的苍蝇般响着。本来还很舒服的我,在梦中突然间就感觉压抑起来,四周的空气像是猛地增加了十倍的压强,压得我喘不过气。
于是我醒了过来。
房间的走廊灯开着,昏暗的光带着冰冷的色调,客房的空气里有股流动的冷意,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了一身汗,就连睡意都被打湿了。奇怪,明明这里的夜晚很冷,可我为什么会出那么多汗?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爬起床,走到厕所,拧开水龙头冲了个澡。神清气爽的关了灯,依然留下走廊那盏暗红色的小灯没关,再次爬上床睡起来。
我很疲倦,脑袋晕沉沉的,所以睡得很熟。
睡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背部,刚开始是隔着被子戳,不久后竟然伸进了被子里。那东西和我之间只有一层睡衣,戳在背上,有股刺痛的恶寒感,很痛,痛得深入骨髓。
睡衣模糊的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立刻清醒过来,自己如同陷入了流沙里,越陷越深,思维也在随之远去。
那硬硬的东西又戳了过来,意识深处,隐约觉得应该是一根手指。谁的手指在戳我?还是在深夜时分,酒店客房里?
不对,我应该是一个人住,房门也有好好地锁住了。
是谁,究竟是谁用手指戳我?
一股股的恶寒从背脊上爬起,我拼命挣扎,终于醒了过来。一翻身,我瞪大了惺忪的睡眼,努力的看向身后。
背后,什么也没有。
房间走廊那盏昏暗的灯开阔了视线,只是我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戳我的东西。我吓了一大跳,愣愣的坐在床上许久。思维开始从迷茫的泥潭里拔出,脑袋越发的清醒了,空气里流淌的压力和寒意十足的气息让我不由得加强警戒。
我打开主灯,一把将床上的被子丢到了床下去。
床上空无一物,白色的床单显得非常刺眼。我皱着眉头,不死心的到处查看了一番。终于,在感觉被戳的方向,在离床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毯上,我居然真找到了一个可疑的物品。
一个红色的指甲盖,很长,足足有十公分,指甲上的红鲜艳得仿佛鲜血一般,在灯光下散发着无比诡异的气息。我隔着卫生纸将它拿起来观察了一番,却没有任何结论。
这个指甲应该属于女性,表面的指甲油新鲜的如同刚刚才涂上去。
指甲看似普通,但却令我练练皱眉,因为,它是从人的手上用类似酷刑的手法取下来的,指甲并非剪断,而是用钳子一类的东西活生生的将其从大拇指上拔下,而且就连残留的肉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我所知,也只有非洲刚果一带的部落里,还流传着这样的一种酷刑手法。
不正常,一个普通的酒店房间里怎么可能出现这么恐怖的东西?每个顾客走后,清洁人员都有打扫才对,何况,指甲盖还如此的鲜艳,甚至、甚至还留有余温。
想到这,我不由自主的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手里的指甲盖丢到了地上。看着这东西,我的右手大拇指连接指甲的地方,不由得也隐隐痛起来。
这究竟是谁的指甲?又是谁残忍的将它钳下来的?这真的不是我睡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吗?
望着那片安静躺着的指甲,我甚至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就在这时,位于床右侧的电话唐突的响了起来,刺耳干燥的铃声响个不停,叮铃、叮铃铃的让本来就很惶恐的心更加急躁不安起来。我呆站在房间中央,视线转向客房电弧,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房门旁的时钟无声的指向凌晨三点,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到别人的客房里?这实在有些怪异。
电话铃根本不准备停歇,散发着不接就绝对响个不停的气势。我等了足足五分钟,最终在那讨厌刺耳的铃声中消磨完了自己所有的耐性,终于将话筒拿了起来,尔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了回去。
从生理到心底,我都不愿意接这个电话。总觉得,深夜三点打到我房间的电话,带有不详的预兆。
放下话筒后,整个客房顿时都安静下来。我有些累,疲倦的坐回到床上,低头用视线寻找掉落到地毯上的红指甲时,居然怎么都找不到了,还没等自己惊讶,该死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全身都僵硬了,用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话看。叮铃铃的喧嚣声音竄入耳中,刺激得我的大脑皮层直发痛。
接,还是不接?看似有两个选择,可是,自己真的有选择吗?不接这个电话,恐怕一整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我咽下嘴里的唾液,胃里有股冰冷的凉意。讲话筒“啪”的一声拿起,凑到耳朵旁,房间立刻安静下来。电话那一端也安安静静的,扬声器并没有传递给我任何声音资讯。
“喂,是谁?”
我开口了。
既然对方装死人,又或者纯粹是恶作剧,但如果两方都不主动说话的话,输的人肯定会是我。这个逻辑虽然混乱,但卻显而易见,毕竟被骚扰到睡眠的正是本帅哥。
其实在这一刻,我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儿了。
电话那头,依然没人说话,正当我想要挂断电话时,手突然悬在了空中。
话筒里,隐约有些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像是水龙头里的水掉落在了地上,而且更可怕的是,自己逐渐清晰的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打电话的那个人,就站在自己的客房门口。
不,甚至它就在我的房间里。
有滴水声、有滴水声……客房只有一个地方有水,那就是洗手间。我全身冰冷,努力站起身走向洗手间,浴缸里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在漏水,跟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话筒对面的那个人,就是从这里打来电话的。
可在洗手间里,我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毛骨悚然的感受更加热烈了,我的头皮也发麻起来。电话线被我从床头直接拉到了洗手间门口,线被绷紧,而就是这根绷紧的线传递过来的声音,令我的人也紧绷到快要断掉了。
心里不断地在敲响警钟,似乎在我看不见的视线死角上,有个东西正在成型,它一直都潜伏在房间里静静的窥视着我。我不敢犹豫,一把将电话丢在地上,抓起衣服就跑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深夜三点的走廊空无一人,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敲倪念蝶一家的房门。没等多久,倪念蝶就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应门来了。
“小夜,这么晚了都还没睡?”
她用右手五指挡住嘴巴,哈欠连天的说。
我神色慌张,“我的房间里,有些不对劲。”
她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了警戒的神清,接着用手扯了扯我的脸,在我“哎哟”一声叫痛后,这才点点头,“嗯,你是真人。出什么事了?”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有股难受的压力从我房间开着的房门内竄了出来,正在不断朝我们靠近。那股压力若有实质似的,如果我的眼睛能看到,说不定甚至能看.99lib?到无形的压力正以四肢爬地的可怕模样爬行着。
可倪念蝶明显没有察觉,你拿到是我的错觉?
“咦,这是什么?”
她睁大眼睛,从我肩膀上抓了一把。
等我看清她抓到手里的是什么时,脑子如同爆炸了一般,鸣响不停。
是那根十公分长的红指甲,自己不是丢在房间地毯上了吗,为什么会跑到了我的肩膀上?这是怎么回事!
“奇怪了,这玩意儿看起来有些眼熟。”
倪念蝶一边毫无恐惧的打量这根会令普通女孩色变的红指甲,一边迟疑的说。
房间内的伯父也醒了,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后,视线凝固在了女儿手中的红指甲上,“咦,这不是我八年前从非洲旅游回来带的纪念品吗?怎么会在这!”
我脑袋乱成一团,苦笑着:“就在半个小时前,我在客房里发现了这玩意儿。然后房间发生了许多古怪的事情,很难解释清楚。”
话刚落下,倪念蝶跟她老爸同时神色大变。
倪念蝶一把将红指甲远远丢了出去,惊惧的叫道:“老爸的收藏品全在那栋我们逃出来的别墅里,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伯父毫不犹豫的转身进屋,扶起自己的妻子就朝外跑,“逃,那东西追上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红指甲无声的落地后,并没有安静的躺在地毯上。它猛地颤抖着,像是沉浮在煮沸的水中的羽毛,然后瞬间化为了无数的黑色烟雾,朝我们席卷而来。
我们四人头也不回的死命的逃,还要要的是一楼靠近大厅的房间,穿过大厅就是停车场。黑烟并不算快,所以落荒而逃的我们才得以继续保住小命。
在大厅值班人员的诡异眼神中,我们跳上露营车,绝尘而去。
黑色烟雾追赶了一阵子,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无力的流逝在空气里。
“呼,得救了。”
我躺在露营车地板上,心脏不停狂跳。
倪念蝶也捂着发白的小脸,喘息呼吸着,许久才艰难的说:“怎么搞的,为什么这些天那东西猛然间变活跃起来。一般而言,它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的。”
伯父开着车,面色阴沉。他看着黑乎乎的国道路面,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们对那东西也不算十分瞭解,看来最近有些粗心大意。算了,小心为好,暂时不能再住宿了。”
我大有同感的点头。
伯父沉吟着,又突然道:“小伙子,你叫夜不语吧。那个,你人还算机灵。”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这是表扬吗?我该欣喜若狂吗?当我意识到伯父总算对我说了句人话后,心里居然冒出了得到赏识后的小激动,没想到自己也有犯贱的性格啊。
“给你。”
他手里随即抛起了一样东西,我眼疾手快的接住,居然是自己的手机。
伯父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感情色彩,“看来你也该瞭解现状了,手机还给你,你也不会冲动的做傻事。”
“谢了。”
我将手机捏在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关机。虽然伯父说得轻描淡写,不过男性本就是不怎么善于表达感情的物种,我能感觉出,这四十多岁的壮汉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存在。
“这就是传说中称为手机的人类必备物品吗?哇,真棒。我都没有!”
倪念蝶好奇的用手指戳着我的手机,这家伙,明明将我抬上车时就擅自玩过了,现在流露出一脸无辜好奇的模样,我会可怜她吗?当然不会!
我不动声色的在她祈求的目光中把手机揣进了衣兜里。
她郁闷的“切”了一声,低声咕哝着“有什么了不起”我装作没听见,视线随之瞟向车外。
黑色为景物蒙上了一层神秘,对于“那东西”的理解,我依然一无所获。根据倪念蝶描述传授的所谓经验,“那东西”最近的一连串作为确实超乎寻常的活跃。究竟是为什么,是什么使它活跃起来的?
该不会是我这个外来人口吧?
不会,应该不会,我暗暗摇头。太阳黑子都有周期性的活跃期,谁知道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东西,又有没有活跃期呢?还是再观望一段时间吧。
总之有一点能够确认,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东西”的优先目标!看来身上沾到的倪念蝶的气息过于多了吧,害得那东西对我的恨意翻滚,想方设法的要我的小命。
我苦笑连连的看着没心没肺的蜷缩在我身旁,不知何时竟然甜甜睡着的倪念蝶的脸。
唉,越来越没法轻松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露营车继续在蜿蜒的国道上行驶,除了加油吃饭,基本上不会停下来。只不过过了一天而已,每个人都已经疲倦不堪了。
当然,躺在床上的伯母究竟是什么状态,不会木偶魔法的我是看不懂那张木偶脸的。
一路上忍着疲倦,向小学生般缠着我不放的倪念蝶解释了一些常识问题,她对游乐场和大学校园特别感兴趣,还强迫我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让我答应有朝一日带她去玩一天、逛一逛。
确实,对二十一岁的她而言,从十三岁开始就在不断奔跑,校园生活也只有可怜的三个礼拜而已。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平时的学习她居然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都有买教材回来坚持自习,这一点实在令我十分佩服。
老旧的露营车、沿路旅馆和公路旁的餐厅,就是她瞭解世界的大部分窗口。每次停车吃饭,她都会买一份当天的报纸,算是聊胜于无的接受外部资讯。说起来,他们一家三口就连手机都没有一部,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在跟着倪念蝶一家逃亡的第五天,我总算下决心打开了手机。
开机的瞬间,密密麻麻的简讯差些讲手机称爆!未读简讯足足有七百多则,百分之九十九是黎诺依和守护女发来的,还有侦探社老男人和林芷颜死女人看似抱怨,实际上是关心的留言。
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黎诺依在报纸杂志电视上到处悬赏寻找我的踪迹,她几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财产,悬赏额度高到我都差点想把自己拿去抵押领奖了,网络上到处都是谈论我的资讯,以及那笔大额奖金,看得我头皮发麻。
李梦月听到我被车撞,然后惨遭绑票的消息后,以惊人的速度赶到了春城。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总之整个春城的黑道白道都行动起来,寻找我。
天哪!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干了啥!自己有朝一日回去后,真的还能在国内混吗?估计要再国外呆满半年,等八卦的人平息了,认不出我了,这才敢回家吧。
很巧,非常巧,倪念蝶刚好坐在我的旁边翻报纸,报纸的头版头条就印着我的照片。
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照片,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终于感概道:“你本人没照片上好看。”
我险些吐血。
给黎诺依和李梦月的手机分别发了一则简讯,让她们别急着找我,我暂时没有危险,也不是遭到了绑架,手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后就会回去的。
之后,黎诺依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我看着来电大头贴上甜甜笑着的她,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接通,而且毫不犹豫的挂断了。
正思考着是不是该关机,免得她们利用手机讯号找到我,并带来引火焚身后果的时候,沉寂没几秒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的是李梦月,我依然挂断。
冰雪聪明的她们,应该能推测出一些事情。
电话没再打来,黎诺依发了一条简讯:“阿夜,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好害怕,我以为真的会失去你。没事就好。别关机,让我知道你在哪。我不会去找你的,我发誓,绝对不会!”
