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鬼吹灯前传1·魁星踢斗之夜帝王陵》 第一章 人头 大清光绪二十六年。时值岁暮,天寒地冻,北风怒号,刮得整个天际一片昏黄。 直隶北部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落内,蹄声“嘚嘚”,驶出一辆破旧的驴车。驴车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须发皆白,衣衫褴褛。女子二十一二岁年纪,浓眉大眼,看样子是这老者的女儿。 驴车上有一个硕大的木桶,木桶有一人多高,箍着铁皮,甚是结实,似乎是盛水之用。原来这里土地贫瘠,又逢大旱,不仅庄稼颗粒无收,而且连百姓的日常饮水都成了问题。村里的居民喝水就要去附近镇上的水坊去买水。 赶车的老汉姓连,叫连义,是这村上的猎户,使得一手好枪法。坐在后面的是他的女儿连城。这一天父女二人去镇上买水,村子离镇上只有五六里地,父女二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的水坊。 买了水,老汉又给闺女买了一双新鞋,然后不敢多耽搁,急忙往回赶去。家里养的那只狗大黑这两天就要下崽了,回家要看着。驴车驶到中途一座密林之前,突然前面远远的尘土大起,连老汉急忙把车停在道边,和女儿下车避在一旁。过了片刻,十余匹马旋风般疾驰而来。骑马人一个个都是道人打扮,身后背着一把稀奇古怪的东西,似铲非铲,似刀非刀,说不好是什么兵器。 马上众人驶到近前,为首一人一拉马缰,那匹马一声长嘶,停了下来,身后诸人也都停下马步。只见为首那人极瘦极高,一张马脸拉得老长。马脸人怪眼一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连老汉,厉声喝问道:“喂,老汉,看见一个受伤的小伙子没有?那个小伙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连老汉看这人言语无礼,心中有气,闷声道:“没看见。” 马脸人刚要发作,后面一个精壮汉子劝道:“七哥,咱们办正事要紧。耽误了工夫,抓不到姓吴的,老爷子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马脸人哼了一声,看了看连老汉,又看了看连城,骂道:“妈的,乡下丫头,长得倒挺周正,可惜了这张脸!咱们走。” 连城急忙低下头,连老汉心里大怒,左手伸进怀中,握住自己自制的火枪。 马脸人率领众人一声呼哨,疾驰而去。 连老汉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什么东西!”坐上驴车,“嘚儿”的一声,赶着驴车往家驶去。 片刻工夫,到了自家门前。小村依山傍水,稀稀落落的只有那么几户人家,连家就坐落在山坡之上,那棵老槐树旁。 连老汉下了车,准备进屋找水瓢舀水。突然,听见连城一声尖叫。 连老汉吃了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只见连城满脸惊恐之色,指着驴车上的那个盛水的木桶,浑身颤抖! 水桶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一只血淋淋的手臂伸了出来搭在桶沿上。 连老汉心中怦怦乱跳,定睛看去,只见那个血淋淋的手臂一动不动。 连老汉掏出火枪,定了定神,慢慢地走了过去。只见水桶中浮上一个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五官清秀,脸色惨白,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甚是骇人。 老汉一手举枪,一手慢慢地伸了过去,食指在那人的鼻端试了一试,好像微有呼吸。 是活人!连老汉的一颗心这才定了下来,只是微微有些纳闷,不知道这个小子是什么时候钻进这个木桶的。看来这个人就是刚才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小子所要找的那个人。那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要找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老汉赶紧招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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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过来把男子拉出来。 两个人费尽力气才把那个人拉了出来。桶里的水被这个刀疤青年身上的血染成了一桶血水,已经不能饮用。老汉心里很是惋惜,但救人要紧。老汉和女儿连城把那个刀疤青年急忙抬进里屋炕上。老汉让连城烧了一锅开水,然后把刀疤青年的衣裳脱掉,只见刀疤青年左胸口一个深深的伤口,右臂也被砍了一刀。老汉用热水慢慢地为他清洗伤口,刀疤青年依旧昏迷不醒。 连城关切地问:“爹,这个人还能救得活吗?” 连老汉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救不救得活,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第二天,老汉去山上采了几味草药,捣成药泥,敷在刀疤青年的伤口处。许是命不该绝,青年的伤在老汉和女儿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地好了。 在青年养伤的这段时间,连老汉从刀疤青年的口中慢慢得知青年姓吴,叫吴真,是四川成都人,少年时随父亲经商辗转来到北京。父亲病故以后,因自己年少,不慎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一些黑道上的朋友,那些追杀他的就是以前曾经得罪过的那些黑道上的朋友。一路逃命到此,还是被那些人追上了,自己杀了两个人,拼死闯了出来。看见停在路边的连老汉的水车,趁老汉不注意的时候,爬了进去,这才逃得一命。 说完,刀疤青年跪在地上,向连老汉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感谢老汉的救命之恩。 老汉急忙把他搀了起来。 从那以后,吴真就在连老汉家住了下来。养好伤以后,吴真也不说走,每日里和老汉上山打猎,干些农活。时间一长,连城的一缕情愫慢慢地就拴在了这眉清目秀的吴真身上。 吴真似乎也很喜欢连城,连老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过完年,就给二人办了婚事。转眼又到了夏天,连城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行动越来越是不便。连老汉和吴真商量决定在自家后面的小园里挖个水窖,好存些雨水,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当即动手,老汉拿了两把掘地用的大镐,在小园中掘了起来。 二人手脚都甚是麻利,片刻工夫,水窖已经挖到一丈多深,连老汉的铁镐忽然碰到一件硬硬.99lib?的东西,“当”地响了一声。老汉一皱眉,放下铁镐,用手一摸,圆圆的。使劲一拽,拉了出来。老汉吓得“啊”的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 ——捧在手心的原来是个人头! 第二章 七级浮屠 连老汉猛地一惊,那颗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个石头雕刻成的头颅,头颅上依稀可以看出眉、眼、口、鼻。石头颈下是一个斜斜的断口,似乎并非人为所致。 再看水窖中,刚才拽出石头头颅的那个地方,现出一个碗口大的黑洞。洞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连老汉和吴真面面相觑。吴真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进去。只听见石子骨碌碌往下滚动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吴真看了看连老汉:“爹,这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有个洞?咱们还挖不挖?” 连老汉摇摇头,道:“我在这儿住了五十年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洞。”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过了片刻,好奇之心终于占了上风,咬了咬牙道:“挖,咱们看看这洞里究竟有什么。” 二人铁镐上下翻飞,不一刻工夫,那个洞口已经被挖开一个一丈见方的大洞,洞口下面好像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二人商量片刻,决定还是下去一探究竟。 “谨慎行得万年船”,连老汉抓住一只公鸡,鸡腿上拴了一根绳子,把那只鸡扔了下去,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把那只鸡提了上来,公鸡依旧欢蹦乱跳。 吴真回屋取了一个袋子出来,从袋子中取出一根蜡烛、火折子、火刀火石、一条黑黑的绳索、一把说不上名字的铁器、一个黑驴蹄子、一小袋糯米、两个圆筒,又从里面掏出两个挂件。自己戴了一个,又把另一个递给连老汉,其余的东西又装入袋子。 老汉看那挂件似木非木,模样稀奇古怪,上面刻着一个恶鬼一样的人形,右手持剑,作势欲砍,左脚抬腿欲踢,形貌狰狞古怪,很是奇怪。连老汉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过吴真有这个东西,心中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吴真道:“爹,这是辟邪的,你戴上一个,万一在这洞里碰到什么,也能挡一挡。” 连老汉半信半疑,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 吴真点亮火折,和连老汉二人一前一后跃入洞中。 脚一落地,尘土四处飞扬。二人急忙伸手捂住口鼻。稍等片刻,尘土慢慢回落。二人仔细打量,只见这里好像是一个塔楼的顶层,空间不大,左首有一个楼梯盘旋而下,右面靠墙地上斜斜地靠着一具白骨骷髅。 连老汉吓了一跳。只见那具骷髅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不堪。头上戴着一个道冠,脸上的肌肉也早已被虫蚁吃得干干净净。地上斜斜地散落着一些古旧的经书,经书纸页发黄,似乎年深日久。火光映照之下,骷髅旁边的墙壁之上似乎刻有字。 吴真晃亮火折,走了过去。只见墙上自上而下,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吴真一行行看了过去,越看越是激动,握着火折子的手情不自禁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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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颤抖。连老汉心下疑惑,走到跟前,只见墙上最顶端一行大字写道: 某家号称万王之王,然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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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地。时也,运也,命也,夫复何言! 字迹苍劲古朴,凝重有力,但其中满腔愤颟之意也似要破壁而出。 下面一行小字: 某家杨天鼎,生于乱世,厕身草莽,不求而得龙虎之术。纵横四海六十余载,未曾一败,古稀之年又得奇书《青乌经》,乃始发觉人生于世,不解之谜,在所多有,风水之说,亦非谬谈。余深陷其中,经年不辍。后乃发下宏愿,走遍九州寻龙点穴,发天下之深山古墓、瀚海明楼,又历十载探得天下七阴七绝之古墓,得天地之灵秀,乾坤之精华,墓中所藏之奇珍异宝,数九九藏书不胜数。乃绘图描形,书于羊皮纸上,余友振玄先生又于其上绘魁星踢斗之式,乃名之“魁星踢斗图”,藏于七阴珠中,恐我辈中人萌生邪念,盗古墓于地下,起珍宝于暗夜,乃自留一珠,将其余六珠分赠余同门中人,而开珠之密钥亦藏于余身上。得珠之人有珠无图,当不会毁千年古墓于今时今日,余九泉之下当不愧对列祖列宗。 余自幼苦练黄白之术,于此塔中竟突发大患,毒蛇反噬,毙命于斯,亦命数也。此塔为佛家之七级浮屠,第一层绝不可入,切记,切记。 下面似乎并未写完。吴真走到那具骷髅跟前,只见骷髅骨质发黑,白骨之上,隐隐地透出一股黑气。骷髅双手紧握,似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吴真双目发光,呼吸渐渐急促,迈步走了过去。 吴真走到骷髅跟前,火光映照下,果然从骷髅的左手指骨间露出一点隐约的红光。吴真把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掰开骷髅的指骨,一块红润光泽的宝玉赫然呈现眼前。只见那宝玉通体晶莹透明,从外到内,红色越来越深,深到宝玉的中心,竟然色作紫檀。 吴真再掰开骷髅的右手,一颗黑沉沉的珠子落到地上。 吴真伸手把那红玉和黑珠拿了起来。 连老汉也看呆了,但见吴真拿起那宝玉黑珠,便咳嗽一声:“真儿,这不太好吧。” 吴真目光看着红玉黑珠,缓缓道:“爹,你不知道,这位杨天鼎前辈也是我们一派的。” 连老汉皱皱眉:“你们一派?” 吴真抬起头,看着连老汉:“爹,实不相瞒,我是摸金校尉。这位万王之王是我摸金门中的同道中人,今日来此也是一种缘分。拿走宝玉,这位前辈当不会怪责。” 连老汉道:“摸金校尉?哼,说得好听,是盗墓的吧。”言下甚是不悦。 吴真点点头:“不错。事已如此,我也不想再隐瞒。” 连老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吴真把那块宝玉和黑珠揣入怀中,伸手摸索骷髅的衣衫。骷髅身上的衣衫一触即烂,从头摸到脚,这次却是一无所获,脸上微感失望。吴真道:“爹,咱们去下一层。” 连老汉点点头。吴真在前,连老汉在后,二人顺着楼梯往下一层走去。刚出楼梯转角,只见屋子尽头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伏在那里,一双眼睛闪着碧幽幽的光。 第三章 镇尸塔 吴真和连老汉二人都是一惊。吴真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掏出那把怪模怪样的兵器。连老汉也急忙掏出火枪,对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黑乎乎的东西似狗非狗,遍体黑毛,油光发亮,两只眼睛冒着碧油油的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 连老汉问道:“你给我戴的那个是什么东西?管用吗?” 吴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黑物,道:“那叫破魂夺,是专门用来对付大粽子的。” 其时正值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以后,四处盗贼蜂起。连老汉对于盗墓之事亦有所耳闻。知道这大粽子是指古墓中的僵尸之类,可用这个破魂夺用来对付眼前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却不知管不管用。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失去了耐性,一步步地向着二人走了过来。连老汉一颗心怦怦直跳,情急之下一抬手,对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就是一枪。 吴真大叫:“别开枪,抓活的。”右手用破魂夺一磕老汉的胳膊,只听“轰”的一声,火星四溅,这一枪结结实实地打在塔顶上,塔顶的尘土簌簌而落。 连老汉正欲开口责问吴真为何拦住他开枪。突然,眼前一黑,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已经闪电般扑到面前,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二人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危急中,连老汉来不及思索,手里的火枪往上一挡,吴真一边的破魂夺也在一旁斜砍而至。 那黑怪甚是灵动,半空中一个翻身,“嗖”的一声又落回原地。一双碧油油的眼睛骨碌碌不停地转动,似乎在想什么对策。 连老汉急忙装填火药,口里怒喝道:“吴真,你干什么?” 吴真道:“爹,这是个活宝贝,叫做尸獒,千万不能杀,一个死的都能卖万把两银子,活的更是无价之宝。爹,你照我说的去做。” 吴真慢慢矮下身来,左手火把交给连老汉,放下破魂夺,打开袋子,拿出那袋糯米,慢慢解开,整个动作都极为缓慢。生怕惊动了对面的尸獒。吴真拿着那袋糯米,在面前撒了一个两丈多宽的圆圈,又从怀中取出两枚丹药,丹药色作微黄,散发出一股腥臭之气。他把丹药递给连老汉,让连老汉吞下,
