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刃守》 山中寻景入传说,无心插柳自成荫 “各位游客大家跟紧了哦,前面这段可以说地势险峻,又伴有无数鬼怪传说,加之今天这天气不好,可真要小心了!别看各位都是年轻力壮,可这吃人的妖怪,偏偏就喜欢新鲜血液呢?”我举着导游旗,站在山间小路上,左侧是万丈深渊,右侧则是近乎垂直的石壁。在粗糙的石壁上,常有深深的凹陷,将光线吞噬的同时,产出阵阵冷风。传说,那是妖精的洞穴。但那是当地人用来骗小孩的,现代科学表明,那完全是因为流水侵蚀而生:流水从内向外流,便造成了这样的空穴,再由于内外冷热气压,便产生“阴风”。 在科学眼里,哪有什么妖魔鬼怪?怕不是自己在吓自己。 “诶,小何,你倒给咱讲讲,这里有啥传说?”一名旅客凑到我身边,嘿嘿一笑,“来活跃一下气氛,咋样?” “哎呀,这传说可多着呢,不知道那位同行的文学家,会不会介意啊?”我停了下来,正了正遮阳帽,“会不会介意有人违背科学原理在这里胡说啊?”转而抬起手,晃了晃,示意那位“文学家”听一下我的发言。 “不会的。文学,也可以聊斋志异啊。”温润如玉的话语从队伍中间传出,说话的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士,干净利落的剪发头,无框眼镜,一丝不苟的衬衣,与团里其他人不太一样。在机场候机是,我就问他是不是语文老师,他笑了,说我看人真准。我只是笑笑,当导游多少年了,还能不认识人?从那以后,我就喊他“文学家”,他看起来没什么意见。总之开心就行。 “那我可开始了啊,各位,边向前边听何平细细道来哈!”我举起旗子,晃了晃,缓缓向前迈步,“相传,远古时代,有一个种族,叫‘龙族’,他们并非如《山海经》中记载的那般,而是以人的形态生活,可以化龙。 “他们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与十分先进的科技,却不喜侵略他人。他们经常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弱小。而就在这里,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怪事:龙族的一个平民突然失踪,再无踪迹。当地百姓因他们帮助之恩,搜便了这座山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龙皇知道后,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表示不必继续调查,所有人继续原来的生活便好。 “只是突然有一天,那个失踪的平民出现了。可紧随其后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军队。不知为何而来,不知何以退敌,只知道短短几年,曾经强盛的国度就化为灰烬。” “这个传说,其实还有下文。”“文学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突然开口,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诶大哥,你吓死我了……”我抚着自己的胸口,长出一口气。 “不好意思。只是我也听说过,有点激动。这个传说的后续,是这样的:当时龙族感觉败局已定,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求国土完整,只求火种不熄。龙皇用自己的力量,将王子送入另一个空间,自己带着其他族人,想建立一个新的空间供自己生活。但结局到底如何,终究无人知晓。”说罢,他推推眼镜。我看到,有一层细细的汗珠排布在他脸上。 “大家多喝水啊,这天可是闷热闷热的!小心中暑!”我扬起声音,喊出了几次回音,“前面就到景点了,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两小时后此处见,朋友们!” 说罢,我降下小旗,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小何。”“文学家”走到我身边,“我……”“啊呀真的没事,您别介意。”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叹口气,问道,“关于那个传说,你还知道多少?” 在小众的景点边,我本想着找个阴凉地歇歇脚,没想到会有人在意我刚才的“讲解词”。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回答,一是因为我累了,二是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可被人问却不回答貌似有点不礼貌。好吧,那就赶快结束话题吧,我可不想浪费两个小时的时间。 “说实话,我就知道这么点。”我抱歉的笑笑,同时伸出手去抓抓头发,“这还是上次一个客人给我讲的呢。” “原来如此。”“文学家”双手抱在胸前,面对着对面的青山,轻描淡写的问,“我还有别的传说,要不要听听,讲给后来的客人?” “可以啊。”我揉揉眼睛,打折哈切敷衍道。 “那先提个要求,别再叫我‘文学家’了,我叫王景,报名表上有写的。我就是喜欢文学,随便当了个初中语文老师,哪和文学家沾的上边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双手背到身后,而双眼,依旧直视前方,似那边的山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好好,那,王大哥?可以吧?” 他点点头,缓缓将右手移到面前,用手背揉揉鼻子。在收回手后,王大哥开口,讲出了一段瑰丽奇幻的传说:“听说,上古有8个平行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神明,同时还有一人,或者说一神吧,他掌管着这8个空间,类似于周时的天子与诸侯的关系。那一主神铸造了8把兵器,传说是8把利剑,赠与那8个世界的神明,用以保护这个世界。 “不知为何,主神铸剑后便不再出现,而各个世界的神明在得到那把剑后,也逐渐失去踪影,只留那把剑在这片天地中。而若有人可以得到这8把剑,就可以重构时空,成为新的主神……” “那是传说啊王大哥。”我无奈的摇摇头,觉得这么长的故事,要是讲给别的客人听,他们能睡着。 “据传说推测,这就是龙族消失的原因——外族为了那把剑而发起战争,使得一个种族覆灭。”王大哥完全没有回应我刚才的抱怨,而是自顾自的说着,“但龙族应该是真的存在于另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否则,现在就是有神论了。” “怎么一个传说跟真的似的……”我撇撇嘴,“古人真有想法,他们是怎么想出这个世界外还有平行世界的?天圆地方说的扩展版啊?” “物理学上也说,有8个平行世界,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不是巧合还能确有其事不成?这不就是升级版的亚特兰蒂斯楼兰古城吗?在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无尽的传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龙族所处的地方,不太可能发生自然灾害?” “我说,王大哥,那只是传说,现在连一点考古发现都没有,怎么就能确定它真的存在啊?” “你说的对,是我太执迷于那段传说了,才忽略了它的科学性。”王景转过身,微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还是年轻人有科学思想啊,努努力!” 我嘿嘿一笑:“毕竟我团里也有科学家嘛。”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这悬崖峭壁上的风景。”说罢,背着手,缓缓在四周踱来踱去。 那我休息喽,哈哈。一抹笑容不由自主的爬上我的脸颊。我找到有个凉快的角落,席地而坐,靠着凉爽的石壁,拿出手机上好闹铃,随后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古语曾言此藏龙,清风只与莺雀说 我现在所处的景点,位于中华大陆的西南边陲。如果按照地质学来说,这里应该属于喀斯特地貌;若再加点化学什么的,就可以知道这里的水土偏酸性。前提是我没有记错,哈哈。不得不说,我感觉我将近30岁,但我觉得我像七老八十的人一样,经常会忘东西。唉,爸妈说,这是因为我小时候得了场重病,就在我12岁那年。医生说这孩子可能挺不过去,而我好像就是不服输,最后仅仅损失了之前的记忆。若再加一点,就是容易忘。不过这点完全可以忽略,毕竟外在影响因素太多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继续介绍这个景点。 我这次来的地方,叫“藏龙山”。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我真以为是三国时期的卧龙先生在这里住过。但“藏龙”和“卧龙”好像不是一个东西,所以我就凭着我的好奇心,去找一些相关的资料。 “藏龙山”最早见于汉代野史,说汉朝的文皇帝觉得这里有龙脉,而且说是什么,隐藏着的龙脉。我不是很理解,我觉得就是,文帝觉得这里风水好,没了。文帝在这里游览过几次,觉得人处于谷底,抬头仰望四周高耸的峭壁,有一种井底之蛙的感觉,并深切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力量及何谓“鬼斧神工”。于是,文帝作诗一篇,“未闻九州有此地,只觉隐世藏龙脉。若得天公倾力助,可将沧海化桑田?”不知当时皇帝有何心情雅兴,反正我觉得,野史就是野史,假装这就是“藏龙山”最早的起源。 再后来,就是一些地方史册的记载,也用“藏龙”之名。 再往后……就是现在的考古发现了。考古学家在这群山中,发现了早期人类居住的痕迹,也发现了一些保存较为完好的青铜器、瓷制品,应该说,这里的文明是相对连续的。今天我们走的这个景点,完完全全是个自然景观。简而言之就是看山,看树,听鸟语闻花香,感受自然的美好。 我“放飞自我”的地方是一处视野较为开阔的平台,游客可以在这个平台上休息,也可以顺着旁边的小路,继续爬到山顶,拍拍照什么的。有人计算过,爬上去再回来的时间差不多是两个小时,所以,我给了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其实,这个平台和山体的连接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考古学家认为是人类活动所导致的,所以现在正在里面进行考古发掘。听同事说,里面没有出土什么东西,有的就是石头石头石头。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依旧有考古学家进出,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些新发现?没有的话,当个景点开发一下,用作探险也不错。 想着想着,我的思路开始模糊。休息会儿休息会儿,有闹钟,没事的。我靠在石壁上,动了动,找到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 “滴滴滴滴”,手机的闹钟声准时响起,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困,真的困。可这才是行程的第二天,明天要去人文博物馆,我可是真的再不能偷懒了……天啊我感觉我好卑微,真的好累,为什么要去当导游啊……算了算了,当初就是想游历山川,怀着一腔热血来到了这个行业。我不会后悔的,至少我实现了当初的梦想:游历山川,识人交友,又怎么会有所遗憾?不会的。 我伸出被压麻的右手,使劲揉揉眼睛,又扶着石壁缓缓站起。伸一个懒腰,嗯,生活继续,我可以的。 我慢慢踱到刚才说的集合地点,拿出手机,瞅一眼名单,看看有多少人来了。8,9,10……嗯,好像齐了。我打了个哈切,又抹抹渗出的眼泪,这才升起小旗子,扬起声音:“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咱们就出发喽?下一站直奔餐厅啊,大家放心,今天不会再累了。明天加油鸭!”说罢,我举起拳头,向下山的方向出拳:“走起!” 我转身,将导游旗扛在肩上,一晃一晃的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几句“注意安全”。客人们可能也是累了,一路上很少有人说话。 “哎呀,小何,这是什么鸟啊?”突然,刘姐在后面喊我,“好漂亮,我没见过呢。快快快,大家都来看看……哎呀,千万别吓到人家……”我听到后,和前面的客人一起,蹑手蹑脚的靠近刘姐所在的位置,好似一场伏击。索性这里只有我们一个团,要不那只鸟非被吓走不行。 “小何,下何,你快看。”我刚走过去,刘姐就拉着我的手,给我指那只鸟所在的位置。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听着一只毛色鲜艳的小鸟。它有着天青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金黄色的光。“奇怪,我也没见过。”我在那里停下,盯着那只鸟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说来也奇怪,那只鸟也不怕人,我在它旁边站着,它依旧安然停泊在那里,完全没有被我们这群生人打扰的感觉。 好吧,既然你不怕我,我就走近一点看吧。我往前挪了一步,鸟没飞。我又往前挪了一步,那鸟依旧停在那里。倒是我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我就上树了。现在,我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只鸟的头上有赤色的羽毛,黑色的小眼睛,以及明黄色的嘴。 “啊,翠鸟吧。就是大了点,可能景区伙食好,吃胖了。”全团爆发出欢快的笑声。那只鸟这才受到惊吓,慌忙飞走了。 我目送它飞到远处,才返回队伍前方,继续带领客人们返程。 说它是翠鸟,我也不敢肯定,毕竟它比翠鸟要大一些。而且,它的尾羽不像翠鸟那样,是一缕,反倒是像孔雀那样张开的尾羽。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物种,兴许我们刘姐发现了一种新物种,谁知道呢。这深山老林里有什么,没人说得清。 “走了走了,马上就上车了哈,大家再坚持一下。”看到停车场后,我回头,说,“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各位可以睡一会儿,快到了我叫大家。” 说罢,我收起小旗,爬上了大巴。 询问鸟儿何姓名,路旁青山未言语 爬上车,我一屁股坐在导游专座上,把背包仍在旁边,再探身向前,告诉司机师傅下一站去哪。 “小何啊,看你挺累的?喝水不?”说着,他伸手拿起驾驶座旁边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年轻人,体力不行啊,才走了几个小时?啊?” “哎呦大哥,你能别挖苦我了吗?”我摆出一副苦瓜脸,把眉毛拧成一团,撇着嘴,假装很不情愿的接过那瓶水,“搭伙儿这么久了,咋就知道挖苦我啊?”我说着,拍拍他的肩膀。他“哈哈”一笑,转头,看看人差不多到齐了,便关上车门,点火,加油,转动方强盘,带着一车的疲倦,缓缓拐出停车场。 “诶,小何,人齐了吧?” “还能有不齐?诶我天啊,那公司不找我麻烦?”我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老李,你啥人啊?”我拖长声音,让这假抱怨真活跃气氛的语句,陪同我一起靠在座椅靠背上。 老李摇摇头,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始绕这崎岖的山路。 李师傅开车很稳,一看就是开了车龄很久的人。他还说,他开始开车时我还没有出生。也是,他开车34年,我今年才31,可不是嘛。说来也神奇,他十几岁就开始开大车去拉货,这么多年怎么没想着换个活儿干?不腻吗?不是很清楚。我干导游还不到10年,只是觉得,经常能见到不同的人,还挺开心。这盘山公路,走的让人想睡觉。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怕不是刚才睡够了…… 不睡就不睡,真是,大不了看手机。我打开微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次旅游群里的照片。有一家人欢乐的合照,有这大好河山,也有细微的花草树木。那只奇怪的胖翠鸟呢?居然没人拍?我从上到下翻了一遍,真没有。那算了,我百度直接搜吧。 搜“藏龙山特有鸟类”“类似于翠鸟的鸟类”……一无所获,倒是看手机看到头晕。算了算了,就当它是吃胖了的翠鸟,我懒得查也不会查鸟类学专著。 我歪着身子,斜靠在凉爽的窗户上,打开微信,准备刷朋友圈。不料,王大哥给我发了私信:“小何,那只鸟我没百度到。搜图搜不出来。” “唉大哥,你别管了,搜图这东西,不是很靠谱。上次我搜一个桶状牙膏,它给我搜出来是杯子,就是那种高的保温杯。当时我就傻了。”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传说。传说,有一种鸟,赤冠而碧羽,其尾似扇,曝于光,则见金。其鸣似磬,不惧人。为信使,亦为魂使而引魂归兮。” “大哥,您怕不是《山海经》看多了。要照你这么说,一条受到核辐射而变异的鱼,还是亚特兰蒂斯的遗产呢。” 对面沉默了。 信使?引魂不至于,它能传什么信?就算这块传说众多,而且最多的就归于龙族,也不能就这么评定一直无辜的鸟吧。 “我走在后面,看见它一直跟着队伍飞。” “怕是饿了。峨眉山的猴子还会过来抢吃的。” 最后这句话像是说服了对方,他再没有给我发消息。 虽然口头上把话题压了下去,王大哥的话却在我心中激起了疑问千层:听他的描述,感觉这种鸟在古代就有?说不准是个活化石,或是什么稀有物种国家重点保护动物?再或许,真的是新物种? 疑惑与好奇伸出手指,挠的我的心痒痒的。那就去问问,看看经常走这条线的同事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小鸟。 我动动手指,找到同事群,点开,发出一句“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一种类似于翠鸟的小鸟?就在这座山上?” “有啊,还见过挺多次。”几秒钟后,就有人回复了一张照片。我点开原图,看到一只小鸟落在一根老枝上,它碧绿色的羽毛与深褐色的树枝交相辉映,竟像老树新芽那般,为这毫无生气的树林平添一抹生机盎然。“就这种鸟吧?人家是柳莺的一种,具体叫什么我忘了,反正就挺常见。” “而且啊,这种鸟好像很喜欢和人亲近,它们总喜欢跟在队伍后面,完全不怕人的感觉。要是你给它吃的,它们是会落在你手上的。要是不给,人家就生气了,哈哈。” “一看就是景区里的鸟,哈哈,看一个个胖成什么样子了!” …… 顷刻间,群里像是沸水一般,咕噜咕噜的,全是说话声。 和同事们闲聊一会儿,我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望向窗外。是平坦开阔的高速路。四周的景色变得单调起来,枪灰色的山和深绿色的树,在此等车速上看,仅仅一些色带。我打了个哈切,选了几句比较有代表性的聊天记录,转给了王景同志。他给我的感觉,就和老一辈革命家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王大哥,别想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说了,这才是科学解释!”我发完文字,有配了一个十分搞笑的表情包。总之,就是希望对方别纠结了。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谢谢你,何导。我确实该以科学的眼光看看世界了。” 啊哈,这才是新时代人民该有的样子吧。完美!我是不是可以睡觉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嗯,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那睡呗,明天还有明天的行程,超级累的那种…… 我闭上眼睛,伸个懒腰,再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侧对着车窗。几分钟后,在我的意识模糊但没有彻底入睡时,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响。不算清脆,也不是很沉闷,有些悦耳,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些熟悉,却感觉又十分陌生。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一抹碧绿闯入我的视线。我不由得心头一惊,“噌”的一下坐起来,直视窗外。 什么也没有。除了渐渐出现的城市的迹象,别无他物。 那是什么声音? “哎……对不起,我刚才把水杯盖摔地上了,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啊。”坐在后排的张阿姨蹑手蹑脚的挪到我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 “没事没事,您没烫着就行。”我很无所谓的摆摆手,“反正快到了,我也该起床了。”虽然满心无奈,抱怨她打扰了我的好梦,却不能说出来啊。 算了算了。 “大家醒醒吧,快到饭店了!”我扭头,右臂搭在座椅靠背上,喊到,“今晚是特色菜,大家好好吃哈!” 途中详解桌上菜,馆内相逢史前物 昨天的特色菜名叫‘虎下山’,是这里的传统名菜。这道菜由上等山笋为原料,辅以当归、陈皮等中草药。至于具体做法,我也不是很清楚。 “据史料记载……哦,不好意思我忘了。稍等我查一下……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线,资料没背齐,麻烦理解一下……”我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划到文档差不多中间的位置,眼睛快速扫视,求个大概印象。 “哦,继续继续哈。据《旧唐书》记载,安史之乱后,有一名书生游学至此,闻深山磬声,而思戍边将士。他就地取材,取来山中竹笋,切成薄片,经过一系列工序,最后摆成虎脊的模样,名曰‘虎下山’,用以纪念那些守边的将士。” 坐车去博物馆的途中,我向游客们讲解着昨天那道菜。我觉得,那股浓浓的中药味,是发明者的一片苦心。也许,王朝的更替就是一剂良药,治疗一切的贪污腐败无能,而那些死去的将士们,就是那火那釜。 “到了。”李师傅拉长声音,“博物馆旁边就是科技馆艺术馆,看来各位是要在这里待一天了。” “害,去哪儿不是?”我扛起小旗,抓起双肩包,第一个跳下车,然后站在车门口等着其他人。 很快,人齐了。“今天差不多是自由活动,一会儿把大家放到博物馆门口,我就走了。下午5点前上车就行,还在原来的位置。”我带着队伍,走着蛇形的路,从车辆中间绕到博物馆门口。今天的博物馆并不是人山人海,稀稀拉拉的游人无声的讲述着“今天是工作日,非特殊职业请继续工作”的事实。 “啊,到了,省立博物馆。”我转过身,“就地解散。”说完,我招招手,示意大家可以进去了。“哦对了,不需要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我打了个响指,补充道。嗯,一会儿我也进去看看。我双手叉腰,抬头仰望着这阳光下的宏伟建筑。灰色的砖瓦是它**的外墙,而顶部的金色琉璃瓦,则赋予它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希腊式的立柱,似乎又昭示着它的中西合璧。意思,里面有来自外国的藏品?不应该吧,他又不在丝绸之路上……也许就是,简单的好看,没太大意思;再就是我想多了,希腊式的立柱又不一定非得希腊人用,万一夏朝人也用,而我们不知道呢? 管他呢,外表毕竟是外表,里面有什么藏品才是最重要的吧! 哈,不管了,进去转转,正好我也第一次来。我看了一眼手机,10点,进去凉快凉快,然后正好吃午饭。下午再找个长椅睡一觉,简直完美。心动不如行动。我从太阳的炽烈中走出,一溜烟走到了空调的怀抱里。啊,舒服。我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慢悠悠的向右侧的展厅走去。“史前记录”?看来可以去看恐龙了。 “妈妈,快来看啊,它的牙好大好大呀!”还没走到门口,孩子的惊叫声就带我返回了现代。怎么说,年轻真好,这么有活力。 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叫过呢? 幽暗的展馆很好的模拟出了远古时期的丛林光线,四周的墙壁上用墨绿色的尤其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高大树木。奇形怪状,却又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自从走进了这个展馆,我就感觉我回到了远古时代。说来也奇怪,外面吵吵闹闹,里面反而安静了。也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亦或者,是一种无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不想说话? 不知道。管他呢,我看的开心就好。 我背着手,缓缓在这个巨大的展厅中走来走去,就像一位将军在审阅自己的部队。额……这个形容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有将军审阅一堆骨架?还是……远古时期的巨型骨架……不会动的那种…… 噗嗤……我被自己逗笑了。我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又自顾自的摆摆手,感觉自己怕不是脑子抽了。应该去看看那些会动的电动玩具哈哈哈哈,那样才会有人回应我这个将军。虽然那些是给小孩子的,但总比现在这个光杆司令强。 “噗……”我有点没忍住,终究是弄出点不是很文雅的声音。我赶快用手捂住嘴,怕我的笑声打扰到其他人。 几分钟后,我觉得我的脸都笑僵了。还好,至少笑够了。我用手背抹了抹挂在嘴唇周围的液体,又用力揉了揉鼻子。神清气爽。啊哈,继续。 我挪了挪位置,横着晃到旁边那副巨大的骨架前。“上游永川龙”。骨架前的介绍牌上如是写着,“1976年永川修建上游水库大坝工程中,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突然降临,冲刷库底土壤,暴露出化石。永川龙是一种生活于晚侏罗纪(距今1.45亿年)的大型肉食性恐龙,因标本首先在永川市发现而得名。头大而笨重,前肢相对短小但前爪锋利,牙齿尖锐,善于奔跑在浅丘丛林之中。它们的性情异常凶猛,以捕捉其它植食性恐龙为食,包括躯体巨大的蜥脚类恐龙。它们是恐龙时代的“狮虎”,以凶猛残暴而称霸于侏罗纪时代。”我抬头,目光在那些苍白的骨骼见流转。远古时期的东西都这么大的吗?记得蜻蜓也是巨型的诶……真不敢想象,人类过去会怎样。 “吼……”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其实是在发呆时,一阵低沉旷远的吼声从我身后传来。我感觉背上汗毛倒竖,我猛一回头,却和一张天真的笑脸相撞。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叔叔不会害怕呢!”一个6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那里,欢乐的笑容布满了他圆嘟嘟的小脸。 我转过身,双手叉腰,无奈的笑笑,“小朋友,你真把叔叔吓到了。” 听到我刚才说的话,那个孩子咧开嘴笑了,笑到五官都挤在一起,一双小手还不停拍着。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就原谅他好了。 “哎呀,宝贝儿,快给叔叔道歉!”一段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位穿着普通运动衫的中年女性走到我面前,蹲下,抱起调皮的孩子。待她站起来,孩子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委屈。“叔叔不会怪你的啦。”我柔声说道,希望能将他的眼泪唤回。可他的眼泪还是滴在了地板上,溅起点点水珠。那位母亲抱着孩子,向我微微欠身,“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上去。”“哪有啊,孩子多可爱。”多可爱的孩子,为这沉闷的氛围增添了一抹欢乐,我该开心才对。 那位母亲抱着孩子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突然有点不舍。莫名的不舍,甚至有点难过。怎么回事?我爸妈对我也挺好的啊? 不知道。我又转过身去,审阅化石去了。 原始展馆遇奇品,详解再起新诗篇 看完最后一副高大的马门溪龙骨骼化石,我走到了这个展厅的尽头。对面的展厅是原始人展馆。之所以这么肯定,是我看到了放在入口介绍展板上的那组人类进化图,以及正对门口的原始人头骨。暗黄色的骨骼在苍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独立于后方的一片漆黑。感觉这个展厅的人明显少了很多,至少相比于上一个展馆。应该是把小孩子都吓跑了。 其实,我一直不太赞成带小孩子来博物馆。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孩子不一定能理解。很古老的一些展品还可能吓到孩子。而近现代的那种复杂的恩怨情仇、国与国之间的阴谋阳谋,很可能会让孩子对历史失去兴趣。听不懂可不就睡了嘛。去去艺术馆,海洋馆多好。培养一下审美,还能寓教于乐。不这么高大上的话,自私一点说,小孩子来这里是真的有点吵……而我认为这里还是安静一点好。 我走出“史前记录”,踏入“远古生活”展馆。在入口旁边,是许许多多的蜡像。一个个原始人穿着各不同的服饰,做着不同的工作。有点在俯身查看自己的猎物,有点手握长矛,身体后倾,双眼盯着不远处的一头鹿。我就这么扭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栩栩如生的蜡像,向前步行。 “咣!”我没有看到正前方的玻璃罩,直接撞了上去。下一秒,整个展厅的人都在看我。“诶,兄弟,没事吧?”在我左边的一位大哥操着一口东北口音,问到。“没……没事。”我用手把头扭正,捂着撞红了的脸颊,“旁边的雕像太逼真,忘记看路了。”“啊呀,下次小心点啊老兄。亏你没戴眼镜,要不还把眼镜撞碎了不成。”东北大哥在一旁看了我一会儿,确定这人没事之后,才隐没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我天,太丢人了。我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关切,但因为这种小事被同龄人关切,怎么说都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当我是沉迷学习不可自拔…… 惨。 我从玻璃罩的侧边横着挪出来,低垂着头,假装自己在研究玻璃罩内的展品。然而为什么里面的展品没什么好看的?我运气有这么背吗?我转到正面,对着一排排的原始人头骨,不知道能表达点什么。只感觉更加丢人。一看我包上插的小旗就知道我不是人类学家,唉,就装吧,还不是弄巧成拙,是弄拙成更拙。 太凄凉了。 去看看别的吧,比如原始陶器啥的。我感觉我是飘到展馆深处的。魂不守舍的我,还在想怎么补救刚才的智障行为。 不知不觉中,我应该是“飘”到了展馆中部。被灯光点亮的展台,如星星洒落在黑色的幕布上,没有闪烁,却指引人们前行了路。毕竟是弧形的展厅,不到出口附近是看不到外面的阳光的。 “龙纹陶罐……”我的目光被一件外形奇特的展品吸引。介绍牌上写的是陶罐,但在我这种差不多门外汉的人看来,倒像是一个水杯,或者说,花瓶?说实话我没见过这么高还叫“罐”的东西。罐不应该都是那种又矮又胖的东西吗?我挠挠头,感觉里面根本没有此类知识储备。我再凑近一些,想看一下远古时期的“龙纹”是什么样的。却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它上面的龙,形态很想春秋战国时期的龙,但很明显,它身后长着双翼。而中国传统意义上的龙是没有翅膀的。玛雅的羽蛇?也不像,倒是有点像西方的龙。“这什么东西……”我直起身子,左手叉腰,右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踏踏”两声高跟鞋的声音从我耳边划过,我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在看到“讲解员”这写在胸牌上的三个大字后,才敢开口问:“您好,我想请教一下,这么高的陶器,为什么要叫‘罐’?罐不都是那种又矮又胖的东西吗?”“啊不是的,这件器物出土时,考古学家在其中发现了一些食物残渣,推测它可能是一种盛器,可能和现在的罐子有同样的用途,所以说是‘罐’。”“诶我还有一个问题,上面的龙,为什么有翅膀啊?”“这个现在是未解之谜。有学者认为是应龙,也有学者认为是另一种不同于龙的图腾。甚至有民间人士认为,上面的图案属于早已消失的龙族。当然,最后一种说法得不到任何科学证明,只是传说而已。现在学界主要就前两种讨论。”“那……第二种假设认为是什么图腾啊?”“现在还不清楚,可能是一种已经灭绝的大型鸟类。”“没有化石吗?”“现在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明。化石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不是什么都可以有化石的。”“啊,原来是这样。那我就等科学家们吵完,我再去了解吧。谢谢你啦。”“不客气。”她微微一笑,“应该的。” 原来是迷啊,那我可就管不了了。不过……我是捅了远古传说的窝了吗?怎么近几天听了那么多关于龙族的传说?哇,这是阴谋论吧?!等回去再接团时,我可不要再来这鬼地方了。我都开始怀疑马克思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很不爽的从这个昏暗的展厅走出去。外面的阳光照到地面上,一闪一闪的。有点……热……我仰起头,数了一下,好像还有3层?希望上面凉快一点。或者,希望展品不再带有那么奇怪的背景了。让人怀疑自己的信仰,这可不好玩。 “远致夏商周,一笔写春秋。战国血色染,秦定平九州。”站在扶梯上,我想起了初中历史老师的那首小诗。当时是为了让我们记住中国的朝代更迭,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一点语文的味道——押韵嘛。我其实挺佩服我们历史老师的,自己写还能写出这么有味道的诗句,实属不易。楼上就是……嗯,应该是三国时期之前的展馆。三层是三国到元末,顶层是明清近代展馆。巨大的环形建筑,盘旋上升的扶梯,设计师一定很懂历史吧,因为历史是螺旋状上升的。 “请握紧扶手,注意脚下。” 清亮又机械的女声提醒我该迈脚了。别再摔了……今天不能再丢人了啊啊啊啊……我干脆跳了过去。“啪!”完美着陆。 我站在电梯口,得意洋洋的笑着。哈哈,我可以!双手插兜,迈开大步,向前走。 沙雕吧。 事后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像踢正步一样,一路踢到新的展馆入口处。“神秘商周”?嗯?嗯……现在好了,不仅仅是《封神榜》《山海经》在我脑子里跳来跳去,还有近几天一直听到的传说。它们合成一股泥石流,所到之处,大脑一片混乱。 历史上确有民族奉应龙为神,但那好像是秦朝以后的事了?秦时有应龙纹,这个是学界公认的。秦时的应龙纹,我也是看过的。给我的感觉,就是一条传统意义上的龙,背上有个小翅膀,翅膀还是羽状的。哪像远古时代的东西,跟骨翅一样,还那么大。是真的,像西方龙的简笔画。历史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是我学识短浅,我就等学者们给出答案吧。至于是什么纹,看着好看就行,也没什么要求。 我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在一层青铜器中徜徉。感觉不错。四周万籁俱寂,只听得自己鞋底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包容一切的黑暗中,光晕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那些沐浴在灯光下的精美器物,足以令现代机械化大生产的物品黯然失色。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工艺叫什么,或者当时工匠是如何做出如此精致的东西的,但它们可以给我以美的享受,这,就足够了。再就是回去查资料,进行深入了解。 如果我想的话……我背着手,弓着腰,把头左扭右扭,希望扫过的目光可以带回它们的美丽。经过无数次的扫视,我的目光终于没收回来。“好漂亮……”我瞪大眼睛,轻手轻脚的走到它旁边,隔着玻璃,却也怕惊动沉睡的灵魂。从形制看,是一件青铜礼器。“龙纹XXX”。说来惭愧,后面的三个字我不认识。反人类的博物馆,怎么不加拼音……“出土于藏龙山附近的韩佳子村,初步认定属于秦代,为当地民族的祭祀礼器。”我怕不是又被那段传说吸引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极不情愿的把目光上移,果不其然,上面的龙纹和秦地的应龙纹很相似,但确实不一样——龙身后是巨大的骨翼。 也许我该开放一点,认为那段传说其实和黄帝大战蚩尤差不多?要不就是假象成西南地区版《山海经》? 感觉这样会好一点。既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还是别以后来人的眼光看他们了。听着好玩就行。 我承认,秦时的那件青铜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茶话之后为朋友,别时相约他日逢 为什么说“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因为我从展馆出来后,遇见一个很健谈的当地人,还是同行。最重要的,是他先看到了我背包上的导游旗,跟我打了招呼。这不就聊起来了吗?先聊聊几句工作,活跃一下气氛。等关系熟一点,就开始谈天说地。他这个人还挺有意思,出门喜欢带包茶叶。这不,他给我倒了点当地比较有名,还不贵的“涵锋”,又带我去二楼的茶水间接了一杯热水。两人就这么举着塑料杯中的茶,坐在靠近窗户的休息区,晒着太阳,吹着空调聊着天。有点像下午茶时间,也有点像贵族的茶话会。 “何平呀,你是真厉害,跟你差不多年纪的人,很少有不戴眼镜的。” “杜克勇同志,你看看你,都把我家底刨出来了。老爸是侦察兵,视力好得很。这不,继承了老爸的优秀基因?” “喝呀,羡慕死我了。我咋就没个这爸爸,省的我隔三差五换眼镜了?”他“哈哈”笑了两声,在寂静的博物馆里宛如晴天霹雳。但我感觉,他已经很克制了。是他豪放还是当地人豪放啊?怕不是民风彪悍? “喝茶喝茶。”他举起水杯,晃了晃。也许本该是墨绿色的茶叶,在蓝色的水杯中,游成了黑色的漩涡。我拿过我的水杯,举到眼前,也晃了晃。是墨绿色无疑。拧开杯盖,吹一口迸发而出的白雾,沁如鼻腔的是一种全新的味道。“所谓‘涵锋’,是看它在水中的姿态而取的名字。你看,茶叶都像剑却无锋。但如果你把某一片茶叶捞出来,展开,其实它最前面还是尖尖的。”博学的杜导坐在我旁边,一边喝茶一边讲着各种我不知道的东西。在他滔滔不绝的同时,我把溜如嘴里的茶叶吐在纸上,用指甲将蜷在一起的部分展开。嘿,还真是把尖包在里面了! “这茶叶,是长成这样还是被做成这样的啊?”我打了个响指,毁灭了他那自顾自的演讲。 “估计是做成这样的。哪有植物不想伸展啊?”他推了一下眼镜,思考片刻后,补充道,“我也不太清楚。感觉是这样的。” “厉害!我还以为你这绿毛火箭头里,没多少知识呢!” “人不可貌相,知道不?”他放下水杯,在我肩膀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我笑着,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水杯,灌了一口清香。“诶,问你个问题:为啥这块关于龙族的传说这么多?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我放下水杯,用一种认真的语气问,“甚至还有考古佐证?” “啊,这个呀,可能是地域差异吧。我们当地人觉得挺正常,毕竟是从小听到大的传说。我家原来那个村,就觉得他们是神,还有庙。但那是解放前的事了。 “我们当地人认为的龙族,像是一个古老的种族。他们比人类更在存在于这个世界,爱好和平,并努力帮助我们,或者说我的祖先发展,让当时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但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只是口耳相传的传说,可能跟中原的黄帝仓颉很相似。也算一方特有文化了吧。” “中央没有什么表示?” “啊?要中央啥表示?这种东西,茶余饭后听一听就完事了,咋,还想让它登上大雅之堂啊?” “没……” “害,没事。在我小时候,我们村里还有个龙皇庙呢!留个电话加个微信?等都休息了带你去看看我们的传说?” “包食宿不?”我笑嘻嘻的拿出手机,打到微信扫一扫。 “住宿不管,就一天,中午带你吃农家饭。” 嘿呀,当地人这么好客的吗?还以为这种自来熟只能在东北看到呢。我美滋滋的收回手机,点了一下微信最下面的那个小人头上的红点,验证通过。 “诶,对了,你们公司啥时候给你们休假啊?别咱两正好错开了。”杜同志一拍脑袋,问了一个看似有用其实很智障的问题。 “淡季就休息呗,还能咋?旺季导游还不够用呢。”我差点笑出声来,“别告我你们当地公司是反过来的。” “问你具体月份呢老兄,淡季好几个月,你都休息呀?”哦不好意思,是我想少了……听到他这个问题,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好像真的不是整个淡季好几个月都在休息。看来是我那会儿有点闲,才会有“我在休息我跟放假没啥区别”的错觉,再进一步再过分点,我就以为我放假了……令人窒息。 “啊……我看看啊,1月中旬到2月中旬。这是个比较集中的休息时间,其他就是……看带什么团了,商务团的话完全不知道啥时候。”我仰起头,盯着头顶那白到发光的天花板,挠挠头,回答的有些费力。 “那还行,我整个1月都在休息。那咱们核算一下时间哈……看什么时候带你去比较合适。啊对了,你哪儿的人?” “旁边省的人,有时间来串门啊,我带你到海边吃海鲜去。还有,那啥,时间啥的,到时候再说吧,还早。你看看,这才8月中旬。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急个啥?” “是是是,你说的对。” 我抬起手机,看一眼时间。11:30,是饭点但我貌似并不饿。正好,能说的已经差不多说完了,不如就此别过,到时间再联系啥的。“那,我就先告辞了。我第一次来,还想再转转。”我站起来,朝新认识的朋友点点头。他回以微笑,并向我挥了挥手。我弯下腰,拎起背包,把它扔上后背,离开了座位。上面还有好几层的样子,要不要上去看一看呢……?去吧去吧,又没啥事,别懒啊! 我对自己点点头,走到了“汉代盛世”展馆的入口处。以我现在站的角度,朝幽深的展馆中张望,能看到的,就是一排排的石雕陶器。看来那些精致的小物件是不能这么看的啊……抬脚,迈入历史。在看那些文物的同时,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照我这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导游来看,历史不一定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只言片语,甚至不是考古发现的那些墓志铭。怎么说,初中历史老师说,中国古代史神化现象很严重。可能就是因为在一个不被重视的学校里,老师可以随意说一点自己的认识。没有终点中学那种以考试为核心的教育模式,倒是解放了教学的活力。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我觉得我这种出来就去游历世界的人,很喜欢那里的生活。没有压力,还能听到很多在别的地方听不到的东西,多开心。 比如说,哪哪哪个皇帝出游时看到一只麒麟,想捉人家,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啃泥;再比如,谁谁谁因为一句在现在看来很正常的话被杀了头。等等。在那个没有影像资料的时代,史官听皇帝的,可不一定听历史的。所以,怎么说,历史不一定是历史,传说不一定是传说。额……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么深邃甚至莫名的想法?奇了怪了。估计是初中历史老师的原因吧,说什么初中是一个人思维方式的形成期? 我都能去教历史了……诶不行,当老师要有名牌大学的学历,还要考教师资格证。真是,把我这种有趣的灵魂筛掉了。 又有什么办法? 没有。 所以就开开心心当个导游吧。 在绕出汉代展馆后,我又绕完了一层。楼上,就是三国了。 烈日之下觅餐馆,商业之中品传统 “咕……”刚转完顶层的近代馆,肚子叫的好像很合时宜。哈,吃饭去。我回头,再望一眼沉睡着的历史。那些相似又不同的器物,承载着一个人的生死,转合的却是一整个时代的盛衰兴亡。比起那些枯燥乏味甚至有可能是假的的史书,我更乐意到博物馆里转转,构建出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理解。 我站在扶梯上,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周边。为什么博物馆周边饭店这么少……游客这么多为啥不多开几家店?别告我是**不让。当我看到空白一片的手机屏幕,我有种想摔手机的冲动。是我思维太超前了还是他们没想到不敢想啊?唉算了,这地方看起来也不是很发达的样子,除了自然风景好一点,基础设施建设好像还真的不行。 扶梯把我送达一层,我走出博物馆的大门,瞬间就暴露在苍白的阳光下,被跟滚烫的空气包围。远处的高楼被热量折磨着,在我眼前上下扭动,却难逃厄运。若不是无法移动,那些高楼可能更愿意到附近的河里泡着。就怕河水也是烫的。我从包里拿出伞,撑开。我给自己制造了一块阴凉,并带着它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记得博物馆区的旁边有一个大型购物中心,骑个共享单车过去,应该没多远。更重要的是,里面应该有隐藏的地图上没有的餐厅。 然而共享单车在哪…… 走出博物馆的前庭,我来到了停车场。偌大的停车场里,各式各样的机动车挡住了我的视线,亦阻碍了我前进的道路。不过去不行啊,这里又不是停自行车的地方。我一手撑着伞,一手叉腰,“刷”的一下把头低下,盯着发光的大地。几秒钟后,可能是盯的有点眼睛疼,我收回我的视线,将它再次投向前方。依旧是,格式各样的车。更令我不爽的是,汗水开始顺着脸颊滴下,双肩包和后背接触的地方也开始发烫,并且有一种黏黏的感觉。与此同时,暴露在外的皮肤正经受着阳光的炙烤,我那双黑色的运动鞋已经被晒的如着火般。快快快,要开始行动了。我迈着大步,穿梭在车辆之间。热风的律动总是顺着耳根,盘旋在我身边,似是一只残忍的兀鹫,想寻找吃食。 好不容易走到了停车场的外围,举目望去,确有一些颜色一致的单车,随机排布在马路边。我走过去,拿出手机,扫一扫二维码,开锁。在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后,我收起伞,将它扔到背包里,跨上座位。 烫……这座椅就非得是黑色的吗……它真的很吸热啊…… 就在这迟疑的片刻,太阳点燃了我的头发。感觉头顶在燃烧。这地方,为什么会有人居住啊,夏天真是太热了!倒是冬天来过年不错。 嘶……不能再多想了,再多想怕不是要被晒中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可怕想法一提醒,我一脚蹬地,另一只脚踩动脚蹬,在摇晃几下后,把这辆自行车带入树荫。 “500米后,下一个路口左转。当前路口请直行。”虽说树荫里也没凉快多少,但我一直为我选择在阴凉地开导航而骄傲不已。至少少晒两秒钟,还给手机省点高亮度的电,挺开心。 “接近目的地。目的地在您的右侧。”十几分钟的骑行后,我理论上是看到了那家购物中心。它跟博物馆差不多大,就是装修有所不同。 是……这里文物太丰富还是这里经济真的不行啊……? “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在您的右侧。”我把单车放到树荫下,关锁付费,拿出伞撑起来,又一次走入阳光。 头顶的烈日依依不舍的将我送入商场的大门,还不忘抚摸一下我的头发。只是这种抚摸携带的不是来自父母的关爱,而是狂暴的温度。 我站在商场门内,“啪”的一声,将伞收起。吵杂的声音在耳边徘徊,空调产生的凉风缓缓褪去周身的燥热与粘汗。我左右张望一下,看到的是绵延的服装店。看来全国商场一个样啊,地上部分都是买衣服的,比如饭店杂货店什么的,都被放到了负一层,或者就是每层最靠边的地方。所以,此时我需要找到下到负一层的电梯就好了。 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试探性的超前迈了一步。凉快多了。我把双手插在裤兜里,拖拉着脚步,在寻找电梯的同时,欣赏一下两侧橱窗中的服饰。玻璃窗中的纯白模特摆着各种妖娆妩媚的姿势,穿着鲜艳明快的衣装,在静止不动中招揽客人,也给我这种万年单身狗以美的享受。说起来,为什么我31了还单着,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太忙,没时间和一个女孩子发展感情。我不能在她需要我时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候忙到刚回来就出发。唉,难啊。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难事?单着也有单着的好处吧,至少挺自由。整日与山水风光相伴,也不赖。思想游离的同时,我的眼睛可没有忘记搜寻下去的路。可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吧,在我走出去前,我发现了向下的扶梯。我站在扶梯旁,顺着扶手与墙体之间的缝隙向下张望。刚一探头,各式各样的招牌就闯入我的视野,伴随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诱人香味,我感觉我找对了地方。 下去后,我找了一家有空位的店,坐下,随便点了几盘菜,便打开手机开始刷微信。刷了两分钟,发现该会的消息回完了,也没有新的消息冒出来,顷刻间,我感到极其无聊。我用手托着脸,很用力的将微信页面下拉刷新了好几次。只是每次那个旋转的小圈消失后,并没有小红点出现在页面下方。 放下手机,锁屏。我开始发呆。想想,今天的行程走完,明天下午就可以把客人们送走了。明天的行程也比较水吧,上午直接就是自由活动,中午集合去机场,飞回去复命,差不多就可以了。回想这几天的行程,不得不说,走的多还热,确实挺累的。不知道那些跑境外的朋友们,是不是还要加一个语言关呐?看什么时候,我也出去看看吧。听说外面的世界也就是那样,但总归百闻不如一见,不如再去拓宽一下自己的视野。 “菜上齐了,轻慢用。”服务生的声音将我从夏威夷的沙滩边唤回。“哦,谢谢啊。”我抬起头,笑着向她挥挥手。随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很像土豆的东西。入口的感觉,倒不想是土豆。不知道怎么描述,很玄妙的感觉。有点滑,又鲜嫩多汁。应该是当地的一种蘑菇?我拿起菜单,找到了它的名字——“清炒鹿耳”。百度搜索“鹿耳”,显示一种野生的蘑菇,看起来还真挺像鹿的耳朵,怪不得叫这名字。更重要的是,还挺好吃。拍一张,发到团群里,还加了个定位。“发现好吃的啊,大家有兴趣可以来尝尝。” 我刚把话发出去,群里就炸了锅。“好你个小何,我们没吃饭你倒先去享受美味去了?”“何导你等等我们啊,我们这就去找你。”“去了要请吃饭!!”嘿嘿,没门。我喜滋滋的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鹿耳,送入口中,有滋有味的嚼起来。 等我吃完,再看手机已经是99+。 “啊对了,这菜叫‘清炒鹿耳’。估计是当地的特有蘑菇吧,反正不是真的鹿的耳朵。虽然看起来挺像哈哈哈哈。”发出去之后,我没看下面有何反应,只是向上翻了翻。全是秀午饭的啊,看来我开了个好头。 “您好,结账!”我伸起手,打了个响指。 朋友之间尽嬉笑,心念变天竟得雨 看来这里经济确实不是很发达啊。我顺着扶梯,爬升到二层的休息区。12块钱解决一顿午饭,这应该是在一线城市不敢想象的待遇。不过各有各的优势劣势吧。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手机,瞅一眼微信。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所以,现在的时间应该去干点什么?逛商场实在是累了点,坐着的话得坐两个多小时,有些无聊。 不如看部电影?理论上大型商场里都有免费WiFi。就算没有,这个月的流量也够用。我卸下背包,将它扔到椅子底下。手机先点到“设置”,观察一下有没有免费的WiFi。黑色的小圈在一旁努力寻找着局域网。也许是商场不负有心圈,几秒钟后,我发现一个没有锁的网络图标。点它,确认加入,试试网速,还可以,至少播个视屏没问题。至于看什么,不如来个智商的洗礼,看看商人政客如何翻云覆雨,或者看看杀手侦探怎样斟酌事实。说来也奇怪,我总觉得我这种智商水平的人应该看不懂这种烧脑的电影。然而,我总是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怪哉。继续把“责任”推到我爸身上吧,估计又是基因遗传啥的。还有我妈,眼力也好得很。可能军医的要求更高? 我瘫在座椅上,百无聊赖的翻着页。讨厌那些无聊的肥皂剧综艺,感觉在浪费我的时间。哈切……我没忍住,打了个哈切。放下手机,揉揉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皮。困。快别看电影了,一会儿睡着可就没人叫我了。我又打开了微信。有一条消息被推到了最上边:“姓何的,我忘了跟你说,让你尝尝我们这儿有名的鹿耳。不好意思哈,下次来带你吃我们村里的野生鹿耳。” “姓杜的,你记性咋这么不好嘞?没推荐当地特色也就算了,还等我吃完饭过来馋我?啊?” “所以等休息下带你吃。” “问题不大,我中午在饭店吃了。就那种蘑菇哇?味道不错。” “哪能错啊?这可是我们的传统美食。奇怪吧,你们中原人主食是小麦大米,我们是蘑菇!” “喂,我也不算中原人。” “别在意细节啊!一看就是你爸传染的,我没说错吧?” “没错没错,你继续。你要说啥?” “我要说,我们这里的文明和中原文明不太一样,像是两套不同的体系。我原来学地理的,喜欢历史。遇到人就忍不住想说几句。” “说呗,我啥也不知道。来长长知识。” “那我继续啊。说起为什么我们的主食是蘑菇,估计是因为这里气候太潮湿,储存的粮食容易发霉长蘑菇。先民便想着,不知道能不能种蘑菇,看着它们也无毒无害的样子。于是,他们就开始在朽木上种蘑菇。具体咋种,学界也没有确切的定论。估计就是砍回来一段长满蘑菇的木头,放到一对朽木中间,等着? “不知道筛选了多少年,最后他们发现了这种生长迅速而且鲜美多汁的蘑菇,因其长相类似于鹿的耳朵,便被叫做鹿耳。现代科学表明,这种蘑菇富含淀粉,还有各种各样的矿物质。总之就是对身体挺好的。” “看起来你们先人很有智慧啊,这现代也这么种蘑菇啊。” “咱们要灭菌处理。你高中学啥来?” “我没上高中。” “哦不好意思。我还准备问你,为啥没有杂菌污染。” “估计这种菌比较厉害?” “不应该吧,我查了一下,它能长的那种环境,是蘑菇都能长。” “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你咋不上网查查?” “查不到呗。哪有学者没事研究个蘑菇?” “诶,我看到了你成名的机会。快快快,杜克勇,搞几个回来研究研究。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 屏幕沉默了。 “老兄,你的灵魂有点有趣诶!”一个新的白色对话框出现在页面下方:“我查到它会产生一种对人体无害的毒素,但可以抑制其他真菌生长。所以,那块木头非他莫属!” “就欺负我没文化哇?” “不敢不敢。就凭你这种求真的认真态度,以后业绩觉得没问题。我们语文老师说了,人才是决定性因素!” 我笑了。能遇到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也算不虚此行? 看一眼时间……四点多,能出发了。看手机时,时间就是过的快哇。 我从座椅下抽出背包,拎在手上,准备再次面对骄阳。 要是现在能是阴天就好了……我站在扶梯上,有些无力的幻想着。几天来,这里一直是大太阳,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有多云。希望下一个目的地别这么晒了我的天啊,再晒我就要中暑了啊啊啊啊…… 走到门口,站在门框内,透过落地的玻璃门向外张望。迎接我的好像不再是白到发光的大理石地面,而是能看得出原来颜色的大理石地面。嘿,还真给我多云阴天了?不错不错。要是能再下场雨就好了。不用太大,蒙蒙细雨最舒服。 不过,我已经知足了。我走出商场,扫码开锁,把背包扔到车框里,蹬着单车返回停车场。路上,凉爽的空气扑打在我脸上,消除了所有燥热,甚至还带有一丝丝水汽。“啪”。一滴水滴在我脸上。我把车子斜靠在围栏边,伸下一只脚去,给自己和自行车一个支点。仰起头,丝丝细雨落满全身,将无限凉爽传入神经。舒服。我合上眼,张开双臂,拥这难得的清凉入怀。 “哎呀,你别挡路啊!”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过后,一位怒气冲冲的中年女子在我身后大叫,“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哎呀,对不起啊大姐,我有点没控制住。”我马上收回手背, 转过头,很不好意思的说。哇,我已经靠边了诶!这路是你家的啊? “哼!”后面的大妈很轻蔑的从鼻孔里吹出一口气,把头往旁边一撇,使劲蹬了一脚自行车,从我身边经过。我也只好闪开身子,目送她的背影融入前方的灰色。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一个没人的地方,独自拥抱这天地! 我咬咬牙,再次握住车把,奋力向自己的目的地骑去。 一路上,除了风和雨,我再没有感受到任何事。再加上红绿灯。我可不是那种喜欢仗着自己在路上弱势,就无视交通灯的人。 回到大巴车旁边时,我感觉我全身湿透了。不知道是淋雨淋的,还是骑太快冒汗了?怕不是两者的结合版?无所谓,反正感不了冒。 我蹭蹭蹭的爬上大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包扔到一边,掏出手机:4:50。转头,趴在座椅上,数一下人数。嗯……看来都到齐了?“各位互相看一下哈,到期了咱就出发。怕一会儿雨下大了。一会儿路程有点远。”我话音刚落,只听得“哗”的一声,再向窗外看时,豆大的雨点一个接一个的砸在车玻璃上,又化作一条条丰盈的水柱,自上而下的流着。我啥时候开始乌鸦嘴了……? “小何,人齐了哇?”李师傅回头问我。说话的同时,他完成了给发动机点火,系安全带,握方向盘和换挡等一系列动作。“齐了齐了,走吧。”我站起来,将数到的人数和自己脑子里的人数做了个比较,确定无差后回答道。 “一会儿就去宾馆,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今天走的时候记得把东西都那下去啊,明天送机场的车就不是这辆了。 “明天公司另派车。上午自由活动,中午集合去机场。明天早饭多吃点哈,午饭得到两点左右了,还得在机场解决。”我拿着车上的麦克风,用超级大的声音说完了明天的安排。我都把我自己吵到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用这个东西,声音没法调,吵。 “大家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叫各位。” 说罢,我放下话筒,迎接我的却是超大的“呲呲”声,快把要刺破耳膜的声音持续了几秒,却恍如隔世。都什么时代了,就不能换个好的? 非我人力所能为。不管了,睡会儿。我靠到车玻璃上,将手臂向后叠成了枕头。闭上眼睛,感受凉意爬上脊背。耳畔是雨声与车水马龙,只是与我相隔一块玻璃,我便不用去理会它们。 雨夜路口遇异兽,当年记忆复重现 “滴——!”破空而来的喇叭声将我从座椅上震起。我顺着停车时那向前俯冲的力,“刷”的一下,从舒服暖和的小窝中坐起来,向前探身,趴到司机的后靠背上。“老李,这是咋了?”我一只手搭在靠背边缘,一只手使劲摇了摇老李的肩膀,探出头去,瞪大眼睛,大张着嘴。“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有一条大狗,从旁边窜出来,吓的我赶紧踩刹车。”我将视线从老李身上移到了道路中央。顺着窗户流下的水柱与雨刷器交会,飞溅着,为车窗留下一个扇形的空隙,得以让车内的人一窥外部的世界。我们现在在路口,已然是红灯。但只要稍稍向旁边一看,就知道大半个车身出了线。也不知道这条狗是那来的,真讨厌,搞不好还要扣分,唉。我摇摇头。路中间的大狗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车人心惊胆战。“是不是快到了啊?”“还没有。雨天路难走,还得差不多四十分钟?”“好吧,老李你小心哈。”我松开手,把自己推向座椅靠背。 绿灯,车走了起来。却不料交通十分拥堵,我们被挤在了路边。我旁边是有很多树的绿化带,阴天未免有些阴森。但我依旧忍不住,将头转向窗外。当我迷离的目光再次聚焦时,我感觉我的汗毛已经倒竖了起来——树上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我看。估计是只野猫。我自我安慰着。但它的身型怎么说也不想一只猫。猫在树上一般是卧着的吧,而我却能清楚的看到它是白色的,还有它的四条腿。很明显,它是站在树枝上的。我一直不敢承认,它看起来很像一条狗。说实话,我没见过会爬树的狗,还爬那么高,还是站在树枝上的!直到有一束光照过,我看到了它扫帚一般的尾巴。我不自然的抖了一下。光线过后,白色的身影也消失不见,连同那双盯着我的绿色眼睛一起,消失在了城市的路口。 “老李,那条闯红灯的狗,是不是白色的呀?”我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老李。 “是呀,你咋知道?” “刚才路边看到了,挺显眼的。” “要不是那身白毛,我就看不见它。那它今天就倒霉了!”老李说的有些得意,我却莫名的感到后背发凉。想问,又不敢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很无所谓的“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刚才有条狗闯红灯,大家别慌。”后,点出浏览器,搜索“狗会爬树吗?” “不会。”最明显的答案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如果狗不会爬树,那树上那东西是什么?万一我看错了?不应该啊,我和那玩意儿对视了至少30秒!还是说这地方确实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没人注意罢了?这一想法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又将页面切换到了微信,找到“杜克勇”三个字,点开,“杜兄,你们这儿的狗是不是会爬树啊?” “你家狗才会爬树呢,何平!你是沙雕吗?” “不是不是,刚才有条狗闯红灯,被吓到旁边绿化带里,然后消失了。我就特别好奇它是不是爬到树上逃走的哈哈哈哈。” “人家跑的快不行啊?我倒是记得有一种东西,像狗,会爬树,叫‘谿边’。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 “看不懂不认识不管。”我用颤抖的手指将这句话发出去,在指尖的寒冷传递到大脑前,将手机锁屏,扔进裤兜。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在这种穷乡僻壤——哦我没有贬低这座城市的意思,我就说它离首都比较远——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照家里老人的说法,我这人骨骼清奇?快别逗了。我揉揉有些跳的太阳穴。方才的好奇化作无限恐惧。 一只传说中的动物在窗户外盯着你,你不怕吗? 小时候,有位老人说对我说过一些奇怪的话。不是我的爷爷奶奶,是爸爸老战友的爷爷。那位老爷爷是一个村里一位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他那个年代,村里人喜欢找他算命,尤其喜欢找他给小孩子看面相。不知道到底是何种巧合,爸爸带我去拜访那位战友时,他爷爷正好在家。老爷爷在侧边的屋内,微笑笑着看着我们呢。老人家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他坐在轮椅上,扶着拐杖,努力支撑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不是是不是出于“职业原因”,他好像很喜欢小孩子。他一见到我,就咧开嘴,开心的笑容填满了他所剩无几的牙床,并带给他枯黄的脸颊一抹红润。 “老爷爷好!”我一蹦一跳的走过去,站在他轮一遍,好奇的看着他。 “诶呦,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他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着,“要不要爷爷帮你看看,看你以后会不会当大官啊?” “要!”我欢快的叫了一声。不知道当时相不相信,只觉得好玩。当时我的病刚好没几个月,可以说是一张白纸。而接下来的事,却力透纸背的在这张白纸上留下了永远不可抹去的痕迹。 “来,过来。”老爷爷伸出枯木一般的手,向我招了招。我一下就跳到了他身边。老爷爷笑着,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我看着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又从凝重转为惊诧。“孩子,你……”“怎么了啊老爷爷?”我有些焦急,甚至有些害怕。“有些话,我最好只对你说。你爸爸,和我孙子,还是不听的好。”他招招手,示意我再靠近一点。爸爸有些担心的看了我一眼,退到房间外,并轻轻掩上了门。在看到门关上后,懵懂的我往前挪了挪,转过身,把耳朵凑在他面前。老爷爷费力的向前探了探身,低语到:“孩子,你30岁之后的命运,我就看不见了。” “那我……”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 “别怕,孩子。你本不属于这里。那之后,你应该要去寻找原本就属于你的生活。不管那时发生什么,那件事绝不是终点。”说罢,他伸手,用粗糙的手掌刮擦我的脸颊,“出去不要告诉爸爸真话哦,跟爸爸说,你会平平静静度过一生。好吗?”我用力的点点头。“乖孩子。”老爷爷收回手,微笑着目送我把门推开,走出去。 那之后不就,老爷爷就去世了。寿终就寝,无病无痛。这是我听到关于他最后的消息。后来的后来,我过了30岁,什么也没有发生。理论上老爷爷的所谓“预言”,就此画上了句号。 只是理论上。 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各种怪事,预示着它才刚刚开始。 异地,雨夜,我停在拥堵的马路中央,将自己代入只属于回忆的世界。那段话在工作后就很少想起,直到今天,它才突然出现。像晴天霹雳,却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暴雨相随。希望没有。忘掉它吧,命运什么的,天机什么的,就让它们与那个离去的迷信时代一起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吧。 大巴车缓缓挪动着,这座城市,车水马龙。谁会在意一个过客的悲喜?雨帘就挂在前方,地上行人匆匆而过,更无暇顾及这瞬时伤悲。 说城市没有温度,但如果一个人将所有悲喜都藏在心底,何人,在何处,又能看得出来呢? 奇怪的想法……我使劲摇了摇脑袋,想把那些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想法甩出脑子。可惜,我没有成功。当时,拜访那位战友的时候,好像就是下着这样的大雨?老爷爷在明亮的灯光中,坐成了被遗忘的过去。 醒时场景疑梦中,二人相约灯火出 “小何,醒醒吧,快到了。”老李把我叫醒的时候,正值路口红灯。 “妈呀我居然睡着了?!”在我睁开眼睛之前,这句话首先从我嘴里蹦了出去。“正常正常,堵了一个来小时,我都困了。哈切……”老李的最后一句话音调拉的很长,而且声音渐行渐远。看来他没骗我…… 我把黏在一起的眼皮扯开,窗外闪烁的路灯宣告着黑夜的到来,未曾终止的雨丝交织出寂静无人的郊外。哈切……打哈切是会传染的,然后,我真的好困啊。刚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一位会算命的老爷爷,还梦见了一条会爬树的狗。那条狗站在树上,用发着绿光的眼睛盯着我。好神奇,我居然没有被吓醒。后来,我就记不太清楚了。我抬手,揉揉酸痛的眼睛,又闲到极限揪了几根睫毛下来。轻微的疼痛唤醒了我的眼部神经,我总算是能正常一会儿了。 从座椅靠背上把自己挖出来,俯身够到放在一边的麦克风,打开,佯装起精神,把它拿到嘴边:“各位准备醒醒吧,快到了。一会儿下车记得把随身物品都那下去啊,明天就换车了。”说完,我刚把麦关掉,就迎来了一个哈切。为啥今天这么困?我干啥来?未等这个哈切打完,另一个又来了。接二连三的哈切欺负得我眼泪直往下流。 待我停下时,车也刚好停在了旅馆后方的停车场中。 “大家下车吧!”我高声招呼着。“老李,公司算的真准啊,把我们安排到离租车公司最近的一个酒店里面。”在等客人们下车的同时,我瘫在座位上,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腔调说着,“一会儿你房卡我放大堂服务台了啊,送完车回来自己拿哇。我困了。”“就这就困了?我还说咱两一起去送车,回来的路上一起吃个饭啥的。”老李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嫌弃的味道。不过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就是在玩激将法。搭档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看错过。“你知道哪有好吃的?”“打开地图搜啊!你以为我是当地人啊?” 在最后一位客人下去后,车上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客人们当做神经病。无所谓我开心就好。 “那你等等我哈,我带客人们办完入住我就回来,咱两吃饭去!”说罢,我背上背包,跳下车去,从行李舱内拎出最后一件行李箱,冲入雨中。目的地,大堂。 虽是一路飞奔,到达目的地时,我依旧和一只落汤鸡无异。就希望明天别感冒吧,让我懒得打雨伞!我快步走到前台,用最快的速度领到房卡,分配好房间,又将行李背包扔进自己的房间。拿出雨伞,装好钱包,锁门,飞速下楼,一溜烟跑回车上。 “来来来,我先把你房卡给你。你住302啊。”说着,我把房卡连同包裹房卡的小纸袋一齐递到他面前,“里面有早餐券,别掉了哈。” 老李转过头,一抹笑容绽放在他唇边。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包,未经视线便塞入口袋。“我刚才查了一下,交完车出来向北走个500多米,就有一条好像挺繁华的商业街。它旁边就是一条美食街。我这么觉得啊,毕竟看到上面饭店特别多。”“那走呗,过去看看。大不了到了再导航啥的。” 黑暗中,老李点了点头。他用按钮把车门关上后,一脚油门,便载着我向交车地点驶去。郊外的夜晚相较于城里,还是相对安静的。但这只是区域性的。前方有些高大的灯光,穿透雨幕照入车内。想必,那就是地图上所说的商业街了。 我在微微摇晃的车体中,随便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坐下。现在的我,坐在整个车的右侧第一排,与我的导游位相隔一个过道。在这里,我能清楚的看到李师傅那张饱经风霜却一直被笑容占满的侧脸。 黑暗中,总有什么闪闪发光。那一定是我们认真生活的模样。 不知为何,我感觉去交车的这一路,李师傅把车开的有些摇晃。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感觉此时摇晃的比盘山公路稍微厉害一点。或许,是车两侧的减震效果不同?我被自己说服了,看来是这辆车的问题,哈哈。 摇晃了车不多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交接点。我在大门外下车,撑起伞,在警卫室旁站着等老李办完手续出来吃饭。趁着这个空闲时间,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进行了“搜周边”的操作。待我打到专属于美食的页面,我看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红色的圆点,似乎就是分布在一条街的两侧?看来在走之前,还能尝尝当地美食啊。说实话,这里的饭菜有些自成一派的感觉,有些菜品味道重的像北方的菜,有些菜就是要以极其清淡的做法让原料的自然气息得到最好的张扬。估计像我这种吃货,离开此地之后,唯一记得的,就是这里的可口菜肴。 哦,还有神奇的经历。 我摁了一下手机的锁屏键,继而将它直接扔入裤兜。之后,我仰起头,透过雨伞的边缘,窥探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然而雨丝织就的帘幕将月光完全遮掩,唯余旁边的路灯想要达成天光。 “诶,小何,走哇?别发呆了。”老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还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好。这就走。”我被肩膀上传来的力度和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同时差点把伞扔到地上,“老李你就吓我吧!” “嘿,你个何平,这空荡荡的天空,有啥好看的?啊?”老李扔下一句似疑惑似调侃的话语,从我身后的视线盲区中走出俩,缓缓移动到我身旁,“走过去,还是打车啊?”“走过去吧,不远。” 说罢,我四下看了看,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后,沿着两侧商铺门前的空地,朝着目标缓慢移动过去。这租车公司真选了个好地方,路口,还能停车。四通八达不说,进出都很方便才是重点吧。 一路上,我一直凭着感觉在前面走,老李在我侧后方,用从来没在调子上的曲子哼着小调。那些跑调跑得严重的曲子,可能都是他那个年代的歌曲,我是一首也没有听过。像我听的什么流行电子,我保证他一首也没有听过。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代沟”?不过要是互不干涉内政,好像也没书上说的那么恐怖。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晃悠了有没有十分钟,结果是我们到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的入口处。里面灯光璀璨,人头攒动,完全没有因为下雨而减少半分热闹。“诶,老李,要不吃完饭来这里看看有没有特产啥的,给爸妈老婆孩子买点?”我在将要离开这里时,突然回头,对身后忘我哼歌的老李说。“挺孝顺一小伙子嘛!