我苦笑出声音来,自己难道还不瞭解她?当她说“绝对不会”的时候,肯定已经通知杨俊飞侦测我的电话信号来源地了,一旦捕获,必然飞奔而至,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危险。
没几秒,李梦月的简讯也来了,“我是梦,你在哪?我速来。”
这小妮子不知道从哪拉来的枪手,她是电器白痴,白痴程度堪比她的厨艺,简讯看定不是她亲手发的。不过对她直白的表态,我实在是懒得评价,可是,心里那股暖流却久久不散。
是啊,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在成长、在长大,也有了许多的牵挂!
倪念蝶早已放弃了看报纸,她悄悄的偷瞥着我的简讯,笑嘻嘻的问:“那两个女孩,到底谁是你的女友?”
我懒得回答她。
“无所谓了,是谁都无所谓。”
她用天真的眼神看着我,说着恬不知耻的话,“你以为现在的情况,真的还有回头路吗?你回去,不过是给她们带去灭顶之灾而已,还是摆正心态一起跑路吧,说不定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喔。”
她表情认真,用力的拍着我的肩膀,做出“我也很无奈”的神色。
我回敬的也拍向她的肩膀,“放心,我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不错,只要再多一点资讯,多一点线索,说不定我真的能找到这间蹊跷恐怖公路追魂宿命的解决办法。自己遇到过无数诡异离奇的案件,依然能笑到最后,我才不信“那东西”是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掉了手机,我安静的等待又一天的结束,和新的一天的到来。而身旁的倪念蝶,似乎因为我的冷淡而有些抑郁,她嘟着嘴巴,顺着我的眼神也望向了车外。
她沉默着,在想什么呢?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早已厌倦了现在的生活。甚至,厌倦了自己还活着。
因为除了活着,他们一家,已.99lib?t>经什么也不剩了。
第八章 漫无止境的旅程
潜移默化真是要人命的狗东西。我不会真的一辈子都耗在这辆露营车上,再也无法下车了吧?
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迎来间隔年的。没想到,还没等到大学结束,类似间隔年的,完全不知道结束时间会是哪年的类似旅行居然在毫无预料、本人也毫不期待的情况下开始了。
在历经了两天两夜不间断开车的情况下,在我上了贼船的第六天晚上,车比人先坚持不住,熄火了。
夜色在这片完全无人的路边蔓延,我们已经开到了海拔四千多公尺的地段,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地广人稀、空气稀薄,总是伴随着去拉萨的公路,天空因为云层的遮盖,偶有繁星露出身影,艰难的照亮打的。
星星的光芒完全能忽略不计,除了大地的轮廓外,我很难看清车外的景象。车在路中间抛锚,倪念蝶掌握方向盘,我跟伯父吃力的、一点一点的,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才将露营车挪到路边。
在一百公尺开外的地方摆好警戒标志,整个人都累得精疲力尽。伯父还犹有余力的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番,最后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是引擎过热,问题不大,加点水冷却一下,过几个小时就能继续行驶了。”
“我们要再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地方过夜?”
倪念蝶紧了紧外衣,秋日的高原夜晚很冷,最低只有几度,呼出的气在灯光下都泛出一层白雾。
“没办法的事。”
伯父伸了个懒腰,“最近那东西很安静,也没来找麻烦,应该是沉寂了。留一个人轮流守夜,其他人去睡吧。”
我看了看表,深夜十一点过。没有行驶的颠簸,露营车的床虽然不宽,也至少称得上舒服,应该能睡个好觉。
“我先守夜吧,我们三人每两个小时轮一次,早上五点继续出发。”
我建议道。
“嗯,行。”
伯父露出疲倦不堪的脸,自从他将手机还给我后,再加上倪念蝶从中牵引,我俩的关系已经算不错了,有时候甚至还能互相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第二个,老爸最近开车最多,应该多睡一会儿。”
女儿体贴的推着自己老爸的背进了露营车的卧室。她从自己的小房间探出头,展露着纯纯的微笑,“小夜,我们一家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喔。”
“放心。”
我比了个安心的手势,女孩缩回头补充起睡眠。
整个露营车都安静下来。我留下客厅的小灯,掏出手机翻看起新闻。黎诺依每天都会发几十则简讯,追问我在哪里。不知为何,她跟老男人无论如何也追踪不到我的讯号,刚开始我还有些吃惊,但随后便隐隐有了个猜测。
难道是因为“那东西”的干扰?否则以杨俊飞侦探社的庞大人脉和能量,怎么会连毫无防备的倪念蝶一家都追踪不到!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在我联络到黎诺依后,巨额悬赏也已经取消了,网络上只留下一片片认为是有人“炒作”的骂声。这样很好,应该会被八卦群众光速遗忘掉。
况且,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善于遗忘的生物。
草原的夜说安静,也并不安静。我用手机上了一会儿网,百无聊赖的望向窗外。模糊的视线里,草原中有许多夜行性生物在活动。路上并没有来往的车辆,我甚至能听到鼹鼠在地底打洞的声音。
真是奇妙的经历。单凭这一点而言,或许这次被车撞,被偶然牵扯进危险状况,也并非一无所获,算了,我承认,这纯粹是自我安慰而已。
时间静悄悄的流淌着,到底是在秒速几厘米流逝呢?(“秒速几厘米”的典故出自日本导演新海诚于2007年发布的动画电影 href='194/im'>《秒速五厘米》我一边盘算着,一边归纳总结最近六天的线索。
从倪念蝶和伯父嘴里,我得到的资讯并不多,他们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对“那东西”的出现毫无头绪。
自然,我也无法确切的搞明白“那东西”的真面目。说实话,至今为止,我只知道它喜欢变成人形,特别是女人。而且,我依然不懂,为什么它要逼着我们在公路上不断地逃,然后乐此不疲的追赶。
或许这股超自然的力量,原本就没有目的,只凭喜好而已。它的喜好,恰巧就是绵延不绝、蜿蜒不断的公路?
伯父将要去找的寺庙,我也查到了,就在离拉萨有三百多公里的新修小镇上,据说那里的喇嘛世代为人驱鬼除邪,非常出名,就连明星们也爱去。
对此,我不置可否,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自己遇到的哪一件怪事,又是驱邪能够驱除的,真能借助于寺庙或者灵能者,我身旁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对于这类人士,我真的没法瞧得起,只是,倪念蝶一家也只能寄托于此了,不断地找传说有大法力的人,一次次失败后接着找。如果不这样,他们真的很难有信念支撑下去。
手机上的时钟静悄悄地指向了一点一刻,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敲了敲倪念蝶的房门。
她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走出来,用水胡乱洗了?把脸,“去我床上休息吧,出发前我会叫你。”
“不了,沙发上睡着舒服点。”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
女孩没有坚持,坐在沙发对面的小凳子上,用水波荡漾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躺倒在沙发上,眼皮直打架,像是有千斤重量似的,很快,就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疲倦感席卷了全身,隐约感觉倪念蝶走到了我的头边,但真的太困了,我也懒得睁开眼,就这样陷入睡梦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手臂很沉,似乎有什么压在上边,我用力撑开眼皮,视线模糊,眼睛因为光线的射入而略微有点干燥。倪念蝶完全没有尽到守夜的责任,她的下巴压着我的胳膊,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脸离我的额头只有三公分远。
温热的呼吸吹到我的皮肤上,痒痒的,很舒服。
我叹了口气,苦笑着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这个瞌睡虫女孩完全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流露出一丝会清醒的迹象,拉过毛毯给她盖好,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还好没因她的昏睡而出事。
我一边庆幸的想着,一边朝四周看。突然,不远处一个人影吓了我一大跳。那个人影很熟悉,居然是人偶般行为能力缺失的伯母。
她一个人走到车门前到底想要干嘛?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自主活动。很快,我就搞清楚将自己吵醒的杂讯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了!
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伯母,其实很漂亮,由于常年不晒阳光,皮肤很白,也没有中年人的小皱纹。我甚至怀疑,她不会是未成年就生下了倪念蝶吧?
伯母侧身对着我,跪在地上,呆滞的望着面前的空气。
在我的惊讶中,她用额头磕在地上,有力的磕头,然后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音律的高昂起伏,只是麻木的重复又重复,听的人只感觉头皮发麻。我的视线扫过她道歉的那片空气,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伯母究竟是在向谁道歉?为什么而道歉?难道是梦游?
平时的她一动不动,从不说话,就连吃饭都需要人喂食,而所谓梦游,除了先天外,大多是因为生活压力过大。我不认为先天的梦游患者会对着一团空气道歉,而行为缺失的人,精神上会感觉到压力吗?这一点也有待商榷。
我安静的看着她不停歇的磕头道歉,没敢打扰她,可随着她干燥的道歉声,总觉得周围变得奇怪起来。
是冷意,气温突然间降低下来。客厅的暗淡灯光射到窗外,本来还能往外传播十多公尺的。可不知何时,黑暗里犹如隐藏了吞噬光线的怪兽,橘红色的光射出车外没多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耳朵突然清静了,再回头一看,刚才还道歉得起劲的伯母居然晕倒在了地上。我连忙走过去准备探她的鼻息,可露营车外传来的异响让我打消了念头,转移了注意力。
夜,繁星散尽,天空出现了一轮红月。
我的耳朵微微抖动,终于听清楚了那些异响的来源,是抓挠声,一阵阵的抓挠声在车身的铁皮上抠着,像是谁在用锋利的东西挠,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听的人很揪心。
我烦躁不安的透过玻璃往外看,那轮不详的红月将四周照射得很明亮,我能清晰的看到车周围的景象,可奇怪的是,车内的灯光,始终被不远的空气吸收得一干二净,照射不远。
车体传来刺耳抓挠声的地方,并没有动物,甚至没有任何身影。我观察了一会儿,也排除了铁皮热胀冷缩的可能。
响声在我的视线下越来越大了,大到我几乎想要遮住耳朵。睡眠良好的倪念蝶一家昏迷般居然完全没有惊醒,这怎么可能?还是说,那声音只是我才能听到的幻觉?
我无法确定,但是讨厌的声音依旧在增大、变强。我强忍着不适应感捕捉声音的变化,很轻易的判断出,声源至少有两个。它们不断在车身上试探着,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
两个声源忽而远离、忽而靠近,终于,在车门附近停歇下来。我全身发冷的呆愣住,总算明白了声源主人的目的。
是门!它要找的是能令它入内的门。
门把手被什么给抓住了,抓住它的东西用力的扭动着它,想要将门给打开。还好车从内部被锁好了,门外的东西没能将其打开。
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蹑手蹑脚的走到车门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朝下定睛一看。这一看不打紧,直吓得我险些跌倒。
只见门把手上,两只苍白的、犹如纸片般薄的手正握住门锁,就那么浮现在空气里。根本用不着确认,它的主人肯定就是倪念蝶嘴里的“那东西”伯父信誓旦旦说应该沉睡了的那东西再一次超脱常识和经验,死皮赖脸的追上来了。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那双手微微一抖,然后比划了一个奇怪的姿势,随之消失在空中,我大叫不好,跳到驾驶座上连忙插入钥匙,发动引擎。
还好,这部进口露营车的品质不错,经过几小时的休息,过热现象已经消失了,引擎发出悦耳的轰鸣声,随着我油门的踩下而移动起来。
就在这时,那双薄纸般的手消失的地方,在红月的照耀下,一股股黑色的烟雾席卷过来,露营车以几公分的距离和它擦肩而过,好运的再次逃过一劫。
黑烟并没有追赶,静静地待在原地。洁尘而去的露营车和车内震动总算将倪念蝶一家给吵醒了。
警觉性如此差的一家子,我都在怀疑他们是如何跟那玩意躲避对峙八年的!以本人的观点和最近几天的见闻经历,他们能活下来,真是种比世界七大奇观还奇迹的第八奇迹。
“出什么事了?”
伯父走过来问。
“大事。”
我驾驶着车稍微减速,平衡的令车前进,简洁明了的吐出这两个字。
“不会是那东西又来了吧?”
倪念蝶缩了缩脖子,视线猛地接触到了不远处倒下的母亲,“糟糕,母亲又梦游了。”
“她这样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吗?”
我心中一动,问道。
“嗯。母亲经常会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梦游。”
“大家都睡着的时候?”
我默默咀嚼这句话,又道:“你们从不知道她梦有时做了什么吗?”
倪念蝶疑惑的摇头,“都说了是大家都睡着的时候,母亲才会梦游嘛。只要有一个人清醒,只会看到母亲倒在地上,所以我和老爸也不清楚母亲梦游时在做什么。”
“她在道歉。”
我眯着眼睛,“你们知道她有什么心结吗?居然介意到就连梦游都会道歉。”
伯父和女儿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倪念蝶用手指抵住下巴,“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在那东西出现前,算是很幸福的。不愁吃不愁喝,很开心。老妈除了购物就是打牌,对我也很好。应该没什么心结才对!”
“这样啊。”
我疑虑的挠了挠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伯母的奇怪行为,又该怎么解释了?真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啊。
伯父将伯母抱回了床上,她清醒过来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木偶脸,不吭声不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我也报不清楚她究竟有没有刚刚的记忆。
时间又开始在我们日复一日的赶路中悄然渡过了,这几天那东西似乎真的累了,并没有再出现,我紧张的情绪和心情也不由得平复了很多。
不知不觉,已经跟倪念蝶一家踏上旅程足有十天了,也渐渐习惯了跟他们的相处方式,显得和乐融融起来。
那位有着二十一岁年龄,心态和表情却常常露出十三岁模样的女儿经常缠着我,让我给她讲许多离奇古怪的故事。我将自己的经历换了个主角名,讲述出来。
她听得津津有味,然后突然怪笑道:“你说的故事,不会就是你本人的人生吧?”