连老汉依言吞下。吴真又从袋子中掏出两个圆筒,一个递给连老汉,一个自己拿着,低声道:“爹,咱们一齐对准尸獒,我数一二三,咱们就一齐按这个黑钮,喷它。” 连老汉点点头,二人分站在那个糯米圆圈的两边。 吴真双目紧盯尸獒,低声道:“一……” 那只尸獒似乎预感到情况对自己不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吴真道:“二……” 那只尸獒猛地蹿起来,扑向二人。 吴真道:“三!”二人双手几乎同时按下黑钮。圆筒机栝猛地弹开,两股淡黄色的烟雾立即向尸獒身上喷去。那尸獒似乎非常惧怕这股烟雾,半空中收住前冲的势头,落下地来,不偏不倚,正落在那个糯米圆圈之内。 吴真一个箭步蹿了上去,骑在尸獒身上,双臂用力,狠狠地箍住尸獒的脖子。那尸獒拼命挣扎,想转过头来。吴真死命箍住,牢牢不放,连老汉扔下火把,也在后面按住尸獒。 按了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那尸獒终于低吼一声,两爪前伸,一动不动了。 吴真翻下身来,坐在地上呼呼直喘,过了片刻,重新点亮火折。连老汉还在那里紧紧按着尸獒,吴真笑着摆摆手道:“爹,不用了,这尸獒不会再伤人了,下来吧,不碍事。” 连老汉将信将疑,慢慢松手放开尸獒。果然,那尸獒依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也已筋疲力尽。 吴真缓了口气,道:“这尸獒是茅山道士为了镇住僵尸鬼煞所养的一种灵物。俗话说‘十犬出一獒’,再拿十只小獒放在一起,不喂任何食物,让其自相残杀,最后剩下的这只就是尸獒99lib?了。把这尸獒放入古墓中,施以法咒,那时,任你再厉害的僵尸也无法化凶害人了。” 连老汉问道:“可这尸獒在古墓中没有食物又如何活下去呢?” 吴真摇摇头道:“任何古墓都不是绝对封闭的,一些虫豸鼠蚁就喜欢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活动。更何况,这尸獒就像沙漠中的骆驼一样,耐饥饿耐渴的能力非常之强。一顿饭以后可以半年不吃。更有甚者,有的尸獒可以像狗熊一样冬眠。直到来年冬天,虫蚁渐多、食物充沛,这才醒来。” 连老汉听得连连咋舌。吴真接着道:“这尸獒也有一样好处,因为它好吃死人或腐烂的东西,所以对于死尸身上的气息特别敏感。带着一只尸獒寻找古墓,常常是事半功倍。所以对于我们盗墓者一门来说,有一只尸獒抵过两三个帮手。这尸獒还特别忠诚,只要你降服了它,这一辈子就跟定你了,这一点倒和来自藏边的藏獒相似。” 连老汉搔搔头,问道:“那刚才那个糯米圆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尸獒那么怕那个黄粉子烟雾?” 吴真道:“那个黄粉子是定尸粉,是用番木鳖、野狐胆、血瓢虫炼制的,专门用来对付大粽子的。可说来也怪,这尸獒常年以腐食死尸为食,可能正因为如此,尸獒身上也就积聚了大量的尸气,所以就受不了这定尸粉的药气。而糯米是专门用来克制尸煞的,以毒攻毒,也就中和了定尸粉的药气。所以,刚才尸獒落下只能落进那个糯米的圈子,那里的药气最轻,尸獒还勉强能够抵挡得住。那也是咱们抓尸獒的唯一一次机会。否则,尸獒来去如风,这一逃走,要再想抓它可就难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尸獒慢慢爬起来,来到吴真的身边,轻轻蹭了蹭吴真的大腿,然后卧在吴真身边,神态甚是温顺。 吴真一笑,伸手摸了摸尸獒的头颅,那尸獒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刚才那股凶恶之态。 吴真皱了皱眉,道:“只是这七级浮屠一般用来供奉佛骨舍利和经书之列,很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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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在地下的,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莫非……莫非……” 连老汉急道:“莫非什么?” 吴真眉尖微蹙,沉声道:“我猜或许是——镇尸塔!” 连老汉皱皱眉,奇道:“镇尸塔?没听说过。” 吴真道:“过去死人家里凶死的一些尸首,比如说上吊死的、淹死的、被人谋财害命的,下葬以后,生怕死者冤魂不散,化凶伤人,就想出一些办法。有的在死者口中放置定尸丹,有的请来符咒镇住。最厉害的一种就是镇尸塔!传说,被镇尸塔镇住之后,死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里,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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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连老汉见多识广,也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就在这时,吴真手中的火折子“噗”的一下灭了! 第四章 鬼蝙蝠 火折子一灭,整个屋里又是一片黑暗。连老汉只觉自己的一颗心怦怦直跳,似乎要跳出胸膛。 黑暗中,忽然伸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握住连老汉的右手。连老汉大吃一惊,反手一挣。只听吴真在耳边低声道:“爹,是我。别出声,你看前面。”连老汉一颗心刚欲落下地来,被吴真一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连老汉依言向前望去。只见前面三丈开外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白衣白帽,侧着身子,冲着他俩微笑,只是那微笑中似乎带着一股狞恶之意,黑暗之中,说不出的诡异恐怖。连老汉只觉得整个身子刹那间仿佛浸在冰水中一样。 连老汉低声问吴真:“这是怎么回事?” 吴真低低道:“别怕,那只是个怨魂。” 连老汉问道:“冤魂?” 吴真道:“不是冤魂,是怨魂。怨魂并不可怕。” 连老汉心下低骂:“臭小子,还不可怕。”心下却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胆气。连老汉又问道:“什么是怨魂?” 吴真道:“怨魂有形无质。传说被冤死的魂魄满腔恨意无处消解,遂四处飘荡,落到哪里,就附到哪里。大概这里的怨气太重,所以四散的魂魄就都爱飘到这里。这些怨魂并不可怕,灯一亮就会消失。” 说话间,吴真点亮火折,果然,火光一现,那个白衣女子便即刻消失不见。 连老汉长吁了一口气。四处打量,四下是光秃秃的墙壁,屋里除了他和吴真还有那只尸獒之外,再无别物。左首还是一道楼梯斜斜地通向下面无边的黑暗之中。 连老汉脸色微变,问道:“你说,这下面还有没有怨魂?” 吴真笑道:“爹,这些怨魂不会害人,再说,咱们还有这只尸獒呢,只要有僵尸,尸獒第一个就会感觉到,大粽子最怕的就是尸獒了。按我推测,下面第五层应该有鬼蝙蝠在里面防守。这镇尸塔建造时有固定格局,上面五层按要求必须有灵物把守。那第六层有尸獒,这第五层就必定是鬼蝙蝠了,绝对错不了。” 连老汉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既然这么说,那咱?99lib?俩下来的应当是第七层,为什么却没有什么东西把守?” 吴真笑了笑:“爹,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第七层的把守已经被你扔到咱家后园子里了。” 连老汉眯起眼:“你是说……那个石头头骨?” 吴真笑道:“不错,就是它。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石头头骨,那里面有一个秘密。” 连老汉问道:“什么秘密?” 吴真道:“这时说为时尚早,一会探完这个浮屠,上去一看便知。”说完,摇了摇头,“只是这个镇尸塔为何建在地下却让人实在捉摸不透。” 连老汉侧目望着他:“想不到你懂的还挺多。这镇尸塔是不是你们摸金校尉干的?” 吴真脸一红,道:“那倒不是。爹,你不知道,我们门中人虽然同为盗墓者,却又分为四派:搬山,缷岭,分丘,摸金。我们属于摸金一派。而造镇尸塔的这种奇门遁甲之术却是我们门中行事最诡秘的搬山道人。传说搬山老祖修习过茅山道术,这种灵物修炼之法就是从茅山道术中变化而来。这种损阴背德之事我们摸金校尉是从来不干的,这个你老放心。” 连老汉哼了一声,道:“但愿如此。”过得片刻,问道:“那这许多秘密你又从何而知?”吴真道:“我曾在搬山老祖座下做过三个月的祭扫,这许多搬山一派的秘术也是听闻而来。” 连老汉听他话中不尽不实,心下微感恼怒,鼻中微哼一声,道:“那鬼蝙蝠又是何物?” 吴真道:“那鬼蝙蝠也是搬山道人所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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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物,蝙蝠本就吸血,搬山道人取活人之魂魄,寄养于蝙蝠身上,使蝙蝠毒上加毒。这种鬼蝙蝠见人吸血,见鬼吸魂,是搬山道人不可多得的护身灵物。” 连老汉听得毛骨悚然,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什么护身灵物,根本就是害人的妖精。那被提去魂魄的人呢?” 吴真道:“那没有魂魄的人从此以后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无知无觉。” 连老汉看着通往第五层的楼梯,目光中不禁大有惧意。 吴真一笑,当先而行。那只尸獒站了起来,甩了甩鬃毛,跟在吴真后面,紧随而行。 连老汉失声道:“小心那鬼蝙蝠!” 吴真停步道:“爹,这个你倒不必担心,那鬼蝙蝠什么都不惧,但.99lib.万事万物都有克星,鼠怕猫,羊怕狼,这鬼蝙蝠最怕的就是这尸獒了。在这古墓之中,除了虫蚁之外,这鬼蝙蝠可是尸獒最好的美味了。一见尸獒到来,鬼蝙蝠避之犹恐不及,哪还敢前来招惹?只要咱们不离尸獒两米之外,那就没有任何危险。” 说罢,拿着火折子当先向楼梯下面走去。 连老汉将信将疑,握着火枪,跟在后面。 这镇尸塔从上往下,一层比一层大,两人来到第五层。这一层还是空荡荡的,吴真用火折子向上照去,只见这一层的屋顶上果然密密麻麻地满布黑影。那些黑影尖嘴,宽翼,丑陋异常,果然是鬼蝙蝠! 那鬼蝙蝠闻到两人身上的生人气息,突然间像一片黑云般扑了过来。飞到离二人三米开外处,悬在半空,漆黑的双翼不停振动,尖尖的蝠喙似乎要择人而噬。 忽听尸獒仰头一声嘶吼,吼声仿若暗夜天际的闷雷一般。那群鬼蝙蝠听到尸獒的吼声“轰”的一下一哄而散。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间全都无影无踪。 第五章 食人蜂 尸獒傲然前行。 连老汉抹了一
把额头的汗水,随着吴真向镇尸塔第四层走去。下到第四层,二人都是一愕! 只见这层塔的中央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缸,大缸足足占了半个屋子,实在是出乎意料。寻常缸都是圆形,这口缸却是四四方方,缸壁之上也是光秃秃的,任何装饰都没有。四方大缸上被一层似麻非麻、似布非布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缸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此情此景,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连老汉望着吴真,目光中示意询问。 吴真绕着大缸转了两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吴真凝神苦苦思索。 连老汉等得不耐,走到大缸跟前,说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还想它干吗?” 伸手便揭那层似麻非麻、似布非布的东西。吴真正自抱头苦思,忽然眼中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抬头,看见连老汉伸手去揭那层缸盖,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蹿过来,伸手拦住,急道:“这个缸盖万万揭不得。” 连老汉右手手臂被吴真拦开,心下不悦,问道:“为什么?” 吴真道:“这个缸里藏的是食人蜂。” 连老汉道:“食人蜂?这里这么多年了,即使有食人蜂,这缸盖密闭得这么严,闷也闷死了,你怕它什么?” 吴真摇摇头,道:“爹,你有所不知,这里藏的并不只是食人蜂,而是食人蜂的蜂母,那蜂母在缸里不停产子,子化为蜂,那蜂母就以成蜂为食物,日食日生,循环往复,那蜂母得以经年不死。那食人蜂更是奇毒无比,被它蛰一下往往走不了三步就立时死去。所以,它又有个外号,叫三步倒。” 连老汉闻听此言,不由自主后退数步。 吴真道:“爹,这个大缸碰不得,咱们还是到第三层看看。” 连老汉点点头,由尸獒带头顺着楼梯向下走去。两边的墙壁已经渐渐潮湿起来,这里应当在地下十多丈的地方。下到第三层,二人眼前一亮,火光映照之下,只见这一层虽然还是空荡荡的别无一物,但四面墙壁之上却画满了五彩斑斓的壁画,色彩鲜艳,亮丽至极。二人走到跟前,细细观看,只见壁画上画的都是佛教中的典故。画中人衣袂飘飘,真有超凡脱俗99lib?之感。 连老汉疑惑道:“这是什么?” 吴真看着壁画缓缓道:“这是神仙宝卷。” 连老汉道:“什么是神仙宝卷?” 吴真道:“神仙宝卷也是镇压僵尸的一种物件,用来克制僵尸化凶伤人之用。”一面在壁画前细细端详,缓缓道,“这里面一时半会儿倒看不出来有什么秘密,或许有,也未可知。”说着,又看着壁画,似乎痴了。 连老汉咳嗽一声,道:“既然没什么,那我们就去下一层看看。” 吴真转过身来,道:“好吧。”二人依然由尸獒带路,顺着楼梯来到第二层。这一次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这第二层空间更大,可是空无一物。本来这里下面应该还有一层,可是楼梯到了这里就戛然而99lib.止。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在靠北方左面墙上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楼梯呢? 那通往第一层的楼梯没有了! 第六章 消失的楼梯 楼梯没了! 通往第一层的楼梯没了! 楼梯去哪了? 杨天鼎在他的遗言中说得明明白白:这七级浮屠,第一层绝不可去!切记!切记! 吴真知道杨天鼎是摸金一派中响当当的角色,号称万王之王,绝不可能戏言。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个号称七级浮屠的镇尸塔只有六层!难道是他们数错了?还是修建的时候就只有六层?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镇尸塔既然名为镇尸塔,那“尸”在哪里? 吴真原来推测,杨天鼎叮嘱的绝不可去的第一层,下面应当就是那具被镇的凶尸!可这么一来,本来七级的镇尸塔变成了六级,原来的一切推测又要重新来过。 吴真掏出一把铁钎子,那铁钎子长约一尺,一头大一头小。吴真把火折子交给连老汉,然后双手握住铁钎子,轻轻一拉,从那铁钎子中间又拉出一截,再一拉,一根一尺长的铁钎子就变成三尺了。 连老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下暗暗纳闷:“这小子的袋子里怎么总是层出不穷,有这么多的东西?” 吴真拿着铁钎子走到这第二层的中央,把铁钎子用力插下。只听当的一声,铁钎子插在下面的石头上,下面应当是极为坚硬的岩石。吴真又换了几个地方都是如此。吴真颓然坐在地上。 连老汉道:“找不到?” 吴真点点头,道:“我是无能为力了。” 连老汉指指墙上那个黑乎乎的洞口,道:“那个洞里说不定有什么问题,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也去那里看看。” 吴真看了看那个洞,口里默念口诀,一步一步走过去。到洞口跟前停下来道:“这是个开门,那个杨前辈就是从这里进来的。那些鬼蝙蝠就是从此出去觅食的,可能因为尸獒体形太大,否则也早从这个洞口跑出去了。爹,我看咱们还是顺原路回去吧。” 连老汉点点头,二人一獒顺着楼梯爬回第七层。只见连城正趴在洞口往里望,一脸焦急之色。看见连老汉和吴真从下面冒出来,连城非常高兴,道:“爹,我已经做好了饭,等你们半天了,你们还不出来,把我急死了。” 连老汉和吴真爬出洞口,刚要说话,后面那只尸獒嗖地一下蹿了出来,一双碧油油的眼睛望着连城。 连城一声惊呼,急忙躲到吴真身后。吴真呵斥尸獒:“去。”那尸獒懒洋洋地踱到一边。连城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真哥,这是什么东西?” 吴真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这是尸獒,它不咬人。”一边说着一边和连老汉找了一块厚厚的石板,盖在那个镇尸塔的洞口。以防鬼蝙蝠出来伤人。 吴真把那个石头头颅捧起来,走进屋里放在桌上,问连老汉:“爹,你看这是什么?” 连老汉仔细端详一番,道:“我看了半天还是一个石头啊。” 吴真道:“不对,这是一个顶阳珠。” 连老汉道:“顶阳珠?是什么东西?” 吴真道:“这顶阳珠是至阳之物,至阳克至阴,戴了这顶阳珠,那鬼蝙蝠就不敢近前。” 