正好吃完饭来逛逛,我给我家丫头买点好吃的回去。” 聊天的功夫,我已经走到了与商业街只有一步之隔的美食一条街。相较于它隔壁的繁华,这里显然要冷清一点。只是一点。想找到一个不用排队的餐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说也是商业街隔壁啊! 两个老男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希望能找到一家有空位的餐厅,进去坐下,随便吃点然后去为家里打算。 在街道尽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算空旷的饭店。走进去,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等着服务生拿来菜单。 调侃言语似官腔,初次识得飞龙翼 等菜单的时候,我么两人都在低头刷手机。不知道老李在看什么,我看了几分钟微信,在发现根本没有人理我后,又是无聊又是焦躁,不停的用指甲戳着桌子。我就这么一手托着脸,一手戳着桌子,眼睛盯着亘古不变的手机屏保,放空脑内的一切想法,发起了呆。希望能有一份菜单来拯救我的无聊吧。 感觉时间从指针的轻盈化作粘稠的液体,停滞在这一刻,不愿流去。 “啪!”硬纸板与木头碰撞的声音似是一杆魔杖,将时间恢复原型。“来来来,老李,点菜。”我猛的抬起头来,一扫之前的无聊与无奈,一把便将菜单拉到自己面前,翻开,在扫视菜品的同时等着老李的回答。 “年轻人,你看吧。少点点儿,再来两瓶啤酒。”“好嘞!”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快速翻动纸张,找几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图片,说出它们的名字,点菜就算结束了。“就这么多,在拿两瓶冰镇啤机。”“您好,一共67.2元,请问怎么支付呢?”“现金。”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一张放在最后的红色纸币,递了过去。意料之中,老李伸出手,拦在我面前:“怎么能让你请客呢?”我眼珠子一转,回复到:“但让你请也不合适对吧,你看你开车多累,是吧?所以,我来就可以了。”“哪来的官腔?你们年轻人不是实行AA制吗,一会儿我把钱微信转给你,你可别不收啊!”“好好好,我收就是了。”老李满意的笑了。他收回手,慢慢靠到靠背上。服务生也从我手中拿走纸币,留下一句“请稍后”便离开了。 啊,我哪里年轻了?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年轻到哪里去?有点官腔不是很正常?毕竟当官的也有假期,我也带过全是领导的访问团,一来二去,学几句不是挺正常的?虽然感觉自己没学到点什么好东西。 想归想吐槽归吐槽,说好要收红包还是要收的。于是我点开微信,点点点,点到收完红包。在我想退出锁屏时,“文学家”王景先生又来问我问题了。要是再问我历史传说什么的,我就当没看见……我怀着必死的心,点开以图片结尾的消息栏。 “小何,明天去的地方有卖土特产的没?”附的图是百度搜索的明日目的地“广汇购物街”。这……我想当没看见但毕竟我看见了,又不是什么奇怪的问题,不回答貌似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失职,然而我真的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一下,我也是第一次来……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但附近应该是有的,一会儿我给您发一个位置哈。” “能否麻烦你把定位发到群里?同行的一对夫妻也想带着孩子过去看看。” “没问题没问题,小意思。” “麻烦你了。” 诶呦我天,有修养的人说话都这样吗?真叫人听完浑身舒服!只可惜这样的人我没遇到多少。 下拉找到群聊,点开,发送实时位置,附一句“这里应该能买到土特产”,再次向上滑动,刷新,确定这一秒没有消息后,关闭微信,手机锁屏。 准备抬眼时,一阵清香乘着热气溜入鼻腔。熟悉的味道。“清炒鹿耳,请慢用。” “喝呀,这就是你推荐的菜?看起来不错啊!中午我直接盒饭解决,哈哈哈!”老李也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等他嚼了一下,用一种含糊的话语说着:“不错不错,好东西。一会儿多买点回去,让老婆炒!” “特产还,肯定有!”我附和着,也动起来筷子。 以前一直不知道找对象结婚有什么用,但现在看来,平凡生活中的一抹温情,才是人间的真情吧。 “您好,您的菜上齐了。啤酒帮您打开了。”“谢谢了,你忙去吧。” “来,干!”老李举起喝了一大半的啤酒瓶,朝着我晃了晃。“干!”我把筷子磕到碟子边,一把抓过放在一边的啤酒瓶,带着它,在空中制造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又被周遭嘈杂的声音淹没。喝完这点酒,我们两人将所剩无几的饭菜“收拾”干净后,起身将位置让给了等在门口的后来人。 “刚才吃到忘了聊天,哈哈,饭菜不错!”老李哼着小调,在被很不合时宜的饱嗝声打断后,用极其含糊的语调说着,“走哇,买特产去!” “诶好嘞,刚才路过一家,走走走,过去看看。”听他说话的同时,我也打了个嗝。麦芽发酵后的气息混杂着酱油料酒的气味,一股脑涌入空气,势如破竹般进入我的鼻腔。嗯,是酒饱饭足后心满意足的味道。我带着老李,从来时的街道一路翻回去,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找到一家卖土特产的店铺。不用说,里面挤满了人。没有任何犹豫,我和老李顺着人流挤了进去。 放在正中央的就是干鹿耳。它被一个巨大的竹筐盛着,屹立在拥挤的人潮中,岿然不动。看起来,这是散装的?不过没关系,旁边的货架上有一排都留给了包装好的干鹿耳。估计回去一泡就能炒着吃,还是清炒,这对一个不是很会做饭的人来说比较友好。那就,拿两袋?我挤过去,随便拿了两袋抱在怀里。“诶,老李,我给你拿几袋?”老李站在离我不是很远的正中央,看起来很难经由人流来到旁边的货架旁。“我拿上五袋子,回去送人!”我转身,又从货架上拎了五袋下来,艰难的挤到老李身边,将干鹿耳递给他。 “我看右面的架子上好像都是干鹿耳,左面是点散称的东西,过去看看不?”老李在接过袋子的同时传递出一份重要情报。“来都来了,去看看吧。”说罢,两人一起往左边挤。在几次艰难的挪动后,下排的透明储物柜和着里面未曾见过的物品一起,在灯光的照射下,引诱着外来者驻足观察思考。扫视一眼,感觉都是什么水果干什么即食食品,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看来可以结账走人了。 我刚想向前方的柜台挪动,却被老李叫住:“小何,这飞龙翼好像咱们哪儿没有,买点不?”“我看一眼啊……”我……感觉我不该看这东西。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放在塑料盒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极了博物馆中那条奇怪的龙背后的翅膀,每一片,都感觉有着能被区分的骨骼与膜状物。深褐色的骨骼再加上土黄色的骨膜,怎么看都有一种木乃伊的感觉。这东西,不会是真把什么动物的翅膀切下来,然后晾干制成的吧?只有手掌大小的翅膀,又会属于什么动物?布满皱纹的表面,看起来有些厚度的膜状物,在失水之前,到底是怎样的动物会用它飞行?蝙蝠?快算了,处理不好里面还有病毒。再说,蝙蝠的膜翼哪有这么厚?别告我是特有物种…… “一个豆制品你看那么久啊?小何你是不是走神了?”老李用胳膊肘戳了戳我,“人家神奇就神奇在不用色素给你做出这种颜色来!”“啊是是是,拿点回去尝尝。”老李“哈哈”一笑,递给我一包称好的飞龙翼。“特色豆制品,健康无添加”几个红色大字整整齐齐的排布在包装两侧,配的图画是一位当地姑娘在传统作坊里的劳动情景。我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就是个特色产品,名字倒是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想多了还能把别人吓住。我把袋子翻过去,瞅看一眼配料表:“大豆”。好吧,确实纯天然无添加,是我输了。 “挤过去结账哇?”我把这包东西和刚才拿的蘑菇干一齐堆在臂弯里,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柜台边的人山人海。“结。”老李回答的倒是很简单。但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他跟我一样无奈。 排队等着呗,没别的办法。没手看手机,聊聊天也不错。聊聊第一次来的感受,聊聊回去又要面对的工作,聊聊退休在家的父母,听老李说说他不完美却幸福的家庭。 “下一位!”老李走到了柜台旁,“就这么多,拿个袋子。” 暗夜幽灯闻犬吠,语报平安听历史 待我们两人从人潮涌动的商店里走出来,惊讶的发现雨停了。地面上徘徊不肯离去的水洼倒映着灯红酒绿的夜晚。“走回去哇?我感觉打不到车。”站在街道终点的我们,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默契,只需要稍微一点,就可以达成共识——商业街旁边打车难,所以,走回去是最佳选择。 “走。反正拿的东西不多。”老李将拎着塑料袋的手臂直直伸向前方,似乎在向遥远的路程宣战。其实,如果打开导航的话,发现也不是很远,至少不用上下移动地图就可以看到出发点与目的地。 于是,我们跟着导航的语音提示,在雨过天晴、没有雾霾空气凉爽的大街上说笑着。至于话题,当然是与刚才为聊完的东西接轨,聊到哪儿继续下去。反正差不多就是我在听老李吧啦吧啦的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去当个导游,感觉挺有口才的。我耐不住好奇,把问题很直接的提了出来:“老李啊,我看你有当导游的天分,咋不去当个导游嘞?感觉我们一个月挣的应该比你们多啊。” 老李在路灯的光晕下,轻笑一声:“你看我啥时候跟陌生人说过话?啊?我就爱跟熟人唠嗑,一见到生人,我就先怂了,哈哈!”“哦……这样啊……”我把袋子换了个手拎着,顺便思考了一下老李每次接触新团时的表情,却发现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与我搭档的老男人有什么反应。我甚至不知道他每次喜欢站在哪里。鉴于我们的集合地点不一定,不能说我能猜出来他的绝对位置,我是说我不知道他与我的相对站位。看来,我是没有从心底里关心过我的搭档啊。不知原因,不明真相,反正结果就是这样,我根本没在意过他。要是说哪天我会真正意义上的注意到他,可能是因为他在该发车的时间不在车上。 如果推而广之,我的存在应该也是一样的吧:只有不应该发生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才能被彻彻底底的注意到?罢了罢了,估计是人之常情吧。要真要说为什么,可能只能把责任推到工业化和信息化身上。 “诶,小何,咱是不是走错了?”老李一声“诶”就把我拉回了现实。然而我一脸懵逼:“啊?哪里错了?”老李把袋子往上掂了掂,用另一只手指着我的屏幕:“导航上说这左转,但这左转不就撞墙上了?”我把头扭到左边。墙?哪有墙?我能看到的,是一条偏僻的小路,唯一的路灯在很远的墙上苟延残喘,想用昏黄的光线驱散黑暗。“这里……真的有一条路啊……?难道是因为我站在你左边,所以能看见?”我觉得我能说出这种话就是因为魔术看多了。视觉欺骗,谁修路给你修成这样啊?老李将信将疑的向左前方迈了一步。“嘿,还真有!看来是它太窄,窄到我看不见!”“啊,那是!没有路灯没有路牌,晚上光线还不好,难免嘛!”我向着右后方退了几步,绕到老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并借此机会瞄了一眼刚才的路口。好吧我也没看见。 “你小子绕我背后干嘛?别告我是怕了!”老李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跟我斗几句嘴。“我呸!胳膊没那么长,拍不到。咋,有意见?”“哈哈哈哈!”老李爽朗的笑声瞬间充满的幽暗的小巷。伴着他自己的笑声,老李大摇大摆的迈入小巷。我在后面,一路尾随,脚步却莫名的有些不稳。明人不说暗话,这里走得我后背发凉。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后背发凉,毕竟一路走来,路边不仅没有流浪者,就连垃圾也很少。旁边的老式住宅楼几乎家家都亮着灯,不时出现的小门证明着这里会有人进出,而且,应该是经常。 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我哆嗦了一下。冷?理论上这里刚下过雨最多是个舒服,怎么可能冷?还有,我感觉有人在后面盯着我。屏住呼吸两秒,我猛的回头。 “汪汪汪汪!”急促的狗叫声在我回头的同时响起。“小白,叫什么叫?”大白狗旁边的老妇人看起来很不爽,她踢了狗一脚。白狗委屈的“呜呜”两声,再没有叫。我尴尬又假装友善的超老人笑笑,随即把头转了回去。就……很丢人…… 走出幽暗的小巷,我们左拐右拐,在已经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情况下,继续绕行了好几分钟。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看到了目的地,却怎么也过不去。记得最绝望的一次,是我和老爸一起去吃饭,老爸说可以从一座公园里过去,是直线距离。然而当我们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有高大的铁丝网矗立在我们面前,还绵延不见尽头。当时我问我爸,问他当兵时候有没有爬过这东西。老爸的回答我至今记得:没徒手爬过带电的。 无论如何,我至少是回来了。历尽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在一个清凉的夜晚走出一身汗来。等电梯,过走廊,最后分别在离电梯最近的那个门口。回到房间后,我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倒了床上。啊,舒服!我翻了个身,匍匐着把自己搬运到床的正中央,手臂再画着圆去摸手机、画着圆把它运送到眼睛前。等到手机到来后,我用两只手的手腕把手机支起来,打开微信。 待小圈转完消失后,我惊讶的发现没多少消息。一共36条有31条是客人们在水群,其他4条,全部来自于当地通杜克勇。比我都热情的人也是挺少见的。现在我可以肯定,是这个地方的人都比较热情,而且自来熟。 “姓何的,我记得你们明天就回,是哇?给你和你的团推荐点当地土特产。看好图,别买错了。”我向下划着屏幕。鹿耳,一种叫“茕草”的看起来是野菜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的腌制品。“谢了好兄弟,我这就推给别人。” “啊对,还有,特色豆制品飞龙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无添加,反正挺好吃。” “巧了我刚买上。那东西咋吃?” “我们一般是炖肉时候放几片,吸油去腥。不过放之前记得泡一泡啊。也不是,总之就是吃之前记得泡软了。” “你们炖肉还放豆腐?” “兄弟这不是豆腐,最多算个豆腐干。安徽人炖肉不还放笋吸油吗?我们放点豆子有啥大惊小怪?” “哥我错了,是我不知道还有这文化。” “这是传统的农家菜,城市里一般见不到。正常。还有,我跟你说,这种做法可是有传统的啊。” 在他刷屏前,我先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吧。估计两人一起说完。这人说起话来太恐怖了,根本停不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爱吃炫迈。 “喂?老妈?我爸在不,把他叫过来,看有没啥想要的……哦就带点土特产啊,你们老两口还真无欲无求,还没希望我带个老婆回去,哈哈哈哈……诶谁家姑娘能看上我这种人,长的凑合就是经常不在……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你们两照顾好自己啊,你们儿子就能照顾好自己。”等到老妈挂电话后,我瞬间放松了因为仰着头而酸痛的颈椎,让自己的脸和被子来了个亲密接触。几分钟后,我再次翻开微信,感觉姓杜那位应该是说完了。 “这传统哪来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穿下来的。是说,我们村里不是有那个龙皇庙吗,这东西本来是祭品,用上之后据说特别灵验,龙皇还显灵过好几回。然后又一次,龙皇对村民说:‘如果你们可以把豆子做出龙翼的形状,只用它来祭祀就可以了,供奉完之后你们还可以吃。你们不必大费周章,劳民伤财。’之后当地工匠还真把豆子做成了这种形状,待祭祀之后,供大家食用。”这是我概括后的简略版。 “到了近现代,大家发现这东西不仅挺好吃还可以长时间储存,所以差不多就传开了,现在还成了土特产。” 好吃就行,我没别的追求。我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把头侧过来,准备休息一会儿去洗澡。明天就可以回去了啊。休息几天,继续出发? 日程终点送客归,梦中无助唤天明 说是趴一会儿,实际上我睡了一觉。起来再一看表,已经到了第二天。不过,还好,太阳还在地平线以下。行吧洗澡去,希望这家店的隔音效果能好一点,我可不想因为这事把别人吓着。艰难的翻身,再滚一圈,我总算把自己弄到了地上。虽然现在我差不多是在地上趴着,但地上毕竟没床上舒服。在上不去的前提下,不如站起来去洗澡。我扶着床头柜,用上肢的力量把自己支撑起来,晃悠着找到拖鞋,睁着惺忪的睡眼,一步一步挪到浴室所在的走廊上,按下了控制浴室灯的开关。 灯没有亮。 等了大概有五秒,灯光才洒满整间浴室。哈,千呼万唤始出来?别一会儿我用的用的坏了,搞麻烦。抱着这种想法,我快速的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我拿吹风机把我的一头鸟窝从一边吹到了另一边,最后直接吹成了爆炸头。我扭头瞅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水雾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得。我直接上手把头发压下来,出门关灯,在床边随便擦了一下身子,换上睡衣,倒在床上,用床头的控制器关掉所有的灯,然后睡觉。 我仰面躺在床上,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来看一眼,在确定闹铃没错后,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待闹铃把我唤醒后,洗漱收拾东西下楼,餐厅吃个饭,然后蹲在大堂里等人。倒数第二的时间节点就是8点的接送车。“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12点务必回到车上。什么地方下车就在什么地方上车啊,午餐自理,飞机上应该没饭的。”在快到目的地的堵车时间,我把集合时间强调了一遍又一遍。待大巴用比蜗牛还慢的速度爬到指定停车点后,我目送所有客人风一般的冲下去,我才不疾不徐的走下去,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用带货,一个人来这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为了不显得很奇怪,我找了家快餐店,点了杯可以续杯的咖啡,找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把包扔到对面的椅子上,准备拿出手机看电影。 一部电影结束,我抬起头,转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时间控制的不错,正好十一点差三分钟。我把喝光了的咖啡杯留在原地占座,自己背着背包来到前台。点餐吃饭,然后返回大巴车。十一点四十四,我站在车门的阴凉里,和早回来的客人聊着当地的特色。 “我感觉,这里有独立于中原的历史和传说。”这是我很随意的总结。“是这样的,这片土地虽然在春秋战国时就被中原的统治者注意到,但出于种种原因,中原的统治者始终未敢宣称它是自己的领土,反而史书中一直可以回避这个问题。清朝也一样,始终维护着它独立的存在。直到清朝末年,闭关锁国的中国变成了一片战争的热土,这里,才被掌权者注意到。现在,这里成了我国的土地。”早就回来的王景先生接过我说不下去的话题,凭借他丰厚的历史文化积淀,讲了差不多十分钟。 “这里的文学作品与中国大部分地区的也稍有不同,具有明显的地域特征,而且这种特色是在其他任何文学作品中找不到的。具体是什么,这个很难说。而且近几年的文化交流,已经淡化了这种特征……”“那个,到点了,上车吧。”我打断他那滔滔不绝的像讲座一般的发言。他应该是习惯性的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表,然后朝我点了点头,爬上了车。我紧随着他,上车点人,然后告诉司机,可以走了。 呼,到机场我就自由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我们最后集合在办理登机牌的窗口前。“这次行程就结束啦,大家在这里办完登机牌,记得上飞机就行。之后的活动就不统一组织了。最后祝大家回去后能有更美好的生活,谢谢!”在一片掌声中,我鞠了个躬,随后消失在了等候办理手续的长队中。 飞机落地,拖着拉杆箱回家,收拾一下东西给爸妈寄快递,顺便给公司复个命。折腾完这些听起来很简单然而就是很耗时的事情之后,夜幕已经降临在头顶。没用星星,城市的灯光让头顶的白云出现在人们眼前。像我这种小市民,很难在三十多岁就在这么繁华的一线城市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我已经奋斗了十年,但像我这种没什么学历没什么背景的人,能在这里立足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也许我该心存感激?郊区的小房子虽然不大,甚至不是自己的,但至少我可以在那里寻觅到一丝家的温度。不敢想象,在小县城里住着一百多平米大房子的爸妈,是否会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体味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与寂寥?去年过年回去时,空旷的寂寥是我唯一的感觉。 好吧,也许我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呢。 我在家里的沙发上找了个还算可以容纳我的地方坐下,直接翘起二郎腿,向后倒在书与衣服的怀抱中。除了生活必须的空间以外,我这狗窝几乎是被没洗的衣服和书占满的。也不能说是狗窝吧,狗窝里才不会出现书呢。书柜里放不下,没有地下室,又舍不得扔,干脆全堆家里,反正没人进来。就因为这种想法在作祟,现在我家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要是一周内没有新任务,我就把书收拾一下。 所以现在就收拾一下睡觉吧,明天去公司瞅一眼。我用力把自己从沙发里拉出来,很随意的冲了个澡,随后关灯,爬到了床上。睡觉睡觉。脑子里虽然这么想,手还是摆脱了思维的控制,本能的拿起了手机。好吧刷一眼微信就睡觉。 一眼,两眼。十分钟过去了,我觉得我该放弃那个愚蠢的想法。看朋友圈真令人愉快,尤其是完全放松后。 半个小时之后,我酸痛的眼睛提醒我,该睡觉了。黑着灯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快放下!可我依旧坚持着多看了十几分钟。好了睡觉。我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的一堆书上面。那堆书应该算我的床头柜了,简易版。 哈切……躺在床上打了个哈切,在一片模糊的泪光中,我转头,对窗外一片灯光璀璨的市中心说了一声“晚安”,随后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嗯,是时候去处理一件事了。上面的安排,让我去视察工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让管生产建造的部门负责人去,却把我这种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派过去。怎么,知道我会写新闻稿,想让我写一篇“真实”的东西发到报纸上?也许吧。西装革履,还有专车接送,这样豪华的布置总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唉,那有能怎样,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半个小时,最后几分钟是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中度过的。这里是城外,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发商想建几栋高楼。曾有人提议说最好建别墅,但最后因为地方不够,这个方案就这样流产了。三十层的高楼,配备完整的服务设施,还有畅通的道路、美丽的风景,最重要的是,合理的价格。项目负责人这么讲解着,并带着我绕着工地走了一圈。这里的工人们似乎很开心,他们在我经过时,无一不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跟我打招呼。我看的出来,他们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我自然笑着招手,回应他们。一圈下来后,差不多已经是中午。项目负责人把我领到大门所对的那座大楼前,笑着对我说:“领到,合张影吧?省里难得这么重视我们的工作啊!”“这可以拉动省里的经济发展,如果搞的好的话,可以带动附近的旅游业发展,一举多得,省里怎么能不重视呢?”“说的好!”说罢,他举起手机,将上级的关怀存入相片。我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尖叫声。一声声尖叫,混杂着属于男人的呐喊,挑动我的神经。我回头,看见一个男人趴在地上,他睁着眼睛,无声的盯着我看。他身下逐渐蔓延开的血迹说明了一切。“你什么也做不了。”这句话,似乎是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无力,绝望,遗散在风中。“省长,快走吧,我们会处理这件事的。”负责人倒是出奇的冷静,拉着呆若木鸡的我,把我塞入车里,吩咐司机赶快开走。 我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在黑暗中依旧苍白的天花板,以及,漂浮在空中的那个男人的眼睛。4:31。看来得继续睡觉。但我不想闭上眼睛。那双绝望的眼睛,以及那句话,一直漂浮在我身边。我深吸一口气,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梦境最后,是所有工人围成半圆,用一种失望到近乎怨恨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在现实中还感到后背发凉。尝试闭上眼睛,不行,那副画面又出现在我眼前,我不想见到它。睁开,闭上,再睁开。受不了了,干脆别睡了,喝杯咖啡扛过这个上午就好。掀开被子,我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有记忆来起床最快的一次,走到厨房,找到咖啡,放两大勺在杯子里,用保温杯里的开水将它们冲成液体。随后,我端着一杯滚烫的浓咖啡来到我的书房,开灯,从身后的书架上拿本没看完的书,坐下,打开台灯,把杯子放在一旁,在早已沉睡的城市边缘,用一盏孤灯,妄图驱散那深藏内心的恐惧。 我12岁那年,爸爸退役。守在我病床旁的那些时日,他经常给我讲他在军队时的故事。他说他真的上过战场,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倒在自己身旁。他看他的眼神,就是那样绝望与无助。他说,他怕他的儿子夭折时,也用那种眼神看他。他说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离开自己。 为什么,这能成了我的心理阴影?唉,算了,我对心理学了解甚少,历史也不会因为某个小人物而高抬贵手。 天,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色彩? 归海百川领新命,黄昏喜鹊聚窗口 “不过,张学良再一次爆发已经是在四年后的西安了。”下一秒,我等到的不是张学良的爆发,而是闹铃的爆发。7:00,起床到公司报道的时间。我拿过书签,简单标注看完的一小节后,合上书,靠在椅背上伸懒腰。伸展胳膊,听脊柱传来或清脆或沉闷的“咔咔”声,只待酸痛停止后,再直起身来,左右晃晃脑袋,随后站起来,再伸个懒腰,把书归还书架,趿拉着拖鞋缓步走到厨房。 一根在冰箱里躺成木乃伊的黄瓜,几片临近保质期的干面包,再加一袋正常牛奶,便凑合成了我的早餐。亏这团走了五天,要是再多个一两天,我的面包就过期了。也不是不会做饭,就是懒,尤其是早饭。明明撑几个小时就能去食堂吃饭,我何必呢?导游还,坐那儿又不用动。不想去都可以不去,领到发指令收到就行,然后执行。要不是家里没个人坐的地儿,我才懒得跑到市中心去挤写字楼。 纵使繁华,也遮不住背后的冰冷。这是我对大城市的感觉。城市,也许是个没有温度的地方。 只是生活所迫,我还是过去坐着好。划水摸鱼,也挺开心。抱着这种心态,我收拾了一下我产生的垃圾和类似于垃圾的我自己,换上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再找双帆布鞋出来穿上。啊,果然运动服才是我的工作装。 灌好水,拎上钥匙带上手机,顺路捎走充电宝充电线,我就像旅游一样徒步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地铁站,去感受一波早高峰。再下来时,我很庆幸我的充电宝没有被挤爆。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能载多少人的梦想到终点?也许,是想我这样,拥有平凡梦想的人吧。不考虑建功立业名垂千古,也没想着怎么赚钱暴富,只是想看看世界,交几个朋友,顺便了解一下地域文化。 谁知道呢?我被人流推着,流过电梯与闸机,最后百川归海,人流在出站口四散着,汇向高楼的海洋。我也一刻未曾停留,径直走向那栋我属于却不属于我的大楼。进门,等电梯,上到32层,右转直行,最后一扇门,推开,进去,向前台的接待员笑着说声“早上好啊”,然后消失在右侧的屋内。在整齐统一的分隔桌间寻找自己的位置,靠的是走近才能看到的微小区别:桌子上放的东西。找到之后就是坐下,打开电脑查查资料什么的。真是,出门不困到单位就困,我指控这里缺氧。 等到中午到下面食堂找个地方吃饭,回来趴会儿,睡够了就继续查资料。一晃而过,便是一天。不过,事与愿违。经理的一通电话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小何,五天后,8月20号你再带个团。具体信息我发你微信了,你看一眼。”“诶好嘞没问题,交给我吧!”我用活力四射的腔调回应了经理,满心却想着这可恶的骚扰电话。 五天,比一周少两天,时间却也挺充沛,所以,我要收拾我那一堆书吗?真是个好问题。5天能不能算一周呢?令人头大。我瘫在椅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点开微信,找到经理发来的消息,点开,等它加载。先看看去哪吧,再去我没去过的地方,这五天用来收集资料还差不多。 “野生之旅”。刚看到标题,我就觉得这次我要凉凉。不是说看不看历史的问题,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就能被问死。至于旅客……我向下滑动页面。哦我死了。看来是两家人一起,老婆孩子爷爷奶奶齐上阵,一共8人的精品小团。 决定了,回去找本植物学看看。这次换成了东南地区,说不定还有各式各样的虫子,小孩子再一问…… 我简短回复一句“收到”,随后直接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五天过后的那五天,恐怕会是一种折磨。 抱着必死的心,在家里埋头搜索了两天资料后,我收到了领导发来的行程安排:5天有3天是自由活动,有个什么文化村需要导游,但用的是当地解说员,我跟着就行。至于其他两天,第一天中午飞过去,出来用餐然后回酒店,第二天搬家搬到山中民宿,各种自由活动,第五天早上出发飞回来。简而言之没我啥事。然而就是因为不怎么用车,老李被放空,我也就少了个搭档。好吧,福祸相依。 开始收拾行李哇,顺便收拾一下家里。这次在山里,得多带点风油精花露水防虫喷雾什么的,我可不想被虫子抬起来。 我把自己从电脑桌前推开,撑着扶手把自己向上拉起,停顿几秒,再彻彻底底的站起来。一脚把椅子踢回原处,任凭电脑自动屏保,我在一边收拾书。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一堆书变成一摞书,把一堆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变成一堆挂在阳台上的衣服,扫地拖地丢垃圾,再给还活着的花草加点水祈祷它们能继续活下去。收拾到中午就叫份外卖,吃完继续干活。待天空的边缘被紫红色渲染,我的大型工程也接近尾声。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阳台上的衣服拿下来扔到衣柜里。 我走到阳台上,吓走了停在防护栏上的喜鹊。收走衣服后,那群喜鹊又回来了,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又走过去,吓走它们。我走后不久,它们又回来了。我再过去,它们再飞走,等我走了再飞回来。这样断断续续的驱赶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不是很能理解一群喜鹊在我窗户外干什么。这一次过去后,喜鹊们又飞走了。我打开窗户,将头伸出窗外左右张望。左邻没有护栏右舍依旧没有护栏,楼上安了一台空调,楼下在护栏外种满了牵牛花。所以那群喜鹊是来吃种子的?然后下面没地方落脚,就来占我的清闲?前几天也没发现有这群鸟,咋今天突然冒出来了,神奇。 我把头缩回屋内。一股飘渺的香味溜进鼻腔。是谁家在做饭吗?真香。我狠狠地吸几口空气,却没有在香气中分辨出柴米油盐。有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咖啡豆的苦涩与花朵的清香,慢慢的,变成了单一的苦涩,却似乎不仅仅是黑咖啡的味道,没那么厚重却也没觉得轻佻,再后来,是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像是谁家在熬中药,只是味道不是记忆中那般苦。额,是哪家人在拿高压锅炼丹,然后忘了盖锅盖?我懒得多想,“啪”的一声将玻璃从左推到右。然后,整个阳台就被这种味道填满。 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在天际,城市中的灯光撑起了整片墨蓝色的天空。 转身回屋,从包装袋里拿两片刚买的飞龙翼出来,扔到一个盛满水的碗里,等它吸水变软。在等待的同时,我到楼下买了几根黄瓜,回来洗洗切丝,放到小碗里,倒上醋撒上盐。我又拿出一根筷子,戳了戳沉在碗底的像豆腐皮一样的飞龙翼。顺着筷子传回的触觉告诉我,它泡软了。捞出来,切丝,扔到刚才的碗里,拌一拌,就是凉菜。把早上的干面包拿出来,便成了一顿晚饭。 不得不说,飞龙翼的味道与豆腐皮没什么两样。估计就因为这个名字那段传说,才没有被工业制品代替。虽说不贵,但我总觉得普通豆腐皮会更便宜一点。不过,好像也不能否认这就是纯手工制作。需求量那么大,真的能做出来吗?我对此深表怀疑。不过,我还是很认真的找了个燕尾夹将袋子的开口封住。 草草结束晚饭,洗碗收拾厨房。明天造访一下药店,差不多就完事。 我晃悠到书房,找到三天前的“张学良”,看他什么时候能爆发。 光影之中睡梦醒,途说道听悬空屋 加入了好几种驱蚊防虫用品后,我的行李已经算得上装备精良:登山常备的一次性雨衣,晴雨两用伞,甚至还有一些专业设备,比如绳索、挂钩、指南针。有时候再背个简易版相机。不过不管包里放着什么,临出发前都得收拾一遍。有时候不需要那些专业设备,有时候需要腾出更多空间来放水,再有时,里面需要放点吃的。面包饼干火腿肠,巧克力或者糖果,放什么完全依赖于行程。 集合出发飞过去,出机场去饭店再回酒店,几乎是一气呵成。这一个团,看起来年龄段很杂,想象中应该是极不好管理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两个孩子都很乖很听话,两位老人可以说精神矍铄,腿脚比我都灵活。看来当代年轻人真的挺缺乏锻炼的,亲身感受,这句话是真的。 早上起来,坐车,到固定送客点。 睡一觉起来进山,然后我就自由了。我面对着窗外那些沐浴在清晨阳光的古木,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纯自然,不用讲解,真舒服。 来自窗外的太阳为我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光,丝绸一般的光晕里,我感受着车轮与地面接触后的轻微颠簸。微微摇晃,倒像是母亲的手笔。 “领队哥哥?”迷糊里,小女孩柔柔的声音拉扯着我的衣角。我睁开眼睛,在玻璃的倒影中看到了坐在我旁边的小女孩。我把整个人转个过去,背靠着凉爽的车玻璃。“怎么了呀小朋友,怎么不去找你家长呢?”我用最轻柔的声音问她。 “因为爸爸妈妈都睡着了,不理我,哼!”小女孩撅起嘴,用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盯着我看。“给我讲点故事,陪陪我吧。”眼睛这么说。 好像我没睡着一样……找你外公外婆也行啊,老人又没事干。暗自叹口气,换上一副微笑:“要不哥哥给你讲故事吧?给你讲讲,这里……” “不要嘛,人家才不要听。听了一会儿就没有新鲜感了。”小女孩抓住我的手臂使劲晃了晃,“人家想听哥哥家乡的故事。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呀?” “我家乡?我想想……”“嗯!”小姑娘仰起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的家乡啊,那里有一个叫做‘楚家祠’的地方,据说是战国时候的东西。我以前去过一次,不知道它被翻新过多少次,我看的像清朝时候的东西,要不就是民国现代的产物。两千多年前的东西怎么能留到现在。” “哥哥,不能这么说哦。人家商周时期的青铜器的!” “那叫‘文物’,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我现在说的是‘古建筑’,它在空气中暴露着,没被埋在土里。” “嗯……”小女孩低下头,把双腿晃来晃去。“那,哥哥,我记得外公他们村里,真的有一间很老很老的屋子呢。它隐藏在深山中,几年前外公带我去山里玩,走山路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过去的。外公背着我,真的走了好久的说。等过去后,那里的草比我还高。我就趴在外公背上,看见周围一圈都是特别高的石头,在我们正前方是一间小房子,一间挂在石头上的小房子。”说道这里,小姑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未加掩饰的激动感染了我。 听说过悬空寺。但,就一间房子是什么情况?别的塌了? “外公背着我走到小房子下面,我仰起头去看它,它真的好高好高。外公说那是秦朝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它的木头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 “那,你们进去了吗?” “没有。外公说里面有很多很可怕的东西,他年轻时候爬上去过。” 里面有可怕的东西还敢带外孙女去啊,这外公是假的吧。我看是没有上去的路,要不就是背着孩子不好上去。 “我也想进去的……”小女孩的声音有点委屈。 “外公也是为你好,他得保护好他的心头宝贝呀!”就像我外公看我那样,老人心里,一定要护着小孩子。可惜我外公在我13岁那年过世了。 车停下了。我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各位醒醒啊,该下车了。今天自由活动啊!” 承君之邀访步道,苍发老者话当年 带着旅客们放下行李,等再次集合好,我带着他们来到了盘山步道的最底端。“这里就开始有3个岔路,每一条都会通到不同的地方。走一条差不多就是一天的时间。不过大家放心,每到一个开阔的地方,就会有卖各种东西的小商小贩,也会有吃饭的地方。从现在开始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我就不跟着你们了。每家的爸爸负好责啊! “景点肯定安全,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动物跑到步道上来。但蚊子可不一定。大家注意防蚊。”我转着眼睛,想了想,好像该说的差不多说完了。“哥哥,你会跟着我们一起爬山吗?”刚才那个小姑娘跑到我身边,拉拉我的背包带。其实我是想回去躺着,但对上她期盼的目光,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哥哥跟你们去。”“好诶!”小姑娘兴奋的跳起来,“我们走最右边的这条吧!”说罢,她笑着跑在前面,后面是要去捉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喊着“宝贝儿小心摔着”的外婆。她的外公只是以一种极其愉快的眼神,目送他们消失在上方的树林中,自己则默默站在原地。 “那个,老人家,走吧?”我试探的问了一句。 “哦走走走,糖糖太可爱了,看的我一时恍了神。”老人背着手,抬腿,迈上了第一级台阶。糖糖?看来这就是她的昵称了吧。我知道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叫“周杏堂”,然后就觉得她昵称是“杏堂”。 待老人走出三四级之后,我才提腿开始追赶。我刚跨上老人所在的那级台阶,老人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小何啊,我家糖是不是给你讲了山中的那家小房子?”我愣了一秒。“嗯,是啊。”“我能不能麻烦你,别把它说出去?”“当然可以,没问题。”我也没多想,不说就不说呗。“小何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来讲讲我的故事,让你对它的了解更加深入一点吧。在我5岁的时候,日本鬼子到我们村里烧杀抢掠,我爸爸就带着我们一家人逃到深山里。当时我们住在一个山洞里,每天担惊受怕。有一天我到附近的山上去玩,走着走着就看到了那间挂在悬崖峭壁上的小房子。当时我在它底下,上不去,回去后我也没告诉我爸爸。 “后来**时候,让我们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我就跟几个兄弟说,我知道哪哪哪有间破房子,咱去把它拆了。第二天,我们就带着工具过去。我们依旧站在底下,还是上不去。”“那个,没有柱子撑着?”我忍不住好奇,打断了他。“没有。我去过悬空寺,但那房子就像一枚钉在石壁上的图钉。甚至底部也没有插入山体的柱子。” 额,别告我是拿胶水粘上去的。 “你知道吗,这间奇特的屋子给我们了极大的心灵震撼。我们站在底下,几个人商议说,这东西绝对不能拆。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看着那间房子,我们几个觉得我们有责任守护它。 “我们就站在那儿看呀看,知道***说,要不到它所在的那座山上看看,说不定能进去。我们说可以。然后我们一行人就爬上那座山,走到那间房子的背面。那房子看得跟古时候的房子一样,就是被挂到了悬崖上。我们从悬崖上往下看,感觉它就是个图钉。反正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支撑。然后我就在那片还算平坦的地面上走来走去,突然就发现一条向下的台阶。我招呼他们都过来,说要不要下去看看。最后决定下去看看。于是我点着了火把,还有人拿了那种军用的打手电筒。 “走下去之后,我们都不敢想象我们走到了那间房子里。里面有阳光透下来,没有鸟之类的小动物,倒是积了挺厚一层灰。我们拿手电扫了一圈,感觉内部布置就是一位达官贵人的家。”老人停下来,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我乘此机会,准备问几个问题。“所以,以前有人在那里住过?”老人摇摇头:“后来我认为是悬棺,但我们那面好像没记得有这种传统。”“那,现在既然还在,有向文物局报告吗?”“有。但就是因为这地方太玄乎,文物局的专家觉得保护起来几乎是不可能,我又不想让不法分子盯上它,所以一直避免对外人谈起。” 老人又喝了口水,拧上瓶盖,继续说:“我们出去后,就对所有人保密。后来我学了考古,凭记忆觉得那是秦汉时期的建筑,但我翻遍现有的史料,没有发现一个关于它的字。我当了几年老师,结婚生子,退休后回到村养老。 “我曾经带着我外孙女去过那里,本来以为那东西没了,发现它还在。当时我怕我外孙女进去把什么东西碰坏了,就骗她说里面有可怕的东西。等他们一家回去,我就上报当地文物局,说山里有个古建筑,希望他们能派专家去看看,然后保护起来。 “省里挺重视的,派了好几个年轻有为的专家过来,在那里考察了好几天。回来后,带头的那个专家说那地方进不去,无法考察,希望我们村能尽最大努力保护它,也表示不希望消息传出去。他们是早上宣布的消息,当时我在场,我看那人有点像我一学生。临走时我叫住他,问他是不是韩军。他特别激动的叫了一声‘周老师’,然后跟别的专家说要和我叙叙旧,晚些回县里。我带着他到我家里喝茶,中间我跟他说,说那地方是可以进去的,但要从它背后后的山上进去。我学生听了特别诧异,说我们已经考察过了,根本没有下去的路。我说不可能啊,**时候我下去过。我提议他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带他过去看看。他说没问题,给同事打了个电话说让他们先走,回去报告说他遇见老师要和老师聊聊天。 “第二天一大早,天没亮我们就出去。我跟老婆子说要带我学生到山上看日出顺便看看风景,晚上回来,她也没说啥。当我们到屋子背后的那座山上时,太阳刚出来。我带着他来到地道旁边。我学生都看傻了,说他们考察了那么久完全没发现有这个东西。我也觉得挺奇怪,就盯着入口,往左迈了一步。入口瞬间就消失了。我又迈回去,入口还在那里。我那学生脑子特别快,就说,老师,这入口必须在一个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见。也就是说,只有站在窄窄的一条特定的线上才能看到。然后我学生说不对啊,为什么它就在那儿,走过去却没掉下去?他一问把我问懵了,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学生就说,要从我对面跨过入口走过来,我说你别掉下去就行。我学生从旁边绕到入口后面,问我是不是和它站到一条线上,我说是。然后他往过走,一直走到我面前。我说不行,我给你录个视屏。于是我学生又回去,重走一边,让我给他录下来。他第二次走到我面前时,我把手机递给他。我们俩一起盯着屏幕,谁也不敢说话。学生突然说,他觉得这感觉有点像3D立体画,但到底为什么他也不知道。我们在外面达成协议,说进去后不能拍照,怕是损坏文物。 “我们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从入口走进去。里面和四十多年前一样。我学生问我这是不是悬棺,我说不知道,我当时没见到棺材。我学生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确定房屋整体不会掉下去后,带着我满屋子绕了一圈。没有鸟类,也没见到遗骨。学生说,他感觉这里以前是住人的,后来人离开了。他带我看窗台上的一片竹简,上面是几个我们完全没见过的字,不是小篆,不是我们熟知的任何一种字体。我看着有点像小孩子在画画。我学生把那片竹简放到密封袋里,说回去做个碳十四分析。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说里面的东西像是秦时候的,房屋形制也像那个时候的,而且屋子像是放大版冰箱贴。但也不排除明清时候有人仿那时候的建筑风格。等我学生回去后不久,他说竹简是秦朝以前的东西。” “后来呢?”“我们觉得暂时保密比较好。等国家什么时候发展到可以研究保护它时,再把消息发布出去。”老人又拧开盖子喝了口水,“那时候的东西怎么能那么完整的保存到现在呢……” “说不定当时的人们怎么处理过?” “肯定处理过,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没有史料。”老人四下看看,确定视线范围内没有人后,压低声音跟我说:“小何,下面的话,你别跟任何人说。”“嗯。”不知道老人是不是在装神弄鬼,总之顺了他的心意就好。 “屋子后面有个山洞,里面有人类的骨头。” 暖阳初驱寒意去,又闻旱地献莲花 熙熙攘攘的旅客,从头顶照射下来的阳光,远处的鸟鸣,这里本该是家庭的天堂,现在我却和一位比我经历丰富、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年人并排走着,还与周围欢乐的气氛绝缘。现在我只觉得毛骨悚然。由于看了过多的书和电影,现在我的想象力已经达到了令我绝望的高度。 很明显,老人没注意到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自顾自的说着。那种平静的语调,完美的诠释了他的身份——考古学家。哪像我,就在垃圾桶里见过鸡骨头,在村中狗的食盆中见过被砸碎的羊骨或者牛骨猪骨。 “我学生说它是秦时的建筑,甚至比那更早后,忍不住想去再看看。于是我就找了个时间,准备早上过去下午再回来。我进去后,在楼梯那里站着,欣赏着它的美。可能全国只有这么一间。我转头,却不料把头磕在了楼梯上。这一磕不要紧,我用手捂着脑袋,把头微微向下转了转。透过手指与手掌,我看见一只手从楼梯后的黑暗中伸出来,似乎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只是手的主人没有成功。那只手已经成了白骨,但伸向空中的手指骨似乎还互相连着,没有一块从空中掉下来。” 我们刚路过一段树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老人这次看到了,但依旧轻描淡写:“别看我现在这么淡定,当时我也吓坏了,撒腿就跑,一路跑到了山下,在能看见村子的地方停下喘气。”“周爷爷,您都怕,为什么还要给我讲啊?”我一半调侃一半吐槽,不理解这位老人为什么给我讲这些东西。本来讲那间屋子就够奇怪了,现在又扯到了更诡异的东西,为啥?“老师总是想给别人讲东西啊,根本忍不住。”那麻烦您忍住啊啊啊啊,至少别来吓别人成吗?不是说怕死人,这故事也太诡异了吧?你给我拿科学解释解释,就算扯到什么平行宇宙量子空间也行啊。然而我得继续听 “跑回去后,我跟当年几个一起进去过的、腿脚方便的人说了,他们都觉得不可能。我们里面有一个学历史的,还有一个学法医的,跟我关系特别好,私下里跟我说,可以一起去看看。那个学医的说那人可能是中毒身亡,要做好防护。我们几个老头子也不知道咋防护,说拿衣服包住口鼻就算了。 “我再过去完全是因为他们两个胆子大,要我我也不敢再进去。小何,不仅仅是以非专业人士的眼光看觉得诡异,就算专业人士来看,也只会觉得更诡异。我带着两人进到黑暗中之后,周围的景象变的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学法医的那人叫赵安邦,他蹲在那堆骨头旁边,看了好久,表示他不是被毒死的,我们在这里应该没有危险。我问他为什么能保留这么完好,他说不知道,现有科学根本解释不了。我们在洞里看了看,又拿手电照照,发现就他在那里趴着,其余就是石头。”听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诡异的故事就此结束吧,我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说真的,刘安邦真的很有职业精神,但发挥的不是时候。他发现这个山洞不过两米多高,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后,问了我们一句:他在躲避什么?当时我直截了当的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刘安邦就觉得很不对劲,趴到骨架旁边,仰起头看山洞顶部。本来还有说有笑,忽然间他就不吱声了,瞪大眼睛看着上面。我们两觉得有点不对,拿着手电,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照,但看到的只有石头。我们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趴下问他看到了什么。然后我们就看着他拿出手机,然后是来自闪光灯的白光。之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相片,摇摇头,说拍不到。我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回答的时候手抖的厉害。他说上面有一副巨大的动物骨架,用两只后爪站在岩壁上,前爪伸下来,就伸到他面前。还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在背后,只是没看见头在哪里,脖子倒是伸向对面的石壁。那生物也成了枯骨。听完我们也不敢去看,一溜烟跑回村里。后来我们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有人问起,就说看见了熊。” “外公,你们好慢哦!”糖糖从前面的平台上跑下来,投入外公的怀抱。老人抱着自己的外孙女,意味声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才不会说的好吧?我干嘛自己下自己。 “哥哥,外公一路上给你讲了点什么呀?”糖糖趴在外公肩上,搂着他的脖子,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我。 “你外公给我讲了讲,我也给你外公讲了讲,我们各自的工作。你外公还给我讲了讲这座山上的植物,说了说当地历史风俗。你要听吗?哥哥讲给你听哦。” “才不要呢!”糖糖朝着我吐了吐舌头。 老人抱着她,慢慢走上平台。正午的阳光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大家子在平台上吃完午饭,决定继续向上爬。我满脑子却是回房睡觉。一上午,我已经腰酸腿疼不想动了。吃完饭,逆着人流独自回去,扔下背包倒头就睡。 至于一觉醒来……好吧现在问题有点严重。窗外的天空已经被鲜红的晚霞点缀,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吵闹着略过天空。此时应该出去找吃的。 翻身下床,从住的地方出来。面前是一个大花园,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些应该是在当地比较常见的物种,因为我没见过。绕过大花园,就到了服务台。至于吃饭的地方,就要继续往前走,再穿过一座花园。当筷子与餐盘碰撞的声音渐渐清晰,说明你已经接近目的地。 没什么特色的自助。可能唯一的特色就是露天的餐桌,旁边有无数虎视眈眈的蚊子围着你转。拿出随身携带的花露水,狂喷。喷到最后饭里都是一股花露水的味道。但就算这样,回去后我腿上还是多了两个包。认输。 我回去,打开手机刷微信。有人水群,没有新通知,可以放心的休息。 我就这么休息了一晚上,加一整天。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干了点啥。看电影大游戏,一天就过去了。吃饭时候出个门,回来继续宅。 再一次跟全体客人见面时,已经到了行程上的第四天。今天我们要去参观民俗村,虽然不用我说话但我得跟着。8点集合后,坐车来到山脚下的村边。我们到时,那里已经挤满了游客。“数人的工作就交给你啦。”讲解员很不好意思的朝我笑笑。“当然。”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跟在队伍后面,神游。 要是要我总结,就是白族文化讲解时刻。身临其境地了解一个民族独有的文化,可能真的比较适合孩子。 中午是特色菜,给我又是,好吃就完了。 饭后,我继续跟在队伍后面,神游的同时开始犯困。我们来到村子后边的山上,在密密麻麻的游客中间,努力分辨着属于自己的解说词。我打了个哈切。“何导,能麻烦你到队伍中间来吗?”我用实际行动回答他。“何导,有客人问这是一种什么草。我不知道,所以想来问问你。”我有些诧异:“不会吧,你是当地人诶。”这句话说的讲解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我其实是外地学生,来这里兼职。”“诶这就是我不好意思了,我没想到现在的学生这么孝顺,暑假就开始搞兼职了。”我极力掩饰着我的尴尬,双手插兜,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去,来到路边,蹲下。 “哪棵?这个?”我向后扭着头,用手指摆弄了一下离我最近的那株草。我转动眼睛,用余光瞟着那株在我指尖晃来晃去的草。看起来像普通的狗尾草。 “不是,往右,再往右,最高的那刻。”他伸出的手一直向右甩着,同时也把整张脸上的五官往右面挤。“这个?”我拉了拉它的叶子。“对对对,就它。它是什么草?”我注视着手中的圆形叶片,又用指甲掐着它的叶柄把它翻过来,还不忘晃一晃它的茎秆。翠绿色有些木质化的茎,很高,没见到花。 “叫‘旱地莲花’,因其开的花像莲花而得名。”我站起来,像学者一样扫视众人,“可以查一下,不是‘旱地莲’啊,它们不是一个东西。旱地莲花会在头顶上开花,而且不会像牵牛花那样,是藤蔓植物。它更像一棵树,是直着长的。”说完,我用眼神示意讲解员,说可以继续向前。 我呢,继续落在队伍后面划水。 北上初秋赏寒叶,风月只在海清堂 可能用“一什么什么不要紧”造句,我会说,一划水不要紧,一划就划到了9月中旬,划到了下一次出团的时间。这次,怎么说,我要带着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二十多位职员,从这里出发,一路北上,在国庆的时候去到东北大兴安岭附近看红叶。我们现在在哪呢?在中部。简而言之,我们要在车上坐三周,跨越半个国家。也不知道两个公司怎么想的,还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不能理解。不过国庆之后我就彻底没啥事了,十一月中下旬公司组织出国看看,回来就是我的年假,年假完过年,再回来估计就到了三月。再划划水,六月还有一次出游。至于回来,就是暑假,我们最忙的时候。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导游总可以在看似无聊的生活中,遇到许多有趣的人或事。在它们装饰下的生活,便有万种风情。 9月的海清,有人已经穿上夹克,有人还穿着短袖在大街上锻炼。若是到了十月,人们的共识便是穿上长风衣,无事时去商场置办几件过冬用的棉袄羽绒服。其实我觉得公司选时间选的还不错,一路北上也不用带夏天的衣服,还能看秋色。而且,应该是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车上度过,车上也不冷。 不管别人,我就是以它为指导思想,收拾的行李。还有,准备足量的牙膏。 这次的集合地点比较神奇,我们在我单位楼下集合,坐上车,先去看城郊的一些历史建筑。为啥在我单位楼下集合,参观我单位呀?有啥好看的,摩天大楼不都一个样?做宣传页不用这么宣传哇,还得麻烦老李把车开进来。再遇上个堵车,过去直接吃午饭就好了,还看什么看,下午就得出发去住的地方。 领导比我想的多了那么一点,我们周六出发,完美的躲开了早高峰。下车后,我问了一个我认为很无聊的问题:“大家都在海清工作,有没有来过这里啊?”“没有。”他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没有?!这可是海清很出名的海清堂啊,你们居然没来过?好吧,可能整日忙于工作,没有闲情逸致到周边看看。是我太闲了。 “海清堂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名字来自成语‘海清河晏’。当时此地的官员很是清廉,康熙为了鼓励全国官员像他们学习,将此地改名为‘海清’,现在成了个一线城市。 “海清堂里供奉的是历朝历代的忠臣良将,不一定是当地的。里面有包拯,有于谦,甚至还有廉颇白起。时间跨度从商周到民国,现在停止扩建。”我从入口处带着他们走到第一个四方形院落中,周围是青色的砖瓦建筑,类似于四合院的建筑里,生活着历朝历代的忠君勤王者。 “现在解散。11:30的时候在门外集合,然后去吃饭。”说完,我先向右转,在穿过堂前小路,围着旁边的水池绕过半圆后,拐到了景点最右侧的厅堂中。上次来就是忘了转这里,这次来看看吧。就算千篇一律,只有看过了才值得。说起来,感觉能待在海清堂里的人不是很多。细数泱泱5000年历史,可圈可点的人物就这么少吗? “填史书一页,需人世三生。”寂静中,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舒缓,平静。说话的那人,似乎是一位出世的智者,他用看破红尘后的坦然,讲述着另一段历史:“这里的人物,都是难得的忠臣。可又有几人逃得过兔死狗烹,躲得开小人的毁谤皇上的猜忌?他们在这里,是榜样,更是前车之鉴。” 我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他微笑着,朝我点头示意。 “朋友,你学历史的吧?”他点点头。 “辅修哲学。” 属于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周身的气温开始上升。但“登堂入室”并站在隔离带外时,依旧能感觉到凉气顺着脚踝爬上肩膀。庭院中央的柳树槐树投射下巨大的阴凉,剥夺了石缝中小草面向阳光的权力。我现在正坐在文天祥面前的石阶上,背对着这位南宋末年的忠义丞相。 一片叶子,从某树枝上飘下来,盖住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草。那棵小草是否曾经仰望过身旁的大树,幻象着有一天自己可以与它并肩站在庭院里,聊着风吹雨打。只是树一不小心,就把小草压弯了。或者,小草一看见那稀微的阳光,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一年,就知晓自己不可能与身边的大树相提并论,还可能被他人除了去。谁知道呢。它们没有大脑,只管繁衍生息。 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站起来拎上背包,从凉爽的堂前走到门口的烈日中。几分钟的等待后,坐车去吃饭,回来之后开往下一座城市。 “小何啊,这海清堂很有名吧,所以才要安排他们再去看一遍?”高速路上,老李为了不睡着,主动找话题跟我聊天。 “再看一遍?快别说了,他们是第一次来。”我趴在座位前面的金属把手上,无奈的解释着,“我下去后问他们原来来过没,要是来过再看一次就很无聊。旁边还有个古寺,我准备带他们到那里看看。然后,没想到他们一个个摇着头。说实话我也挺诧异,后来想想,现在公司里的年轻人,都在拼命赚钱。就可能我们导游轻松点,毕竟团不是天天都有的。但我是没想到他们的生活可以单调成那样,可能他们的世界里就只有钱。” “要你这么说,不出来不就行了?”老李从中间车道变到了最右面的车道。 “我听说这次是公司第一次组织,还是年假时候。整个公司几千号人就来了二十几个,还不能说明问题?” 老李点点头,感慨道:“不知道我闺女工作后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我也理解你为啥不找对象了。就算你有时间,人家也没时间。等人家休息下,你在外面带团。一年见不上几回,感情自然淡到无法继续。” “害,可不是嘛。谈对象不如处朋友。而且我觉得我经济上也不是很占优势啊,没房没车还没学历,一个人自娱自乐着吧。” “父母不急?” “他们觉得一切随缘。我也觉得。我以前也遭过难,之后觉得每一天都是恩赐,其他也无所谓了。” “我能理解。我闺女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就是退不下来。可把我和我老婆急坏了。住院没床铺,吃药没有给那么小孩子的药。后来一位好心的医生告诉我们,不用太担心,回去拿酒精给孩子擦擦身体,降降温就好了。等我女儿又能在地上活蹦乱跳时,我老婆在一旁抱着我就哭了。我也哭。我说,以后孩子能健健康康的,我就知足了。”说完后,老李吸了吸鼻子。 “唉,长时间开车就是容易犯困啊。我已经困到涕泗横流了。”说完,我打了个哈切,还不忘咂咂嘴。 “饭后更容易困。” “你可小心着点哇,疲劳驾驶事故率高发。” “还能咋?我又不能休息。” “想休息就休息,从原始社会开始,这就成了奢望。也不能这么说,我不知道原始人是咋生活的。” 星伴夜空花环山,红叶不及早归客 一下午的车程后,迎接我们的是平源城。不是省会,不是什么工业经济重地,有的,罕见的绿水青山繁星点点。我们在城外的一家连锁酒店落脚,从这里到我们的下一景点只有差不多十分钟的车程。在这里,我们其实是可以看到它的。因为它就在那里,巨大,无法移动。兰花山。对没错我又得去爬山。 可能整日待在方块办公桌前的公司职员很少用自己的脚去丈量地球的寿命,但对我这种每天和大自然亲密接触的人来说,爬山除了累,不会有别的形容词。幸运的是这座兰花山不是很高,也许更像是一个巨型土堆。而且,我们只需要在山脚下转一圈。喜欢没有高度差的行程。 放下行李后,我离开宾馆,走到宾馆后面的小山上。这里,只有这么一栋楼房,孤零零的。在灯光在身后黯淡时,我站在小山或者说小土丘的顶部,仰望头顶的繁星。虽然看不到摄影作品里的满天星斗,却比城市中看得见云彩的天空好了很多。我就这么盯着天空,直到脖子酸痛,才把头低下,平视来时的酒店。该回去了。准备原路返回,却不知道为什么,左侧多了一片灌木丛。是刚才没注意到,还是我走到山背面去了?我更乐意相信前一种猜测,我可不想围着小土丘绕一圈。 事实证明,第一种猜测是对的。黑暗中,十几厘米高的灌木丛很容易被忽略掉吧。至少我这么认为,虽然我也没在晚上出去爬过山。 回到房间后,我发现我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刚才那个小土堆。借着屋内的灯光,小土堆看起来光秃秃的。月光洒在山坡上,将山坡纵剖为明暗两半。果然是只能在自然界中见到的景象。 往群里发一句“大家可以到后面的山上看看,但注意安全”后,我拉开行李箱,收拾出今晚和明天要用的东西。 一番折腾后,我躺在床上,再次拿起手机。群里只有一个人说了一句“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哦我天,忘了告诉他们可以去看星星,而不是盯着趴在地上的几棵草看。只是现在为时已晚,再出去不是很安全。真是,来到了自然中,不抬头看一眼星星怎么能算目睹过黑暗中的自然界?说不定是在城市的高楼中住习惯了,已经忘了如何抬起头。这句话不是我的原创,是有一天我爸和我聊天时说的。我爸的原话是,“现在的年轻人,整日蜗居在城市的高楼之间,已经忘了如何抬头仰望星空。”我当时还满不在乎的回复他:“我觉得我没有。”“因为你是导游。”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 现在,我才理解了我爸的那种想法。行军时不一定能看到万家灯火,却可以一睹银河流星。 算了,睡吧。明天还有行程。 关灯,听蟋蟀在窗外低语着,说又来了几位行色匆匆的旅客。 或者听林中那些不知名的鸟儿谈论着,走马观花只记得自己看过花。 “这座山之所以叫‘兰花山’,并不是因为它看起来像兰花。站在山脚看不像,站在山顶看不像,从卫星图像上看依旧不像。它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有很多兰花生长在这里。不是什么名贵的兰花,别想着拔一株回去卖钱。它们会散布在你们脚边,不一定那么醒目,但一定是有的。 “在这里解散。两个小时后车上集合。顺着步道走一圈差不多是一个半小时,大家记着,千万别迟到啊。” 我懒得绕,想着这里的风光很难和几天前去的藏龙山相提并论,于是在解散后直接回到车上,和老李去加了个油,之后开始谈天说地。 不知过了几分钟,第一位游客回来了。我抬起手机,时间才过去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回来的是一位年轻姑娘,看起来刚参加工作,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姑娘好脚力啊,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走回来了!”当她从我的座位旁边经过时,我冒出一句略带惊讶却从未矫揉造作的赞美。 “哦,我走了二十分钟没看见一朵兰花,所以就回来了。不如看集剧。”姑娘头也没抬,扔给我这样一句话,径直走回了后排座位上,只留我在那里目瞪口呆。叫兰花山也没说一定会有兰花开给你看啊,再说兰花的种类多了去了,可不是只有君子兰蝴蝶兰算兰花。还有,你才走了四分之一不到,就这么妄下结论貌似不是很好吧?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让你们看兰花的,要看兰花去花卉基地,那里满地都是。来这里是看自然风光的好吧,来看看与城市景象不同的美丽。我在心里疯狂吐槽着,想开口教育她,又觉得没必要。看着像那种很功利的人,怕是教育了也没用。 那你出来旅游干嘛,增进关系啊? 我看见老李摇了摇头。他正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当时我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要摇头,不过很快,我觉得他跟我刚才的感觉是一样的——很快,其他人也回来了。原计划放两个半消失的景点,因为有人迟到减了半个小时,现在好了,空了一个小时出来。好吧,坐车,换地方。估计今天能比原计划早一个小时到酒店。 当我数着人差不多齐了的时候,我站起来,一步跨到中间的过道上,从前到后开始数人。神了,23个一个不少,全提前回来了。“老李,齐了,咱们走吧。”老李点点头,关上车门,转动方向盘。群里热闹了起来,人们都说自己没看到兰花。 待大巴驶上高速,我拿起话筒,打开后拍了拍,确定能发声后,把嘴凑过去:“大家一致反映没看到兰花,是这样的吗?其实这座山叫‘兰花山’是因为有兰花,而且有很多兰花,但那是在植物学家眼里,有各种各样的兰花。但在我们普通人眼里,可能就只知道君子兰蝴蝶兰。这很正常。大家别因为这个就给人家改了名啊。”后排传来一阵笑声。看来还行?我拿着话筒,扭头向后看。却发现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我把头扭回来,关闭话筒。我猜到后面的行程会是什么样子了。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不管是去游山玩水还是去游历历史云烟,他们总是早早的回到集合地点,开始看手机。晚上回去看他们的朋友圈,无一不是说自己今天去了哪里哪里。男士会多发一些风景建筑什么的,女士一般是自拍。 好吧,既然你们喜欢看手机,喜欢活在朋友圈里,我也不能说什么。我该讲什么还讲什么,我尽到我的责任就好了。 三周,过去地毫无波澜,以至于我有些厌倦这趟旅程。第一次,在第一次走某条线时感到厌倦。 最后的**是在人山人海中看红叶,总觉得人比红叶多。他们还看的超开心。我表示不能理解。要是想看,自己坐飞机飞到北方的某个城市,租辆车,开到随便一座山里,都是无边的秋光,为什么非要人挤人? 在飞机上和老李吐槽时,老李只是摇摇头。 赋闲之余闻旧友,车站再逢故人叹 国庆之后,旅游团的数目锐减。我的很多同事,包括我,都在家里歇着。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是每天看书打游戏,过着快乐肥宅的生活。当然,我对生活还是有那么一点期盼的。我盼着放年假。年假完差不多春节也过去了,然后春节过后一般也没啥事,可以一直很悠闲的晃悠到暑假。 不过明年好像不会像往常那样悠闲:公司组织我们这些跑国内的导游去英国学习,从五月中旬学到六月中旬。想着可能是国际团越来越多,人手不够时我们就去替补。然而我们的英语一个比一个差,出去学习会儿回来,至少能进行日常对话。估计公司就这意思。但,说是游学,我觉得我学的概率不是很大。不是说我对我的英语有自信,是我觉得我一个月下来一定一个字也听不懂。不知道会不会有朋友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不管结果如何,我先得给自己弄一个护照。赋闲在家的这几个月,我跑了几趟办证大厅。不知道是我不上心还是这里办事效率有点低,拿到护照已经是12月中旬的事儿。在拿到护照的同一天,我收到来自杜克勇的邀请,邀请我在一月末过去,应该算什么,走亲访友?差不多,他的意思是兑现诺言。 说实话,离开那里之后,我们就在没有联系过。我都把聊天记录删了。我一直以为,这种一面之缘,只是朋友之间的饭后调侃:你看,我有个朋友,他邀请我去他家吃饭,一年了还没有音信。他一说,我才想起来我说过带他来我家乡,请他吃海鲜。于是我问他,看他年后有时间没。他说,不用了,今年公司事儿比较多,有时间的吧。“我没忘,你可等着吧。听说你们哪儿多宝鱼很出名,看我过去把你吃穷了!”还配了个奸笑的表情。“便宜实惠,好吃不贵。我看你能吃多少。” “那么,订好票跟我说一声。在这儿差不多待上了5天?上次你带团去了啥景点?我看我带你去哪儿玩。” “一个藏龙山一个博物馆。问题不大,你们那儿肯定不止这两个点。” “不止是不止,但是好玩的就这两个。我看你在这里住上一晚上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待那么长时间。哦对了,你们藏龙山走的是哪条线?” “啥?一座山能有多条线?” “不是,我们当地有条人文线。带你看看山下面的一些古老村落。” “那看来我们走的是自然线。爬上去爬下来,腿都快断了。” “行吧,要是你对这里的历史感兴趣,我就带你走一下我们这条线,然后再多住一晚上。看你。” “来都来了,去看看呗。别枉费我三个小时的高铁。” “行。” 有一说一,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朋友。说过的话,别人当做戏言他却遵守诺言。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来年一定好好招待他,这样的朋友,决不能亏待。 退出微信,找到携程。买票订酒店一站式搞定。支付完成,出票后,我把列车时间表和酒店住址发给他。 “呀你这位置选的不错呀,离我们村才两个小时的车程。” “老哥你别嘲讽我啊……[捂脸]” “没。至少你没住的市中心。” “要不是订不上,我可能真的过去了。” “……不愧是你。” 一月的海清市,冷空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但它独特的地理位置一直将气温保持在零度以上。这里很少下雪。当新年的第一场雪在各种公众号刷屏时,我们这里下了场雨。那几天的气温一直在零度左右徘徊。有时候睡起来,打在玻璃上的雨丝会行程一层薄薄的冰。当太阳一出来,这层冰就消失于无形。曾有个朋友说,他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了窗外飘落的细小雪花。一直生活在南方的我也想看雪。几天后我要去的川杷市,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热。说那里四季如夏并不为过。