“哈,怎么可能。”
我打死都不承认。
“嗯,说得也是,一个人哪有可能遇到那么多恐怖事情。我家就遇到了一件,已经弄得焦头烂额的有随时等死的打算。”
女孩喜欢用柔软的身体紧靠着我。
她看了看窗外,突然又问:“实话告诉我嘛,每天给你发简讯的两个女孩,究竟谁才是你的女友?”
“谁都不是。”
我回答。这个问题,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趁我松懈的时候问几次,真是不厌其烦、不知疲倦。
“切,鬼才相信。不是你女友会 90a3." >那么关心你!”.
倪念蝶撇撇嘴,“告诉我又不会少块肉。”
我苦笑着没有回答,自己的感情,从来就没有理清楚过,这让我如何回答。
倪念蝶见我保持沉默,将我靠得更紧了。
她用充满水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最后惆怅的说:“其实,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你的女友到底长什么样子。你这个人太神秘了,平静、疏远,甚至有些冷漠。”
她仰起头看向车顶,“我想要亲眼看看,究竟是多么优秀的女孩,才配得上忍受得了你这种别扭的性格。”
这是在夸奖我吗?我连苦笑都苦笑不出来了。
伯父对我跟他女儿的亲昵,基本上已经视而不见。他看到自己女儿开心的模样,也很欣慰,估计心理在接受我的同时,也已经做好了一辈子跟我相处的准备。这几天来,看我的眼神完全像是看未来的女婿。
这混蛋,从冷男人到热情洋溢,转变的幅度也稍微太快了吧。
对此,我又能说什么呢?对着这一家子特色鲜明、性格明确的人,我真的很无力。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们全是从少女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属于二次元。
照例给守护女以及黎诺依发去简讯,让她们别担心,可同时,我的担心却难以压抑的膨胀。
自己对眼前时间的无力感和无头绪,逐渐蔓延到了生理上。昨晚作梦,自己居然梦到会跟倪念蝶在车上结婚。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幸福的笑,背景是那东西幻化出来的庞大邪恶黑雾。
潜移默化真是要人命的东西。我不会真的一辈子都耗在这辆露营车上,再也无法下车了吧?
这可是比毛骨悚然的恐怖时间更恐怖更糟糕的情况咧!
第九章 卫星碎片的袭击
我脑袋有些木,十五點十七分?西藏东部?自己一行人,不正是西藏靠东边的位置吗?难道真的那麼好运气,能看到人造流星!
倒楣的上了这辆贼车的第十一天,我们总算進入了灵芝地界。离拉薩已經不算太远了,沿途的路況還算不錯,這輛堅挺的露营车也沒有出過故障,從草原來到高地樹林的感覺很棒,就連阴郁的心情也因為周圍的美麗風景而高昂起來。
倪念蝶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加油站买来的日报,兴高采烈的嚷嚷道:“小夜,小夜,卫星要撞地球了喔。”
这女孩,能不能有事没事不要如此大惊小怪。我坐在客厅短小窄的沙发上,随手结果报纸翻看起来。
今天的日报头条就是一篇关于美国卫星将要撞击地球的新闻。虽说不久前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不过毕竟太虚无缥缈了,知道今天,才稍微有了些真实感。
倪念蝶坐在我身旁,漂亮的长发犹如散发着无数光的粒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偏着脑袋斜靠着我,柔软的身体触感让人心猿意马、心旷神怡。
“哦,撞击好象是从今天开始喔。”
这小妮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车上逃亡,不过绝不会落伍,时事政治都知道。
报纸用大篇幅记载着:从今天下午一时开始,美国报废卫星随时都可能降落,地球人也都在关注头顶上即将砸下的卫星残片。..那么,这三十多年来坠地的最大号太空废物究竟有何来头?
这颗已经报废的卫星属于美国“高层大气研究卫星”重达六顿,因燃料不足而失控坠落,预计二十三日左右穿越地球大气层后,总重五百公斤的二十六个残留碎片将最终落在地球上的某个地方,砸中地球人的几率约为三千二百分之一。
这颗重达六顿的高层大气研究卫星,于一九九一年搭乘太空梭进入轨道,共服役十四年,搜集了大量有..关大气中臭氧和其他化学物质的资料。
美国航天局通常引导废弃卫星进入死亡轨道或者坠入海洋,但由于“高层大气研究卫星”燃料不足,该局已无法对其有效控制。
尽管报废卫星“砸”向地球尚属罕见,坠入人类聚集地区的几率也很低,但如果继续听之任之,终有一天,太空可能成为真正的垃圾场,太空垃圾“肇事”可能成为家常便饭,杞人忧天可能变成合情合理的同义词。
通常,卫星的死法可以有几种:一、进入太空死亡轨道,变成太空垃圾;二、在地球大气层燃烧殆尽;三、用反卫星武器将其炸成碎片;四、使用太空梭将其带回地面;五、坠落在地球表面。
而这一次我们赶上的恰恰是最后一种。因为燃料耗尽,所以这颗卫星早已失控,它将会有二十六个碎片残留,坠落在地球表面,而砸中人的几率是三千二百分之一。
“三千二百分之一?”
我咋了咋舌:“有意思,美国人坠机的几率是二十万分之一,被雷劈的几率是万分之一,这么算下来,被卫星砸中的几率比被雷劈的几率还高,虽然这三千二百分之一的几率被分摊到了地球几十亿人口身上。”
“小夜,你说我们能不能看到流星?”
倪念蝶神色中有些期盼。
“流星?”
我疑惑片刻才搞清楚她言下的意思,“你说的是卫星碎片吧!我看看。报纸上说卫星坠落的范围是北纬五十七度到南纬五十七度,可以说是基本上除了南极和北极,有地球人住的地方都包括进去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看到二十多颗卫星碎片进入大气层燃烧后呈现出的流星效果。”
这女孩怎么这么喜欢看流星,难道她还相信童话故事里流传的,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的傻事吗?何况,就算流星真的能为人类实现愿望,可人为疏忽造成的人造流星,肯定是不属于此列的。
得到了答案,倪念蝶用流转着神采的眼神望向窗外。
“不过,我倒是不希望看到。”
我耸了耸肩膀,“肉眼都能看到碎片了,就意味着坠落地点在附近,说不定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小夜,你这个人的思想太极端了,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老是往坏处思考,恐怕每个人都会因为一点小事,神经衰弱到自杀的。”
她因为我泼冷水的言辞,不满的嘟着嘴。
我干笑几声,心理暗自腹诽。废话,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粗神经,从小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追杀,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居然还能保持乐观态度的话,这世界就没有会自杀的人了。
倪念蝶似乎看到我的古怪表情,不由得牙痒痒的做出想咬我的模样。我刚想躲开,却被她抢走了手中的报纸。
“喂,什么时候才知道这颗卫星落地的准确位置呢?”
“在它落地的那一刻!”
我漫不经心的回答。
“不可能吧,现在科技如此发达,居然没办法预测卫星落点!”
她一副不相信的神清。
“你以为科技是万能的吗?那麻烦你用科学的理论来解释一直追着你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解释不出来,对吧。不是科学不中用,而是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说不定再过几十年或上百年,追着你的那东西就会被科技制造出的牢笼逮捕,变成新能源利用。”
我张嘴就说了一通就连自己都不认定的大道理,看着被唬住的倪念蝶,不由得意的又说:“回到卫星落点上来。几十年前俄罗斯的卫星也曾因故障坠落,当时预测了三个地点,刚开始的预测集中在莫斯科,后来又预测落到太平洋,最新的预测是坠落到印度洋里,结果预测的结果比算命先生还不如。”
“所以没办法知道,卫星碎块会不会往我藏书网们的方向坠来啰?”
她从希望到失望,神色转换只用了三秒钟。果然不愧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雌性生物”名号。
“如果我是未来人的话,肯定能给你确切答案。”
我撇撇嘴,“不过万分之三的几率,比买彩票高多了,说不定能中。而且,根据联合国一九七二年通过《外空物体所造成的损害之国际责任公约》如果坠落卫星真的对其他国家造成损害了,卫星所在国必须进行赔偿并且道歉。以前美国就被联合国罚过,好像是以乱扔垃圾罪,罚款四百美元。”
“切,没意思。”
倪念蝶偏着头表示不满,朝着外头望眼欲穿,“说起来,现在是下午三点过,99lib?卫星碎片应该已经掉落在地上了吧?”
“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我就勉为其难的上网替你查一查。”
我掏出手机登上网络,搜索了相关的新闻。
卫星却是已经有大部分掉落在地上,古巴和印度各有几枚中标。落点呈现散弹状,进入我国境内的可能性很小。
突然,国内频道的一则微博转播引起了我的注意,上边提及“喔,卖糕,本来落点平均的卫星碎片,竟然有一块在未知原因的前提下脱离了预定落点,抄着中国中西部地区落去,预计轨迹会在十五点十七分左右,掉落到西藏东部某地。”
我脑袋有些木,十五点十七分?西藏东部?自己一行人,不正是西藏靠东边的位置吗?难道真的那么好运气,能看到人造流星!
视线不由自主的扫过手机屏幕的时间,现在是十五点十五分,再过两分钟后碎片就应该会出现。只是那么小的碎块,划过天际时应该不会引起注意才对,毕竟哪怕是四川和拉萨交界不远的地界,也有着庞大的地理范围,何况现在还是群山怀抱的地方。
可不知为何,看了那则微博后,心里中有股说不出的危机感。
就在这时,倪念蝶发出了惊叹,“小夜、老爸、老妈,快朝车的右边看。”
她手舞足蹈,满脸兴奋。
我下意识的朝她叫嚷的方位看去,不由得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一块如同燃着熊熊火焰的火球虽然不多大,但是场面极为壮观。
“似乎,有点不对劲。”
恢宏壮观的景象映在眼中不久,心理的危机感更加强烈了。我猛地大喊一声:“伯父,停车、快停车!”
倪念蝶的老爸缓缓地踩下刹车,回头问:“怎么了?”
“那颗碎块的轨迹不对,如果再开下去,恐怕会被它砸到。”
明明碎块还离车十分遥远,而且明显是朝着深山方向移动,可内心深处,却总有这种预感在警告着我。
“怎么可能!”
倪念蝶不以为然,“那颗流星很明显……”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碎块已经狠狠的砸了下来,就仿佛正高速飞行的飞机被一只手砸中了似的,硬生生的拍向地面。不远处的路面被砸下的碎块、强烈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的路面碎片飞了过来,砸得车的外壳哐铛铛作响,震耳欲聋。
车内除了倪母外,声誉的三人不由得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等了好久,车外才逐渐安静。顺着车窗往外望,四周一片昏暗,灰尘盖住了视线,令人难以观察到五公尺外的景象。
“怎么会这样?”
伯父膛目结舌。
就连倪念蝶也吓得不轻,她看向外界,又看了看我的脸,害怕道:“如果再往前走一点,我们都会死。”
“飞落的碎片轨迹实在不正常。”
我眯着眼睛,皱着眉头,惊疑不定的用干涩的声音说:“会不会是想要抓住你的那股力量,最后使其砸向我们?”
“这实在太夸张了,不、不可能吧!追我的那东西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她结结巴巴使劲摇头,虽然从小就在那股力量的追命中逃亡,可倪念蝶也确实没有正面跟它交锋过。嘴里说着不信,可心,却一直沉向了谷底。
“这条路看来是走不下去了,路被笔直的砸中,露营车的底盘肯定没办法通过。”
灰尘还没有落下,虽然看不清楚道路损坏情况,但是用膝盖想都知道,情况堪忧:“何况,这么大动静,警员或者公路警察,消防队都会来。还是多多为好!”
伯父点点头,露营车在他的驾驶下掉头,朝来的路往回驶。后边五公里处有一条岔道,绕一绕还是能通向目的地。
可进入岔道没多久,车的引擎发出几声难听的闷响,然后熄火,再也点不燃。伯父无奈的下车检查了一番,最后挠了挠头,苦笑着:“刚才碎片砸下来时,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引擎外壳,要找专业人员来修理了。”
“意思是,我们暂时没办法前行了?那要不要做个报告,以后申请美国的赔偿,它们的卫星可是把我们的车给弄坏了。”
我一边吐糟,一边拉开门,走到车外。
一出门,有股清新的空气理科灌入了鼻子里,脑袋顿时清醒了许多。高原的缺氧只要不是剧烈运动,一般人还是很难感受到它的威力的。
伯父也走过来,背靠车身站在我身旁,“小夜,那东西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的脸色隐有忧思。我偏头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膀,“从你们以前对那东西的描述来看,它最近确实很活跃。”
“何止是活跃能够形容的。”
伯父紧皱眉头,“最近十天,它甚至能一天出现两次,今天还把卫星碎片给弄下来咋我们。谁知道过段时间会闹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情!以从前的经验来看,这十天内它每一次出现带来的骚乱,都足以比拟四年前的威力。可是四年前它沉睡了一个半月后才回复虚弱,爬起来继续追赶我们……”
“虚弱?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虚弱。”
我不可置否的打断他,“或许它的虚弱是装出来的,故意表现给你们看,让你们能有信心有希望,能继续逃下去的骗局呢?”