连老汉失笑道:“这么大块怎么戴在身上?” 吴真笑笑,没有说话,进里屋拿了一把铁榔头出来,也不说话,举起榔头照那个顶阳珠狠狠砸去。只听“扑”的一声,那个顶阳珠分为数瓣,散落桌上,一颗血红血红的珠子赫然呈现。 那颗珠子红如鲜血,晶莹剔透,在桌子上滴溜溜转个不停。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珠子,直至血珠停止转动,三人这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口气。 连城脸上露出艳羡之色,忽然想起一事,道:“那尸獒怕不怕这颗珠子?” 吴真道:“所有阴性的东西都受不了,尸獒也是如此,一样禁受不起。这珠子就给你吧,你戴在你的那个香囊里,不要露出来。有道是财不露白,这珠子若让坏人看见,徒然自取麻烦,还须小心谨慎为好。” 连城答应了,接过那颗顶阳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的香囊里。 吃过饭,连城拿了一个馒头扔在尸獒面前,尸獒一动不动,双眼微闭,浑然不睬。 连城问道:“真哥,这个尸獒吃什么?我喂它馒头它怎藏书网么不吃啊?” 吴真笑道:“你不用喂它,它自己饿了,就会找吃的。” 连城道:“那它到底吃什么啊?” 吴真笑了笑道:“它吃死尸。” 连城将信将疑。 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上,吴真对连老汉道:“爹,我看咱们后院那个镇尸塔下面大有古怪,不弄明白,怕有后患。我想把我的几个拜把子兄弟召来,一同参详参详,你看如何?” 连老汉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吴真走进里屋,从柜子中取出一个一尺来长、手臂粗细的香烛,放在后院的地上,掏出火折点燃。过了片刻,一道狼烟笔直升起,直冲天际,烟柱聚而不散。 吴真道:“这是我用长白山的狼粪烘焙而成,这一道香能连烧三月不灭。我那几个义兄走南闯北,四处游荡,如果看到这道狼烟就会寻迹而来,和我相会。” 就这样,吴真和连老汉在这个小村等待他那几个义兄的到来。 闲来无事,吴真也给连老汉和连城讲讲那些江湖上的传闻。别看吴真年纪不大,对这些江湖上的事情倒知之甚多。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吴真那几个义兄还没有来到。吴真有些焦躁。每日里在屋里转来转去。连城也快临盆。连老汉去镇上买了几套小孩穿的衣衫、襁褓,以备急需。 这日,连老汉领着尸獒去山里打猎未归。吴真正在屋里陪连城说话,忽听远处马蹄声隐隐传来。吴真大喜道:“我师兄他们来了,我去看看。”说罢,一跃而起,跑出门外。 远远的尘头大起。顷刻工夫,十余匹马已来到山脚。一阵怪笑声远远传来:“姓吴的小子,别来无恙啊,哈哈!” 吴真大吃一惊! 第七章 铁脚七 吴真心里暗道不好,这道狼烟没把师兄召到,却把恶鬼引来了。 那只尸獒又不在身边,否则也能抵挡一阵。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吴真急忙回到屋里,告诉连城:“你去邻家屋里避一避,千万别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连城看他神情紧张,心里害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去哪儿?” 吴真安慰道:“别怕,我去后院那个洞里躲一躲。他们要找的是我,不会伤害你的。” 连城抽噎道:“那你拿着这个。”从怀里掏出装着顶阳珠的香囊,递给吴真。 吴真略一沉吟,一想起洞里那众多鬼蝙蝠,也不禁头痛。有了这顶阳珠,正好克制那奇毒无比的鬼蝙蝠。 吴真道:“也好。”把顶阳珠揣进怀里。拿着那个百宝袋子,手提破魂夺,来到后院镇尸塔洞的洞前,把石板掀开一道缝隙,一矮身钻了进去。 站在镇尸塔里,侧耳倾听外面动静,只听外面马蹄声远远传来。不一刻,马蹄声已到近前。马上人翻身下马,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大伙给我搜,找到那小子,老爷子重重有赏。” 吴真暗暗叫苦,果真是这个魔头! 原来,来的这个人是盗墓门中搬山老祖的第七弟子——铁成松。只因他腿长脚大,兼之脚上的功夫十分了得,所以江湖上送他一个诨号,叫铁脚七。时间一长,他本来的名字倒渐渐地被人忘却了。 盗墓门中,按行事手段不同,分为四个派系,发丘、摸金、搬山、卸岭。这搬山一派传至这一代中,掌舵的自称搬山老祖,号称有通天彻地之能。搬山老祖又再传七大弟子,这铁脚七就是搬山老祖的关门弟子。 这铁脚七天性蠢笨,素来不得搬山老祖喜爱,只学了一些粗浅的法术。他生性残暴,凶狠无比,得罪他的人落在他手,往往惨不堪言。 也幸好这盗墓门中门规甚严,轻易不许与人争竞,更遑论伤人了。这铁脚七便受了诸多约束,也便间接救了诸多百姓。 摸金一派的雏形则始于战国时期,门下弟子精通“寻龙诀”和“分金定穴”术。传至摸金王手中,更是将寻龙点穴术用得出神入化、登峰造极。 这摸金王无一不精,无所不能,唯一遗憾的就是不会搬山道人传自茅山的搬山分甲之术。 摸金王也收了六大弟子,其中号称七巧诸葛的郭天宝就想出了一个办法,来个瞒天过海之计。郭天宝远涉四川,寻到一个根骨俱佳的青年,教了他四年摸金之术。然后,派他去搬山派中卧底,让他去偷学搬山分甲术。 这个青年就是吴真。吴真满口答应,其实心里也有他自己的打算。吴真打算偷学以后,就偷偷溜走,和自己的几个把兄弟倒个大斗,再收手不干。 谁料想事与愿违,这吴真在搬山派中颇受搬山老祖器重,未满半年,就升为祭扫。这祭扫专门负责法坛的开坛闭坛,搬山道人行法之时99lib?,便在一旁侍奉。 吴真天天在一边偷学,也学到了不少。一日打扫时,一不小心佩在身上的摸金符掉了出来,正好被搬山老祖的第五弟子罗玉虎看见,吴真只好连夜逃走。临走时,还偷走了一本炼制诸般辟邪药物的药谱。 这搬山一派门人弟子所炼之茅山道术,其中最大的一项就是药术——以药养人,以药煨人,以药克人……诸般道法,皆由此而来。 而这本药谱中所载的就是诸般药物炼制的方法秘籍。 你说这搬山老祖如何不惊、如何不怒?是以才命这亲传弟子铁脚七率领一帮徒子徒孙衔尾直追。 这一路从福建直追到直隶境内。吴真一路上被铁脚七追上两回,都凭他的机智摆脱,但也因此受伤不轻。一路逃到那片密林之中,追兵又至,紧急中,趁连老汉父女疏忽之机,钻入水桶,这才逃得性命。谁料想过得大半年,这铁脚七又追到这里,真是冤家路窄。 只听那铁脚七一声欢呼:“在这里了。”脚步声向着后院的镇尸塔的塔洞噔噔地跑过来。 吴真急忙走下一层,在第六层的楼梯转角处,隐住身形。只见那个石板,“咣当”一声被扔在一边,一张长长的马脸从洞口伸了进来。 第八章 伏击 马脸人正是铁脚七。 那铁脚七跃入洞中,手里握着一只明晃晃的火把。紧随其后,又跃入几个头戴道冠的彪形大汉。铁脚七在洞中四处搜寻,很快,他也发现了这第七层洞壁上的万王之王杨天鼎的留言。 铁脚七大喜,颤声道:“快!快!快去找那个密钥!老爷子要是知道这个‘魁星踢斗图’,不定有多高兴呢。大家快去找!” 那十余个彪形大汉,四处搜寻,一无所获。 铁脚七道:“大伙去下一层看看。” 铁脚七领着众道人蜂拥而下。刚到下面,忽然上面一阵扑扑的振翅声。一抬头,只见头顶仿佛黑云一般,数不清的蝙蝠!密密麻麻地在屋顶盘旋。突然,那群蝙蝠仿佛被什么驱使一般,陡然间从半空扑了下来! 铁脚七大吃一惊,道:“不好,是鬼蝙蝠。”急忙盘膝在地,左手抱怀,右手拇指向天,小指冲地,口里一声:“疾。”那群鬼蝙蝠突然停住,不再攻击,双翼振动,在半空中不断盘旋。铁脚七手下众搬山道人惊出一身冷汗。 吴真隐在黑暗之中,暗呼可惜,急忙退入第四层。那第四层中间有个大大的方缸,吴真就躲在方缸之后。 铁脚七一声呼哨,领着众人顺着楼梯盘旋而下,顷刻之间,来到第四层。 进九九藏书到第四层中,搬山派众人看见眼前的大缸,都是一惊。都不明白何以这地底古塔中竟会有这么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缸。众人来到近前,仔细端详。突然间,那方缸的盖子猛地被掀起,一群体型硕大的食人蜂从缸中飞了出来。 原来,吴真看铁脚七穷追不舍,来到方缸之后,悄悄掏出飞虎爪,挂在那方缸的边沿。待得铁脚七众人追至方缸之前,一拉飞虎爪,那飞虎爪抓破缸盖,将食人蜂放了出来。 吴真拉开缸盖后,身形迅即飘开,径直奔入第二层,来到万王之王杨天鼎进入这镇尸塔的那个洞口,爬进洞里,脱下长衣,挡住洞口,生恐那无孔不入的食人蜂钻进洞中。 那食人蜂剧毒无比,如果被它蜇了,那就是九死一生,生还之望微乎其微。 吴真只听上面传来隐隐的惨叫声。过得片刻,惨叫声渐渐消失。空荡荡的镇尸塔中又陷入了寂静,仿佛从来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又过得片刻,吴真慢慢放下长衣,跃入第二层,侧耳倾听,还是了无声息。晃亮火折,一步步走上第四层。 眼前的景象吓了他一跳。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头戴道冠的彪形大汉,一个个肌肉抽搐,双目突出,面容漆黑,显然中了食人蜂的剧毒。地上落了一片食人蜂的死尸。 吴真走到口大缸跟前,探头一望,差点吐了出来。只见那四四方方的大缸之中,一个野猪般大小的蜂母正在蠢蠢欲动。那蜂母身上白花花的肉来回扭动。整个身体难看丑陋至极。蜂母身下是一摊摊的或红或白或绿的体液,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吐。 那食人蜂蜇人一下,自己亦死,这斗室中不知是否还有剩余的食人蜂? 但吴真想,自己身上已经涂了厚厚的定尸粉,料来应无大碍。走上前,把那缸盖儿盖严,然后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刚到第七层,突然眼前一暗,一个极高极瘦的身影跃了下来,落在吴真面前! 来人手里提着鬼头刀,一刀向吴真劈了过去! 吴真往后一躲,手里的破魂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住鬼头刀。 来人正是铁脚七,只见铁脚七左腕上一个紫黑的大包,想是被食人蜂所叮,只是不知铁脚七是如何克制那食人蜂的毒素的。 铁脚七双目通红,如同疯虎一般,手中刀直上直下,狂砍猛劈! 吴真奋力抵挡,手中破魂夺渐渐支撑不住,慢慢退到墙角。 铁脚七身中食人蜂剧毒,也是勉力用内功压住。其时,剧毒已经顺着手臂慢慢上延。 若再迟一时半刻,恐怕就回天无术了。铁脚七加快攻势,刀如狂风暴雨一般。 忽听“当”的一声,吴真手中的破魂夺脱手飞出! 铁脚七狞笑着,举刀向吴真劈下! 第九章 川南五义 吴真双眼一闭,心里冰凉,只道这次难逃此劫。 忽听铁脚七一声狂吼,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脚步声噔噔噔地跑出洞口。片刻间,狂吼声消失不见。 吴真睁眼一看,只见嗖地一下,一只黑乎乎的东西闪电般跑了进来,一双碧油油的眼睛望着吴真,嘴上兀自带着血迹。正是那尸獒! 原来是尸獒救了他一命。 吴真感激地摸了摸尸獒的头。只听洞口连老汉焦急的声音道:“吴真,还不快出来,你媳妇要生了。” 吴真一惊,“哎哟”一声,急忙爬出洞口,和连老汉赶到邻家。刚到门九九藏书口,只听一阵婴儿洪亮的哭声从屋里传来。邻居阿四嫂笑吟吟地从屋里走出来,对连老汉说:“给您道喜啦!生了一个男孩。” 连老汉笑道:“托福,托福。” 吴真心花怒放,急忙走进里屋,只见连城脸色惨白如纸,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已经围在襁褓之中,双目紧闭,一张小脸哭得通红。 原来连城连惊带吓,腹中胎儿提前来到人世。 吴真走到跟前,一把抱住连城,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连老汉也是眼眶微红。 忽听远远的一阵喊声传来:“吴老四,吴老四,大伙看你来了,你在哪儿?还不快出来。”声音甚是洪亮。 吴真大喜,道:“这次是我那几个把兄弟来了。”回头对阿四嫂说:“麻烦你照顾照顾连城,我去去就来。”转身和连老汉一起走到门外。 只见远远的四骑马联翩而来,马上端坐四人。为首一人.99lib?约摸有四十余岁,又瘦又黑,貌不惊人,只是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第二人中等身材,脸如黄土,一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第三人身形略高,双眉下吊,满脸苦相。第四人五短身材,浓眉大眼,鼻下两撇短髯不住抖动。 那矮子看见吴真,一声欢呼,飞身下马,一把抱住吴真道:“格老子的,四哥,我们大伙儿都想死你了。” 其余三人脸含微笑,也都跃下马来。 吴真双眼微红,道:“大哥,二哥,三哥,五弟,我也想念你们。” 吴真一一给连老汉引荐。那又黑又瘦,双目精光四射的是大哥汤镇,那双手拢在袖中的是老二燕铁山,那双眉下吊、满脸苦相的是老三崔正,那矮矮胖胖的是老五王百通。 连老汉不知这五人在川中号称川南五义,当地人却唤他们做川南五鼠。这五人常年以盗墓为生,那老大汤镇,人送外号“鬼眼”,精于相墓、寻龙点穴、勘坟寻墓,百发百中。老二燕铁山,一双手赛过专门盗墓用的旋风铲,人送外号“燕铁手”。那老三崔正,自幼在苗疆长大,练就一身蛊术,善能役鬼御魂,得罪他的,往往死得不明不白,人送外号“催命符”。老五王百通,却是天生神力,人称王矮虎。这吴真排行老四,只因他读书多,江湖阅历丰富,人送外号“秀才”。 四人一一施礼,连老汉拱手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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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道:“山村简陋,没有什么招待各位,各位还请多包涵。” 汤镇笑道:“老爷子见外了。” 吴真笑道:“三位哥哥,告诉你们一个喜讯,兄弟不才,给各位哥哥添了个侄子。” 那王矮虎捶了吴真肩膀一下,笑嘻嘻道:“格老子的,还真行。一年不见,儿子都有了。” 吴真笑道:“惭愧,惭愧。几位哥哥,隔壁就是我岳父家,咱们先去那里说话。你们弟妹身体不适,改天再拜见几位哥哥。” 几人相携着走到隔壁,连老汉连忙打水奉茶,一边准备酒饭。 片刻工夫,一桌饭菜已经做好,无非是一些野兔肉、风干菜之类的乡下特产。连老汉道声“失陪”,自去隔壁照顾连城,这里就余下川南五义几人边吃边聊。 吴真道:“几位哥哥,这一年多不见,有没有倒个大斗?” 汤镇道:“别提了,一言难尽。自你走后,我们几人琢磨着去哪里找一个大斗,倒它一次,如果收获丰厚,大伙一分,以后也就洗手不干了。老二探听到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西太后带着当朝皇帝光绪微服出德胜门西逃,北京大乱。我们几人一商量,或许这正好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这不,大伙打点打点行装就来了。谁知还没到北京,就遇到一伙洋鬼子,那帮洋鬼子开枪就射,洋鬼子的洋枪真他妈的厉害。我们见势不好,急忙就跑,躲到一个小山村里。半个月前,老五去城里打探风声,正巧看见那道狼烟,这就叫无巧不成书。回来跟我们一说,我们大伙一琢磨,那道狼烟一定是你放的,可能是你这里出了麻烦,于是大伙儿立马赶来。这几匹马还是从路边小镇上偷的。本来以我们的脚程早就到了,可在路上遇到几个搬山道人,守在道边不让通行,和他们干了一仗,这才耽搁了。” 吴真道:“那几个搬山道人很可能就是搬山老祖手下的徒子徒孙,是来找我的。” 汤镇眉毛一皱,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真道:“说来话长。”于是把自己如何奉师傅之命去搬山老祖手下卧底,如何被搬山老祖的第五弟子罗玉虎识破,如何逃出搬山派,如何来到这个小山村,又如何和连老汉挖水窖挖出镇尸塔等情况一一说了。 汤镇道:“那镇尸塔是怎么回事?”其余三人也都全神贯注地聆听。 吴真把那镇尸塔的事情一一道与众人。 王矮虎“噌”的一下站起来,道:“老大,这镇尸塔下肯定是个大斗,咱们还等什么?走哇,现在就去刨。”起身就往外走。 汤镇伸手拦住王矮虎,道:“老五,急什么,明天再挖也来得及,这镇尸塔也不会长腿溜走。” 王矮虎似乎很怕这个老大,坐下身来,心里却不甘心,嘴里嘟嘟囔囔:“怎么不会,没准就跑了。” 汤镇没理他,道:“大伙儿今天酒足饭饱之后,早早休息,明天咱们看看这镇尸塔里面到藏着什么玄机。” 第十章 龙点穴 吴真笑道:“大哥说得是,明天再去也不迟。”顿了一顿,道:“兄弟还有一事相求,请几位哥哥给你们这刚出世的侄儿起一个名字。” 其时已至二更,窗外繁星满天,汤镇道:“我看不如叫连星吧,吴连星。你是单传,你岳父也就这么一个闺女,叫吴连星,中间有个连字,正好给两家传下香火。” 汤镇从怀里取出一个金锁片,上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又取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在那金龙锁片后面刻下连星两字,然后递与吴真,道:“仓促之间,也没给孩子带什么礼物,这个金龙锁拿去给孩子取个99lib.吉利吧。” 吴真大喜,道:“多谢大哥。” 第二天,几个人起了个大早,收拾收拾东西。此时,天刚蒙蒙亮。 吴真走到隔壁和连老汉说了一声,告诉连老汉自己带着几个把兄弟去那镇尸塔里面看看,顺手把那金龙锁挂在婴儿的脖子上。只见那婴儿睡得正香,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吴真道:“我那大哥给这孩子取名连星,您看如何?” 连老汉道:“很好。” 吴道:“爹,那我去了。”伏下身在婴儿的脸上亲了一口。 