我的家乡也差不多。但因为在海边,夏天还稍微凉快那么一点点。也就是一点点而已。 我的出游计划是这样的:26号坐中午的高铁过去,吃顿晚饭。27号去藏龙山,走在杜哥口中的“民俗线”。28号去他们村里的龙皇庙看一看,蹭顿午饭,下午再回来。晚上坐高铁回去。 感觉挺紧凑。其实没有。比起之前带团时的高强度拉练,我们两人觉得这行程实在是太简单了。但有一点令我很不爽:杜哥要带着他老婆跟我去爬山。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很想隔空把手机扔他脸上:为什么年龄没差了五岁,一个家庭美满,一个还宅在家里打游戏?哦我今年暑假忙完了就去找对象,房呀车呀的,先放一放。气死我了。 “杜哥,我咋现在才知道这件喜事嘞?” “我们去年才结的婚啊,没时间跟你说。” “朋友圈我也没看到啊?” “嘶,是前年。我忘了现在已经一月了。” “好吧。那嫂子第二天还来吗?” “她不想去。觉得一个破庙没什么好看的。领导嘛,也不敢顶嘴。其实庙后面的那座山上,还有个好玩儿的地方。” “是啥?” “给你留点神秘感,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哦我天,我知道你是怎么获得女孩子的芳心了。大哥大哥,这点我得向你学习!” “诶呦小弟,那你可得好好学啊!这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 “是是是。哦对了大哥你在哪?我快出去了,并且将要迷路。” “我在出站口那个大厅里。实在找不见就给我打电话吧。” 主要,哪个出站口?从站台来到电梯前,我发现有东西两个出站口等着我去选择。我拎着行李,在热烘烘的地道里左右张望。张望两秒后,我打开微信,希望杜哥能告诉我具体是哪个,要不电话警告。“西出站口。不好意思忘了告你。”我舒一口气,拉起拉杆箱的拉杆,顺着人流,稀里糊涂地从那里出来。 “何平!”我听见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熟悉,洪亮。环顾四周,却没有与记忆中的面容相逢。“何平你是咋,出来转向了?”杜克勇出现在我面前,使劲拍拍我的肩膀,“半年没啥变化啊,还是个鸡窝头。要是你把头发梳一梳,做个发型,就和韩国明星差不多了。”“哥,打理我这头发需要一公斤发胶!”我把头发捋了捋,希望它能服服帖帖的躺到一边,然而我失败了。 “不要紧。走,我带你尝尝这儿的特色菜。”说罢,他拉着我的行李,顺着“停车场”的路牌指示,走在前面。 “鹿耳?虎下山?”我一路小跑,努力在人潮中捉住他的背影。 “别的别的。团餐里面的不是精华。” 绿水青山似当年,民屋变却当年色 “清炒鹿耳。轻慢用。”服务生将托盘上的餐碟轻轻放置在桌子正中央,收起托盘夹在胳膊下,向桌上的两人微微欠身,随后转身离开。 “虽然说这不是特色菜的精华,却是我们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东西。鹿耳可以清炒也和飞龙翼放在一起闷,再配上像竹笋百合之类的辅料,然后和米饭配在一起,就是有地域特色的盖浇饭。”杜哥右手指着桌子上那盘散发着香味与热气的鹿耳,左手在空中翻飞比划着,面部表情可以说是极其丰富,一会儿挑眉毛一会儿瞪眼睛,滔滔不绝地向我解释着当地特有的民风民俗。 美食配故事,这感觉不错。 “碧水吟。轻慢用。”“来,来尝尝我觉得是精华的特色菜!”椭圆形的盘子里,或者说是椭圆形的浅碗里——因为它有一定的深度——盛着浅蓝色的汤汁。不知厨师用怎样的技艺才能熬制出这比山间浅潭还要纯粹的颜色。在中间,被汤汁浸润着的,是一排切片。我只能说它们是“切片”,然后被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山丘状的对称隆起,却不知道是把什么切成了那个样子。上方,放着一朵盛开的荷花。白色的花瓣,有一点粉色渲染在尖儿上中间浅黄色的花蕊上还黏着细碎的花粉,被放到桌上那一刹,轻微的震动摇落满盘的芬芳。 “这是……?”我拿起筷子,沾了一下汤汁。一朵涟漪盛开在瓷盘边缘。“啊哈,中原可没有这种技艺!我们把当地特有的蓝草放在水里煮,就可以煮出这种颜色的烫来,里面还会有一种淡淡的清香。” “哈?兰草?那东西能吃?”我在惊愕中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此蓝草非彼兰草。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所用的食材,大多是山上的东西。就比如这里面的望山。”杜哥夹了一片所谓的“望山”,在汤汁里蘸了蘸,毫不客气的一口吞下,边嚼边说:“这家店做的算好吃了,不过还是不及家里的味道。我奶奶特别会做这道菜,可惜她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小时候我每次回去,奶奶都会给我做。小时候奶奶跟我讲,这道菜本来叫‘潜龙吟’,但乾隆不是很高兴,说怎么能吃皇帝呢?”我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乾隆爷也是厉害了。我还以为是跟什么词牌名撞了他很不开心。”“嘿,歪打正着猜中了啊!这本来就取自于词牌名‘水龙吟’。就是里面的龙不是一种龙。”哦差点忘了,这儿跟中原用的不是一套神话。 “但我们传统意义上的龙喜欢水,还有潜龙勿用这个成语,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隔着桌布敲击出一段不和谐的音符。 “小何你是不是想到了《易经》?它们真的不是一个东西。我直接给你讲历史吧,或者符合一点儿社会主流价值观,讲讲口耳相传的传说。传说这道菜本来也算名菜,就因为惹火了乾隆,它被从史书中除名。这道菜的形制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原来会煎两片飞龙翼放在旁边,还会用面捏出头和尾,烤制成型后一前一后放在那里。这个改变和改名字发生在同一时间。不过改不改对你我而言没多大关系,那两部分一点儿也不好吃。” “那无所谓。”我一面说着,拿起筷子夹一片,放入嘴中细细品尝。感觉应该是把什么肉打成泥,与许多别的东西放在一起腌制,最后蒸制而成。厨师用了什么材料我不得而知,但我敢肯定他放了松子。 “不错吧?” 我用力点了点头。 清晨,阳光从窗帘疏忽的地方溜入房间,激起细碎的灰尘。鸟鸣伴随着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街道的梦中。也许早就有人备好了热油,操劳一个小时,只为给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收到一份应得的价钱获得一个城市的缩影。也有老人缓慢挪动着步伐,一声一声歌颂着生活的恬静。 要不了多久,发动机的声音就会响彻长空远传千里。街道会在那时醒来,俯瞰又一天的车水马龙。 不知这本就小众的景点遇上淡季,会有第四个人跟我们一起出游吗? 7:30,我和杜哥的比亚迪同时出现在酒店的大门口。“诶,嫂子呢?”拉开右后侧的车门后,我有些好奇。“她今天早上被公司叫走了,有急事。说什么年度报表有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就咱两了。”杜哥把身子探到后方,脸上的表情中蕴藏着无限的遗憾,“年底了谁都忙。导游们反了过来!”“唉,也算个职业特点。”我低垂着头,摇了摇,随后一屁股坐在宽敞的后座上,把背包仍在一边,关上车门。 “路上我先给你科普一下啊。导游都这样,路上先讲点背景知识,过去直接介绍。别说内行,都是同行。我废话不多说,开始了啊。 “首先一点,这个村子是经过社会主义改造的。保留了一些特色,但不是全貌。现在估计没有哪里能看到那段传统的全部模样,尤其是历史中的模样。这个村是清朝时期遗留下来的。这个村村民都姓‘秦’,解放之前就随便一点叫了个‘秦家庄’。有趣的是,村里的建筑多模仿秦制,只是模仿,与历史书里的多少会有些出入。 “说起村子的历史,村里老人一直认为自己是秦代先民的子孙,虽然族谱只能找到清朝初年的名字。这个村子在清朝灭亡后,历经数百年炮火洗礼,居然没有一次遭受损失。原因自然是众说纷纭。专家学者认为是这里地处偏僻又缺少史料记载,外界很难进入。村里的老人们则坚信是龙皇保护着自己,免收外来入侵者的蹂躏。还有人认为是特殊的地势,易守难攻。但真正原因不得而知。口耳相传是说,借助有利地形和天神的帮助屡次击退敌人。然而我记得我们村里的老人说龙皇有两百多年没有没有显灵,这传说真有点解释不通。总结一下,就是没有一种猜想能完全解释为什么它跟桃花源一样。 “建国后,这里倒是跟上了时代潮流。现在发展旅游业,村民也富起来了,还没有污染环境。” 杜哥在前面滔滔不绝,我在后面哈切连天。哦我总算是理解,为什么我在前面讲,讲几分钟客人就睡了。但我还得强打着精神,时不时“诶”一声,表示我有在认真听。 “啊,快到了。今天停车场里肯定没车!上次带团,诶呦我天,那车多的啊,根本找不到位置停车。还好接下来没行程,我们能等那半个小时。”那你可是没见过我们那儿的早高峰。听说一个小时能走一百米。 窗外,一排排的房子出现在不远处。感觉是木质屋顶,砖瓦墙体。一眼望过去,我感觉所有房子都没有刷油漆。“这里雨水不多吗?为什么不刷油漆呢?”“雨水多是挺多,但他们说那是传统,差不多从秦朝时候就开始这样。但人家有防雨防火的技术,还防震呢。他们用的粘合剂强度特别大,就是不方便大规模生产。要是能,那就是又一次工业革命啦,哈哈哈哈。”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吧。我心中暗暗叹服。 “好了下车。你能看到是不是?不过你过去得从山上过。” “哈?**希望我们多锻炼?” “不是。村子在山间谷地,你刚才看见的是实体宣传语——模型。” 玉骨唤得平安顾,故土曾言世兴衰 “所以,这里的步道呢?!”跟着杜哥来到他口中所谓的“起点”后,看着眼前茂密的植被将天空遮挡,我的下巴要掉下来了。眼前是一片类似于原始森林的树林,高大到遮天蔽日。大树下方可以说是灌木丛生,它们交叉的枝干叠着不知哪里来的藤条,肆意生长的青苔掩映着从各个方向传来的鸟鸣。 “我又没说带你走步道……那样就太普通了。这是一条可以算密道的通路,是村里的老人告诉我的。那位老人是我爷爷的朋友,只是最后分到了不同的村子里居住。” “额……你除了给我惊喜还有惊吓。早说我就穿双登山鞋。”我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崭新的浅蓝色运动鞋。“出来旅游咋穿新鞋,你是不是傻?”杜哥以手掩面,想必是被我的傻气熏到了。 “走啦,姓何的傻子。”杜哥拨开交错的枝叶,一转身,就消失在树丛中。“哇大哥你等等我……”我赶快钻入树丛,跟着前面那团黑影蛇形前进。凭着老爸的优良基因,我意识到这条小路其实经常被人们清扫,只是清扫的方式不太一样:外人进来是清理落叶砍掉旁边的树枝,当地村民是将落叶铺平将挡路的树枝扭一下,架到别的树枝上。小路很窄,只允许一个人侧着身子前行。嗯,隐蔽性很高,易守难攻。 “哎呀,这是什么?”我被脚边的一个白色物体吸引,“谁这么不环保,用完的小药瓶也不是带走……”我弯下腰,想把这污染物拿起来,等一会儿出去扔垃圾桶里。 “别动!”杜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大喝一声,吓得我直接挺直背把手缩回来。只见到杜哥一脸凝重地看着我。“这是垃圾诶!”我有些崩溃地向他解释,“我们要讲公德……”“那是一块骨头。”听到“骨头”二字,我背上的汗毛已经倒竖起来了。要不要报警啊,怎么感觉哪里不对……“你小子想哪儿去了?你啃个鸡腿还见过像塑料一样的骨头?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把一些玉质化的骨头放在路边可以守平安,只是一旦放过去,人就再不能去碰它们,要不就会有灾难降临。虽然在现代人看起来,肯定都是迷信,但还是尊重传统好一点。” “对……不起。”我的眼睛被地上那块玉质化的骨头抓住,再也挪不开了。“别看啦,前面有一段更多。”还有更多是什么情况……白骨露于野?我感觉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表情也因此变得扭曲。“得了吧,要不是我跟你说是骨头,前面那一片不就是一堆白色塑料吗?”“但你说告诉我了。这感觉就很微妙。”“这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传统,而且都是很小的骨头,里面连灵长类动物的都没有,你怂个啥?”杜哥的表情可以说是一脸嫌弃。说罢,转身就走。我只能跟上。 一路上,脚边的骨头可以说是越来越多。但无一例外的很小很像塑料废品。是我没见过世面,我认。我低着头,一路走一路瞪大眼睛观察着脚边的骨头,只是用余光看着杜哥的影子。突然,我的头碰到了他的后背。“咋不走了,是不是到了?”我翻着白眼,把头从下面转上去。“了”这个音刚发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跑了。 我们站在一个圆形空地的一个点上,面前的空地不是很大,目测也就最多20平米。但里面密密麻麻的堆着各种动物的骨骼——没错,都像杜哥所说,是很小的块,就像几吨白色的小塑料块堆在一起。但它们是骨头,这样一想就会令人头皮发麻。空地周围有6棵形状奇怪的应该已经有上千年历史的奇怪树木——它们的树干像榕树一般盘绕扭曲着,树枝却笔直地伸到空中。这6棵树像是电脑复制粘贴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它们长出的最长的那一根树枝在空中交汇成了一个点。若是除去叶子,应该会像一个六边形的屋顶。 “怎么……会这样?上次来的时候,这个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圆桌,还有石茶具……”杜克勇在我前面喃喃自语。等我回过神来,他还愣在原地,眼镜都要滑到鼻尖了。“喂,你没事吧?”我戳戳他的后背,“你个当地人,至于不?”被我这么一戳,杜哥大梦若醒。他赶紧把眼镜推回去,用手背蹭蹭鼻梁:“没事。几个月前还不是这样。可能重修了。走吧,从边上绕过去。” 踩着树根绕过去后,杜哥沿着小路继续前进,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我掏出手机,转过身,准备趁他不注意拍一张。 眼前,圆形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青石圆桌,上面放着茶具。地面上满是落叶泥土,所谓的那些守平安的骨头环绕着中间的空地。多是多了一点,也就是从好几米一个变成一米一个。 “别拍照啊,这里禁止拍照的。”杜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哇被你猜到了!对不起我这就过去。”我扬起声音回复他。 他走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有回过头吗? “那个,提前说明一下,这条路的尽头是一间厕所。”“我……”我今天受到的惊吓又多了一个。 “你们是为了隐蔽吗?把这小路修到厕所后面?”“这是**的规划。当时村里的老人极力反对,说这不仅将龙脉斩首,还玷污了山间灵气。这样做,必有灾害发生。然而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儿没干旱没洪水也没地震,平安极了。”杜哥的语气十分轻松,可能他心里,尊重传统的同时信奉科学。用传统祈平安,用科学保平安。挺好。 “老人们也挺逗,年年叫嚣着龙皇会回来帮他们,叫唤了好几十年,倒来了许多游客。今年他们突然换了个话题,开始聊村子要怎么发展。国家这么大力发展旅游业,村里也不能落下是不是?”说到这里,杜哥好像很开心,甚至哼起了小曲。我“嗯”了一声。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想着神仙会下凡。 再往前走,脚下那条隐形的小路彻底消失了。但此时,已经可以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一瞥村中的建筑。当阳光再一次为我们画上明快的色彩时,村子里古色古香的建筑也出现在我们面前。说实话,有点像缩小版的故宫紫禁城。我对建筑不是很感冒,看不出来从春秋到明清的建筑有什么区别,也懒得听别人讲。 然而还能看什么讲什么听什么?不知道,但我发现这位杜导对建筑情有独钟。从吃完中午饭,到下午离开,他都在讲建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甚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依旧在讲建筑。我怀疑他大学学的是建筑。 简而言之,民俗村白来了。就知道自己来过这里,拍过几张照片,纪念品都懒得买,尝了一下景点那不正宗的饭菜。 希望明天的行程值得我期待。 然而,那个出发时间就很令我头疼——7点。还得收拾东西办退房,就有点头疼。幸运的是我没带太大的行李箱,查房也十分迅速。于是,在晨光微熹中,一辆越野车穿过高速,到达记忆的起点。 过去时,已有老人站在村门口晒太阳。他们或蹲或站,一同挤在墙边的阳光下。不知在聊些什么,却能看见永恒的笑意填满了皱纹。也许他们的衣服已经穿过了三个春秋,也许他们只能抽最便宜的烟,但他们脸上那种知足常乐的表情,却很难在钢筋水泥的皇宫中见到。有些羡慕他们。不知他们是否也羡慕我们的年轻有为? 通往村子的路还算平坦,村子里的路就像是过山车的轨道。看着平坦的土路,其实暗藏玄机——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洼,旁边再配一点高起来的土疙瘩,着实是把坐在座位上的我颠到了车顶上。“这……比过山车都爽……”我捂着头顶,无奈地从观后镜里看着前方镇定自若的杜大哥,“过山车没有头部攻击。”他笑而不语。两秒钟后,我明白为什么那时他表情十分凝重:车的左前轮掉到了一个深坑里。我从座位上飞了起来,然后被车顶狠狠地打了回去。网球的遭遇。 “你们村能修修路吗……?” “要是能,我就不买越野车了。” “……” “看到前面的山了吗?”杜哥用手指着正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翠绿色高墙,“我们家住在山脚下。只不过现在只有一间房子。那是爷爷的遗产。” “哦……午饭怎么解决?” “这里有饭店好的吧?别老想着吃。他们家做饭的口味特别地道,相信我。” 消逝故园话古庙,失传颜料语传承 杜哥把车停在自家的小院里,建议我轻装上阵。我说,我过来就是看一眼,最多拿手机照个相。所以带上手机和水就行。还和他开了个玩笑,问他带个大包干什么?学小说里盗墓去呀?杜哥白了我一眼,随即拉开位于背包后方的拉链。“是镜头和三脚架!”“那个破庙有什么好拍的?”我有些疑惑不解。“这是我家乡最后的记忆了。爷爷走后,我就很少回来。村里的年轻人也大多和我一样离开了这里,一去不还。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座村子就会成为一片荒地,被她的儿女们遗忘。我想用我的镜头,留下这可能会消失的影像。”杜哥低下头,拉上拉锁,自顾自地说着,“小时候,爷爷总喜欢带着我到山上捉蚂蚱。爷爷的院子里会种各种作物。有时我放假回来,会把刚长出来的小苗连同杂草一同拔起来。爷爷只是在一旁笑。 “爷爷葬礼那天,我正好在期末考,所以没能回去见他最后一面。”杜哥的眼睛在阳光下一闪,转瞬即逝。我好像无意中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现在看杜哥的脚步里都能踩出深深浅浅的悲伤。 通往目的地的小路本是由碎石铺成,现在却与周围的杂草融为一体。老人的腿脚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来这里,年轻人整日为生活奔波无暇顾及早已老去的传统。这条路蜿蜒着,缓缓爬上山腰。我们越爬越高,路却一直看不到终点。我累得气喘吁吁,坐在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下面,擦着汗,问杜哥:“我的天啊它在哪?”“山顶上。”杜哥倒退了几步,来到石头旁,也坐了下来,用手背抹掉滴落在镜片上的汗珠,“老人们觉得龙住在山里,所以庙要修在山顶上。”“咋跟我们山神庙一样……”我仰起头,把后脑勺贴在凉爽的石头上,“爬的我饿了。”“上去得差不多一个小时。”杜哥没有理会我的惨叫,自己背上背包,站在烈日之下等着我。不得已,只能爬起来继续走。 “其实龙皇庙在雨天最好看。今天天气好,可能看不到它最美的一面。”杜哥忽然叹了口气。 “山上天气变的可快呢!前一秒艳阳高照,后一秒可能就是大雨倾盆。”我说着,将双手伸向天空,“就因为这个,我还背了一次性雨衣!”说罢,我将双臂收到身侧。希望它能下雨,我想看一眼它在雨中的样子。 “到了到了。”我一扭头,看到一座庙。尖顶飞檐,斗拱立柱,鲜艳的颜色已经褪去,只留下那些被时间洗刷后的黯淡。牌匾上的字原来应该是金色的,现在却只能在灰色中看到一抹黄色。那三个字是小篆,我太认识。猜一下,肯定是“龙皇庙”。 里面的布置实在是有些寒酸。正中间一尊雕像,和初中历史书上的文成公主雕像一模一样,还没后者华贵。雕像前是一口长方形的鼎,想必是用来插香的。我过来要看什么……?我为什么要过来……? 自闭。里面没什么好看的。我双手环在胸前,抱住自己,盯着龙皇的雕塑发呆。估计是因为粗制滥造油漆剥落,雕像的眼睛是白色的。除此之外,完全就是文成公主或者王母娘娘。能勉强看出来是女性。再无其他。 盯了几分钟,盯到我都觉得无聊,杜哥还在一旁调试三脚架。 “我门口坐着去了啊。这里怪阴森的。”我回头,拉长声音喊。杜哥招招手,表示他知道了。 我坐在门槛上,顶着太阳玩手机。导致我感觉胸前快被点着了,后背却冷起了鸡皮疙瘩。一局游戏过后,扭头,刚好看见杜哥提着三脚架往出走。 “唉,感觉是庙都挺阴森的。听说这庙的地宫里埋在一位龙族将军的遗骨。”“那为啥这个庙不是给那位将军的?”我想也没想,张口就问。 “唉,本来是有他的雕像的。就站在龙皇身边。听老人们说,只能在特定的时候看到它。我倒是觉得,是损坏或者被不法分子拉走了。据说雕刻它的石头可以辟邪,而且十分珍贵。更重要的是,那种石头密度特别小,一人高的雕像和一部手机差不多重。”“那是新型材料吧我天?碳纤维复合材料做得到吗?”听到后面,我觉得这在科幻小说中才能见到。“它是白色的。”杜哥推了一下眼镜,指了一下雕像右边的空气,“听说它原来被放在这里。”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昏暗中,一个男人穿着一身洁白的铠甲,双手按在剑上,像蝙蝠翅膀一般的骨翼收在身后。此时他表情肃穆,目光所指的方向正好是我所在的位置。也许我该说他是栩栩如生的蜡像,而不是用一块白色的石头雕成的雕像。我打了个寒战,站起来,却看到灰扑扑的地面。 “哦这里是有点冷,走吧?”杜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去正好吃饭。”说罢,摇摇晃晃地走上小路。我没忍住好奇心,继续保持头的转角没变,蹲下。什么也没有。好吧,刚才一定是眼花了。 我站起来,开始追逐杜哥的脚步。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游戏里有个boss就那样,我还被虐了。 正午的太阳停留在头顶。虽然是冬天,但南方似乎只有夏天这一种季节。道路两侧或者碎石中间的杂草依旧翠绿,远处的群山无一不被绿色覆盖。不知为何,这一带的山上没什么树,有的也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于是我问杜哥,为什么这里的山有点像北方那种被草覆盖的山? “因为这一带的气候很像北方——干燥。具体为什么得问专家。”杜哥抬起手擦擦汗,停下,扭过头来跟我说。 我“哦”了一声,趁着他停下来等我的时间,我快步走到他的右侧。他见我能够与他并排,再次迈开腿。 “我给你讲讲那座庙啊。首先,不知道你注意到没,雕像的眼睛是白色的。来点科学:它的瞳孔和虹膜都是白色的。”“看到了啊。几百年了,油漆剥落,很奇怪吗?”我撇撇嘴,很不在乎地反问一句。 “唉,看来你就在那儿站着,动都没动。要不就是你没仔细看。”杜哥摇摇头,叹了口气,扭过头,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如果你从侧面看的话,会发现它呈现一种银色,像珍珠一般。”“那你们很厉害啊,用那么大的珍珠去做装饰。”我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和杜哥对视着。“那不是珍珠。”杜哥把头扭回去,用搭在我肩上的手狠狠晃了晃我,“那是一种银色的颜料。制作技艺失传已久。据说龙皇的眼睛就是银色的,而且她的瞳孔并非黑色,而是深灰色的。 “先说那种银色的颜料吧。其实挺可惜的,它与清朝一同消失在了历史中。没有史料记载,只是工人们口耳相传,就像是一种秘方。清朝末年,我们村里有人就会做这种颜料,他编了一首童谣,希望后来人能用这首童谣保护住这技艺。童谣是这样唱的‘银眼睛,灰瞳孔,龙皇万世护平安。灰银矿,草胆石,放入玉钵加浅草。磨成粉,加茎水,烤制三年方成形。’里面的东西后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 “光听到‘玉钵’,就觉得这东西挺难弄。”我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像咸鱼一样分析着配这种颜料的难度。画龙点睛,这睛点完与没点有什么区别,还把人家工匠累个半死。也许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其实‘玉钵’估计不是玉,而是昨天看到的那些玉质骨。这是我一个研究这段历史的朋友说的。有一次带团去藏龙山,他跟我说了一路关于那个神秘种族的种种。听的我也想去看看相关的书籍。后来我干脆把他当老师,什么问题都请教他。” “别告我那人叫‘王景’……”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那几天的相处,这位王先生真的快把我说自闭了。 “哦,不是不是。人家姓刘。我把他推给你?” “别别别,我怕他把我带坑里。”说着,我连连摆手。杜哥回以大笑。 “我继续啊。以前我挺好奇,说为什么这种技艺没有文字记载。我就去问刘先生。他说,朝廷不能容忍有人的思维没被控制啊,所以就打压打压再打压。搞的跟神秘科学一样。刘先生是大学教授,学历史也教历史,学问特别渊博。”杜哥仰起头,望向斜前方,脸上的表情中写满了崇拜。 我们的团里不缺大学教授,我们的生活中却很难见到有大学学历的人。可能这就是差距吧。 “我继续把那种颜料说完,然后估计就能去吃饭了。 “童谣最后唱着,说要烧三年,烧出来应该是固体,但相传烧完之后是像油漆一样的液体。把它刷上去之后,可以保证千年不褪,还不积灰。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我感觉现在的高科技都达不到这种要求。” 听他说的同时,我一直盯着前方村子的轮廓。快点去吃饭吧我真的饿了。 从山腰向下俯瞰,整个村子真的不算大。而且有很多房子看一眼就知道,它的主人早已离他而去。背后,是山;远处,还是山。也许真的有一天,这里真的会被快速发展的时代遗忘。 房屋逐渐变大,大到足够容纳饭菜的香气。 “今天我带你见识一下最传统的飞龙翼做法:红烧。”只有我们两人的小餐馆里,杜哥指着桌子上那盘红褐色的菜,盛情邀请我尝尝。其实,就是红烧了个豆腐皮好吧,还很咸。虽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着“很好吃”。 现在只希望杜哥口中的那个“神秘景点”能有趣一点。 青山奇洞掩迷踪,深穴过往不可测 午后的阳光与气温,都被山间的暴雨压制,一时难以崭露头角。只可惜,不到半个小时,头顶的乌云就消散殆尽。雨后的太阳更烈,再加上山间的路可能不是很好走,我萌生了放弃的念头。不过,也仅仅是念头而已。来都来了,千寻万苦还cos了网球,怎么能因为一点天气原因就走呢?我身上的军人铁骨呢? “诶,小何,走吧?”杜哥结账后,拍拍我的肩膀,指着门外,“去车上换一下装备,下午背着镜头太累了。”“行没问题,我再拿瓶水。” 之后的路程是我想不到的艰辛。干燥的地面本来足以承载两个人的足迹,现在可好了,泥泞的道路上被我们两人滑下了长长的印记。没摔倒就是万幸。这次的目的地在刚才那座山背后,也在山顶上。其实我没看出来这里的山是怎么分出“座”的,我只觉得这里有一片山,一座山脉。 一路上,谈天说地,就是提及我们要去哪。“杜哥你属共产党的吧?口风这么紧?”我用手指划过占满未干雨水的草叶,感受着水珠滴落时的缱绻依留,不去顾及早已被泥土覆盖的鞋子。 “啊,到了。”杜哥很明显无视了我的调侃。他站在山顶的那个不算很大的平台上,指着前方,“站在这里,看下面。”“杜哥你卖什么关子啊?”我很不在乎地踱到他身边,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杜哥笑而不语,似乎猜到了我下一秒的表情——震惊。 下面应该是山谷。四周的山峰环绕着这唯一的谷底,便将自己的云雾悉数送予它。此时的山谷里,纯白无暇的云雾正缓缓翻卷着,似一幅泼墨山水画,自由无羁。云雾与石壁碰撞的瞬间,半透明的绸缎中隐隐透出几分苍翠欲滴。此情此景,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仙境,亦或者下面有潜龙在吞云吐雾。 “杜哥,这里一年四季都这样吗?真是个有趣的小气候!”我转过头,一脸羡慕地望向杜哥。 “杜哥……?杜克勇?!”扭头的那一瞬间,我没看到他。刚才看得确实入了神,听不到别人的说话声也实属正常。但他不可能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啊。虽然认识没几天,交情也不是很深,但我敢肯定他不是那种会坑队友的人。“杜克勇,你人呢?”我在平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见他的踪影。 这人,不会滑下去了吧?但看看四周,尽是些平缓的被草覆盖的山坡,滑一跤早该站起来了吧?根本不会出危险好的吧? 所以,他人呢?打个电话?拿出手机,却发现这里没信号。好吧,穷乡僻壤还是山顶上,没信号也正常。 怎么办? 正当我在焦虑中绕圈时,我听见有声音从脚下传来,似是在叫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小何,我在你下面!”是杜哥的声音。 “你……在哪?”我一脸疑惑地抬起脚,注视着脚下被踩塌了的杂草。“你下面!你现在正站在洞口正上方!”声音从我脚下传来。“你别逗了,我脚下是一片草啊。你不会被埋土里了吧?”“谁在土里啊?!我在洞里,石头洞!这座山只有薄薄一层土,下面就是石头。”“不对啊,你说我在洞口正上方,我怎么没掉进去?”我挠挠头,只觉得更加疑惑。忽然,一片记忆残片从脑海中浮现,惊扰了整片记忆。 糖糖的爷爷,那间挂在峭壁上的屋子。 “杜哥你告我一下,你是咋掉进去的?”“扭头的时候滑了一下,滑倒之后就像滑梯一样,一路滑了进来。”“哈?你咋不爬上来?”“你有绳子吗?这里很深的。”“有是有,但等我先看到洞口再说。”说罢,我趴在地上,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绕着刚才那个“洞口”爬了一圈。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看到那个洞口了。掩映在被我踩倒的杂草中,反而将它的漆黑烘托得更加明显。“杜哥我看到洞了。稍等我把绳子扔下去。”说罢,我把背包甩到身前,拿出自己特意为登山准备的绳索,扔到洞里。“诶你小子准备还挺充分啊。我抓住了,你拉吧。”杜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我站起来,用力一拉,却发现绳索纹丝不动。不会吧,就因为看不见洞,所以我绳子长地里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再次换成刚才的姿势,趴在地上拉他。绳子缓缓向我的方向移动。成了!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攀上绳索,将我拉向洞内。我下意识地松开手,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大脑指挥。那就站起来,看不到就没什么事。我右腿蹬地,努力想把左腿从地面上移开,成一个弓步。但我没有如愿。没等我反应过来,黑暗已经吞噬了我。我只能看着头顶的圆形光明越来越小。 “啪!”我摔了个狗啃泥,眼前全是闪着光的小星星。“哇你咋也下来了,比我都惨?”杜哥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着。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清醒过来。现在我正仰面躺在地上,头顶上是圆形的天空。我左右转转脑袋,发现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除了满身是土,竟然没有任何看得见的伤口。再动动手脚,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这就不对了,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们还活着?感觉这里离地面有十几米,掉下去之后为什么我们毫发无伤?第二个问题,这是什么鬼地方? “小何,你先起来吧。总躺着也不是个办法。”杜哥站在我脚边,踢了踢我的小腿。“说的也是,我这就起来。”说罢,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起来之后,我环顾四周,喃喃自语:“这里感觉不大,反而特别深,还在山顶上,所以肯定不是陷阱。但墙壁十分光滑干燥,看起来是人工建造,还不会被外界影响……它是用来干什么的?而且,我为什么会松不开手?”“何平,现在你我都上不去了,唯一可能出去的办法就是往前走。”杜哥拍拍我的肩膀,用手机的强光照出前面一条黑黢黢的石板路,“走吧。这是唯一的希望了。”我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在黑暗中,时间好像静止了。杜哥说为了省电,叫我别开手机。通到很宽,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于是我走在杜哥右面,看面前的光束左右扫动。可以说,这条石板路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古人铺路最常用的青石。经年之后,上面又落满了灰。而整个通道应该说是拱形的,顶部和墙壁直接由山体雕刻而成。摸上去,光滑而干燥。古人到底是有多么高超的技艺,耗费多长时间,才能建成这样的东西! 我们谁都不敢说话。 黑暗激起了人类基因中的那种原始恐惧。虽然,平心而论,周围除了黑暗中的石壁,什么都没有。 “我怎么感觉这是个墓……?”杜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还有掩饰不住的颤抖。“杜哥你别吓我。依我的直觉,不是。 “掉进来时那个洞口,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咱们现在的科技都不一定能达到,更何况古人?所以……”我的思路突然卡壳,张着嘴,舌头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一秒,干脆愣在原地。杜哥与我有着相同的反应。 “龙族。” 厅堂迷雾道谜题,梦中景象假似真 黑暗中的通道不知将把我们带往何方。杜哥的的手机已经消耗了40%的电,我们依旧被困在这里。我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一丝风都没有,但如果说里面是密不透风的,氧气又怎么够我们呼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何!”杜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我刚抬起脚,被他这么一叫,整个人都定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因为拉我,从他手机里射出的光柱照到了斜上方。我顺着光柱向上望,直至光线消逝在黑暗中。 我一脸欣喜的扭过头,却和杜哥严肃的表情相撞。碰撞后,我的笑容凝固了,继而消失在空气中。杜哥的目光透过镜片,依旧像刀剑一般冰冷。他抬起左手,结果右手指缝中的手机,调整角度,把光柱移动到我脚下。 我猛的一哆嗦,将酸痛的腿向后移动,待脚尖再次触碰到地面,才敢出一口气。光线中,一个人趴在那里,早已凝固的血液在他身下铺展成一朵彼岸花。他衣服上早已落满了灰尘,从露在外面的手来看,他已经风干了。他趴在那里,左手压在身下,右手直直向前 伸着,指尖无力的支在地上。刚才,要不是杜哥拉住我,我的脚已经踩在他的手上了。那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杜哥,手电照一下。他……可能不是人。”我轻拍杜哥抓着我的那只手,示意他松开我。杜哥把手机还给右手,俯下身,将迟到的光芒送给那个人。我站在不挡光的地方,盯着他的衣服。背后没有血迹。 在灯光下,那件衣服反射着金属光泽。外形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近几年有流行过这种衣服吗?好像没有。“刚才咱们不是异口同声,说是龙族吗?”杜哥拿着手电,很不解地问。“啊?龙族不是长翅膀那种,像电影里看到的那样?”我“刷”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杜哥。“谁告你的?你不知道他们能变成人,就像你我?”杜哥皱着眉头问我。“我怎么知道。既然这样,他就是龙。好了继续往前走吧,别跟死人过不去。”我绕过死者,准备贴着墙壁继续走。 杜哥继续走在前面。死者趴在右边,我们准备从左边开始,摸着石壁继续向前。杜哥和我,两只手一前一后相隔几厘米,一同感受着来自石头壁的清凉。。 “咔!”有声音从我手指下传出。“小何你干了什么?”杜哥的手离开石壁不到两秒,就听到后面出了响动。 “我……我怎么知道?但,听起来难道不想电闸的声音吗?” 我话音刚落,光线就从头顶散落。极其明亮,却不觉得刺眼。这种灯,我们得多久才能发明出来? “就‘咔’的一声你能听出来电不电闸?何平,你是什么人?”杜哥收起手机,没有扭头,直接问我。因为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轻松幽默回答他:“看来你家没跳过闸?我家现在还经常跳闸呢。”“说起来,还真没有。最多是停电。”怪不得。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转身,准备面对中央的空地。 沉默。 绝对的寂静。 我听到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强。抚在墙壁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可能已经在墙上晕染了一层水气。 “这……是什么地方?解放军底下指挥部?”这个问题留给了我自己。眼前的震撼不允许我在此时发问。 刚才我应该是打开了电闸。现在我们应该是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拱顶。正中央是一块电子屏幕。就像所有科幻电影中描述的那样,半透明,发着温和的淡蓝色光泽。屏幕周围,是一张张的桌子。它们围着屏幕,整整齐齐地绕了两圈。桌子后面,有各种各样的仪器。每一种仪器上都弹起了一块小型屏幕。那台仪器背后,是扇形排开的桌子。依旧整整齐齐。再向外,就是许多散落的纸张。可能以前是用来储存文件的。现在文件连同装它们的箱子一同消失了。 亮如白昼。我能看到,出口应该就在我们正对面。 “老杜,别看了。别是哪门子雇佣兵的地下基地。”我用胳膊肘推推呆若木鸡的杜克勇,“出口就在对面。” 不愧是我哥,听我这么一说,杜克勇抬腿便走,步履如飞。 “咣!”当他走出第二步,他的头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听起来是玻璃。但,只是听起来。紫色的波浪顺着刚才被撞的地方,迅速扩散。扫过的地方,形成一个弧形的屏障。屏障渐渐延伸,最终罩住了中央的一切。 “这什么先进科技……”我皱了皱眉,“好吧,沿着石壁绕过去。” “等等,它在扩张!”杜哥跳到我身边。刚才他落脚的地方已经被这透明屏障用边缘吞噬。“这次是你触动机关了吧?”我气急败坏地问他。 “能先进去再说吗?”杜哥瞪大眼睛,近乎在咆哮。 “你撞上去不就说明进不去了吗?”我在心里质问,依现在的情形,我是没有问的可能了。屏障慢慢靠近,我闭上眼睛,把手搭在杜哥肩膀上。 没事的,它就是科幻电影里的幻象。 十几秒后,我睁开眼睛。收回手,在裤子上蹭蹭手心溢出的汗珠。它不在我们面前。那就是,在背后?我把头向后扭,居然真的在墙壁上发现了它的踪迹。 看来是杜哥刚才太暴力了。 “走哇,现在我带路?料你手机也快没电了。” 杜哥没理我。倒是有声音回应了我。感觉有人在讲话,可惜我一句都听不懂。只有一句话,回荡在四周。 “龙文。”杜哥在身后幽幽地说。 “哇你能听懂?它什么意思?”又一次,我满脸欣喜地看着杜哥。又一次,我撞上他严肃的脸。这次好像发生了比上次更可怕的事。只见杜哥板着脸,抬起右手,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腿。 “能听懂几个简单的发音。这也是那位姓刘的老师教的。” “谁?” “以前一个客人。对龙族历史特别着迷。叫刘江涛。” “有点印象。所以那句话啥意思?” “‘你回来了’。前面还有一个词,我没听懂。” “什么东西。”我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军事机密呢。现在看来,这里就是一个废弃的指挥所。这里发生过什么,我无从知晓。但我知道,该走了。离开光明,再进入到黑暗中,希望能再见到太阳。 “走啦走啦。”我一个人走过那些光亮如新的仪器,站在出口附近,靠在一台仪器旁边等杜哥。 “何平,你到底是什么人?”杜哥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啊?!”“啊什么啊,吃饭吃到半中间睡着了?何平,真有你的!”坐在旁边的杜哥很不满地用筷子捅捅我的胳膊,“走吧,今天下雨,山路不好走。去那地方需要爬山,容易出危险。下次再带你去。 “那里是天然云海。我回去给你发几张我拍的照片。但怎么说,我根本拍不出它的美。下次你一定要亲眼看看。 “走,我送你去车站。” 梦吗?好真实的梦啊。 “谢了老哥。有时间去我们那儿看看。” 归家夜幕伴明月,故里乡音似当年 高铁划过夜幕,带了满身的灯光星火,沿着轨道奔驰而去。它载着深夜归家的人们,穿过茫茫荒野,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不知道现在的我们,是否真的四海为家:能在一座城市里落脚,有个安身之所,便把这里叫做“家”。曾言“此心安处是吾乡”,也许心早已离自己而去,此身,只求栖居。 下午杜哥开着车,带我满城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城外的一些不会被暴雨侵扰的景点。要是分类,他们都是千篇一律的人文景观。就像海清市的海清堂什么的。无非是这个地方有谁谁谁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这里出过什么什么爱国将领。等他们都歇业后,两人去城里找了个饭店随便吃了点。临走,我又去买了几包特产。这次没想着给谁,自己吃着开心就好。等这一切的一切结束后,我们在车站分别。 “有空再来啊!”茫茫人流中,杜哥的声音被淹没。只余一些飘渺的尾音,飘过人们的头顶。 “可以先去我们那儿,有山有水有海鲜!”我朝他招招手。 现在的我,瘫在座位上,测着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漆黑,不时有几颗星星闪过。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似是鼓声。我把手机立在小桌板上,屏幕忽亮忽暗中,电影中的人物正传递着专属于自己的悲欢。 屏幕上方,一条通知闪过。 我俯身向前,伸出手指,把它划上去,继续看电影。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断通过网络涌来。 看着心烦,我一把抓过手机,退出电影的页面,打开微信,准备关掉消息通知。页面最上方,是杜克勇发来的13张图片。数目还在增加。 看来他是到家了。不然怎么会有心情给我发照片。 我移动手指,点开写着他名字的对话框。 “小何啊,下午没爬山是个明确的选择。刚才听新闻,说百年一遇的大暴雨已经导致多地出现山体滑坡。我们村就滑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但要是当时你我在山上,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说雨中的龙皇庙最好看,没想到,上午在蒙蒙细雨中拍到了它的最后一面。这暴雨已经把它冲垮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总之,庙没了,只留雕像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我给你看看我今天拍的照片。云海的在后面。” 下面就是图。其实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看。东西还是梦里的东西,就是色彩再黯淡一点。至于云海,可以说他只拍出了十分之一的美。 说来奇怪,为什么我能梦到这些东西?大脑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等他安静之后,我继续看电影。刚才暂停在精彩之前,这让我感觉很开心。后面的对决是如何也不能被打断的。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看完电影等到站,到站之后等出站。出站之后等车等回家,回家之后,心情就变成了期盼。期盼能早点过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许活得随性,但总觉得有些蹉跎。毕竟等待时我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电影。 咸鱼一条。 随着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地铁上、路上拉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的人越来越多。爸妈也给我打电话,问我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在家里住几天。我说差不多腊月29,回去多住几天,希望我爸能带我回村里看看。 “臭小子,多少年了,才想着回去看看啊?”我刚提出建议,我爸在电话那头就提高嗓门,“那可是你的故乡啊,多少年了,才想着故地重游?” “诶,我说老爸,至于不?说什么,我也不记得有这个故乡了啊。”电话这头,我辩解着。 “不记得更得回去啊!趁你爸身体好,还能带你到处看看。想当年,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你暑假回来,经常缠着他,要他带你上山捉蚂蚱。现在没有蚂蚱,我倒是可以带你到山上搭帐篷,让你体验一下军旅生活。” “诶真的?那我今年多住几天!” “哈哈哈哈好啊,爸在家里等你。”说完,老爸直接挂了电话。 啊,收拾东西,准备买票回家!得到“村中游玩许可”后,凭着这股兴奋,我一翻身,从床上滚下来,拉过躺在一边的登山包,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能不能在山中过夜,我都要防止被蚊子抬起来。上次买的驱蚊防蚊用品还剩很多,这次应该够了。再就是防雨工具——一次性雨衣。自从我去年暑假买了它,将它放在包里,我就再没有碰过它。若不是这次我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也许它还在某个角落里沉睡。然后就是绳索指南针什么的。将我认为有用的东西都放进去之后,包好像满了。在把东西全倒出来之前,它也是满的。 好吧,收拾了跟没收拾有什么区别?没有。 家里……我不想收拾那成堆成山的书。就这么乱着吧,有时间当废纸卖掉好了。至于其他地方,清理掉了肉眼可见的灰尘,就这样吧。 傍晚时分,我坐在被书占领的沙发上,捡起手边的一本书,看一眼书名。在确定自己不会再看第二遍之后,我把它扔到了门口。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给书分类。喜欢的有用的留下,其他堆在一边,看什么时候能预约上门收废纸。 收拾书的同时,我也会到城里买点年货。当地特产就不必了。大城市,尤其是一线城市,能有什么特产?发达的经济吗?我一直觉得,没有宅在公司,能回去陪陪父母,就是最好的年货。更何况今年,还可以会真正的故乡看看。 也不知道那里的房子还能住吗。十几年没回去了,灰积了可能有一米吧?那要是回去……岂不是得我一个人收拾?!算了算了,自作孽不可活。 想到这里,我一屁股坐在书堆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首先看到的就是公司群里的“收到”。这是,领导又发什么东西了?没有时间迟疑犹豫,我点开群,借着“有人提你”,一路爬楼爬到出现“@全体成员”这几个字。 “由于国内恐怖袭击频发,现取消交流学习活动。” 哈,叫你走资本主义道路!看看我们,又安全又发展得快。不过,出去玩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先攒钱,攒够了带爸妈一起出去。 新春归家又一年,叙旧寻梦访故地 农历腊月29,黄昏时分,我来到了我父母所在的城市——原丘市。这是离我的故乡,太池县交西村最近的一座城市。如果说海清市是一线城市的话,这里应该算是五线或者六线城市。这里,只能在市中心见到一些高楼。没有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大型购物中心也是门可罗雀。双向八车道的主街,几乎任何时候都是空无一人。这里几乎没有出租车,只有偶尔驶来的一趟公交车。就算是经过火车站的公交,上面的座位依旧空了近乎大半。这里的生活节奏慢到我想抓狂。 当太阳带着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际时,我到了家门口。 深褐色的仿木防盗门,旁边是今年新贴的对联,对联下面是鞋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用食指指关节轻轻叩击门框。叩击的同时,我听到里面有脚步声响起,急促,似又满怀期待。 “咔哒”。门被推开。“回来啦?”妈妈张开双臂,将我搂在怀里。“嗯,回来了。今年在这儿多住几天。”“诶呦,多少年没回来了?快让妈妈好好看看。来来来,先进来。”妈妈说着,往后退了半步,用粗糙的手拍拍我的脸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啊?工作很辛苦吧?”“这倒没有。每天走走走的,把身体锻炼好了啊。”我把双手搭在妈妈肩上,很自信的笑着。“那就好,那就好。你先进去坐把,妈给你找拖鞋啊。”“诶好的。”我和妈妈侧身,经过彼此。 把行李扔到卧室,回到正对家门的沙发前,换上拖鞋。左右看看,屋内走走,却不见我爸的身影。 “诶,我爸呢?” “他啊,出去锻炼去了。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经常晚上出来训练。退伍以后,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天天一黑,就跑外面锻炼。”妈妈拎着一袋干果,倒在茶几上的果盘中。“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栗子。你小时候,每天缠着我让我给你买栗子剥栗子。以前就过年能吃到,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能给你多买点。”说着,妈妈拿起一颗栗子,很熟练地剥开,递给我,“快,尝尝。下午才炒出来的。” “嗯,好吃!”虽然记忆中没有它的味道,但这酥软甘甜的味道,却在我脑中留下新的记忆。 “来,多吃点。还没吃饭吧?妈这就去做。晚上清淡点,明天中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鸡翅!”“好诶!”妈妈的笑容中的满足几乎溢了出来。被快乐填满的皱纹间,闪烁着经年为消减的浓浓亲情。话说,我什么时候爱吃过鸡翅?又是12岁以前的记忆吗?搜索枯肠,也没记得自己爱吃过什么。还是妈妈了解我。 “咔嗒”。门再次被推开。老爸一身运动装,站在门口冒着汗。“呦,何平你回来啦?”“对啊,我又不用锻炼。”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栗子,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老爸只是年龄变大了一些,身体还是那么健康。 “老婆子,晚饭做的好一点啊!”老爸扭过头去,对着厨房的方向喊。 “老头子你放心,儿回来了,少不了你的!”妈妈的话语中,夹杂着青菜撞击热油锅的声音。 “初一回去吧?顺便把屋子收拾收拾,租出去。”老爸绕过茶几,挺直腰,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 “老爸,多少年了,你还是军人啊。” “军装脱了,但军魂不能忘,知道不?”老爸使劲拍了拍膝盖,满脸的自信与坚定,洗刷了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 妈妈做的饭,不知道是不是记忆中的味道,这么多年没回去,记忆差不多已经被紧张的工作抹去。但妈妈的手艺还可谓经久不衰。不知道这是不是曾经我爱吃的味道,至少现在我爱上年这种味道。希望以后每年都能回来看看爸妈,别每天在一座空城里守着,等涨工资等上班。 “平儿啊,明天是不是要和你爸回村啊?”看春节联欢晚会等时候,妈在一边戳了戳我,“需要我不?” “来嘛,一起来爬山啊。”我笑嘻嘻地把头扭过去。就是不知道我妈的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支持她去爬山。 “诶呦,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又不像你爸那样每天锻炼,哪能爬的上去啊?”妈妈听了我的建议,把眉毛眼睛扭成一团,身子缩到了后面,连连摆手,“你姑姑还住在那里,我跟她联系一下,你们就住那里吧。” “我没问题。老爸呢?”“我都行。我曾经也是在林子里睡过觉的人。”“今非昔比啊老爸,现在一觉起来,早就被蚊子叮肿了!”我开着玩笑,用胳膊肘捅捅端坐在旁边的老爸,“当年你们不怕蚊子啊?” 我爸没理我,只是盯着前方不断变化的电视屏幕。 待老爸开口理我时,已经到了新的一年。我是不是可以开个玩笑,说我爸两年没和我说过话? 初一,清晨,老爸从车库里开出他的越野车,把两个人的行李扔进后备箱,载着我,在小区门口挥别老妈,开启了寻找记忆的路程。 驶上高速,我爸说,从这里到我们那个村,大概需要开3个小时。“这么远的吗?”听到那个数字后,我瞪大眼睛,惊讶地问,“我记得这是最近的一座城市了啊。”“是最近的一座城,但不是最近但地方。但肯定不想住在村子里或者小镇上是吧,所以我们选择了这里。”“在我看起来,这也就是个小镇嘛……”我不以为意地敷衍着,把头扭向车窗但方向。“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像一线城市那样忙碌。”好吧你赢了。 3个小时过后,我们刚刚从收费站出来。“不是说大概3个小时吗?”我有些崩溃的问我爸。这三个小时的路程,我游历了所有的服务区。腰酸背痛不说,我都觉得我快缺氧了。“到村里可没高速。不过一路风景不错,你小子也别抱怨了。小时候带你来,在车上坐5个小时都没问题。”“所以,还有两小时的路程?”“不是。差不多十几分钟吧。高速已经修到村边了。从这里到你姑姑家差不多十分钟。”“那还好点……”我翻了个白眼,像咸鱼一样瘫在座椅上。 “今年你姑姑出去玩儿了,把钥匙交给你妈。现在是借人家的房子住一住。”行驶在村中唯一的柏油马路上,我爸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我得知,我们大概是要在这里住三天。今天下午到最近的那座山上看看,明天换一座山,后天,也就是初三的时候,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说实话,挺期待。想看看阔别已久的故乡,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兴许还能唤醒沉睡中的记忆呢。 景色常驻梦中看,回访折戟复沉沙 农历新年的第一天,似乎所有人都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共度这一年一度的团圆佳节。可能也只有我这种人,会在这种时候回到那被遗忘的故乡。不知道记忆中它是什么模样,现在的它,可以说依旧十分落后——只有一条可以望得到边界的柏油马路,旁边的道路全是所谓的“土路”。很少能见到6层以上的建筑,倒是有很多的小型庭院。他们所居住的,就是城里人所渴求的别墅。有得必有失吧。 老爸开着车,一路飙到姑姑家的院子里。把东西放到家里,轻装上阵。下一个停车点在山里。听老爸说,这座山是附近最低的一座。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来这里捉蚂蚱。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一片是草地,有人在这里种庄稼。往上就是树林。可能就因为它是由土堆成的,才能在山顶上长树木。远看其他比它更高的山,几乎没什么树。取而代之的是奇形怪状的石块,和随风摇曳的草。 “嚓——!”车轮摩擦落叶的声音,伴随着向前的巨大冲击力,在一瞬间,全部压在我身上。还好有安全带,要不我可能会与前挡风玻璃来一个亲密接触。车前,是一只惊慌逃窜的松鼠。 “这里还有松鼠的吗?”顾不上刚才被激发起的紧张心跳,我指着松鼠逃窜的方向,问坐在一边骂骂咧咧的老爸。 “林子里多的是。还有啄木鸟、刺猬什么的。这片林子离村里太近,没什么大型动物,蛇也很少见。”老爸把车停在一颗大树旁,拉开车门,自己先跳了下去。我也拉开车门,从十几厘米高的座位山跳下来。在双脚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柔软的触觉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城里可没有这么厚的落叶给我踩。 “走,爸带你到山上看风景。你们城里肯定没有!”我就看着老爸一边说,一边迈开大步在树丛中穿梭。 “哇老爸你等等我!”我跟在后面,艰难地穿过纵横交错的树枝,但依旧时不时被树枝戳到。这片少有人惊扰的树林,城里的人造林真的不能和它比。至少,人造林是像士兵一样站得十分整齐,也不会有小树枝戳你。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终于在山顶赶上你老爸的脚步。说来神奇,这座山的山顶貌似是一块大石头。这块石头山有一层薄薄的只够长草的土,周围是一些小灌木。从这里,可以看到半个村子。另半个不是被村中的高楼遮挡,就是被山上的树木挡住,总之,只能看到一些边边角角。 “诶,老爸,那边那只鸟看着有些眼熟啊,是翠鸟吗?”余光中,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停留在一旁的树枝山,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但,此时我就要吹捧一句我自己:我可是有侦察兵基因的人,这种小问题难不倒我!看到它后,我把头往老爸所站的方向偏,用眼神示意老爸,那有一只我不认识的鸟。 老爸理解了我的意思,盯着那只小鸟看了几秒钟,很自信地开口:“叫青眉。我们这片的特有物种。比翠鸟大一些。当地人叫它们‘哑巴鸟’,因为这种鸟不会叫。” “还有不会叫的鸟啊,真神奇。”我喃喃自语着。 “你在城里肯定没见过。这种鸟虽然不怕人,但也不可能飞到城里。”老爸很不屑地说着,“课本上肯定也没有。所以,小平同志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要实地考察学习,不能空喊口号。” “老爸你能当新闻发言人了……”我翻你个白眼。一会儿再看向刚才的树枝,小鸟已经飞走了。 黄昏时回到那间不属于我们的房子,准备体验一下古人口中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亏我爸带了点蔬菜回来,要不我们近几天的饭就只有姑姑家年前冻在冰柜里的东西。打开冰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看到一片坚硬的白色。唯一的色彩是一些速冻食品,比如馄饨饺子元宵。 餐桌上,听老爸说,明天一天都要在山里度过。老爸的意思是,带我体验一下军旅生活,越野版的。带上水备足干粮,雨具充电宝不能忘。今天还被要求早点睡。躺床上感觉也就是八点多。要不是明天会比较辛苦还需要早起,我更乐意熬夜打游戏。不打游戏看电影也行,我不是很习惯这么早睡觉。 我感觉我会很长时间睡不着。 然而事实很打脸。可能是下午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我刚躺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早晨,闹铃响了好久我才爬起来。 天,应该是亮了。微弱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只能沿着墙壁溜进房间,懒洋洋地躺在被子上。考虑到山中温度比较低,也许我该穿长袖长裤。但转念一想,今天是要运动一天的,估计会以汗流浃背告终。所以,我又穿起了那一身招牌运动服,再把一件防晒服塞到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开车,到达与昨天那座山隔村相望的一座山的山脚下,绕过前面这座,老爸把车停在它的背后。昨天那座山已经算人迹罕至,但毕竟还离村子近,还有人在山脚下种菜,所以有野兽出没但概率不大。至于今天这座,老爸说,前几年这里有老虎,会在晚上跑到人家里偷鸡。不过现在应该绝迹了。 “应该”一词,用得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希望没事。但……说实话,我感觉心里毛毛的。这边看起来就没什么人烟,还隔了一座山,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面前是树林啊! “咋,你以为山上全是树啊?别想了,这都是近几年退耕还林种上去的。当地**特意没让人们把树种整齐,就为了好看。我看啊,这里连松鼠都没有!”老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拍着我的肩膀说。 “那我过来干啥?看树啊?”放心下来的同时,也开始怀疑此行的意义。要是来看树,真不如去森林公园。 “诶不是。其实是我故地重游。我当兵的时候,在这里打过土匪。当时的场景,不亚于战争片。当时我在这座山的背面发现敌人的踪迹,马上报告给上级。上面行动挺快,一天就来了。晚上就开始剿匪。第二天觉得应该全部剿灭,却发现又来了一波。这样拉锯了三天,我们才将他们彻底剿灭。上面就很奇怪,说他们藏在哪,怎么之前调查没发现那么多人。后来就派侦察小分队来调查,我们发现山背后有一个很难发现的山洞,他们就藏在山洞里。上面也没再追问。 “今天我就带你看看我曾经的战场。” “呀嘿,老爸的光辉历史啊?第一次听说。” “光辉吗?因为前期调查没有发现那个山洞,导致我们损失了两个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可不觉得这很光辉。”老爸尖锐的目光堪比刀锋。 也不知道那些土匪会怎么想。说什么他们也是人啊。 “走了。那山洞需要从这边过去。” 古言王成亦败寇,日斜还探隐洞穴 不知道当年老爸走的时候,这片树林是不是已经被夷为平地。在山上穿梭的时候,我发现周围的树干细得可怜,初步估计跟我年龄差不多。细碎的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斑驳了地面。干枯的落叶反射着阳光,宣誓着未曾走远的生命活力。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地势的上升。向下的引力拉扯着我的双腿,极力阻止我前进的脚步。走在前面的老爸似乎完全摆脱了这种恼人的力量,登高山如行走在平地上一般。望着他轻巧的步伐,我确信他已经将“军人”这两个字融入骨血。 “小心点,之后的路不太好走。”老爸在前面停下,转过身来,叉着腰说,“那个山洞在一处比较陡峭的崖壁山,隐蔽性好,易守难攻。” “最后还不是被你们团灭啊……”我撇撇嘴,伸出手把眼前的小树枝掰到上面,猫着腰前进。 “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不可摧毁的力量!”老爸用右手拍了拍胸脯,脸上是未加隐藏的骄傲。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敷衍着。是人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吧?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还想着说服别人,不存在的。 “等进了山洞,凉快下来再吃午饭啊。”老爸看着我向蜗牛一样的前进速度,应该是已经猜到我饿了。不愧是亲爹,就在他发话前,我的肚子刚刚提出了抗议。不过现在,我的大脑已经无暇顾及饿不饿这个问题,它把全部精力集中到了眼睛和四肢——这座山的背后就像是被斧头劈过一样,近乎垂直的山坡上,怪石嶙峋,柔弱浅绿色的草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怪不得你们没发现。估计这地方,不上红外探测是真的发现不了人。”我近乎是趴在石壁上,手脚并用攀着石头,一点一点向前挪。中午的烈日炙烤着我的后背,温度透过衣服,几乎要烧起来。 好不容易一转身,跨到老爸口中的那个山洞里,冷气就从四面八方扑来,打你个措手不及。我哆嗦了一下,一边嘟囔着怎么这么冷,一边把背包摘下,扔到脚下,从里面取出长袖外套。 不知道这山洞有多深,只知道这里是外界阳光无法涉足的禁地,连外部的高温也望而却步。 “吃饭,吃完带你到里面看看。当年我们没进去。”老爸说着,掏出一包面包片放在地上,盘腿坐下。 “诶你们没进去?”我有些吃惊地问,“你们不怕敌人还藏在里面?” “当时没想这个问题。我们就报告说敌人躲在山洞里,很难发现。汇报上去后,上面也没有追问。”老爸拧开他用了十几年的保温杯,仰头,喉结动了几下,再拧上盖子,把溜进嘴里的茶叶啐到一边。 “那是当年。估计现在,上面肯定问你这洞多深,敌人有没有藏武器什么的。”我拿起一片面包,卷成筒状,塞到嘴里,咕哝着,“当时也太不负责了吧?” “不要拿现在的眼光看当时。”老爸又掏出一根被压碎的黄瓜,自顾自地啃起来。“当时我其实挺想进去,队长说不用,我们也不能有异议。” 十几分钟的午餐结束后,老爸将垃圾收集到一个塑料袋里,再把它扔到包里。真环保,要是我,真不一定记得。 “走了。”老爸拿出自备强光手电筒,将周围的石壁照亮。手电驱散了黑暗,也吓跑了挂在洞顶的蝙蝠。地上的粪便和它那令人不愉快的味道一起,粘在鞋上,想跟着我们一起探索未知的天地。 洞穴的石壁上,依旧可见一块一块的黑色。老爸说,那是当年土匪烧火取暖的痕迹。除此之外,只有一些木板散落两边。我还一心想着,这里会不会有他们落下的枪支弹药,捡个子弹壳也可以。没想到,这里被收拾得如此干净。 向前走了几分钟,墙壁上的黑色痕迹消失了。洞穴却依旧无言地向前延伸。 “诶哟这洞还挺深哈。”我打了个哈切,双手抱着后脑勺,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吐槽几句。 “这深度,快把这座山贯穿了。有点奇怪。”听到我说的话,老爸忽然警觉起来。他“刷”的一声立定站住,拿出指南针,盯着它看了几秒钟。我满心好奇地凑过去,却看着指针围着轴乱转。“哎呀,这里有磁铁矿哈?”我笑着打趣道。我笑嘻嘻的脸和老爸那张紧绷着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上次不是这样的。”老爸的语气十分坚定。 “这你就不懂了。这里的磁场可能比较弱,无法影响到地面上。再说,你们不是没进来过吗?”我得意洋洋地笑着,不时用手指戳着老爸的后背,“这叫科学,老爸。你们不知道我可知道!” “要是这么说,我们可能在横穿山体。那就不奇怪了。好了继续走吧。”老爸的语气轻松下来。老爸抓着手电的把手,在身前画了个圆。 “老爸,你说咱们一直往前走,是不是不用掉头就能见到太阳啊?”我哼着小调,把一只胳膊搭在老爸肩上。本想着老爸应该很放松,现在从他绷得硬邦邦的肩头可以猜到,老爸有些紧张。 “别说话。这里好像有人。”老爸右手稳稳地拿着手电筒,左手五指并拢,大臂和小臂呈九十度,抬到身侧,制止了我的发言。老爸说安静就安静呗,虽然安静下来后,也就只能听到“嗡嗡”声。 一秒,两秒,一分钟。我觉得我们和一团空气,或者老爸的幻听僵持了一分钟。而且对峙还在继续。 两分钟。我保持一个姿势,肌肉都酸痛了,也没见有什么“人”。 又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一只巨大的灰老鼠穿过手电的光柱,从两人脚边逃走。这只老鼠的出现,倒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老爸反而舒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看开刚才是老鼠打洞的声音。” “所以,你是听见有声音,才觉得有人?”我一脸疑惑地问。 老爸点点头。 “这也太草率了吧?”我大喊。 “你懂什么?”老爸转过头来,用同样的音调,大喝一声。“说起来,也该回去了。进来一个多小时了,还要在太阳落山前回到村里。”老爸转身,绕过我就走。我也没说什么,亦步亦趋地跟着。 往昔欢愉安可期,茫茫前程终似海 自从老爸在洞里转身返回这个动作进行完之后,在洞里,他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出去之后,就像阴霾遇到阳光,老爸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虽说话不像我这么多,但至少开始跟我聊天了。聊聊大城市,说说家乡这几年的变化,问问来年有什么安排。说到安排,我承认自己没什么计划。暑假前的时间,几乎是被旅游团和在家死宅这两件事切分。没有什么整块的时间,从准备到出团再到回来复命,差不多就是半个月。休息或者宅一周打一周游戏,就差不多又该准备出去了。不敢说是兵来将水来土掩,总是感觉有些仓促有些焦头烂额措手不及。暑假之后,普通的观光旅游团少了,商务团什么的,整个公司出游的人数明显增多。他们一走就是半个月一个月,来来回回,日历就会被撕掉厚厚一叠。时间就这样从指尖流走,不知不觉中,又是一年。 叹气也没用,怪只能怪我不求上进。可能这座村子里的人和我一样,或者说是我遗传了他们的随遇而安。临走时看这座村子,唯一的感觉就是破旧。听老爸说,这里已经十几年没有改变了。换了几任领导,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我把头探出车窗,趴在门框上观察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的老人们。最普通的旧衣服,配上近乎千篇一律的面容。我才发觉,这里不一定要改变。人们已经很满足了,可能也不再追求更满足了吧? “看够了吧?看够就回了啊。”老爸扔过来这么一句话,“明年带你回来多住几天。光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明年一定回来。再把我妈叫上。是不是我小时候就在这里住着啊?” “没有。你小时候,这里不是很安定。当时我还当兵,你妈带着你在隔壁村租了个房子。你三岁的时候,你妈带你离开了这里,搬到了县里。你的小学就在县里上的。后来的事,你也记得吧?”说这些话时,老爸的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混杂着悲伤,怀念,无奈,以及一丝感动。 “害老爸,换个话题。我给你将我的所见所闻啊。你很少出门吧?我可是游历过大江南北的人。带团这么多年,国内有啥景点我都背下来了。公司本来说五月的时候组织我们这些跑国内的导游出去学习,可能能给跑国外的那些人顶个班,现在好了,说我们要去的那个国家不**定,有恐怖袭击,今年估计是去不成了。 “还有我和我那些同事呀,每天就在群里聊聊天,现实生活中根本见不到。有时候到景点,发现有人举的小旗子跟我的一样,过去一问才知道,我们居然是同事,还加过微信。但就是不认识啊,你说神奇不神奇。 “我倒是跟一个不是同事,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交了个朋友,现在都快处成兄弟了。可能当地人好客,也可能是大城市没有温度啥的。” 在我爸安安静静开车的时候,我开始滔滔不绝。 出去闯荡了十几年,在父母眼里,依旧是一个爱讲故事的孩子。这句话不知道在哪看到的,只觉得用在这里无比合适。 我甚至聊到了我的初中同学,说到在街上遇到的漂亮姑娘,讲到商店里和蔼可亲、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爸在一边,眯着眼睛,嘴角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都退役这么多年了,还这么严肃做什么? “等我有时间,带你们两看看国内的知名景点。” “去看人,还是去看风景啊?”老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也跟着笑。好久没这么开心地聊过天的说。 愉快的春节小长假准瞬即逝。弹指一挥间,我已经背上行囊,启程准备回到原来的那座城市。临走时,我拥抱了一下比我矮许多的老妈,听她讲着我小时候的故事。她说,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跟着她,要抱抱。老妈感慨着,说曾经跟在她后面的小孩子,现在已经长得比她都高了。 感慨时光易逝,好像是每年春节恒定不变的主题。辞旧迎新,难免会有一点感伤。但总归是对未来充满希冀的。 临出发前,我站在门外,向父母招收,说再回来时,带上媳妇。老妈一脸愉悦地拍着手,连声说好。“好”够了,便收起一脸慈祥,用十分严肃的语气教育我:“要对人家好点,绝对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说完,踮起脚尖,给我一个拥抱。老妈附在耳边,小声说:“这事儿不急。两情相悦再说结婚的事。”“老妈放心,你儿记住了。”老妈放开我,脸上的满足渲染了家里的空气。 “老头子,你儿子走你也不送送?”忽然,老妈转头,扯着嗓子朝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老爸吼。老爸吓得一哆嗦,扔掉手机从沙发上跳起来,从茶几上顺走车钥匙,一溜烟跑到门外,穿好鞋,按下电梯按钮。 我夹在中间,一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近乎笑到岔气。“老爸,你不怕子弹是怕我妈啊?” “快快快走你的,电梯来了。”老爸拎起我的行李箱,站到了电梯间。“那我走了啊。”我挥挥手,告别老妈。 在电梯下降的时候,老爸直挺挺地靠墙站着。“在家里,你妈就是领导,知道不?得听领导的不能惹领导生气,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楼,老爸在电梯停住之后、开门之前发表了几句演讲。 照我这散漫的作风,还不被老婆大人骂死?