伯父被我的话惊呆了,他喃喃自语了半响,随后低头丧气的拍了拍我的肩,“鬼才知道那东西想要搞什么。跟它对峙越来越艰难,假如有一天我遭遇到不幸,念蝶就全靠你照顾了。”
这中年壮汉是在交代后事吗?我听得一身虚汗。天哪,难道他不知道电视电影以及动漫作品中装英雄说出这番话的后果,便是毫无疑问的死翘翘吗?
我挠挠鼻翼,完全无法接话。
不远处,倪念蝶正挥舞着细细的胳膊想要找来往车辆帮忙拖车。这个柔弱女孩骨子里有着坚强的人格,常人很难想象她承受着那么重的压力,有时候,我甚至都会佩服她的顽固和乐观。
好不容易才找到几辆本地拖拉机,谈好价格,当地人用生子将坏掉的露营车拖到了附近镇上的修理厂中。
由于位置在国道上,而且每年路过这里去拉萨的露营车都不少,所以那家修理厂的配件很齐全。
车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修理好,卫星碎片在引擎外边并没有伤及根本,只是割断了几根管子而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无上贼车的第十二天,我们离开灵芝地界,继续开往拉萨。我们的终点站是离拉萨约有三百公里的一个叫做甲玛的小地方。哪里有一座甲玛寺,恬静神秘,坐落在草原与荒漠交界的地方。
那东西再次沉寂,不知道何时又会突然冒出来袭击我们。我觉得它完全是乐此不疲的做着猫捉老鼠的戏耍游戏,我们一露营车的就是挣扎求存的玩具而已。
误上贼车的第十四天夜里,我们终于穿过甲玛县,在当地藏人的指引下,到达了甲玛寺前。
藏区我来过许多次,每次都是天空中飞来飞去,很少一路坐车。沿途的风景变化莫测,让人在感觉生命危机的同时,也有种心旷神怡的舒适。难怪那么多人回来寻求心灵的平静,单看天空清爽的云和那极低的天幕,心都会宁静下来。
甲玛寺坐落在草原上,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唐卡,看起来气势恢宏。沿途有许多行跪拜礼沿着国道去拉萨朝拜的人三跪九叩着,以蜗牛的速度前景,在绝尘的汽车扬起的灰尘中,显得无比的虔诚。
这是完全的藏教沿袭的地方,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满满的宗教气息。我这个无神论者也因为气氛的关系,变得局促不安。
露营车停在寺庙门口,立刻就有喇嘛上来问情况。伯父一行人下车,跟那个小喇嘛解释了一阵。寺庙的负责人不久后便走出来了,伯父拉着倪念蝶跟那群喇嘛交谈。我走到寺庙边上,随手摸了摸片岩累积成的墙壁,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所谓的千年古刹,建材似乎完全没有古老的气息。悄悄地掰下一块片岩,里面居然露出了合成材料,心里随即有了明悟,这座寺庙明显修建时间不足十年,估计是因为来西藏的旅游人数多了,当地人为了发展经济,修起来骗傻子的经济产物。
果不其然,庙里的喇叭给伯父一个驱鬼的参考价格:普通驱鬼,十八万。
有个穿着黄色喇嘛服,看起来年龄很大很权威的老僧侣,用手在倪念蝶的脑袋上摸了一圈,用苍老空虚的标准国语道:“这个小女孩入魔很深,要用金刚伏魔阵才能驱邪。”
所谓的金刚伏魔阵,听喇嘛的解释是:需要十八个僧侣,描绘阵法,念《金刚经》三天三夜。每次金刚伏魔阵,十八 4e2a." >个僧侣都需要减寿三年,是个完完全全损己利人的驱魔法,普通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愿意使用。不过看倪念蝶的面相,是个有缘人,才会破例一次。
这个金刚伏魔阵收费可不便宜,九九八十一万。
我险些哑然失笑,但是伯父很认真,毫不犹豫的从露营车上拖下一个麻袋,里面装满了钞票。看厚度和数量,至少一百万上下,这不禁让我再一次感受到钱多好办事的感概。
喇嘛们看到一整麻袋的钱,美貌都无序的抽动起来,还要努力装出淡然而面无表情的脸,我真是替他们难受。
在金钱开路的状况下,金刚伏魔阵当晚就架了起来。十八个僧侣就位,以圆形围坐在倪念蝶的四周,并且特许亲人旁观。我已经完全无语了,驱邪方式都如此大众化,真是没想象力。
聒噪的《金刚经》用梵语念出,让整个夜晚都变得聒噪起来。
我在这片杂讯中感觉很无趣,然后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我整个人想跳起来,却猛地发现,周围的时空滋生出无限的压力,重力似乎也增加了几倍,压得我就连呼吸也无力起来。
天空上浮出一轮红月,不详的照亮寺庙。念经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完全停歇了。
究竟除了什么事?
第十章 催眠
我顿时坐了起来,古董?难道那幅画就是根源?
我很迷惑,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睡了多久?红月浮在天幕正中央,夜应该只是过了一半而已。
周围安静得要死,我拼命睁开眼皮,甲玛寺内的后殿很昏暗,所谓的金刚伏魔阵的地点正是后殿前的空地上。不远处有一排手转经轮,经轮表面金黄色的黄金镶嵌在红月中显得特别刺眼。
伯父就在我身旁,他坐直身体,只有眼珠子在转动。我对面那十八个僧侣也清醒着,他们的眼睛张开,僵硬的转着,偏偏什么动作也做不了。
我的情况也跟他们一样糟糕。自己呈现睡觉时的姿势,头枕在手臂上,可视线角度很差。空气里流转着冰冷的气息,这股冰冷感比高原的空气更加的冷,甚至能称得上洞彻骨髓。压迫感一点一点的增加在寂静的午夜里。
我转动眼球,无法开口。广场中央,二十一个人就这么僵直着,犹如活人石雕般。
突然,广场右侧的那排手转经轮从外殿开始无风自动,缓缓转动起来,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就算有风,手转经轮也不是风能够吹动的东西,怎么会突然之间便自己转起来呢?
第一个手转经轮起来后,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什么从远处缓缓朝我们靠近,它的移动带动了手转经轮的转动,而所有人却一动也无法动。如此鲜明的对比令我们毛骨悚然,心沉到了谷底。
我很清楚,是“那东西”来了。
手转经轮从右侧入口一直转到左侧出口,刚开始还很缓慢,最后所有的手转经轮都疯了似的转动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们也在这难听的、像是要坏掉的响声里恢复了99lib?行动能力。
“有鬼!”
广场的十八个喇嘛高声叫着,哭喊着四散逃去。
倪念蝶飞快来到我跟伯父身旁,沉声道:“那东西又追来了,看来这家喇嘛庙也搞不定它。”
伯父苦笑,“其实我也很清楚,就是怕万一真的有效呢?毕竟网上将这里吹得那么神奇。”
“大家都别啰嗦,看清楚周围,一有机会就朝露营车跑。”
我压低声音,视线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乱套的喇嘛。
刚才还高人一等的老喇嘛吓得脸都抽筋了,他哆哆嗦嗦掏出一个手摇经轮转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身旁离得最近的手转经轮猛地停住了,庞大的手转经轮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掀起来,狠狠砸在老喇嘛身上。
老喇嘛惨叫一声,倒地,再也没有声息。
几秒钟后,广场两旁所有的手转经轮全都在神秘力量的驱使下飞起来,像是玩耍砸地鼠游戏般砸向其他剩余的喇嘛。没多久,所有喇嘛都死掉了,广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从那些死掉的喇嘛身上,一团团的黑色烟雾轻轻掠出,最后凝聚成庞大的漆黑雾气,缓缓地朝我们笼罩过来。这东西很熟悉,我已经和它打了十多天的交道。
“就是现在,快跑!”
我大喊一声,趁着它聚合时拔腿就逃。
伯父和倪念蝶不甘落后的跟着我。我们好一阵疯跑后,居然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露营车前。惊魂落魄的跳上去,点燃火后再一次踏上漫无目的的公路惊魂之旅。
“刚刚我睡着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脏狂跳不止,用力喘息着问。
伯父睁大眼睛随便找了个方向行驶。
倪念蝶默默的回答我:“我也不清楚。刚开始我就很无聊的坐在圆圈里,喇嘛念经的声音很难听。过了好几个小时,我都要昏昏欲睡了,突然感觉到有股莫大的压力,手脚完全不能动弹,那些喇嘛也跟我一样,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她神色疲惫,最近十多天被那东西折腾得够呛,也没精力去怨天尤人了。
并没有得到任何建设性的资讯,弄得我心情很低落,“去睡吧,你看起来很累。”
“嗯。”
倪念蝶没有拒绝,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背影很萧索,似乎有些绝望。
我暗自叹了口气,何尝她绝望,再过不久,恐怕乐观的我也会绝望起来。那个隐藏在未知中戏弄我们的神秘力量,实在是太难缠太棘手了。至今,我都找不出它哪怕一丁点的尾巴。
打开手机,黎诺依和李梦月的简讯一如既往的弹到荧幕上。我跟她们报告了现状,她们也一筹莫展,只有不断地安慰我,然后照例试探我所处的位置。我依然不敢告诉她们,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糟糕透顶,我没把握她们找来后,会不会更恶化。
总之,我倒是隐隐有着一些猜测。既然那东西最近如此活跃,而这十天多来,最大的变数和变化,就是车队里多了一个我,或许,真的是我的原因,令那股神秘力量产生了骚乱。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它会因为我而骚乱不止,这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催眠吧。”
老男人杨俊飞发来消息。
“可我不会。”
我回复道。自己很清楚催眠术的原理,但是这种技术性很强的手段,至今也不怎么学得会。
“我已经找来了催眠大师,是个值得信任的熟人。”
老男人紧接着发信过来,“你用手机打开视讯电话,他从电话这端遥控催眠。”
“这样也行?”
我迟疑道。
“绝对没问题,信不过他,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他大大咧咧的回信。
“可我就是信不过你啊。”
我反讽着,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跟倪念蝶一家逃命的第十五天,趁着休息时间,我将这个事情说给了他们听。从申玛寺逃离之后,车子行进路程一直没有规律,他们似乎再也找不到重点目标,话也少了很多,一股低沉的心绪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催眠?”
伯父沉默起来。
“催眠!”
倪念蝶眨巴着大眼睛,“听起来似乎很有趣。”
“催眠能让一个人想起主意识遗忘掉的东西,我觉得说不定能挖掘出某些线索,找到那东西的真实面目。”
我解说着。
“我不同意。”
伯父摇头,“这东西不可靠,说不定还伤身体。”
“怎么可能,你恐怖电影看多了。催眠绝对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我失笑道。
“总之我不同意。”
伯父莫名其妙的固执。
“老爸!”
倪念蝶打断了自己的父亲,“我同意。”
“可是……”
“爸爸,一路逃跑的生活很有趣吗?我早就已经厌倦了,我想像正常人那样上大学读书、工作、恋爱。现在的生活,除了活着,我们还剩下什么?真的累了,很累!”
倪念蝶再次打断父亲的话,转头望着我的眼睛,“不论怎样,只要有一丁点希望,我也会试试。而且我相信小夜,相信他绝对不会害我!”
伯父哑掉了,低头没再吭声。
催眠的地点就在露营车的小客厅里,我让伯父将车停在路边,尽量保持安静。然后拨打了视讯电话,让倪念蝶我这手机看屏幕。
那位催眠师我也算认识,熟人,他的能力确实不错。催眠术没有电影中演绎的那么神奇,可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也算堪称作弊神器,例如表意识和里意识的深层次流露,以及找回自己以为早已遗忘掉的记忆。
倪念蝶在电话那端催眠师的引导下,很快的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况。我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将扬声器的声音放到最大。催眠师在一问一答间,将其带回了八年前的九月十三日。
“那东西闯了进来,我们一家都逃了。”
倪念蝶轻轻的讲述着看到的回忆。所描述的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于是我示意催眠师将时间调往十二日及之前。
“十一日,老爸很早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副古画,据说是唐代名人画的,古画用毛笔粗狂的画着一条乡间小路,看起来很有神韵,像是能将人吸引进去似的。”
倪念蝶如此说。
我顿时坐了起来,古画?难道那幅古画就是根源?画的上面有条路,这不是跟我们在路上不断奔逃的原因有了意思关联了吗?我稍微有些兴奋,示意催眠师着重让倪念蝶描述那幅画。
“那幅画,那幅画,很漂亮。是老爸从古董店买回来的。十三日,他却把那副古画丢到了后山上。”
倪念蝶从来没有提及过十三日还发生了这种事,她对十三日的记忆似乎有些不全,甚至还有些矛盾的地方。
我皱了皱眉,让催眠师换种方法提及十三日的情况。倪念蝶的回忆居然又变了,完全不再提及古画,就是问,也只得到了“那东西闯了进来,我们一家都逃了”的简短回答。就仿佛十三日有什么东西打烂了她的回忆,让她只记得他们逃掉了。而关于古画的记忆,在十三日全部失踪。
那副古画,肯定有问题!
催眠反反复复的在十一日与十三日之间跳跃,十二日中的所有记忆,倪念蝶全都是空白的,就是这片空白,将记忆夹在了前后乱套的环境里。
古画出现在十一日,顺着问下去就得知十三日她的老爸丢掉了古画。可,单独问十三日的情况,倪念蝶却根本不提古画的事,问也问不出任何东西。这实在令我诧异。
人的记忆会如此乱七八糟吗?