连老汉点点头,告诉他:“你自己小心。”让他把尸獒带上,好克制那塔里的鬼蝙蝠。 吴真想了想,道:“也好。”呼哨一声,那尸獒嗖地奔了过来。 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这尸獒已经非常听话。 众人见到尸獒都是十分艳羡,王矮虎道:“四哥,你从哪里逮到这只尸獒的?” 吴真道:“就从这镇尸塔里。” 王矮虎急道:“那大家赶紧去,说不准里面还有,我也捉一只。” 吴真笑道:“哪有那么多,就这一只。大伙跟我来。”带着尸獒当先带路,一行五人下到镇尸塔里。 吴真点亮火折子,照着墙上那杨天鼎留的字迹,道:“大哥你看,这是那万王之王杨天鼎留的字迹,这字迹中明明说这镇尸塔为七级浮屠,可是我们从第七层下到第二层就再也没有了。” 汤镇、燕铁山、崔正、王矮虎四人仔细地看了看这墙上的字迹。 燕铁山道:“杨天鼎可曾留下什么物事?” 吴真掏出那块红玉和那颗黑沉沉的珠子,道:“杨天鼎身上就只有这两件东西。” 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崔正道:“这黑的就是七阴珠。” 汤镇点点头,道:“江湖传闻,这七阴珠共分七珠,这颗应当就是其中之一。若是如此的话,这颗珠子里肯定藏着那张‘魁星踢斗图’的残片。那这块红玉也必然就是开启这七阴珠的密钥。可如何开启,这倒是个问题。” 王矮虎在一旁早就不耐烦了,大声道:“把它砸开不就行了。” 崔正在一旁依旧一声不吭,燕铁山却是面露微笑。 王矮虎向燕铁山怒目道:“你笑什么?” 燕铁山笑道:“老五,你知道吗,这七阴珠不能砸,据我所知,这七阴珠里所藏的羊皮图纸中另有一个小球,球中藏有一种极端腐蚀的物质,一砸破珠子,难保不破坏小球,小球一破,里面的酸性物质就会流出来,顷刻间就把羊皮纸腐蚀掉。” 王矮虎挠头:“那怎么办?” 汤镇略一沉吟,道:“咱们先去下面看看,这‘魁星踢斗图’的事先放在一边。” 吴真道:“大家注意了,下面有很多鬼蝙蝠,这只尸獒是鬼蝙99lib?蝠的克星,大家跟着尸獒,不要离开尸獒太远。” 吴真领着众人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镇尸塔里漆黑一片,只有吴真手中的火折子上的火光晃来晃去,把五个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众人走到第四层,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到那口四四方方的大缸,虽然事前吴真已经讲过,但还是吃了一惊。 王矮虎喃喃道:“他奶奶的,这缸是大了点。” 众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口大缸,生怕惊动缸里的食人蜂。来到第三层,四壁上的彩画依旧斑斓夺目。 汤镇站在壁画前,沉吟良久,缓缓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楼梯消失的秘密就应该在这里。” 众人一齐围了过来。墙上的壁画画的似乎是救苦救难的观音娘娘,观音慈眉善目,一身白衣如雪,左手持玉净瓶,瓶身微侧,右手拿着一枝杨柳,神态安详。 看了半天,不见有何机关。四人面面相觑。 吴真刚欲说话,汤镇道:“咱们去下一层看看,印证一下。”说着拔步便行。 众人也不知道他要印证什么,只好紧随其后。来到第二层。只见这一层果然如吴真所说空空如也。 汤镇四下打量,来到左首墙边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点了点头,回身道:“你们等我一会。” 汤镇手脚并用,爬了进去。 王矮虎挠了挠头皮,道:“四哥,老大这是干什么?” 吴真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众人等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工夫,就见鬼眼汤镇从那洞里探出头来,一脸喜色,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汤镇轻轻一跃,落在地上,张开手掌道:“大家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掌中握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手杖。那手杖有一尺来长,杖头盘着一条龙,那龙张牙舞爪,神情活灵活现。 汤镇笑吟吟地道:“大家猜猜,这是什么?” 众人苦苦思索,吴真忽然想起一物,道:“大哥,我知道,这是龙点穴。” 第十一章 十一根手指 鬼眼汤镇点点头,道:“不错,这正是龙点穴。” 王矮虎道:“老大,什么是龙点穴?这龙点穴是做什么用的?” 那燕铁手和催命符崔正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鬼眼汤镇道:“还是让老四来讲讲这龙点穴的来历吧,毕竟这是他门中之物。” 吴真道:“既然如此,我也就给大伙说说。”顿了一顿,接着道:“咱们哥几个义结金兰的时候,那时候咱们还属于无门无派,就在前四五年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摸金校尉的传人郭天宝,他收我为徒,传授了我很多盗墓中摸金校尉的门道。这龙点穴就是听我师傅说起的。 “我师傅说,盗墓首先要找到墓,咱们摸金校尉一派讲究的是分金定穴,寻龙点穴,天星照穴,故老相传。九九藏书这龙点穴就是咱们摸金校尉的祖先传下来的一件利器,专能辨龙认穴,更神奇的是这龙点穴,往那里一搁,它自己就奔那龙穴而去,天上地下,只此一根。 “这根却不知是真是假。想来,那杨天鼎号称万王之王,这根龙点穴在他打出的盗洞中发现,肯定是他的无疑。 “既然是他的,这根想必也不是假的了。大哥,你说是吗?” 鬼眼汤镇点点头,道:“不错。这根龙点穴是真的无疑。只不过它身上的神奇之处或许是别人的夸大其词。没有亲眼见过,谁也说.99lib.不好。” 燕铁山忽然道:“咱们现在正好试一试,看看这镇尸塔地下到底有没有古墓。大家意下如何?” 吴真、崔正、王矮虎都点头。 汤镇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试一下。”对吴真道:“四弟,你来,这龙点穴是你门中无上之灵物,想必有一套独门的秘诀。”说着,把龙点穴递到吴真手中。 吴真双手接过,道:“好,我试试。”说罢盘膝而坐,把那龙点穴平放在膝盖之上,双手握拳,左手拇指顶着右手拇指指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右手闪电般在那龙点穴上自左至右一划。 那龙点穴仿佛被什么东西施了魔法一样,“嗖”地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龙点穴不知何时已然稳稳当当地立在这第二层的中间。 吴真走过去一看,正是日前自己用钢钎戳不下去的那个地方。吴真皱了皱眉,对汤镇道:“大哥,这里就是日前我试着用透甲锥戳不下去的地方,这里好像是花岗岩。” 汤镇笑道:“没错,就是花岗岩,可这里暗藏玄机。大伙刚才也看见了,这龙点穴也证明这地下肯定有一座古墓,否则也不会劳师动众地修一座镇尸塔。只是这古墓的墓门隐藏得非常之隐秘,大伙跟我来。” 汤镇领99lib.着众人来到第三层那幅观音娘娘的画前,指着观音的画像对大伙说:“大家看见没有,这里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众人看着那画像,端详了半天,观音还是观音,和平常尼庵里的画像也没有什么不同,一齐摇了摇头。 汤镇笑道:“大伙看这观音的右手。” 观音左手持玉净瓶,右手拿着杨柳枝。王矮虎左瞧瞧,右看看,看了半天,烦躁起来,道:“不看了,不看了,大哥你就直说吧。” 吴真的眼中忽然亮光一闪:“老五,你看?”伸出食指,一指观音的右手,道:“这个观音有十一个手指。” 王矮虎瞪大双眼,仔细一数,果然是十一个手指。大喜道:“四哥,格老子的,你的眼真毒。” 只见观音多出来的那根手指,斜斜地指向对面墙角。 对面墙角空无一物。众人围过去,鬼眼汤镇仔仔细细地打量这面墙,过了一会,忽然伸手对着一块砖一抓,那块砖竟被他抓了出来。只听墙里格格格一阵响动,这面墙突然慢慢地转了过来,墙后面露出一个青砖砌成的甬道。 第十二章 甬道 甬道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火光映照下,左面墙上似乎有两行大字,吴真走上前去,只见墙上八个黑漆大字——入我门来,遇祸莫怨!八个黑漆大字笔式纵横,字中带着一股霸气,一股傲气,更隐隐地有一股邪气,扑面而来。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王矮虎问道:“老大,怎么办?” 汤镇道:“既来之,则安之。老四,你让尸獒前面探路。” 吴真晃亮火折,领着尸獒,当先而行。鬼眼汤镇,铁手燕铁山,催命符崔正,矮虎王百通,在后面鱼贯而入。幸好甬道并不甚窄,一层一层,斜行向下。 吴真估摸走了十多米的时候,甬道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火光看不到的地方,王矮虎眼尖,看见有一个白影霍然一闪迅即不见。 王矮虎惊道:“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汤镇道:“什么?” 王矮虎道:“大哥,刚才这有一个白影,一闪就不见了。” 汤镇道:“是吗,我倒没看见。” 王矮虎道:“我真的看见了,不信你问老四。” 吴真点点头,道:“大哥,我刚才也看见了,刚才那不过是个怨魂,大家不用害怕。” 王矮虎奇道:“冤魂?含九九藏书冤而死的魂魄吗?” 吴真笑道:“不是冤魂,是怨魂。” 王矮虎翻了翻眼珠,道:“那还不是一样。” 一直沉默寡言的催命符崔正忽道:“不一样。” 王矮虎气急道:“哪里不一样?你说,老二。” 崔正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说完,就紧闭双唇,又一言不发了。 王矮虎气得差点肺都炸了,问吴真:“四哥,这怨魂和冤魂有什么不同,你倒是说来看看。” 吴真笑道:“老五,千万别生气。我跟你说,这冤魂吗,是人死之后,含冤莫白,无处申诉,一颗枉死之心又不愿往生,所以才在外面四处游荡。冤魂有形有质,这怨魂却又不同,有形无质,这些怨魂并不可怕,灯一亮就会消失,灯一灭就会显现。刚才你看见的那个白影子,应该就是怨魂,咱们刚才九九藏书在甬道那边走过来,咱们手里火折子的火光只能照到这里,照不到甬道的拐弯处,所以你才可以看见那个怨魂。” 王矮虎将信将疑,道:“真的?” 吴真笑道:“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跟你说,现在你身边就有很多怨魂,你信不信?” 王矮虎摇摇头:“我不信。” 吴真一张口,“扑”的一声把火折子吹灭了。 吴真本打算和王矮虎开个玩笑,谁知火折子一灭,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恐怖之极的景象,他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只见眼前这个短短的甬道之内,这么小的空间内,竟然飘着成百上千具怨魂!一个个诡异邪恶的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几个人。 王矮虎忍不住失声惊呼,“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汤镇厉声道:“老四,你干什么?快点亮火折子!” 吴真一颗心也是怦怦直跳,急忙拿出火刀火石点亮火折。 火光一现,那些怨魂立即消失不见。 燕铁山皱皱眉,道:“老四,这个玩笑开不得,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吴真也是非常后悔,连声道:“二哥说得是。”一面连忙扶起王矮虎。 王矮虎一张脸被吓得惨白惨白的,半天才缓过气来,道:“四哥,那些怨魂还在不在?” 吴真安慰他道:“你放心,走了,都走了。” 王矮虎心有余悸,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看见后面空荡荡的,这才略觉放心。 五个人继续前行,沿着这条甬道又转过了一个弯之后,前面豁然开朗,原来已经走进一间石室之中。 石室极大,石室上面是厚厚的花岗岩。他们终于走进这第一层的镇尸塔里。而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在这极大的石室中,却摆着一口小小的棺材。 小小的红漆棺材! 第十三章 红棺·黑棺·白棺 众人都是一愕。 这镇尸塔的第一层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红漆棺材,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王矮虎搔搔头,道:“他奶奶的,这是什么意思?!” 吴真凝眉思索。 燕铁山双手拢在袖子里,围着那具小小的红漆棺材不停地转圈。 催命符崔正走来走去。 鬼眼汤镇一双大眼瞪得越来越大。那红漆棺材放在屋子中间一个小小的石台之上。外面用三道黄色丝绦紧紧捆住,看上去普普通通,和平常的棺材一模一样,除了那棺材红得有些扎眼之外,别的也无甚特异之处。可对于汤镇这帮经常跑江湖的人来说,越是这普普通通之中越经常暗藏杀机。 汤镇抬起头,看着其余四人,问道:“大家说怎么办?这小棺材是开还是不开?” 王矮虎大声道:“开!干吗不开?都来到这里了,干吗还前怕狼,后怕虎的,你们不敢开,我来。”说着大步走到红棺近前,伸出那长满黑毛的大手,一把扯开那系着棺材的黄色丝绦,掀开那红漆棺材的棺盖。 众人呼啦一声都围了上来。那小棺材中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黄纸条。 汤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条,只见纸上写着六个字:唵,嘛,呢,叭,咪,吽。 王矮虎奇道:“这是什么?” 吴真道:“这是六字大明咒。” 王矮虎道:“六字大明咒是什么?” 吴真道:“六字大明咒是佛家最著名的咒语之一。此箴言能通天地之造化,降妖伏魔,具大神通。昔年,陪唐三藏去西天取经的孙悟空就是被这六字大明咒困在五行山下。” 汤镇把那纸条放入怀中。 吴真凑上前去,只见棺材中纸条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圆球。 王矮虎奇道:“这是什么?”走上前,伸手一揪那个圆球。这一揪竟然没有揪动,心下诧异,手上一用力,喊声:“起!”那个圆球被他一用力揪了出来。 只听轰隆一声大震,四面尘土飞扬。那具红漆棺材跟前石台陷落,露出三丈多宽一个大洞。 五人只觉脚下一沉,猛然间一齐掉了下去。吴真大吃一惊,身子一歪,手中一个把持不住,火折子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灭了,刹那间,屋里漆黑一团。 那洞倒不太深,片刻间,众人双脚已经落地。吴真急忙掏出破魂夺,护住身体,生怕在这黑漆漆的大洞中遇到什么埋伏。再过得片刻,尘土渐渐回落,众人睁眼一看,黑漆漆的一片,仿佛处身在又一个极大的墓室之中。 汤镇沉声道:“大家先别动,都吃一颗避气丹。”从怀中掏出五粒丹药,自己吞下一粒,摸索着挨个放到四人的手中,四人依言吞下。 那避气丹是专门克制墓中尸气的。寻常墓穴封闭在地下年深日久,数十年抑或数百年以后,里面空气无法流通,尸体腐烂之前,都必先膨胀,充满尸气,这种尸气就算隔了几百年也不会散尽。就算没有尸气,这墓室中数十年或上百年不曾流动过的空气,也会对人体有害,人一旦吸入这种有毒气体,轻则头昏脑涨,重则中毒身亡,实是大意不得。 吴真的火折子刚才已经脱落在地上,这时缓过神来,急忙去捡。吴真依稀记得那火折子似乎掉在自己左边,伸手去摸。这一摸却摸了个空,心里一惊,伸手向两边摸索。终于在右边两尺开外,摸到那根掉落的火折子,急忙划火石点亮。 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只见这间墓室大概有三丈来高,穹顶用青砖砌就,四壁是黏土混合糯米汁浇铸而成,坚硬无比,墙壁上巧手丹青绘着一些彩绘。而这间巨大的空荡荡的墓室中,斜向东南平放着两具棺材。 一具黑棺。 一具白棺。 这五人又是一愣,心下忍不住都打了一个突。 刚才在上面看见那口小小的红漆棺材众人已是莫名所以,想不到在这里又凭空冒出两口棺材,而且一口黑棺,一口白棺。白棺素白如玉,黑棺漆黑如墨,真是古怪至极。五人相互对视一眼,汤镇道:“既来之,则安之。看看再说。”余下四人点了点头,一齐围了上去。 吴真走到墓室的东南角点了一支蜡烛,烛火摇摇曳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王矮虎道:“四哥,不是有火折子吗,还点什么蜡烛啊。” 吴真笑道:“这是我们摸金校尉的规矩,进墓摸金,必须在东南角先点一支蜡烛,然后才可以放心大胆地摸金。等到鸡叫灯灭,就必须立即停手,顺着原路返回,否则的话,祖师爷也不佑护。这就叫鸡鸣五鼓返魂香。” 王矮虎道:“就你们摸金校尉才这么多臭规矩。” 三人围在棺前,只见那两口棺材平放地上,每个棺材上都被四根极粗的铁链紧紧缚住。棺盖上却又没有棺钉的痕迹。 三人又是一惊。这又是什么缘故?莫非棺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汤镇道:“大家既已来到这里,不管这棺里藏着什么,大伙也要看看。老二,你和我打开这黑棺,老三老五,你们俩打开那口白棺,我数一二三,大伙一起开。听清没有?” 众人点点头,汤镇和燕铁山两人一伙,崔正和王矮虎两人一伙,两边麻利地解开那四根铁链。