算了算了,回去改,回去一定改。先从收拾家开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回到家之后,我把行李扔到一边,自己躺在沙发上开始打游戏。完全完了自己说过什么想过什么。 如果说,仅仅是回来后的这一天,我这么做,似乎还看得到希望。问题就在于,在临近暑假的时候回望过去的这几个月,发现自己好像就干了这么几件事:出团,准备出团,去公司摸鱼,回家打游戏死宅。虽说这半年没有什么超过三天的假期,但几乎是一个月一个假期。有假期就会有团,一个团出去最多七天,但前前后后就能折腾半个月。另外半个月,对我而言,好像死宅是最好的选择。宅着的时候很开心,待有朝一日回望过去,只觉得自己虚度光阴。 眼看着出游高峰——暑假就快到了,公司做了一个让我感觉很神奇的决定:把我调到那个什么地方,让我接待一日游的旅客。我突然忘了那地方叫川什么,说个概念,就杜克勇,老杜住的地方。公司的意思是,在那儿比较自由,我过去可以熟悉一下,近几年一日游的人也比较多。估计是把我调过去充数的意思,因为暑假之后我就回来了。 我也没什么意见,那里山清水秀物价不高,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得再租个房子。租金可以报销,找那种拎包入住的也不太难,但我就是懒。懒得办手续。还有一个问题,让我不是很爽:跟我搭班的司机师傅不是熟人老李。而且每次都要换。估计车上没人跟我聊天了。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准能收获新朋友。 面对未知的未来,应对的唯一方法就是无畏地前行。 再登藏龙访步道,映兮过往归故国 公司在六月初做出决定,把我调到外地,专注于接待一日游的客人。接到通知后,我就开始收拾行装,并在租房网站上寻找合适的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公司的意思是,从七月开始到差不多八月中旬结束,分部需要人手。差不多算一算,租房租两个月,应该正好。说什么熟悉熟悉环境,我觉得一日游就几个地方能去。 等接了几天团,我用事实说话:其实就三个地方,藏龙山和博物馆商业街。藏龙山再分出来自然景观线和人文线,也就四个地方。我还不走人文线,说来说去只有两条路线供我选择。说是比较自由,我感觉不仅选择的余地小了许多,还比原来还累。虽说是带到地方就可以解散,游览完都不用集合,但一天一个团真的挺令人窒息的。我都感觉我是景区讲解员,而不是导游。 然而,怎么说,一日游是个神奇的东西:你根本摸不到它的规律。有几天火爆到需要提前好几天预约,有时候连续几天没有人报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唯一就想着,公司让出团我就出,不用我跑我就家里宅着。 发表上述言论,我是有事实依据的。7月的分水岭居然是我生日,7月12日。在这天之前,包括这天,就是一天一个团。不是爬山就是带到博物馆去讲历史;这天之后,日程表就空了。一直到月底,我都处于一种闲置状态。 所以,今天应该是我在7月工作的最后一天。早上起来,打开微信就看到老妈发过来的生日祝福。我回了一句“谢谢”,就收拾收拾,准备自行前往分公司,在写字楼下带上客人,坐大巴前往藏龙山。 不知这座山是怎么回事,来旅游的人一直就那么多。旺季人确实多了一点,但根本不会看到人山人海的景象。我都怀疑官方在控制人流量。不过,听走人文线的同事说,他们那边真的是人挤人。这叫什么,分流?好吧,说真的,是山都是山,确实没有新奇的人文风景好看。 既来之则安之。爬山的路上,我把这座山介绍了一下,附以我在各种地方听到的各种关于它的故事。一路向上,客人们谁也不说话,就听我一个人在前面唱着独角戏。许久的沉默后,我们到了预定的解散地点。“今天的讲解到这里就结束。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咱们不集合,玩够了还请自行返回居住地。”说罢,我降下导游旗,向客人们鞠了一躬。待我鞠完躬后,十几个人无声地散开了。 我的天啊,你们真的是出来玩的吗?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不觉得难受吗?我双手叉腰,站在石壁旁边,目送所有人消失在上方的转角处。 算了算了,管他们呢。回去休息打游戏才是重点。我转身,准备下山。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停在一旁的岩石上,歪着头,用两颗黑色的小眼睛看着我。“诶嘿,是小青眉啊?是不是饿啦?哥哥这里有饼干哦。”我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包被压得粉碎的饼干。拆开,把饼干屑倒在手上,伸向那只小鸟。 它却无视我的好意。依旧??在那里盯着我。一会儿把头歪倒左边,一会儿歪倒右边,一会儿又开始梳理羽毛。“算了,你不吃我吃。”和这只鸟对视了几十秒,我举起袋子,把里面的碎屑一股脑倒在嘴里。至于手里的,在裤子上拍一拍就好。 “乒……”那只鸟突然叫了一声,从石头上飞起来,在我头顶盘旋着。那叫声,低沉又不失优雅,被拖长的尾调,萦绕在耳畔。 “其声如磬。” “叮!叮!”那只鸟在我前面上下翻飞着,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叫声。“你……在干什么?”与其说在问它,不如说我在问自己。它叫的时候,各种传说涌入脑海,形成滔天巨浪。我的思维就像是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早已失去了方向。 “她的意思是,你跟着她。她回带你到你该去的地方。”轻佻却不失妩媚的女生从身后传来。“谁?”我猛地一回头,却发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唉,确定是这个人吗?”声音再一次出现,这次是从头顶缓缓落下,“我去观察了几次,感觉也就是长得像罢了。”我仰起头,一股香气顺着鼻腔流入大脑。是淡淡的檀香,混杂着一些苦涩,一些花香。 “喂,别看了,我在这儿!”循声望去,一只喜鹊悬停在空中。“喜鹊精?!”我惊叫一声。“你才喜鹊精呢!你家喜鹊成精之后身上会有香味啊?”那只喜鹊扑棱着翅膀,原本美妙动听的女声因生气而有些颤抖,“你是不是全忘了?”“忘了啥?”我一脸疑惑地望着那只口吐人言的喜鹊。 “气死我了!”喜鹊精从石头上跳起来,拍打着翅膀,最后落在我肩上,“跟着引信鸟走就对了。” “什么鸟?” “引信鸟啊!”喜鹊精又开始扑棱翅膀。她的翎羽已经戳到了我的脸。我的潜意识认为,用手赶走她不太合适。所以,我只能把头往相反的方向倒。 “好好好我走不就行了?被一只鸟赶着走,还真是第一次。”被叫做“引信鸟”的那只青色小鸟不知疲倦地在我头顶盘旋,要带着我爬上山顶,转到山体的另一侧。 一路上,除了我和两只鸟,再没有看到其他人。“奇怪,刚刚肯定有人上来了啊……”我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你肯定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最新科技。科学家将它叫做‘时空分割技术’。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时空中,分割出几个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里的实物,也就是花花草草,不会变,任何会移动的物体都会改变。大到一个人,小到一只蚂蚁,都有可能被分到不同的时空。 “天神创世时,没有赋予我们控制时空的能力,但我们用科技达到了呀!依靠清洁的氢能,我们还跟环保呢。所以说呀,知识就是力量。”喜鹊精站在我肩膀上,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刚才盘旋在半空的青眉落在前方的护栏上,开始梳理羽毛。“啊,接下来,就要从旅游区出去了哦。从这里跨过去,到山的另一边。注意安全啊,这里比较陡。”到山的另一边?这不是驴友们的爱好? 我走近护栏,站在“禁止翻越”的牌子旁边,向下望去。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偶尔可见几株摇摇欲坠的花草。“你确定?”我扭头盯着那只悠闲的喜鹊,大声质问,“我不是攀登爱好者诶!还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不听我的,你也出不去好吧?现在你和别人处在不同的空间,整个世界可只有你一个人。”这只喜鹊怎么做事这么狠。我在心中暗暗骂她。既然进退两难,不如试一试。 我跨过半人高的栏杆,站在栏杆外侧那一小块岩石上。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脚。“咔咔咔”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低头,一架冰楼梯在脚下延伸着,旋转着通向下方的某处。 “欢迎回家呢,艾斯汀陛下。” 狂风冰晶裹退路,鹊灵只言叙过往 “欢迎回家?喜鹊精你在说什么?”何平收回脚,猛地扭过头去,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那只口吐人言的喜鹊。那眼神中,有小孩子看魔术时的惊叹与好奇,也有一个青年人的理性而导致的无奈,甚至有些愤怒的成分在里面。“我说啊,喜鹊,你别以为你变一个魔术我就会相信你说的那一堆东西。”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不好用啊?好像现在你也没有退路了吧?”喜鹊很淡定地梳理着羽毛,柔美婉转到摄人心魄的女声在何平听来,却似是来自妖精的诱惑。“还是说,你把过去彻彻底底地忘了?算了算了,祭祀大人从来没有算错过。那我就当是你忘了一切吧。首先我问你,你脚下的冰楼梯从何而来?” “你的魔术呗。春晚看过没?魔术都是有一定的科学道理的我跟你说,我怀疑你这个是视觉……”何平站定在楼梯的起点,左手叉腰,右手在空中随意地比划着。他正陶醉在自己的理性分析中,不料被那只喜鹊打断了。 “验证失败。好吧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一切,而且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件事可以唤起你的记忆。”喜鹊的话语中,早已被无奈占据的全部空间,“这里确实有机关,用来触发‘楼梯’这一形态。至于如何构造这个‘形态’,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有人会直接用火烧出楼梯的形状,有人会用风壁围出楼梯的外形。也有人,比如你,会把冰冻结成楼梯的形状。这是你造出来的,可不是什么魔术,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啊,这早已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好吧?甚至不在科幻小说的范畴内。你要我怎么理解?”何平很不爽地伸出手,想把这只聒噪的喜鹊赶走,自己回到租住的那个小窝里,告诉自己这一切是一场梦。 “跟我斗嘴有用吗?往下走啊!下面有个洞,进去你就知道了。”喜鹊似乎也被这个愚蠢的不谙世事的“人类”气到了,张开翅膀,轻轻扇动两下,便悬停在空中,“回去得多少年才能给你补完课啊……” “补啥?”“往下走行吗?!”喜鹊不耐烦地大叫一声。她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风从背后涌现,绕着圈将何平往山谷里推。 盘旋而下的楼梯似乎看不到尽头。没有扶手,每走出一步,身后的楼梯就会化作冰晶,消散在风中。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象在身后渐渐变小,但终究没有消失。藏龙山依旧是那座山,有山有树,就是没有游人。慢慢地,身后似乎出现了人们的喧闹声。景点是要关闭了吗?这是工作人员来清理场地,还是有一家人来到山顶,尽情享受着难得的山顶风光?那未被污染,真正来自大自然的风景。远离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来感受难得一见的青山绿水,花红柳绿。 “哇哦我都不知道楼梯有这么长……”飞来飞去的喜鹊似乎累了,抛却自己刚才的嫌弃,有一次收拢双翼,停在何平肩膀上。何平也没有伸手赶她。这种感觉很奇特,何平感觉,自己不是离开熟悉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而是从一个熟悉到另一个熟悉。脚踩在盘旋向下的楼梯上,那种感觉似曾相识。然而记忆中自己一直在南方生活,很难见到雪,冰恐怕只能在冰箱里见到那种白色的冰。这种透明的冰踩在脚下,却不像冰。不打滑,就像走在水泥大地上一样。 “好熟悉的感觉……”何平盯着自己脚下的冰楼梯,自言自语着,“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看来过去的一切,都停留在你的潜意识里了啊。让我告诉你吧,可怜又可爱的帝王——这是你学会运用的第一种魔法。”喜鹊晃晃脑袋,话语中是掩藏不住的得意,“好像也是当时你用得最好的一种。两百年了,你的技能不减反增啊。” “等等,多少年?!”何平被她不经意间的措辞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地一震。 “两百年。我知道你在这里只生活了二十年。长话短说,多年前的交战扭曲了时空,导致你的时间静止了两百年。” “这啥?相对论?” “是魔力所影响的世界变化好吗?”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比如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刚才那股风从哪来的,还拐弯呢?”何平双眼紧盯脚下的台阶,从牙齿的缝隙中挤出几句话。毫无安全防护地走在山间,走在空中,无论是谁,心惊胆战应该是必备的。 “哦……看来是我有些心急,貌似忘记自我介绍了?不过在山顶上自我介绍完,你会信吗?恐怕不会。好吧言归正传。 “我是鹊灵,外形比较像你所说的喜鹊,但我们跟那些只会叽叽喳喳的喜鹊完全不一样。刚才你问我是什么东西,我也没生气。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意义上的‘东西’。我其实是一种类似于灵体的存在。我们鹊灵从他人的品格中诞生,比如我,我是从一位士兵的忠贞中化形而来。 “我的主人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他是为了保护当时的继承人,也就是你。他以生命践行他忠贞不二的诺言,直至双眼再也无法聚焦。我保留了他临死前的记忆,也就是凭着这模糊的记忆,我开始找你。 “战争结束后,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不方便派出军队,加之你的血盟卫没有被唤醒,所以只能由我来找你。” “听不懂。”何平翻了个白眼,“还有多远啊我也累了。”即使是下楼梯,走得时间长了,腿脚还是会软绵绵地抱怨一下。眼前依旧是悬在空中的楼梯。要是从这里掉下去,恐怕一只猫的九条命都不够用。 “你真的别问我,我直接跨空间飞过来的。我就知道这里有机关,不同的人触发机关后有不同的效果,知道底下是什么。” “底下是什么?” “山洞。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一个普通士兵不能问那么多,好吗?” “好吧……” 山间浓雾锁前路,花明草绿新方位 山间,不知从何时起,有乳白色的雾气徘徊在身边。旋转,升腾,伴随着另一个空间中人们的惊叫,舞动着轻盈的身姿。薄雾臣服地趴在何平脚边,有些不小心躺在他足底的顽童,被他一踩,立刻四散飞去,划过干燥的冰面,依依不舍地回到守在一旁的母亲怀里,还叫嚷着刚才的一切。 越向下,雾越浓。 再绕了几圈,目所能见的只有脚下的这级台阶。周围有些被渲染的黑色与墨绿——山石树木的颜色被水雾萃取,化作浓浓几点,装点着白茫茫的四周。 头顶,游人们的声音逐渐远去。只能模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里经常气雾吗?”鹊灵歪着头,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不住在这里。”何平轻轻摇着头,“我也没来几次。诶,不如我问问我朋友?他也算老土著了。” “你朋友?他很博学吗?他见多识广吗?哎不管了不管了,你快问。万一出了什么危险,我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停在肩膀上的鹊灵催促道,“在这种能见度不好的环境中,最适合突袭了。” “啥?”何平刚把手伸进裤兜,五指才碰到手机,动作便凝固在原地,“你怎么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奇怪的话啊?” “术业有专攻,明白?快问快问,我闭嘴。” “好好好我问。”何平用大拇指和中指夹住手机的边缘,将它从口袋里拎出来,在自己面前,手腕用力,把屏幕甩到自己眼前。刚才的晃动正好打开了面容识别。解锁后,点开微信,找到“杜克勇”这三个字,轻点以开启对话模式。 屏幕上方的小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止时,被打开的对话框中,已经有了来自对方的消息:“今天藏龙山起雾了诶,百年难得一见。说实话我活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还这么大!来来来,我今天带团,给你看看我拍的照片。你是不知道,上来后客人们都像疯了一样拍照,拦也拦不住!”后面是几张图片。 何平站在原地,麻木地举着手机,大脑早已停止了思考。停在他肩膀上的鹊灵则探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唯一正常的,就是半空中的引信鸟。说来奇怪,它的身影完全没有被浓雾阻隔。可能是因为颜色太亮了。 “所以,我朋友也没见过……”何平用指甲间按了一下位于右侧的锁屏键,将手机的光线收回,再将手机收回口袋。 四周,一片沉寂。 雾气从乳白色变成纯正而厚重的纯白,将周围的一切抹去。这种感觉,就像是盘古忘记开辟的天地。 “那就……继续走吧?”鹊灵试探地问。 “我觉得我会掉下去诶。”何平愤愤地扭头,瞪了那只喜鹊一眼。 “也没多高了吧?” “起雾前下面是万丈深渊诶!” “话说,你没有发现,起雾之后,你我下降的速度快了许多?” “你别逗我。” “我没逗你。这叫直觉。你再把腿迈开试试?” “试探着往下走?好吧好吧,我能走得明年去。”何平将身体的重心移到左腿上,伸出右脚,绷直脚尖,左腿膝盖微曲,借助重力将身体降下去。下降十几厘米后,右脚脚尖似乎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平面。 从脚尖慢慢到整只脚,何平感觉自己踩到了下一级台阶。接下来,只需要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待两只脚都触碰到那个平面后,何平松了口气。但想想,后面不知还有多少级台阶等着自己,喜悦的萌芽便被掐灭。 何平低头注视着自己脚下的台阶。 刚踩上来时,脚下是一片白色。隐约能看到有冰在反射太阳的微光。站在这里几秒钟后,属于山石的黑色在脚下蔓延开来,本来平坦的冰面也开始变得有些凹凸不平。那一滴黑色像水墨画中的墨汁一般,在洁白的画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迹。 慢慢的,伏在石缝间的小草软绵绵地向来者问好。刚退去的雾气在它身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它黏在粗糙的石头上,就像是一位喝醉的美人,靠在雕花红漆的立柱上,慵懒地整理着自己的妆容。美人穿着翠绿色的华服,捻着朱红色的团扇,半梦半醒中,不知自己竟然撞到来者怀里。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只看着白色的雾气渐渐退去,谷底的一切慢慢显露出了原貌。黑色的山石间残留着白色的塑料袋,还有些矿泉水瓶卡在两个突出的石头中间。除去这些不和谐的物件,便是几棵小草,几朵小花。浸润在刚才的雾气中,它们的颜色显得更加明媚。 “这叫什么,百步穿杨?”站在谷底的何平迷茫地挠挠头。 “成语用错啦。”鹊灵跳起来,在空中张开翅膀。上升到一定高度后,滑翔着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与何平擦肩而过。 “你能别挑刺吗?”何平双手抱臂,环在自己胸前,语气中充满了抱怨与不爽,“我都没有高中文凭好吗?” “素养与文凭无关。”鹊灵平静地说着。与此同时,她从后边绕着圈飞到左侧的石壁附近,贴近石头,似乎在观察什么。 “说正事儿。你在找什么?”何平将两腿叉开,双手叉腰,手指不耐烦地勾着自己的衣服。 “入口啊。梅里贝大人告诉我,它被一种空间折叠技术所隐藏,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鹊灵说话的时候,话语中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她拍打着翅膀,以各种高度掠过石壁。 “空间折叠技术?那是啥?算了你说我也听不懂。是不是就那种,以不同的角度可以看到不同的东西那种神奇的现象?我好像听我们团里的客人说过。我有没有自己亲身实践过,就不知道了。” “你说的没错。这种技术在影世界里被普遍使用,节约空间也可以保护机密。但你所处的是表世界,这就很难见到。” 何平心里有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什么东西,完全听不懂啊…… 山谷之中寻洞口,天暗暂时别青眉 藏龙山下,是一块盆地。也许可以叫做洞天。它不大,面积可能只有十几平方米。从山顶俯瞰,不失为一处别样的风景。 “找到了找到了,康特瑞尔,你快过来。”在大概十一点钟方向的位置,那只聒噪的喜鹊把自己保持在一个特定的高度上,没有回头,只是将喜悦融入自己的叫声中,“看来不难找嘛。” 何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迷惑地盯着那只喜鹊。沉默几秒钟,他左右看看,发现这里好像没有别人,才开口问:“喜鹊你喊谁呢?” “你啊!快过来行吗?!就这个高度,你看看,在前面可以看见一个山洞。当然山洞很小啦,要仔细看哦。” 何平半信半疑地靠近喜鹊。喜鹊所在的高度,正好在何平的胸口处。若是直接站着看,面前是垂直的石壁。有苔藓,还有几株草点缀其上。别说是人能进去的山洞,连一块大石头都看不见。 深蹲。 有只喜鹊挡住了视线。不过很快,那只喜鹊让到了一边。 眼前的景物,居然真的不同。正前方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掩映在枯褐色的粗壮藤曼中。那些藤曼来自哪里,何平也不知道。以这个视角看,它们似乎是装饰品,而不是活生生的植物——它们悬在那里,就像是被挂起的门帘。 “走啊,你腿不酸吗?”被喜鹊这么一说,真有一种酸痛伴随着无力感,在大腿上肆意扩散。 “我能站着走过去,再蹲下进去吗?”何平将腿伸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这样走过去很累的。”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走直线。” “这就简单多了。”何平自信地笑笑,迈开腿,带着一阵风,径直走向前方。喜鹊和引信鸟伴随在他的左右。 几步的距离,一人两鸟就来到对面的石壁前。何平再次把视线移到刚才的位置。洞口确实在那里,只是变大了许多。周围的藤曼将洞口隐去了大半。但不管怎么大,终究不允许一个人以直立的姿态走进去。 何平伸出手,想用手指将藤曼拨开。他微微用力,藤曼纹丝不动。一种奇怪的触觉从手指间传入大脑——这不像是植物枝干那种冰凉顺滑的感觉,反而有些像石头粗糙,坚硬,没有生命。 “化石?!”何平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化为石,方能守在这里,千百年不变。”他话音刚落,一阵低沉而苍老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这句话,这种声音,差点把何平吓得跳起来。前些年,他去当地博物馆看埃及文物巡展时,有着“类似”的经历。当时他正在人群中,盯着展台中央的木乃伊看。忽然,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他吓得汗毛倒竖。抑制住自己狂躁的心跳,他回头,看到一位老人正站在他身后,向自己的妻子讲着什么。那种声音就是从他嘴里发出的,而不是来自身后的文物展品。细细一听,像是一种方言。 现在看来,这里真的没有“人”,所以情况略有不同。 还有一点不同,就是当年,除了人,没有别的东西会动。最多加一个摄像头。现在好像除了何平,什么东西都会动。卧在洞口阻人去路的藤条慢慢向上缩,就像章鱼的手臂一般,缩到了视线之外。 “啊对了,你会光魔法吗?洞里有点暗。”喜鹊问。 “不会。但我由手机。打开手电就完事。暗不是问题,别吓人就行。”何平弯下腰,准备钻进洞穴。 “我可不敢保证里面的东西不会吓到你,毕竟我也没进去过。啊对,把你的包放下,会卡住的!” 何平刚把上身探进洞,听到这句话,连忙退出来,将背包卸下,扔在脚边。“怪不得我进不去。等等,这什么原理?” “不知道别问我。”喜鹊拍动翅膀,率先飞进洞内。 “小青眉,一起走吗?我们回家。”何平扭过头,看着那只沉默一路的青色小鸟,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她喜欢这里,让她留下吧。”喜鹊的声音从洞内传来。 听到这句话的青眉在何平头顶绕了个圈,似乎在说着道别。之后,它拍拍翅膀,长鸣一声,便消失了。 它翠绿色的身影似乎停驻在脑海内,久久不愿离去。 它消失的下一秒,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何平拿出手机,晃开屏保。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七点。 已经这么晚了吗?刚下来时好像还是中午,最多下午的样子。 “别看啦,刚才的雾好像有改变时间的作用。而且你看看你的包,它好像消失了?”喜鹊从洞里飞出来,落在洞口的地面上。 “消……失?诶真的,我的包呢?!”何平在听到她说的话后,扭头,只想确认一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事实证明,好像是的。她又挺直脊背,看洞口消失在视线里。环视左右,依旧不见背包的身影。 “没想到这里的机关还挺多的。” “这是机关?!”何平跳起来,“机关怎么能跟魔法扯上关系?” “原意是指机械设备中承担启动和制动功能的关键性组件,对机械设备起着整体控制的作用。用机械结构或者用魔法,有什么关系?”喜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呆若木鸡的何平,“这是你的知识盲区,别跟我较真。” “本来就不科学,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何平翻了个白眼,再次俯下身,看到洞口后,双手扶着边缘,爬了进去。 “你脑子里的科学,定义有些狭隘。有些东西,在第一世界里是科学,在第二世界里就成了谬论。一个来自第二世界的人对一个来自第一世界的人说,你说的什么什么不是科学是谬论,那个来自第一世界的人当然会觉得奇怪。你我现在在第八世界,正要去集合了所有世界科技的第九世界。好像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先说一句,不要以自己的世界观和常识去定义他人。你不知道对方是谁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明白?” “知道了。”何平咕哝了一声。鹊灵叹了口气,张开翅膀,飞进洞穴。 内外分隔时间差,幽中谈天寻路径 待一人一鸟进入这个特殊的洞穴,外面的天色由“有些暗”变为彻底的漆黑一片。这里远离市区,晚上,璀璨的星河在头顶静静流淌着。等到下午的游人散去后,山谷里只余下宁静。无边的夜色笼罩了外部的世界,也让本就幽暗的洞穴更加漆黑。可以说,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刚进入洞穴,周围的景物已经被黑暗吞噬。何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束白色的光柱凭空出现,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空间。 “鹊灵,你能看见吗?我记得鸟儿到晚上会看不见东西。”何平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招呼着悬停在半空中的喜鹊,“你可以落在我肩膀上。” “我能看见。不过,落下来歇歇脚也不错。”鹊灵收起翅膀,落在那人肩上,“我第一次找到你,就是在天黑之后。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那天,你窗户外聚集了很多喜鹊。很多很多,停在别人窗户外的防护栏上。” “诶呀?那是你干的好事啊?”何平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肩膀。刚站稳脚跟的小鸟一个趔趄,扇了好几下翅膀才再次平衡下来。“那天快吵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喜鹊过来吃别人家的牵牛花种子。等我打开窗户后,闻到一股香味。当时我还以为谁家在用高压锅炼丹呢!就那种,有檀香好像,还有花香?再加上咖啡豆的苦涩。” 何平一边说,一边将手机左右转。光线扫视过的地方,黑色的石头与光柱相撞,很不情愿地展现出自己的轮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走着走着,何平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他放慢脚步,细细回想——那只鸟貌似安静了?真难得。 “鹊灵,你怎么不说话了?真难得!” “我在想,要如何开口。 “这是一段……我不是很想说的过往。不过,既然已经回忆起来了,说说也没什么关系吧……?”鹊灵以一种可以拧出悲戚的声音,低声喃喃着。 “诶我不是故意的。”何平一惊,一脸抱歉的表情,连连摆手,“我不知道你身上的香味中蕴含着这么令人悲伤的过往。” “没事。你走就行了。从这里到祭坛可能需要很久。一路上没有话题也不好是吧?”何平在心中吐了吐舌头。没有话题真的无所谓啊,你别自己折磨自己好吗?回忆过往就是揭开自己未曾愈合的伤疤,喜鹊你何必呢?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拥有美德的代价很大。有人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誓言,耗尽心血最后赌上自己的性命;有人因为一句可有可无的诺言,拼尽一生只为追寻天边的微光。有很多时候,明明自己不想再承担这么多,明明想放弃而且可以放弃,却只因为几个字几句话,放弃了更美好的将来。换来的可能是旁人几句赞美,也可能是永恒的遗忘与嘲笑。 “知道我身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吗?对里面混杂的苦涩有印象对吧?那就是代价。至于清新的花香或者淡雅的檀香,都是它最光鲜的表面。当光鲜在时间中消散,背后的苦涩才会显现出来。 “‘谨以吾之性命,护王朝以安宁。’在你看来,是不是很无聊的誓言?哼,不管你是王也好,只是一个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也罢,是不是都觉得,这是一句很无所谓的誓言?战争之中你是最安全的人,和平之中你永远不会收到伤害,是不是觉得很虚无缥缈?你是不是觉得……” 何平打断了喜鹊越来越激动的演讲,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岔路,幽幽地说:“为什么会无聊为什么会无所谓?我爸也是战士,他的战友也在局部冲突中牺牲,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理解这种感觉? “先把话题放一放。说吧,走哪边?”何平抬起手臂,用除了食指外的指头卡住手机防止它坠落,食指则指向前方,左右晃了晃。 “诶?这里还会分叉的吗?!”回过神来的喜鹊看个两条一模一样的洞口后,大叫一声,“我不知道啊,凭感觉吧。” “哇,你能说点有用的话吗?凭感觉还用问你啊?”何平拿着手机,猛地扭头,朝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可怜的鸟儿拍去。 那只鸟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被拍扁,在手机接触自己的前一秒,扑腾着飞到空中。待何平闷闷不乐地收手,她才再次落下。 “走右边的。”她打了个哈切,缓缓地说着。 “啊?为什么?”何平还没把头扭回去,现在正表情狰狞地瞅着那只鸟。 “你刚才把手机移开后,右边的洞穴里透出一些很微弱的蓝光。别的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蓝荧矿在发光。这种矿石是我们那里特有的矿石,上代龙皇喜欢,所以把它带到了我们的世界。不信的话,你把手电关了试试。” 何平满腹狐疑地关闭手电。 那只喜鹊没有说谎。右侧的洞穴中,有极其微弱的蓝光冲破黑暗的禁锢,洒在光滑的石壁上。 “有种……在家关灯看电影的感觉……”何平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下一秒,他就捂着肚子笑起来。落在他肩上的喜鹊,如果有表情,那应该面色极其复杂。毕竟,供她歇脚的“树枝”剧烈地晃动起来。 “你……正常点好吗?”无奈夹杂着崩溃,可能这就是所谓“关爱智障的眼神”吧。只可惜喜鹊没有眼神只能说话。 “真的好像诶。”何平用大拇指和中指揉揉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 “就我觉得是恐怖片吗?” “诶?!你别吓我好吗?等等,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不行我开始冒冷汗了,咱们能不能换一边走?” “不能。前面估计确实应该是祭坛。但我们的祭坛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好吗?我们的仪式就,啊,几个魔法师一起施法。然后没了。你想哪儿去了啊我的天?” “好吧我承认我的思想被局限了。”听到鹊灵的话后,何平长出了一口气。让手机滑入口袋,再次迈开腿。 矿石点缀星银河,奇物荧光唤记忆 有淡蓝色的光线从右侧的黑暗中逃逸而出,散落在洞口光滑的石壁上。刚才一路进来,何平也没觉得这天然形成的洞有多么难走。地面上少有凹凸不平的石块,洞穴深处没有会跑出来吓人的小动物,唯独就是灰尘有点多。这些给人的感觉,根本不想在荒山野岭里探险,而像是在一个景区里游览。 何平踏着轻快的步伐,很快便走进了右面的神秘洞口。 “可以拍照吗?”何平站在洞穴入口的位置,睁大眼睛,嘴巴也张成了o形。眼前的景象,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 近看是矿石,远看,就是银河。发着蓝色荧光的矿石从黝黑的石壁上长出,一簇一簇的,像剑一般,直直刺向空中。它们分布在石洞的各个方位,有的从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伸出,斜向上窜入高空,有的站在突起的石块上,傲立潮头指点江山,也有些倒挂在头顶,从上延申至下,尖端就快与地面上的朋友亲密接触了。走进一些,就会发现它们都是规则的八棱锥。完全透明的矿石中,似乎有水在流动。一闪一闪,波光粼粼。流动着的液体源源不断地将蓝光输送至表面各处。 “你手机像素行吗?”鹊灵张开一侧的翅膀,用翎羽戳了戳何平的脖子,“而且估计开闪光就毁了。” “好像还……真不行。”何平刚把手伸进裤兜,手指刚将散发着冷气的手机屏捂热。听她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的破手机好像真的无法承担这个重任。无奈,只能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放在口袋边,挠了挠腿。 “等你回去,像这样的矿洞多的是。你什么时候想来看都行。” “真的?我还以为它们很稀有呢。” “你学过地理吗?一个洞里能有这么多……哦不好意思,忘了这两个世界不一样。你们那里肯定没有这种东西。” “有还是有的,就是在书里在电影里。”何平哈哈一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亲眼见到这样的美景!” “去看看认知以外的世界,唯有包容可以容纳万物。”“喜鹊你去当哲学家吧。”何平吐吐舌头,极力掩饰自己什么也听不懂的尴尬。面对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下一个话题。何平踏着猫步,缓缓靠近一旁的蓝荧矿。 “那我掰一块下来总可以吧?”何平伸出手,瞄准右侧石壁上冒出来的矿石,用指甲敲了敲大块矿石与石壁的交界处,那些微小细碎的小型结晶。 “可以但没必要。不过,你高兴就好。”“害,见简单。”何平以指甲间为支撑点,将整个手指靠过去,指尖微微用力,将一小块发着蓝光的扣下。现在,那块细小的结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指头肚上,随着他手指的移动,从石壁旁凌空移动到他眼前。那种将一点光留在指尖的感觉,很难描述。 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何平屏住呼吸,凝视着指尖那微弱但闪亮的蓝色光点。也许,此刻他的心情,与居里夫人发现镭时是一样的。 “鹊灵,这种矿石,是不是可以储存记忆?”何平伸出大拇指,将刚才欣赏许久的细小结晶碾碎。他一边看着矿石的残片从手指之间坠下,一边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停在他肩膀上的灵物。那种语气,那种腔调,与刚才那个满腹好奇心的导游完全不同。鹊灵被他一问,顿时愣了神。 “鹊灵?喜鹊?喂你咋又不说话了?诶等等,这矿石易风化啊?咋拿在手里几秒钟就成粉末了?”何平惊讶地将手举高,借助洞内微弱的光线,仰起头来,观察残留在指甲缝中的白色粉末。 “是你……把它碾碎的……”鹊灵的语调微微有些颤抖。 “哇?属石墨的啊?”何平惊讶地扭头,睁大眼睛问。 “硬度与宝石相近。不动用魔法的话,很难被雕刻。至于你能把它碾成粉……后面的话我不用多说了吧?” “我怎么没记得?”何平把头扭回来,将卡在指甲缝里粘在指头上的粉末弹掉,再次目视前方,自言自语着。 “好问题。这估计属于心理学的范畴。”鹊灵看着何平一晃一晃地向前走去,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是怎么回事?这种矿物怎么就能储存记忆了?用来做记忆容器的是另一种矿石啊,那种,会改变自身颜色的彩虹石。这种东西不就是个做装饰品的料吗?好看原料多晚上还能用来照明。 何平在蓝色荧光的海洋中流连忘返,时不时左右摆着头,就像是元宵节,孩子在灯光璀璨的街上看花灯一般。 越往前走,周身的矿石越多,晶体本身也就越粗壮。再往前,这种矿石几乎霸占了这条本来就不宽的隧道。本来从左下角斜着生长的晶簇,顶到了最右侧的洞顶;头顶上的晶柱早已与地面融为一体。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种淡蓝色的荧光。何平感觉,走到这里,已经有一种越野的感觉——防止左边的尖端戳到自己,还得小心脚下的结晶将自己绊倒。一会儿是高抬右腿玩跨栏,一会儿是蹲在地上搞匍匐。那只喜鹊倒好,直接张开翅膀,一张一合,便轻盈地穿过矿石间的缝隙。 “哇什么玩意儿!”不出几分钟,何平就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抱怨,“这搞野外拉练呢?” “我感觉是防止外人进来吧……”鹊灵落在上方的石头上,黑色的羽翼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围城吧?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何平盘起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想用深呼吸来稳定自己狂躁的心跳。 “那我去前面探探路好了。折返一下,看看还有多远能到祭坛。”“快去快回。”何平无力地抬起手,前后甩了甩。 在这种地方建祭坛?是祭坛小还是后面空间会大啊?想不通。 万代千秋斥今日,乾坤斗转问曾经 何平的坐姿,说简单一点,就是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不知道这样坐是不是会有安全感,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有利于休息,但有一点是明确无疑的——这种姿势对脊柱不好。要问为什么,想想老年人的驼背是怎么来的。 “启!”何平突然仰起头,与面前的晶柱瞠目而对,大喝一声。 周身的晶柱似乎听到了命令,一个个低下头,踏着小碎步,缓缓向后移去。一移不要紧,这也不算牵一发而动全身,毕竟你扯了人家满头的头发。成百上千跟巨大的晶柱同时移动,带动整个山洞都开始摇晃。不知道此时时候有人从外部经过,是否会看到这座山像地震来时那样,晃动起来。 “哇?这洞是不是快塌了?”何平被方才的震动唤醒,如梦初醒的他马上跳起来,却与归来的鹊灵撞在了一起。 “好痛!”鹊灵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待再次稳定身形,愤怒地尖叫着,“你小心一点好吗?” “喂我说,这洞都快塌了,我还怎么小心?”何平同样十分暴躁,双臂在身前大幅度地晃动着,十指还不忘来回乱动。 “你还好意思说?那声‘启’不是你喊的?现在好了,整个洞穴的结构都会改变。至于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鹊灵扇着翅膀,落到平坦的地面上,扬起小脑袋,那种眼神似乎可以化作***。 “好吧,看来我又做了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怕不是人格分裂。”何平把眼珠向上挑,像蛇一样扭了扭上身。 “放心,很快就合二为一了。”鹊灵的语气倒是十分轻松,“看来你曾经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了啊。” “……”何平双手叉腰,一动不动地盯着洞穴深处。光线在那里消失殆尽,也许只有无尽的虚无,可以慰藉他心中的感受。 “过往归兮,还乎故国;今日来兮,念以他乡。”待洞穴中的剧烈震动停止后,何平再次仰起头,似乎在学曾经那位把酒问青天的诗人,长歌当啸,半念半唱着。 “醒醒,醒醒,这里不是念咒语的地方。”鹊灵一蹦一跳地来到何平脚边,一扇翅膀,跳到他的鞋面上,将头高高昂起。 “吟诗作赋可不能算咒语哦,这次可是你错了。”何平微微眯着眼睛,颔首,嘴角勾勒出一种邪魅到近乎诡异的弧度。鹊灵看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哈哈哈哈真是比弹话枪都好用!要是孙悟空有这技能,也就不怕唐僧念经了吧?”两秒钟后,何平突然大笑起来。落在他脚上的可怜鹊灵不得不再次起飞,找一个平静的地方落下来歇脚。待它把自己吊在突出的石块上,才有心情跟那人斗嘴:“哇你居然好意思把我当实验品?” “嘿,怎么不好意思?”何平跨了一大步,靠近鹊灵,“奈何洞里就咱两呢?你那么爱说话,效果会更明显,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鹊灵一边说,一边攻其不备:猛地将头伸出,想用喙去啄开自己玩笑的那人。不料,尖嘴划破了空气,却被亘在面前的微型冰墙加了个反向冲击波。整只鸟,都抖了三抖。 “事实证明,不作死就不会死。千古箴言,小鸟你何必呢?”何平噗的一声笑出来。他低下头,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后颈上那光滑而柔软的羽毛。再开口时,语气中似乎多了许多怜惜与自责:“在我学会控制冰的硬度前,还请你保护好自己。他目送我离开,我目送他离去。身后,是被火焰映红的天地……” 鹊灵用头蹭了蹭他的指关节。一滴泪,无声地在她心间滑落。 “所谓‘过往一切,皆为序章’。”何平微笑着,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鹊灵松开爪子,一个空翻,站在他的手指上。 “哇你非要站在这里吗?一会儿我还想打个响指耍帅呢……”何平一脸难堪。借助手腕的力量,抖了抖手。 “就你事儿多!”鹊灵再次把自己升起。这次,她落到了何平的肩膀上。 “害,被你搞的没兴致了。”何平的语气一听就知道他在开玩笑。说话的同时,他左右摆了摆手。“古人还真是厉害!光影交叠,方才显现。” 前方,本来无尽的黑暗中,有几束光从不同的角度射出。光线与黑暗交叠之中,一个八角形的石质平台出现在地面上。说它是祭坛,未免太过简陋——最常见的青石被快刀劈过,甚至未经工匠打磨,就被摆放在了这里。它甚至不能说是数学意义上的“正”八边形。以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用作神圣的用途,未免太过草率。何平倒没有在意。他哼着一首童谣,缓步靠近那块石头。 随着他的接近,那块石头也开始发生一些变化。石头的中心渐渐泛起一丝波光,慢慢的,水光荡漾成了一个圆。“穿成这样去见故人,貌似不怎么好吧?你说呢,影泉?”何平坐在仍保持着石头模样的外沿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支在身侧,将腰向后扭,目光平静地注释着同样宁静的水面。 水中,他的倒影有些不同。他那身可以被用作标志的运动服已经不见,蓬松的鸡窝头也变成了层次分明的碎发。此时此刻,他身着一件没有一丝皱褶的白色衬衣,笔挺的领口上,用极细的银色丝线缀着镂空的金属领针。上面的图案看不真切,似是一条龙张开翅膀,腾跃而上。他的裤子却显得很休闲——一条追赶潮流的,有些发白的修身牛仔裤。再配上一双褐色马丁靴,俨然一个潮人。 “我感觉海星诶。”何平转了个身,双手撑在粗糙的青石上,对着水中的自己说着话。不知何时,他身上又多了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腰带很随意地垂在两侧,只消一晃,就可以与青石有一个亲密接触。 池水没有回答。 水中,他的面容依旧清秀。唯独,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 第九世界察访客,危楼云中自妆容 第九世界。 黄昏。 太阳徘徊在地平线附近,迟迟不肯离去。她伸出双手,化作无限光芒,将这个世界拥入怀中。她最爱的孩子们,并非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这些错落有致的小屋,洗去了钢筋水泥,用自己最真实的木制色面对亘古不变的阳光。若从上空俯瞰,它们以城堡为中心,呈环形,慢慢向外扩展而去。那种布局,有些像八卦。不过,只是有些像罢了——总有一条通道,可以笔直的通向最中心的宫殿。 这些小屋,可以说千差万别。有些是中式有些是西式,不过,总归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它们:古色古香。清一色的木制建筑,少有油漆的粉饰,经年累月,积攒了许多只属于岁月的深棕。 正中央的那座城堡,真可谓鹤立鸡群。它是附近唯一的高层建筑。它有些像童话故事中的城堡,它有一半身材细长,像花朵一般,绽放在白云之下。哥特式的尖顶凝聚着来自太阳的金光,淡黄色如同蜂蜜的墙体中和了许多哥特风格自带的阴郁。高大厚重的白石墙壁上,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整齐划一地排布两侧。鎏金雕花缠绕在窗框处,似乎收集了整个春天。另一半,在差不多中部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露台,和城堡形成一个T字。露台之下,是希腊式的立柱,立柱之间,像一个倒三角一样,排列着很多突出的小型露台。它们就像蘑菇一般,长在这颗大树上。 这座城堡有两个尖顶,一个位于露台上方,另一个与它相邻,定居在本就苗条的塔尖。第一个较第二个稍显丰腴。第一个尖顶的名字,若翻译成中文,再稍微文艺一定,就是“学海”。不用说,住在里面的定是一位学识渊博的智者。第二个尖顶,被叫做“智库”。像古代帝王招待群臣的地方,但也只是像而已。很久以前,这里住着整个国家的军政首脑。不过,现在,内部华丽的装饰已经被经年累月的灰尘占领。至于“学海”,其实类似于藏书阁。它一下的所有空间,几乎都被各种历史典籍占据。这个国家里的任何一本书,不管是哲学著作抑或是孩子们之间传来传去的小人书,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它们甚至会躺在一处,如果出版年份相同,名字音序相近的话。 “智库”内部装饰可谓极尽华丽,白色的绒毛地毯踏过它内部的每一条通道,窄窄的周郎,两侧的墙壁上,金桂木制成的相框中,装着各式各样的油画。它们的内容各异,有些画的是丰收的景象,有些画的是战火中的灾民。它们的主题,似乎都指向平民,少有人将贵族的富庶刻画在画布上。可能是因为,时至今日,贵族已经越来越少了吧。若是水墨画,定会被装裱起来,挂在窗户的正对面。淡雅的墨色在光线中舒展,是另一种风情。有时,走廊会被稍微加宽。被加宽处,总会有青花瓷瓶站在那里,端庄地注视着来人。或者,一些大理石雕塑会占据更大的空间。整座箭塔里,看不到一身盔甲。有的,只是数不清的,经过历史磨砺的艺术品。 相较之下,“学海”的装饰就无比的古朴淡雅。原木色的书架上,花花绿绿的书本一尘不染,书架之间的过道却只允许一人通过。荧石地板,每当光线变暗,就会散发出幽幽蓝光。有时候是绿光,有时候是淡黄色。一层,通常只有一种颜色。由于它们天生的透明质地,看起来,这些书架就像飘在空中一般。为了不点燃书本,四周的墙壁上,没有插火把的位置。一些天然晶石被固定其上,宛如晶洞。尖塔最顶部的房间,却与下放风格完全不同。这里依旧是书籍的天下,但所有书都笔直地站在书架中。它的地面、墙壁和屋顶,由不透明的寒光石建成,浅灰色的石头,会在天色暗下来之后,发出明亮的浅黄光。本就不大的房间,被高达的书架占去近四分之一。那高大的书架,由灵木制成,开合门上的透明窗,用的是纯净到毫无杂质的水晶。灵木本身的深褐色,与它的生长环境有关。这种树木,生长在无人之境的永恒黑暗中。它的树干粗壮而坚硬,适合用来做家具。可惜这种树木很少见,而且生长缓慢,要上万年才可以成材。书架对面,是一张灵木书桌。不加修饰,制作者只是将它最本真的一面呈现给世人。十分简约,看起来,就是一块巨大的木板,下面加四条腿。书桌前,是一扇永远打开着的窗户。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的巨大露台。书桌与书架的旁边,是分割房间的巨大屏风。想必屏风那侧,是房间主人的卧室。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位拥有贵族气质的男子。他的名字,是艾斯汀·羽·梅里贝。迄今为止,这座城堡里唯一的皇族。百年来,他的容貌未曾变化。未来,直到永远,都不会变化。他面容清秀,白色的眉毛和银色的瞳孔,映衬着本就白皙的脸颊,竟显得有一丝苍白。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可能是为了防滑,他在亮银色的眼镜腿上,加了一条纯白色的细长链条。两边的白丝在颈后融合,向前,也只能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他一头白色长发低垂到肩后,一般会被绸带在颈后简单绑一下,只为给散开的头发一个约束。一身银色西装,再加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皮鞋,没有仙风道骨,却依旧恍若天人。他似乎喜欢简约,从身上,到身边,都少有装饰品。唯一一个例外,就是他的领口。两枚精致的镂空领针被固定其上。依旧是银白色。三角形的领针与领子完美贴合,上面的硬朗而繁杂的纹路勾勒出一条展翅腾飞的巨龙。 黄昏时分,男子正端坐桌前,凝视着远处的群山。 许久,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爬上他的嘴角,冲淡了他永恒的冷漠。 “哼,终于来了。” 鸟尽弓藏祝长安,国破臣亡敬惋惜 “走啦走啦,鹊灵。你的羽毛怕沾水吗?” “不怕。不过,这和沾不沾水有什么关系?”鹊灵歪着脑袋,好奇地问,“还有,这里不是没路了吗?要怎么走?” “哦,这就是小秘密了。”鹊灵面前的男子离开那类似于井的所谓“祭坛”,双手插在上衣口袋内,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看现代世界,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或守护,或破坏。” “听起来像是千万年来,皇族不可告人的秘密?”鹊灵的回答,这句话听起来充满了好奇,然而她说话的语气出卖了她内心的敷衍。 “呵,你太自觉了。”男子轻笑一声,仰起头,将目光分散在光影中。“也不算不可告人吧,毕竟他们的代号从未改变过。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存在,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不过……既然已经错过了20岁时的仪式……” “等等?你什么意思?”不知从哪里来的不安感,鹊灵忽然张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到池水对面,一脸惊恐地望着他。 “至于吗?我跟你说,你这状况该去看心理医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现在是和平年代,干嘛自己吓自己。” “得了吧,你就是个危险人物。”鹊灵完全无视了对方的玩笑,一本正经地问,“现在怎么称呼?” “叫康尔好了。” “你的名字不是康特瑞尔吗?” “四个字太长了诶,化简一下。”康尔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换作叉腰的姿势,“看,现在多好记。”说完,他咧开嘴,笑了。不带一丝杂质的笑容里,似乎蕴藏着整个春日最温和的阳光。 “嗯,准备好了吗?现在要从这里下去。”康尔伸出手,指指面前的泉水。 “这……”鹊灵向前跳了几步,站在边缘,向下看。水里,只有她的倒影。下方,是渐渐变深的蓝。“你……确定?”鹊灵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钟,抬起头,质问着对面那个笑嘻嘻的人。 “再多说就真的泄密啦。”康尔笑着摇摇头,将一只脚踩在八角形的一个角上,“走吧走吧,我保证这种糟糕的经历只有一次。”说罢,他将自己抬起,双脚一并站在粗糙的石沿上。下一秒,脚尖用力,便把身体推入水中。 没有水花。仅有的涟漪也很快消失殆尽。 鹊灵依旧站在原地。 “知道兔死狗烹这个成语吗?知道后面那句‘敌国破,谋臣亡’吗?你肯定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不是吗?但为什么你偏偏如此善良……”鹊灵呆呆地望着那平静如初,深不可测的池水,喃喃自语着。 “愿你……长治久安。”鹊灵用哽咽的声音说出这句话,随即昂起头,发出一声足以刺破云霄的悲鸣。 下一秒,整个山洞再次晃动了起来。晶簇褪色、钝化,缩成一块又一块最为普通的岩石。她脚下的泉水也翻滚起来,似乎已经沸腾,几秒钟后,大量的水汽就带走了它的美丽。那些水汽慢慢向洞外扩散,并与接触到的石壁发生反应,形成了新的岩石。来路渐渐变窄,直至被石头完全封闭。 洞外,正值深夜。空无一人的景区中,哪怕是白天,也没有人会在意对面山脚下,多出的几块碎石。 “上次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何平。美德需要付出代价,似乎是一生都无法拜托的枷锁。但你去问问当事人,哪一个,会说出‘后悔’二字呢?”鹊灵含着泪,展开翅膀,独自,向死亡炫耀着坦然。 脚下,干涸的水池中再次涌出液体。这次,并非透亮的清泉,而是冰冷的岩浆。待温度升高后,它会凝固。凝固时,其内所蕴含的魔力,会慢慢释放出来。其目的并非为了维持环境温度的稳定,而是利用热胀冷缩和反膨胀的原理,将这个空穴彻底填满。不仅填满,还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鹊灵知足的笑了。 “一起回来不好么?下次我出去的时候,把那里封住就好了。”康尔靠在窗边,扭头,透过打开的窗口,一脸惋惜地望着天空。 “回去?”羽端坐在桌前,听到这句话,笔尖在空中迟疑了片刻,“冥渊会在明天递交辞职申请。”说话时,他手中的笔再没有机会接触纸页。羽干脆将笔盖“咔”的一生,扣在笔尖上。之后,他将这根上了年纪的港币轻轻插回笔筒。再抬起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透过镜片,将无尽的寒意传递给站在窗边的人:“镜,这里需要你。” “啊老哥您能别说了吗?现在这样子不也挺好?”镜把头转回来,无奈地耸耸肩,“去告别一下朋友,顺便寻找时间之刃的下落,还一举多得呢。” “随你。”羽合上眼睛。 “我说哥……”听到这里,羽突然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准备发表演讲的镜。镜被吓得一哆嗦,马上变得一脸堆笑,讨好地喊了一声“藉慧大人”。羽没理他,依旧死死盯着他不放。 “啊……我这就去唤醒他们,然后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就……不打扰您了。”镜一边说,一边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当他的手指摸到门把后,他迅速拉开门,一闪身,逃了出去。 屋内,没什么动静。 “哇……搞什么啊……每天泡在书里不和别人说话,什么心理。想查资料上网不就好了?下面的光子计算机都快生孩子了……”踏在散发着微微荧光的地板上,镜无奈地撇撇嘴。两侧的书架选择沉默不语。 “网络,并非绝对安全。量子实验室似乎有了新发现。”低沉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来自遥远的地狱。“意思书比量子纠缠安全啊?”镜吐了吐舌头,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拿在手里掂了掂。对方回以沉默。 镜拿书的手开始酸痛。这场对峙,他认输。他把书插回书架,抱怨着:“不说话真的不会憋出病来吗?” “不会。言多必失。”男声再次响起,距离似乎比上次要近一些。 “服。”镜翻了个白眼。 尘埃未覆光洁色,楼宇重比道魔高 “智库”。顶层的房间内。 无人的房间中,少有灰尘的痕迹。这里的装饰不算极尽华贵,布局也与对面的房间相似。窗户,书桌,以及书桌背后的高大立柜。这个立柜,不再是拥有分隔的藏书阁。它更像是展示柜。正中央立正站着一副铠甲。银白色,看起来并不像普通意义上的不锈钢或者别的铁合金。形制则完全仿照中世纪的哥特式铠甲,可以算武装到牙齿。铠甲两侧,各式各样的武器一字排开。同样的银白,在背景暗红色绒布的映衬下,泛着冷光,看着令人头晕目眩。铠甲脚下,平躺着一把长剑。一反常态,它没有金属光泽。它的颜色有些难以形容,就像氧化后的鎏金银器,一片灰暗中,微微透出一丝金色。 镜背着手,站在水晶展柜前,低着头,盯着那柄长剑发呆。屋外,太阳将最后一丝光亮留在云层中,自己回到了地平线以下。房间内,特殊的石头发着光,毫不费力地将这里填满。亮如白昼。 “怎么越看越像生锈了呢……”镜迷茫地眨眨眼。 “暗金。”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镜把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思考片刻后,断定它与图书馆中的声音有些差异。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璟霄,为什么你跟冥渊一样,喜欢躲在暗处啊?”镜把上身向后仰了仰,视线越过肩膀,挑选出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 “因为,我们都是您的影。” “初中物理没学好吧,黑暗中哪来的影子?”镜突然笑了。他转过身,侧靠在展柜上,双手从身后移到胸前,随即收起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下面的光学实验室有消息了吗?我的眼睛要怎么办?” “赶制。” “唉,果然,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镜把自己从水晶罩前拔起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招了招手,“我下去看看。” 没有人问起,这是谁的天才设想:将所有历史建筑留在地面以上,在地面以下发展高新技术。上方的古建筑与下方的高楼就像一棵树的树根与树干,以地面为界,一个向上发展,一个向下发展。上面的人看下面,有如隔着一个地球,看那些倒立行走的人。被压扁的地球,好像更容易理解。 连接两个不同世界的,是一种类似于虫洞的装置。它像一部大型电梯,在交界处,会有引力转换装置。它的工作原理并非出自科学,而是魔法。若是严谨一点,应该说一半科技,一半魔法——有装置收集外界能量,为中心的魔法核持续供能。至于魔法核的来历,只有初代龙皇知道。这段历史没有被任何一本史书记载,也在千万年的口耳相传中慢慢失了光辉,最后化作一粒微尘,消散在时间的洪流中。 下方的世界,存在于所有的科幻小说中。暗物质飞船,光动能快艇,生物电驱动的发电站……高低错落的实验室构成了一片亮蓝色的汪洋。可以说,这里汇集了整个世界最高端的科技。 镜要去的光学实验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当初,第一位入驻的学者选了这里,后来也没挪过位置。现在的研究员总喜欢抱怨那个性格古怪的老太婆,将实验室建在一个阴森森的地方。说实话,这也不能怪她。没有人会想到,医学实验室,人体科学实验室,甚至灵魂科学实验室都建在它附近。现在好了,它成了那片地区唯一的光源。每天被可怕的东西包围着还那么欣欣向荣,真不容易。 不说研究人员,好像谁走过来,都会觉得这里挺阴森。最令他们头疼的,应该是两座实验室大门的朝向——光学实验室与对面的身体科学研究院,也就是上面提到的人体科学实验室,是面对面建的。如果对面的一层什么也不放,这还稍微好一点。仅看着幽暗的走廊,还不至于令人精神崩溃。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对面的那些“怪人”,在一层大厅正中央,摆了一副骨架。他们还很有“艺术细胞”,将这条龙的翅膀展开,让它四爪腾空,做出腾飞的姿态。只有这也就算了,多看几天,也就没了感觉。最致命的,是那些藏在昏暗东西。一层本是展厅,展厅内自然少不了展品,那些,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展品。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入口两侧,由大到小,一年不重样。 现在好了,只要有人从门口经过,就会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又不想,也不敢回头。这种感觉真的可以把人逼疯。 镜强忍着身体与内心的不适,硬着头皮转入右侧的光学实验室。一层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二层也是。这种地方,还是用来放仪器好了。第三层,灯光依旧耀眼,但依旧无法改变走廊的长度。不过,有光就是好的。镜走过一扇又一扇上锁的房门,来到走廊尽头。微弱的光线从门框上方的玻璃中透出,还有机器的齿轮的摩擦声。 镜抬起手,用食指关节在门框上轻轻叩击。 “一分钟!”里面有人喊。 镜收回手,靠在旁边的墙上,闭目养神。刚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就很不听话地活跃起来,向他展示对面的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镜不堪其扰,只能再次睁开眼睛,让光线驱散那些画面。 “啊,好了好了。”门内,有人松了一口气。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应该是边说边往门口走。声音消失后,门被拉开,一副眼镜被递出来。镜接过眼镜,门又关上了。“诶,熬夜会秃头的。”镜善意的提醒了一句。 “收拾一下仪器。您先走吧别管我。”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与之相伴的,是机器渐渐停转的声音。 那我不管你了。镜将眼镜戴在脸上,快步离开这片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区域。刚将实验室甩出视线,头顶,就传来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哇,把楼顶当起降台了啊?还是你们厉害。” 休趁夜色思故人,新火也曾燃新釜 夜,开始静谧。 镜观察了好久,发现房间的墙壁,好像没有“关灯”这个功能。它们永远在发光,似乎是蝙蝠猫头鹰的朋友,整夜整夜的不睡觉。透过窗户,却发现对面的塔尖与夜色融为一体。头戴月亮冠,身披星辰衣。 “哇……搞什么啊……完全不会弄好吗?”镜崩溃的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可光线就是不肯罢休,渗过缝隙,徘徊在耳边。这种光强,其实还可以忍受。但一直趴着,总感觉呼吸不畅,一会儿肩膀也酸了。 镜翻过身来,平躺着,拍了拍被自己压皱的衣角。周围的光线渐渐变暗,直至完全熄灭在夜色中。 “……”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闭上眼睛睡觉好了。 奈何没有一丝困意。干脆侧着头,欣赏窗外的星辰。 一天之内,两个世界的切换,总令人有些措手不及。两股记忆在大脑中汇合,足以引起滔天巨浪。镜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自己为什么要回来?这里似乎并不需要自己。战争已经结束,挑起战争的那把传说之刃不知下落,现在两个世界都很安定,各有各的发展,很难再发生交集。为什么不回去,回到爸妈身边,当个孝顺的好儿子?可那个世界真的需要我吗?偌大的公司,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不,朋友很多,能说上话的朋友也很多,只是能长时间交谈的好朋友很少。要是回去,这永远不会变老的面容也是个问题。曾经,一个导游,梦想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却只能在几个固定的地方跳来跳去。也想出去看看,奈何语言不通还没钱。梦想碰壁麻木偷生,真的好吗?说好请杜哥吃海鲜呢……照现在这样子,还可能吗?如果告诉他真相,又会发生什么…… 一滴泪,滑出眼眶。 镜,或者说何平,第一次感觉如此空虚。不是因为时光被虚度,而是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感。以前有被分配工作,干完之后死宅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好像完全没自己什么事,就像君主立宪制下的君王。不,不像。他们尚是国家的代表,是一个文化符号。这次回来,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是一个秘密,被少数几个人细心保守着。就算有人看到这里亮起灯,也不会很激动吧?曾发誓要守护他们的人,临阵逃脱。有哥哥在,什么都解决了。他学识渊博,有智慧也有手段,两人的实力可谓旗鼓相当。 他为什么在等我? 让我安安静静当个导游不好吗?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懂的还比我多,就不怕我回来找他麻烦?血盟卫只因血盟的签订而守护一个人,没有说一定要守护谁。冥渊和璟霄也听命于他。他们可是每一王朝最强大的武士…… 难道,这就是鹊灵口中的“美德”?权力当前,为什么还有人选择它? 无数个为什么,像针一般,一下一下,刺着他的内心。 本来就不困,现在感觉,未来几年都不会困了。镜从床上坐起来,迷茫地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窗户没有说话。 房间的光线没有再次变亮。镜摇摇头,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独自穿过忽明忽暗的走廊。从塔顶,到下方的宫殿,再到地下世界的入口,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入口并非通往下方的科技园,而是通向禁地。禁,并非禁所有人。对知道如何开启这扇门的人而言,这里只是城堡的延申。一个人,如果知道如何打开这扇门,就会知道门内有什么,以及如何唤醒那些东西。 人们只知道龙皇的血盟卫沉睡其中,知道他们会被龙皇唤醒,会一直追随龙皇,直到生命的尽头。史书中,他们被一带而过,从未有人问起他们的生卒功过。他们甚至没有姓名,只有一个老掉牙的代号——风,雷,电。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少有人过问。 镜来到厚重的大门前,仰起头,却无法穷极它的高度。制作门的材料,是一种可以辟邪的金属。说是辟邪,听起来就像是骗小孩的话。在他看来,这种深灰色的金属可能比较耐腐蚀,可以在不定的气候中,保持原样而不生锈。大门两侧,立着两尊面目狰狞的雕像。有些像中国的门神,却是人面虎身。 镜动动手指,将一束极细的光照在右侧雕像的左眼中,又用火点燃它口中的鲸脂。火苗慢慢爬出它的嘴,在空气中,剧烈抖动着。过了差不多一分钟,雕像口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同时,镜也收回了半空中的光束。 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镜走过去,一侧身,便挤进门内。身后,齿轮再次转动,将那条缝抹去。门内,一片黑暗。冷气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一同凑近来者。他冷得一哆嗦。这种温度,感觉能在几分钟之内冻结血液。 开门要用光和火焰就这个意思吗?设计还挺人性化?镜歪着头思考了几秒,感觉自己的想法完全正确。随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微曲,在掌心汇聚出一团光。待光球的大小与手掌相近,他手腕用力,将光球抛到空中。它在半空中炸开,将淡黄色的光明带到这里,用以驱散黑暗。 下一秒,黑暗被驱散,他却感觉自己的血液,连同周身的空气,一同凝固。 进来之前。他从未想过,简单的法术就可以打开的门,为什么从未有除龙皇之外的第二个人打开过。 现在,他得到了他不想得到却不得不直面的答案。 哪有人不想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是有人精明,会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或取渔翁之利,或退而保身。羽并不一定知道内幕,甚至在亲眼所见之前,镜也不知道。但他会观察,会分析,也会思考,会等待。他深谙人心,他知道,绝对有人会觊觎这里,其中也绝对有人可以打开这扇门。 那他一定知道,这里,没有人出去过。 诡秘问津无人渡,业火可证清白色 门后的空间,可能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从门外进来,其实刚刚到达台阶底部。宽大的台阶从左到右,横跨整个房间。台阶不高,甚至比平时正常上下楼的楼梯都要矮一半。楼梯缓缓通向屋顶,在楼梯顶端,放着三个半透明的反射着浅蓝色光泽的长方体。数字不会说谎。只要你有点脑子,就一定可以猜到它们是什么,有什么用。 下面的楼梯,却不像上面的东西那样干净,尤其是第一、二级。它们身上,满是暗红色的斑点。红色很暗,暗到几乎看不出它是红色。斑点的形状也不尽相同。有些像被定格的水花,有些像随风飘散的蒲公英。只是大多数斑点都连成一片,难以看出形状。若不是与上面的台阶颜色完全不同,也许少有人会想到那些斑点的真正来源。楼梯的缝隙间,边缘处,甚至可以看到一团一团的灰色物体。不大,也正因为它们的小身材,才可以藏住大秘密,一个大到千万人不敢过问、一个人不敢开口的秘密。 血盟,指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他们与龙皇的歃血为盟。 镜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良知告诉他,自己最好不要唤醒他们。也许毁掉这里,用冰柱支撑房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又不得不“佩服”先王的智慧:进来的人,早已没了退路。身后的门无法从内部打开,下一位访客不知何时才会到来。唯一的出路,位于楼梯顶端,在楼梯背后的墙上。 他咬咬牙,将一只脚踩在楼梯上。暗红色的纹路在脚下尖叫着,顷刻间,化作粉末,却依旧赖在鞋子边缘,赶也赶不走。一级,两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数,大脑好像不听控制,自顾自地计着数。 99级。差一级,就够一百。其中的寓意,令人不寒而栗。最初的设计者究竟是何等智慧,又是何其残忍。镜握紧拳头,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以贪婪者的血肉为供养,孕育出最忠贞的灵魂。但成为最底层那个“1”的,并不只有贪婪者。一个人的失踪足以为戒,所有人都会望而却步。刚才那种大脑被控制的感觉,加上自己的分析,镜认为,这里极有可能被一种可怕的法术所侵染——思维控制。它属于少有人能有操控的“玄术”,并非通俗意义上的黑魔法,却被用得比黑魔法更令人厌恶。据史料记载,历史上只有第一代龙皇可以运用它。历史中的那些空白,不一定是谜,还有可能是有人在刻意隐瞒。至于最顶层的那个“1”,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第一代帝王,菲尼克托大帝,这就是你的真实面目吧?我不是怀疑你的功业,而是质疑你的手段。”镜站在两具水晶棺中间的空地上,扬起头,愤怒地喊着,“引诱无辜者过来,将天选者的记忆抹去,再将与你有相同能力的人赶尽杀绝,以保万世功业!不要以为你可以控制我,我会将这一切终结!” “哈哈哈哈,我的亲爱的孩子,你们来的时候,都有这种天真的想法。都发现了真相,都叫嚷着要将一切终结。”空洞的笑声从四周传来,在墙壁上碰撞、反弹,久久不散,“只要一出去,就会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呵,为什么非要出去?”镜冷笑一声,“还有,你真的以为,当时没有人会那种法术,后世也不会再有人会了吗?” “那你就来终结这一切吧,我的孩子。你自以为摸清了历史发展的规律,却不知有人在黑暗中静静观察了成千上万年,依旧不敢预言未来。” “因为啊,未来总充满变数。”镜放在身侧的右手不甘寂寞,手指在空气中一抓,便握住一把寒冰长剑。