眼见倪念蝶的脸因为深入的追问而逐渐扭曲起来后,我果断的结束了这次催眠。女孩急促的呼吸这才平静下来,人也陷入了沉睡中。
我拿起手机,见到视讯对面的催眠师苦笑的模样,也苦笑起来,“她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世界定级催眠师犹豫的摇头,“但是,我想她可能受到过极大的打击,自我凌乱掉了那段记忆,甚至从生理到潜意识上抗拒那段记忆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的催眠术也失效了?”
我问。
“实在很抱歉。”
催眠师也遗憾的道,“那女孩的意志力很强,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总之我也得到了目的。”
说完后,我关掉了电话。不错,那副古画,怎么听怎么觉得可疑。
缓缓走到伯父的身旁,他正闷着头抽烟。
我问道:“八年前你买回来的那副古画,还记得吗?”
“有这回事!”
他点头。
“那,为什么隔了两天,你却将它扔掉了?”
我继续问。
伯父的烟停滞在手中,没有再抽下去。他辛苦的回忆了一会儿,然后满脸诧异,“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我眯起眼睛。
他挠着头,再次回忆,依然一无所获,“我真的不记得了。”
有古怪。我没再追问,而是坐回沙发上,心理逐渐有了个打算。
倪念蝶在一个小时后才清醒,她伸了伸懒腰,满脸清爽,“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
“喂,有件事我希望你答应。”
我看着她的睡脸,直接宣布了主题,“我们回去吧,回你们逃离了八年的家。”
他清爽的脸霎间便塌了下去,冷冷问:“为什么?”
“还记得八年前你爸..
爸买回来的古画吗?我觉得根源出在它身上,如果将它毁掉,说不定这件事就会结束。你们一家也能恢复正常!”
我引诱她。
“可是,我记得老爸已经将它扔掉了。”
“应该能找到,你们家的别墅位置很偏僻,最近八年也没大开发。丢弃的地点又是后山,肯定不难找到。”
我眨巴眼睛。
“不要!”
她看着我 7684." >的脸,然后偏离了视线,斩钉截铁的摇头。..
“为什么,赌一把不行吗?你刚才还义正词严的说过,现在的人生除了活着,就什么也不剩了。如果古画真的是一切的开端,那么,你还有的是机会得到幸福生活。”
我对她的拒绝感到很意外。
“不要就是不要。”
她有力摇头,脸沮丧的快要哭出来,“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叫声像个耍赖的小孩。
我叹了口气,“给我个原因。”
“我们还能活着继续逃下去,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鼓起勇气再次看向我,“你和我,一辈子,也很好。你讨厌我了吗?”
“并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而且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我努力劝说她。
“那你喜欢我啰?”……我哑然,感情如果真的能二选一的话,我早就有所选择了。
“你不喜欢我?”
她脸色顿时绝望起来。
八年时间,终于能有同龄人跟她一起逃、一起聊天、一起玩,她以为能永远这样下去,会在车上结婚,变老……现在女孩才猛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当然喜欢。”
我干涩的说,真要说没有好感的话,当然不可能。只是喜欢和爱全是两个国度。
“那就跟我永远在一起。”
她绝望的神色霎间变得阴转晴。
“但是,我并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我对这小孩子的一问一答不耐烦起来,一字一句的吐道:“你过了八年,认为有趣吗?你真的希望我和你永远过这种痛苦的生活吗?”
倪念蝶的声音哑然而止,她木木的看着我,过了许久、许久,最后才道:“不。”
“回去吧,赌一赌。”
“不。”
她依然固执的摇头。
“那你要怎样才肯回去?”
女孩伸出右手小指,“拉钩。”
“拉钩?”
我疑惑着不知道她想搞什么鬼。
“嗯,拉钩。”
她露出纯纯的笑,笑颜美得就连高原的蔚蓝天空也哑然失色,“如果一切真的结束了,你不能说走就走,不能甩了我。”
“行!”
我点头。
“你要带我去香港迪士尼。”
“可以。”
“还要去发过迪士尼。”
“嗯。”
“洛杉矶迪士尼也要去。”
“没问题。”
我有些郁闷,全世界的迪士尼基本都大同小异,有必要全部去一趟吗?
“还有,我要去你读大学的地方看看。还有国内的几所名校,你都要陪我走一圈!”
“带你去。”
“还有,还有。我要见你的女友。”
她有些脸红。
“我没有,真的。”
“骗人,我不信。”
倪念蝶气呼呼的完全忽略我的回答,“总之,我要见她,见识一下配得上你扭曲性格的女孩究竟长什么样子。如果她配不上你的话,我要有公平竞争的资格。”
这家伙脑袋里究竟塞的是什么东西,哪来那么多条件?我没在意,将丧权辱国条约全部答应了,这才伸手勾住她的小指。
女孩的小指很小很细,小的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眼睛发亮的嘻嘻笑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喔!”
“是!是!是!”
我敷衍道。
倪念蝶一扫颓废的模样,大声冲自己老爹喊起来:“爸爸,调转车头,踩足马力,我们回家去啰!”
回家了,载着一家人还有我最后的期望以及希望。我们在进行着一场豪赌,这种赌我经常会经历,也经常会赢。这一次,千万也不要输掉。
车以最快的速度从西藏进入四川,然后朝春城郊外的方向进发。在跟倪念蝶一家共同逃命的第二十一天,我们总算有惊无险的回来了。一路上,那东西都惊奇的完全没有再出现过。
伯父将古画丢在后山,至于原因,他完全记不起来。我认为可能是他曾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丢掉,而记忆,也被古画上的神秘的力量凌乱了。
但丢画的位置他居然记得一清二楚,就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公路旁。
这条公路属于高档别墅区与深处河谷交界的地方,本地人早已经被迁徙安置到五公里外的小镇上,所以哪怕是过去了八年,周围的景象将然变化不大。
我们将车停在路旁,叮嘱倪念蝶不要熄灭,然后我跟伯父一起慢慢的朝着他记忆里丢弃古画的那块斜坡往下走。
脚下的坡度不算太陡,就是草有些深,遮盖了视线。突然,远处的草丛晃动起来,我举起手,并没感到有风吹拂过,可草动得乱七八糟,也不像有小动物穿行。
“那块地方有古怪!”
我拉了拉伯父。
“嗯,我觉得自己好像却是将画丢在那一带了。”
他托着下巴思索着。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的空气熟悉的雅琪了起来,秋日的春城近郊,气温猛地下降了十多度,穿着薄外套的我竟然冷得瑟瑟发抖。隐约中,我们惊讶的见到光天白日下,那块晃动的草坡处有黑暗的东西在空中成型。
“那东西又出来了!”
我大喊一声。
伯父的脸煞白,手足无措,“靠,该怎么办?我们在这种草坡上根本跑不赢它。完了,死定了。”
“别慌,我们身上虽然都有倪念蝶的气味,不过从最近二十天的常态看,它似乎对我更感兴趣。”
越是危急,我越能十分冷静,“我引开它,你趁机在那片地方搜索,看能不能将古画找出来。”
不等伯父答复,我已经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而去。自己的体力在变态的李梦月以及老男人那个世界算是很逊的,可相对于一般人而言已经算很不错了。斜坡上,我跑得很吃力,但是应该能比那东西快那么一丁点。
果然,黑雾毫不犹豫的朝着我追过来,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伯父,这令我安心许多,一路慌不择路的逃跑,不知不觉我竟然跑回到公路上。
体力在不断消耗,由于没有草地的影响,就算体力流失了许多,速度反而快乐一些,就这样一追一逃了十多分钟,眼前隐隐能看到露营车以及站在露营车周围的伯父。
“小夜,糟糕,十分糟糕。不知怎么回事,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幅画撕掉。”
古画已经被找到了,可伯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丢给我!”
黑雾已经理我越来越近了,我再也没有多余的体力逃下去。随着我的叫声,伯父的手扬起,古画卷轴呈现抛物线落尽我前进的轨迹里,我轻轻一举手就接住了。
一边继续逃一边将古画展开,古色古香的画风,以及画中那条令人震撼又极为普通的毛笔勾勒出来的小路线条便呈现在眼前。
这幅画并没有作者的印章,也判断不出出处,但是绝对有大家风范,我甚至觉得整个人都快被吸引进了画中!
来不及细细品味,也来不及可惜,我就这样用力一撕扯,号称无论如何都扯不烂的古画,居然在“撕拉”声中,一分为二,过程轻松地令我不知所措。
黑雾突然停止了,滞留在半空中,然后犹如垂死挣扎一般,向露营车冲过去。
倪念蝶尖叫着,使劲儿踩油门,可车就是一动也不动。
犹如黑墨水汙染的空气狠狠的撞上了露营车,三顿多重的车体纸糊似的迅速被撞倒,和黑雾接触的地方,腐朽的完全看不出铁皮原本的模样。露营车内的伯母以及倪念蝶,翻滚着、惊叫着。
然后,就在黑雾即将触及驾驶座的倪念蝶的最后一秒,形势峰回路转。
刚刚还强势的黑雾,猛地像是在空气中,完全消失了,再也了无痕迹!
第十一章 诡异的日记
日记本上的字迹很幼稚,用的是铅笔,写日记的人似乎在颤抖,所以就连字也颤抖起来。看了没几页,我就后悔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翻倒的露营车内外,四个人还保持着跌倒的姿势,我手里是那张已经被撕成两半的古画。
就这样一直呆了很久,倪念蝶呆呆的用手撑住身体,将自己的母亲扶出车体,泪水难以压抑的从大眼睛里珠帘般涌出bbr>。她一边哭,一边流露出笑容,笑得很美。
倪伯父走到她身旁,抱着她,轻声安慰道:“得救了,我们再也不用逃了,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天哪,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嗯,我要去考大学。今年努力学习,明年还是有机会的。”
倪念蝶抹掉眼泪,她对大学校园一直很神往,虽然迟了四年,但是,并不算晚。只要不再永无止境的逃命,她就觉得人生很完美,似乎连头顶的天空也变得不一样起来,漂亮的难以置信。
“阿夜,谢谢。”
她轻轻的走到我身旁,脸上的表情除了欣喜就是感激,“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过逃命的日子。能遇到你,真好!”
我的神经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高度危机中稍微恢复了一点,挠了挠头道:“别谢我,我也只是在帮自己而已。不解决那东西,我会很头痛。”
“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
倪念蝶充耳不闻的不断感谢,突然脸上划过一丝红晕,“那个,前几天你说过,如果不死的话,我们就约会的。我……”
明明就是她趁火打劫让我答应了一连串的条件,怎么就变成了约会?我挠了挠鼻翼,决定不去追究。
管他的,总之这个事件告一段落,高兴还来不及,陪陪她也无所谓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跟黎诺依以及守护女联络,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要处理。
直到现在我也有些如陷梦中的感觉,自己真的救了倪念蝶一家?
多久了,有多久了,每次都看着身旁人死去,每次都无力去拯救。
至少这一次,我成功了!有三个人因为我而幸免于难,这种感觉,像棉花糖般塞在心口,软绵绵的,舒服的自己都有想哭的冲动。
掏出手机,和黎诺依通了电话,让她们安心,自己已经搞定了麻烦,过几天就会回去,顺便也告诉了她们我的地址,回去,当然也要在承诺过带倪念蝶去游玩的地方统统走一圈之后。
倪念蝶的家就在那段恐怖公路附近,八年没回去了,那栋小别墅看起来还并不算肮脏萧索。表面的蓝色油漆只是稍微暗淡了一些。
不过,果然是高档社区,由于是知名大房产商修建的,物业管理也都不错。
但社区里的入住率即使过去了八年,似乎也并不见有多高。
倪念蝶家买的是独栋别墅,前后花园加起来至少有四百多平方公尺,只是花园属于四人,即使里边的杂草长得很碍眼,物业也不好管理,99lib?
只有任它生在,破坏了周围优美的和谐环境。
伯父伯母打开大门走了进去,门发出“吱呀”的一阵难听声响。
八年没有住人的屋子里,有股气闷的味道,很难闻。
大家动手将二楼的房间稍微收拾了三间出来,用厨房简单的坐了些饭,然.99lib?后和乐融融的吃着晚餐。饭桌上流淌着温暖的气氛,就连餐桌顶端残缺的灯看起来也显得十分舒服。
这就是死里逃生后的心境吗?
自己死里逃生过无数次,还没有这么平静安详过。
“小夜,你人不错,要不要娶我家女儿?以后我的家产就全都是你们的了,我和你伯母老了,也逃了这么多年,心力憔悴,也是该过过平静的日子,安享晚年了。剩下的,让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拼。”
伯父笑嘻嘻的打趣道,只不过表情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模样。
“老爸!”
倪念蝶用力将饭碗放在桌上,满脸通红。
我不动声色的打太极,推开了这门送上门的婚事。开玩笑,自己身旁已经有两个强悍的女煞星了,不想再多添一个。
伯父见我绕着弯拒绝,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干笑着。
担惊受怕了一天,所有人都很疲倦,所以还不到九点,大家都进房间休息了。我住的是客房,直到现在,脑子里还难以平静,甚至,有一股不真实的噶虐。
躺在有些霉味的床上,辗转难眠。我看了看窗外,肮脏的窗户玻璃音乐能看到外界的景物。月亮爬上了树梢,满月。只是那轮满月红得像是被血染过,看得人十分不舒服。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敲了三下,还没等我回应,倪念蝶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阿夜,不用起来开门。我就是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而已。”
她似乎用背靠着门,清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只是,声音里透漏着一种落寞,“阿夜,你说,我们真的逃出那东西的威胁了吗?”