一人一头双手扣住棺材盖的底端。汤镇道:“一、二、三!” 四人双手用力,棺盖猛地被掀了起来。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吴真手里的火折子险些又落到地上。 面前的一幕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 只见那口漆黑的棺材里躺着一个全身缟素、面容苍白的青年女子,那女子五官端正,面容姣好,眉心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而那口白棺仿佛是纯玉制成,通体透明,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黑衣黑帽、黑鞋黑裤,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满脸络腮胡子,双眼紧闭,浓眉深锁。 王矮虎骂道:“格老子的,古里古怪,这是什么意思?老大,黑棺材里装着一个穿白衣的,白棺材里躺着一个穿黑衣的,变戏法吗?真他妈邪门。” 吴真走到墙边,细细端详墙壁上的彩绘,墙壁上依次画着五幅画。 第一幅上面画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满脸胡子,女的很年轻,面容姣好,两人抱在一起,地上躺着一个满脸漆黑,痛苦扭曲的青年男子。 第二幅上面画着那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和那个女子已经被绑在一起,装在一个大木笼中,正在被一群村民慢慢地放入水中,为首的就是那第一幅画中躺在地上的男子,看样子是要将这二人溺水而死。那男子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一脸狞恶之色,而上方画着数十个张牙舞爪的恶鬼。恶鬼画得狰狞可怖,似乎要择人而噬。 第三幅画上画着一群村民躺在地上,一个个满脸痛苦之色。另一群人围在一边,束手无策。 第四幅上面画着一群村民,村民当中一个法师模样的人正在施法念咒,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纸条,纸条正欲放入地上一个小小的红漆棺材内。 第五幅画上画着一帮工匠正在建造一座七层宝塔。那个法师站在宝塔边垂手而立,面露微笑。 墙壁上这几幅画画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每个人的神情都栩栩如生。 其余四人也围了过来。吴真道:“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你们看,这幅画似乎画的就是棺材中这一对男女。照这画中推测,这女子和这大胡子有奸情,两人合谋下毒意欲害死那女子的丈夫,看那躺在地上的男子满脸漆黑,应当是中毒之故。” 汤镇点点头,道:“不错。” 吴真接着道:“看这画中之意,这一对奸夫淫妇应当不久就事发败露,女子的丈夫被救起,而这对奸夫淫妇却要被这族中之人以木笼沉水而死。这大胡子临死发下毒咒,诅咒这族中之人。这诅咒是什么,三哥应当可以猜得出来。” 那崔正号称催命符,善使符术,役鬼御魔,对于这蛊降咒符多有耳闻。当下点点头道:“是恶鬼咒。” 吴真继续道:“这族中众人受了诅咒,一定是找来一个茅山道士,以法术镇住这两个恶鬼。又生恐法力不够,是以又在棺木之上修建了这座七级浮屠,希冀以佛法无边的神通克制住这两个恶鬼。” 崔正忽然摇摇头,道:“不是恶鬼。” 燕铁山皱皱眉:“不是恶鬼?那是什么,老二?” 崔正一字字道:“是黑白双煞!” 第十四章 黑白双煞 吴真脸色一沉,声音微颤,道:“三哥,你说这两个真的是黑白双煞?” 崔正点点头。 吴真和汤镇、燕铁山对望一眼,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两具棺材,三人的目光.99lib?中不禁都是大有惧意。 王矮虎却是从来没有听过什么黑白双煞,自己这几个哥哥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听到黑白双煞的名字,却是非常忌惮,心下诧异。问道:“四哥,什么是黑白双煞?” 吴真道:“僵尸中最厉害的就是尸煞,尸煞中最厉害的就是这黑白双煞了。一般冤死枉死之人死后阴魂不散,化为僵尸,报复生前所恨之人。这两人罪不至死,却被活活淹死,心中一定怀有极大怨愫,而大胡子可能也会一些邪派道法,临死前下了诅咒,以致村中众人个个中了诅咒,幸好有那法师来了,施法把黑白双煞双双镇住,否则又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王矮虎半信半疑,侧着脑袋,道:“黑白双煞真有这么厉害?” 吴真正色道:“这个自然,四哥几时骗过你?” 王矮虎道:“那咱们不是还有尸獒吗?” 吴真叹了口气,道:“就不知尸獒能不能克制得了这两个大粽子。” 只见那尸獒碧油油的目光一藏书网动不动地望着那两口奇异的棺材。 燕铁山啐了一口,道:“他妈的,这两个死鬼也真够穷的,整个墓倒不小,就是他妈的什么都没有。除了棺材就是棺材,也就这两口棺材还值俩钱。”说完,双手拢在袖里,走到那具黑棺跟前。伸出食指,轻轻一弹那棺材,只听“嗡”的一声响,燕铁山眼前一亮,忙道:“大哥,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天罡木?” 汤镇走过来,也是伸手一弹,那黑棺又发出“嗡”的一声。 汤镇又俯下身,鼻子在棺材上一闻,大喜道:“这果然是天罡木。” 盗墓中人故老相传,这天罡木产自西昆仑深山万年老林之中,其坚如铁,制成棺木可以历万年不腐,更难得的是天罡木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暗香,清如木槿。所以这天罡木是木中的极品,千金难求。 燕铁山啐道:“妈的,这么好的天罡木竟然用来装这个恶鬼,真他妈可惜了” 吴真道:“葬这两个人的应当是大胡子的家人,看来大胡子家里很有钱。大胡子和这个女人被溺死以后,一定是大胡子的家里人偷偷摸摸地把他葬了,生怕被人知道,是以这里才有棺无椁。而他的家里人藏书网也生怕这二人阴魂不散,才用铁链紧紧缚住,可还是没有挡住这两个冤魂的诅咒,是以才请了法师来,建了这七级浮屠来镇住这黑白双煞。” 燕铁山道:“那何以这棺材又没有棺材钉钉住呢?” 吴真道:“这两根铁链是四象缚魂索,是上了法咒的,它要是克不住大粽子,有那几个棺材钉料想也无济于事。” 王矮虎在一旁听了半天,忽道:“四哥,你们说了半天,这尸煞如何如何厉害,可我看了半天,也没见这尸煞半点变化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崔正道:“有。” 王矮虎侧头道:“有什么?” 崔正道:“有变化。” 吴真脸色一变,急忙举火折来到棺材跟前。只见汤镇神情紧张,双眼紧盯着那具女尸,脑门上渗出一颗颗汗珠,似乎遇到了什么恐怖之事。 吴真动容道:“大哥,怎么了?”火光照耀下,黑棺材里的那具女尸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心下略微一宽。汤镇却声音微颤,手指指着那具女尸,道:“你看她的眉心。” 王矮虎和燕铁山也围了过来,三人顺着汤镇的手指尽头望去。只见女尸眉心那颗红痣周围隐隐地透出一股黑气,那团黑气似乎正在流动,一点点地凝聚。 吴真大叫一声:“不好,大家快跑。” 话音未了,那女尸猛地坐了起来,一口气喷出来,吴真手里的火折子“噗”的一声灭了。 第十五章 尸变 众人只觉得一股腥臭的尸气扑面而来,心下都是大骇,急忙闪开,手里各自掏出兵器,预备迎战。 吴真使的还是那把破魂夺,汤镇使的一把99lib?点穴撅,王矮虎手里拿两把量山尺,崔正手持一把类似招魂幡的物事。燕铁山双手依旧拢在袖中,五人都是神情专注,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白煞。忽然远处那只蜡烛也瞬间熄灭,四下里又是漆黑一片,众人心中更是骇然。 只见那具白煞直挺挺地坐起身来,眼神冷冰冰地看着前方正对着她的王矮虎,嗖地一下,双臂前伸,快如闪电般蹿了过来。那白煞五指成勾,带着腥风,直插王矮虎的面门。 王矮虎大惊,往下一蹲,手中量山尺护住面门。那只尸獒猛地跃起,张开大口,向那白煞的咽喉咬了过去。 那白煞似乎对这尸獒颇为忌惮,一击不中,身形一晃,随即向远处飘了过去,尸獒在后紧追不放,那白煞和那尸獒一前一后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众人喘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忽听远处洞口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这声音尖锐刺耳,听来似乎又很熟悉。 川南五义自幼闯荡江湖,所盗坟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生平所见的僵尸、粽子常人一辈子也看不到那么多,平生只怕鬼,不99lib?怕人。 吴真厉声喝道:“是谁?” 那声音阴恻恻地道:“吴秀才,连你家七爷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吴真喝阴恻恻道:“原来是铁脚七。”又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堂堂搬山老祖的及门高徒也会装神弄鬼,不怕丢了搬山老祖的威名?” 远处一支火把点起,火光映照下,一个极高极瘦的身影从洞口走了过来,一张长长的马脸,正是铁脚七。 铁脚七脸带狞笑,手举火把,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忽听铁脚七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老七,是哪几位朋友,给我引见引见。”铁脚七略略侧过身子,只见他身后一个肉球滚了出来。 王矮虎已经够矮够胖了,铁脚七身后这人比他还矮还胖。王矮虎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那肉球人双眼一瞪,怒道:“死胖子,看什么看?看我矮是吗?” 王矮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不错,我就是想看看咱俩谁高。” 那肉球人大怒,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忽然间整个身子闪电般飞了起来,飞到王矮虎身前,双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抽了王矮虎四个大嘴巴子,嗖地一下又退了回去。两人之间相隔六七丈远,想不到这胖子身手如此敏捷,来得快,去得更快。 王矮虎脸上火辣辣的,一张嘴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骂道:“格老子的,看你不出,轻功还挺好。你叫什么,咱俩认识认识。” 铁脚七呸了一口,道:“凭你也配?” 吴真低声道:“这个胖子就是搬山老祖的第五弟子罗玉虎。” 汤镇点点头,低声道:“今天咱们是腹背受敌,只有拼死一搏了。” 忽然崔正递过来一个小瓷瓶,低声道:“额头,抹上。” 崔正素来不喜说话,实在万不得已,才开口说话,而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言辞简洁。两个字能够表达的,绝不用第三个字。 川南其他四义和他相处日久,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每个人在额头抹上一点。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还是依言分别在脑门抹了一点。那瓶里的东西仿佛油一样,很凉,不过带着一股异样的味道,说不出的难闻。 四人站在前面,崔正慢慢地挪到那口白棺跟前,右手指尖轻轻一弹,不知什么东西飞入棺里。 铁脚七咳嗽一声,道:“吴秀才,师哥传我师父法谕,只要你将那本开山药典老老实实交出来,过去的事一概不究,我师父大人大量,免了你的死罪,咳咳!”铁脚七说话时明显中气不足,似乎受伤未愈。 吴真微微一笑,未置可否,心下暗自盘算:这铁脚七受伤未愈,手下功夫就打了八折,那边充其量算一个半人,量那罗玉虎武功再高,但双拳难敌四手,饿虎还怕群狼呢,自己这面五个人怎么也能拼上一拼,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铁脚七见吴真笑而不答,怒道:“吴秀才,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吴真眨眨眼,笑道:“交什么?” 守在一边的罗玉虎,早已不耐烦,一声虎吼,身形急扑而上,双掌如狂风暴雨般猛击而至。 吴真挥动手中破魂夺,王矮虎举起量山尺,汤藏书网镇舞动点穴撅,且战且退。 罗玉虎在前,铁脚七在后,两人紧逼不舍,吴真四人慢慢退到那具白棺跟前,身后再有三丈就到墓室的墙边。 罗玉虎狞笑道:“看你们往哪里逃?!”手上攻势越来越紧。 不知不觉间,罗玉虎已经来到那具白棺跟前。突然眼前一暗,那具黑煞猛地坐起身来,它双掌如钩,恶狠狠掐住罗玉虎的咽喉。 罗玉虎大骇,双手上举,意欲托开那黑煞的手臂。但只觉那黑煞双手紧握力大无穷,自己的咽喉仿佛被一个铁箍箍住一样,动弹不得。 那黑煞满脸胡子根根如铁,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紧紧盯住罗玉虎。黑煞张开嘴,嘴里两颗犬牙龇了出来,张嘴就往罗玉虎的咽喉咬去。罗玉虎只觉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心下暗暗叫苦,危急中左手一翻,牢牢托住黑煞的下巴。 黑煞双手用力收紧,罗玉虎脸色渐渐发白。 铁脚七再也顾不得追杀川南五义,右手提刀急忙来救罗玉虎。 铁脚七来到黑煞背后,手中一刀“力劈华山”,恶狠狠地砍在黑煞身上。 那黑煞浑如不觉,双目呆滞,双手继续用力。 一边躲在棺后的川南五义也是看得惊心动魄,谁也料想不到这黑煞竟然刀枪不入,实是可惊可怖。吴真低声问道:“三哥,那黑煞好像看不见我们。” 崔正低声道:“咱们额头抹了尸油,盖住了咱们身上的生人气息,所以那黑煞才闻不出来。” 铁脚七手中戒刀狂砍。罗玉虎还是被黑煞勒得满脸通红。危急中,也不知罗玉虎哪儿来的一股神力,只听他一声虎吼,右手奋力前推。这一掌硬生生将那黑煞击得飞了出去! 第十六章 移魂大法 那黑煞身子里面好像装了什么机栝一般,嗖地一下又弹了回来,两条手臂直上直下横扫直击,铁脚七钢刀砍在黑煞胳膊上面,黑煞浑然不觉,双臂有如铁臂一般,毫发无伤。 铁脚七和罗玉虎都是暗暗叫苦:这黑煞浑身刀枪不入,又似乎永不疲累,二人合力也只是勉强应付,更何况那边还有川南五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二人,这一仗看来是有败无胜。 二人打定主意,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铁脚七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持刀,刀光闪闪,罗玉虎自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势如虹。一刀一剑织成一片光网,阻住黑煞凌厉的攻势。二人边战边退,那黑煞穷追不放。 眼看退到洞口,铁脚七突觉背后风声响动,心下暗叫不好,急忙一猫腰,身后一个白色身影鬼魅般扑了过去,只听罗玉虎一声大叫,“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原来那个白煞不知何时甩脱了尸獒从后面扑了过来,一口咬住罗玉虎的后颈。 罗玉虎后颈吃痛,左手反钩白煞咽喉,右手剑反手回斩,这一剑结结实实地砍在白煞头上。 那白煞反而更加用力,死命咬住罗玉虎的后颈不放。罗玉虎只觉自己的血液一股股地顺着颈部流出。黑煞乘此机会,铁指如钩,当胸一把抓来。 罗玉虎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那黑煞的大手一把插入自己的胸膛,两手用力,将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地撕了开来。罗玉虎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跟着便人事不知。九九藏书 只见那黑煞扑在罗玉虎的尸体上,就着那撕裂的胸膛,双手起落不停,掏出心肝五脏,张开大口,流水一般吞了下去。鲜血顺着黑煞的嘴角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那白煞还紧紧咬住罗玉虎的脖子不放,似乎要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鲜血。 铁脚七吓得腿都软了,手中的火把不住颤动。忽然左手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心下一惊,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黑白双煞听见叫声一齐抬起头来,冷冰冰的目光向声音来处望去,双煞的嘴边犹自一滴一滴地流着鲜血。 黑白双煞齐声怪叫,撂下罗玉虎的尸体,猛然向铁脚七逃去的方向追去。 墓室中陡然间又是漆黑一片。 一直躲在白棺后观看的川南五义都心下巨震,被刚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所慑,久久说不出话来。 