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平躺在水晶棺里的人。他眼神中的轻蔑,无声地奏响生命的悲歌。 抬手,将剑尖高悬其上,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下刺去。长剑划破空气,却在半空中被拦下。一只苍白的手臂从其中伸出,紧紧握着剑身。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细小的裂痕爬上原本光洁无限的冰面。随后,裂缝将它击碎,在或大或小的碎块中获得永生。那只手稳稳地握着剑刃,没有鲜红的液体顺着残剑滴下。 “陛下……杀了我,会脏了您的手……”那只手放开残剑,缓缓下移,虎口卡在水晶棺的边缘,缓缓用力,将上身推出棺材。他缓慢地坐直上身,而他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仰着,镜看不到他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镜心中一惊,丢下手中的那半柄剑,向后,跳出顶层平台的区域。身体在空中时,他从脚下生出一股旋风,凭借风力,站在半空中,警惕地看着刚坐起来的那人。 “不死之人。您可以叫我风。”那个“人”将另一只手伸到颈后,托起自己的头颅,将它放回原处。 “好恶心!离我远点!”镜尖叫着,伸出右手,将掌心生出的火焰喷射到平台上。熊熊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火焰中,一时没有声音传出。 镜松了一口气。等我的业火把这个平台烧成灰烬,再收手也不迟。要是塌了,大不了重建,反正里面就两个人,一是自己,一个是根本不用自己担心的羽。 “血火同源……谨以吾辈之鲜血,护王朝星火不绝……”火焰中,逐渐显现出三个人的身影。他们并肩站立着,一步一步,走向平台的边缘。 其中一个影子向前伸出左手,一根细长的黑影出现在他手中。火焰扭曲了空气,将本就扭曲的黑影揉碎。他的下一个动作,看起来应该是用右手从前到后拉着什么东西。从左手手心处,到左臂手肘处。 一支箭穿过火焰,呼啸而出,垂直没入镜面前的冰墙。 黑影似乎很满意,他缓缓将双臂收回身侧。转瞬之间,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便从平台上退去。 血火同唤盟约起,长亭不及远行人 他们被火焰焚烧过的皮肤,似乎感到温暖,由灰白转为淡粉。三个人在平台边缘一字排开,身着战甲,手持武器,微微仰起头,一脸肃穆地注视着悬在半空中的镜。刚才挡在面前的冰墙已经消失,那只箭静静地躺在楼梯间,脚下的旋风依旧提供着浮力,他却觉得自己的下一步棋已经被毁。 “愿为您,献上生命!”三人同时单膝跪地,低着头,弓着背,左手将武器按在地上,右手握拳,扣在左侧胸甲上。 “我是风。”最右侧的那人率先昂起头,用粗犷洪亮的声音报上自己的“姓名”。他的长相与他的声音很配,庄正的国字脸上,浓密的一字眉是他最典型的特征。他将黑色长发束在头顶,发梢垂到地面的同时,有几缕碎发站在脸颊边。方才的明光铠变作一件深灰色交领劲装,护腕绑腿一样不少。乍一看,就像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侠士。镜不知道自己对武侠有什么看法,但至少对他没什么好感。像僵尸一样从水晶棺里坐起来,徒手折断自己的冰剑,最后还朝我射箭? 镜不想理他。对方也不在意,说完之后就把头底下了。 第二个开口的,说自己是雷。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瘦弱的一个。墨蓝色的紧身衣,干练的白色碎发,罩在脸上的淡蓝色护目镜,戴在耳朵上的微型对讲机,无一不挑拨着镜本来就紧张的神经。他抬起头时,镜看到了对方护目镜上的各种符号。以左侧瞳孔为中心向外扩展的提示框,右侧上下滚动的信息栏,还有最右侧的一列奇形怪状的图案。有一个闪电的标志,感觉像微型电磁炮。镜突然想起,曾经鹊灵说自己就是危险人物。这么看来,危险人物一般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比如雷。 第三个人,看起来正常很多。他是电。绿色的迷彩服被他发达的肌肉撑起,淡黄色的寸头配上他的圆脸,有些像电影里的步兵。让一个为国家牺牲的士兵复活固然很好,但也别再牺牲他人了好吗…… “艾斯汀·镜·康特瑞尔。叫‘镜’或者‘康尔’就好。”镜敷衍地说着,右腿猛地一蹬,将身体从旋风上方弹出,跨过他们三人的身体,直接落在平台中央。借风而起,凭风而动,也因风而止。镜的脚尖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狂风由脚底升上半空,形成一堵浅白色的风墙。风墙消散后,背对着三人的镜将双手插进口袋,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隐藏在墙角的那扇门。 身后,被召唤出的寒冰步步紧逼,一点一点,碾碎所有可以被碾碎的,将无法碾碎的悉数吞噬。 那扇“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它是二极管。不是电流版是空间版的,只允许物体从一侧进,出去之后就别再想着回来。若是设计者再无聊一些,来一个单刀多掷开关,自己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又谈何回去? 承认吧,物理也算一门基础学科。 虽然镜很不想承认。 回到地面上之后,淡黄色的光晕已经在云层下方铺展。似乎是天神用喝饱了温柔的笔,沿着天际画出的。远处的房屋还在沉睡,不知名的鸟儿藏在树叶中,一声一声,搅动着大地的宁静。 镜独自回到房间,收拾好行装。换好衣服后,他站在床边,低着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衣着。白短袖黑短裤运动鞋,穿成这样再戴副眼镜,总感觉哪里不对。哦好烦。上次去公司摸鱼的时候穿的是什么来着?哦不,上次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要去公司摸鱼……镜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好吧那换身衣服,学学当代年轻人如何穿搭。但这件事,好像学不来。有时候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别人感觉有些一言难尽。不过总有些搭配适合所有人,如何避免踩雷,才是何平应该学的。比如白色印花T恤配上灰色短裤,继续穿运动鞋。看起来依旧是个导游,没有违和感。有这就足够了吧。 手机眼镜辞职书,好像也没什么了。到下面的科技园区来一个空间跨越,瞬息之间,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我希望我是一个人来的,但我能感觉到这并不可能。站在无人的藏龙山顶、景区围栏旁的镜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从今以后叫我‘何平’。如何的何,平静的平。” “谐音之后就是‘和平’诶,有种年代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他们的名字就很有特色。感觉……” “哇,雷!你不要穿成这样还坐在那里好吗?景区要开门了诶!”何平听着,觉得这种声音有些耳熟,便转过身去,想探明声音的来源。面前是山谷,身后是不算大的平台。平台被长在峭壁石缝间的几株松树包围着,它们或粗壮或遒劲的树干,会扭一个角度,再伸到平台上方。它们是迎客松,虽然不著名,但树枝定弯曲着,向你打招呼。可能是由于树枝离平台远,也没什么人来,因而没有被挂上“请勿攀爬”的警示语。现在倒好,被某“人”钻了空子。 “诶?不可以吗?它又不会断。”坐在树枝上的雷像小孩子一样歪着头,眨了眨眼。若只看他一脸的委屈,真如乖孩子受了无端指责那般无辜。 “你多大了……?”何平一脸崩溃的看着他,“装嫩也别穿着你这身衣服行吗?演科幻电影啊?” “放心,原理不一样。”雷抬起右手,动作入敬礼一般,用中指指尖轻点护目镜边缘某处。四周的光线在他身边绕成一个亮圈,并慢慢缩小。光圈扫过的地方,他的身体也在缓缓消失。“是……”“别是。首先我听不懂,其次我不能跟一团空气说话。”何平打断他,双手叉腰,像公鸡一般向前伸着脖子,“没事儿我走了。你别捣乱啊。” “放心不会。我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人。”何平麻木地点点头,转身,沿着楼梯向山下走去。 沉默别去长夜时,也唤真情留人间 最近总感觉时间跨度有些不对。夏天,天空被更早地点亮。如果说自己在7点离开城堡,来到这里,景区应该没有开门。算上各种准备时间、下山的时间,到门口,应该依旧没有开门才对。虽然没看表,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从周身凉爽的空气来判断,不会超过9点。景区一般都10点开门吧? “小伙子,这么早就起来晨练啊?”保洁阿姨抱着比她都高的扫帚,站在一棵早已成荫的树下,一脸慈祥地看着这刚从山顶下来的年轻人。 “是啊,晨练。”何平停下脚步,嘿嘿一笑,“再不锻炼就老啦。锻炼完还得上班,所以来早点。” “诶呦,继续坚持。”阿姨咧嘴一笑,堆起的深色褶皱里,藏着最朴实无华的快乐,“**就是好,把这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当公园,免费向老百姓开放。小伙子快回去吧,记得吃早饭啊。”说罢,她伸出右手,在空中左右摆了摆。 “诶好。”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也许阿姨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吧,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阿姨就觉得所有年轻人,都像她的孩子。在外漂泊多年,突然就被陌生人暖到了啊。“那我走了,阿姨注意休息。”何平同样,伸出右手,朝她站着的方向挥了挥。一边挥,一边向后退。退出三步,便转身,快步走开。 离开景区之后,他找了一家早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到一起。不知道带来了多少东西,总之,现在没有一件需要的。等等,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直接扔掉好了。哦还要交钥匙什么的,它就不能智能化一点吗? 不能。 不过一切都很顺利,很迅速。分部递交辞职书,经理扫了一眼名字,说可以了。工资算到今日,房租不再报销。回去付钱交钥匙,对方也没多说什么。离开工作群,解散所有保留着的团队群,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说着话。异口同声,不约而同,说着同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你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都说人情淡漠,但也许在真正面对时,才能够体会到那种五味杂陈的心理。无奈?受挫?抑或是根本无所谓?不知道。不是真正落难,不是举目无亲,又有什么资格感慨? 入夜,整座城市被灯火点亮。科技结晶般的发光二极管,代替了会散热的白炽灯。知道为什么白炽灯费电吗?因为它把一部分本该用来发光的能量,拿去发了热。把自己变得昏暗,炽热。何平坐在一座高楼的楼顶天台边,左脚踩在天台边缘,左臂搭在膝盖上,盯着下方的人流发呆。 “嗡……”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声一声的长调,将何平游走的神经唤回。他被这声音一吓,差点从天台上掉下去。还好,稳住了。他有些闷闷不乐地掏出手机,滑动接听,把听筒凑近耳朵。 “何平你这个臭小子,咋就辞职了?”老李的声音破空而来,震得他面容有些扭曲,马上将手机撤到一边。“肯定不是你家里的事儿,老爷子当兵的身体肯定比你都好,老婆当医生不管啥医生也肯定知道个健康。家里没事儿辞什么职?学当代年轻人一言不合就辞职啊?你有人家那实力吗?啊?”电话那头,老李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叫嚷着,就像老父亲教训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那个……我准备……”何平趁着对方喘气的片刻间隙,准备编一个理由。他没想到老李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打电话,还知道自己不是为了家人的健康而辞职。只是换一个搭档而已。 “准备啥?你还会啥?”老李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所面临的问题。可惜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我跟老板说一说,你回来吧。”两人沉默许久后,老李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似乎在耳语。 “啊……我只是想换个公司而已……”何平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挠着头发,努力编出一个像样的谎言。 “啥意思,已经被录啦?最近公司不看学历开始看工作经验了?”老李在一侧冷嘲热讽着。 “害非要说明白啊,我朋友创业想开家公司,把我拉过去了。朋友至少能靠得住吧,待遇也不错。”何平装出无可奈何的语气,“年轻人总得为了梦想拼尽全力吧?我的青春已经荒废了,趁还没老,拼一把。” 这回,老李没有再说什么。“我老了,可能不太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思想。离我退休还有些时日。我现在也算老员工了,要是你觉得不行,回来,我跟老板说。”末了,老李的话语很轻,却有万钧之重。说罢,挂了电话。 “老李……谢谢你。”听着“嘟嘟”的忙音,何平低着头,对着空气道谢。我不会麻烦你去求情,我更不会回去。 高楼之下,灯火辉煌。 明天去告别一下父母吧。就说自己要出国,以后可能定居海外,很少能回家。至于原因,就……就说海外合作公司缺人?或者找了个外国女朋友?再或者……或者什么?何平实在编不出什么听起来很真实的理由。年轻热血出国创业,从来不属于他这条咸鱼;英语流利出国工作,他没有那水平;暑假公司组织员工出去学习,之后留在那里工作,解释时间又太过牵强。算了算了,就说上个月有个英语集训,自己成绩不错,被改编到国际部。国际部团多导游少,一年到头很少有休息时间。境内外有时差而且不能直接通电话,长时间失联是家常便饭。 完美。 今晚先给爸妈发个微信吧,报个喜,简单说明一下情况。明天上午回去,最后再陪父母几天。 “老爸,你儿给你报喜来了:从下个月开始,我要走国际线。虽然累了点,但待遇是真的高。” 已熄灯火离人愁,剪烛西窗天涯色 灯火已熄。 窗外的繁星早已在漆黑的夜空中流淌成了飘带,一丝一缕,缠在高塔身侧,盖在小屋肩上。 镜躺在床上,拿着何平的手机回着消息。帝国在组建情报网时,将通讯频段一同引进。至于怎么做到的这样做有什么原因,镜懒得管。能像曾经一样,在熄灯后躺在床上刷手机,已经足够了。 “诶呦,你小子终于有出息了!”老爸发来一条信息。 “比较碰巧吧,哈哈。” “你英语能听懂啊?你初中那英语,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 “可被你说中了!上个月公司来了个英语集训,趁此机会我开始猛学英语。反正没什么专业词汇,再加上自己努力,所以成了。” “听说跑国际的导游都特别累。要是没时间,就不用回来了。爸妈不用你费心。” “我可能在未来许多年,都会很忙。” “没事儿。国内外不是有时差吗,没事儿就别打电话了,还贵。有事发个微信。到了国外,照顾好自己啊。你爸妈还没出过国呢。” “有时间我带你们出去看看。哦对了,我明天准备回去一趟。毕竟下次再见的时间,是个未知数。” “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吧,也陪陪你妈。不用带衣服行李,让你妈带着你逛逛,买点新的。你妈早就想你了。” “诶好的,没问题。我明天9:32到站,回去差不多10点。”镜的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愉悦。 “得,爸去接你。” “谢了,老爸。” 镜闭上眼睛,眼睛有些灼热的感觉。关了灯看手机真的对眼睛不好,但为什么不能再把屏幕亮度调低一点呢?比最低更低。 因为没人想到,或者想到却无法实现。不管了,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唉,要是能定点传送过去就好了。也不是不能吧,技术达到了,也有相应的设备。但貌似凭空出现在哪里都不太合适。 除了家门口。 说来奇怪,老爸这次是怎么,良心发现?居然准备开车来接我?估计十有八九不是他自愿,是领导让的。微信又不是电话,听不到这个人说话的同时,周围有谁在说话或者他在跟谁说话。不过既然回消息有延迟,就说明领导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哈哈,我爸还真是,全世界就怕我妈。 黑暗中,他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长夜似乎惧怕笑声。它一听到有人笑得很开心,就会匆忙逃窜,将天空中的位置留给日出。 而时间畏惧快乐。在快乐面前,时间飞速奔逃着,生怕被快乐捉住,关到玻璃瓶中,再也无法获得自由。 纵使悲苦的离别守着最后期限,知道这世上曾有人爱自己关心自己,也就足够了。本没有血缘,只因时间地点的巧合,错组了20年家庭。不过,就让真相被遗忘吧。相遇之前的记忆,一定不那么美好。 既然不美好,又何必回忆。 “何平!”洪厚却又透着几分苍老的声音将走神的何平拉回现实,“你小子咋戴上眼镜了?” “本来看手机看得眼睛就不好,但还不至于戴眼镜。上个月集训太拼了,熬夜看书背单词,终究是近视了啊。”何平笑得有些尴尬。怕是要挨骂。 “得。回去再说。”老爸把脑袋一昂,右手朝自己的方向一招。何平答应了一声,跟在老爸身后,一路走到停车场。 车上,父子两一左一右,占据着前排的位置。紧闭门窗开空调,这似乎是夏天的标配。节能凉爽,车内的谈话还不会被外人听到。有时候,车内的音乐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那些骑着摩托带着音响扰民的做法,实在不可取。 车内的空间,被沉默占满。十几分钟的车程内,似乎没有看到家的迹象。而且,路旁的景色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 “诶老爸,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何平随口一问。 “平儿啊……”坐在驾驶座上的老人沉默许久,忽然长叹一声,“爸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说完这句话,如钢铁般坚毅的老者,吸了吸鼻子,喉结无故动了动。“有一件事,爸妈瞒了你二十年。” “诶老爸……”何平扭头,一脸迷惑地看着老爸,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奇怪的话呢?” “平儿啊,你别装了。当你爸这么多年,你那点儿小伎俩还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能恢复记忆,爸替你高兴。”一滴泪,从老人的眼角滑落,“我何建国的亲儿子,是在医院中离开的。他患的那种病,现在都没法治。当时你妈快崩溃了,我也直接申请退役,连夜赶回来,却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有一天晚上,我陪她到公园里散步,一直走到很晚。我们围着中心湖走了一圈又一圈,谁都不说话。 “那时候公园晚上不锁门,我们就一直走,可能走到一点多。她突然开口,说她累了想回家,拉着我就往出走。走在林荫小道上,她突然拉住我,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那不是我儿子吗?’我不信,她指给我看。长椅上,真的躺着一个孩子。我们在远处,看不清,但能看出那孩子蜷在一件斗篷里…… “我觉得奇怪,她却像疯了一样跑过去,坐到他身边,把他摇醒。看见孩子醒来,她搂住他,哽咽地说,‘宝贝儿别怕,妈妈回来了。’” 接着,是无边的沉默。手握方向盘的老人,似乎瞬间失了精神,只有一双手,依旧坚守着阵地。 “我有个战友知道这件事儿,我退役后不久他也退役了。在部队的时候,我们就像亲兄弟。我跟他说,这件事有些蹊跷。当时他摇摇头,说没事儿,有个儿子总比没有强。但他最后补了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哥,别嫌兄弟伤你的心——这孩子,终究不是你的。’一语成谶啊。” “当时,那位叔叔只是说了一个事实吧?”何平试探着问。 老人摇摇头。 日光点染异国彩,乡音未改鬓角色 “何平啊,记不记得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回去过?带你爬山进洞,最后却没有继续走下去?”老人在收费站停下,摇下车窗领卡。 “记得。当时说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下山之后,天黑了吗?” “我……不记得了。感觉天色有点暗。”何平的目光游离在少数几辆车之间,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半年前的事。 “今天再过去看一看,你就知道了。对了,你真名……”老者咂咂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后他摇了摇头:“你永远是我儿子。我儿子,何平。” 哑然。 “爸,你怎么知道我……有真名?”何平试探着问了一句。 “因为你在妈妈怀里说的第一句话,不像是任何一种方言。那种语调那种发音,我从来没听过。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但你再张嘴时,就在喊‘妈妈’。”左侧的老者似乎从方才的悲伤中恢复了一些,语调平稳而冷静,“当时她没在意,但我发现了。你裹着的那件斗篷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 “嗯……”何平附和的有些艰难。时间冲淡了记忆,却让一些场景定格在脑海中,永远无法抹去。 “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为什么非要打得两败俱伤呢。”老父亲干笑一声,用苦涩填满自己的问答,“可能侦察兵喜欢真相吧。” “其实……害,忘了问,我妈咋样了?”何平突然转移话题,“老爸你自己跑出来的?不怕领导骂?” 这句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却戳痛了老人的心。老人握方向盘的手狠狠用力,骨节青筋暴露无遗。“你妈呀……我跟她说咱儿子要出去工作,走得急没时间回来。她想给你打电话,我说不行有时差,怕打扰。今天我说老战友邀请我出去聚聚,晚上可能不回去。她也没说什么。”老人深吸一口气,舔舔嘴唇,“她对你的爱,没有一点儿假。她还高兴着呢,就别打扰她了。 “平儿,把眼镜摘了吧。不管戴着对眼睛好不好,鼻梁会累。在爸面前,就别装了。爸差不多都知道。” 何平默默摘下眼镜,叠起眼镜腿,身体前倾,将眼镜推到挡风玻璃底下。沐浴在阳光中的镜片,在周围绘出美丽的光晕。其颜色之绚烂,似乎是微缩版的教堂花窗,只是看不出特定的图形。 见多识广的老兵瞥了一眼那团光,不愿再把眼睛移开。“爸,我来开吧。”何平侧着头,微微一笑,“前面有临时停车区。” “哈哈,忘了你也有驾照!”老爷子豪爽一笑,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最右侧的临时停车区中,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就走了出去。“停车不换挡,不熄火,扣一百分。”何平装出机器人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播报着。“军车不来你们那套,知道不?”“诶现在又不是开坦克,老爸你也没驾驶证对吧?”何平笑嘻嘻地让出座位,从前方绕去驾驶座。坐下,系安全带,踩油门,启动。 观后镜中,他银色的眼睛与照过来的阳光一起,闪着点点亮光。 “嘿呦,高科技啊?”老爸坐在一旁,举着眼镜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科技高不高我不知道,原理很简单,就是光的折射。”后视镜中,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从理论到实践需要走很久。初中生都知道核裂变,但你让他造个***试试?我们都知道核聚变,啥时候能再造个太阳出来啊?”老爸嘿嘿一笑,将那副与众不同的眼镜推回原处。 “诶诶诶,前面出高速。”忽然,老爸喊了一句,吓得何平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上次也是在这里吗?” “不是,换条路走。”老人突然像狐狸一样地笑了,“我的车在这里不收费。卡也不用还,回来时候给对方,又是免费车辆。” “哇……你至于吗?”何平吐吐舌头,缓缓驶进收费站。没等进入减速区,前方的横杆就自动抬起。“诶还挺神奇?”何平一脚油门,驾车快速通过这里。“然后右转,走国道。”“诶?国道?哦哦哦我看到了。档次有点低啊,感觉像田间小路?”“因为没人走,荒废了而已。”老人长出一口气,摇下车窗,将手臂搭在把手上,“平儿,开慢点。这段路不好走。”他话音刚落,就与一个颠簸撞了个满怀。 “哇**该修路了诶!”“没几个人走,修什么修。给国家给人民省点钱。”“行……吧……?” “这条路是民国时期一个军阀修的,相传是为了找一件东西。当时国内乱,这里也算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这个军阀还不欺压老百姓,于是很快在这里站稳脚跟。一天,军阀派侦察小分队到山上侦察敌人动向,过了一天,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第二天,军阀有点心急,准备带着大部队上山找他们。当地一个村民看见他们出动,连忙跑过去劝,说山里有一个东西,最近正醒来觅食,还吃人,说千万不能上山。军阀不信鬼神,但眼看着敌人就要过来了不去也不行。那个村民说,敌人肯定进不来。军阀说好吧,暂且信你一回。几天后,发来的密文说敌人确实走了。军阀挺开心,说自己多了个天然屏障。又把那个村民叫来,准备给他几块大洋。那村民听见这句话,吓得直接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军阀很纳闷,说我也不准备杀你啊。那村民说,山里的那个东西,还会杀不义之人。军阀听了哈哈大笑,说自己想去拜访一下这位铁面无私的判官。村民没有阻拦。之后军阀开始修路,一直修到抗日战争前,才修到山脚下。第二天开着军车就进山,却再也没有出来。后来共产党接管了这片江山,这里被种上了庄稼,那座山也很少有人去。”老人望着窗外的水稻,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额……于是把我拐过来陪你探险?”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寻访原委深山处,亦惜当年同袍情 “老爸你作什么死啊,多大年纪了还学年轻人探险?”何平将头往左一倒,斜眼瞟着窗外的绿色。 “这里跟上次那个村离得很近,高速上绕绕绕已经把人绕晕了,但从地图上看,眼前这山脉,与上次的属于同一山脉。”老人收回胳膊,正襟危坐,盯着面前被绿色覆盖的山峰,“前几年有人在这里失踪了。” “哈,所以我过来干什么?”何平把头扭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坑坑洼洼的道路。 “你刚来的时候,家里有一幅立体地形图。你什么也不会,每天就喜欢用笔尖戳这个地方,把背后的墙上都戳出来一个洞。你可能忘了,但我记得。我觉得很奇怪,有一天你去上学,我就趴在墙上看。发现这里好像也就是个普通的山地。但我转念一想,以前好像说战士在这里失踪了,就难免会往别处想。” “额……我指控你无端怀疑。”何平一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动动眉毛,表示自己有在听。 “罪名成立哈哈哈哈。”老人突然大笑起来,“最后整张地图都被你戳烂了。” “……”何平翻着白眼,颓废地将下吧靠在方向盘上。 “后来啊,后来那人被找到了。他是个外地游客,和他的朋友到这里爬山探险。他掉到了一个洞里,折腾了好久才出去。出去发现他朋友不知道哪儿去了自己手机又没电,只好找到临近的村子里,让村长麻烦联系一下那位朋友。村长看着他都懵了,说你不是失踪了吗?救援队都来了然后无功而返,都上电视了。他说我掉洞里了刚爬上来。村长更懵,说年轻人你咋爬了几个月?这回换那个游客发懵,他说我不知道啊我以为才过了几个小时。这件事后面也没有再提,但那个报道我看了。后续的故事是听你妈说的,她是听一个病人讲的。不知道传了几个人,我感觉不是巧合。”“啥啥啥不是巧合啊?”“你……诶你小子看什么呢踩刹车!” 一声刺耳的长鸣划破山间的宁静。车前,一只受惊的兔子飞一般地向旁边的庄稼地里蹿去。它身后,追着一只狐狸。两只小动物似乎很有默契,头也不歪,直接从车前跑过去,再次消失在绿地中。 “这里……生态系统真好……”何平被吓出一身冷汗,手心里潮湿的感觉,还在叙述方才的惊心动魄。 “山……山里嘛。”老人的表情中还定格着震惊,久久无法恢复。 趁着惊讶的空挡,又有一只小动物从两人眼前经过。看起来像当地的老鼠,但不是那种常见的喜欢往别人家里跑的大老鼠。它有着浅黄色的皮毛,一边过马路一边左右观察,一看就是野生的。 等它过去后,何平才敢稍微踩一踩油门,把笨重的金属动物再次驱动起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开慢点了。 再向前开,地面上就很少能看到“路”了。隐隐约约有几个突出的土块,土块之间是软软的小草。两侧的庄稼也渐渐减少,前方,一些高大的树木开始出现。远看,有点向棕榈树。也有几棵看起来像什么木棉树芒果树,总之说不认识就对了。想象自己要到热带雨林里,身边的树能认得几棵?不是植物学家可能一棵都不认识。 颠簸,打滑,前面的路似乎不欢迎机动车。 “就停这儿吧,再进去怕一会儿出不来。”老爷子敲敲安全带。 “行……诶我直接停路上?”“不然呢?你开着它下地啊?”车一停,老人就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上跳下去,甩上车门。何平坐在车上,看着他背着手,缓缓走到车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好吧,熄火拔钥匙下车关门锁车,再把钥匙物归原主。老人没有接,他看起来不想被打扰。何平耸耸肩,把钥匙装到自己口袋里。 “你说,这里会有什么呢?”老人侧耳听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深吸一口有些燥热的空气。 “哈?问我?”何平一脸惊讶,“我怎么知道?” “是问你,不是问他。”老人语气平静。 “哦。好吧,语文比我好。”何平无奈,却也没说什么。他从老者身边经过,径直走向前方有些幽暗的树林,弯下腰,从树杈之间钻入这片比较原始也可能能被算作热带雨林的树林。老人随即,也跟了上去。 一片普通的树林,普通公园绿化的放大版。 向上,坡度慢慢显现,但依旧很缓。能感觉出自己在上坡,仅此而已。 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何平突然停下,转过身,一脸迷惑地问:“再怎么走?”“我怎么知道我跟着你啊。”后面的老人把问题还给了他。 “诶不是,我问那个军阀,是怎么做到把车开进来的?这里的树龄少则百年多则千年,他当时砍了再种肯定来不及,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又不允许车经过。但地上确实有车辙,就像刚来过……一样……”何平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听者云里雾里,演讲者似乎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 “啧,没想到这种技术还有分支。”何平皱着眉头,从上方一步一跳地冲下来,脚底的落叶沙沙作响。 “下山不能……”老人刚反应过来,一转身,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一片寂静,头顶有不知名的鸟在歌唱。 “何平?”老人慌了,左看看,右瞧瞧,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比较难解释……”何平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先说老爸你下来吗?这里感觉是时空异构,再回到地面,过去多久我可不敢保证。” “你能先上来吗?”老人的眼神闪烁着,试探着向前挪了一步。 “可以但我懒。入口不好找,那个角度太诡异了。老爸你想清楚啊,那个军阀没出来,可能还在里面。” 何建国沉默片刻,用军人的方式,喊出“是”。 重叠迷乱光影里,庇佑权衡一身闯 地面之下,宽阔幽深的隧道望不到尽头。失去了阳光的照射,这里是宁静的地下世界。这条隧道有些像二战时期的底下工事,地板墙壁天花板,都被白灰粉刷了一遍。经年累月,没有潮湿剥落,反而积攒了无数灰尘蜘蛛网。蜘蛛不见了踪影,南方常见的各种小虫子也不再出现。 “啊老爸,你先侧躺下,之后用手臂的力量把身体支撑起来。支撑起来之后呢,头向上仰但眼睛要往山下看。这样你会看到一个倾斜向下的洞口,看到之后,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自己进来。”何平站在天井正中央,双手叉腰,仰起头来向上方的世界大喊。上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没了动静。 “臭小子你人呢?”老爸的声音似乎就在耳旁,却四下看不见人影。何平心中不由得一怔——双异构。不,不对,似乎是一种更特殊的折叠方式。不同的时间进入的人会被放置在不同的维度,类似与函数的一一对应法则。 “我……啊现在的状况更难解释。”何平崩溃地抓着头发,手舞足蹈地解释着,“就说,你我不在同一个空间,但能听到对方的声音,这个原理解释起来太麻烦。现在我问你个问题,你那边是不是很长的走廊?” 对面沉默半响:“不是。我身后是楼梯,这里空间不大,像灯塔的内部。”“哈?”何平惊得下巴快掉了。两侧的构建居然不一样?还有楼梯像灯塔这是什么操作啊,别人的地下室吗? “所以你面前是个圆?身后呢,楼梯后面?”何平开始胡乱猜测,“楼梯贴着墙的话,你到楼梯旁边,从上到下看一遍。就从站着看,然后慢慢蹲下。”对面没有回答。这面,何平等得有些无聊。 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绕了一圈,终于绕过来了。”何建国脸上的汗水混着尘土,似乎走了很久。这里就是个迷。 “啊这就是我的知识盲区了。”何平无奈地耸耸肩,“这里什么个情况,我也不是很理解。规格太高了。” “这里……”何建国拿出他当年受训的那套动作,把周围一切巡视了一遍。然后“咦”了一声,似乎在怀疑自己的常识。“先有民国军阀混战,还是先有二战?”“这……怎么说吧,这种技术不一定非要在二战时期才达到。”何平挑挑眉毛努努嘴,用丰富的面部表情,旁敲侧击着。 “哦忘了忘了。”何建国尴尬地挠挠头发。人虽然已经老去,但他的头发依旧一根根直立着,精神抖擞。 “走?这里能发生那么多奇怪的事,应该与这条密道有关。刚才感觉你走了很久,以你的体力来算,像是几个小时。但我感觉只有十几分钟。还有,我们现在站在的天井里,光线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何平一边分析着,一边向隧道深处走去。当天井里的光晕无法照亮前路,何平在手心生出一团明亮的光球,将它向前抛向空中。它缓缓膨胀,多余光线却没有散落在周围。 “啊?”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你小子这干什么呢?”“这里为什么照不亮?”下一秒,又同时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问题。两人对视几秒,何平率先打破了尴尬:“我的存在跟魔幻电影里的巫师差不多。电影里是特效我是真的。”然后换了另一个人:“涂那种可以吸收光的材料,不行啊?你要是巫师,用火啊。”不愧是父亲,这种情况没有大吃一惊,反而给自己的儿子想办法。 “行吧我试试。不过这里没看到有插火把的位置啊。”何平半信半疑,在食指指尖生出一团火焰。火焰的微弱光芒,甚至无法照亮他的手掌。 “这就很尴尬。”何平熄灭火焰,甩甩手。 “得了得了,抹黑往前走也行。估计没岔路吧?” “岔路估计没有,等你发现,你早到另一个空间去了。不得不服,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何平叹了一口气。 “科学也是人想出来的。没事走吧,进来就不能后悔。”老父亲似乎又恢复了当年的飒爽英姿,踏着步,走入黑暗中。 “哦对了老爸,你咋想着要把我带这儿来的?”何平双手插兜,在后面亦步亦趋。 “直觉吧。不知道啥原因,我知道的各种传说各种小道消息特别多。以前也就是听笑话,刚才看你,才发现,其中有一些可能是真的。先问你,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说,讲的是某个山神的故事?估计没有,这个传说是解放前一个小山村里的村民哄小孩用的。从前,有个山神,她无比丑陋但心地善良,因为怕见到别的生灵吓到它们,她就一直住在某座山里。一天,有许多落难的人逃到这里,在群山之中定居,开始艰苦的生活。她不忍心看人们落难,便想方设法帮助他们。村民也很感激,每到收获的季节,就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感谢山神的帮助。 “吃水不忘挖井人,村民世世代代都举行祭祀。后来,村里又来了一个逃难的人。他是铁匠,性格豪爽爱打抱不平。他看这里人们生活幸福,便留下来,给村民们打铁。一天,他上山寻找铁矿石,发现了坐在山间石头上的女神。他虽未曾见过女神,但他感觉对方并非凡人。于是跪下,说:‘仁慈的山神,感谢您对我们的庇佑!’山神不敢回头。铁匠怀疑是自己诚意不够,又说,‘请允许我为您打造一杆秤……”何平打断他的讲述:“说重点啊老爸,你说的不累我听的累诶。” “好吧。重点是:传说那杆秤在这座山里。而那秤,就是军阀想找的东西。”老人的话语飘在空中,停滞许久而不去,“私心里觉得,它可能对你有用。尤其是……对今天的你。应该,很有用。” 解铃何须系铃人,也拜少壮曾努力 何平听得云里雾里。他怀疑,今天,老父亲说话没过脑子。“啊啊啊啊哈?奇怪的解释我没听懂。”何平阴阳怪气地说着,满腹疑惑不解。 “别想着把来龙去脉搞清楚,这只是一系列不可思议事件的巧合。”老人说着说着,似乎停下脚步,开始摸索什么。“给,拿着。这也许就是一切的起因了。”老人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小片泛黄的纸,举在空中,“许多年前装在你口袋里的东西,自己看。” 一团光,出现在老人身后。光线在黑暗中折返,却也足够看清自己。何平小心翼翼地取走那片纸,在光线下展开。残缺的边缘,潦草的字迹,似是谁仓促而为。纸片不大,叠过两叠之后,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泛黄的纸业中央,寥寥几笔勾勒出天平的形状。右下角的文字,是一种古老到几近失传的文字,但他认识。其他地方布满了各种奇怪的图案组合,看起来杂乱无章有大有小。与其说像涂鸦,不如说像古代的地图。 “老爸你把它破译了?”何平盯着它看了几秒钟,感觉毫无头绪。自己国家的密码文化,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这张纸若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破译,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破译小孩子的日记密码尚需要几个小时,更别提这种机密文件了。 “没有。以前背过军用地图,后来发现这里的地图和上面那幅画特别像。前几年新闻报道,游客的具体失踪地点就在这座山上,还有那个没有下文的军阀。所以我感觉是这里。刚才的一切,似乎也印证了我的猜测。”老人自信地讲述着。忽然,他问:“上面的字具体什么意思?” “这个……翻译过来挺奇怪的,老爸你确定要听?”何平有些迟疑。 “你不忌讳我也无所谓,反正都快入土的人了。” “哦,那我说了啊。‘斩佞臣之血肉,铸忠将之堡垒’。就这句。还是说只有我觉得挺毛骨悚然的?”何平念完,把眼睛向上挑,偷偷观察着父亲的背影。 “那种杀敌报国的心理,你理解不了。写这张字条的人,一定忠义之至。所以他才会写下这种直白的语句。”老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何平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默默闭上嘴。那房间里的肮脏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啊好假装我听懂了。”何平像说书先生那样,摇头晃脑地念叨着,“继续向前走吧,现在在什么位置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我都不知道。” “走。”老兵又向黑暗中迈了一步。 黑暗中,时间似乎是静止的。走了多远,走了多久,这里是不是有岔路,那里是不是要拐弯,没有人说得清。地面是相同的地面,脚走在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不像从泥泞的小路到结实的柏油马路那般,可以分辨出自己是在城市,抑或是在乡村。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偶尔能闻到尘土的味道。 没完没了,毫无止境。 这不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在美好的事物中,停滞十年上百年都不会觉得累;但在黑暗中,坚持十分钟,就已经恍如隔世。人类本就畏惧黑暗惧怕黑暗中的未知,哪怕是能被光明照亮的黑暗,人们也不愿在那里长久地停留。如果黑暗加上密闭,这种环境真的可以把人逼疯。 尽力安慰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又会忍不住幻想周围有什么,前方会有什么后方可能出现什么。直到自己精神崩溃。 不知年老的士兵感觉如何,他身后的何平已经牢骚满腹。无数人教育他,要学会忍耐。殊不知没有界限的忍耐,就成了纵容。 “哇,我说……”何平刚打开话匣子。前面的何建国就轻呵“闭嘴”。何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前方一片黑暗。就算有夜视功能,吸收光的墙壁可能也会将一切线索略去。这是什么,直觉? “你闻。”老人轻声说。 “有……味道?”何平深吸了几口气,却没有感觉这些空气中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分子。老爸属狗的吧? “不像尾气?劣质汽油燃烧后产生的尾气。”老人尽量将自己的感受详细地描述出来,“应该刚经过不久。” “尾气?尾气是呛,这里真的没味道啊。再说,怎么可能有机动车刚经过?它刚经过怎么可能没有声音?”何平不以为然。 “光。”老人像指挥官一样,下了一条命令。 一团光从他身后升起,绕过他,缓缓向前飘去。 光线飘了一路,站在原地看,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前方,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隧道。笔直,昏暗。 老人跟着光团,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之后猛得跑了起来。何平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感觉这件事有些蹊跷。自己的光团一一个很慢的速度往前飘,以老爸的速度,几秒钟就赶上了。但现在看来,光飘得更快? 何平整个人都是懵的。在他看来,光依旧飘得那么慢,老爸的速度可谓风驰电掣,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是越来越大。搞什么啊?不管怎么说,站在这里都不是办法。脚下生风,借力而跃,一步便是数米。 的确,也只用了一步,那团光就回到了自己的手心。然而老爸还在半路上,气喘吁吁地追着。 “哈?什么鬼情况?”何平站在那里,正对着老爸发问。老爸也没理他,目光直接穿过他的存在,投向远处。 两人擦肩而过。老人一边跑,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字,拼凑出“汽车”的音调。汽车?刚才的尾气?是幻觉吗? 何平愣在原地。 “滴——!”身后,刺耳的喇叭声,伴随着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向何平步步紧逼。何平没有回头,来不及思考,这是潜意识在作祟。 狂风骤起。 阻断千里逆流上,曦月同日现三峡 “什么人?”黑暗中,有威严的声音透过狂风传入何平的耳朵。 风止息,何平转身,面对着刚才车辆经过的方向,摆出一副防御的姿势。左手五指并拢,大臂小臂呈直角,挡于胸前。赤色的火焰顺着指缝,肆意舔舐着周围的空气。他立正站好,右侧手臂自然下垂,手指半握着,随时准备夺取对方所有的金属物件。 对面,似乎陷入了骚乱。隐隐约约听到衣服的摩擦声,谁在说“妖怪”,又有谁在说“废物”。刚才的狂风也许击碎了对面的车灯。除了手中跳动的火光,何平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光源。 “对面那位小兄弟,你我都罢兵,都罢兵。然后,为表诚意,我先报上姓名。在下王东春,民国陆军统帅。”洪厚的声音透过黑暗,传入何平的耳朵。 哇,我这个乌鸦嘴!何平想打自己。本来就开个玩笑说可能在里面遇到那个军阀,没想到还真被自己遇到了。现在好了,可能时空又交叠了吧。 何平熄灭熊熊燃烧的无名火焰,快速转了一下大脑,考虑自己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词语报出自己的哪个名字。“这里韩镜,叫我镜就可以了。” “哈哈哈哈好啊,小兄弟。看起来你并非凡人?” 废话!你能在手上点燃火焰在生后生出狂风啊?何平开始怀疑对方的智商。就这种智商,真的能与别的军阀对抗吗?难。 “小兄弟,不如走近些说话?”对面发出一份邀请函,为了掩盖自己试探的味道,还特意补充到,“凡人终究还是惧怕力量的。” 也许,对方情商还挺高?不欺压百姓,独自进山寻找宝物,这种人在那个时代比较难得,但终究不分对错。何平叹了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令“踏踏”的声音扩散到周围的黑暗之中。忽然,对方的车灯被点亮。这一亮,竟将它周围的墙壁照得雪亮。强光灯虽然没有对何平的眼睛产生任何影响,但他似乎觉察出了其中的敌意。他眉毛微蹙,颔首,双臂在身侧向上抬起一个不算大的角度,手掌向前。 “小兄弟,你别在意。刚才这车灯不知怎么就灭了,现在又亮起来,实在不是我王某人能决定的了的事啊。”一个男人从光芒背后跳下来,他身材微胖,却不算矮小。从光线勾勒出的轮廓来看,他应该穿着当时的陆军制服,带着宽檐帽,身侧别着一把手枪。他快步穿过车身,来到何平面前。没有满脸堆笑,只是正常的歉意。这种可有可无的抱歉,被他一身威严洗刷殆尽。 很莫名的感觉。 何平也没说什么,挺直脊梁,一脸冷漠地等对方发话。 “小兄弟,你我……”男人突然愣住了。也正常,他那个时代怎么直到后来人会穿什么衣服。 “那我直说吧。我要找一杆天平。”何平把头一仰,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很直白地将自己的目的扔给对方。 对方反而笑了,还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小兄弟,那件宝物我让给你。但我要的一件东西,还希望可以送给在下。” 哈,你是准备走小说里的套路吗?要我的命?别想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平心中虽是这么想的,却依旧一脸好奇的问:“那先生想要的是?” “一支笔。”军阀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反而逗得何平想笑。都什么时候了还附庸风雅啊,你出去都什么年代了,你敢跟人民争江山啊?有趣! “好!一言为定!”何平点点头,对方也会心一笑。“你我以后就是兄弟了。走,上车!”军阀拍拍他的肩膀,朝自己来时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扭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在何平后面,穿过灯光,来到车旁。 是那个年代的军车。 军阀亲自驾车,何平坐在他旁边。后面,还跟着几辆车。这就是你的大部队,还说这只是精锐部队,其他在外面?是你实力不行,还是你彻底跟历史脱节了啊……在这里一天可能是一百年,人们却不自知。 车轮碾过地面时,有些晃。一晃一晃,总令人心生不愉快。能把平坦的康庄大道走成羊肠小路,你也真厉害啊。 忽然,身后有人说了一句“都跑了几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到?”听起来,像是副官。但这种语气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而且……几个小时?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现在都21世纪了好吗?何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感觉,一直在兜圈子。”那个叫王东春的军阀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也许不只有何平一头雾水,连提问者也没搞清楚他在表达什么。 何平随便回了一句:“意思是转弯的角度很小,小到人们感受不出来,但实际上我们还是绕了一圈是吗?”类比现在的高铁,这个解释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对方的回答,着实令人费解。“也不能这么解释。刚才我命令士兵下去站岗,然后在墙上做了标记。现在标记还在,士兵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照理说,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移动半步。”说罢,军阀伸出手,指着墙上用木炭灰画下的十字形标记。说来也奇怪,顺着走墙会吸收光,逆着走就是普通的墙?什么情况? “停车!”何平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喝一声。吓得军阀一哆嗦,猛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向前栽去,不过很快就停下了。“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坐在后边的副官本想骂一句,却被这个比自己上司还要强悍的“小子”打断。何平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下,将一句“我可没心情理你们”甩给对方。 车后,何平手中的光团再次升起,依旧照不亮周围的墙壁。身后的军阀可能脑子转得稍微快一点,坐在车里,朝后方大喊:“归队!”他开口大喊的同时,何平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侧耳细听。 没有动静。 村前柳明掩花亮,未料天体旋宇宙 “王司令,你带了多少人?”寂静的黑暗中,何平扯着嗓子喊。 “就这一车!”军阀在前面,同样喊着话。 嘿?那意思是什么,刚才我听到奇怪的回音了?说实话我还以为你带了许多人来,以为你带来了你的大部队。好吧那现在换一种思路。如果说是在兜圈子,那么每次经过那个标记的方向都是固定的。派士兵把守,其视角因该是侧后方,或者平视。但考虑到声音应该可以穿过,暂时排除对方离开的可能性。那还有什么可能?何平被自己的问题绕晕了。既然人还在这里,声音又能传过去,那为什么没有反应? 如果人离开了,那绕这一圈或者多圈,没有遇到的可能性比较小。除非像老爸那样,走到了另一个空间?还是,这会涉及与时间有关甚至涉及到相对论?别啊,要是这样,那可就真的无解了。 不如试一下。 何平快步走到车旁,爬上去,对握着方向盘的人说:“倒车。”对方也没问什么,换挡踩油门,把头伸出窗外,想看清后方的情况。 一人向前看,一人向后看。大概五秒钟后,两人同时兴奋地喊了一声“成了”!说是歪打正着,还真的是歪打正着。车灯扫过的地方,确有一个人影,笔直地站在那里。暂时看不到他穿着什么衣服,但感觉,错不了。 “归队!”王姓军阀又朝后喊出一句命令。人影动了,小跑着,来到驾驶座的窗户边,敬一个军礼:“报告!”军阀挥挥手,示意他别说了。他很明显,看懂了这个手势。再次敬礼,转身跑到后面。之后车身一震,想必是他爬上来了。 “下一步……继续直走?”何平又问。对方点点头,再次换挡,将车子向前开。再向前时,两侧的墙壁似乎变了个颜色。刚才雪白的地下工事已经成为过去,现在两侧那些坑坑洼洼的墙壁,看起来像弹坑。但这些小洞太过密集,很明显不是谁闲得无聊,拿机关枪扫射而成的。边缘光滑,整个墙壁都看起来很光滑,有深有浅,莫名的像陨石?算了什么奇怪的想法,陨石哪有这么大一块,还给你放地下? 假装它是一种特殊的石头吧,反正何平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起它的名字。眼熟眼熟还是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小兄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军阀忽然压低声音,把上身微微往何平这便斜,挤眉弄眼间,似乎在寻找什么。 “额,猜的。”何平挠挠头,敷衍了事。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直觉吧,我感觉,这里应该这么来。 “小兄弟,你是什么个来历啊?感觉仙人下凡,也不一定有你的能力强啊!诶呦我王某人一时竟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小兄弟,你就是……”王军阀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的脚也离开了油门。 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滑到拱门内。 拱门可能有3米高,朴素的灰白色石柱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支撑着上方的黑色岩石。拱门内,有点像欧洲的教堂。拱顶,最上方似乎有光线透下,将周围的一切,染上淡淡的蓝色。拱顶之下,空无一物。 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这里有自己要找的东西。没想到,这里是空的。一盆冷水,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怕不是没来对地方? 但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地方了。 这里的情况真可谓错综复杂,有时候拿着设计图,也不一定能找到方向。更何况,现在完全就处于一种无头苍蝇的状态。 “唉,至少先下车吧。”何平拉开车门,从离地近半米高的座位上跳下来。军阀也跳下来,一招手,他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个跳下车,在他面前列队。莫名其妙有一种阅兵的感觉。 “就……”何平在一边插不上话,又不能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嫌弃对方装备差,还不能说“你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这种感觉,着实想说话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想打断他们毫无意义的“秀”又不能如此直白。 啊我太不容易了。何平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站在一旁看戏。看他们看了有几分钟,何平感觉自己腿有点酸,于是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腿向斜后方挪了一小步。这一挪不要紧,他怀疑自己触发了什么机关。 “咔哒”。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友好的声音。很细微,似乎是将一小块塑料折断的声音。不行不行,这个描述就令人很不愉快。那又能怎么描述,何平也算搜索枯肠,却没有发现一个可以形容这总声音的词语。 自己语文差,也不能怪谁。 “小兄弟,你要的那天平,是不是就在这里啊?”趁着何平走神的功夫,姓王的军阀走过来,很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何平回过神来,视线越过肩膀,穿过泛着蓝色荧光的空气,最后落在空地正中央。 刚才,本是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架天平。远看没什么特别,与初中化学试验所用的那种托盘天平几乎一模一样。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华贵,至少也应该是金色的。没想到,金色没有,看起来还有些锈迹斑斑。 好吧就假装是它了。何平点点头,向对方简单道谢后,在原地转身,准备走向正中央的那盏天平。刚才那声响,应该是把天平从地面一下送到了地面以上。何平这么想,而设计者并不这么想。猜到你会有这种认知误区,下面的连环计也就可以实现。 “什么?!”在鞋底触碰地板的那一瞬间,整个地面都开始翻转。不知它以何为轴,只看见它分成无数个大小各异边缘光滑的碎片,浮在空中。何平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在自己失去平衡前,催动魔力,想通过对重力的操控,让一切复原。 见过宇宙吗? 一个星球引力再大,也无法将所有的天体吸引到自己身边。 暂换新篇承壮志,无边朔风哭白骨 不理解的人,可能已经看呆了。就算是知道其可能原理的人,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曾经在照片中看到的宇宙,现在正在自己眼前“重现”。也许是局部的失重,光影交错间,有点像科幻电影中的镜头。 “哇搞什么啊,这是什么情况?”何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整懵了。如果说这是一种特殊的重力感应装置,第一次感应会将中心的天平抬起,第二次感应会把地板掀起,让人没有再次落脚的地方。既然强大的引力已经无法将这一切复原,那是不是可以通过漂浮在空中的石块,凭借风力,一步一步跳过去? 试一下吧。 风起。空气的有规则移动,将何平缓缓抬到半空中,离地一米左右的样子。眼前,便是一块巨大的残石。不规则的石面正对着自己,也许只需微微侧身,以它侧面的基点,穿梭而过。何平稍微调整了一下风向。 再次出乎他的意料:本来有方向的风一碰到石面,便四散而去。如果风有颜色,那这种景象看起来,有些像新年夜空中的礼花。可能没有那么多种的颜色,没有那么多瑰丽的形状,但一定更加壮观。 脚下的风被扰乱,何平像失去方向的飞鸟一样,在空中来回摆动。在空中,像走钢丝那般,他花了很久才重获平衡,而且,是在远离石块的地方。何平闷闷不乐地回到坚硬的地面上,面对这些漂浮着的石块,一筹莫展。 “小兄弟?”军阀试探着问了一句,“这可不可能又是障眼法?” “哇?”何平一愣,然后几乎暴跳如雷,“它下面真的是空的诶!”说罢,伸出手,指着刚才覆盖着石板的地面。有些常识的人,看见那样的地面,都会认为下面是万丈深渊。光线停留在视线之内,与它旁边的黑色画出明显的界限。还算规则的发着光的细线,将一侧的深渊与另一侧的地面区别开来。 “这……”军阀一时无话可说。 “如果像刚才那样?”军阀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感觉是空的其实可以通过?”可能真所谓兵者诡道,这种和军事打交道的人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的不大一样。不仅不大一样,还努力想说服对方。 何平假装自己被说服了。真正被说服没有,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有这种可能性。既然有,为什么不去尝试?俗话说的好,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虽然说的肯定不是这种深渊,但万一呢? 何平一个人,来到“巨石阵”的下侧边缘。透过飘着的石块往下看,着实看不出什么名堂。下面漆黑一片,是光线无法到达的地方。何平从掌心中生出一束光,继而翻转掌心,让光束自然坠落。 光线消失在了黑暗中。 万一又是那种可以吸收光的涂料呢。万一呢。 有这种想法撑腰,何平伸出右脚的同时,上身向后仰,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左腿上。一起就绪后,缓缓用右脚尖触碰那一团黑色。 脚尖,脚掌,直到整只脚都没入黑暗,也没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可以立足的东西。好吧,测试失败。何平准备把脚缩回来。 没想到,这又中了设计者的陷阱。而且好像不仅仅是自己倒霉,还连累了身后的那些人。当何平向后缩的时候,中央的空穴中忽然产生了巨大的吸引立,似怪物用利爪捉住可怜孩子的脚踝,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把他拖入深渊。孩子身后,无论是着急的家长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路人,此时,都被巨大的吸引力拉扯着,一点点滑向深渊。 有人尖叫,有人想跑回车里,也有人抱成一团。 终究,无济于事。 上方的开口越来越小,黑暗中,下坠的感觉却不那么真切。恍惚间,那盏天平似乎并不立在那里。原本漂浮在上方的石块,也没有下落的迹象。一路向下,向下,无法驱使的魔力,无法张开的翅膀,何平不知道下面会是什么。 也许山神发怒了吧,因为人们的无端践踏。 何平闭上眼睛。心已死,就等那一瞬间的撞击吧。 时间似乎已经停滞,感觉自己在坠落,却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什么情况?何平满心迷惑,只得再次睁开眼睛。 “呀!”他像一个看到恶心虫子的小姑娘一样,发出一声能够刺破云霄的尖叫。也许整座山,都因为他的尖叫而抖了三抖。 他现在漂浮在空中。刚才与他一同被吸入风洞的那些人,却变成了枯骨。他睁开眼时,可能正好是军官的骨架,飘在他面前。若是对方还有鼻子,两个人的鼻尖应该已经碰到了一起。对方趴在空中,四肢早已扭曲折叠,唯留头颅在那里,睁着空洞的双眼,盯着这个有血有肉的青年。 在他的上方、下方,以同样的方式,漂浮着数十具骨架。有的下颌骨张张合合,有的小臂绕着肘关节旋转。也许唯一一点值得庆幸,他们的死去,化成的是枯骨,而不是风干的木乃伊。 不知眼前的场景,会对这位新君造成什么影响。也许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也许是改变行事风格的***。这种无形的影响,或大或小,或有或无,终究不是人力所能操控的事。他讨厌这种感觉。 “以君王之名,令尔等亡灵皆听命于我!”何平握紧拳头,咬着嘴唇,对飘在眼前的东西下达命令。 它动了动。它们都动了动。排除风力的干扰,它们似乎都在执行命定。 上古时代到底是哪个变态,能创造出这样的法术啊啊啊啊。何平的内心,绝非他脸上这么平静。好恶心啊啊啊啊,这场面会是我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啊啊啊啊。但好像除了让它们给自己铺路,自己踩着它们回到地面上,也没有其他办法。 理论上,上下应该是一体的。然而刚才尝试过风和引力,都失败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无根树木结猜疑,交错空间复相逢 以无辜这的枯骨,铺就自己向上的路。何平不知道这是否依旧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可怕寓意。也许他们不是无辜者?觊觎这里的宝物,被前人惩罚?但怎么说,一件东西,义人用之便是救国,恶人用之便是投敌,贪者用之只为自保。虽然说目的不同性质也不同,但说到底,又能有多少不同?为了一己私利,或者为了备受摧残的国家,来到黑暗中,寻找一件失落的宝物。我们,能有多少不同? 何平麻木地从半空中站起来,踩着骷髅的肩胛,一步一步,走上曾今承载着他们的地面。如今,正中心的天平依旧立在那里,没有一丝晃动。 当何平把头探出地平面时,身后身侧的巨石,一片一片,落在它们原来应该在的位置。由远及近,待何平重回地面,它们也填满了曾经的空洞。空洞中,有一些,很难描述的声音。像是什么很脆的东西,碰到了坚硬的石块。亦或者是,坚硬的石块在粘合时,挤碎了什么东西。咔咔咔,咯咯咯。听得人心里有些发毛。 再次回归地面的何平,背对着那盏,应该是自己要找的天平,兀自叹了口气。摇摇头,感慨这一切太过不合理。遂转身,缓缓朝当初的方向挪去。每一次落脚,他都担心自己会再次触动什么机关,让刚铺好的石块再次飘起来。 不过,还好,没有。 天平现在立在自己脚边,俯身,便可将它收入怀中。何平照做了。看起来,它真的很像初中化学实验室中所用的那种最廉价最低级的天平,生锈的托盘,咯吱咯吱响着的指针与横杆,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这是前人送给山神的礼物。 怎么说,难道设计者赢在了窥探未来?知道未来义务教育普及之后,初中的孩子会用什么来学习这门基础的自然科学,所以做了一个送给山神,希望她庇佑村民的同时,别忘了教育强国?好吧,无端猜测。 拎着这架锈迹斑斑的天平,何平准备转身,然后原路返回。下一个重要的问题,应该就是找到老爸了。刚才我们两人应该是再次去了不同的空间,而且,很像是一种进阶版的空间隔离。时间跨度不同,互相听不到声音。不知老爸现在,有没有发现他儿子没跟上去?估计他认为,是跟上了。 刚转身,却发现身后的拱门连同停在那里的军车,一同消失不见了。这是什么,斗转星移?何平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想是科幻电影里那样,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机械齿**控着墙壁,进行位置的改变。这里貌似是在每一个特定的动作完成之后,而却经过确认,还有人继续站在这里值得启动下一项步骤,才会发生改变。是用的什么神奇的传感器吗?不会吧当时技术就这么发达了吗? 脑子里是无数待解答的问题,脚下却移动起来,带着身子转了一圈。从某一角度出发,转过一周,在高耸的墙壁上寻找出口。大概转了90度,在光线照不到的黑色墙壁上,嵌着一扇推拉式的小门。 看起来,像是谁的房门。 刚才不算富丽堂皇但至少有些气派的拱门,到这里就成了最常见的房间门。这种落差,总给人一种奇妙的隐喻。很多人进来,却只有一人可以出去。就像这两扇门一样。拱门可以允许很多人同时进出,但这扇小门不可以。 等等,如果说,只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人陪伴,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出去?或者,这只是一个时间的玩笑?把历史上各个时间段的人都吸引过来,找一个幸运儿,送他出去?好像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个很可怕的故事。 希望老爸没事吧,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就要倒霉了。何平一边想,一边拎着天平,快步走向那扇门。 推开,走出去。面前,又是漆黑的通道。只不过这次,是可以被光线照亮的那种黑。迈出门框之后,身后的门便关上了。留在那里的,看起来像山洞的尽头。 “你小子干什么呢?”熟悉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看似责备的语气中,透露着难以言说的关怀与焦急。 “啊……一言难尽吧。走着走着走丢了。”何平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走着走着走丢了?小兔崽子,别每天胡言乱语了。洞里有点啥,我还是挺清楚的。”何建国一巴掌,拍在了何平的后脑勺上。 “痛!”何平惨叫一声。 “以后要成大事的人,就这还嫌疼?”老人瞪了这个没出息的年轻人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何平一时似乎很难接受这种变化。是一种刻意的疏远吗?为了保护住自己脆弱的眼泪,不至于为这个孩子而流。“话说回来,现在咱们在哪?”何平把眼睛一转,提出的问题足以转移两人的注意力。 “应该就是上次,我带你来的那个山洞。现在在最深处。一会儿往出走,应该会看到当年我们看到的景象。”老人平静地叙述着,水平的音调间,似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当年,我们也曾来到过这里。” “哈?不是说没往里走吗?”何平惊讶地问。 “其实是进来了。只不过,后面发生了许多事,我们决定敷衍了事。上面还追问过,但当领导得知真实情况后,决定和我们一起保密。” “哈?之不至于?我怎么听着像小说里的情节啊?”何平很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毛。恐天下大乱,所以闭口不谈?好吧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上次,是不是看见一只老鼠从里面窜出来?”老爸没有回答何平提出来的疑问,反而将另一个不是疑问的疑问扔给了对方。 “哦是。怎么了?”何平根本没过脑子,随口答道,“不就是……”当他的脑子启动时,他的嘴却说不出话来。 “做好心理准备。”老人背着手,稳步向前。 胆寒隐没黑暗中,别离归去亦匆匆 刚经历了一个恐怖故事的何平,现在面临的情况,可能是不得不面对又一个恐怖故事。黑暗中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怖?何平不知道,但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这个问题有了一些了解。 自认为,有一些了解。 或为了他人的安全,或为了一己的利益,一些真相会被隐藏在黑暗中。一旦发现,很有可能会触目惊心。 老人走在前面,何平跟在后面,点着光,照亮两人前行的路。刚起步,何平突然问了一句:“老爸,你怎么知道是上次来的那个洞,也就是以前你来过的那个洞?”刚才脑子可能断片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因为前面的景象,我只在这个地方见过。”老人的回答,是无比平静的叙述。平静,以至于有些冷漠。 “诶不,你别吓我……”前方似乎是一个转角,何平将更过的光线送入空中,照亮自己的同时,也将转角之后的一些东西投影到墙壁上。那些影子,像是人影。高高的,长长的,站在那里。何平突然不敢吱声了。 “没事。继续走。”老人似乎见怪不怪。 “行,没事……”何平有些心惊胆战,但依旧,鼓足勇气,向转角之后迈了一步。没事没事没事,没什么事啊啊啊啊。转角之后,何平忽然感觉到了来自他人的恶意。来自设计者建造者,还有,来自这个看淡一切的老男人。 转角之后是什么?感觉就是,你在大英博物馆的埃及馆中,站在墙上,看那些展品。或者干脆,在埃及的博物馆里,站在墙上看展品。它们和你一样,站在那里。你们互相看着对方。 “哇啊啊啊啊这叫没事?!”何平的声音开始颤抖,手中的光线跟着他的声音一起,不知不觉中,将墙面上的黑影照得更加扭曲。何平大叫着,想快步通过这里,却被前面的领路人用一只手臂拦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也许没有任何味道,但就是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不是所有都拥有强大的内心,更不是所有人都如人类学家考古学家那般,对这“历史遗迹”有着浓厚的兴趣。 “哇不是,老爸你拦我干什么?”何平快崩溃了。他不喜欢这里,他不喜欢这种鲜血淋漓的场面,他不喜欢有人以那种眼神看着自己。逝者没能得到安息,他们的身体定格在时间中,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我在找东西。”老人平静地回答。 “你要找什么东西啊我说,既然你们来过调查过,所有的样本应该已经收集好了吧?这里确实很诡异,但……”“安静!”老人压低声音,呵斥着身后这个“猴急”的孩子,“仔细听。” 听什么听啊有什么可听的。何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耷拉着脑袋,目光涣散的同时,假装自己有在仔细听什么。然而自己心里,却是一百个不乐意。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的震动,带动了周围的空气,和它一起震动。 所有东西一起震动所发出的声音,感觉并不一致。但这种不一致,只是暂时的。大概是以10秒钟为一个循环。每隔10秒钟,耳边的声音听起来,就会和之前的比较相似。虽说10秒内的声音差别都不大,但如果真的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差别来的。 莫名有种录音机的感觉。 但这个“笑话”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好笑。把它说出来,听者可能以为讲话的人脑子里哪根筋不对。 何平尝试着将周围这种声音收集起来。说起来玄妙做起来难,原先他收集附近的声音并驱动它们,完全是为了攻击或者防御。差不多来了就走,从没有尝试过要收集声音,然后储存起来。为什么这样做这样做会有什么效果,能解决什么问题,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最简单的想法,就是生成一堵音墙吧,隔绝这种听得人心里发毛的声音。 因为声音太小,收集起来有些费劲。再加上要生成一堵墙把自己包围起来,那工程量可想而知。也许想一想并没有多大关系,一旦付诸实践,有些结果,就不可挽回了。 十秒钟的声音,应该是一条密语。不是摩斯电码。 像一种,古老的,应该快失传的密语。也许只有何平才知道的密语。 放大的声音在魔法中被翻译出来,传到施法者的大脑里。“我辈时间之外,待汝一朝归来。且于黑白之中,寻得残灯一片”。 何平感觉后背发凉。 “这声音……上次就有?”