“应该已经逃出了。你们主要是受到那幅画的影响,画被撕掉,附在画里的神秘能量也消散了,你不会再有事!”
“可,可我一直有件事搞不明白。”
她轻声道,“明明是我老爸买来的画,可它为什么会缠着我?只要被我碰过的人,都会死于非命?而且,为什么只有在公路上不断地逃跑,才能躲开它呢?”
“谁知道呢,过段时间我仔细调查看看那幅画背后的故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就算隔着一扇门,我都能想象到,门对面的女孩正穿着可爱的睡衣,用手抱着胸口,不安的颤抖。
“总之,我还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不过,既然阿夜都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真的没问题了吧。”
倪念蝶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又道:“精神多了,果然把烦恼倾倒给你,心理就会很舒服,谢谢你听我唠叨。早点睡吧,晚安。”
说玩,女孩轻柔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翻了个身,朝床中间靠了靠。这张接近两公尺宽的床一个人睡感觉很空旷,可是床垫太软了,自己不太习惯。我平躺着,四肢用力的伸展,心里在咀嚼倪念蝶刚刚的话。
为什么倪念蝶和我,都会感觉不安呢?难道有什么事情被我忽略了,还是说,我们太多心?事情肯定是结束了,这是无需辨别的,从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也能确定句号的存在。
或许还是因为没有真实感的缘故吧,随着时间推移,再过几天后,大家都会接受这个事实。
睡吧,明天就带倪念蝶去游乐园逛逛,然后回家。希望黎诺依和守护女没把春城毁掉。我苦笑着自我吐糟,一想到回去将要面对她俩,就会头皮发麻。
再次翻了身,就在这时,猛地左脚脚尖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那个物体不大,就藏在床垫里。
我迟疑了一下,下床好奇的检查了一番。床垫左侧被刀割出了一个口子,里边似乎放入了东西。将手伸进去,很轻易的便碰到了一本书。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老旧的日记本。
确切的说,是半本日记。日记本的后半段,被人撕掉了。
轻轻一皱眉,我心虚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这才自嘲的笑起来。难道自己还怕有人偷窥吗?这本日记是谁的?明明是客房,为什么会在床垫里藏日记本,实在太不符合逻辑了。要不要翻开看看?
理智基本上没有丝毫挣扎,我便一脸偷笑的将日记本翻开,心底深处滋生出的邪恶偷窥爽快感令人难以把持。果然,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会有邪恶思想,我绝对不例外。
日记本上的自己很幼齿,用的是铅笔,写日记的人似乎在颤抖,所以连字也颤抖起来。看了没几页,我就后悔了。
9月12日 星期五今天,我被哥哥强暴了。
哥哥打球回来,看到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我,突然就扑了上来,撕扯我的衣服。我拼命挣扎,可他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将我打得差些晕倒。他用坚硬的东西刺入我的下体,我哭着喊着、哀求着,他无动于衷。
母亲回来了,她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幕,很生气。她将哥哥从我身上拉起来,骂了他一通。等哥哥上楼后,她狠狠的盯着我看,她的眼神好可怕,仿佛想要将我吃掉。我光着身子,下体有东西不断溜出来,是血,我自己的血。
母亲似乎觉得我很肮脏,狠狠甩了我一耳光,大声骂着我听不懂的话。她说我是贱人,我妈妈是贱人,生出来的女儿一样是贱人。
妈妈还是那么可怕。
妈妈越看我越不开心,最后一脚将我踢下沙发,勒令我将客厅打扫干净。我的下体撕开般的痛,我忍住痛,找了一件衣服换上。眼泪不断地流下来,走在二楼的走廊,哥哥的房间门突然开了,哥哥阴恻恻的对我笑着,笑得我毛骨悚然。
我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爸爸,身体痛得难受,我没有吃晚饭。蜷缩在房间的一角,用被子捂住头,心里又怕又痛苦。
晚上,都睡了。房间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哥哥偷偷用备用钥匙将我的房间门打开,月光照在他脸上,像个恶魔。他扑上来,用力捂住我想要尖叫的嘴,又开始撕扯我的衣服,又用硬硬的东西刺进我的身体。
钻心的痛苦让我哭泣,我瞪大眼睛留着眼泪,恨恨的看着哥哥的脸。他笑得很开心,似乎折磨我是件让他很满足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分钟、一个月、一年,还是一个世纪,他从我身上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我赤裸裸的躺在地板上,眼睛木然。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母亲都不组织他!
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吗?
好恨!好恨!
房间里,就着血红色的月亮,日记本上纤细颤抖的文字流淌进我的眼睛,钻进我的脑海。我浑身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这究竟是谁的日记,似乎里边记载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事情。
我的头脑有些混乱,轻轻地翻到了下一页。
9月14日 星期天今天一早,哥哥就扑到了我的床上,我没有出声,已经认命了。就在这时,母亲走了进来,她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然后瞪我。她让哥哥去上学,找了一根绳子将我吊在窗沿上,用皮带使劲儿的抽我。
她一边抽我,一边大笑,眼睛里是冰冻彻骨的寒意。
我咬住嘴唇,一声都不哼。我只是看着她,默默地看着。
“看我干嘛,要怪就去怪你妈。臭婊子,居然上下了你这个野种。”
她发出刺耳的吼叫,“你们勾引我男人,现在你又勾引我儿子,果然是天生的贱货。”
母亲用力的抽打我,我居然不感觉痛。麻木了,心发出碎掉的声音。
“再看,你再敢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这个我叫了一年妈妈的女人,满脸怒容。
是啊,我确实不是她的女儿。班里的同学经常讲电影电视里的狗血剧情,说有钱人家的男人勾搭平凡的女孩,不知情的女孩跟他交往甚至生了孩子后,才知道那个男人是有家有室的。
班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就是这种狗血剧情的产物。
一年前母亲再婚,将我送到这个家,然后绝情的离去。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他对我很好,什么要求都满足我。那个我要叫妈妈的人一脸冰冷,才能过来都是一脸冰冷。家里有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他看我的眼神很古怪。
哥哥长得很丑,满脸红得发暗的青春痘,小眼睛里总是有股狠毒的眼神窜出来。皮鞭抽在我身上,那女人将我本来就已经被撕破的衣服扯下来,然后在我伤口上撒上盐。我痛得晕了过去。
一天没吃东西,又饿又痛,我咬着牙记着日记。
这本日记是不亲送我到这个家的路上给我买的。用笔写些东西,心里的疼痛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只是头脑里有一股恨意,无处散发,活下来真的有意义吗?那个女人为了自己将我丢弃了,她为什么要将我生下来!
为什么!
铅笔写出来的文字,字迹越来越潦草,我看得心里发痛。如果日记本上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么,日记本的主人是谁呢?难道,事情发生在这个家?
不对,倪念蝶一家一直都在逃亡,逃了八年。我能感觉到她和父母之间的其乐融融,何况,她也没有什么哥哥。
9月19日 星期一那对变态母子对我的虐待越来越糟糕了,恐怕,我会被杀死吧。那女人辞退了所有佣人,也不再让我去上学。家里所有的家务都让我做,稍有不顺心,轻则用手里的烟头烫我;重则将我拉到地下室,绑起来暴打一顿,关一个晚上。
本以为爸爸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后,会阻止他们,可他只是默默的蹲在花园里抽烟,什么也没有做。
我绝望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掉的。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就算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也想活下去。至少,我要报复所有人!所有伤害我的人!
所以,我不能死。
要让我死的人,我要先让他们死掉。
于是我开始计划,这个家里,应该先除掉谁。我想了一整个晚上,决定先杀了那个强暴我的哥哥。他趴在我身上时是最没有防备的,那个混蛋,每隔几天就会偷偷摸进我的房间。他母亲也不再阻止,只是给了我一瓶药,一.99lib?瓶避孕药,要我每天吃。
今晚,那个混蛋也会来。
我偷偷在身上藏了一把小刀子,然后故意惹恼那女人。她打了我后,照例将我关进地下室。很好,这完全在我的计划之中。
果然,到了晚上十一点过,那混蛋偷偷溜进了地下室里。他肆无忌惮的解开捆住我的绳子,然后迫不及待的扯掉我的衣服,趴到了我身上。
在他完全失去戒备时,我用那把小刀从后背刺穿了他的心脏。这个计划已经来回在我心里模拟过无数次,我还特意去书房查阅了一本叫作《人体生理构造图》的图书。果然,在刀子刺进去时,那恶魔抽搐了几下,就连声音也没有发出就死掉了。
血溅了我一身,我一丁点杀人的恐惧感也没有。只是很高兴,有股兴奋感充斥在大脑里,舒服得要命。
将那具尸体从地下室拖到花园,在我早已经挖好的洞里掩埋起来。我一整晚都在激动,下一个,该杀谁呢?
9月20日 星期二那女人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了,并没有在意。或许,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先去上学了吧。爸爸最近工作忙,没有在家。她早晨出门,中午回到家,刚好,我有了为自己的计划准备的时间。
最近鼠患猖獗,社区附近有在投放老鼠药,家周围就有一个埋设点。虽然埋设点很隐蔽,但是物业用牌子标明鼠药投放位置,于是我利用商务的时间弄到了一些。
将鼠药碾碎掺杂进午饭里,女人吃了后并没有中毒,看来电视里所说的,现在的改良鼠药对人体并么有太大毒性,确实是真的。还好,我做了两手准备。
那女人吃完午饭后喜欢洗澡,她然我去放洗澡水。我放好了,还加了点料。最近为杀人计划想了许多方案,可每次计划才知道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家居用品都是高档货,毒性强的并不多,所以我为她准备了一个必死方案。
一根电线被剪断后,插在插bbr>?头上,通电的一端被我放入了水中。
虐待狂后娘一只脚踩进了浴缸里,然后猛地被电击飞,瘫软的倒在地上。很可惜,电闸立刻就跳闸了,电不死她,不过没关系,后续方案我已经计划好了。
我在工具房拿了一把小锤子,蹲在那女人的脑袋边上。女人好不容易睁开眼睛醒过来,我对她笑了笑,故意让她看到我手里的锤。
她本来想破口大骂的嘴立刻识趣的抽了抽,眼睛里满是恐惧。我很满意,用力的扬起手,将锤子落到她的额头上。
一锤、两锤、三锤……
我的怒火消失了很多,心里全是一股享受的感觉,舒服极了。女人死不瞑目的瞪大眼睛,瞳孔里血红一片。她的头被我敲得像是瘪掉的气球,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那是个艺术品。
我亲手做出来的艺术品。
我全身一颤,这个女孩的心已经开始渐渐坠入黑暗当中。
看着这半本日记,心情不断的在往下沉。周围有一股恶寒充斥着,让我发冷。
女孩杀死了强暴她的同父异母哥哥,又杀死了她名义上的虐待她的母亲,这种事情在世上并不少见,遇到这种事的人,每一个心里都扭曲了,要嘛自杀,要嘛举起刀杀了别人。只不过他们大多数属于激情犯罪,可日记本的主人,那个不知道年龄的女孩,她有着精密的计划,并且忍辱负重的一步步在执行着。
她的行为令我难以评价。因为一个人的人生观和世界观一旦扭曲了,就再也扭转不回来,只会变成社会的隐患。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窗外,红色月光被云层遮盖住,大地变得一片黑暗。叹了口气,自己动了动手指,将日记本翻到了下一页。
9月22日 星期四我决定杀掉爸爸。整整一年,虽然他很疼爱我,也没有伤害过我,但是,我还是决定杀了他。因为,他明明知道我被他儿子强暴,明明知道他老婆在折磨我,可是,他只会沉默着抽烟、沉默的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
他什么都不做,也就意味着,他默许了他儿子的强暴,也默许了他老婆对我的折磨,所以,我也应该杀了他。
爸爸是成年人,也是这个家最强壮的人。杀他需要很精密的计划,否则我便会有危险,于是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今天下午爸爸出差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玩偶,毛茸茸的很可爱。他内疚的看着我,然后把玩偶送给了我。我很开心,只是想到等一下的计划,心里就更开心了。
那女人下午经常不在家,今天又是礼拜四,所以他并没有怀疑什么。工作完回家,很累的时候,爸爸喜欢喝几口白酒。我乖巧的替他倒了一杯,今天的他也很累,便一口将酒喝干净了。
其实窝在那瓶酒里加了从主卧室里找来的安眠药,一整瓶都碾碎掺入了白酒瓶中。白色的沉淀物积满了瓶底,我不知道会不会起作用。主动替他倒酒,也是怕爸爸看到酒瓶,那样就露陷了。
爸爸没有怀疑,很好。白酒的味道完美的掩盖了安眠药的滋味,也很好。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晕了过去。
我满意的点点头。本来还想他不会晕的话,执行下一步计划的。看来是不用了。
我将爸爸的手脚用绳子用力捆起来,本来想用刀割断他的脖子,但是看到放在沙发上的玩偶时,又下不了手了。于是,我决定不杀爸爸。
在花园里挖了个坑,吃力的将他挪出去。爸爸好沉,我的力气好小,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挪到坑旁。爸爸醒了,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悲伤。
我将他推进坑里,活埋掉。
晚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对了,那个女人,只有那个女人,我完全无法原谅!