又过良久,吴真才打亮火折,微弱的火光下,只见适才还睥睨环顾、不可一世的罗玉虎已经肚破肠流,死于非命了。 燕铁山双眉微皱,沉声道:“大哥,三弟,四弟,你们看看,可还能想出对付黑白双煞的对策来?” 汤镇沉声道:“这黑白双煞刀枪不入,咱们手边又没有什么可以砍金切玉的利器,难以伤它分毫。”目光转向吴真,道:“四弟,你看呢?”目光中意示询问。 这五人中素来以吴真智计最丰。 吴真轻咳一声,道:“大哥,我倒有个计较。” 汤镇眉毛一扬:“什么计较?说来看看。” 王矮虎大声道:“说啊四哥,咱们现在什么田地了。这个鬼地洞,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吴真道:“咱们现在抹了尸油,这黑白双煞也看不见我们,只求脱身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怕只怕,咱们出去以后,这黑白双煞为祸乡里,那可就是造孽了。咱们务必在这里把黑白双煞做了,免得它们出去害人。” 众人纷纷点头,道:“不错。” 燕铁山道:“那依四弟的意思是——” 吴真望向崔正道:“三哥,刚才你在那白棺里洒了什么东西?那黑煞这么快就诈尸?依我推测,那黑煞起码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起来化凶伤人。” 崔正稍一迟疑,道:“是唤灵粉。” 吴真点了点头,道:“兄弟倒是听说过这唤灵粉的名头,知道这唤灵粉是茅山派中久已失传的一种秘制灵药,传说载于一本书中,那本书叫《役鬼御魂经》,这本书也在一百年前茅山派的一次火拼中丢失了。似乎书中还载有一种叫移魂大法的奇术,三哥想必你也一定会了,是不是?” 吴真、汤镇、燕铁山、王矮虎四人八道目光一齐望着崔正。 崔正默然片刻,道:“不错。” 吴真笑道:“三哥既然会此奇术,那咱们就有救了。” 王矮虎奇道:“这移魂大法是什么道数?跟咱们九九藏书有什么关系?” 吴真道:“这移魂大法能够役鬼御魂,可以控制僵尸。咱们这次可以让三哥用移魂大法控制住那黑白双煞,让它们自相残杀,咱们就在一边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好?三哥,看如何?” 崔正点头道:“好,就这样。” 吴真道:“既然如此,那就三哥先行,遇到那黑白双煞,三哥就使移魂大法让黑白双煞自相残杀,咱们再趁机溜出去。” 汤镇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大家走吧。”崔正当先而行,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五人顺着墓室的洞口爬了上去,来到第一层,隐隐约约地听到前面甬道走廊里有狗的低沉吼叫声。 吴真叫道:“是尸獒!大家小心,一定是那尸獒正在缠斗黑白双煞。” 川南五义一步一步走进甬道。刚拐过甬道的拐角,就看见那尸獒正在撕咬黑白双煞。 黑煞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叫声,两只漆黑的手臂直上直下,猛击尸獒;白煞身影飘忽来去,也在一旁夹击尸獒。 那尸獒身形灵动至极,在黑白双煞的猛烈夹击中蹿来跳去,身形如电。双煞屡屡扑空,直急得怪叫连连。 川南五义贴着甬道墙边慢慢走到黑白双煞近前。崔正食指从衣袋中慢慢地捏出两张符咒,嘴里默念,手指轻轻一弹,那两张浅黄色的符文疾如闪电,无声无息地分别贴在那黑白双煞的背心。 众人闭住呼吸,神情紧张,生怕那黑白双煞发现五人。这两个大粽子刀枪不入,极难应付,被双煞发觉,可就麻烦了。 数丈之外,那白煞首先停住,双眉间黑气更浓,突然一声怪啸,双爪如钩,恶狠狠地掐住黑煞的咽喉。 第十七章 惊变 白煞双手如钩,一把掐住黑煞的咽喉,黑煞一声怪叫,张开大口,狠狠地咬住白煞的脑袋,大口左右摇晃,白煞也张嘴反咬。刹那间,黑白双煞就滚在一起。 两个僵尸翻翻滚滚,撕扯在一起。适才还一起联手夹击尸獒,现在却开始殊死搏斗。 尸獒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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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站在一旁,似乎也在惊愕为何这两个僵尸自己斗了起来。 吴真低低道:“大家快走。” 五人贴着墙边,一步步往甬道外面挪去。走到甬道门口,再也望不见黑白双煞的时候,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真轻轻一声呼哨,一道黑影闪电般扑了过来。 一双碧油油的眼睛望着众人,正是尸獒。 王矮虎皱皱眉,道:“四哥,你说那两个大粽子要是想明白了,两个又不打了,化敌为友了,那可如何是好。” 吴真笑道:“五弟,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三哥的移魂大法若是用起来,互斗的双方那是不死不休,绝不会化敌为友的。”转身向汤镇道:“大哥,咱们现在就出去吧,我估摸我岳父也等得着急了,大家意下如何?” 王矮虎道:“地洞里的那两口棺材呢?那天罡木的棺材和那玉棺不要太可惜了。” 吴真道:“那还跑得了,咱们改日再来,等那两个僵尸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来取那玉棺。” 汤镇点点头,道:“老四说得是,咱们先出去再说。” 五人走出甬道,顺着镇尸塔的楼梯一层层地走了上去。刚走到第七层的塔上,就听见从那塔顶上的洞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众人都是一惊,不知上面又出了什么变故藏书网。吴真侧耳一听,似乎是女人的哭声。心里一惊,不会是连城出了什么意外?急忙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其余四人和那尸獒也紧随其后,相继爬出洞口。 其时已是下午黄昏时分,斜阳如画,彩霞满天。 燕铁山和王矮虎合力搬起一块大99lib?石头,压住洞口。 王矮虎重重地啐了一口:“死僵尸,打不死你也压死你。” 吴真循着哭声找去。走到门外,一幅凄惨可怖的画面映入眼帘,登时胸口热血上涌。只见门口一片鲜血狼藉,连老汉仰天躺在地上,一把钢刀斜斜地插在胸腹中,眼见连老汉已经毙命。连城披头散发,扑在连老汉身上,正自放声大哭。阿四嫂在一旁低声劝慰。 几个乡邻远远地站在一边,被这血腥的场面所慑,谁也不敢走上前来。 吴真疾步上前,双手抱住连城的肩膀,颤声道:“连城,这……这是怎么回事?” 连城看见吴真,心下一阵激动,登时晕了过去。 吴真忙掐她人中,过得片刻,连城悠悠醒转,刚一醒来,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道:“你们走了以后,我和爹爹在上面做好了饭,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们出来,看看都过中午了,我和爹不放心,我抱着孩子和爹来到洞口,大声喊你们出来吃饭,喊了半天,忽然从那洞里蹿出来一个又高又瘦的道士,上前就把咱们的孩子一把抢了过去,转身往外就跑,爹上前去夺,被那道士一刀砍在胸口,立时死了。咱们的孩子,孩子被那恶道士抢走了。”话未说完,又哭了起来。 吴真咬牙切齿,道:“又是铁脚七。” 川南五义其余四人在一旁听得是血脉贲张。王矮虎大声道:“几位哥哥,小弟先去追铁脚七,格老子的,别让他跑没了影儿。”昨天来的时候骑的那几匹马还拴在墙边树上,王矮虎飞身过去,解开缰绳,纵马就向山下驰去。 马蹄如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汤镇道:“老五就是火爆的脾气,说走就走,也不商量一下,他自己遇到铁脚七,再让铁脚七给挂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崔正忽道:“老五不碍事。” 汤镇道:“怎么?” 崔正道:“我给铁脚七种了腐尸鳖。” 汤镇眼睛一亮:“腐尸鳖?可是那茅山十大灵物之一的腐尸鳖?” 崔正点点头。 汤镇道:“这我就放心了,听说那腐尸鳖身具奇毒,中毒之人会一点点从伤处腐烂,而尸毒又会从血脉中一点点上行,奔走越快,血行越速,毒发越急,到最后就连话都说不出来。这铁脚七若是中了腐尸鳖的奇毒,那便不会再活过十天半月。” 燕铁山道:“四弟,你先安顿好弟妹,我和大哥、三弟先去追赶铁脚七,夺回咱侄儿。” 吴真眼圈微红,双手一揖到地,道:“如此,多谢几位哥哥。我这边料理完毕,马上就来。” 汤镇、燕铁山、崔正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十八章 追凶 王矮虎纵马疾驰,生怕那铁脚七逃得太快,没了踪影,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路上马不停蹄,一直追到第二天天亮。那匹马已是口吐白沫,这才停了下来,在路边的一个饭店内打尖。 刚把马拴好,王矮虎眼角余光一闪,只见一个又高又瘦的道士从店里走了出来,那道士好长的一张马脸。 王矮虎大喜,这个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铁脚七。那道士身上背着一个包裹,包裹里露出一张婴儿稚嫩的脸颊,婴儿食指插在嘴里,闭着双眼,正自吸吮。 王矮虎“啊哈”一声,掏出量山尺,拿在手中,双手背在背后,迎面走了上去。“咚”的一下撞在铁脚七的身上。 铁脚七双眼一瞪,骂道:“死胖子,走路不长眼么?” 王矮虎脖子一横,道:“怎么?不行么?” 铁脚七定神细瞧,骂道:“他妈的,原来是你。” 王矮虎骂道:“格老子的,就是你老子我。怎么,不认识了?”量山尺猛地向铁脚七劈面砸去。 铁脚七的那把随身钢刀那日砍在连老汉身上,手中没了兵器,当下只得左闪右避。 原来,那日铁脚七抢走孩子之后,疾步下山,足不停步。走了几十里后,怀中婴儿饿得哇哇哭叫,只得走到路边一个村庄之中,找了一个刚生下小孩的妇女,喂了几口奶,婴儿这才停止哭闹,沉沉睡去。 铁脚七把孩子缚在背上,随即继续赶路。他知道这婴99lib.儿是吴真所生,自己抱了这婴儿去,回到搬山派的驻地雁荡山梯云谷也好向老爷子有个交代。日后,把这婴儿做个要挟,不怕吴真不拿那本药典来换。心下正自得意,忽地左手手背一痛,抬起手来,只见手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细的黑线,那黑线正沿着血管慢慢向上爬去。 铁脚七心下大骇,急忙放慢脚步。说来也怪,铁脚七放慢脚步,那条细细的黑线就上行得缓慢,他一加快脚步,那黑线就飞快地向上爬。 铁脚七只觉胸口越来越闷,心知不好,肯定是在那地下古塔的墓室里中了招,只是不知是那两个大粽子还是川南五义下的毒。看来自己不能再跑了,再跑的话,血行加速,毒发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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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急忙回到附近那个小村之中,向村人买了一匹马。小村马匹极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匹老马。 那老马脚步迟缓,奔行甚慢,铁脚七一夜未睡,马不停蹄,到了天亮,才下马到路边饭馆中打尖休息。 刚吃完早点,准备出发,无巧不成书,正碰上来寻他的王矮虎。狭路相逢,铁脚七暗道不好,自己受伤未愈,又中了奇毒,手上功夫折了八成,手上又没有趁手的兵器,在王矮虎两把量山尺暴雨般的攻势下只好步步后退。 王矮虎步步紧逼,铁脚七退到饭馆门前吃饭的棚子前面,顺手抄起地上的长凳,当作兵器,猛然砸向王矮虎头顶。 饭馆里的食客们早已经避到一旁,生怕这两个恶客伤到自己。 王矮虎见铁脚七长凳扫来,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劲风,不敢直撄其锋,一个虎跃,跳在一旁。 铁脚七见一击不中,长凳脱手飞出,身形随即向后一闪,几个跨步,来到王矮虎拴马的马桩之前,解开缰绳,纵马疾驰。 铁脚七身后所背婴儿被这一阵殊死搏斗惊醒,哇哇大哭。 王矮虎避开长凳,再去追时,那铁脚七已经驰出数十丈远。王矮虎奋力直追,但他人矮腿短,哪及得上那匹川南五义偷来的宝马良驹?片刻工夫,铁脚七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远远地似乎还听得见那婴儿隐隐的哭声。 王矮虎累得呼呼直喘,追了一阵,停了下来,破口大骂。 第十九章 亡命 铁脚七坐在马上,那匹马四蹄腾飞,向前狂奔。适才一阵剧斗,铁脚七只觉心跳加速,抬起手来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只见左手那条细细的黑线已经变粗,而且正在往上迅速蔓延。身后婴儿哇哇大哭,更是惹得他心烦意乱。 铁脚七回头厉声喝道:“不许哭!” 婴儿哭得更加厉害了。 铁脚七不再理会婴儿,心下盘算:自己这次中了奇毒,只有立即回到雁荡山梯云谷,恳请师父救命,才有一线希望。当下纵马加鞭,向南疾驰。 下午申牌时分,来到山东聊城,离黄河已经不远。铁脚七走进一家客店,略微休息,央小二去找了一个乳母来,把那婴儿喂饱。 婴儿已经饿了一天,咂住乳母的奶头嘬个不停。吃饱以后,婴儿又沉沉睡去。 铁脚七再看自己左手的伤口,已经略微有些溃烂,伤口中流出淡淡的黄水。急忙服了一些搬山派自制的解毒之药,至于管不管用,那只有听天由命了。他不敢耽搁,到外面雇了一辆马车,叫车夫连夜赶路。 车夫犹豫道:“这位大爷,这时候路上不太平,又有洋鬼子,又有义和团的,晚上行路只怕有危险。” 铁脚七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道:“这是一千两山西汇丰银号的通票,给我连夜赶路,七天之内赶到雁荡山梯云谷,这些就都是你的。” 那车夫俩眼发直,咽了口唾沫,道:“大爷,什么时候上路?” 铁脚七道:“现在。” 那车夫道:“好,这位大爷,我去收拾一下,再叫一位兄弟和我替换着赶车。马上就来。” 铁脚七忽道:“等一等。” 那车夫道:“大爷,还有什么事?” 铁脚七道:“我这还有一个刚出世的小孩,这一路之上,怎么能让他不饿着?你去想个办法来。” 那车夫笑道:“这个容易。”转身回去,片刻工夫,赶了一辆马车回来,车辕上还坐着一个黑黑瘦瘦的中年汉子。 那马车车厢很大,里面能容得下五六个人,车厢门上挂着厚厚的帘子。 那车夫一帘子,道:“大爷,你看。” 只见车厢中装着一个圆圆的木桶,一尺来高。 那车夫笑道:“大爷,这里面装的都是牛奶,一路上够这小爷喝上十天半月的。保证把这位小爷养得白白胖胖。” 铁脚七点点头,道:“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迈步上了马车。 那车夫“嘚儿”的一声,马车向南驰了下去。一路上,马不停蹄,人累了换人,马累了换马,不停不歇。过了黄河,又过长江。于第六天的早晨来到浙江金华。 浙江金华火腿,天下驰名。双龙洞亦是游人必经之地。 一路上,铁脚七的尸毒已经上侵胸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似乎越来越是麻木,胸口也喘不过气来。那婴儿在车夫的悉心照料下,倒是没哭没闹,只是颇为贪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眼看离雁荡山梯云谷还有四百余里,铁脚七心下一宽,知道只要黄昏之前赶回梯云谷,自己的