何平畏畏缩缩地问。 “嗯。”老人不仅回答了,还做了进一步的解释。虽然何平不想听,但老人就是说了出来:“从那些人的喉咙里……”“我说现在能走了吗,此地真可谓不宜久留。”何平很没礼貌地打断长辈的讲话。事到如今,还关心什么礼貌。 “那就走吧。”老人说话的语气很轻,“当年的人,老了……”老人长叹一句,再次迈开腿,向出口走去。这次,他的步伐明显变快。 何平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这是第一个转角,再经过一个转角,眼前的景物就正常多了。普通的山洞,干燥粗糙的石壁。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何平脚边窜过。 “啊!”何平被吓得跳了起来,尖叫着,躲到一边。走在前面的老人也被惊动,眼疾脚快,踩到了一团什么东西。 “吓,老鼠!”老人动动鞋子,脚下的小生物发出吱吱的惨叫。 “老爸你别这么恶心好吗?”何平在一旁又叫又跳,可老人就是不松脚。小老鼠在吱吱乱叫,似乎是在求助。 “哼,踩死你个……”老人猛地抬腿,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一点上。看起来,那只老鼠就要一命呜呼了。何平没敢看,将头扭到一边。 “嚓!” 像是踩到了一团纸。 “出去之后,你我就分道扬镳吧。”短暂的记忆空白之后,老人递过来一团纸,上面混杂着新鲜的血迹,与泥土,“车钥匙给我。”说罢,老人伸出另一只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看起来是这样子的。 未到终点,先行分别。 归去来兮他日意,曲解八卦功成图 不知道以后的路会有多漫长,只知道这次分别,应该是永恒。隧道中似乎还留存着半年前的记忆。 像梦一样。 多美的梦啊,为什么非要醒来?也许不是自己睡醒,而是被闹钟吵醒的。闹钟说,该起床了,起床之后还要上课。不上课的话,你就要挂科了。一环扣一环,竟有点像诸葛亮的连环计。不过事情的发展也就是这样吧,有因必有果,一环扣着一环。到最后,看起来就像是谁的连环计。 “唉……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尾。”何平,也许现在这个名字已经不属于他,也许,他是镜。他靠在洞口清凉的石壁上,一纵一横的交叉处,天然的转角分割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目送记忆中的老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能说是五味杂陈。说到底,最主要的味道,还是那瓶被打翻的陈醋。 “所以说,父爱如山喽?”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有几分天真,亦有几分看破红尘。镜却感觉汗毛倒竖,一下子跳起来,在空中转身,面朝着曾经幽深阴暗的洞穴,大喊一声:“雷你什么时候来的?” “害,我一直都在。”与科幻电影中的AI有一批的男子依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半边脸被黑暗蒙上了阴影。 “不说别的,我在洞里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你咋不出来帮我一下?”镜有些口是心非的问了一个问题。朋友你是来看我出丑的吗?你现一下身有那么难吗我说,用你那些科技手段帮我探一下路总可以吧? “我也想啊。”雷很无奈的耸耸肩,“不过首先吧,我得把眼镜还给您。”哦对还有这事儿,要不是他,自己绝对忘了。“这还真得谢谢你。”镜有些尴尬的笑笑。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丢三落四了?奇怪。 “然后呢,那个洞,还有洞里的一切,都对我这身装备有影响。”雷脸上那纯真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的面孔。一瞬间,无缝切换,看起来没什么违和感,却也成了最大的违和感。“洞穴里应该是有一种特殊的时间转换装置,扭曲时间刻度的同时,借助一些空间技术,使里面的一切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鉴于上世纪初的那个军阀依旧生龙活虎,其内部的时间应该比外部慢许多。我这身装备能发挥效用的前提,是在正常的时间刻度下。说简单一点,就是我根本无法进入那个洞穴。”“额,那你为什么说你一直都在?”镜有些懵。“因为我发现,在山顶上,有一个特殊的角度,可以看清内部的一切,就像看设计图一样。”“诶?快带我去快带我去!”镜突然来了精神,满脸兴奋地叫着。 “简单。包在我身上!”雷接到指令,立刻站直身子,准备离开这个洞穴。“稍等,我研究一下这个,额,图。”镜举起刚才那团由死老鼠变来的纸,在空中晃了晃,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两人凑到一起,却怀疑不能与一个臭皮匠相媲美。时间在脆弱的纸张上留下均匀的黄色印记,似乎同时抹掉了上面的文字。一张纸,上面有四个黑色的墨点。 “这……是什么……?”“别问我诶……说什么你活的时间也比我长好吧?”“但一切变化全是因您而起的……”“我到底招惹到谁了……?” “啊算了,直接进行下一个步骤——雷你带我去看看那个什么俯视图。”镜猛地昂起头,右手举着那张“废纸”,伸出左手拍了拍雷的后背。“康尔,稍安勿躁。”谁的声音如同鬼魅,从洞穴深处爬出。 “冥渊大人。” “冥渊你有毒吧?!你属老鼠的是吗?每天躲在黑暗里,还时不时出来吓吓人?” 一团黑色的雾气,出现在洞口,遮住了本就不耀眼的阳光。那团黑色的雾气似乎被施法者赋予了生命,竟如美杜莎的蛇发一般,在空气中缠绕,游走,同时也不忘守护站在中间的人。 “朋友你至少别挡光啊。”康尔撇撇嘴,朝黑雾脚下扔了一颗“***”。对方也没躲,任由光线在脚下迸发。一秒的强闪光之后,一切又重回黑暗。康尔的身形,依旧保持着投掷的状态。虽说确实是开玩笑,但投入的魔力也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数目,却只照亮了对方的鞋尖,怎么说都是有一些挫败感的。 康尔屈服了:“好吧你来干什么?当智者指点迷津吗?” “八卦图。”对方扔下一句话,便带着周身的黑雾,一同消失了。 “哈?八卦图给你画四个点,玩排列组合吗?”康尔跳起来,用力将脚下的一块小石头向洞外踢去,“冥渊你多说一句话能怎么样啊?” “那个……冥渊大人说的已经很到位了……”雷一脸尬笑,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说,更不会点头哈腰。 “所以,搞什么?你们兵家暗语吗?”康尔忽地转换阵地,开始对身边这人的防御工事狂轰乱炸。 “可以这么说吧。图上画的并非八卦阵,而是其破解方法。正东生门入,西南休门出,再从正北开门入,此阵可破。中间一点和周围三点的相对位置,就是如此。光凭这点,似乎无法确定准确的方位,所以画图者在代表东方的墨点稍加修饰,使它看起来更是像老虎的头部。” “哈,这图是他画的吧?”康尔吐吐舌头,“雷你有国内地图没?可查询能批注的那种。我查几个地名定一下位。” “这个技术还是有的。激光成像可以吗?”不管可不可以,雷将左臂平举,右手食指戳了一下手腕处的一个什么隐形按钮。紧接着,淡蓝色的光束从那点四散而出,在空中画出了一张地图。 “直接用指头点是吧?帮我找到藏龙山。”自己会不会不重要,领导那些有能力的人为自己做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弈凭空落灯花,林海落叶逐山雕 以前,何建国问何平:八卦阵为什么如此难破?年幼的何平说,因为它是阵法,阵法自然难破。何建国听后哈哈大笑,拍着儿子的后背,说:每一种阵法,都有其对应的弱点。如果你找到这个弱点,便可轻易攻破。小孩子很明显不喜欢听这种枯燥的说教,举着小手,开始拍爸爸胡子拉碴的脸颊:为什么你们还在研究古代的阵法啊?因为,它们是凝固的智慧…… 当年的孩子,还不懂父亲口中那些不晦涩却难懂的词汇。 “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此话,不假。 “藏龙山应该是在西南地区,以风景区为点为正西,向正东方向划线,找名字里有‘虎’的地方,应该也是一座山或者什么相似的东西。”“有‘伏虎山’,它好像是一座山峰的名字而不是山脉的名字。”“应该没错。找它们相对的正北方向的,应该是与凤凰山相似的东西。有什么发现?”“有凤栖台,有铜雀楼,还有凤凰山,凤鸣古村……这条线上东西好像有点多。”“没事,一会儿算距离。西南方向呢?西南应该是……啊我忘了那个卦象怎么读,但是是土地大地的意思。”“土地庙?这里也有很多,还有地藏塔什么的……”“好吧那把你的地图调一下大小,让它跟这张纸一样大。”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半空中的地图。 “你还……”康尔抬手,准备拍拍对方的肩膀。不过对方终归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将这个提议驳回。康尔悻悻地把手缩回。 不明所以。 忽然间,一道强光从洞**出,在半空中似乎穿透了什么东西,随即消散在空气中。安静了片刻,便听到什么东西砸到了下方的落叶。 激光炮?什么东西能逼他使用激光炮?刚才看天空中,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啊。还有,为什么对方会给我们留那么长的反应时间? “我去看看。”说罢,雷便收起小型地图,一侧身,准备离开洞穴。“等等。”康尔在他经过自己身侧的那一刻,伸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迎着对方迷惑不解的目光,皱着眉,压低声音,问,“我刚才带出来的那天平呢?”本来在手里拎着,方才说话时注意力被分散,现在想起来去找它,却发现它并不在手里,也没有躺在地上。想必冥渊也不会直接拿走,那它现在在哪? “可恶……一时疏忽……”雷原本清秀的脸庞被愤怒扭曲,咬牙切齿的样子,与画卷中的罗刹无异。“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情况。”康尔装出一副轻松的表情,松开了手。 我好像就不该把那东西拿出来。一步之遥,看着雷轻轻一跃,便消失在视线中。自己也没时间多想,将地图叠好放入口袋,之后踩着风化成的楼梯,一步一跳地向下方追去。 落叶之上,空无一物。 “追。”雷面色凝重地看看周围,用一个字,传达出了全部意思。康尔点点头。他确实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不同,但毕竟,专家这么说就听专家的好了。 但“专家”的速度,康尔着实赶不上。在林间跑动的雷,就是一股深蓝色的风。自由地在纵横的树枝间穿梭,不曾停留。 “好吧,今天我给你当辅助。”康尔双手叉腰,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同时动用两股力量,像蛛网一般,追随猎物的动向。轻微的空气扰动,或者是落叶的摩擦声,都逃不出他的掌握。 万籁俱寂。 为什么总觉得,只有一个人在动?康尔虽闭着眼睛,却忍不住皱了皱眉毛。而且,对方逃跑是在跑直线吗? 不对,肯定哪里不对。康尔猛地睁开眼睛,转身,像棒球选手投掷棒球那样,右手在身侧划过一周,最终指向刚才的洞口。凭空出现的淡蓝色冰块,像章鱼那样,用自己的腕足和身体,封住洞口。 堵在那里的冰块有多厚,康尔没有具体想过这个问题。但它的残骸砸在身上,一定是一场灾难。一个黑影,就这样穿过汽车大小的冰块,从高处跳下,踩着下方树木的顶部,朝着大山深处飞快地奔逃。 被骗了。而且,又一次。 “岂有此理!”康尔愤怒了,他将双臂在胸前交叉成十字,唤醒了漫山遍野的树木。树木们听到了召唤,纷纷举起树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迅速向那个黑影靠近。在全方位无死角的包围中,黑影被迫停下脚步。 “洞口,十二点钟方向。”借风,将指令传到那人耳边。“受到。”不久之后,风也带回了他的消息。 片刻风雨,转瞬晴空。刚才被法力扭曲的树木,现在已经恢复了自然的生长状态。这里,应该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子。 越向前,越能听到莎莎的声音。想必是被捉住的东西在那里挣扎吧,不过可惜了,我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你的。 待康尔真正走过去后,才发现雷已经站在那里,盯着网中的东西发呆。 “研究有结果吗?”康尔走过去,一半正经一半开玩笑地问他。 “难说。”对方向后退了一步,将更广阔的视线范围留给后来者。 “是……猴子?”藤条间的那团黑色物体,有着灵长类动物的一些特征。比如说和腿差不都长的手臂。康尔半蹲着,准备凑近一点看。不料,一只细长的手臂从网中伸出,带着腥臭与利爪,直指来人。 康尔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倒的同时,努力将头向后仰,也在空中,点燃一道火光。 “噗通”一声,松软的落叶接住他坠落的身体。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伸长脖子盯着那手臂。 是猴子的手臂,但经过了防火处理。而且,有老虎的爪子,黑色的硬毛中,似乎有鲜红的血液滴出。 它没叫,他却想大叫。 只言片语三生误,雪融春归似当年 那只爪子穿过空中的火焰,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疯狂地抓挠着。这并非马戏团中的狮子老虎钻火圈,而是像炼钢那样,把什么东西直接放到火里烤。 看过恐怖小说吗?或者应该这么问,看过盗墓小说吗?里面的僵尸,或者什么妖魔鬼怪,可能会拥有这样的爪子。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怕火。在康尔的记忆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不怕火。超高的温度可以将黄金融化,亦可以摧毁钨丝。可是,为什么,这个会动的东西,它居然不怕火? “猴子”扯着那张网,一点一点,向捉住它的那人靠近。对方也不傻,有这迟疑发愣的功夫,早就想好了如何保护自己。火焰不行是吧?把你冻住总可以吧?达不到绝对零度,但给你来个液氮冷冻还是可以做到的。于是,康尔借助周围的水蒸气,凝成一块淡蓝色的水晶一般的冰块,将那个诡异的东西冻入其中。 它貌似消停了。 好吧,算一个好消息。康尔用手撑着松软到几乎要塌陷的地面,很费力地将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拔出来。“弄死,还是留这儿?”康尔站起来后,指着那块冰,一脸嫌弃厌恶地问雷。 “请稍等,我查一下资料。”科技小能**,趁着刚才的空挡,用手腕上的投影灯在空中划定一片区域,用作搜索引擎。半空中规则的蓝色框架,映着他战术目镜上的圈圈点点,随着他的手指与目光,舞动一曲科技之光。 你要是上网能搜到,我叫你爸爸。康尔翻了个白眼,自认为这种歪门邪道,还是别找因特网比较好。找个什么图书馆内网,或者访问一下民间口头传说什么的,应该更加有效,也更可行吧。谁会傻到把这种东西放网上啊。 “等……一下?”站在那里走神的同时,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掠过脑海。虽然说是飞鸿踏雪泥,但终归是被捉住被发现了。康尔忽然想起来这里的路上,老爸讲的那个传说。传说山里有东西,会吃掉那些不义之人?还说每个月还是每年来着,都会醒来。看这猴子也向吃人的样,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正好对上了它醒来的时间? “怎么了陛下?”“咳,先把称呼改了。”康尔差点被呛住,无奈干咳两声,继续说,“它应该是当地传说里特有的东西。具体说……会吃掉不义之人,每个月会醒来然后出去觅食什么的。这是大概方向,具体能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太清楚。” “托您的福。它叫‘称与’,是一种异兽,每月醒而觅食。吃人,尤喜不义之人。”雷像刚识字不久的小学生那样,用指尖戳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念着。读完资料,将空中的屏幕收起,一脸严肃地看着康尔。“哈,你别看我。这小东西恐怕不仅吃那些不义之人吧?它饿了应该什么都吃。这就很尴尬啊,你说它是为民除害,还是祸害百姓呢?”康尔一脸无奈,很明显想把决定权推出去。 “那,带回去……?” “当宠物还是拿去做实验啊?” “吱吱吱……”趁着两人“对峙”的空挡,冰块中的小生物似乎开始磨牙,准备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它怎么又活了?!”康尔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就这么轻易的崩溃了,他指着躺在地上的那块冰,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说,“你安静点好不好?” “呜呜呜我好害怕……”冰块动了动,里面传出孩子的声音,似乎在抽泣,“我,我也不想伤害那些无辜的百姓啊,但,但是,是他们先驱赶我的!说我吃人,说我是妖怪……在那之前,我一直都吃那些坏人啊。那些,大坏蛋!欺负小孩的恶霸,欺压老人的地主……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抽噎。 哈,你又被骗了! 听完它的话,康尔心里,就是这种感受。 不过这次,是被自己骗了被历史骗了被传说骗了又被资料骗了。寥寥几笔,勾勒出的都是轮廓。没有内部的填充,蛇与井绳有何区别? “算了,我问你,为什么准备吃我,啊?”康尔半蹲着,双眼紧盯着淡蓝色冰块中的那团黑色物体,指着自己的鼻尖,质问道。 “因为你很可怕!因为……因为你不像那些村民。你有手段,还有实力,你比它们更可怕!”小生物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康尔快被它气笑了:“小东西,空口无凭知道吗?” “哇!”它可能真的是个孩子,别人语气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哭起来。倒是搞的站着的两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能笑你孤陋寡闻吗?世界上多少个民族你能给我数出来吗?世界之外呢?还以为挺凶残一东西,没想到是个爱哭鬼。 “好吧好吧,放你走还不行吗?”康尔双手叉腰,很明显,他对小孩子的哭声毫无抵抗力。 哭声停止了。沉寂几秒,周围只余风吹落叶的声音。有几片枯叶乘风而上,与枝头的朋友打个招呼,再坠落泥土之中。有几片微微泛黄的树叶,在风力与重力的驱使下,离开吸收它养分的树枝,自由地在空中飞舞,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的自由。两种叶片在空中交接,互问声安好。却被嫩叶嘲笑。 “我想走,又不敢走。我……怕。曾有人说,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当时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可怕,如果我吃了乱臣贼子,明君就会因此而警醒,盛世太平也是我想看到的景象啊。昏君因此而亡国,却给了我更多的食物,我也不亏。只是,只是……”小生物又不说话了。每当它沉默,总有一种引力,走进它的内心。 古籍中记载的异兽,这个名字,就是被当事人写下的。当事人认为自己是公平公正的,却不知自己所谓的公正,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在后人看来,可能就是一个笑话。万一有人,跨越了千年,见证了沧海桑田呢? 冰雪消融,枝丫归尘。 千帆过尽叹流年,寻踪四海九州外 又一阵风,抚过夏日的树叶。可能这就是南方吧,一年四季都有绿叶,一年四季也都有落叶。北方春秋分明,一叶知秋这个成语,应该不适用于南方。总会有那么几片枯黄的树叶,在盛夏时节飘落。要笑,就笑这轮回的无常。科学,永远冷脸旁观,还是不是叹一口气,嘲讽一些无知。 “就这么放它走了?” “嗯。我相信我的判断,说到底,那些资料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终做决定的,一定是活着的有思想的人,而不是死后还被后人咀嚼的文字资料。”康尔极目远眺,目送那团黑影飞一般地消失在树林深处。末了,轻叹一句:“一个污点,就可以掩去百余年的光辉。除非他亲笔题词。” “……”白色的发丝轻抚他略带忧郁的脸颊,竟有些像初春的嫩绿柳枝,在挽留天涯远行客。 “百年身死,了无牵挂。可怜它偏偏活了那么久。”康尔闭上眼睛,用一种几乎是讥讽的语调说着话。一句说罢,停顿片刻,缓缓睁开眼睛:“我帮它只能帮到这里了,但我帮自己帮别人,可以帮到生命的尽头。呐,雷,麻烦把地图准备一下,我把刚才未完成的解码工作完成了。” “明白。”淡蓝色的光线,再次将一张地图展开。 “调一下大小,调成纸张大小。”康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展开,捻着它的两个角,将它“铺”在地图上方。地图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目标,缓缓调整自己的尺寸,直到与那张纸片等大。蓝光透过微黄的纸面,将自己身上的一些图案印成了磨砂玻璃。 “那个,你操作一下,把这些墨点对应到地图上的位置,怎么弄一下,让它显示出来。”康尔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戳了戳雷。 “倒影显示嘛,简单。”对方只轻轻一点,就在下方的地图上定格了三点坐标,“伏虎山,凤鸣古村,地藏塔。对应破解八卦阵的三个地标,对应到地图上就是这些地方。”表面上不说,但雷心里,还是暗暗叹服制作地图的那个人。他拥有之前的记忆,但没有一点线索,可以将这张地图还给它可能的创造者。八卦的方位,地图上的特定地名,甚至纸张的大小透光度,标注方位的方法,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巧合。一个天大的巧合,巧合到令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画图的人怕是个天才。”康尔感慨一句,将脆弱的地图再次叠起,准备将它收入口袋。第一次对折还正在进行,康尔忽然停下手指的动作,将眉毛眼睛一同向上挑,凭感觉,问出了一个问题:“中间那个墨点代表什么?看起来有点像湖泊啊。” “中间……”雷被这么一问,忽然有些懵。他看着地图,一脸狐疑地挠着头,过了许久,说出的答案好像并不是这道题的解析:“与那个墨点轮廓相似的湖泊,不在国内。它……嗯,它在美洲的一个国家公园里,叫‘贝娜耶’湖。可能就是因为是国家公园,湖泊的变化不是很大。当地**表示,它从产生到现在,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 “我猜到您下一步想问什么,我刚才查了一下。以那座湖为中心,继续画出纸上的形状,有一点会到海上。传说那篇海域,常有巨型海怪出没,船只一般不敢靠近。不过随着近几年航运的发展,军舰探路之后,发现那里也就是天气恶劣一些。” “诶你别吓我,有一说一我不想跑到国外去。”康尔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完全炸了起来,“人生地不熟的。” “很遗憾的通知您,您应该确实不用去。不用去国外,但说不定得到历史遗迹中转一转。海上那个所对应的是西南方向,正北是印第安部落,正东有玛雅遗址。不过说实话,当年我们的势力并没有到达那里,全盛时期也没有。”雷像古时候的说书先生一样,闭着眼睛开始摇头晃脑。 “额……但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康尔舔舔嘴唇,“海上那点,不是有传说么?对应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要是真凑到200年前,这不去也得去吧?啊对了还有那个湖,每天看新闻说全球环境污染有多么多么严重,它没事儿是吧?那它啥时候形成的啊?和恐龙同岁还是跟我差不多大啊?” “湖……这个您不用担心,它是陨石坑,大概形成于200万年前。至于那片海域,可能就不那么友好了。关于海怪的传说,从中世纪起,就已经出现。传说海中有一只巨型章鱼,兴风作浪,吞噬过往船只。这个传说一直都有,一战期间二战期间,盟军的军舰依旧不敢从那里经过。到了20世纪末21世纪初,大型远洋货轮依旧刻意避开这片水域。直到近几年,大概是从2010年开始,附近的一些国家开展了一些军事活动。以军事演习为由,驶入该水域。经确认,只是天气原因。军事演习当天,同样狂风大作巨浪滔天,但没有任何报告称,有什么大型章鱼。”雷看着屏幕,有条不紊地回答着问题,“所以,总结一下,这些地点可以忽略。” “这消息不错。”康尔得意地笑笑。 “那个……您别高兴得太早……”雷突然泼了盆冷水,“中世纪的地图,把那块区域特别标注出来,画了一条龙。” “说实话,中世纪哪里都有龙。但不一定跟我们有关系对吧?没有哪个祖先闲的无聊会在人类面前抛头露面吧?而且能联合军演至少也得到公海,就问当时人们的航海技术能达到吗?”话虽这么说,康尔心里也没底。你敢保证当年没有一个沙雕祖先在人类面前化身为龙吗?不敢,当然不敢。所有猜测,都是从常理出发,最终归于常理。怕就怕有人不按常理出牌,因此能打你个措手不及。 “看上面的描述,有些像龙王诶。西海龙王,现在还是这样吧?墨蓝色的鳞甲。”雷说着,将地图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康尔。 简笔画一般的地图上,一条龙正欲从水中起飞,前爪腾空,墨蓝色的骨翼在身后激起千层巨浪。 落墨还选史册外,迷离扑朔也曾谙 “所以简而言之我是不是又有什么诡异的麻烦事,比如回去拜访一下那位龙王的子孙后代,问问他当年什么情况后来发生了什么最近生活怎么样?哇你能不能别吓我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往海外跑。”康尔像机关枪一样,不停地向外发射子弹,“中世纪地图都差不多为什么偏偏是这幅?” “那个……您先……冷静一下。”虽说雷平常的话也算挺多,也曾因此遭到两位同僚的鄙视甚至唾弃,但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人:洋洋洒洒说几分钟不用换气,长篇大论数小时可以脱稿。康尔刚才那一段可能没有说完但已经足够令人惊讶的发言,搞得雷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适应。 “啊没事,我就表达一下我崩溃的心情。找船出海保证过去之前船还在而且身份不暴露,想着这计划就挺令人头疼的。”康尔抓着自己的头发,抱怨着。可能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以前是个导游,导游不是很费头发所以现在他还有头发可以抓。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去吧……中央的机密是不会泄露给地方的。四方龙王虽然在中央任职,但其职责所在依旧是外部。先王应该不会将秘密交与他们保管。” “哈?秘密?意思说,你知道破解这八卦阵之后,我会知道一个秘密?”康尔忽然感受到了神经末梢传来的兴奋,一扫刚才的颓废,瞬间打起精神,“害都画地图上了肯定是秘密,主要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一个人用这种思路去推断?” 是刚才说漏了嘴吗,还是逻辑本身就很令人怀疑?雷忽然怔住了,细密的汗珠悄悄爬上他鬓角下方的皮肤。“言多必失。若一个侍卫因为多嘴而泄露了帝王的机密,你,可知道下场?” “额,你还好吧?”康尔看对方没反应,一时竟也慌了神,连忙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我说错啥了?” “没有,我只是……”雷将目光移开,将头微微侧向一边,散开的视线,将地面上的落叶看成了秋天,“我想……他们是对的……” “对的?你也是有趣,自己的对错还需要他人来评定?这又不是做数学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前者不变后者与时俱进,若觉得自己是时代的掌灯人,又何必管他人?然后你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历史没学好啊?赵武灵王商鞅,甚至后世的汉武帝曹操什么的,当时的结局与评价,和后来的也有些出入吧?话说回来,我也挺好奇每天谁在评论你啊?肯定不是我,我哥没这心情,冥渊璟霄字字珠玑话少得还怕呢,你那两搭档不也是,惜字如金,哈?下面的人,说什么也懂点历史知道怎么进谏吧,不明白为啥你突然心情就低落成这个样子。”康尔双手叉腰,闭上眼睛,开始他那滔滔不绝的演讲。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三位血盟卫曾有一次换代,老一辈嫌我话多容易泄密,建议龙皇另寻高见。”雷的目光暗淡下来。长者,就是权威。上千年的历史压在他们身上,俨然站成了正义。那代龙皇是一位活泼的小姑娘,可以说是临危受命,一个人住在空旷的宫殿中,难免有些寂寞。她听到这些话,生气地提起裙子,一路跑到了长者那里,用孩子独有的声音叫喊着: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老古板了!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根本不给别人展示自己的平台!哼!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用那份永恒的温柔与善良,将国家带到了又一盛世。她成了所有人的妈妈。她走在街上,别人称她为“龙皇”她会不高兴的,若有一个孩子从人群中跑出来,拉着她的裙角,叫一声“妈妈”,她的笑容,足以使早春三月的桃花黯然失色。她是年幼者的妈妈,年长者的女儿。 “额,所以这件事你记了几千年?好吧你赢了。”康尔无奈地耸耸肩,“初中老师说,社会就是个大染缸。” 沉默。 风从身边跑过,拉着风筝,笑着,跳着,身后跟着许许多多的孩子,与她一起,穿过山林。 “这张地图,应该指向时间之刃。”许久,雷缓缓开口,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等……等?当年外敌入侵拿的不就是这东西吗?战败之后为什么会被己方藏起来?你学越王勾践啊?”康尔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躲闪。 “对方使用的是空间之刃。” “哈?那告我为啥最后是我方惨败?传说之刃一对一和一对五六七,不都一样的势均力敌吗?”康尔用小拇指的指甲盖挠挠眉梢,用以掩盖自己惊讶的神情。 “因为当时,我方并没有使用传说之刃。”雷彻底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新王脸上的神情。他会很愤怒吧……? “啊?上一代龙皇是自负了,还是不懂战术啊?”康尔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历史的迷雾之中。 “因为……当时的情况太过复杂……” 时间,倒退200年。18世纪末,19世纪初。还记得那是什么样的年代吗?资本主义扩张,清王朝继续闭关锁国不问世界如何发展。 西方的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开始对世界的积极探索。探索海洋,探秘大陆,经济发展的同时伴随着向外扩张的野心,而科技的发展助推了这一“目标”。历史正在准备,准备着,一场空前的变革。 似乎有人嗅到了量变的气息,认为质变将会在不久之后到来。他们开始准备,讲所处的特殊时代排除在外,开始独善其身。 穷,则独善其身。若富,依旧独善其身,怕是会遭人嫉恨。也的确,事发突然,甚至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当地的平民百姓依旧安居乐业的时候,敌军从天而降。战场上时间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那么此刻,你会选择进攻性防御,还是防御性进攻?前者保卫国土,后者守护百姓。 也叹兵者诡道,敌人的瞒天过海声东击西,将盛世的玻璃瓶打碎。西南边陲的一次动荡,中央没有为它留出史书一页。只因后者想要开疆拓土,而前者的城墙固若金汤。也可能是两种文明水火不相容,才选择在各自的史书中,抹去对方的名字。 还思当年长者意,也求功成退身名 有人曾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不得不离开一个地方,离开的同时深知自己不可能回来但自己的儿女子孙一定会回来,那他会不会将一些带不走的或者不愿带走的财宝秘密留在原地,藏起来,然后等待后人去发掘? 很有趣的问题,真的。带不走的也就算了,不愿带走的东西,留给儿女,他们真的能发现吗?如果这件东西十分贵重价值连城,被其他人提前拿去怎么办?亦或者沧海桑田,曾经画在纸上的位置早已消失不见,或者移动到人力无法触碰的地方,于是连同所隐藏的秘密一起,消失在时间深处? 肯定有可能的。但可能性有多大?无人知晓。 这是一场豪赌,押上未来,押上安危,只为了给后人一个机会,能够走出黑暗,重新沐浴光明。 那场战争中,敌方指挥官一定深谙兵法。前期的胶着缠住了对手的步伐,同时也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转移。从一点,到另一点。待对方自认为已经将后方安全转移,自己忽然亮出绝技,瞬息之间,让一切成为泡影。 传说之刃是不会相互感应的,若不激活它,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或者小刀。甲知道乙可以在一天之内达到与自己势均力敌的状态,那么甲如何才能够取得胜利?直接势如破竹,或者等待时机。只要将总攻时间控制在一天之内,对方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所以甲方将领选择等待,等乙的实力慢慢衰减。 没错,为什么乙不直接先发制人?一天,找到自己的守护之刃,随后反击。或者掩人耳目,胶着的同时,去“扩充”自己的实力。 因为啊,这是历史的玩笑。后来者看到前人所做之事的结果与过程,以更加科学的眼光去看待它,觉得前人不对。但前人以当时自己的眼光看,就认为自己是对的。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地心说。现代人觉得无比荒谬的问题,当时却被奉为圭臬。这就是时代的差异吧,后人只能去理解,去揣摩前人的想法。若真的不理解,那也没什么关系。历史已经过去,我们需要对现在和未来负责。 山风,落叶,艳阳,长空。 绿叶,青草,野花,小鸟。 哦,还有两个人吧。他们站成了自然的一部分,就像一棵大树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细碎的阳光洒在两人脸上,斑驳了时间。也许此情此景,会令人联想起诗书纵酒竹林七贤,亦或是醉酒长歌的诗仙李白。有如此闲情逸致之人,怎么也不应该是一国之君,或者是朝中重臣。 历史笑了。历史说,是眼界限制了你的思维。痛苦的公主也可能跑到深山中,躲到溪水旁,只为留下酸涩的泪水;年轻的铁匠也可以在城堡中欢歌宴饮,如果国王想表达自己对国民的关心。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诸葛亮,这在这里讲解天下大事,刘备默默听着,心中不时哀叹自己已经亡故的国家。不,它还没有彻底消失。虽然苟延残喘国力大不如前,但它还在。就像经历过安史之乱的唐朝,它依旧是唐朝。如果中唐之后,仍有明君贤臣能够治理国家,第二个盛世,也许会出现。 也许这是责任,但如果逃避也没有人会怎样。未来与更美好的未来,对那些曾经看不到未来的人而言,似乎没有多大区别。漂泊者不知道自己在漂泊,萍水相逢便认为这是自己的家。家里,有家人,有温暖的回忆。这一切,本可以不终结。但终归,有些可惜。过去的生活很难继续,未来的道路似乎也异常艰险。你会如何选择?留在过去,偏安一隅,亦或者挺身而出,孤注一掷。 康尔选择后者。 朋友,没什么朋友。有几个人关心自己,能说得上话,草草告别一下,然后再也不联系,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家人,他们已经说出了选择。老父亲的背影难道不落寞吗?怎么可能。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啊?只是孩子长大了,做父母的,也该放手了。真正明智的爱,是将孩子放飞,帮助他们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孩子,总得学会担当。自己,家人,甚至国家,都是你的责任所在啊,你怎么可以为了一时半会儿的清闲,而放弃一生的追求?父母希望,看到你的成就啊…… 的确,隐藏在世界体系之外的国,已经不需要他。也不能说不需要吧,只是他在与不在,没有太大区别。那也无所谓吧,反正只是去找回原属于自己的东西。找回之后,也许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回来陪陪父母…… 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当送走所有牵挂着的人之后,自己怎么办?这里也没有了栖身之所,加之容貌数十年不变,总是会有些非议吧。看来,以后真的要与熟悉的社会形同陌路了。那就换个世界呆着,总之,不想回去。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将己方的传说之刃找回。找回之后,自己的存在感应该会更低。然后,打发走身边的所有人,离开。以考察为由,到各个平行世界看看,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停下脚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喜欢这种分权而治的制度。平时可以互相制约,若一方主动退出,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那就这样吧,帮你准备好东西,我退出游戏。以后,别来找我。虽说不一定会重复历史上的鸟尽弓藏,但我不愿相信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好事儿。 “所以啊,按照地图上的说法,结合你对古代兵书的认识,下一步,应该去哪儿?”康尔轻叹一声,问到。 “依据阵法原理,应该是去正东方向的伏虎山。”雷向上级字正腔圆地汇报了情况。 “具体位置?当地环境?以及具体的目标地点大概在什么地方?” “位于东北方向,仅是一座山的名字。当地交通闭塞,很多村落仍保持着上个世纪的模样。山里更可谓人迹罕至。” “嗯,可以借助空间技术直接传送过去。”康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暗语只经两地传,空言过往笑将来 东北方向,并非真正的东北。此地多山,植被很多,而且,与南方的常见树木差别很大。很容易理解,若开个玩笑,说你地理位置那个名词都不一样,你地区内的树怎么可能一样。玩笑话罢了。 7月的北方,有些地方也许需要穿长裤。尤其是山里,或者远离城市的郊区。曾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位老人住在山中,他所在的村子,到了农历六月,也是要穿秋裤的。只穿一条裤子,会冻出毛病的。 伏虎山,似乎也处在这种,可能比较令南方人窒息的状态。简单穿一身运动装,总感觉有点冷。虽说爬山找路会有些消耗,但只要山风一吹,就会给人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满身的汗水瞬间风干,其实不是一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 所以,直接穿长袖还是穿防晒服啊?南方人没去过北方,第一次见“暖气”这种东西自然会有些手足无措。所以,额,康尔找了件薄帽衫,加条牛仔裤。为了打扮得更像城市青年那样,他还特意找了一双帆布鞋。 一归,一去,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应该说,他成功了。可能有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提及这件事。两个人回,一个人去,其他那些帮忙的人,被要求原地待命。至于他的哥哥羽,应该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记在心里。或许,只是寥寥几笔。 北方,伏虎山中,山脚下,树林间。 康尔觉得,雷在逗自己。说好是一座山的名字,没错,但是这里有很多座山。知道具体是哪一座,但总有一种大海捞针的感觉。就算有挂耳耳机,可以随时传递信息,但这种机密,记载它的资料应该寥寥无几。一个直接的数据,就是在那次战争之后,龙族在第九世界建立起了强大的情报机构。然后,收集到多少与之有关的信息?没有。第一条线索,应该就是留在当年康尔口袋中的纸条。然后推及到各地传说,野史杂记,再慢慢推出其他线索。如果第一条消失,后面的,就会像一百后面的那些0一样,随着第一位的一而消失不见。虽说不一定是永远,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比较难出现。 伏虎山,其名字,最初来源于三国时期的一位武将,名叫赵路山,字伏虎。没错,《三国演义》或者《三国志》中,都未曾提及他的姓名,只因无从下笔。一本史书,介绍人物总需要写姓名籍贯出生日期什么的,然后说此人功绩。令那些史官们头疼的,是这个人除了有姓有名,其他什么都没有。也不能说没有任何功绩吧,有些传言说他做了什么什么事,但人们普遍认为是另一个人干的。而且,说他是“武将”,也有些为难史官。既然平生功绩皆可以交与他人,又怎么能知道他到底是在外作战,还是在内出谋划策?好吧,他们确实不知道。所以只能凭借对他名和字的猜测,勉强将他定义为武官。这种情况,正史应该很难记载他的功过。形象一点,他就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幽灵,有时来阳间走一圈,看看风景,然后又回到了阎王身边。 而这座山,则不想他那么神秘。 原来无名无姓,三国时期,赵路山忽然跟当地人说,这座山叫“伏虎山”。这种感觉,就像地理大发现时期,有人找到一块岛屿就占为己有,还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样。看起来,有点可笑,但也不失是一种正常的行为。三国之后,晋代总觉着这名字哪里不好听,有先朝遗丑怕是会坏了王气,遂改名。晋也没持续多久,后面的朝代也是,改改改,几乎一个朝代换一个名字。要是皇帝高兴,换两个也没有问题。于是到了清朝,一座山换了十几个名字,还不重复。换换换一直换到最近,文化局看不下去了,说当地**找那个最开始的名字,给人家换回去。换回去之后,问大概是什么个历史,能不能进行旅游宣传。当地**说,没什么,就一个人占山为王,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山。 这个人有什么功绩?没有。就像一个老农民,默默无闻了一辈子,一天,发现一座没有名字的山,于是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就是自己的名字。 宣传应该是没戏,研究历史看起来也没多大必要。好像一个乌龙。 如果走访当地人,是不是会从老人口中,听来一些当年的传说呢?不好意思,没有。主要这些传说,没有一个是真正关于他的。有人说他面如重枣,眉似卧蝉,还用青龙偃月刀,这不就关羽吗?有人说他喝退百万精兵,这又是张飞。有人说他草船借箭也有人说他娶了小乔,说得这人好像是写《三国演义》的人。如果脑洞大一点,就会觉得三国时代是他一个人在和自己打打杀杀。自己甲对抗自己乙,自己丙再过来帮助自己乙。玩分身也就算了,自己还分天下而治,什么情况?这人不存在呗。 或者说他存在,也只是一个普通居民。知道一点外面的世界,满嘴跑火车然后让落后的人们相信自己就是神。 但真相,的确如此吗? 别人以为,是的。他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无聊,给山取了个名字。但也有阴谋论者认为,事情并非如此。后者说他就是神,然后扯一堆违反唯物主义理论的东西,听着就很令人心烦。却也有一些人,在自己的史书中,找到了那人的姓名。 他原名并非赵路山,而是赵虎扬。善驭火,曾在北境领主麾下,担任军事将领。三国时期,中原大乱,分散在中原各处的龙族子民有许多选择返回原住地,寻求庇护。留下的人,选择了自己的信仰,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他人的选择,终归是不能干涉的,加之一直在暗处的龙族不好忽然出面调兵,也就随他们去了。别暴露身份,这是唯一的要求。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万一有什么疏漏,总得发现然后想一个补救措施。 当时的龙皇也真可谓机智过人,找了座无名无姓的山,派了一员妇孺皆知的大将,去给它起名字。这就成了一个暗号,知道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寓意。不知道的人,只觉得是让一个农民捡了便宜。 一来一去,就守住了秘密。要是还想做得更加神秘,就要刻意把后人带偏。不一定指鹿为马,但一定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建一个不属于那个时代的建筑。 反正没有任何史料,它是迷,就是一个迷。而且,是一个被官方定义的迷。想解开吗?放弃吧,专家学者都没有头绪。 “所以说,我要去找一个挂在崖壁上的房子对吧?”康尔颔首,手指摆弄着探到嘴角的麦克风。 “是的。” 应叹前朝曙光破,还责今日指责渎 挂在崖壁上的房子?不就是悬空寺吗?怎么,难道这大山深处还有一个类似于悬空寺的建筑?不应该啊,要是有,早就成旅游景点了。虽说这山的名字比较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有一个奇观在这里,为何不向游人开放呢? 其实也不是旅游局不想,是他们好像真的没办法开放。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如果可以,但没有,那么一般是不能。但具体“不能”在哪里,康尔现在没有任何想法。看眼前的形势,应该是逢山开路逢水架桥比较困难?伏虎山,想要进去,其实需要绕过前面的一些山脉。不管是从哪边,都需要这样走。 山路自然是不好走的,再修路,破坏自然还很有可能费力不讨好。综合起来算一下,还是算了吧。从地图上看,是这样子的。但地图没有告诉你,这座山本身就很奇怪——别的比较正常的山,都像一个个圆锥立在那里,有时候连成一片,就成了山脉。如果不是圆锥,也应该是圆台或者类似物,而不是像它一样,看起来被什么东西削了一块。削去一块也就算了,地理上说什么断层,也可以理解。主要它被削之后,还在切口处制造了一个很神奇的盆地奇观。 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它那奇怪的形状。最好的方式,应该用数学建模软件来,输入相应数据,将它的立体模型投影在屏幕上。若有人对着这3D图看上几分钟,也许会认为这是地质变化对山脉影响最好的体现。但是在外行人看来,它不好爬,还危险,真不是个旅游的好去处。 好吧,也多亏那位冰雪聪明的龙皇地址选的好,多少年来没什么人前往探秘,这里也就有个名字而已。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在有些人看来,这里就是荒山野岭;有些人看来,这里是一条线索,一条通路。 说是走,康尔其实是向山里飞了很长时间。很长大概是什么一个概念,他自己也不知道。终归是怕别人看到,所以也只是借着脚下的风力,将自己托离地面,飞速向前。他自认为如果能够张开翅膀,肯定能提高效率,而且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效率。不过谁知道呢?多少年没飞过了,就算是鸟儿,也可能会忘记如何展翅。 更何况,他不是鸟。没有鸟儿的轻巧,总得向空中奋力一跃,再上下扇动翅膀,才能把“笨重”的身躯送上天空。这种感觉,真有点儿像飞机。只是没了跑到也没什么燃料,完全靠自己罢了。如果保持人形还要展翅飞翔,难度其实很大。气流的方向升力,自己的角度位置,都得纳入考虑。以前只能说“还行”,能飞起来。现在,估计难。是肌肉记忆没错,奈何它真的具有很高的技巧性。 “所以,能不能告我一下具体位置?”贴地急行到腿脚酸痛,康尔停下,坐在一块突出地面的石头上,用袖子擦汗的同时,轻触耳机上的通讯按钮。 “记载只说在这座山里。”对面传来的声音,熟悉之中夹杂着些许陌生。远距离的电子信号传输,有什么一点儿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但让康尔不能接受的是,当时这么,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的创举,居然没有什么记载。如果说在地面之下的大型数据库中查不到的话,能找到这段历史的概率几乎为零。 “能动用一下情报系统吗?”康尔叹口气,问。 “已经动用,但这应该是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如果真的要查出来,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对面的声音平稳而坦然。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吧。一个国家的情报系统可以对外部世界做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却对自己国内的一些秘密手足无措。说到底,一个国家的情报系统,是用来刺探敌情的,而不是用来寻找国内真相,甚至破坏太平的。 太巧妙了。对人而不对己,也算将这双刃剑折断一半,只将另一侧伸向敌人。一侧的漏洞,是安全的。 “所以,我得继续找?”康尔将手指抬起,刚才接通的通讯信号,如今再次被掐断。有些抱怨,还是自己留着好一点。等下次接通连线,我可不想再听到这种没用的答案了。啊,不过下次接通,应该就是进去之后的事儿了。 康尔将头向后仰着,带动整个上半身,一同向后倒去。闭上眼睛,头顶的阳光洒满他的衣服,将他的脸颊覆盖了一层明媚。喜欢这种感觉啊,莫名的,久违的感觉。曾经当导游时,每天都在抱怨烈日当空。是不是说,只有漫无目的的坐在这里,才可以享受这来自大自然的恩赐?偷得浮生半日闲。 等等,自己当导游的时候……深山里的什么奇怪建筑,还是挂在墙上的那种,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说过? 就是最近。也不能说最近吧,反正应该是……一年之内的事儿。自己曾经记性不好,自己也知道,一般超过一年的事儿,除非印象深刻,不出意外,一定会想不起来。任凭外界怎么唤醒,就是想不起来。 所以,到底是在哪里?总感觉,这件事儿给自己留下了比较可怕的印象,居然要在太阳底下,才能想起一些。但也不一定,也许那天,正好也是如此,艳阳高照。同样是在山里,在聊天。 好像是一个老人,给我讲了他曾经的故事。 曾经的,好像有一些跨度的故事。 一些,好像不让我外传的故事。那些,不让曾经的我外传的故事。 好像是,抗战时期的事儿吗?还有,到后来,他们,好像还去过几次?之后还有当地文物局的人去实地考察是吗? 等等,为什么都有人实地考察了,己方的情报系统中还没有相应的记载?还有,为什么人家好像都去过好几次了,就是没有人告诉我这个问题?这是你们的疏忽还是你们彻底不想告诉我啊?我能指控你们失职吗?说什么也是事关自己国家的事儿啊,就算是别人对着你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古建筑看了两眼,你难道不该观察一下,看对方是不是想从中获取什么连你都不知道的信息? 哦,气死我了。 诡辩前人阴云破,风折劲草访天井 首先……我要冷静,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我来找这个东西跑这么多路,不就是为了自己能有一天,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然后正大光明的离开这里吗?既然我不想跟那些人有什么交集,自己一个人在山里多呆一会儿,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没错,我可以少见他们几分钟。我要淡定。 康尔虽这么想着,但这种自我安慰的方法,有一个最大的缺点,一个致命的弱点——缺乏逻辑性。转念一想,如果他们能恪守职责把历史上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记载告诉我,那我岂不是能更快的离开这里?而且,这种事给谁,说有人玩忽职守,听的那个人能不生气吗?这不一基本的道德认同吗。 就……啊气死我了,你们这么庞大的情报体系运作起来,怎么跟历史上的冗官一样?咋不学学人家大型企业,管理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团队,还那么高效?不想告我就直说好吧?要不就是真的,刻意忽略。 得,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这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啊,第一次听的时候哈哈哈,等到真正面对着这种情况,才感觉,哦真有用真有道理。 无奈之下,康尔睁开眼睛。日光倾盆而下,如同有质量的的细丝,一丝一毫,一针一线,刺向他的眼睛。源自大脑深处的痛觉,倏忽间,被唤醒。“能张目对日”到底是什么神仙我天。康尔脑子里,没等刺痛消散,就又诞生或者说,迸发出又一个新奇的想法。慌忙之间闭上的眼睛,在缝隙之间,捕捉到一丝奇怪的影子。 但将头低下、再次睁开眼睛,却怀疑刚才的影子,是自己的错觉。刚才“盯着”强光看了可能有一秒,现在只觉得有一块灰色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心烦。康尔再次闭上眼睛,猛地甩甩头。 这一甩,本来是想把停留在视网膜上的东西弄走,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想法,可能与孙悟空同源——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好像要怎么大概走三个小时左右,还处于,一个类似于天井的地方。而且,当年还是前几年,好像有考古学家去过啥的。哦对对对,肯定是建国以后,说什么考古学家没进去……康尔紧闭双眼,皱着眉头,努力着,希望可以唤醒更多的记忆。 “诶,那啥,帮我查一下,这座山里,什么地方有那种类似于天井的东西?”康尔依旧闭着眼睛,伸出手,摸索着耳机,顺着它有些冰冷的金属外壳,触发通讯按键。短暂的“哔哔”声过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搜索项。 “整座山里,有3处类似于天井的地质结构。” “还在山顶那种。”山顶,好像是山顶吧?我听说,好像他们从上面看到一个入口啥的,还进去了?康尔一手按在耳机上,另一只手左右搓着额头,还不时将一侧的手指收回,用食指第二个指关节揉着太阳穴。这个动作,以及这些动作的组合,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他想起了很多的,故事内容。 “位于山顶的这座天井,与您的直线距离接近一千米。如果按照地面距离计算,则会有将近4千米。” 这数字,也有点太恐怖了吧?我怎么有种,下错站的感觉?这么说,来的时候我应该到山的另一边,是这样吗…… “额,你那儿的地图,能看红外不?附近有没有人?啊算了我问详细一点,如果我飞起来的话,会不会有人看到?不变身那种,我准备用风魔法。”康尔睁开眼睛,一边对着耳机讲话,一边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脑门。 “暂未发现。” “还行。等等我开长时间通讯了啊,帮我导个航成不?顺便我就不关了哈。”康尔站起来,拍拍粘在身上的尘土。将耳机简单设置了一下,语气依旧似当年那么轻松。只是,这次,导游就不是我了。 风起。 康尔张开双臂,在确定自己有能力维持平衡之后,缓缓上升。身边的风力,应该已经可以算是“狂风大作”。大巨大风力的撕扯下,原本站在地表的小草,被迫摇晃着,挣扎着,最后有些被卷入了空中,进入着风暴的中心。小范围的风暴,应该还达不到“飞沙走石”的标准。可怜了那些小草,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度过生命最后的几个月,不料,却被突如其来的非自然因素打破了平静。 上升,继续上升。如果玩过无人机的话,看他,就像看无人机一样:狂风,噪音,上升的速度被控制得很缓慢,而且,呈直线上升。在他离开地面差不多有十米的时候,耳机那头,传来了不同于卫星导航的声音。能听出来,是男性的声音,而且不是蹦豆豆那种一字一停。却有一个共同点:没有感情。 说“左转”,不是说“左转”,而是会精确到角度。有时候战术用语什么的,会说十点钟方向,人家,当前位置向左前方偏移十度。十度,十度是个啥概念?你能给我个罗盘不?这指挥飞机呢?!康尔内心的崩溃之情,顺着风力升起的方向,乘着不断对流的空气,将整个山谷染色。 原本康尔对风的控制就没达到什么炉火纯青的境界,多少年没练习说什么也不如当初,再加上耳机里的那种令人费解的、甚至可以说不像人话的指导,现在的他,就像是沿着窄窄的花坛边缘走着猫步的孩子,一步一晃,说什么也不想掉下去。不过,他也掉不下去。只是这种摇摇晃晃、摆动幅度很大、很不稳定的状态,不久之后,怕是会晃断他脑子里那根本来就紧绷的神经。 “还有多远?”康尔悬停在半空中,喘着气,一边抹去鬓角滴落的汗珠,一边催促着对方。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前面就是天井,您可以选择继续上升、从上方进入;或者降落到地面,从下方的缺口处进入。” “上面多高?”康尔说着,目光水平、扫视周围的巨型石块。现在理论上快到山顶了,但感觉这座山好奇怪,怎么有一边……特别高? “一百米左右。” 高空风景随云转,古语曾言三军前 一百米是多高?是,一百米,一个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数字。但正因为这种具体,听者很难马上联想到其真实数值。如果把它转化为“相当于多少层楼房”或者“相当于什么树长多少年”这样的具有一定生活背景的描述性文字,听到这些词的人,就能对它有个大概的了解。 非要了解吗? 是的吧。现在你不在飞机上,面前也没有玻璃提醒你你站在坚硬的水泥大楼中。只有你一人,悬浮在空中。有点恐高的朋友,这个项目,还是不建议各位尝试了。虽说周围的风景堪比玻璃栈道,但终归是没什么防护措施的。 一侧的山峰真可谓“拔地而起”,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窜上天空。深灰色的石块将崖壁打造成了凹凸不平甚至有棱有角的模样。也许,这是攀岩的好地方。垂直陡峭的石壁上下,都有绿色的植物在阳光中或者阴影里欣欣向荣着。短暂的一瞬光阴并不能决定什么,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阳光总会经过头顶,最黑暗最冷清的石缝间也会诞生出翠绿色的生命。 不知为何,这里的野花极其稀少。是因为在山顶,或者靠近山顶的地方,气温比较低所以没什么花?还是说,她们现在正懒洋洋地侧卧在地面上,舒展着身子享受日光浴。因为没有茎秆将花朵支撑起来,所以在地面附近与小草融为一体。可能,两种假设都有其正确的一方面。 继续上升。 微冷的空气,伴随着一丝丝阴冷的潮湿,随着四周狂乱的漩涡,将一点一滴的寒冷凝聚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鸡皮疙瘩。冷,是真的,有点冷。那种在风中、被风吹着的那种冷。而且,有大山的味道。可能在这种,人迹罕至甚至连小动物都很少见的大山中,冷空气里,满满的,是绿色。城市里的冷风,应该是工业味的。 到达目标高度。 感觉,应该是超过了。目标所在的高度,是这边山顶的高度。若想看到“山顶”之间环绕着的古建筑,怎么也得再高一点。也许是几米,也许是十几米。康尔没什么概念。从现在的角度看刚才所在的位置,感觉还不到一百米。 “喂?这耳机能成像不?”在看到那座、几乎是梦寐以求的建筑时,康尔兴奋地用手指敲打着耳机的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当初拿来用的时候,应该有谁给自己介绍过这个东西怎么用有什么功能,可喜,当时自己并没有认真听。好吧,其实也不是没有认真听,而是干脆没听。现在所使用的功能,就是最普通的蓝牙耳机的功能——接打电话,再加个听音乐。 “不可以。它可以将扫描数据传回基地,在这里经过专业技术人员的分析,经由他们,通过语音反馈给您。” “行?等等,你们拿什么扫?是红外还是三维成像技术啥的?我站这儿就行了?”对方那并非模棱两可但确实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拨动了康尔脑子里那根奇怪的弦。一眨眼的功夫,海量的问题就从大脑内喷薄而出,“你那儿能看到入口不?现在感觉墙上没门,不知道有没有窗户……” “稍安勿躁。”熟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似远又近,冷静之中还参杂着少许不耐烦。康尔愣了片刻,又僵在原地。 “老哥?!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啊?!”待恢复神智,康尔用手捂着耳机,将音量开到最大,以最不愿面对的那种惊讶,喊出了这几句话。 “安静!”这一喊,应该已经将对面的男人吵到了“气急败坏”的心理状态。但对方说什么也是一个贵族,多少年的知识储备以及为人处世,早就教会他,遇事冷静,绝对不可以像小孩子那样大吵大叫。于是,他只能以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狠狠地从牙缝里咬出这两个字。 哇,搞什么啊。你一个大学者过来凑什么热闹?看我笑话是不是?有一说一,我就不信你对这座建筑没有个基本的了解。 “注意隐蔽。”听声音,换了个人。应该是第三个吧,感觉跟刚才那个帮着导航的人不是一个人。 “哈?”康尔愣了。对,没错,又一次。他下意识地扭头,在保持躯干基本不动的前提下,环顾四周。但是,没有发现一丝“有物体移动”的痕迹。说隐蔽肯定是说这里有人吧,有只猴子我隐蔽个啥劲。但说实话吧,这里好像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个人感觉,四周只有草在动,因风而动。 对方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只能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有几句话,或者几个词透过无线电,传到康尔脑子里,再经过他个人的推测或者猜测,被组合成一句叙述:在那栋建筑内,有人在活动。具体什么人……额,听他们那种语气或者语调吧,感觉是老年人或者中年人。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康尔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对方在评论一个人时,所用的语气一点儿也不紧张。那是不是有很大概率,说被评论或者被猜测对象,对自己威胁不大? 纯属猜测。 “现请注意。”耳机那边,一句不是很常用的话将康尔的注意力揪回事实。这句话的发音与平日里聊天时的发音略有些不同,应该是一种变调。就像是普通话与广东话的区别吧,不太清楚。如果用这种方式发音,一个单词一个字,是很难被一下子听清楚的。如果不接受特殊的训练,想听懂它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貌似就很完美的成为了一种可以加密的语言。但用其加密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机密。但说是个秘密,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哪里不对。 具体而言,它是一种军事用语。一般用于指挥官与基地之间的短暂交流。其中一般不会涉及什么重大军事机密。注意,是短暂交流,不是汇报战况什么的。此时,用这种较为简单却依旧可以保守一些秘密的语言进行交流,就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不知当初是谁想到了这个办法,结果是,他的生命在这里获得了永生。 每句话结束之后,都要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用于听者自身“解密”。 来去空间窥访客,御风归兮寻古迹 风动,草动,而人心,不动。任风吹拂过衣角,裹挟着山间独特的冷空气,刺激着早已麻木的神经。 红日当空,碧空之下,日光如洗。深灰色的石块将崖壁陡峭又不失棱角的线条堆出,挤走了很多绿色的小生命。那些小生命倒是不介意,或者向上,或者向下,终归是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没有寒冷的崖风冷冻自己的汁液,没有稀少的泥土阻碍自己的根系,少的是稍纵即逝的险处风光,拥有的,是短暂一生的知足常乐。 耳机中,再次传出声音。这次,又换了一种语言。不知是接线方认为刚才的语言有失妥当,亦或者这仅仅是个口误。给人的感觉,只有“神奇”二字。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在说一句话或者一段话时,忽然就改变了用语,还那么平白无故,给谁,不会觉得很奇怪或者很神奇呢?而且,这还不是方言切换普通话或者普通话切换方言那种,属于少数对多数或者多数对少数的关系。每一种语言,都有其特定的含义。搞错了含义或者口误说错了话,肯定会很尴尬,双方都是。 然而,事实证明,现在只有一方感觉尴尬感觉有些头大。对方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该说什么继续说什么。 “该建筑内有正在移动的不明物体,初步判断,是两位老人。暂认定,不存在威胁系数。二者通过上方空间错位进入建筑,现正在房间内徘徊。其目的未知。”对方用一种缓慢而有力的声音报道着这些话语,就像是公交车上的冰冷女声,经过一系列的加工合成,把零零碎碎的词语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综上,建议从下方错位处进入。入口可见位置位于第三屋檐角所指方向、斜向上27度处。在入口进入视线范围内,顺此方向斜向下前进73米,之后入口从视线范围内消失。此后,请前往第二屋檐角所指方向、斜向右39度处,可重见入口。待入口再次进入视线范围,可直接前进直至进入。”对方像机关枪一样,把乱七八糟一团东西一股脑全扔给康尔。对方肯定是表达清楚了,只是康尔得反应好半天。 刚才播报所使用的这种语言,可不是什么正常语言的变音。它其实相当于一种外语,但它与通用语的关系,并非中文与英文的关系,而是德文与英文的关系。后两者,同属于拉丁语系。这种语言也是同样,属于一种语系,有相通之处,却依旧是两种不同的语言。不管相似度有多高,终归是一种全新的语言。既然是全新的语言,“初学者”一个词一句话反应好久,应该很正常。 没错,很正常。牙牙学语时候很正常,如果是日常交流什么的,也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此情此景,就不允许有半点迟疑——军事机密。不是最高等级,但已经可以算作机密。机密就是,不会有人给你翻译,听一遍之后,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对方也不会再重说一遍。很好理解,防止泄密嘛。 然而为什么,理性与现实总有一些差距呢?!康尔有些崩溃的抓抓头发,一边抓,一边抱怨他们把事情看得太重。还有那个什么诡异的角度,是正常人能找到的角度吗?你那个檐角所指方向到底是个啥?有一说一它不是个,弧形吗?这种东西,哪来的方向角度?我总不能跟没头苍蝇一样满山乱飞吧? 沉默。 “那个……能指个路吗?我真的找不到……”隔空对峙了十几秒后,康尔首先选择了投降。现在还有点儿诚意,说不准万一敌人仁慈一下,就此放过我呢?对面块来个回答吧……但麻烦千万别拒绝我啊…… “半空中没什么参照物,指挥起来可能有点儿困难。不过指个路找个大体方向还是没问题的,要相信现代科技,您说不是?”雷那种独特的甚至与背景有些格格不入的欢快的声音传入耳朵。康尔长出一口气。 得救了。 在等对方规划出正确路线的这段时间内,康尔双手叉腰,踩着风暴,左右移动着。锻炼自己掌控能力平衡能力的同时,也观察观察对面那座奇奇怪怪神神秘秘的小房子。建筑风格完全看不懂,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它一定是古时候的东西。 檐角……康尔不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飞檐还是什么其他不知道的名词,知道看起来挺好看就完事儿。这个屋子的房顶上,确实有四个翘起来的东西。有两个紧贴着身后的崖壁,另外两个朝半空中翘起。若细细观察,便会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看后面两个檐角,它们有一种独特的柔美蕴含其中,而伸向空中的这两个,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搞得有些僵硬有些难看。 跟着感觉走,没错的。紧贴崖壁的那两个檐角,有一个微微向上扬起的弧度,而伸向空中的这两个,它们所带有的弧度,在临近尖端的地方消失,变成一条直线。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一特点。所以,那个诡异的角度,其实是可以找到的。三十度差不多有概念,之后慢慢试,看什么时候能看到入口。 “诶嘿?朋友你好了没?没有的话我先试试看?”康尔得意地笑了,语气中略带一丝嘲讽,问呆在控制室里的众人。 “诶,其实您问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了路线。您一只没有说开始,我也不敢贸然指路什么的……”雷的声音小了下去。 哦对不起,我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和计算机作对?康尔闭上眼睛,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脑门。打脸。 “现在可以开始了。”无奈,自嘲,还有很多说不出来的感觉,一齐混杂在康尔说出的这句话中,被无线电带到了另一个空间。 “您先上升……”康尔开始上升。“停……停停停!哎呀过了,您再向下一点……算了算了,直接向左吧,左下。”康尔估摸着,一边以厘米为单位下降,一边确认自己是在向左侧移动。 “马上……”耳机中,雷的声音被拉长。 “你第二第三没搞错吧?”康尔冷不丁来了一句。 “应该……没。”对方的回答有些迟疑。 微毫之差谬千里,不循平日算法中 古人,一般以右为上。有时也不一定,比如在战车上,就是“虚左以待”。最简单直接的解释,就是马车夫挥鞭子用右手,可能会打到坐在右面的人。有时候忽然脑洞一开,就说习惯用左手的那些人的基因,是不是真的,全是变异出来的。 唉扯远了扯远了,可能这就是所谓“思维”吧,可以从一点,飞快地跳跃到另一点,而且,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方才的那一问,并不是康尔有心而为之的。正常人,正常思路,看着对面有个建筑,说左就是自己的左说右就是自己的右,数数一般也是习惯性的从左往右数。正所谓“习惯成自然”。自然也没什么问题,但万一有个什么地方,它偏偏要逆着你的习惯来,这就很难受。 “所以,是吗?别告我方向真的错了啊。”康尔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像在山中玩耍的孩子忽然发现敌军的基地一样,兴奋之余,更多的,也许就是后背发凉的那种恐惧感。 “其实并没有。” “啊那行。下一步,怎么走?呸不是,怎么飞?”哦这就是习惯用语的翻车现场了吧。康尔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想扇自己一巴掌这个行为,只能在脑内进行。 “上面说,已经接近目标。所以,额,应该就是得……您自己上下左右前后小范围的动一动,看哪个角度能看到那个洞口。” 行吧,小范围的动一动,啥叫个“小范围”?康尔伸出双手,狠狠地上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有未风干的细汗,混杂在渗出的油脂之间,经这一搓,搭着顺风车来到了手掌上。要是一会儿再在裤子上擦擦手,它们就可以完成一次免费的跨国旅行。直接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 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思路又溜号了之后,康尔几乎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锤了自己一下。右手锤左手掌心或者左手锤右手掌心,像是扼腕叹息,更像是无奈自嘲。阻止思路再次飞到天边的最好办法,就是集中注意力并开始做事。于是,康尔保持身体躯干固定不动,把头像老母鸡一样扭来扭去。 没效果。向前伸或者向后缩,向左偏或者向右倒,统统无济于事。看来定点没定对?那我开始动身子。他的运动路线,就像一个螺旋抖动着,向四周扩散。 就这样完全没有方向、却有明确目的地试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康尔终于看到了位于崖壁底端的入口。也不能说它是入口,就是个黑漆漆的洞口,周围甚至没有阳光扫过的痕迹。像是p上去的。 “那啥,我看见了。现在是,向前直到看不见为之?”康尔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耳机那头的通讯员。 “对。要走直线。到了我会告诉您。” 那不错。康尔现在的姿势,其实是向下,以一个不是很大的俯角看着崖底,正好能看到入口。他保持自己身体不动,尝试光动眼睛,去看建筑的位置。带着好奇去,迎接回来的,却是失望。他看不出来建筑有什么不同。没错,他是没有看出来,但这并不能表明前人在设计和建造的时候,没有将改变融入其中。 从这个地方看第二檐角,会发现它的尖角正好与后侧石壁上的一块凸起重合。再换一个位置,去看第三檐角,也会发现相同的事情。如果没有这些细小的标记,当时的人们怎么可能进入到建筑内部,进而回到国内寻求庇护?只是时代久远,那些凸起可能早就随着雨水,化作地上的微尘。 “停!”耳机里一句叫停,康尔瞬间刹住了车。虽说还算及时,但毕竟还是技术不娴熟,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理论上,洞口应该消失了才对。但,现在却是,它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未曾移动过半步。 “那……啥……我还能看到入口,这是什么个情况?”康尔撇着嘴,两只眼睛同时向右侧瞟,缓慢又带着无数分的确定,说出了这句话,“它真的还在。” 耳机那头,是沉默。理智与严谨告诉他,此刻应该回去,返回计算中的那个位置那个高度,去到另一边,尝试着找到洞口,然后进去。但好奇心驱使着他去一探究竟。