一个字一个字的将这薄薄的日记本翻动,我看得很仔细,也有些触目惊心。
总算日记被窝翻到了上半本的最后一页,日记里女孩的字迹开始变得越来越潦草。字迹从之前的害怕颤抖,变得中途的激动,最后到了现在的兴奋,每一篇日记,都是一个人类扭曲的过程。
最后一页的日记,口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内容,却绝对令人惊讶。
200X年9月25日 星期日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总算把再婚的妈妈骗了过来。她看到我并没有高兴的表情,她的肚子凸起,穿着孕妇装,这女人怀孕了。
“你爸呢?你不是说他对我感到内疚了,有一笔钱准备给我吗?”
那女人冷冰冰的对我说,一脸不耐烦。
或许是因为家里没人,她很随便的坐在沙发上。那个位置,正是我被魔鬼哥哥第一次强暴的地方。
我一丁点都没有生气,面带笑容。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你过得挺好的嘛,果然是进了有钱人家的门。”
“我去楼上叫爸爸下来。”
我一边说一边上楼。这女人无聊的点头示意我快一些。相对于亲生女儿,果然她对钱更关心。
我上了楼,从另一侧楼梯悄悄的下来了,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然后用锤子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她立刻就软软的卧倒在沙发上,我来到她正面,看到她倒下前满眼的难以置信。
我从厨房里找来一把剪刀,将那女人的肚子剪开……她痛醒了,不过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我用封口胶带黏住了她的嘴,还绑住了她的手脚。
子宫的位置在哪里呢?我右手上捧着那本爸爸的《人体生理构造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子宫的位置。
自己从前也是从这里出生的吗?看着血淋淋的器官,我有些兴奋。将自宫剪开,里边流出了许多的血,还有一个扁扁的小婴儿刚成型。
如果他能顺利出生的话,应该算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只是,他还已经没有机会了。
抬起头,那女人已经痛苦的断了气。
我将尸体丢进地下室,跟那个自己叫了一年母亲的人摆放在一起。她们以前为了一个男人争得死去活来,现在真的死了,却能相安无事的躺着。真是有意思。
今天晚上,我一定能睡得很踏实。可是,该怎么说呢,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空空的。
我想……
第十二章 还没结束
我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手指试探他们的鼻息。没有!手指上根本感觉不到呼吸扇动的温热气流,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日记从这里开始断掉了,剩下的一半,被谁撕走,看得我心里完全不是滋味。这个女孩最后究竟怎么了,她到底是谁?这些我完全不清楚,200X年,这是日记里唯一提及过年份的地方,也就是八年前。
说起来,倪念蝶一家也是从八年前开始逃离的,这本日记又是放在客房的床垫里。一本别人的日记,怎么可能放在他们家客房的床垫里呢,这实在很奇怪。还是说,写日记的女孩,和倪念蝶一家有某种关联?
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在我的心中,以前一直都没在意,可仔细想想,似乎倪念蝶一家也有许多可疑的地方。
日记里女孩提及的地方肯定是这一片的别墅区,女孩是私生女,跟亲生父亲,以及父亲的妻子和同父异母的哥哥一同居住。她最后杀了全家所有人。
这一点并不符合倪念蝶的家庭构成。可不知为何,我老是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倪念蝶背后那股神秘力量,或许跟这本日记本有关系,甚至,事情根本就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
我皱了皱眉,决定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于是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下了楼,来到花园看了看。
由于日记里并没有准确提及埋藏尸体的是前花园还是后花园,所以我只能瞎溜达。这栋别墅位于中庭,周围的树木很茂密,因为是独栋所以隐蔽性也极强,就算真的有人杀人埋尸,估计也很难被人发现,何况它周围的别墅根本没有住人。
野草茂盛的生长着,八年前的草坪释的说法太多,根本不能用来当作证据。既然日记中的女孩杀死了全家所有人,那么整个家就应该只剩下她一个人才对。我一咬牙,决定偷偷跑去倪念蝶的父母房间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些线索来。
顾不得肮脏的地面,脱了鞋子,穿着袜子,我用尽量轻的脚步走上二楼。暗淡的光线在走廊中像是一副暗藏凶机的预言画,走得我有些心悸,有股不好的预感充斥在脑海里。
终于,来到了主卧室前。我轻轻用手推了推,门没锁,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房内很安静,倪念蝶的父母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正香。或许是很久没有睡如此踏实过,就连从前的警觉也没有了。
窝在无力查探了一番,想要找出照片等等东西出来看看,照片应该能真实的记录一个家庭的一切。直到现在,自己才竟然发现,我对倪念蝶一家的瞭解,仅仅限于他们口头上的说明。
他们过着逃命的日子,只有在公路上不断行驶,才能活下去,她的父亲为了女儿丢掉了一切,带着她走遍大江南北,足以看出有多爱她。
而她的母亲神神经经的,木讷、眼神呆滞,白天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饭。一到晚上就梦游,满嘴听不懂的话,而且会朝着面前的空气不断地哭泣道歉。
撇开逃命的悲剧和神神叨叨的母亲,其实倪念蝶的家庭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在我看来,比很多家庭都圆满团结得多,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完美家庭。
只是,这个家庭,真的有我看到的那么好吗?还是说隐藏在家庭每个成员的内心深处或者有我所不知道的阴暗处的秘密,才是我一直都若有若无的介意着的东西?
可惜,我还是一无所获,整个房间都找不到一张照片,房间里安静得要命,可以称得上是死寂。
对,死寂!
一股恶寒猛地从背心冒上了头顶,我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是死寂?明明屋里还有两人在睡觉,可是我却偏偏听不到一丁点声音。人类沉睡时的鼻息比清醒时重得多,在如此安静的夜晚,肯定是能清晰听到的。
但是我,没听到鼻息声。床上的两个人,居然没有呼吸。
这个发现让我不停得心里发悚,寒意不断地在身体表面游荡。我强迫自己安静,平静下来,压抑住自己的呼吸,一步接着一步的朝倪念蝶父母睡觉的床前走过去。
月光从窗外射入,两张熟悉的面孔在血红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他们静悄悄的闭上眼睛,仿佛死去了一般。
我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手指试探他们的鼻息。没有!手指上根本感觉不到呼吸扇动的温热气流,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两个人都没有呼吸,我头皮发麻的向后退,一直向后退。心里的惊恐已经增高到难以附加的程度,一直跟我逃命旅行的伯父伯母,竟然死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今天晚上?还是,其实他们一直都只是尸体!
我无法判断,脑袋乱成一团,只能下意识的往后退,再退。有股逃掉的欲望不断在心中滋生,我瞪大眼睛,猛地感觉周围的一切,甚至空气以及隔着袜子的木地板都透露着诡异。
不管如何,先逃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自己的后背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
那个物体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小夜,你怎么在我父母房间里?”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浑身一紧。我缓缓地回过头,用尽量不发抖的语气说:“刚刚主卧室门没关,我顺便替他们关上。”
“这样啊。”
倪念蝶笑呵呵的看着我,月光射到她的脸上,令她的脸也沾上了一层血色,“我睡不着,陪我坐坐吧。”
“但是我有些困了。”
我假装打了个哈欠。
她不依不饶的握住了我的手,柔软的手带着温暖,可就是这双手令我入坠冰窖,“娶我房间里坐坐,好不好,就一会儿!”
“好吧。”
我强笑着点头。
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自己隐约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可我知道的东西,面前秀气清纯的女孩,真的清楚吗?又或者,她真的意识到吗?
她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边,她轻快的坐到床上,用手拍了拍右边,示意我坐在她身旁。我装作没看见,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小沙发上。
倪念蝶跟我闲聊着,我的脑袋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只好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累了,回房间睡觉吧。”
“嗯。”
我如临大赦的立刻点头。出门前,还躬下身挠了挠发痒的脚踝。
等到回了客房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脏跳动得厉害,额头还有虚汗冒出来。和她面对面坐在一起简直是折寿的事情,可怕,太可怕了。
我从裤脚里掏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在倪念蝶的房间偶然看到的,借着挠痒痒的动作塞进了袜子中。
照片还算清楚,是全家福,背景便是这栋别墅。照片上一共有四个人,男主人站在最左边,面容很熟悉,真是倪念蝶的老爸。左边第二个站着一个体态微胖的女子,最右边站着一个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男孩。
依稀可见容貌的倪念蝶站在她父亲身前,努力张大眼睛,一脸紧张,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罢了。
女子和男孩的脸被抠了下来,看不清长相,但是从身材和身高看,要比我认识的伯母臃肿和矮一点,可以确定不是同一人。果然,倪念蝶是有个哥哥的,难道写日记的女孩,正是她?
这个想法一旦从脑海里冒了出来,然后就生根似的不断滋长,我浑身发冷。果然,应该马上逃离这个地方。危险的感觉难以压抑的涌上心口,令我几乎要窒息了。
“你发现了,对吧。”
就在这时,倪念蝶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她用有些悲哀,又有些气愤的语气不断说,“你发现了,对吧。”
“你为什么要发现?只有你,我还以为你能拯救我,只有你!可你,偏偏为什么是你发现了!”
从内部锁紧的..房门猛地弹开了,倪念蝶面色阴沉,瞳孔充血般布满血丝。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忍不住苦笑。她的身后,伯父伯母如僵尸般挺立着,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如果不逃的话,一定会死在这里。心里闪过这样一丝明悟,我扯着窗边的窗帘就往外跳下去,由于客厅是六米挑高,别墅的二楼犹如普通住宅的三楼。
窗帘早在我出门调查前酒杯扯掉一边,跟另一边紧在了一起。心里不断升起的警觉和危机感又救了我一命。
倪念蝶从窗内探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到令心脏冻结。我垂吊在半空中,幸好离地只剩下两公尺,一咬牙一放手,脚终于落地了。
偌大的花园空荡荡的,每个国人内心都有个花园梦,可如果他们经历过这样的夜晚,估计花园梦也会随之破裂。
自己既落在前花园里,里栅栏只有二十多公尺而已,可就是这二十多公尺却显得如此遥远。我憋足劲往外逃,没逃几步,竟然就再也跑不动了。有什么东西从土里伸了出来,死死的拽住我的脚。
是手,一双手,一双已经基本腐烂,大多数白骨都露在外边的手,手臂上还能清楚的看到湿土。我挣扎着,就走呢月光看向周围,心里苦笑的调侃道,古人的话貌似是真的。四周的一圈草长得确实比周边的好,我想倪念蝶同父异母的哥哥就被她埋在了这个位置。
倪念蝶带着僵尸般的父母慢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她身后的僵尸,再看看抓住我的那双手,心中的苦笑更盛了。
我终于下了个决定。如果一切真的都是倪念蝶的原因,不论是早已死去的她的父母,还是脚下抓住我不放的那双手,真的是因为倪念蝶由于某种缘由,而得到的神秘力量造成的,那么杀了她,是最后的办法。
我用手摸到了枪的位置,然后逃出来对准她,正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扣动扳机吓唬她一番时,从背后又伸出了一双手,抓住我的胳膊。
枪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掉在地上,我的双手双脚被固定住,完全无力回天了。
死定了!我叹了口气,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倪念蝶看着我,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她蹲下身摸着我的脸,手指温柔的触感从我的脸上滑过。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既然被你知道了,那你就像爸爸妈妈一般,永远留在我身旁吧。”
她一边哭,一边在嘴角割裂出甜甜的笑容。两种极端的表情看得人很难接受。
我心如死灰,实在没有自救的办法,内心深处竟然清楚得明悟到,其实不论自己发布发现这件事,倪念蝶恐怕都不会放自己离开,因为她的孤独和寂寞已经充斥满了她的神经,她不会放过我。
她要我永远陪在她身边!
永远跟她在一起!
倪念蝶整个人都支离破碎,她化为黑色的烟雾,砸红色月光下显得十分怪异。那股烟雾我根本不陌生,正式追着我们四处逃窜的那股神秘力量的经常形态。
原来,那股神秘力量,真实的本体其实就是倪念蝶本人。
黑色烟雾如有生命般朝着我冲了过来,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一股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夜空。
等我睁开眼睛时,黑烟消失了,只有两个温软的身体紧紧抱住我,还有些液体一滴一滴的流淌在了我的颈脖上。
血红的月亮在微风的吹拂下,散尽了红光。一轮金色的圆月挂在了天空,柔和的月光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两张紧张和哭泣的脸庞。
黎诺依和守护女,现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踏破血月,披着夜色,又一次拯救了我。
她们再一次在危机的时刻,来到了我身旁!
沉甸甸的心倏忽间变得轻盈,被一阵微风吹走,落地的时候却又摔得粉碎。
尾声
她,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可二楼房间里躺着的尸体,却足足有二十一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别墅中,我们一共找出了五具尸体。全家福照上的人全齐了,还别外附加了被倪念蝶骗过来并杀害的亲生母亲。
那些虐心虐身的日记果然是倪念蝶写的。她用幼稚的身体和纤瘦的手写出了那些沉重的文字,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绝望。
五具尸体的其中四具在发现时已经腐烂到不成人样,包括跟我旅行了一段时间的伯父伯母,他们被干净整洁的睡衣包裹住,尸身残破不堪,恐怖的模样难以形容。唯独倪念蝶的尸体依然保持着吹弹可破的皮肤以及没有血色的面容。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可偏偏如同睡着了似的。
日记的下半本也被找了出来。我并没有报警,只是将尸体堆放在地下室,又将倪念蝶的身体放在她卧室的床上。
坐在花园的阳台上,守护女和黎诺依安安静静的待在我身旁,没有吵闹,也没有指责。只是少有的一人靠着我的一边肩膀,静悄悄的看着我。
在我消失后的那么多天里,她们恐怕每天都过着歇斯底里担惊受怕的日子。现在总算将我揪了出来,安心了,也累了。
我缓缓打开日记,将剩下的记录通读了一遍又一遍,心痛得难受。
9月26日 星期一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我杀死的混蛋们统统回来了,我一醒来,就看到父母后妈和禽兽哥哥站在我的床前,他们保持着死前的表情、他们还在流血,他们一动不动的站着、看着我。
我吓得发抖,以为他们会杀掉我。
可,他们根本就不动弹。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没有一丝温暖。太阳照到他们的尸体上,他们才倒向地板。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都死了!