一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正在这时,只听后面蹄声杂沓,有数骑人马远远地赶了过来。 那车夫脑袋探进车厢,道:“大爷,后面有几个人骑着马追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来追咱们的,看上去都挺怪异。” 铁脚七心下一惊,心道:莫不是那川南五义追了上来?忙道:“那马上人共有五个,其中是不是有一个矮胖子?” 那车夫诧异,笑道:“大爷真是料事如神,没看见就能猜到。”车夫心想:这几个一定是这瘦竹篙的仇家。追了上来,别连累我才好。 铁脚七道:“这几个都是我的仇家,我现在有伤在身,打不过他们。咱们别走大道了,赶紧往左边小道上拐过去。虽然绕远,也省得麻烦。”说了这几句话,已经是呼呼直喘。 铁脚七缓了口气,道:“到了雁荡山梯云谷,我再多给你们三百两。” 那车夫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照大爷的吩咐去做。”马鞭一扬,“.99lib.嘚儿”的一声,马车拐入小道。 那后面五人正是川南五义。那日王矮虎追铁脚七未果,马上发流星火箭传讯,下午其余三人就陆陆续续赶来和王矮虎汇合。到了晚上,吴真也打马赶来。原来吴真将连城安置在隔壁阿四嫂家里,留下尸獒护卫,立刻赶来同兄弟四人会合。五人一商议,决定向南追去。这铁脚七又高又瘦,体型怪异,路上打听,极为方便,一路上倒没失了行踪。一直追到聊城,有人说看见这铁脚七上了一辆马车,向南而去,五人又衔尾追来。 路上马车成千上万,五人不厌其烦,一辆一辆地向过来。这一日,行到金华,只见前面一辆马车忽然拐入小道。吴真向汤镇道:“大哥,你看前面那辆车是不是有些古怪。” 汤镇道:“上去问问再说。” 五人策马追了上去。 五匹马一围,把那马车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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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间。王矮虎大声道:“那汉子,看没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大个子?” 那车夫还未说话,车帘一掀,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问道:“怎么还不走?耽误了老爷的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啪”的一声,撂下车帘。 那车夫苦着脸道:“几位爷,小的没看见几位说的那个大个子,小的还要赶路,请几位爷行个方便。” 五人见无可疑之处,拉马让在一99lib?边,那车夫赶着马车,疾驰而去。 王矮虎道:“大哥,咱们还是上大路吧,那里毕竟人多、车多,兴许就能碰上。” 汤镇点点头,几人策马行上大路。一直驰出三里多地,崔正忽然拉住马缰,道:“不对。” 其余四人也相继勒住马缰,问道:“什么不对?” 崔正向吴真道:“口音。” 吴真眼中一亮,和汤镇对视一眼,同声道:“不错,口音。” 吴真“哎呦”一声,道:“不好。”策马向刚才那条小道疾驰而去,众人紧随其后。来到刚才那条小道,又向前驰出四五里地,那辆马车踪迹全无。 王矮虎道:“四哥,怎么了?” 吴真道:“刚才那辆马车里一定藏着铁脚七。” 王矮虎道:“不会吧。” 吴真道:“你还记得刚才那个车夫和车上的乘客说的什么口音吗?” 王矮虎想了想道:“好像是山东口音。” 吴真道:“南人乘马,北人乘车。这里是浙江境内,那辆马车又是长途跋涉,而且车夫和乘客又是山东口音,这辆车一定是那铁脚七从山东聊城雇的。” 王矮虎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追。”一马当先,顺着那条小道追了下去。 第二十章 梯云谷 那辆马车车中坐的正是铁脚七。 适才马车驶入小道,那车夫道:“大爷,我看咱们驶上小路,刚才那几个仇家一定觉得古怪,会追咱们。不如让李四哥也躲入车厢,那几个仇家来问时,让李四哥探出头来,迷惑迷惑他们,大爷看这招如何?” 铁脚七道:“甚好,就照你说的去做。”车夫张三让李四钻入车厢。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那川南五义就追了上来,上前拦住喝问。 李四按照适才的计划随口敷衍了几句,那川南五义果然就放他们走了。 张三驾车疾驰,堪堪行到一处树林跟前,马车一拐,驶了进去。驶到密林深处,停了下来。 铁脚七一惊道:“干吗停下来?” 张三道:“大爷,据小的推测,那几个仇家一会儿一定会再回来追咱们。” 铁脚七问道:“何以见得?” 张三笑道:“我们兄弟都是山东口音,明眼?99lib.一听就能听得出来。南人乘马,北人乘车,这里又是浙江境内,外地人来此是少之又少。您那几个仇家一会醒悟过来,一定会顺着这条小路向南追赶咱们,再过半个时辰,咱们出去转上大路。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会顺着大路前行,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你看如何?” 铁脚七心道:想不到这个普普通通的车夫竟然有如此智计。若不是身上伤势严重,铁脚七一定忍不住拍手叫好,当下只能虚弱地应了一声。 半个时辰以后,张三驾着马车,慢慢地驶出密林。顺着小道往回走了数里,又转到大路之上,果然没再遇上那川南五义。当下策马扬鞭,顺着大路,向着雁荡山梯云谷疾驰而去。 那雁荡山位于浙江省乐清县和平阳县之间,号称东南第一山,以峰石洞瀑奇秀而闻名。雁荡山奇峰怪石争妍斗胜,灵峰夜景尤多妙趣。这梯云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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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雁荡山西石梁洞之南,方圆数亩,搬山派就聚居在此。 张三和李四两人一路轮换,策马疾驰,于下午申牌时分来到梯云谷。 谷口处有搬山派的数十个门人把守,见那马车驶到近前,喝道:“什么人?停下马车。” 张三上前,一抱拳,笑嘻嘻地道:“几位爷,这里有位老.99lib?兄托我兄弟二人送他到此。” 那为首一人
高高大大,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他走上前一掀车帘,看见车中的情景,忍不住一声惊呼。 第一章 搬山门下 那个大汉掀开车帘,忍不住一声惊呼,众人一起围了上来。 张三忍不住暗暗叫苦。 只见车厢中一个婴儿裹在襁褓中,沉睡正酣;另一边的铁脚七面皮紫涨,手脚发黑,双目紧闭,左手臂上一个大包,足足有鸡蛋大小,已然人事不知。却原来铁脚七一直强自运功压住尸毒上侵,到得浙江境内,心神一松,又兼一惊一吓,尸毒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在到雁荡山梯云谷之时,猛然发作。 张三轻轻一拉李四的手,做了个溜的手势。转身刚要走,那个大汉一双厉电般的目光扫了过来,喝道:“把这两个人拿下,先押到后院柴房中,然后再交由师祖处理。” 四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两人一架,拖住张三和李四的手臂往里便走。 张三和李四嘴里不住地喊冤。 那四个大汉齐声喝道:“老实点。” 那为首大汉喊过一个守卫,抱起婴儿,自己抱起铁脚七,迈开大步,直奔进谷里。这梯云谷中遍植苍松翠柏,一片绿意掩映中,露出“议事厅”三个金漆大字。 那大汉是搬山派首徒金老大的弟子,名叫叶冲,为人机警,武功又好,办事圆滑,是以这搬山老祖的再传弟子都以他为首。这叶冲抱着铁脚七疾步闯入议事厅,大声道:“师父,师祖,不好了,七师叔被人暗算了。” 议事厅中,陈设简陋,只在大厅两侧摆着七把古色古香的椅子。看那椅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但木质光滑润泽,显然年代已久。六把椅子都是空荡荡的,只有靠北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人,那人身形不高,方头大耳,两撇微髯微微翘起。 再上首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白须白发白眉毛、又矮又胖的道士。那道士似乎有一百来岁了,脸上皱纹纵横。这白眉老头微一皱眉,那坐在椅子上的方头人嗔道:“冲儿,你没看见我和你师祖在说话吗?什么事这么惊慌?” 这方头大耳的正是叶冲的师父金寿阳,搬山派七大弟子之首的金老大。 那白须白发白眉毛的就是自称搬山老祖的历开山。 历开山一眼看见叶冲横抱手中的铁脚七,心中一惊,一步跃下地来,问道:“冲儿,这是怎么回事?” 金老大也惊道:“老七怎么了?” 叶冲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两个马车夫把七师叔送了来,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历开山道:“那两个车夫呢?” 叶冲道:“已经押到柴房了,等候师祖处理。” 历开山点点头,回头去看铁脚七的伤势。半晌没有说话,两只眉毛慢慢皱了起来。又过了半晌,对金老大道:“你去把那瓶天一解毒丹拿来,再拿一根银针,一柄小刀,一个铜盘来。” 金老大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叶冲问道:“师祖,七师叔这么重的伤势,会不会有危险?” 历开山叹了口气,道:“危险倒是没有,不过能否醒来,那就难说了。” 叶冲道:“什么毒这么厉害?” 历开山道:“你七师叔中的是腐尸鳖的奇毒。” 叶冲皱皱眉:“腐尸鳖?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我师父说起过。” 历开山缓缓道:“这腐尸鳖据传是茅山术中十大灵物之一,你师父也不知道。本派昔年曾经得到一本奇书《茅山神术》,上面所载的就是茅山神术的种种修炼之法,只可惜后面被撕去了两页。看书中前面所述,失去的两页正是记载如何炼制这十大灵物的役鬼御魂经。那役鬼御魂经虽只短短两页,但上面所载的都是茅山派的不传之秘,据说上面除了如何炼制这十大灵物之
外,还有如何操纵鬼魂的移魂大法。” 那叶冲听得悠然神往。两人说话间,金老大已经端着一个铜盘走了进来。 铜盘上有一瓶药,一根银针,一柄银制的小刀。 历开山不再说话,拿过那瓶药,撕开药封,倒出两粒深黄的药丸。 叶冲站在一丈之外,依然感到一阵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历开山掰开铁脚七的嘴,轻轻倒入那两粒丹药。铁脚七“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历开山又拿起银刀,轻轻地在铁脚七左臂那个鸡蛋大的小包上,划出一个十字。 只见铁脚七左臂那个小包里似乎有物慢慢地向上拱动。历开山拿过银针,针尖在那个小包里轻轻一挑99lib?,一个碧绿碧绿的瓢虫一般的东西飞了出来。“啪”的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那碧绿瓢虫足有鸡蛋般大小,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叶冲走了过去,伸手欲捉。 历开山喝道:“冲儿,不要碰它。”指尖轻轻一弹,一股淡黄色的烟雾护住叶冲。 还没有等叶冲做出反应,那碧绿瓢虫忽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在他面前盘旋了一圈,似乎对那烟雾十分忌惮,转身飞了出去,转眼间不见踪影。 金老大低声道:“师父,刚才那个是不是腐尸鳖?” 历开山点点头,道:“这腐尸鳖身具奇毒,而且又好攻击。一遇生人鲜血,就立即依附上去,寄居在活人体内,以活人血肉为食,不死不休。直至寄居那人完全死去,这才离去。” 叶冲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竟还全然不知,若不是师祖的硫磺粉,自己也步七师叔的后尘了。 历开山看看铁脚七,叹了口气,道:“寿阳,你把老七抱到后面静室中,慢慢调养。” 金老大道:“是。”双手抱起铁脚七走出议事厅。 叶冲关切地问道:“师祖,七师叔的伤不碍事吧?” 历开山双眉紧锁,道:“老七的伤倒不碍事,只是怕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两个车夫呢?” 叶冲走了出去,片刻之后把张三和李四都带了过来。 张三和李四看见搬山老祖,急忙跪倒,“咚咚”磕了几个头,口里不住地求饶。 历开山一摆手,道:“你两个慢慢道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三伶牙俐齿,当下一五一十地将实情说了,从聊城雇车一直说到金华避敌。张三道:“然后,我们就一直送这位大爷和婴儿来到这里,至于这位大爷为什么中毒,那我们哥俩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历开山奇道:“还有个婴儿?” 张三道:“是啊,我们一直以为那婴儿是这位大爷的,否则非亲非故,这位大爷不会那么关照我们要好好照顾99lib?那个婴儿。” 历开山沉吟半晌,道:“冲儿,你按约定,给这两位一千三百两银票,然后送这两位上路。” 张三和李四对望一眼,不禁喜出望外,不光能活着出去,还有钱可赚,当真谢天谢地。趴在地上,“咚咚咚”又给历开山磕了几个头。 历开山摆摆手道:“去吧。” 张三和李四拿着银票,千恩万谢地走了。 历开山告诉叶冲:“去,把你师傅找来,咱们一起看看那个婴儿去。” 第二章 少年连星 这搬山派自明朝末年迁来至此,数代以后,甚为昌盛。搬山弟子大多衣着道服,外出之时鬼鬼祟祟,兼之搬山弟子多半修习茅山道法,是以在外人眼中愈显神秘。 梯云谷经过几代搬山弟子的完善,已经颇具规模。山谷正中是一座议事厅,专供搬山派中商议重大事情所用。议事厅后面数十步远是一片茂盛的竹林,竹林中隐着一座老祖堂,是供搬山老祖修习练功,打坐参禅之用,寻常子弟轻易不得靠近。议事厅右首,是一列整整齐齐的平房,搬山派的七大弟子和家眷还有他们的再传弟子都居住在此。 叶冲在前,金老大、历开山在后,三人走到左首第四间平房门前,叶冲轻轻扣了一下门,轻声道:“历四婶。”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女子开开门,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低声道:“小点声,那个孩子吃饱奶,又睡着了。什么事啊?”一抬头,看见叶冲背后的金老大和历开山二人,忙上前施了一礼,笑着问道:“想不到师祖也来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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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快请师祖进来喝茶。” 叶冲笑道:“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师祖过来看看那个七叔抱来的小孩。” 这中年女子是历开山第四弟子历彪的妻子。历彪中年丧妻,一直未娶,直到四年前才娶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心中很是高兴。可惜有一件事美中不足,结婚四年来始终不孕,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一个月前生下了一个男孩。其时,历彪还不在跟前,历彪和几个师兄弟分头去追那个卧底偷师的吴真去了,家中只留下大师兄金老大一人在家掌管日常事务。 那个婴儿抱来之后,叶冲就派人暂时把婴儿交给历彪妻子看管,毕竟女人照顾孩子比男人细心得多。 那历四婶忙道:“快请进。”说着把三人让进里间。只见那个婴儿躺在床上,脸颊红润,一根食指含在口中,睡得正甜。 旁边还有一个婴儿,头大手大,四肢像藕一样,又白又胖。这是历彪的儿子,历开山给取名叫历魁。 历开山走近铁脚七带来的那个婴儿,细细端详。历开山伸手从那婴儿怀中轻轻一拉,一条金锁片露了出来。 那条金锁上面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另一面刻有两个字:连星。笔致粗疏,显然是仓促而就。 历开山沉吟道:“连星,连星……”过了片刻,问金老大道:“寿阳,你看这孩子是怎么个来历?” 金老大目光转了转,道:“咱们和老七相处这么些年了,从来没听说他有什.99lib.么妻儿老小,这次师父命他和罗老五去追那个秀才吴真,一年多了,杳无音讯。师父这才又派老二、老三、老四和老六他们几个分头去找,那哥几个还没回来,这老七却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孩子。据我推测,这老七一定是没完成师父交给的任务,知道师父一直想再收一个天资灵秀的孩子,是以才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孩子,好让师父开心,也好传承师傅的衣钵。 “我看这孩子骨骼清奇,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师父不如就留下他吧,毕竟这是老七带来的,徒儿猜想一定和老七大有渊源。老七现在已经这样,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咱们将来传这个孩子一身功夫,也算是对老七有个交代。师傅,您看如何?” 金老大一番话说得历开山连连点头。这搬山老祖自收铁脚七为关门弟子以来,一直颇为懊悔:只因这铁脚七自十年前得了一场大病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蠢笨如牛,搬山老祖引以为荣的诸般法术,无一学会。这搬山老祖一直想再找一个资质根骨俱佳的少年来传他衣钵,但一直未逢其会,金老大的话正对了他的心思。金老大道:“师父,这个孩子咱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不如请师父给他赐个名字。” 历开山看着那婴儿脖子上挂的金锁片道:“这锁片上有两个字:连星,一定是他的父母所起,我看还是叫99lib?他连星吧。” 历四婶笑道:“这个名字很好,又好听,又好记,以后就叫他连星了。” 从此连星就在雁荡山梯云谷住了下来。 第三章 茅山神术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连星已经六岁了。小连星长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仿佛画里走下来的一样,在谷里.99lib.真是人见人爱。他每日里和历魁爬山游水、捉蛐蛐、逮蚂蚱,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历开山坐在老祖堂中,掐指一算,连星来此谷中已经整整六年,便让金老大去招呼连星过来。 金老大走到谷中,看见连星和历魁正在拿一根柏树枝逗小狗玩,于是走上前笑眯眯地对连星说:“阿星啊,历爷爷找你,有事和你说话。” 连星道:“什么事啊,金大叔?你没看见我在忙吗?”头也没抬,继续拿柏树枝捅小狗尾巴。 金老大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一把夺过那根柏树枝,笑着呵斥:“快去,快去,历爷爷教你好玩的把戏。” 连星眼睛一亮,听到好玩的把戏,立时来了精神,告诉历魁:“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是什么好玩的把戏。” 