这个连程序都算不出来的地方,有什么秘密呢? “就,你们帮我记一下现在这个位置,一会儿从正确路线那里出来,我再去这里看看。诶你们计算机真的没算出来这个情况?”康尔悬停在半空中。这次,他直接将自己的思路放飞。 “嗯,记下来了。一会儿您出来,冥渊大人会同您一起前往探秘。”康尔翻了个白眼。我一个人进去不行吗,为啥要把他弄过来?毁我心情?不过,争辩抱怨也没用,不如先退回去,其他再说。 退回去,换一个方位,继续刚才的动作。洞口,再次出现。看到开口所在的位置,康尔明显感觉,这两者通往的,应该不是一个地方。这种感觉真的很明显,虽然在同一面石壁上,所处的位置差不多,但就是有一种预感,关于“两者绝对不一样”的预感。因为,也许是光线的问题,第二次看到的洞口周围,出现了光晕。感觉,第二个洞口是真实存在的,而第一个是小学生的Ps作品。 “诶我又看到了啊……”康尔拖长尾音,只为引起对方的注意。其实也去所谓,直接进去就行了,对方有定位肯定看得见。 自作多情之后,沿直线下降,将自己的身体没入黑暗的洞口。阴冷,干燥,空气中混杂着灰尘的气味。 “完全进入之后,沿着通道向上方飞行即可。” 光滑的通道,没有任何台阶扶手,倒是大得惊人。大到,足以允许化龙之后的族人,沿着这里,垂直向上飞。 看来找对地方了啊。康尔会心一笑。 逆者应行当时意,拨得浮云盼日升 漆黑的洞穴,垂直向上延申着。黑暗之中,透露出来的那种感觉,并非源自基因的恐惧,而是一种舒心。很难描述,为什么身处黑暗之中,还可以觉得十分安心。也许,这就是来自故土的召唤吧。无论你在外漂泊多久,混迹于社会的哪个层次,回到这里,回到家人朋友身边,你都是你,最本真最纯粹的你。 周围的石壁确实是经过人工打磨,却依旧保持了刚开采出来的那种磨砂感。依旧凹凸不平,依旧有些嶙峋。不过,这里好像也不需要经过仔细的打磨,就可以使用。不要感慨有些工程是豆腐渣工程,适合,足矣。 康尔逆引力而上,就像沿着水管向上游动的金鱼一样,在这里左右摆动着身体。是自由,也是掌控。 向上“漂浮”了有几分钟,康尔从地板里钻了出来。如果在他出来的时候,旁边正好有个人站在那里看他,那个人一定会被吓得晕过去。这不是电视节目,也不是魔术,而是真真正正,在你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上演的一场科幻大戏。你会看见一名“演员”从地板中钻出。警告,这里没有任何障眼法。有的,是实实在在的科技,是实实在在的、劳动人民汗水的结晶。 结果,没等到掌声也没等到圆满落幕,康尔先来了个“自认倒霉”——由于完全不知道房屋的内部结构,在进入房间之后,他也没想着要减速什么的。直接以刚才的速度,继续上升。直到可以平视房间窗户的上沿,才反应过来。只可惜,一切已经,为时晚矣。只听“咣”的一声,他的头顶和屋顶来了个亲密接触。还好,屋顶不是什么钢筋水泥或者石头的,要不,他的脑袋可能就需要一些“医治”。这一碰,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推回地面。说来可能很巧,他没有从刚才上来的那个洞里掉下去。究其原因,应该是在这个特定的方位特定的角度上,是看不见它的。 “我天……这坑人呢吧……”康尔坐在地上,揉着脑袋,表情扭作一团,暗自嘀咕着,“当时是没顶儿是吗……?” “等等,这里怎么有人?”身后,忽然传出一位老者沙哑的声音。一瞬间,康尔绷紧了神经,刚才难忍的疼痛,现在早已随着掌心的冷汗,被带出体外。 “进来时不是只有咱两么?而且,刚才你听到了吗,有撞击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顶子上。”有一位老者的声音。听起来,他应该在朝这个方向靠近。康尔不敢出声,也不敢移动。房间里光线不是很好,如果后面是一片黑暗,这样一动反而容易吓到对方。不考虑任何实际的战略战术问题,光考虑一下基本道德——吓到老人总不是很好吧?不好,不好,很不好。 自己没敢动,对方倒是毫不介意,依旧向前缓步走着。两人在聊天,通过声音可以辨别一个人的位置,这应该是小学时候的基本常识。声音渐渐靠近自己,慢慢的,就像在自己耳边一样。不是耳边,这个位置应该这么形容:如果自己站起来,那声音,就从自己耳边传来。康尔缓缓将头向后扭。 身后,没有人。 空间折叠是吗?好吧,看来他们是从上面那个入口进来的。康尔深吸一口气,憋气几秒,然后,缓缓呼出。 “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深呼吸?”从头顶传来的这句话,将康尔呼了一半的气吓了回去。他也不敢做什么,只能继续憋气,同时,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空气呼出。一个人正常的呼吸是很难被别人听到的,但深呼吸不同,个人感觉,它会产生更大的、大到足以令离你很近的人听到的声音。 “有吗?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啊?”另一个声音问,疑惑不解。 “不应该。现在咱们站的地方,我感觉,就是刚才传来撞击声的地方。这撞击声还不是一声,而是两声,一上一下,说明肯定有东西在里面。要是一只鸟撞到上面还情有可原,但说什么也不会有鸟撞到下面去啊?”他很明显,是在反问。 算我求你们了好吗?你们别在这儿跟我耗时间了吧,现在咱们处在两个交错的空间之中,能互相听到对方的声音,但看不到对方在哪里。要是你们不想被吓到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怀着满心的疑惑,赶快离开这里吧。康尔在心中默念,以一种近乎在祈祷恳求的状态,祈求他们快点离开。说什么,保持一种姿势坐在这里,还一动不动,真的很累!你们好奇也没用的吧…… 可惜,世界总是这样喜欢开玩笑。 两名老者非但没有直接离开,反而绕着圈,开始讨论问题。 “但你说,咱在这儿看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什么东西啊?又不可能是什么神仙鬼怪住在这里,会不会是幻听?” “一起听到,还幻听?这概率也太小了吧?” “那会不会是古人的一种机关术?说不准刚才咱们触发了什么机关,搞出了这些奇怪的东西?” “嘶……有可能。从进来,到进到后面的那个洞里,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不知是古人的障眼法还是机关术,总之,是营造一种独特的气氛。虽然不知道这种气氛有何用,但至少,会迷惑来者。” “准备向文物局汇报吗?” “算了吧。当年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次再来,肯定会搞出个什么特大新闻。这种建筑这种机关,不像是古人所能造出来的东西。万一惊动了天上的神仙……” “得了吧,哪有什么神仙?”这段对话,以一句又是生气又是开玩笑的话语结束。对话结束之后不久,就听到了向上的脚步声。待脚步声完全消失,康尔才敢稍微活动一下酸痛的身体。 “对方已经走远。”耳机里,雷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音量,一点点,拧松了康尔紧绷着的神经螺丝。 “啊,好,知道了。”康尔长出一口气,双手撑地,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直到下一步怎么办吗?” “不知道……” 幽深暂访深密道,机关忽绽惊来人 昏暗,但却并不幽深的建筑物内,在阳光舞动之后留下的光路中,一些灰尘悬浮在空中,一闪一闪的,宛如坠落凡间的星辰。细小如斯,闪耀如此。无论是否有人欣赏是否有用,也不管是不是会被人嫌弃认为这里很脏,如何面向阳光沐浴光线,是每一粒灰尘自己的事,别人,不应评头论足。 随着灰尘的舞蹈,转动,康尔随着它们,在原地,转了一圈。普通的小屋,古色古香,朴实无华。历史的洪水可以洗刷掉一个王朝的浮华,却永远无法涤荡尽砖瓦上的灰色。那种铅华尽洗的坦然于宁静,被设计者建造者以及这座建筑自己,写成了一本满是注解的小册子。放在历史的藏金阁中,随时间一起沉淀。 如果以后,能在这里,抛却一切想法,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儿,也是一种享受吧?感受一下历史中,那厚重却不沉重的深沉。不过刚才进入时的种种艰辛,可能早已将它的宁静一笔抹去。来到这里,进入其中,都是些行色匆匆的人。只差一步,就可以回到家里重回家人的怀抱,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每一个珍贵的秒?对啊,说不过去。于是,走吧。 “不知道?历史上的相关记载呢?”康尔原本稍作平静的心情,被这一块小石头,激起了千层的滔天巨浪,“不会也没有吧?” “有是有,但暂时没有找到任何与这次行动相关的记载。当时记载着,进入这里之后,最好不要有任何停留,直接进入房间背后的山洞中,走到山洞的尽头,便可到达己方城墙之外。” “额……那张图说什么也是藏宝图性质的东西啊,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的给你来个历史记载不是?害没事,问题不大,后面有个洞不是?我进去就完事儿。说它通到什么,一座城的城墙外?具体是那座城啊?现在是不是个历史古迹啥的?我是不是需要到那座城里找线索什么的?”康尔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开动大脑,疯狂构思假设着之后可能会去到的一切地方遇到的一切事物。 “不会。那座城在撤退时,被当作证据销毁了。” “啊所以说,那个后面的什么洞,是封口的?那更简单,毕竟搜索范围小了很多啊。”康尔哈哈一笑,以左脚为轴,将身子旋过差不多180度。现在的他,正面对着承载房屋的那石壁。在右脚落地前,他脸上的笑容只能用“得意”或者“骄傲”形容,但转过来之后,笑容不仅被冻结,而且严重变形。康尔保持着左脚撑地,右脚微微抬起的姿势,用卡顿的声音,小声问:“洞里那堆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对面沉默片刻。 “啊,雕塑!诶不好意思忘了告您了,洞口放着,哦不对,准确一点说,应该是挂着和摆着两座雕像。诶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撞上去了……?刚才我也没发现,看图还以为是块大石头,放大之后感觉,还挺帅气哈。哦那个词叫啥来着,是‘霸气’吗?应该没记错,嗯,当时就有这么高的雕刻技艺,很酷吧?”雷应该完全没有get到刚才康尔的心理,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演讲之中。喂喂,你这一疏忽,都把我吓炸毛了好吗?!康尔把悬在半空中的脚放回地面,又是崩溃又是好笑地看着那团隐藏在黑暗中的白色。 这就是恐惧吧,总是能够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刻,以最小的代价,给你最致命的一击。曾经忘掉的一切,唯独记得那日,在阳光之下,冷汗爬上脊背的感觉。“洞里面,有人骨”这句话,被记忆篡改过许多次,却依旧不改当年的锐利。不要嘲笑那些总是在自己吓自己的人,等有朝一日,你也一样,被自己的大脑吓了一跳,才能体会到那种,近乎有些身不由己的感觉。 深呼吸,深呼吸。 康尔在心中默念,同时努力开导自己,说本来就是避难用的,怎么可能再搞个什么东西吓吓你?逃回自己国家的那些人,一般都在在晚上行动吧?万一再拖家带口,又有老人又有孩子的,不可能通过这么一个恐怖的地方。 不过,毕竟时间过去了那么久…… 打住打住。 “雷,附近还有人吗?如果我用光魔法将这里照亮,会不会有人看到?” “不会。” 像是得到了出发的许可,温和的淡黄色光线开始向四周扩散。像武装侵略,又像和平谈判,一点一点,扩展着自己的领地范围。当淡黄色的光充满了整个空间,它变成了白色。不是日光那种苍白,还是稍微有些黄色的。现在,康尔看到了背后洞穴入口处的那尊雕像。远看,是展翅高飞的巨龙,骄傲,却不嚣张地宣誓着自己的绝对主权。地上,是一个想要挣扎求生的人类形象。龙没有追他,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凭空吼着,要他尽快离开自己的领地。 非得用白色的石头?什么鬼畜的想法? 康尔在心里默默抱怨着,待恐惧完全消散,大步向前,丝毫没有顾忌地跨过雕像所在的位置。 结果,摔了个狗啃泥。 “哇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康尔艰难地用双肘将自己支撑起来,才离地十几厘米,就感到阵阵疲倦。 “没……没东西啊……”那边的雷明显被刚才的情况整懵了。两边一起懵,只因为这在光线之下依旧不可见的隐藏。 “哇肯定没东西啊,我光都照过去了,看见没东西我才走的。”康尔翻了个身,皱着眉,盘腿坐在地上。“你看我笑话呢?”康尔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把对面那些本来就没什么头绪的技术人员,搞得更加迷惑不解。 “那个,您说什么……?”雷试探着问。 “哦不是说你,我说那雕塑。刚才它看我那眼神,跟嘲讽我一样。诶等等,它咋又把头转过去了?喂朋友,你有这玩意儿的设计图没?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控制室里,雷正聚精会神地听着来自那头的描述,一边听,一边敲打着键盘,在许多屏幕散发着的淡淡微光中,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他抿着嘴,努力令自己的手指跟上对方的思路。殊不知,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 “轰……”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隔空传来,依旧震耳欲聋。 雷的手指僵住了。“王……?”他轻问。 急言事态非此心,未解历史镜中迷 “你叫我?没啥要紧事儿的话等一下行不?”耳机那头,康尔快节奏的声音将紧张之情毫无保留地传给坐在这里的人。 好的。雷想开口说什么,却没有说。 撞击声,石块迸裂的响动,风声,火舌舔过地面、与空气碰撞的声音,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还有,许多人的脚步声。 时间,已经凝固。 刚才围在周围,或出谋划策,或冷眼旁观的那群人,似乎都被这种气氛传染,被时间锁定。上一刻还在说着什么,此时却鸦雀无声。 唯有等待。漫长的、艰难的、痛苦甚至参杂绝望的等待。 “诶,你要说啥?”康尔的声音,以及他那比说话声音更大的喘气声,一同传入耳朵,“你说,我歇会儿。”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去,整个洞都变了样子,你那儿居然看不见?” “真的……看不见。” “你哪儿没有什么,视频?我还以为刚才扫描用的那个什么东西,直接能显示实施动画啥的。”康尔靠在冰冷而干燥的石壁上,任汗水入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在衣服上晕出一块深色的水花,“本来还想问你,这机关谁设计的。” “这……那个时代过去之后,好像也没有人再进去。”雷将眼珠子转了一圈,简单回想一下,所有的记忆中,好像没有任何人对自己提到过,原本用于避难接头的地方,现在生出了夺人性命的机关。 “行吧,我直接说好了。刚才我不是被绊倒了?有一说一我也不知道是啥东西绊倒了我,绊倒之后,刚才你说的那个雕像,它的脑袋转了过来。我本来还以为它是用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现在看来,不是。感觉这技术还挺先进哈,动一动,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就说没有接缝啥的,能让你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里面有钢筋骨架。 “它动完之后,我以为没事儿了,于是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准备爬起来。刚站起来那会儿也确实没发生什么,但站起来之后,我发现正尊雕像都在动。不是那种,像恐怖片里一样的,缓慢的移动,而是像一个活物一样,飞快地朝我跑过来。洞里空间不是很大,躲是没戏,所以,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刚才你应该能听到风声,没错,我第一反应是用风魔法。刚才感觉,能动起来还动这么快,质量一定很轻,我觉得如果我直接用狂风的话,能把它吹走。吹了几秒钟,发现情况不对,我是一边往后撤一边施法,然后看着它把周围的石头碰掉好多。 “然后我冰火一起用,求个热胀冷缩把石头弄碎完事儿。之后,它确实碎了,碎完之后还真是石块的模样。我觉得应该没啥事儿了,却发现那些碎块开始慢慢聚集。聚聚聚就聚成了好多人的模样,还拿着长矛。感觉就像,原始人的石像一样,但就是,会动。故伎重演的概率不是很大,我直接动用引力了我的天。主要是,石头人塌了这个洞没事儿!我感觉挺不可思议的诶,我用多大引力我也不知道,但明明都是石头,这洞底下估计还是虚的,为什么它一点儿事都没有?好神奇是不是?”康尔靠在石壁上,心中的手舞足蹈比不上身体上的疲倦。散落满地的白色石块,应该,不会再聚起来了吧? 长长的叙述之后,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我想问一句:能让石头动起来,是什么样的法术?”康尔深吸一口气,用极轻的声音问。 接下来,又是无边的沉默。 “应该是玄术的一种,叫‘生命’。简单来说,就是赋予一些本来没有生命的物体以生命,使之可以自由移动。”雷同样,以极轻的声音回复。这是一种猜测,并非无端,但总给人一种不可信的感觉。首先一点,就是这种法术这个名字这样的“使用方法”,就给人一种很不可信的感觉。更不用说,它很有可能是很久以前,古人建造这个地方时特意留下的东西。如何让一种法术,在这里保存数百年上千年,而作用效果没有发生变化,这个问题光想一想,就感觉不可能。举个可能不太恰当的例子:眼前这种情况,就像是古埃及人,用石头木块制作了一具木乃伊,现在它复活了。 平心而论,这种被称为“生命”的法术,古书上是有相应的记载的。具体在什么地方,康尔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关于它的记述,零零星星的散落在史书泛黄书页的某些角落。 如果说,历史是古人留给今人的未解之谜,那,如果要论证这个观点,这个例子,应该很不错。 但它真的可以解决实际问题吗?当然,不可以。如果让刚才发生的一切,成为过去,放下心中的一切疑惑,继续向前,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毕竟,在普通人看来,这种问题,在短期内很难解决。所以,不如不解决。等哪天记忆褪色,它也会随之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挺神奇的啊。”康尔敷衍了一句。对面没有回复。不知道怎么说,不如不说。有时,这也不失是一种智慧。 “我先不研究这个神奇的问题了,前路漫漫,先走为敬。”康尔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对着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说着这些与上文毫无关联的话。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从地上抠起来。说实话,疲倦加上汗水,就是世界上最强的胶水。一但有个什么地方,能让人坐下休息一会儿,就不想离开。 假装是为了之后的诗和远方吧。康尔苦笑一声,伸个懒腰抖抖双臂,继续向洞穴更深处前行。 之后的通道,变得平淡无奇。也许这个形容词并不合适,因为,它只是最普通最正常的石制通道。就像走进了一个最最最普通的隧道。若不是刚才遇到了那件说怪不怪却真的很奇怪的事儿,现在放在这里的形容词,应该是“普通”或者“常见”。 “它有多长?”康尔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看到一口竖井,就到头了。” 虚古交叠误眼前,实为目睹此箴言 没有幽暗深邃的隧道,没有忽明忽暗的火把,没有照得到眼前照不到远方的手电,周围甚至少有黑暗作伴。这样的“洞穴探险”,还真没了探险的感觉。可能这就是现代各种各样的影视作品带给我们的定式思维。“探险”可以解释为“探访、探秘险境”或者与之类似的一些、人们未知的事物。此未知事物,不一定非要隐藏或者栖身于黑暗之中。在阳光充足的森林中,亦可以称之为探险。此时,康尔只不过是用一些方法,将原本黑暗的洞穴搞得光明了起来。未知依然是未知。走到光明之下,它的属性,是不会变的。 通道尽头。 的确,地面之上,有一口干枯的井。曾经里面应该充满了液体,就像自己来这里时,所看到的所经历的那样,百年不枯千年不朽,只是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来人,将他们送回故土。若等待是唯一的职责,那时间,应该是唯一的度量。 康尔走过去,本想着通过落满灰尘的井沿和干枯的井水,一窥当年的那段早已被尘封的历史。却不知走过去,从站着的地方向下看,看到的,是一汪碧绿中透着淡蓝的泉水。没有风,自然水平如镜。可这面镜子,却倒映不出周围的事物。 “诶,雷你在不?我咋记得你说过,这口井应该是枯的,还是说什么那面的城市被毁了?就是说,现在的状况有点诡异:首先是这口井里面还有水,它周围却很干燥,光这一点,就很不符合常理。然后呢,我从它的水面所呈的景物中,看到了,应该是当年它通向的那座城池。现在我看到的不是什么断壁残垣,应该说,是完整的历史古迹,从未遭到破坏那种。感觉跟新的一样。别的暂时没想到,我就觉得挺奇怪。你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比如,原来这座城长啥样?”康尔顺着自己的思路,半蒙半猜半推测地,说出了自己的一些推测,以及需要直到的一些信息。 对方的回复可谓寻如闪电:“因为它不是水,也没有水的那些性质。没有外力作用,它就一直在那里,亘古不变。然后说它所呈现的景象,其实,在第一次启动之时,它所呈现的景象就已经确定。不过后世它遭到什么破会,这里永远保留着它最当初的模样。就像一幅画,一张照片。” 解了心头困惑,也将暂时想到的唯一的线索间断。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忧愁。其实,有这时间,不如继续大胆假设。 “额,于是,怎么能把水弄干?还是在不破坏周围环境的情况下。”康尔也没多想,直接从最基础、甚至是最不可能是答案的假设出发,提出推断:要是能将它烘干什么的,感觉自己要的答案就在下面。 “这个还……真做不到。这个水面,其实是和周围的六边形井沿连在一起的。六个角张成一个法力结界,也就是中间的类似于水一样的东西。其实它的学名,也不能说学名吧,就是正式一点的名字,叫‘六方界’。意为由六个交张成的,中央结界呈水状的一种空间交错法术形式……”雷像讲课一样,对着麦克风,自顾自地说着。忽然,“学生”打段他,提出了一个疑问:“说实话,我数了一下,它只有五个角。” “什么?!”“我说,它只有五个角。而且这形状还挺神奇,不是正五边形,而像是,额,正六边形给你切了一块出去,所形成的五边形。”康尔撇撇嘴,双手叉腰,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这口奇怪的“井”。 “我这里显示是六个角啊,而且是,绝对的正六边形。”“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是你设备有问题,要不是这个洞有问题。都多少次了,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算了算了,就这吧先不管了。那啥,你能不能大概说一下,每个角指向什么方位?额这个不好形容,说具体的经纬度还是啥,就那种定位方式。”康尔挠着头发,绞尽脑汁,妄图想出自己需要的词汇。然而,并没有。 不过,这个方法应该说,是一个极好的方法。不仅得知了屏幕上六个角所对应的方位,而且,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发现现在看到的这五个角,没有一个能与之对应。感觉是某个好事之人,将整块石头扭过一个角度,还顺便切了一块带回家里,当成自己做了一件大事的纪念品。在后人看来,可能只会评论一句:这是什么神奇的智障,或者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憨憨。 听完“汇报”的康尔,几乎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他狠狠地踢了一脚井沿。脚疼,这是肯定的。还有,它动了。 “诶诶诶,你没说这东西还会动啊?”康尔被它看似漫不经心的移动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现在的情况和刚才一样——自己无意间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不过,还好,这次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那个……刚才屏幕上它好像也动了动……”这次是什么,两边忽然同步了吗?算了爱咋咋,既然能动,估计是要转一个角度让它跟原来重合什么的。顺着这条思路,康尔懒得多问,直接开始用脚踢它,每次转动一点点,多转几次,肯定能转到它要的角度。 就这样,也不知道转了多少或者踢了几次,只觉得腰酸背痛腿脚发麻。若一朝它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一定要感慨一句:天道酬勤。 古人没有让他失望。确实如此,在转到一个特定的位置后,刚才缺失的第六个角出现在它原来应该在的位置上。没错,就是这样,像变魔术一样,凭空、直接出现在那里。没有任何征兆。伴随着它出现的,是正中央“井水”的干涸。原本光鲜平静的镜面随着它所呈现的那座城池一起,化作历史的尘埃。在这里,只留下一些永恒的石头,作为当初存在的印记。若有一日,海枯石烂,它们最后的存在,也将消失于无形。 其实,它不是井。不过是用石块堆起来的六边形框架,中间加上了魔法与科技相混合的结界。框架之下,就是洞穴的地面。 联之古言解时局,奇石映光照今日 曾经,有这样的一个故事:老师给了自己的几个学生,每个人很少的钱,要他们去买一样东西,足以填满一个房间。学生们想了各种方法,买了各种东西,比如纸、柴火什么的。但没有一件东西能够填满它。后来,有一个聪明的学生,买了一根蜡烛。当他把蜡烛点燃,忽明忽暗却一直存在的光线,将整个房间填满。老师满意的点点头。就当时而言,这个学生是当之无愧的创造力巅峰。不过,若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除了感慨他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力以及知识储备,还可以感叹古人没有什么科学素养,不知道可以充满房间的,有一种东西,它根本不用买——空气。 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我初中,上生物课的时候,生物老师强调了三年的一句话:你们要站在当时人们的立场上,看他们所作的事。就比如地心说日心说,现在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曾经人们就是不知道。所以,也是想告诉你们,不要认为自己知道的事儿,别人一定知道。你看,亚里士多德就不知道遗传定律。当时,老师是开玩笑是在缓解考试后自闭的气氛。现在感觉,别有深意。 怎么深,如何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这句话可以有不同的理解的?康尔自己也说不清。可能就是刚才那一瞬吧,结界破裂,而自己照在周围的光,却没能够很好的进入那里。也许是涂了什么吸收光的材料吧,就像当时,和国民党军官相遇的那个洞里一样。古人的智慧,现代人也不一定能窥其全貌啊。 于是,一团强光,被放入“井口”。 它被照亮了。几十厘米高的“井沿”,与“井底”的石块一起,暴露在光线之下。在围栏的尽头,六边形空地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些碎石。淡蓝色的,发着微微的荧光,纵使是在亮如白昼的光线下,依旧保留着一圈只属于自己的领地。它们看起来,就不是那么的杂乱无章。 “雷,这些数据,能扫描上吗?”康尔盯着那些石块,问。 “可以。麻烦把光调暗一点,现在很难扫描到它们的具体属性。”我天,这还有具体属性?我还以为它们都一样呢。康尔在心底惊呼。 “我直接把光移走行吗?”“应该不行。就刚才得到的数据分析,这应该是几种不同的、在光下才会发光的石头。”“好吧,那我调一下。达到最佳麻烦提前说一句啊,我可是准备直接用暗魔法往里面怼哈,先提醒一句。”对方“嗯”了一声,康尔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着那块六边形的区域。 黑雾从他的指尖溢出,像是在水中扩散的墨水,缓缓的,在空气之中氤氲。 “停停停停停!!”没有顾及身份差异的这句话,听起来,正常了许多。这才是,耳机里应该传出来的声音吧,就像两个朋友在连麦聊天。但总归,有点猝不及防。猛得被喊停,还是那么急促的语气,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停不下来。这次确实,没在合适的时间停下来。而且,错过的这部分,还很多。 “额没事儿,我再补救一下。”好不容易从过度紧张的魔力“失控”中解脱出来,现在要面对的,是做饭时候因为突如其来的电话而打翻的酱油瓶。生活不如意,十有八九。好吧,自我安慰时间结束,该干活了。也没等对方有什么指示,康尔抱着必死的心态,顺着最后一缕“墨迹”,朝枯井之中望去。 刚才在光线之中发光的那些石头,依旧在发光。它们周围的淡蓝的区域,随着光线的减弱而扩大。扩大,交织,没想到,竟然在原来空白的地面上,找到了新的石块。第二次发现的这些小石子,就像一个个的黑点,散落在淡蓝色的丝绸之上。第一眼看过去,感觉是污渍是多余的脏东西,待盯着它们看上几秒钟,便开始怀疑,这是断臂的维纳斯,是寂静群山之中飞鸟一般的点缀。 “好美……”言由心生。目瞪口呆之余,不忘感慨这天人合一般的杰作。后之视今,亦如今之视昔。不知道再过几百年,如果有机会,后人再次来到这里,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感慨这精妙绝伦的画面?如漫天繁星,却带着一些音律;如大漠悲雁,又含有些许坦然。这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来到这里,亲自看看吧。到时候,抛却身份执念,我再当一次导游。 “啊解密成功!它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沙盘……刚才分析得有点复杂。”耳机那头,听起来很欢快的声音,没有达到欢快的目的,反而将人从美好的想象或者幻想之中,拖回了现实,“也不能说是传统意义上的沙盘吧,它是按照特定的摆放顺序,进而传达某种特殊的含义。会发光的石头仅仅暗示这里还有另一种石头,只有在它们的光晕之中,才能看到。原理可能比较类似于摩斯电码,但现在是升级加强版。说到如何解密,估计您也不想听,所以我直接把结果说出来了,请注意。”最后那句“请注意”,又是,如同没进入之前,站在那里听内部结构解析时那样,被一种加密后的语言说出。不是说这种严谨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康尔单纯感觉,听不懂,所以不太舒服。 “此地之下亦有它,寻迹不着平常态。骤雨夹得艳阳顾,人世分合宁由他。” 我天,还能翻译成……一首绝句?我该说,古人是什么神仙,还是该感慨,现在的科技是有多么发达?康尔听完,反应了好久,凑合着用自己的理解拼凑出来的这段话,居然,还是一首不错的诗。若让当事人、设计者或者雷按最普通的发音话语说一遍,该是什么传世的佳作。 只不过,现在真的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我感觉,就是刚才我走过了然后看到了那个洞。”康尔眨眨眼睛,不是凭空,却也带着数分猜测地说。 “应该是了。那后两句是……抒情?”“害管他,不重要。没事儿了我准备出去,说谁要来,麻烦让他准备一下。”“明白。” 崩之蚁穴引注目,计划暂歇问故人 走过依旧明亮的洞穴,这通道,应该不会再有人进来了。光是那个令人窒息的方位,就不是正常人能找到的。从找路到进入这里,保证自己能进来还不被洞口的石雕赶出去,这需要多少技术多少能力啊。 未知数。 也许,不,是一定。当年,这里一定不是这副模样。有很多东西被改变了,只是以原来的形态为模板,加上后来人的、可以说是别有用心的改造,最终变成这个样子。原来用于欢迎来者、传递来自家的温暖的那尊雕像,俨然成了阻挡外来者的守护神。好吧,也算是一重考虑,没有浪费它的样子。 康尔走过洞口的那尊早已碎成石块的雕像,回头,叹了一口气。再次转身,却听到身后有石块崩裂的声音。惊觉,这里,应该是要塌了。他快步走过厅堂,从微掩着的窗口跳出,在坠落的同时,召唤这世间最常见的空气,令身体得以停在半空中。 洞穴的瓦解,带着外部那像装饰品一般的房屋一起,从山崖之上坠落。木板与下方地面碰撞的瞬间,四散而开的,不仅仅是木屑,还有前人必死的决心。不会再有后人了,如果没能找到这个秘密,就让它随时间一同消散吧。有时候,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反而能收获最佳战果。 “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太大,应该已经有人在来的路上了。暂时先回去,避避风头。等当地**处理完这件事,再回来也不迟。”耳机那边,冰冷宛如命令的语气,如银针一般,细碎却缜密的将现有的一切摧毁。 不得不从。 打道回府,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康尔偏偏不想回去。如果能以一个正常人、普通人的身份在这里多待几天,该有多好。 不管怎么说,得先从空中下来。找个远离犯罪现场的地方,落下,再考虑后续内容该如何实现。 “那啥,我懒得回去了。我在这里待几天,顺便看看新闻留意一下当地动静啥的。然后,看有没有时间,去见个朋友。也不是说这个朋友有多重要吧,主要他认识一个人,对我族的历史尤其是隐秘历史稍有研究。这次准备去拜访一下,那位朋友的朋友。隐藏身份的事儿,你们不用担心,那副眼镜我带着呢。差不多,就这?”康尔一手插兜,一手按在耳机上。准备等对方一回应,就把这该死的小东西关掉。 “好的。”哦豁,完美!趁你们管不住我的这段时间,我准备好好浪一浪。反正是,没办法工作。自闭一天不如舒爽一天。康尔几乎是心花怒放,听到这个“好的”的下一秒,就准备将耳机的电源掐断。没想到,对方忽然杀了个回马枪:“需要位移辅助的话,请通过该耳机联系。它的充电插口与普通的安卓手机是一样的。为预防突发事件,还请随时保持有电状态。” “哦,行。”康尔用最不情愿最敷衍的语气,回复到。我关机扔口袋里应该问题不大吧?都什么时代了看你们科技那么先进,学现在的手机,搞个关机正常响闹铃,肯定是小菜一碟。别关机时候给我开语音就成。 行完了之后,康尔心情愉悦地按下电源按钮。按下去之后,将本就不是很大也更不是很显眼的耳机从耳朵上扯下,扔到口袋里。还没等耳机落到最下面,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得意得太早了……于是,他再次,很不情愿地从口袋中缓缓掏出耳机,长按电源按钮,待忙音散去后,用一种低沉到近乎颓废的声音,说:“我回去一下。有些东西需要查一查,然而刚才我忘了。” “明白。” 再次,应该说,是归来吧,或者说,故地重游。在这段,不得不放假的时间段内,不如,去兑现一个诺言。康尔站在那座自己定居、却从不属于自己的城市内,地铁口,依旧是当年的模样。来来去去,匆匆忙忙的人群,将原本不是很炎热的空气摩擦成了燥热。擦肩而过,摩肩接踵,却从没感觉,有亲友之间的那种亲密感。最多,甚至不能说最多吧,这种感觉,不能说一直是麻木,有些时候,或者是更多时候,已经成了厌恶。 在这种,所有人都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能有人,保持着一种极其淡然的状态,站在人流之中。他很有可能,是在等人吧。等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或者是等着今晚赴宴之人,或者……这世间有很多的甜蜜,比如等恋人等妻子等自己可爱的孩子。真的,它们就是这喧哗世界中的休止符,一停一顿,才谱写了简洁却优美的乐章。 康尔,或者说,此时叫他何平会更正确一点,正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低着头,两手的大拇指飞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要找一个朋友,一个,把“戏言”当真话的朋友。他好像说,他认识一个人,可能,是一个线索性的人物。现在联系一下,兑现自己那句,也像是开玩笑一般的承诺的同时,探探虚实。现在的问题是……他叫什么名字……?刚才着实没有在聊微信,只是在备忘录里写了点儿自认为比较重要的话题,或者别的什么的。但如果,连这个人都找不到,刚才所写下的一切,怕不是成了“无根水”。 不过还好吧,联系人列表还在,聊天记录在不在,就另当别论了。从第一个音序开始,慢慢向下翻找,祈求一个熟悉的名字可以跃如眼睛,在回忆之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当导游确实有个比较麻烦的事儿,就是微信里加了海量的人,有的联系有的不联系,但它们都在那里,占据着一条空间。 嗯……杜克勇?好像是他。才刚翻到D,何平自我认为,自己已经翻过了普通人的整个列表。在上百个人之间,挑选出一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名字,若不是对方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谈何容易。 点开,看着空白一片的屏幕,斗胆输入一句话,等着对方的回复。 “杜哥,最近有时间不?我正好轮空了嘿,海鲜约起来?” 川流未息因人异,万千变局网络议 这天发消息时,正值“早九晚五”的那个“晚五”,所谓下班高峰期吧,最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哪儿都堵”。从柏油马路,到地铁站,有时候甚至还能上升到网络空间,可见的不可见的,能感觉到的感觉不到的,总结起来,唯有一个“堵”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一种来自心理活动的错觉——我总感觉,总有一种感觉,就是五点到六点多,网速会慢一点。下一个时间段,可能就是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所有人都在工作的时间段吧。举国上下,行动一致。 因为没有了房子,在这个世界,何平已经没有了栖身之地。现在获得特准——可以每天找个酒店住。不是说国内经济有多么发达,再怎么发达也有一种,汇率转化的问题。但既然可以使用虚拟货币,而虚拟本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虚无,那为何不钻个空子,还能让自己舒服一下?起初也觉得很不道德、良心有愧。后来,对,就是听某个,自己不是很喜欢却着实很有学问的人说:这些都是想象出来的,是一种共同想象。它们除了存在于你们的共同想象中,哪儿都没有。当然,当时他说的时候,并没有我这么多字儿。当事人的简洁表述,我模仿不来。但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效果,我还是能学得来的。 入夜,深蓝色的天空中,常能见到几团云彩,止步那里,就像是天国之人窥探人间的遮掩。人间,来这里看什么呢?看人们忙忙碌碌,却又不失精彩温馨的生活吧。之所以留念这里,可不可以说,其实是在留念这里的烟火气呢?凡而不俗,方为世人。没有拉上的窗帘,将空间留给外面的霓虹灯。灯红酒绿,伴随着闪烁的黄色跃动的蓝色,一齐撞入房间。此时,躺在空调房中,看着电视,也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前提是,不能看新闻。尤其是,不能看与自己有关的新闻。 今日的头条,除了真可谓“事不关己”的时政累新闻,就是那座房子掉下来的事儿。莫名,闹大了。不过好像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个文物。事发第二天,中央已经派出了专家组前往调查,说前因后果及调查过程,都会在官方网站上公布。看新闻上的画面,警察而且感觉是武警,甚至可能是军队在那里驻守,还有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山顶上正在建简易的看起来像是索道一样的东西,下面有很多带着明黄色安全帽的专家学者,围着早已摔碎的古董房屋,讨论着什么。 正常的调查,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直升机都来了,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不管说什么,进入其中的密道,是在上空某个角度可以看到的。先不说自己这边有多么先进的技术能把它藏起来,而且是通过空间的裂缝藏起来,光说对面有那么多训练有素的军人警察,这件事很有可能,会泄密。这种情况,是不是得干涉一下?先按兵不动吧,打草惊蛇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原本靠在床头的康尔,一看到电视画面中那架盘旋的直升机,就猛地弹起来,跳下床去,拉上窗帘。之后近乎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的桌子前,从手表上摘下一小块折叠屏幕,置于桌上。一层一层,缓缓展开,最终将其展成正常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大小。光驱动,微缩芯片,看起来比科幻电影里的电子显示屏还要高级一些。三维面部识别,甚至还嵌入了使用习惯监察系统。应该是所有黑客间谍所向往的装备吧,高级,便携,很难泄密。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看得时间长了会头晕。依赖与它轻薄高透明度的材料,人眼所能看到的,不止屏幕上的那些字,还有屏幕后方的一切。 且当是不怎么好看的桌面吧。康尔自我安慰着。点击实时通讯,带上摄像头的功能,并留言“有被发现的风险。是否需要进行干涉”。接下来,就是等对面的回应。等待的这几秒钟,似乎正好可以用来看手机。虽说原计划可能泡汤,但准备了总比没准备强,大不了敷衍一句“紧急通知”。但当最上方的灰色小圈消失后,刚才的一切担心,被告知是不需要的无意义的——没有回复。 不理我算了。这边我瞅一眼。放下手机,康尔微微侧身,偏过头去,盯着那没什么变化的屏幕。 看起来都没人理我?也行吧,我去相关网站看一下新闻。 若想在网上准确地把握民意动向,其实最好的去处,不一定是那些官方网站。有时候,真的不如去各种讨论区社交网站看一看,多角度全方位的了解,更有助于掌握这个说变就变的风向标。 官方微博官方公众号,各大新闻网站,都进去看一眼,浏览一下,虽然确实比较耗时,不过也算是必要的工作。然而打开之后,会看到什么呢?康尔不知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和曾经那些被破坏的古建筑一样,新闻之下,大段大段的惋惜与无奈,但翻过去之后,就没有了然后。最好的状态,就是被人们立刻马上遗忘。不要有什么阴谋论,不要搞什么激烈讨论,忘了它,让真正制造这起事件的人,继续工作。 新闻报道,意味着第一天,可能是遗忘曲线的第一天吧。官方的新闻之下,所有留言,都在表达自己的惋惜之情,希望国家可以好好研究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并对现有文物加大保护力度。各大社交平台,暂时没有看到与之相关的讨论或者帖子问题。有人发出来,也是希望别的古建筑可以被更好地保护。 第一天,平安无事。待浏览过后,原本喧闹的长街已趋于寂静。手机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复,电脑上说,先等等。按现在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没有人往这方面考虑。大概等一周吧,这件事就过去了。 暂且如此。 先收拾收拾睡吧,说什么也是,精力有限狗命要紧嘿。到十二点多了还没闹出什么大事儿,未来八九个小时内,应该也没什么事儿。 晨光装点凡者梦,时效已至忆断时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之间的缝隙,将一条一条的缝隙照亮。从缝隙之间透过的那些微弱的光线,虽不足以照亮一片地板,却可以在空中,为那些不知从何而且的灰尘创造一块舞台。 阳光是那么的公平,均匀地将自己的光辉撒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每一个角落,在一年之中,都一定有机会被阳光照亮。只不过,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这个世界上不能有水,不能有生命,更不能有智慧生物。曾经那宛如炼狱的地球,就像是最公平的地球吧。阳光普照。 没有工作的早晨,可以睡到自然醒。能将近几天甚至过几天的疲惫,一同融入这难得的半日偷闲。上午十点左右,有一条不旅游也不出差的咸鱼随便收拾了一下,然后从房间离开,到酒店楼下的小餐馆里,准备吃一顿早午餐。想当初,创造这个词的人,应该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懒人吧。这个点吃早餐太晚,吃午饭又太早。于是,可能是模仿下午茶吧,给自己的这顿饭起了个有趣的名字。 找到一家离门很近的饭店,走进去。光线有些昏暗,布置也算不上整洁。一张柜台将整间屋子分成两半,前面摆着餐桌,后面是厨房。厨房之后,隐约可见的,是一张双人床。开这家餐馆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妻子有些矮,微微发胖的身体托起她圆滚滚的脸颊,红晕在颧骨边晕染,恍惚间,竟有点像年画上的财神爷。那种知足常乐,应该是真的,将不富裕的小日子活出了味道。 “一碗馄饨!”妻子扭过头去,朝里屋喊。“好嘞,老婆!”她话音未落,另一声响亮的回应就从厨房中的某个角落传来。不似锣鼓,却依旧在这琐碎的一地鸡毛的生活中,敲出了震天的号角。 “小伙子,这么晚才出来吃饭啊?今天是不是不上班呐?”等纯手工的现做馄饨时,老板娘率先打开了话匣子,和康尔聊起来,“平时工作挺辛苦的吧,感觉没怎么见过你诶。想必是今天正好有时间,自己懒得做饭于是出来吃喽?” “诶也没有吧。我出差来着,今天正好没事儿,昨天又挺累的于是睡过了饭点儿。酒店的早餐是没戏了,看着你们家不错,于是就进来了呗。”康尔保持着友善的微笑,脸不红心不跳的,乱说一气。 “哎呀说来也是呢。现在的年轻人压力怎么这么大呀?可能就是因为你们都很上进很有能力,都不安于现状,于是才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吧?诶呦可真是的,我家儿子今年刚上初中,就感觉作业多得不得了。”老板娘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一丝抱怨的痕迹。看她的模样,应该是为这个时代感到骄傲吧。 “来喽!热腾腾的馄饨!”还没等康尔回答,丈夫就双手端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将它放在康尔面前。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时,她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就是侧身躲,动作幅度却不大。像是一种经年累月的信任吧,知道你不会烫到我。 “诶好,谢了。”康尔点点头,算作道谢。“小伙子你吃吧,阿姨我唠叨几句。这会儿人不多,我一刻不说话就憋得慌。”老板娘咧开嘴,笑了。没错,她算不上漂亮,也不能说养眼。但她那明媚如早春阳光的笑容,又有几人能比? 康尔伸手去够放在一边的筷子。就在这个时候,老板娘开始唠家常。此时的家常,完全不似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日常琐碎,而是近几日的一些新闻。有国内的,有国际上的,有身边的,也有关于这个城市的。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关注新闻,她只笑笑,说自己老公喜欢看,自己也跟着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一碗馄饨将尽,老板娘从各种各样的新闻中抽身出来,问了康尔一句:“小伙子,你昨天看新闻了吗?什么地方一个古建筑给塌了。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多好的历史遗产啊,就这么没了……”被她这么一问,康尔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猛然绷紧的神经,绝不能被她察觉。“这就不由人了啦……” “唉,是呀是呀。古人那么厉害,能把房子建在悬崖之上。现在我们看它,就跟看谜团一样。等哪天我们能还原这种技术,房价估计就跌喽!”说到这里,老板娘忽然笑了。康尔也跟着笑。 两人笑完之后,老板娘也没有再说什么。结账,道别。临走不忘夸奖几句,你们家的馄饨真好吃。待再次沐浴在阳光之下,康尔能感觉到,自己算是放松了。一大早,这件事理论上还不会有什么发展。但终究是有关它的对话啊。 康尔再次回到酒店。客房已经被收拾整洁。感慨服务及时而且周到。感慨之后,将纱帘拉上,打开电视,切至新闻频道,再斜倚在床头,打开手机准备回消息。 还没有消息。这人失踪了一天?真神奇,头一次发现有工薪阶层隔夜不回消息的。怕不是最近太忙,不是置顶没看到。 首先登陆各大新闻网站,看一下有没有新的进展。查过几大网站,最终在全国最大的官方新闻网站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蛛丝马迹。好兆头,有概率提前复工。康尔得意地笑笑,点进去,看一下调查结果如何。 所有人,都没有令他失望。调查结果显示,这座房子应该建造于明清时期,运用当时的一种特殊的粘合剂,将其固定于悬崖峭壁之上。房屋是仿秦汉的形制,具体用途无从知晓。现猜测,应该是用于祭祀。但是祭祀的场所,还是给神明当祭品特意建的,专家组没有给出结论。 感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后续的种种,应该仅限于专家内部的讨论。不过,既然你时间都算错了,讨论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当时的科技,还真是,已经发展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啊。等哪天时人跨越了这科技的鸿沟,再去猜测那段未曾被提起的历史吧。如果到时候,还有人相信我们曾经存在过。 “暂告段落。” 意料情理何一统,无常世事应如此 随着官方调查的终结,网上的那些社交平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文物损坏。除了被毁的文物有些特别之外,没有什么大不了。这件事很快被遗忘,就像其他新闻一样。 这只是事发之后的第二天。不错,是个好消息。待太阳斜照在窗边,天边游来两片红霞的时候,康尔放下手机,动动早已僵硬的脖子,从自己坐着的位置,望向窗外。因为纱帘的存在,这里比外界更是暗了一分。此时,可以把窗帘拉上了吧,顺便挪个位置,下楼吃个饭啥的。 习惯性的看一眼手机,依旧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几条短信广告,几通骚扰电话,再无其他。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应该就是杜克勇这位尽职尽责的导游,消失了整整一天。也不是说担心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若是放在以前,大不了吐槽一句“这人干啥去了”然后继续打游戏刷动态什么的。只是说现在这非常时期,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开始疑神疑鬼。 也罢,多想不如少想。先吃饭,解决一下温饱问题。 出门,坐电梯,从酒店出来,准备融入灯火璀璨的夜色之中。原本是放松的时刻,突如其来的铃声,在一瞬间,将美好的心情击个粉碎。都这个点了,骗子还不休息么?康尔一脸厌恶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瞟了一眼深灰色屏幕上方的白色名字。 杜克勇。 我天,这人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微信不回也无所谓我就当你忙没看见,这突然打个电话是什么个意思?也许是我想太多了,但古话不是说得好,事出反常必为妖?是你没安好心还是我彻底想错了? 总之,先接起来吧。 “喂,姓何的,你可好哇,我快忙死了你倒图了个清闲?”杜克勇一开口,说出来的话真的让康尔哭笑不得——原来你是觉得文字不足以表达你的内心,于是自掏话费过来“骂”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承认我确实想错了方向。 “我天,冤枉啊老哥。我哪知道你忙嘞?我没啥能力被公司轮空了,难道还能想着别人啥情况?快别提了。”康尔假装自己是新时代的窦娥,在人烟稀少的酒店门口,“鬼哭狼嚎”着诉苦。 “嘿呦,最近你哥遇到一堆破事儿。哪哪哪不有个古建筑掉下来了?新闻上网络上是给你压着,没把真实情况透露给民众,大多数人也觉得没啥,不就又毁了个古建筑吗。本来这事儿我也没多想,**说啥就是啥,也没看见什么流言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讨论。但就昨天,哎呦我天,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那个姓刘的‘专家’,特别喜欢研究隐秘历史的那人,忽然给我发消息说,他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问我有没有什么看法。我说我能有啥看法啊,不就塌了个古建筑吗?人家忽然说,没这么简单。应该是有人进去过,触动了什么机关,把房子给搞掉了。” “我去,这么恐怖?”康尔装出很惊讶的语气,在这之前,他已经按下了录音键。康尔知道,对方是真性情之人,也真可谓口无遮拦,是朋友啥都跟你说。没什么顾忌,却像是最大的禁忌。 “害你可说吧。我一听,感觉这人脑袋被门夹了,又不好意思直说,就问,何以见得。然后人家,真不愧是专家,给我找了各种各样的证据。当然肯定没有什么官方的资料哈,但就是给出了历史上的诸多疑点,而且说得特别有道理。这下好了,我觉得人家说得特别有道理,于是聊聊聊,虽说没啥进展,倒是浪费了大把的时间。而且吧,最近公司里事儿特别多,现在我还在外面带团。大概一周之后回去吧,回去歇一天再出发。太难了太难了,搞成这样还不给我涨工资。卑微了。诶对,我把你推给那专家了啊,你记得通过一下。” “哈?我?跟我有毛个关系?” “其实跟你还真有点关系。你不跟我去玩了一趟?那专家也真没别人找,能跟这件事扯上一点点关系的人,他都想见见。以前他就知道我,现在他知道我有个朋友,于是可能是准备过来,问问普通人有啥想法。他就有点走火入魔,随便聊几句,还挺有意思一个人。不过至今我依旧觉得,官方没骗我们。历史不就是个谜吗,神话传说里的那套,还是别用来欺骗当代人了,你说不是?诶肯定是,我先挂了啊,晚上还得搞行程。” “诶好嘞,注意休息哈,头发重要。”说罢,话筒那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挂断的同时,录音结束。康尔只想骂人。什么机缘巧合,能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把我卷进去。罢了罢了,说不定是件好事儿。原计划泡汤,随便吃点儿回去处理事情去。怕不是今夜无眠。 一顿十几分钟的快餐,反正吃什么都没味儿,不如快点再快点。从下楼到再次进入房间,总共不到半个小时,也算高效。 坐在桌前,像昨天一样打开便携式电脑,将刚才的录音传输过去。“这件事进展得很奇怪,还需继续观察。”对面给我回复倒是挺简单。康尔却很像将电脑砸到那人脸上:怎么个继续观察啊?! 先聊两句试试。 这一试,就把事情试得更加诡异。对方应该是真的痴迷,痴迷到近乎癫狂。刚通过好友验证,他就说出自己的姓名以及来意。“你好,我是刘怀谷,取自‘虚怀若谷’。请问您是何平先生吧?” “是。” “我想请问一下,像您这样的普通民众,对前日古建筑倒塌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刘教授,您可真别这么客气。我还真没什么看法,掉了个罕见的古建筑,也没我啥事儿,最多督促一下国家,搞好古建筑保护啥的。” “没有没有。当时是听杜先生提到了您,自认为您对那段隐藏的历史有一定的了解。不知先生是否愿意,拨冗光临寒舍?” 我天这什么人啊?你确定你不是骗子?聊两句就让我去你家坐坐?这人啥心理啊这也太可怕了吧? 人家倒先下手为强,把地址发了过来。 “喂,历史上见过这种人吗?”康尔一头雾水,对着透明的电脑屏幕嘟囔。 “机不可失。”对方给出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鸿门单刀敢赴会,竹林深山居智者 曾经,我想了个问题:鸿门宴是不是一个机会?对项羽而言,是杀死刘邦的机会;那对刘邦而言呢,会不会是扭转战局或者收拢人心的机会?我不知道。历史没有假设,往后的一切也难以验证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后来人们总是说,有危险的地方才有机会,危险越大,回报越高。 这句话,没有亲身试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能用于成功人士的道理。现如今,有这个机会,让自己去体验一下从未体验过的经历,实在难得。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吧,给谁都会感觉心里毛毛的。 而且吧,为什么这人住在城外,而且是一个特别特别特别偏僻的地方?现在敢去放以前还真不敢。这什么神奇的人物?还是说,满腹经纶之人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脑子里知识太多压着神经了吧。 不过一约,感觉对方好像是认真的,而且礼节还挺……周全。他住在乡下的一所别墅中,预期说是豪华,不如说与世隔绝。黛瓦白墙,典型的徽派建筑与周身的山水融为一体,宁静之中,脱俗却又不显得高傲。房屋周围,自然是有竹子的。翠竹与身边的小桥流水一道,绘制出了一幅园林山水画。那日,阳光是真所谓明媚而不刺眼。早晨去到与之相邻最近的县城,从客运站出来,便踏上了拜访这位隐士学者的路程。来接康尔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司机。他不想别的司机那样健谈,一路上都少有言语。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隐藏在群山之中的院落终于显现。 可能是害怕“车”这个现代化的东西打破了这份古典的宁静,司机在放下客人后,将车开走了。而站在拱门内,微笑着欢迎来者的,就是那位姓刘的学者。他已经垂垂老矣,只是花白的头发并不能遮盖住他那双比年轻人更加活跃的眼睛。那双,只属于热爱生活者、热爱知识者的眼睛,闪烁着友善与求知欲望的眼睛。而且,老人身体很好。膝下无儿无女,爱妻也与世长辞,照他的说法,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喜欢这里,希望可以在这里养老,知道与妻子重聚的那一天。 可能人老了,看淡了生死看开了一切,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也会跟现代年轻人不太一样吧。 从拱门,穿过院落,最终走到他的书房。一路上,真如他所言,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一个人打理这偌大的庭院。 从外面看,书房只是一个普通的房子,甚至没有牌匾,墙根却被青苔占据。直到进去,才感觉,这是书房:正对门是一张书桌,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是黑色的上了年纪的漆器。书桌上面,笔架毛笔靠着瓷质笔筒,里面插着钢笔直尺,它们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桌四周,就是各种各样的书架,上面摆着古今典籍,还有一些瓷器摆件。还有几块写满了字的黑板,躲在书架的缝隙之间,带着落满灰尘的粉笔一同记载着陈年累月的感想。上面的字迹,康尔认识。有几个是本国通用字,更多的,是汉子。 老人缓缓推上门:“这里有些乱,年轻人不要嫌弃,找地方坐吧。我这老骨头有个毛病,总喜欢给年轻人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思想,还固执。你说,是不是我脑子不太正常啊?照你们年轻人的话,叫什么,‘中二’,还是‘沙雕’?”老人笑呵呵地说着,缓缓从门口走到书桌后面,敲了敲键盘,把电脑打开。 “其实,也没有吧。谁会想到,这种小概率事件,能发生在你我身上?人这一生,若能为自己热爱的事业疯狂一次,也不枉这须臾百年。”康尔笑了,笑声配上这有些昏暗的光线,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阴森。老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用一种无比震惊的表情看着这个年轻人。年轻人微微一笑,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拿在手里。 “你的眼睛……” “嗯,我就是你要找的答案。直接切入正题如何?比如……我先来提醒一下……”康尔一边说,一边穿过重重书架的阻拦,走到一块黑板前面,用手指点了点最上方的那个符号,“这里写错了。这个字的意思不是‘侵略者’,而是‘未来者’。它翻译过来就是这样,笼统指代所有没有来的人。”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老人也从刚才的震惊甚至恐惧中解脱出来,迸发出爽朗的笑声:“看来我这几十年的追求没白费啊!”“害,怎么可能让它白费呢?虽然说实话,我们的存在是不愿说出口的秘密,但既然历史不可更改,接受它又何妨?”康尔斜倚在黑板框上,反正一件灰T恤,也不怕蹭上粉笔灰啥的。 “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可不准备公开你们的秘密。”老人在书桌后面坐下,伸出干枯却依旧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又晃晃鼠标,将屏保解开并找到一些文件,将它们一一打开。 “来来来,小伙子,我请你来是有求于你。作为回报,我准备把我毕生的研究成果告诉你。不过,鉴于你比专家都专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务必提出来啊!”老人招招手,是以康尔过去。康尔照做了。 像一个偷看父亲电脑屏幕的小孩子一样,康尔站在老人身后,弯着腰弓着背,将脖子伸直,努力看着屏幕上那些细密的字。“老人家,您都研究了点儿啥啊,我怎么没看懂?”待康尔花几秒钟浏览文档,他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为什么有一天,我连自己国家的历史都看不懂了呢? “这……”老人迟疑片刻,自己也浏览了一下惨白的页面,忽然,大叫一声,“诶哟呵,我点错了!这是我当年研究文学作品时候写的论文!”他一边说,一边笑。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愉快。 可能是真的,看淡了一切,便觉得凡事皆可乐吧。 鸟鸣外界深涧中,言论同舟应共济 窗外,或者说,是厚重的墙外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鸟鸣。清脆,悦耳,似乎是只能在在山间小院中听到的声音。屋内光线充足,被光扫过的地方,依旧有灰尘在那里轻舞。如果非要说,这里和市中心有什么相同之处,那答案,就在光路之下,灰尘之中。只有这些无生命的小东西,才不会自己选地方吧。 坐在电脑前的老人轻快且敏捷地点着鼠标敲着键盘,以一目十个文件名的速度,查找着当年留下的记忆。可能是老人的分类方法和别人不太一致吧,别人按内容分,老人按时间分。有时候是一周一个文件夹,有时候是一个月。不管文件夹中的文档数目如何,光看着这种分类方式,就令康尔有些头疼。 老人倒是很热情:“找个地方坐下吧。”可问题在于,他好像没有发现,这间屋子里,貌似只有一个座椅,而且被他占用着。说这句话时,他依旧紧盯着电脑屏幕,伸长脖子像是要钻进去那般,趁着敲键盘的空隙,将手腕移离桌面,向随便一个方向很随意地摆摆手。康尔只是点头答应,却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找把椅子。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求人不如求己,自己“造”一把出来再说。 几分钟过后,老人一脸欣慰地将自己从电脑前拔出,向后一躺,便靠在了椅背上。“年轻人,你这椅子挺新潮哈。”老人开了个玩笑。“刘先生,信不信由你,我活到现在可比你都老。再说我这椅子……”康尔只是笑笑,看不出是正常的开心的笑,还是自嘲式的苦笑,“毛主席教导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现在我实践了一下,发现果然,是条真理!”说罢,他似是炫耀地拍拍那透明却依旧厚重的扶手。“呵呦,你可别说,我们百年身哪能跟你们比?我还没猜你什么身份,搞不好还是永生的帝王?没有可比性就别比了呗。来来来,看资料。咱从刚掉下来的那间屋子说起。”老人爽朗的笑声回荡在书本之间,原本沉闷的历史典籍,被他注入了新生的活力。 “首先呢,它应该在一个乱世被建成。我的推测是三国时期。但由于当时史料过于匮乏,我也不敢下定论。”老人说完,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康尔的回复。明白对方的用意后,康尔稍加思索,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到:“没错,确实是三国时期建的。当时的意思,相当于撤侨。但怎么说,**不方便直接出面,于是想了个万全的办法,利用一些科技魔力手段,将归心似箭的国民安全送回。后世有没有再用,这个我不太清楚。但关于它是怎么掉下来的,这还真跟我有关。在它掉下来之前,我接到指令,要将其内部的关键部件彻底摧毁。完成任务之后,刚出来,它就塌了。” “看来我猜得没错。那么,直接进行下一个话题。”老人似乎输了一口气,将刚刚点开的文档关闭,继续寻找目标。康尔坐在一边,面色平静如水。这位老者,不一定深不可测,但一定懂得分寸。所谓智者,大抵如此。 “哇,还有下一个?”康尔佯装惊讶,从自制的清凉躺椅上支起身子,向桌面的方向凑了凑,“看来先生真如天之北斗、地之泰山啊。”最后,还不忘赞叹几句赞扬一下对方学识之渊博。可能这就是,所谓交往的艺术?一呼一吸之间,融入进话语的,可不仅仅是所谓艺术,还有所谓人情世故。 “唉,是啊。历史上的谜团,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啊。最近这出事件,就像是中药之中的药引,一引,便勾出了过往的许许多多被尘封的秘密。虽然我知道你进去的目的,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系列的事件。前因后果,事态变化,我不知道,也不能问。但我有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几十年以前,有人而且有很多人,通过各种途径,或威胁或建议我放弃相关研究。当时国内有点乱,信息传递也不是很方便,于是谣言四起,说什么什么历史可能重演。对,当时闹得特别凶,但就是说,历史会重演,也没说什么历史。亲友们提醒一句我也觉得正常,主要我收到了许多来自陌生人的恶意提醒。这就是当初为什么,我搬到这里来的原因吧。 “现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我心中依然有一个疑问——我想知道,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关系。后来我怀疑,你们被迫的离开,与当年我的经历不无关系。现在我老了,但总有人有回归的心愿。既然热爱,不如将东西共享一下。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吧。”老人从桌上拿起水杯,双手环着水杯壁,缓缓向后,直到整个身体都靠在椅背上。老人拧开被盖,一股白色的水蒸气,混着茶叶的苦涩,冲入周遭的空气。 “原来,国内发生过这样的事吗……?”康尔舔舔嘴唇,用一种很是怀疑却依旧充满坚信的语气,像是在问自己一般,缓缓吐出这句话。 “有些历史,只有一些人知道。”老人轻叹一声,捧起茶杯,呷一口似乎很是滚烫的散发着清香的液体。 “那段历史……我真的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近两百年前,外族入侵,我方被迫撤离。撤离之后,这里的一切,我们再没有过问。难道当年战争之后,还有相当于间谍的存在,留在这里,打扰你们?” “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传言,说历史可能重演。问谁,怎么问,都是这句话。” “那应该,就是这样了吧。当年因为各种各样、我不是很能理解的原因,对方以战胜者的身份离开了那片被他们征服过的领土。我分析一下,大概是这样一个思路:对方想让我们存在过的那段历史彻底化作虚无,然后,名正言顺地以发现者探险者的身份,进入曾经被征服过的土地。” “年轻人,听说过‘传说之刃’么?” 殊途怎料终同归,泣血书页警后人 “什……什么……?”听到老人的旁敲侧击,康尔感觉,血管中的血液已经凝固。细碎的冰晶顺着血管,以一种难以估量的飞快速度,向周围的一切地方扩散。所到之处,皆能感到无限的寒意。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那把,只应属于我的东西。没想到,对方早就有了打算,准备先下手为强。流言,侦察与反侦察混杂的那个年代,是否真的将对方的野心挡在了门外?但愿如此吧。 “传说之中,天神创世后锻造的八把利刃,只为守护一方苍生。传说,这个世界上,有八个互相平行却时有交叠的空间。这个世界我不太了解,能看到的能找到的记载更是寥寥无几。我无法理解,因为我是无神论者。但我依旧,在某些时候会怀疑,天神确实存在,而那场战争,就是一个例子。” “此话怎讲?” “若说对方跨世界而来,就先我们跨越大陆一般,那对方必有一个明确的目的。这个目的,我暂且认为是争夺领地。但问题在于,对方如此强大,为何不把苟延残喘的清王朝一起终结,连带还没有发展起来的工业文明一起终结?对方应该还是有所顾虑的,或者说,其目的并不在此。如果说,对方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那把、天神创世之后留下的利刃,刚才的一切疑点,似乎就可以自圆其说——减少战争损耗,多方收集、打探消息。”老人的话似乎只说了一半,不过,他选择停下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坐在一旁、已经愣神的异族年轻人。 不得不说,是有趣而且很有道理的假设。如果按照自己的记忆或者自己的推断,多多少少有些逻辑漏洞。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好像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说起来,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或者,是不是该问一句,是自己没有想到,还是写史书的人没有想到,抑或是描述这件事的人,不想让我想到?总感觉哪里不对。这是一个逻辑怪圈,真的,知道有问题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您的意思是?”刚刚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康尔,完全忽略了老人说的后半段话。不过若是听了而且听进去了,也不一定知道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也不一定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复。这么说来,还真不如问一下。 “我感觉啊,他们没有成功。不过这绝对是凭空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我还感觉,对方应该是已经停下了追寻的脚步。” “既然已经停下,为什么不是对方已经得手了呢?” “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直觉,没有任何依据,也不要管逻辑对不对。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感觉,或者说,是猜测——当年事件的平息,不是戛然而止,而是慢慢的宛如抽丝剥茧一般,一点一点地消失的。如果对方已经得手,那这些东西,不应该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么?言多必失,留在这里的痕迹多了,也会害怕失误。” “嗯,确实,有道理。但既然如此,为什么您会认为,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呢?理论上这件事只跟我们有关系。” “因为最近啊,发生了一件很不好的事。”老人将水杯放回桌上,又从书桌下拿出一个大型保温杯,将沸水注入干涸的茶叶之中,热气中,他的声音有些模糊,“这也是为什么我几天前,强烈邀请你来这里的原因——对方又开始行动了,而且,手段很强硬。” “最近?是,近半年的时吗?”康尔并非随口一问。若时间真的可以准确地对应上,自己也确实该小心了。从恢复记忆,到自己开始行动,中间才隔了多久? “唉……我老了脑子记不住东西,也没记下来。但我感觉,就是……最近。真的是,时间很近。”老人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双手背到身后,弯着腰,一步一步,很缓慢地向房间最右侧的书架走去,“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已经提醒小杜,让他多注意……” 直觉,哪里不对。 “那天啊,我在书房门口,看到一只死老鼠。”待老人走到书架底下,伸出双手,从书架中上层的某个位置上,取下一个暗红色的盒子。康尔的第一反应,绝的这件事挺正常的。这么大个院子,还是在这种深山里,有只老鼠,不很正常吗?人家老鼠才不管你什么书房卧室,老得走不动了就停下死去。这又不是说,可能爆发鼠疫啥的。不过,当康尔看到老人取下的盒子,连同盒子的颜色一起看在眼里时,由心头而生的,甚至是有些好笑的一种感觉——他不会把死老鼠放盒子里了吧? “那只老鼠不是老死的,光看着它身上的伤痕,就令人感到难受。