我用一天的时间将他们重新搬了回去。
9月27日 星期二他们又回来了,我怕得要死。
9月28日 星期三果然,今天他们进了我的房间,站在我的床前。我明明又将地下室的们锁好,房门也好好地锁上,可,他们为什么能够进来?
10月3日 星期六今天一睁开眼睛,又看到了如士兵般站在床前的他们。我突然明白过来究竟是为什么了,他们想要我、要我也去那个世界陪他们。
好吧,活着真的没意思,我就去陪他们吧。该怎么死呢?我决定用安眠药。十分钟前,我将那女人剩下的安眠药吞了下去,这或许是我最后一篇日记了吧。
但是好遗憾,小说里常常提及人生有那么长,会长大、上高中、大学、结婚、生小孩。这些,我都没机会了。
头开始晕起来。
好遗憾……
日记从这里就断掉了,最后一个字的笔记花了很长很长的尾巴,倪念蝶就是从那时候死掉的。
她,八年前就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可二楼房间里躺着的尸体,却足足有二十一岁,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合上日记本,闭着眼睛想了想。猜测着,或许倪念蝶是真的死了,可这八年间,她又活着……似乎这是个驳轮,但她的尸体确确实实在生长,让她长到了二十一岁的样貌。陪伴在她身旁的是她亲生父母的尸体,因为她的意识里,始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失了忆,杜撰出了一个公路追逃的戏码,下意识的沿着公路逃离那栋别墅,这也因为屋里发生的惨案令她不愿意回忆,从生理到心理都在拒绝那段记忆。
而她身后,便真的有东西开始对她穷追猛打,锲而不舍,想要取她的性命。可,逃了八年,她身后的那股黑色能量始终没有成功过。
她上了一段时间的高中,神秘力量潜伏在了她接触的最亲密的三个女孩身上。最后在她穿过春城街道时,带着恶意的能量再次找到了那三个女孩,并杀了她们。
事情到了这里,那股追着她跑了八年,追着我们跑了二十多天的神秘力量也不再神秘了,它应该就是倪念蝶没有失忆的部分。被抛弃的痛苦记忆追着失忆的倪念蝶,而失忆的倪念蝶本能的拒绝着它,不断的逃离。
痛苦记忆拥有着莫大的力量,它在八年间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它不断吞噬倪念蝶接触亲密的人,99lib?之后发展到只要肌肤有碰触的人,因为那些人身上都留下了倪念蝶的味道。
失落的记忆痛苦不堪,它想要毁灭自己,毁灭所有留下倪念蝶气息的人与物,两个她一追一逃,却像两根永远也接触不到的平行线般,折腾了八年。如果不是遇到了我的话,或许还会一直折腾下去……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上千年!
想到这里,我却更加迷惑了。
倪念蝶潇潇的身体里哪来那么大的能量,如果恨意真的能够逆流成河,变成她一般拥有恐怖的质变的话,世界早已经被拥有恨意的人毁灭了无数次。毕竟,遭遇比她更凄惨的人比比皆是。
而且,倪念蝶日记中的记载也令我很在意。一切发生在她搬进那个家一年后才发生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化会那么大?
疑点实在很多,我觉得,或许是某种东西来到了他们家,给倪念蝶的家中带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可,究竟是什么,令那栋别墅里所有人都变了呢?遭遇各个的性侵犯,遭遇正妻的虐待,倪念蝶冷静的杀人计划,以及她死后令尸体生长和父母复活的能力,甚至能在本应该坠入印度海的卫星碎片改变路径,精确的砸在露营车逃行的轨迹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人类能够得到的力量。即使是陈老爷子的单块骨头中所蕴藏的神秘能量,也没办法达到这样的高度。
我调查了被自己撕碎的那幅画,并没有任何问题。倪念蝶之所以会愿意回来,是因为我的原因,她相信了我的解释,是我令她认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副古画。故事的前后段,也因为她的信任而朝着我认为的方向发展。
古画被我撕破了,另一个她也溃散了。可,或许也是我的缘故,所谓的溃散,不如说是合二为一。本来可以一直逃下去的倪念蝶,并没有因我而得到了救赎,她最终想起了一切。
归根结底,是我害了她。
如果古画没有问题,那时什么东西使她得到了力量呢?究竟在她开始?99lib?记日记之前,到底还发生过什么,才造成了悲剧的产生和异变的出现?
这一切,我都找寻不到答案,至少是现在,我根本找不出答案。
她的记忆因为不愿回忆从前的痛苦而扭曲了,这令自己产生了对罪魁祸首的误解。于是我将倪念蝶的尸体当作一种拥有特殊力量的物品,带回了老男人杨俊飞的神秘仓库储存起来。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线索。
事情结束了,只是从开始便注定不会完美。
倪念蝶的尸体如同睡着一般,闭着眼睛,没有恐惧,也没有笑容。她,会不会依然在作梦呢?梦里,她又遇到了谁,谁在梦里陪伴着她?她又去上大学吗,她结婚了吗,会在梦里和谁剩下小孩,然后一同老去,过完平凡普通而又温馨的人生呢?
我不知道。但是却希望她能有这样美满恬静的一个美梦。
可我隐约清楚,她恐怕是不能作梦的。因为她的灵魂,那股黑烟般的邪恶能量已经被黎诺依和守护女救出我时抽离了出来,正被关在陈老爷子的九窍玉盒中。
那个玉盒被黑色烟雾充满,就连青翠的表面也斑驳污秽起来,完全不能打开。实际上也没有人敢打开。
回到德国继续完成学业,守护女和黎诺依这一次死活没有离开,跟在我身旁许久,许久。
下飞机的那晚上,我敲开守护女的房间门,将那块碎掉的古玉还给她。她看看手中的玉,又看了看我的脸。
“以后不要再将这类东西给我。”
我的表情很严肃。
守护女偏偏头,似乎迷惑不解。
“借助有特殊能力的物品来帮助自己,免于灾难或者增加更多的生存竞争能力,这是普通人的逻辑和意识。只不过,普通人常常会被蒙蔽住眼睛,只会一直依赖这些东西,再也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危险。”
我缓缓解释道:“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得就有失,得到一些,就会被拿去更多一些。在利用那些特殊物品的时候,你睁眼看看我们的经历,又有谁会有好下场,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
或许我的逻辑很特别,但是我一直很排斥拥有神秘力量的物品,就算是陈老爷子的九窍玉戴在身上时也是防之又防。很多时候,拥有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不是好事。
青蛙王子之所以变成青蛙王子,是因为女巫的诅咒,只是善用诅咒的女巫,又落得什么下场呢?童话故事里,讲述的通常不是童话故事,还有令我惊醒的哲理。
守护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
一直以来,我其实都有在怀疑,守护女的存在是不是夜家用了某种特殊物品创造的。守护女在拥有强大非人力量的同时,肯定失去了更多的东西。例如感情方面的三无,以及其他我说不清楚的地方,所以夜家为了补偿她们,将其内定为了被她们保护者的妻子。
只是,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看着守护女绝美的脸,我心理微微一痛,用手抚摸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轻轻道:“不过,谢谢。否则今次事件,我已经死掉两次了。”
李梦月感受到了我的心痛,她那像是一碰就会泛起涟漪的水色双瞳定定的看着我,柔软的小手带着冰冷,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上。
德国的天气还是那么悲喜莫测,秋日竟然是不是的下起冰雹,带着越来越难以开怀的心情。我抽空带黎诺依和守护女去了一趟海边,看着穿着性感泳衣的她们兴奋开心的玩闹着,心理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躺在沙滩上,望着洁白的云层浮动,我又想起了倪念蝶清纯的脸。
本以为除了活着,他们一家,什么也没剩下,可惜自己完全错了,他们早已没有剩下任何东西,也早在八年前便死了。八年的追逃,也不过是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女孩的执念而已,这,真的是很悲哀的事。
倪念蝶说,如果逃脱了诅咒,就要我带她去大学看看、去游乐园玩玩。她说要亲眼精到配得上我的女友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可惜许下的承诺,永远也无法实现了。
后记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跳这座桥吗?”
“不知道。”
“三百七十六人,平均每天有一点零三人会从这座高达四十公尺的桥上往下跳。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心碎和人生落差。”
话说,今天是二0一一年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美国航空航太局宣布的,某一颗重达六顿的废弃卫星撞击地球的任何地方、有三千二百分之一的几率冲进城市造成伤害的日子。
今天我没有看新闻,也没去想那颗废弃卫星究竟会不会冲向成都,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在乎。
毕竟这个消息也就见诸在报纸的某个角落的花边新闻里,实在没有让我产生太多的真实感。
好吧,今天带着妻子开车出去了,到郊外逛了逛。城市的面貌真的是一天一变,就算是本地人也会产生诸如一日不见刮目相看的感概。本来经常路过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修起了一架高耸的立交桥,自己居然完全没有注意过。
当车开到一条有着数百公尺宽度的大河时,我将车停住了。牵着妻子的手,一路走到了河滩上。
本?99lib?来并不充裕的水道,或许是因为最近降雨充足的缘故,充满了奔腾激流的浑黄水流。我随意的找到一颗大型鹅卵石坐下,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横跨河岸两边的老桥,于是也有了后记开始的对话。
“心碎什么的,会让人自杀?那些自杀的人,脑子真是有问题。”
妻子觉得我的话很有趣,当然,她的粗神经已经间歇性的天然呆,是无法理解“心碎或者人生落差”这种情绪波动以及感情色彩的。
最近懒得一塌糊涂,气温从极热的三十多度到现在的十六度,也不过才经历了四天的挣扎而已。三天前偶然出了一点太阳,我偶然在八点半早起,然后从阳台上向外望,哇,老天,居然看到了彩虹。
十多年没目睹过的自然现象,席卷了多年前的记忆回流进脑海里,感觉怪怪的,不过才十多年而已,可回头再挖掘时,竟然已经恍如隔世了。
人这种生物创造出了一个成语叫作“作茧自缚”可是人从来都经常性的一犯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论是生活、学习、工作,还是感情。
最近开了一场高中时期的同学会,来得人不多,也就是熟悉的人聊聊天,说说家常。
不过感觉怪怪的,同学的模样变了,肚子变了,心绪也变了,大家都变得功利了,炫耀的在炫耀、说谎的在说谎、自卑的在自卑。突然发现,从前成绩好的那一圈人,反而变成了最唯唯诺诺的一群,那群进学校训导处最多的,在同学会上趾高气扬。
我淡淡的笑着,看着人生百感,bbr>?总觉得很有趣。
回想一下,在这群同学中,自己算是混得不错的,也算生活最悠闲惬意的。只是一如从小的生活,我从不讲述自己,单单低调的附和着众人笑,静静地倾听高中时的朋友,口沫四溅的述说着现在的地位和赚钱的本事。我笑着没有开过一次口,恍如局外人。
向我讲述成就的朋友似乎没有从我身上找来自信,也没有从我的眼睛里看到羡慕,于是讪讪的走开了,去找下一个被炫耀者。
大家吃了饭都觉得没意思,便四散而去。我开着车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人类嘴里叫嚣着“成长”的这个词,果然是伴随着社会地位的高低来区别的。这样的成长或许系多人都不愿意接受,可是最终还是沉默和谐在了世界的洪流里,无法挣扎。
我也不例外,无法挣扎、无法拜托、也没勇气反抗。
这个世界会所的彻底些,就是商品社会,从小到大,人类在社会布局好的商业布局中存活。
每一种东西都能标价,作为商品被商人或政府摆在了货架上,每一层货架都标注着不同的价格。人类在攀比这能够买到多高货架上的东西,并且用来打击99lib.别人,满足自己。
你家的榨菜一块钱买来的,而我却可以吃一包一千块的榨菜。我的消费能力是你的一千倍,我负担得起,所以我过得比你好。
人类社会充斥着诸如此类的攀比公式。也是为什么,我感觉很有趣的原因。
得到一些,终究会失去一些。勤快的同时,同样会失去快乐和悠闲。所以我的人生总是懒洋洋的,从没有积极主动愿意做些什么。幸好,自己的运气不赖。否则,自己或许也会成为同学会上唯唯诺诺的那一个吧。
社会本身就是如此畸形,不管如何,也无法否定,这才是社会进步和发展的原动力。
嗯,一不小心又发散性思维过头,嗯,这个话题打住。
好吧,不管今天那颗坠落的废弃卫星会掉向哪里,都希望看这本书的各位幸福快乐,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这样才能不用经历迷茫、找到自己的生存意义,和目标。
说起来,《索命公路》这本书,讲述的何尝不是女主角寻求自己生命意义和生存价值的过程呢!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