我留了几张照片,然后把它扔掉了。”老人用双手捧着那个盒子,从书架边上,快步走回来,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康尔发现,那个盒子并非暗红色,而是朱红色的绸面上,覆盖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刺绣。看起来,不像是现代的工业制品。上面的花纹,很有立体感。像是人手工绣上去的。 等等,这个盒子,这种颜色,怎么感觉,像历史上的某种……特定的寓意?就好像是说,开战前,一方会给另一方送死老鼠和死鸟,相当于威胁对方,要他们在天上做死去的鸟、在地上做死去的老鼠。 是异曲同工? 老人从中拿出两张彩色照片,将他们放在盒子边,在经由桌面,推到康尔面前。“看看吧,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没时间准备,怎么准备?知道对方可能要宣战,这已经想到了而且有了思想准备。那现在摆在眼前的这两张、从不同角度拍下来的照片,给我的准备时间呢?当事人是如何残忍才可以将一只灰鼠折磨成这个样子,旁边的老人又是如何坦然才能拍下这些照片?是坦然,还是责任,亦或是强忍着恶心的毅力与坚守? “差不多,知道了。”康尔瞟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而照片上的红色,却长久地留在眼前,挥之不去。 情节不似日见焉,老谋未及彼深算 “年轻人,我可没想着吓唬你。”老人并没有直视那两张照片,只是伸出手去,用指头肚将两张照片从桌子上抹到桌角,再将敞口的盒子伸过去,正好将掉落的照片接住。就像给孩子收拾书桌的母亲,拿着垃圾桶将孩子桌上的橡皮屑抹去。 “眼见为真,我也不觉得你会怎么吓唬我。”康尔尝试着用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他自我感觉,是失败了。他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对方什么想法,但他自己,依旧感觉后背发凉。 “我只是觉得,我这副老骨头没什么利用价值,却有时候,免不了一死。于是,我想把我知道的一切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尽快告诉别人。但又不能连累别人……”“没关系的,既然已经同舟,不如共济。”康尔打断老人兀自的叹息,将身体向靠近老人的那边挪了挪,抬起胳膊,准备给他一个专属于年轻人的鼓励。 只可惜,刚抬起小臂,书桌对面的木门便被很暴力地打开。 这个时候,彻底就是在比谁更加眼疾手快。在看清入侵者的装扮之前,康尔的潜意识告诉他,要启动防御机制。于是,一道冰墙凭空而出,横亘在两人中间。冰墙的出现,似乎将对手的动作延缓了一秒。透过透明的冰块,对方的面容有些扭曲。倒是那一身黑色的衣服,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眼前。 搞什么,这不是只能在电影中看到的场景么? 算了算了,好像自己也就活在电影里吧。 “发现任务目标,请求火力支援。”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康尔忍不住了,趁着刚才的空挡,从椅子上跳下来,向左一步,迈出桌子遮挡的区域,随即单膝跪地,伸直手臂,双手五指张开按在地上,扬起头,声音不一定愤怒,却一定暴躁,“信息时代搞什么事情?!” 对方很淡定,自己却一点儿也不淡定。管你什么乱七八糟啊直接放倒好了,后续事件扔给专人处理吧反正我们科技发达,谁怕谁啊。有了这种想法给自己撑腰,康尔有了一些自信。手指用力,强大的法力顺着指尖流入大地。顷刻间,巨大的引力场在外围,撕扯着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敌人。 刚才站在那里,不急不躁地发消息的那人,现在已经平躺在地上。凡人血肉之躯,怎可能与法力相抗衡。 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声音,没有人敢移动半步。所有能紧绷的神经,都被调至最紧状态。此时此刻,若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扰动,都会破坏平衡。平衡,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怕神经绷断。 “抱歉,来晚了。” “哇,抱歉个鬼啊!”有些熟悉却依旧冷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与之一同到来的,是一团永远都不会散去的黑雾。刚才的那种紧张感,现在需要一个释放点。不管后续如何,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先释放了压力再说。 对方回以沉默。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你说话什么时候能超过是个字啊?康尔无力吐槽。 “璟霄,你来善后。”一个黑影向一个影子传达指令,影子给以肯定的答复。康尔很不爽地站起来,转向刚才冥渊所在的方位,深吸一口气,准备吐槽对方几句。不料,对方已经先行隐藏去身形,只留一团空气填补空缺。 “这是……?”老人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自称‘影子’的人。”康尔转过一百八十度,换上一幅很抱歉很愧疚的表情,向老人微微欠身,心里确实一万个不情愿——你们能不能把事情收拾完再走啊?不能善始还不能善终啊? “我这辈子,算是值了!”老人倒是对刚才的动乱毫不介意,笑声依旧那么爽朗,却莫名感觉变了味道。 然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康尔直起腰来,满心忐忑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沉着的模样,准备面对老人接下来所说所做的一切。 老人却是已经看破红尘的人之俊杰,有独到的眼光,也有识时务的能力。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将震惊的表情连同自己的视线一起收回,重新投射到电脑屏幕上。他又开始敲键盘,也开始动鼠标。 康尔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呆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今晚我把我手上的资料整理一下,从微信上发给你吧。”老人似是下了逐客令。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康尔将刚才制造出来的魔力产物从这个世界上移除,看着一丝微笑爬上老人的嘴角。不敢相信,刚才的生死只是一念之间,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因为毕生的研究,被证明了吗? “等哪天此间事了,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带我去你的宫殿看一看吧。”老人和蔼地笑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头顶的黑发早已稀疏。那些皱纹,是时间的赠礼,纪念岁月中的不屈。 “其实,额,现在就可以。”被他这么一说,康尔忽然感觉有些尴尬。对方倒是厉害,猜到了自己的身份,还能这么不着一词地说出,佩服佩服。 老人笑而不语。 “那我走了。您保重。”康尔向他点点头,对面控制时空机器的工作人员倒是高情商有眼色,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按下了电源开关,将他传送回这属于自己的土地。 老人很平静地看着康尔消失。几秒钟之后,老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保留着刚才那和蔼温馨的微笑,目视前方,对着空气发问:“留下来的,是哪一位啊?” “璟霄。” “哦,一个散发着温暖气息的名字啊。为什么你要一直躲在暗处?” “便于偷袭。” “那你在等什么?” “我奉命保护你。” 老人忽然笑了。他笑着摇摇头,放松双臂让它们自然地在身侧下垂。弯腰,从桌子上拿起水杯,再带着水杯一起坐下。拧开杯盖,一口气,吹散了从杯口喷薄而出的白色雾气,也将清香散入空气。 门外,阳光洒在石阶上。一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阳光下,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屋内,那个默默品茶的老人。 归者念之当年色,往事理应覆尘中 在时空的裂缝关闭之后,康尔来到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大厅里。这里,好像并不是他出发时的地点。这里有点像西方教堂的内部构造,拱顶,却没有华丽的立柱。几根顶天立地的钢筋水泥撑着顶棚,同时也被周围的光线侵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倒映在它上面的蓝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暗会发生相应的变化。柱子下方,是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这里不是什么高端的实验室,却依旧拥有各种各样、康尔叫不出名字来的,只能说是电脑一类的东西。现在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后边。 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衣着整齐地来回走动着,忙碌的身影丝毫没有片刻暂停。 没人理我我可就走了。刚才折腾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康尔不是很清楚。但肚子是可以报时的,若它一但以实际行动提出抗议,估算个时间点还是可以的。那么,现在差不多是饭点。看样子,现在自己应该在地下的科技城呆着。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外卖等配套设施如何,出去找个饭店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康尔抬腿,准备离开。 “慢着。”有人从鼻孔里将这句话哼出。 康尔内心是一百个不情愿,并且疯狂吐槽这人为什么现在才说话,刚才是在忙还是在看热闹啊?还有,为什么要用这种不屑的语气跟我说话?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的气质呢?难道量变引起质变了不成?不过,不管多么不情愿多么厌恶对方这种说话的语气,康尔没别的选择。平起平坐的双王,对方还是“兄长”,现在恐怕又是实际的掌权者。这不君主立宪制下的君王吗?他能有什么反驳的权力? “有事吗?”康尔动动眼皮,问。 “你把这些资料看一下。”说着,羽将厚厚一叠A4大小的雪白纸张递过来,康尔双手接过,感觉捧在手里,很有些分量。 “在这里吗?”虽然明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白问,但万一有什么一个小概率事件发生呢?所以,还是要试一下的。 “随意。”将资料递过去之后,羽把头扭回屏幕前,继续注视着面前这不断变化的屏幕光标。诶呦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按着这儿,逼着我看完再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是先走为敬。 康尔拔腿就走,朝着远离那个男人的方向,快步前进。身后,却传来一句似乎是嘲笑的话:“方向错了。”其实还没走出去几步,但就这样折返回去,总觉得有些丢脸。不过,好像除了灰溜溜的返回去走另一个方向,他没有别的选择——人生地不熟的,有没有导航的协助,只能任由别人使唤。 转身,换个姿势将文件夹在胳膊底下,硬着头皮,准备从那人身边经过。眼前错综复杂的机器组成了一个不可移动的电子迷宫,唯一能看到的出口,位于那人旁边。两人擦肩而过时,谁都没有多看谁一眼。若一段情谊可以淡薄到此种地步,那这段情谊到底是真实存在着的,还是,被禁锢于词语之中? 不知道。陌路之后,却听到身后有几个词语飘过:“午饭放你房间了。”听到这句虚无到近乎飘渺的话后,康尔愣了一下,步调稍有放慢,却没有回头。嗯,谢了。他在心中默念,没想到你还有点温情。 经过纵横的走廊,通过永不停歇的机器,最终来到大楼外面,顺着指示牌,从地下,回到地上,再经由散发着泥土气息的蜿蜒小路,踏入宫殿,进入房间。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其他人口中的“社畜”——没有休息时间,刚才的紧**作之后,还要处理大批的文件。不过,当他回到地面之上时,这种感觉消失了。知道吗,现在是夏天,阳光很强烈,却依旧无法穿透道路两旁那些厚重入墨色的树荫。这些树可能长了有几百年吧,本来就是生长迅速的品种,在加上时间的包装,使它们看起来更加的雍容华贵。它们的名字,是“灰杨柳”,其实和正常所见的杨树差不多。但它毕竟是一种魔法生物。其实,也不能说,它就是魔法生物,但至少可以算作日常浸润在魔法中的生物,因为,有了一些不同于远方表情杨树的特性。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它的树叶可以止痛,也可以致幻。这是近两百年前的记忆了,当时他还可以肆意地在街道上奔跑,迎着阳光,摘下路边一朵淡粉色的蝶舞花,送给妈妈。 唉,往事何须再提。 当回忆勾起的惆怅涌上心头,将它驱散的最简单方法,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比如,加快速度赶回去,看文件。 事实应该会证明,这是个好方法。不过,看文件前,先解决了午饭。虽然是最简单最常见、估计所有世界都通用的盒饭,但坐在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心境。对面,是窗户。窗户之下,是本该繁华的城市。 记忆之中,那些树木好像并不是那个样子的。那些树木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藤曼藤条,从顶上垂下来,再被好心人在底下绕几圈做成一架秋千的模样,顺便将多余的枝条回归上层的树枝。这样一来,临近的孩子们就可以在树荫之下荡秋千。刚长出来的树枝很柔软,但会日渐变得坚硬如磐石。若到那时,孩子们就失去了荡秋千的乐趣,但如果是夜深人静之时,会有年轻男女在那里幽会,女孩子有时会坐在曾经的秋千上,听自己的心上人讲着来自外界的新奇事。 后来啊,就没有了后来。如果说开放必将遭到侵略,闭关锁国有时也是正确的选择。不过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历史不喜欢给当事人以思考时间。 何必呢,我何必呢。康尔的目光在窗外游离,再收回来时,似乎黏上了清晨的露水。草叶有些支撑不住了,便弯下腰,却不希望露水从肩头滑落。还好,初生的阳光已经有足够的温度,将这轻微的寒意驱散。 请将长夜驱散。 序章 曾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自己是你自己? 当时,可能真的想也没想吧,直接回答,还是那种,特别理直气壮的回答。昂首挺胸,至少气势上没有输给对方。 好多年过去了,偶然一个几乎,我忽然想到,这其实是一个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些问题,并不是只有在进门时,才会被保安问到。有时候,自己在夜深人静的黑色中,难免会开始考虑这些问题。 对啊,我是谁?我的名字我的身份,真的是我的代名词吗?是代名词,但这些代名词,真的可以仅仅指向我这一个人吗?应该不是吧。那我是什么?是不是过去一切组合而成的产物?但万一,有人跟我一样,拥有相同的过去呢?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很明显是两个不同的人啊。 那我,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是过往一切的总和,是他人记忆的叠加,是留在世界上的痕迹的交织。 如果,有人,连这些,也能做到和我完全一模一样呢?他会是我吗?他是谁?而我,又是谁? 无解。虽然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小到可以忽略,但毕竟是存在的,有这种可能。就像大海捞针,万一,万一,那根针正好扎到你了呢? 当一切的一切都重合交叠在一起,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呢?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吧。 所以,我真的是我自己吗? 不知道。 这真的,是一个哲学问题。一个应该被各学派哲学大师,思考过许多个世纪的问题。但终归,是无解的。 就算现在科技发达,可以基因测序,但你真的是那么多基因的总和吗?我,其实是不想承认这件事的。 但当时,应该正好处在中二时期吧。仗着自己生物好,还知道一些其他学科的知识,于是妄下结论,说自己体内的基因决定了自己是谁。自己的目标决定了自己前往的方向,而自己身后的脚印,说明自己从哪里来。 哈,像黑历史一样。 但这段黑历史,一直保存在何平的QQ空间中。他一直没有收拾空间的习惯,多少年来,空间里的说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初中毕业,可能因为那个假期太长太过无聊,他开始清理内存。无意之间,发现了自己曾经说的这句话。 朋友们还在点赞评论,还有转发。可能,也许大概,是形成了一种认同吧?或者都觉得有趣,都觉得新奇。 又有什么关系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与其念念不忘,不如就此放手,随它吧,反正20年后,也不会有人记得当初那群,在操场上疯跑的初中生。 记忆,不可追回。 当初 后来,应该事工作以后,有一个热爱哲学的同事,应该是闲的无聊,又过来,问了我一个也许稍微正常一点的问题:你是唯物主义者吗? 我说,当然是啊。我是马克思主义的坚定信徒,人家马克思主义唯物观,或者说哲学观,是我绝对信奉的东西。 之后,特别神奇,我那个同事,忽然就笑了,还笑得很开心那种。我着实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笑,还笑得那么开心。在我看来,这就是人之常情吧。既然自己没有能力创造出一种新的、具有足够说服力的观点,去接受他人的观点,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他为什么要笑?因为自己学历高? 那个同事笑了大概有一分钟,停下来之后,感觉都笑出了眼泪。他居然先抬起手来抹了抹眼角,才开口,说:为什么你如此坚定? 我懵了,难道不该坚定吗?说什么,也是初中政治书上写的东西。虽然我没上过高中,但我感觉,他们应该差不多。总不可能给你来个天翻地覆吧?你还上过大学,难道不该更加确信? 同事笑笑,说:正因为经历了那么多,我才怀疑啊。 我说,你有什么可怀疑的?你是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没有外星人没有妖魔鬼怪,你还能看到什么? 同事没理我。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瞅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没事儿吧?他收起手机之后,问我。 没有。我一般就是个闲杂人员。我翻了个白眼,像一条已经咽气的咸鱼那样,把头往后一靠,瘫在了座椅上。 他给我讲了他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对我所在的世界产生了怀疑。不过,后来,再深刻的记忆也会被时间磨灭。 他讲的,不是什么神仙鬼怪,而是平行世界。也许,很早之前就有人开始考虑“平行世界”这个问题,生活中的某些事,有些人,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我们曾在另一个世界相逢,只是忘记了彼此的存在?或者,某天,在某个地方,看见一个与自己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陌生人。相貌相似,言谈举止之间,透露出一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就是自己吧? 他的故事,比这些更加奇怪。 甚至,有照片作证。当时已经是手机遍天下的时代,拿着一部手机,随时随地拍几张照片,实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了。没错,有一天,他回故乡探亲。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里,他停下,休息的同时,感觉后面的风景很好看,于是随手拍了一张。用眼睛看远处时,只是群山,绿树。当自己举起手机,拍照片时,却在手机屏幕中,看到了楼房。同样的玻璃同样的钢筋水泥,同样有人经过那里。 就像是电影中的画面。多个世界重叠,你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对方来来往往。如果对方也能看到你,也许会有一场奇遇。抑或是,无限的恐慌。敢想象吗?你看到的世界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它另有隐情。或者,在这种情况下,你该相信什么?是你的眼睛,还是那个光学仪器——你的手机?如果两个事物中只有一个是对的,但要让这两个事物互相辨别谁对谁错,你觉得可能吗? 但不管你是谁,你真的不会怀疑吗?因为人类有思想,所以他们会思考。也许正因为会思考,才会想出那么多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比如异度空间,平行世界。或者幻象出很多好玩儿的东西,比如圣诞老人,小公主。 对啊,你真的没有怀疑过,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事情,也许是有可能存在的?随着时代的向前,科技的进步,有一些东西被发现,有一些东西被消灭。那历史上,是不是有那些,原来认为是错的,现在认为是对的的东西呢?日心说,进化论,应该可以被算在其中。至于那些本来认为是对的,现在看起来荒谬无比的东西,简直不需要举例。说一句方言,就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说实话,那张照片像是被p过。而且,很劣质的那种修图软件。就像是初中生的作品。背景是群山,中间有一块像毛玻璃一样的东西,里面是高楼大厦,是行色匆匆的人们,是和这里一样的车水马龙。 所以,你真的没有怀疑过,你所处的世界的真实性吗?同事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应该是很难理解我的脑回路。理论上,看到这张照片的所有人都应该感到惊讶。除了我。感觉我就像是那种,独立于世界体系之外的奇怪存在。 我感觉,这张照片很像是……被编辑过。修图你知道吧?我几乎是一脸迷茫的看着对方。说什么也是个大学生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同事没理我,摇摇头,走开了。 之后就是,划水,等下班。闲杂人员不需要参加什么工作,也不需要为公司尽多大的力。毕竟,我没这个实力。 下班之后,莫名在一个巷子口中遇到了这个同事。我说我一直走这里,应该,至少走了好几个月了吧,怎么第一次见你?同事笑笑,说,今天不好停车,于是就停这儿来了。很正常的现象,本来就是老旧的居民区,没什么人可以随便停车,再加上老年人更没什么人会开车,这里的车可谓少之又少。找车位这件事,实在是太容易了。 可能走了有十几米吧,那个同事忽然感觉哪里不对,蹙着眉,满脸疑惑的自言自语着:“我的车呢?”当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随便接了一句,希望可以用一个玩笑缓解这种紧张的气氛。 朋友你记错了吧?举目望去,这条小巷中似乎并没有“车”这种东西。就算天色有些暗,也不至于将那么大一个物体藏起来。 怎么可能,附近只有这一条小巷子啊。同事完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瞪着迷茫的双眼,望着前方。也是啊,公司附近,好像真的只有这一条小巷。最近城中村改造什么的,还有什么什么危房改造,那些东西早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情况? 改变 面对着一个摸不着头脑的同事,同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你该怎么办?第一反应,不就是报警么?在所有人的认识中,停在这里的车,只有被小偷偷了,才会消失不见。它是机器不是什么人工智能,不会自己启动发动机然后从这里离开的。就算是人工智能,也不会离车主而去啊。 好吧,那就报警。但同事掏手机的时候,嘴里嘀咕着什么东西。听不清,我也没好意思问,权且当他伤心过头,有些精神错乱了。不过,怎么说,忽然有点“事与愿违”的感觉。说他伤心过度,至少是不要过来折腾自己的。现在好了,对方有点什么新奇的想法,全得把头扭过来,朝我说。 有时候你说也就说吧,说点我能听懂的我爱听的,我也就觉得,啊,不是噪音。你非要说些我听不懂的,还没事儿问我两句“是不是”“对不对”,我什么感觉?很尴尬啊,你说他是你同事,你又不能不理人家,但事实就是,这个人很烦我不想理他。所以我的反应,听起来有些像哼哈二将。 驼背耸肩,双手插在裤兜里,用鞋间踢着地上是小石块,一边哼哼哈哈的,表示自己在听而且听懂了。但事实果真如此吗?不存在的好吧?人家说什么也是个大学生,嘴里的话说出来,我这个职高生听不懂,不是很正常吗?除非聊“今天天气真么样”“中午吃什么”这种老少皆也的话题,对方说话我能听懂,反而奇了怪了。 看我这样,吊儿郎当,同事可能也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压低声音,像捉住小偷的警察那样,盘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当然没有喽。我很无所谓的耸耸肩,同时动动肩膀,示意他把手拿开。我根本听不懂,还听什么听啊?你一个大学生能别欺负我这种,连正规高中都没上过的人行吗?我很不爽地抱怨着。 不是这样的……同事忽然有些急。从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中,能感受到那种犹豫。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只觉得他在贬低我的学历。说实话,我不否认我学历低,但我着实不喜欢别人拿这个来嘲讽我。说好的人人平等呢?光在法律意义上平等,这个社会可真的,需要好好努力啊。 切。我冷哼一声。他在我的右边,于是我直接向左跨了一大步。这样一来,我就拜托了他的手掌。我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动了动眉毛,用极其轻佻的语气问他,没什么事儿我准备走了。 他说,你走吧,他留下来等警察。我也没多想,迈开腿,就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身后,传来他与警官的对话。因为好奇,我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那种,最正常最普通的回头。扭脖子的那个角度也不是很大,反正,怎么说,刚好可以看到背后的景象吧,动作还不至于太明显。 就是这一回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猜一下,我看到了什么?我想不到,但理论上,你能猜出来。写到这里,答案,应该已经出现在你的脑海中了吧。 以我的角度,我看到我的那个同事,站在一辆车旁,举着电话,嘴里一边解释,不拿电话的那只手随着他的解释而上下翻飞。如果不是刚才看到,并且确认这里没有停任何车辆,看到他的动作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一个疯子,精神病患者。之后,打电话报警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 只是一个交错而已。我仅仅往前走了几步,又因为好奇而回头,却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亲眼所见,也应该可以说是,眼见为实了吧。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毕竟有些光影变化可以对人的视觉产生影响。但不管怎么说,对视觉构成影响的光影,它毕竟有一定的科学道理。而且,是现有的,人们已知的科学道理。 那,面前的此情此景,有什么理论可以解释它吗? 我必须承认,我想不到。刚才回头的那一瞬间,其实有一个更奇特的现象,我也不会解释,但那种感觉,就很……怎么说,很奇怪吧。如果说我那个同事和他的车(姑且假设那辆车是他的)是两张照片或者两张图片的话,那刚才看到的景象,就是将两者叠在一起。图像的重合,就像改变透明度一样,反正到最后,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样子。看起来,那位同事站在车“里”。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我的大脑在骗我,利用我丰富的想象力,去罗织一些奇怪的场景来吓唬我。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时,有那么一种冲动,就是走过去,拍拍同事的肩膀,跟他说:跟我来,你的车在这里。但我,终究是不敢啊。一是怕他继续跟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能把我脑袋听大的理论,也怕他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让更多人卷入这件事。人对未知的事物,说什么,也是有些恐惧心理的。 这种东西,还是留给专家学者去研究吧。我一个最普通甚至最下层的平民老百姓,还是别参合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为好。反正就是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算了,绝对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于是,我把头扭了回来,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风景依旧是曾经的风景。看了几天几周几个月,也许还要看几年几十年直到我退休,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腻味。历史在这里沉淀,有些老人喜欢在阳台外面钟花钟草的,等到夏天,应该会很漂亮吧。每天经过时,看看花,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第二天,太阳依旧升起。我也是,照常上班吧。 踩点进入办公室,忽然发现那个同事没来。以前我也不记得他坐在哪里,今天看到一个空着的位置,就感觉,是他的办公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办公室里。有一天,闲来无事,去问人事处经理,说他人呢?经理说,辞职。特别突然,刚下班不久,辞职书就到了。 日期,就是他找不到车的那天。 神言 天神看着人间的故事,是不是,会笑出声来啊?那种感觉,就像愚人节。而且,每天,都是愚人节。 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的。只是他,并不存在于我们的认识范围之内。“我们”是谁?是第八平行世界的智人。这是他们的自称,为了表示尊重,我也使用这个词来称呼他们。我感觉,这是一个没有国界的词,同时,也消灭了可怕的种族歧视与贫富差距。有时,他们在法律面前都不能平等。怎么说,我还是很可怜他们的。但我也很无奈,当初给这个世界自由时,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从那里永远的离开,再也不会回去。这么多年,我看着他们走过无数的进化道路,创造了无比瑰丽的文化成绩,我应该感到开心的。是啊,我应该开心起来。要看到光明。 不过有时候啊,我还是会怀疑。创世之初,我创造了八个平行世界,我自立为神明,赋予每个世界不同的物质,待它们慢慢演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创造八个平行世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它们设计得那么不同又那么相似。我看着所有的世界都进化出了生命,都一样,从低等,到高等。那些高等生物,无一不自称为“人”,只是,在他们各自的生物学定义中,拥有着不同的名字。看着看着,我就开始怀疑,我真的是所谓的“神”吗?的确,我创造了他们,但,我从哪里来? 是啊,我从哪里来呢?人们可以研究自己的起源,发现自己是由一个单细胞生物进化而来的。但我呢?我能研究什么?我身边的一切,都是我创造出来的。用它们来研究我自己,不就是一个死循环么?现在所有的,所有世界的所有人所拥有的技术,或者魔力,都来源于我,来源于我的思维。但我思维中的那些东西,又来自哪里呢? 就在几十年前,人们发明的电子计算机。这里的“几十年”,并不是什么确切的数字。毕竟,八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从来就没有持平过,而且,每个世界中又有至少一个种族。至少,是某种意义上的。一方的认知被限制,所以认为,只有一种。实际上,另一种,或者其他种族,只是看透了这一切,决定隐藏自己的身份罢了。在计算机中,有一种东西,叫做“编程”。听起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如果你这么认为,那我敢说,你一定想多了。把这个词拆开,只看第一个字,是“编”。它的意思是什么呢?我认为,就是创造。比如,编故事,编辫子,再或者,编程。人们利用计算机,用一种特殊的语言,创造出了一种新的,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有没有想到什么? 有吧,一定有啊。这么多的巧合,这么多的相似点,答案,已经蕴含在了其中。说出来应该很可笑:为什么所有的世界都如此相似?因为我也是被他人创造出来的“程序”。我脑子里的一切,都来自于别人。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问题都是无解的。是啊,追根溯源,第一位,甚至第零位“编程者”,他脑内的知识体系社会框架,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自人类诞生之日起,他们的哲学家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其实,从这八个世界开始出现生命时,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为何所有世界的生命都如此相似?为何所有文明的传说都如此相近?他们的传说中,从来就没有我的身影。我知道,我已经成功离开了他们。从身体,到心灵。 然后呢?对啊,然后呢?他们传说中的那些神,知道我的存在吗?其实是知道的。待他们休息时,会到某个虚空之中拜访我。陪我聊聊天什么的,讲讲他们世界的新鲜见闻。但每当他们离开,他们的记忆就会被清除。他们不记得我是谁,但我知道他们是谁,分别掌管什么事物,喜欢什么祭品。奇怪的是,他们永远知道,到哪儿找我。有一次,我问雅典娜:既然你不记得我是谁,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在这里?智慧女神沉默许久,说,她也不知道。只感觉,冥冥之中,自己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我要见的人,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这就是一个无解的谜团。 慢慢的,有些世界神权崩塌,神被永远的逐出人们的生活。他们最终,消失了。消失的同时,带走了有关自己的一切记忆。所以,后世没有人会记得,自己曾与阿瑞斯并肩作战,或被座敷童子眷顾。有一些文字资料没有被洗刷干净,于是,失去记忆的人们,借着这些破碎的历史,编织出了自己的神话。同一个世界的神话之所以有那么多相似之处,是因为神们相互认识。一次聊天,就可以将一个事件复制许多次。 还有些世界,神权依旧存在。只是存在罢了。也就是说,人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这种世界中的神话,与上一种世界的神话体系相似。是的,它们有些相似。我着实理解不了,为什么它们会相似。神无法跨越世界,就算我给他们讲其他世界神明的故事,离开之后,他们也会忘的一干二净。为什么会如此相似?难道因为他们所处的文明,都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吗? 不知道,我感觉,我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几百年前,具体而言,应该是,差不多两百年前,位于第八世界的龙族,开辟了第九世界。直到那时,我才有点相信,我是真实存在的。当初我在创始时,已经规定所有世界都可以延申。这其实是我的创新,因为我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可以延申。 所以,可能唯有创造,能让我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吧。我脑内没有相应的知识,任何计算机都无法完成自住创新。所谓的人工智能,必须是基于什么。在此基础上,进行一些改变。这些,应该不能被算作是创新。 忽然,就释怀了啊。虽然依旧是个迷,但至少,我是真的。 叙世 下面的这些话,就当是我的闲聊吧。多少亿年过去了,我能记得当初的事,应该已经算是比较难得了吧。哈哈,我可没有给自己找借口。人啊,要看清你自己。但如果说这句话的人——我——不能看清我自己的话,我又怎么能要求别人?这种思维方式被叫做“换位思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换位啊,首先,你得能换吧。有时候,坐在虚空之中观察人们,着实感觉,对他们而言,做到“换位思考”并不容易。对我也不太容易,但我毕竟真正阅览过世间百态,也有一些发言权吧。 历史啊,就是一种无声的资料。只可惜,有些历史,早已被后人篡改,失去了最初的最真实的模样。我记忆中的所谓历史,也不能说全部真实。记错什么事儿,应该还是常有发生的。不敢说自己年纪大了,之后的岁月,还不知道有多久。虽说所有的地球都终将被太阳吞噬,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的终结。将一些基础框架放入每个世界后,我就再也没有插手其中。所以说,每个世界具体发展成什么样子,我是不知道的。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如果我想,还是可以知道的。但如果那样,会不会太无聊了?将一切洞悉看穿,我每日的乐趣也就消失不见了。感动着他们的感动、悲伤着他们的悲伤的那个时期,也许,不,是一定,会成为过去。 我喜欢怀着一颗好奇心,与他们一同进步。虽然……算了,无妨。 说到哪儿了……唉,随便再开个头好了。说一说,我创造所有世界所使用的基本框架是什么。 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很难。它们用的是同一套理论体系。至于这套理论体系里包括什么,一句话两句话,真的没办法解释。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这套体系只包括自然科学,没有一点儿人文科学的影子。所以,在这八个,或者说九个,甚至更多的平行世界中,一加一永远等于二,水的分子式一定是氢二氧。但语言文字,国家社会的构造等等,在这些方面,没有一个定论。 本来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一个空间中的生物无法进入另一空间。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发现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像人类这样的高等动物出现,而是因为动物的出现。对,动物,随便一种,会动就行。我发现,所有空间是可以交叠的。交叠之后,两个世界中的动物就可以相互往来。而且,是一种无意识的往来。最初发现这种情况时,它发生的频率并不算高,也许几百年会发生一次。 慢慢的,这种事发生得越来越快。但事到如今,还没到一种无法控制的地步。当时我的想法是,几只老鼠而已,没什么问题。所以,也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能发生这种事,只能说我最初的设计就有缺陷。时间,以及那些成功穿梭空间的生物,只是慢慢证实了这个错误而已。 然而,然而,然而,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后,我真想打当初那个无知的自己!当时也许,真的没有想到,之后的地球上,会出现智慧生物,但我怎么可以不去做准备?也许看起来的确很残忍,毁掉进化了那么多年的生物世界,去创造一个新的,不会交错的空间。如果当年我那样做了,其实,可以避免更多的死亡。 如果……我讨厌这个词。 后来,人类出现了。也不能说,就是现代意义上的人类吧,总之,是他们的祖先,是他们最前的前辈,出现了。拥有了智慧的他们,比普通的动物更加强大。他们懂得利用工具,懂得团队协作,懂得交流。但归根结底,他们依旧是动物。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水源,需要温暖的气候。在当初,他们选择移动。 于是,不可避免的,分属于两个空间的人在某一时刻交会。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利益相左,难免爆发冲突。当时的冲突,就是战争。一提到战争,最无法避免的一点,就是人员伤亡。历史上这么多的战争告诉我,唯有这点,是绝对不可避免的。不管念多少遍,事实就是如此。也许是痛心,也许是惋惜,这种感觉,与我以往看动物界的捕猎并不一样。有些,难以描述的感觉。死亡从来都很残忍,但如果有些死亡是必须的,比如捕猎,就像是一种必要的牺牲,感觉,将那种悲伤冲淡了许多。但战争中的伤亡,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是可以稍微淡化的,却在这种世界体系中,被放大化。本来在一个世界中的战争,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以及战后恢复。但如果是两个甚至多个世界之间的战争,总感觉,伤亡总人数会变得更多,更多……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几次下来,感觉,就是这样的。而且感觉,一切,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可挽回。 一方面是我不忍心重构世界,另一方面是我不忍心看着他们那样痛苦却又无奈的死去。希望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但它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开始思考,思考怎么做,才能挽回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 思考,思考。光阴就这么从我的指尖流过,应该就是转瞬之间吧,斗转星移。也不能说是斗转星移吧,物是人也是,最多说,不是当初那个人了。后来,或者说我也这么说,这就是,所谓进化。 我一直想要挽回什么,一直在想,要如何挽回。想了很久,却没什么结果。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们在制作一种很锋利的东西。是的,剑,或者说,匕首之类的,反正是一种利器。是的,利器。刃出,便是守卫,刃回,却是自相残杀。 于是,我用天界之火,熔铸了历史的兴衰变迁,加以我最初的纯真以及美好的祝愿,锻造出八把利刃。它们没有名字,看起来,也很相似。我没想着给它们名字,因为,只有染血的兵器才需要名字,为的是震慑敌军。 锻造成功之后,我将它们分发给每个平行世界。藏在某处,待人们发现。 愿违 之后。 我的天啊,创造出“事与愿违”这个词语的人,到底是什么绝世天才!虽然各段历史中,这个词会被搭配不同的句子使用,但,它们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他人是怎么想到,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或者,怎么说,能够抒发出这种感受,可以总结出如此精辟的语句。我佩服他,佩服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我并不是太喜欢这个词语。他们生活在人类世界,尤其是在那个有神存在的时代,说出这句话,完全有可能,就是天神和你对着干。但我,为什么我也会说出这句话?为什么我也会感觉,有所谓的“上天”在和我对着干?怎么可能啊,我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神,没有人可以对我说三道四。 啊,为什么,我真的要抓狂了。为什么,我也会说出“事与愿违”这个词?而且,不是一次两次。可能,最简单粗暴的解释,就是,这是一个普遍事实,只是我没想到而已。就比如真空中羽毛和石头同时落地,早先人类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真理吧。哪怕我不是很像承认,这条人文学科或者类似物的语句,是一条真理。而且,屡试不爽还作用在我身上。 现在有个时髦的词语,或者说,表达方式吧——“令人头秃”。我的发量我的面容由我自己决定,但这也不妨碍我用这句话来表达我现在的状态。我是真的,可以说百思不得其解吧。于是呢,想着想着,就秃头了。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八个世界的步调这么一致,而且,完全是步调一致的迈向我所认为的黑暗。你说你都向善向真,这个步调一致我没有任何意见,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要折腾别人一起折腾别人。 这件事,哦不,这一堆事,发生在我锻造利刃之后的,几千到几万年之间,时间不等。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时间节点,但令我扼腕的是,这些独特的时间节点没有早就独特的事件与时间。概括而言,那把利刃确实被某一种族的人类发现了。说是某一种族,因为发现它的,并不一定是后世我口中的人类。比如,第八世界是后来的龙族,而第七世界是人类。第六世界,如果我没有记错,是妖。啊对了,提一句,这个“妖”可不是我起的名字,他们自己这么称呼自己,人类也这么称呼他们,反正,算是达成了一种共识吧。那种,双方都认可的,没有任何歧视的共识。第五世界以及之前的世界,我记得不太清楚。但我又印象,有一个世界,是当世的神明找到了它。我其实挺不能忍这件事的,本来就强大的人,现在变得更加强大,那些弱者呢?算了,说好的不干预,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挺尴尬的一种感觉,自己看不惯,却又被自己的想法束缚住了手脚。 发现我所锻造的利刃之后,每个世界的持有者,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不是完全不同,肯定能分类,然后合并同类项什么的。因为我离第八世界比较近,它的时间跨度也相对较短,所以,我特别喜欢观察它。 龙族持有的那把利刃,拥有重构时间的能力。当时的统治者,借用这一特性,将自己的国民作为实验品,尝试各种改变时间的方式。如何在一定范围内加快时间流速,却不改变生命体本身的节律;如何颠倒时间,让人们记不住曾经发生过什么;再或者,如何,窥探未来。也不是说未来就是天机,它不可泄露,毕竟每一个微笑的改变,都会引起之后的巨大变革。所谓蝴蝶效应。他们看到未来,用现在的努力,让它变得更好,这一点我完全支持。但总有人居心叵测,把它改向自己喜欢的方向。 改改改,还不忘粉饰太平,我是真的,有点受不了他们。 龙族很快进入文明社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后不久,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也开始进入社会。最初的,就是黄帝大禹他们的传说。 此时,我发现一个可以说很有趣的现象:龙族没有奴隶人类,而是将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与他们友好相处。我没有窥视当时统治者的内心想法,我觉得,至少这种行为,是值得尊敬的。没有自视甚高,还考虑到他们的感受,怕他们因为自己族人的奇特相貌而心生畏惧,于是自己隐藏身份。只为,融入他们。 按照现在的说法,应该就是所谓的“互不干涉内政”吧。和平共处,没有仗着自身实力,去欺负谁。 可惜,怎么说,好心得不到好报系列。又是一句令我无比讨厌,却不得不承认它是真理的话。 龙族,被来自另一平行世界的种族侵略。他们,被迫退到自己构建出的第九世界。而曾接受他们帮助的人类,没有出手相助。就那样冷眼旁观,甚至将一些友好相处的历史,从史书中抹去。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来自第七平行世界的侵略者,在击退龙族之后,本想继续前进,直接击溃当时统治这片地区的人类统治者。但多亏,有人起了疑心。说,明明每个世界都有一把利刃(他们统称我锻造的利刃为传说之刃),为什么龙族没有动用传说之刃的力量?正常来说,跨世界的战争,带上这种克敌之利器,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甚至说,是必须的。为什么对方没有相应的防御机制?第一种假设,是对方高估了自己,或者没想到敌人会有如此战略。第二种假设,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它! 侵略者认为,第一种假设成立的可能真的是微乎其微。不管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对方使出什么诡计,也不应该忽视“神”这一定语的存在。那么,好像,只能是第二种。当时按兵不动的那个王朝,会不会控制着这个世界的传说之刃?有可能。而且,很有可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加上现在己方也有不小的损失,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于是,他们撤兵了。 他们说,功亏一篑。 暴君 是的,来自第七平行世界的帝王说,没有占领这片土地,没能收回这个国度,没有将这个世界交由自己的人民掌管(其实是他自己和他的亲近之人),是一大损失。自己损兵折将,那么大的损失,换来的,是什么?什么也没有。是被铁骑踏碎的河山,是被兵役折磨的苦不堪言的百姓,是濒临崩溃的国库经济,是一切一切,由量变而引起的质变的加和。加和,加和,加到超过总数,还会更差吗? 不会的。他只有一个国家,整个地球,都是他的国土。他自认为,是整个世界的君王。按照当时的科技水平,有这种认识,不能算错。未知的地外天体上,是否也像他们一样,存在着生命?我不是很清楚。如果以现在的视角看过去,可能觉得,啊,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但怎么说,八个甚至九个平行世界,没有哪个地球上的生物,说自己发现了除自己以外的外星生命。这个结果,有点尴尬。 好像扯远了。好吧,我再扯回来。也不算扯远了吧,所有人面对未来,如果不借助一些特殊手段,都无法得知其准确信息。准确,就是精确到每个人在每一分每一秒会做什么,而不是说,所谓的“大势所趋”。趋势都懂,有一些差错也没有太大关系。比如第八世界的共和代替专制,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什么的,就是大势所趋。与之相类似的,可以说是第七世界君主专制的崩塌,和第六世界的,唉,文明破灭。随着时间慢慢向着“现代化”的方向移动,有些矛盾,终究是无法解决的。能看到这些矛盾的,不在少数。这些人肯定知道,这些矛盾会消失,以某种方式。但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却没人说得上来。和平演变,流血革命,甚至,毁灭。 那次不能算失败的,却的确失败了的战争,压垮了这个王国。是王国,不是王朝。他们没有王朝的概念,君主拥有绝对的权力,王公贵族,权臣百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当权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有一丝风吹草动,一定要将这种隐藏着的,可能进一步发展的坏势头掐灭。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就是他们,他们所有国王的想法。可以说,残忍之至。却也,有奇效。 人民怕他,受控于他,所有的怨恨只能吞到肚子里。如果和自己的妻子或者挚友说出一句,哪怕只有一点点怨言的话,第二天,与他有关的所有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中央,帝王,就是一切。除了他,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怜悯。祈求他,能够让自己活下去,活到明天。 终于有一天,这种暗无天日的时光结束了。 控制国民,操纵人心,如果用的不是什么教育感化,那么,一定是武力威胁。武力威胁,从何儿来?自然是军队。但现在的情况是,军队随帝王出征归来,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对峙消耗损失,以及“不败”神话的破灭,这一切的一切,叠加,聚集,最后,如暴风雨般,摧毁了一切。 在这里,我写下一笔,最淡漠的痕迹:王国的终结。 曾有人说,填史书一页,需人世三生。也许,没错,相对一个人,一个和平的时代而言,是这样的。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占用一页史书,可能需要的,是三十生。太多了,太多太多的事件,太多太多的人物,都需要被记载。历史就是这样吧,必然的巧合。编撰史书的人,至少需要理清线索,才能提笔写下一串串文字。现在,有点难啊。积累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东西,如何理出一个真实的头绪?太难了。以往的史书,多半,或者说,近九成文字是杜撰的,只为歌颂帝王。他们,失去了仅存的参考。当年有人亲身经历过的事件,现在,早已忘却。 倒不如,将它们一同忘却。 没有什么提前调查,调查一下现在国民中,有多少人对“平行空间”有概念,也没有问问他们,家里是否有书,有些历史资料,逃过了过往曾经的各次各种劫难。只是,忽然有人宣布,遗忘历史。现在是新纪元。 我不知道最初发话的人是谁,也许是一个史官,也许是一位大臣,也许是一个有思想的青年,也许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我只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一夜之间,曾经被战火洗礼的大地上,开始出现新的花朵。 看起来是件好事。没错,短时间内,确实如此。 如果,将时间拉长呢? 我可算发现了,人们根本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当时,为什么有一个人,后来成了一个家族,可以统治一切?他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再考虑,总有点,来不及了。新的帝国已经建立,或者,正在筹建。虽然不是曾经的,政治上的,用来统治他人的帝国,但归根结底,它的属性,依旧是帝国。 与商品垄断密切相关的商业帝国,控制着黑暗中那些秘密交易的黑帮,掌握着所有数据资源的“库”(他们称之为“库”,并非其他世界通俗意义上的数据库。库中,包含但不限于数据。应该还有一些,实体的东西)……普通的老百姓,刚刚从一种或者说一个枷锁中解脱出来,却被另一个甚至更多的枷锁控制。他们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阳谋换作阴谋,明争让位于暗斗,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然而他们,却已经开始感激。我不是很能理解他们这种想法,也许是我阅览了八个世界,看到了其中很美好很开放的一面,才回来嘲讽他们,说他们不思进取。可能是我错了。安居乐业的前提,是能每天,安安静静活着。自己的生命不再受到威胁,才有时间有心情去向,未来该不该更加美好。 很辛酸,我却不能妄加评论。我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可能,也没这个能力吧。我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何方,我只希望,他们能够以自己的方式,以自己觉得开心快乐的方式,度过自己的人生。 不要,迁就他人。 网破 刚才说“不要迁就他人”,现在又说,其实,所有人都需要理解他人。正所谓“退半步海阔天空”。其实挺矛盾的,如果你,仅仅这么看的话。 第七世界中,人类就是唯一的高级生物。没有别的种族与他们共享智慧,他们所有的矛盾,都不可能上升到“民族”之间。所以说,应该可以称作是内部矛盾。好吧,自己说话都觉得挺奇怪。自嘲一句,脑子里的东西要是不整理,经年累月,就会变成一锅糨糊。糨糊再放一放,怕是会发霉变质。 大家可不敢掉以轻心,我已经,额,吃过这个亏了。 与之相对的,第六世界,居住在里面的智慧生物,可就不止人类。人类将那些会魔法的生物,统称为妖,我前面也提过。但怎么说吧,总感觉怪怪的。但这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人类总想将对方赶尽杀绝。个人表示,很不能理解。首先,对方根本没有招惹你们,要有什么交集,也很少出兵征战。最常见的交往方式,是很和平的,很正常的贸易往来。没事儿聊聊天,去什么地方喝喝茶。这些在别的世界再正常不过的交流,在这里,却莫名成为了毁灭的基石。 写下后面的这段故事前,或者,说出之后的是所谓的历史前,我希望所有人明白,我现在的状态,不是一种严谨认真的、做学术搞科研的态度,也不似朋友之间茶余饭后的闲聊。感觉,像是演讲,或者发表评论什么的。大部分是故事,是事实,但也不排除我记错记乱的东西。少部分是我的观点。我不知道这些文字在多远的将来,会有人发现有人去阅读它。权且当我的自娱自乐吧。 第六世界,原来是个美丽的世界。它拥有着最丰富的树木,最多的会对着天空微笑的花朵。时不时会有鸟儿穿过枝丫,用她们独特的语言,互相倾吐着思念,讲述着专属于这里的春夏秋冬。我发现的,第一个不寻常的景象,是一位花仙子。我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只知道是一个清晨,我正盯着一朵豌豆花发呆。它淡粉色的花瓣,如同蝴蝶一般,沐浴着清晨的光线,缓缓张开翅膀。 本没有风,我的呼吸也不会将其惊扰,却发现它动了动。过了几秒,又动了动。纵然我很好奇,却终究没有伸手去碰它。又过了几秒,原本紧闭着的花瓣之中,一团淡粉色的光破茧而出。紧接着,是一只小精灵。她与花朵一般大小,穿着淡粉色的长裙,黄褐色的头发卷卷的披在身后,与那双半透明的翅膀叠在一起。 她看不见我,我能看到她。因为,我并不在这个世界里啊,我依旧在虚空之中。就像犯人,透过电视观看外面的世界一样。 她应该是刚睡醒。从花苞中飞出来没多久,又坐在了翠绿的叶片上,用小手揉着眼睛。她的五官是那么精致,与孕育她的花朵一样,都是大自然的杰作。哈,我可不敢说这是我的杰作,我的审美是被她提高的。 “哎呀!豌豆你就赖床吧!”画面之外,又细又尖的声音传入耳朵,却不觉得有多么难受。反而,像听音乐会的高音演奏那样,反倒成了一种享受。 “嘛……牵牛,你开的也太早了吧……”被叫做“豌豆”的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半梦半醒之间,回复着另一个花仙子。 对方,应该是一朵蓝色牵牛花。我能看到,她穿着淡蓝色的蓬蓬裙,裙摆上一条深一条浅的搭配,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牵牛花。 我坐在那里,坐在一片虚无之中,看着眼前,这么美好的画面,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设定出的世界。 也许,这就是奇迹吧。 发现她们之后,我开始察觉到,这个世界,它其实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好像故意不想让我看到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有灵魂的。这里的柳树,应该真的会在你难过时,垂下枝条轻抚你的脸颊。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结局,是一个悲剧。将我心中,最美的东西撕碎,我想做什么,却又不想或者不能做什么。这种无力感,我,真的,很想拜托它。但终究是,被它所困吧。 时间向前推进,推进,推进到人类文明的兴起。这个世界,本就只有一块大陆,周围的岛屿就是海洋最后的边界。人类在这里,所有的陆地生物,都在这里。本来不知道会有什么冲突,但结果就是,冲突来了。 以我的视角,我根本不知道这场波及全世界的战争从何而起。我的感觉,就是某一天,我观察欣赏完其他某个世界,准备回来看一下这美丽的自然界时,发现它忽然被毁了。顷刻间,一切都化作焦土。 我将注意力转回时,这个世界中的人类已经拿起了枪支,带着飞机大炮,飞过其他生命赖以生存的家园。之后,一片火海。 曾有小动物潜心修炼几百年上千年,化为妖,也曾有花朵孕育出可爱的仙子,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时。人类用自己的科学技术去挑战大自然,不,是挑衅大自然,以及,大自然中的那些,我看起来根本无害的生灵。他们的宣传,让我这种,神,很摸不着头脑——他们伤害了自己,占领了原属于自己的土地。 也许,是真的。至少,一部分,是真的。我不敢妄加评论。只是觉得,这种反差,有些过于巨大。上一眼,明明那么温馨那么安逸,如今却变作“兵家必争之地”,饱受血与火的洗礼。所有生物都被驱逐,四散奔逃。 为什么,非要屈服? 这应该就是,当时所有生灵,面对子弹时的想法。这是我的家园,我有责任保护它。于是,第一阶段像是战略撤退,不久之后,成了战略相持——双方,凭借科技或者魔力,进行着殊死对抗。 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双方势均力敌,同样损失惨重,同样失去了家园。战争是无果的,没有一方完成了战略反攻。 现如今,我只看到一些原本生活在海洋中的生物,在烈日之下,苟延残喘。 我……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假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一夜之间,所有的世界都开始变化。的确,变化的速度有快有慢,变化的具体方向略有不同,但总体而言,是在变的。第一次变化,是人形生物的出现。第二次,是各世界神明的出现。第三次,也许,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叫“科技革命”,或者“工业革命”。 第一次,智慧现身。第二次,魔力等超自然现象出现。第三次,挑起了征伐。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世界避免了这个命运。难道智慧的出现,就一定会导致资源的争夺吗?这个假设,我无法证实。 我无法用自己的想法,来验证自己的假设。不过,不管如何,我不希望这是真的。可能,一个人的好处,就是没有对比性。我不知道其他的,和我一样的神,他们创造出的世界,是否永远,和平永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像我一样,思考着,悔恨着,怀疑着。这一切,归根结底,是谁的错? 我不知道。 我更愿意承认,是我的。 魔法生物的魔法,应该,不,是一定,是从我这里来的。而智慧生物的智慧高科技,应该是从我这里拓展而出的。毕竟,说实话,他们发明出的一些东西,我是第一次见到。还有一点,我可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锻造出了他们口中的“传说之刃”。我的本意,是他们用它来保护自己。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他们用它体内的大量魔力,互相征伐,有时甚至离开自己所在的时空,去攻打处在另一个时空的生命。 当初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点的。自我检讨一下,我真的,少考虑了一种情况。一种很重要很可怕的情况。 有时候,我感觉我的状态就是:想挽回什么,却适得其反。不想挽回什么,或者直接放弃,又觉得于心不忍。好像换了一种说法?算了,说法这种东西,对我而言,不是太重要。知道我进退两难的境地,才是重中之重。 能让造物主进退两难,可能,也算一个创举吧。我看他们的神话,大部分都是说,造物主无所不能。好吧,也许我是一个不合格的造物主。他们所面对的困难,一定是我的难题;一些他们认为正常或者平常的事,对我而言,也可能是无解的谜题。是我幻想出的世界过于美好,以至于根本无法实现吗? 不知道,不想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现在我感觉,我已经有些失望,甚至有些绝望。几万年的光阴疏忽而过,几亿年的流转刻画出沧海桑田,有些记忆被冲淡,有些画面,却似乎被刻入脑海,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深。这种深,已经不是“入木三分”或者“冰冻三尺”那种深,而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 有的神想控制人类,也有人类想要控制精灵;有的亡灵只想在阳光中求得一席之地,有的妖精只想在树林中安安静静的修行。我不知道什么才是这个世界,以及这八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如果有可能,我想再创造一些世界链。让每一个平行空间,不再有任何机会与其他空间有交集,生活在那里的智慧生物,也不会怀疑是否存在平行世界。如果将所有世界彻底割裂开来,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一切,至少是,从过去到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悲伤与痛苦?不能说避免,至少,是减弱,是缓解。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回到最初的时候,当第一位智慧生物出现时,来到他所在的世界,教导他,一些,可能已经老生常谈的道理:众生平等,友善待人,艰苦奋斗,爱护环境。等等等等。唉,永远是,最简单的道理,坚持到最后的人,是最少的。就像写汉字“一”一样,最简单,反而最难写好。 如果有可能的话,如果,上面两条假设都不能,或者都无法实现的话,我想,我能不能在他们发动不必要的战争时,提前阻止他们?以一个先知者,或者以一个神的身份,告诉他们,这样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我希望,他们能听进去吧。不,我不能寄希望于其他人,我要自己做到。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缓解一下,现在这满眼的荒凉?我希望可以。但总感觉,这是一个伪命题。怎么说,按照现在的状态,以及之前积累过的各种不好的经验,我总时不时的怀疑,我做这些,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一切都是假设啊,一切,都是建立在已有事实上的,或合理或不合理的假设。现代统计学强调一个样本,样本的代表性,以及取样的数量够不够大,等等。这就涉及到更多更多的问题,因为我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维度”,该如何以统计学的概念理论,将其计算成一些样本。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感慨了,我总感觉,肯定,不是第一次。我感慨,我面对我创造出的世界,就像新生儿面的他眼前的世界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新生儿长大之后,或者说,在成长的过程中,会有长者教他许许多多的东西。而我,面对一切,只能摸索。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慢慢探索。 为什么不去预知一下未来呢? 我也经常这么问自己。但这种想法,就像两块石头之间碰撞出的火花,无法点燃铺在地上的干柴,还稍纵即逝。我曾经,也这么干过。但是,看到的未来,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每一个微小的改变,都可以将一个特定的未来引向更多不同的方向。这种感觉,有点像指数函数。 既然无法穷尽,那我看到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不到。 可能自我安慰一句吧,未知的未来,才是真正的未来。而且,站在我的角度,深知一切皆可变,一切都可以不同,所有生命都有创造奇迹的可能。所有,可能吧,“预知未来”这个东西,只能小范围的用。 洋洋洒洒,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又有多少被记录下来。 现在啊,造物主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他想停下来歇一歇。 将这一段苟且过去,下一次造物,希望一切都会美好起来吧。 第九 这里,是第九平行世界。 龙族用自己先进的科技,加上一些可能连创世之神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力,将第八世界弄出一个缺口,架设一些可以沟通两个世界的桥梁,然后,自己安安静静搬到那个全新的世界居住。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帝王的开疆拓土,不管结果如何,受苦受难的一定是最广大的百姓。对啊,为什么?所有的帝王,应该说,所有的明君,都会为自己的百姓着想。自己选择离开的理由,听起来可能有些可笑——人类文明的出现。 为什么两个文明不可以和谐共生?为什么不能以长者、强者的身份,将对方制服,让自己永远高高在上?没错,这些想法都很对,而且,当时的龙们一定有能力实现。掌握着先进的科技,又有强大魔力的加持,光凭人类的血肉之躯,是不可能与他们为敌的。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不能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必定会开始持续不断的反抗。若事情发展到了那个地步,想必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和谐共处,也是一时,而绝不可能是一世,更不可能持续数百年上千年。正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两国利益冲突时,战争便不可避免。 不如,自己退出,将这片土地以及还未写就的历史,让给他们。自己换一个地方,一个不会有政治交集、却可以继续进行经济贸易的地方。这样会好很多吧,你看不见我,我看得见你,却知道这是你的人生我不会插手。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事实果真如此吧。有些人去参与书写了他们的历史,却从未将自己的存在公之于众。一些只言片语,鸿爪雪泥的东西,就作为猜测吧。等哪天秘密保不住了,其实也无所谓。毕竟在这里,还是有一个据点的。哪怕变成公共开的秘密,只要不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他们存在对人类文明所造成的影响,也可以忽略不计。 可能,当初提出这个设想的人,已经超越了当时的视野限制,看到了几千年后,人们都不一定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当然,这也有赖于科技与能力。有时候啊,视野被限制,是因为自己那被框定的能力。 将“总部”搬离这个平行世界后,他们开始着手创建那个,只属于自己民族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一片白纸,在这里,自己就是造物主。后人看前人,大抵就是这样的感觉。一定会有人问,是谁第一次叫出了这种矿石的名字,又是谁在何种情况下,创造出了这样奇怪又不失美丽的文字。答案很简单,是前人。但,是谁,具体是谁?可能有个名字,可能没有。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后人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也没必要非得知道啊。 这里有皇宫有别墅,有绿茵有田地,有大祭司预言新王的到来,也有现世的帝王守护这一方百姓。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龙族特殊到有些奇怪的继承制——帝王之位,从来不会被某一家族霸占。 要问这个传统是从哪里来的,不要说最博学的老人,就算是去问史书,它也只能摇摇头。事实如此,不知如何过问。 从不露面的祭祀会直到下一位继承人是谁,并将他的名字公之于众。继承人可能是皇族闺秀,亦可能是百姓家的掌上明珠。没有人知道,选择的原则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每一任帝王,都可以称得上是“明君”。 不可思议。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