历魁在一边道:“我也去。”拔步跟上。 两个小顽童一前一后跑到老祖堂前。连星乖巧,轻轻敲了敲门,只听门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进来。” 二人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老祖堂并不大,室内空荡荡的,搬山老祖坐在室内唯一的一个蒲团上,捻须微笑,看着二人。 搬山派门规甚严,历四婶闲来无事之时,常常说些搬山派的门规给历魁和连星听,二人知道搬山派十大戒律第一条就是尊敬师长。二小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参见师祖。” 历开山摆了摆手,道:“免了,大魁,你也来啦,坐下吧。”又笑眯眯地道:“你们俩想学什么功夫?师祖先说好了,每人只许选一种。大魁,你先来。” 大魁歪着头,想了想,道:“我想学打不死的功夫,有打不死的功夫吗,师祖?” 历开山笑道:“这个自然有,一会儿我教你一套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那套功夫,如果你练到了极致,别人就打你不死,好吗?” 大魁咧嘴一笑,道:“好啊,好啊。” 历开山问连星道:“那你呢,你想学什么功夫?” 连星笑道:“师祖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历开山笑道:“臭小子,跟师祖还兜圈子,说,想学什么?” 连星笑道:“师祖,什么都可以吗?” 历开山道:“什么都可以,只要师祖会的。” 连星眨眨眼,道:“师祖,前两天,我看见四叔练的那一路功夫很好,那么重的一块大石头,四叔嘴里轻轻一念咒,那石头嗖地一下就没影了。师祖,我想学四叔会的这个可以吗?” 历开山笑骂道:“臭小子,这个可是你四叔的看家本领,叫搬山术。好,既然你说了,师祖不能言而无信,一会儿就传授这搬山术给你。你先出去一会,我在这里先传授大魁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一会儿你再进来。” 连星答应一声,走到门外。门外阳光和煦,连星坐到老祖堂门前的石阶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正在百无聊赖之际,老祖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大魁满脸兴奋地走了出来,叫连星:“师祖叫你呢。”伸出食指,指了指议事厅后的那片竹林,道:“我去那里等你,你快点来啊。” 连星点了点头,走进老祖堂,关上门。转过头来,只见搬山老祖正自笑眯眯地看着他。 连星走到跟前,叫了声:“师祖。” 历开山点了点头,道:“阿星,现在我就将搬山术传授与你。” 连星大喜,道:“多谢师祖。” 历开山摆摆手,道:“师祖也是颇有私心,只盼你能将本门的功夫发扬光大。”顿了一顿,道:“现在,师祖先将本门的来历渊源一一说与你听。” 连星站在一边,聚精会神地倾听。 历开山目光看着连星,慢慢道:“本派的渊源说来话长,本派起源于盗墓一门。咱们盗墓一门,按行事手段不同,又分为四个派系: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发丘有印,摸金九九藏书有符,搬山有术,卸岭有甲。咱们就是这四门之中的搬山一派。咱们搬山一派开始于后汉三国时代,与卸岭力士同出于曹操手下的淘沙司。后来本派第二十三代掌门历破天得到一本《茅山神术》,其上载有茅山派历代之不传之秘,本派得之如虎添翼,这搬山术就是从茅山神术中变化而来。茅山神术博大精深,练至小成,可以搬山移石。” 搬山老祖历开山,说至此处,右手一划,左手往前一推然后一拉,一块一丈见方的大石从天而落,“砰”的一声,端端正正地落在连星面前。 连星吓了一跳,往后一闪,差点摔倒。 历开山微微一笑,又道:“这是小成,练至大成,可以移山填海,瞬息之间,沧海可变桑田。” 连星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就学会这可以移山填海的茅山神术! 第四章 禁地 当下,历开山将搬山术的法诀一一传授于连星。 连星记性甚好,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法诀倒背如流。历开山道:“阿星,你试一下,将这块石头搬走。” 连星点了点头,心中默念法诀,口中一声轻叱:“起!”那块石头慢慢地飘了起来,离地约有一尺,“砰”的一声又落在地上。 连星脸上一红。 历开山捻须笑道:“刚才你用的力道不纯,运用搬山术之时必须心无杂念,心底一片空明,纯以念力催动。你再试一下。” 连星点点头,再次默运法诀,只见那块石头忽地穿墙而过,消失不见。 连星大喜,自己生平第一次练习搬山术,竟然一举成功。 历开山不住点头,道:“好孩子,今天就学到这里,明天师祖再教你移形换影。” 连星向历开山施了一礼,慢慢地退了出去。 刚出门口,身后被人重重一拍,连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大魁双手负在背后,正笑嘻嘻地望着他。 连星道:“我正要找你去呢。” 大魁神秘兮兮地道:“你猜,我手里有什么东西?” 连星皱皱眉,道:“你愿意说就说,我才不猜呢。” 大魁左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中是一个蛇形模样的物件。那东西一尺来长,弯作蛇形,锈迹斑斑,不知大魁从哪里得来的。 连星问道:“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得来的?” 大魁指了指议事厅后面那片竹林道:“就从那里。” 连星奇道:“咱们俩天天在那里玩,我怎么没看见?” 大魁道:“我刚才在那里等你,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我闲得没事做,就往竹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我就往里再走了几十丈,就看见一个洞,洞里黑漆?99lib.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往里走了几步,脚底下一绊,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伸手摸起那个东西,拿到外面一看,原来是这么个东西,看看时间不早了,我这不就找你来了吗。” 连星问道:“那牌子上写的什么字?” 大魁歪着头看他:“你还不知道我,那几个字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们。” 连星抿嘴一笑。原来这历四婶从三岁起就教历魁和连星二人认字、读书,可大魁一读书就头疼,每每读书就不见踪影。历四婶扫地的笤帚把都打折了好几根,也不管用,大魁就是不学。后来,历四婶也就灰心了,一心一意地教连星。 连星眼睛一眨,问大魁:“那你想……” 大魁道:“还想什么?咱俩去那里看看,走啊。” 连星道:“好啊。”其实,连星早就想去看看那个洞是怎么回事,少年好奇心都特别盛,只是要大魁自.99lib.己说出来,以后历四婶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大魁转身就走,连星道:“就这么去?” 大魁皱皱眉,道:“怎么?” 连星道:“咱们拿个火折子,再拿点武器,那洞里黑漆漆的,别有什么怪物出现,再把咱俩吃了。” 大魁道:“不会吧?咱们这里山清水秀的,哪儿有什么怪物啊。” 连星道:“小心点好。上个月四婶还告诉我哪里都可以玩,就是那药房和梯云谷禁地绝不能去。那药房在老祖堂后面,药味那么重,离老远就能闻见。我猜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地方可能就是咱们谷里的禁地。” 大魁点点头,道:“差不多,那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个火折子顺便再把我爹的那把洋枪拿来。”说完,转身往自己家跑去。 过了片刻,大魁兴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那条一尺多长的铁蛇已经不知搁在哪里了,手上拿了一个火折子,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大魁一拍裤兜,笑道:“那洋枪我也拿来了。” 连星道:“有没有人看见?” 大魁摇摇头:“你就放心吧,咱俩去那洞里转一圈就出来,没人知道的。”拉着连星的手,俩人就钻进了竹林。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竹林里面静悄悄的,一丝风都没有。二人蹑手蹑脚地往前走,走出百八十丈,已经到了竹林深处,竹叶拂在脸上,又麻又痒。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看见那个洞口。别说那个洞口了,就连那个石碑也没有看见。 大魁累得坐在地上,口里骂骂咧咧:“什么破竹林,赶明儿一把火烧了。” 连星刚想埋怨他几句,看他也是累得够呛,一句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魁看看连星:“怎么办?咱们还找不找?” 连星看大魁有些泄气,忙安慰道:“为什么不找?说不准再过去一点就看见那个洞口了。” 大魁站了起来,道:“好,咱们再往前找找看。”当先而行,又走了二三十丈,已经走到竹林的尽头,大魁.99lib?t>一声欢呼,只见竹林尽头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 第五章 地牢 两个小顽童互相对望一眼,都是极为兴奋。只见那个洞穴前面果然有一个石碑,石碑年深日久,已经残破不堪,上面依稀刻着几行字,字迹模模糊糊。连星走上前,用小手轻轻拂去石碑上的尘土,石碑上的字才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只是字迹非楷非隶,笔画仿佛一个一个鼓槌连接在一起。 连星的眉毛慢慢地皱在一起,半晌没有说话。 大魁问道:“这是什么字,你认得吗?” 连星摇摇头。 大魁笑道:“不认得还看这么半天?” 连星正容道:“不认得才看。”脸上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是吓人。大魁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从来藏书网没看见过他有这种表情,不由得甚是害怕。 大魁问道:“你怎么了?” 连星慢慢道:“我看这不像是禁地。你说,你上次看到的是这个石碑吗?” 大魁点点头道:“是啊,一点没错。” 连星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再仔细看看,真的是你上次看到的那个石碑?” 大魁站在石碑跟前,仔仔细细地端详那个石碑,两条眉毛也慢慢地皱到了一起。忽然道:“真奇怪,这块石碑还真不是那块石碑,这块石碑上的字多。”转头问连星:“你怎么看出来的?” 连星笑了笑:“我听四婶说起过禁地跟前那块石碑的模样,四婶说那禁地石碑上面刻着‘梯云谷禁地,擅入者死’九个大字,四婶说得明明白白,是九个字,而这块石碑上面,你看一共四行,每行就算五个字,也有二十个字呢。所以肯定不是梯云谷禁地。” 连星娓娓说来,头头是道,大魁佩服得连连点头。 这时若有人在一边听见这一番话,一定不会以为这是出自一个六岁孩童之口。 大魁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变得惨白,道:“不好!” 连星问道:“怎么?” 大魁哭丧着脸道:“刚才,我……我已经进了咱们梯云谷禁地了,你不是说擅入者死吗?怎么办?”眼睛盯着连星,一脸的惊慌失措。 连星失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我问你,你进了禁地是不是?” 大魁道:“是啊。” 连星道:“那禁地外面石碑上写着‘擅入者死’,是不是?” 大魁道:“是啊,你知道还问。” 连星笑道:“那你死了没有?!” 大魁想了想,道:“是啊,我没死。那……” 连星笑道:“那石碑上的字是吓唬小孩子的。” 大魁脸色渐渐好转,道:“那咱们还进不进这个洞里?” 连星道:“进,干吗不进!”侧头看着大魁,道:“你怕了?” 大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大声道:“怕什么,我才不怕呢,我有枪。”说完,大步走了进去。 连99lib.星嘻嘻一笑,也跟了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也不知有多深。大魁点亮火折子,火光照耀之下,只见那洞并不太高,洞壁显然是天然形成,上面并没有斧凿刀劈的痕迹。只是火光有限,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大魁心里有些恐惧,左手掏出那柄洋枪,打开保险,随时准备射击。 再往前走了数十丈,地势越来越高,再走数,眼前忽然一亮,只见已经来到一个极大的石窟之中。 石窟四周点着十多个手臂粗的牛油烛,照得这个巨大石窟如同白昼一般。 除了两人进来的这个洞窟之外,石窟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尊两丈高的石像,石像后面各有一个山洞,只是较这个石窟略小而已。东面石像龙首人身,全身披甲,左手握拳,右手中空荡荡的,似乎原来持有什么兵器;西面石像虎头豹颈,左首持一个黑沉沉的狼牙棒;南面石像头作鸟形,尖嘴朱喙,面目狰狞,似要择人而噬;北面石像头小嘴小,背驼身弯,两个小眼直视前方。 连星笑道:“大魁你看,北面那个像不像乌龟。” 大魁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笑道:“还真像。” 这偌大个石窟中空荡荡的,寂无人声。 两个小顽童心里都有些犯嘀咕。忽听石窟中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二人大奇,循着声音来处走了过去。 走到石窟中间,只见地上有一个一丈见方的地洞,地洞上面横拦着五根粗如牛腿的铁棍,铁棍两端分别缚以铁链,以铁橛固定在地洞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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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形,似乎是个关押犯人的地牢。 那铁链拖地的声音就是从这地牢里传出的。 连星和大魁走到地牢跟前,俯下身子,就着石窟顶上牛油烛的烛光一看:只见那地牢口小肚大,下面约莫有三四丈宽,七八丈长的样子,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正在室中走来走去。他双手双脚都缚了长长的铁链,每一走动,铁链拖地,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那中年汉子似乎感到有人窥视,猛地转过身来,双目如电,厉声喝道:“什么王八羔子,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喝声如雷鸣一般,直震得俩人耳鼓嗡嗡作响。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说话声音这么大。” 俩人探头望去,那中年汉子也自望向上方。 那汉子看见是两个小孩,脸上露出惊奇之色,一时半刻,倒忘了言语。 过得片刻,那汉子忽然又张口骂道:“告诉历开山那个老贼,要想我说出七阴珠的秘密,做他姥姥的春秋大梦去吧,想都不要想!” 连星和大魁对望一眼,心道:“原来是被师祖给关在这里的。”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都这样了,还发飙呢,哪天让我师祖再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我搬山派的厉害。” 那中年汉子双目喷火,骂道:“两个小杂种,老子要是出去,把你们两个小鬼两眼剜掉,抽筋扒皮……” 大魁也破口大骂。 连星在一边拉拉大魁的手,道:“大魁,时候不早了,咱俩该回家了,省得一会四婶着急,还得四处找咱们。” 大魁一听提起他娘,立时住口,手一指那地牢中的中汉子,道:“你个挨千刀的,你等着,小爷哪天再来,好好收拾收拾你。” 俩人站起身来,大魁转身要走,连星一把拉住他。 大魁不耐烦,道:“不是你说要走吗?干吗拉我?” 连星脸色郑重,伸出食指,指了指地上的影子,低声对大魁道:“你看。” 大魁低头一看,全身的汗毛立时竖了起来。只见自己和连星的影子旁,竟然多出了一个硕大无朋的影子。 第六章 腐尸鳖 大魁和连星抬头望去:只见石窟顶上不知何时,吸附着一只虫子。那只虫子全身碧绿,足足有一头牛那么大,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两人。 大魁吓得两腿直打哆嗦,颤声道:“连星,你看那是什么?” 连星还未回答,那只虫子忽然双翅一展,夹着一股劲风,猛然向两人扑了过来。 俩人吓得往后一退,连星只觉身子一沉,整个身子竟然顺着地牢铁棍的间隙掉了下去。那地牢铁棍的间隙本就不小,兼之连星才只六岁,身子瘦弱单薄,轻轻易易地就掉了下去。大魁也顺着地牢铁棍的间隙掉了下来。只是大魁身子比较肥胖,竟然不偏不倚,卡99lib?在两根铁棍中间。 那虫子一击不中,落在藏书网地牢之前,向大魁一点点移了过来。 大魁吓得闭上眼睛,尖声大叫。 连星双脚落在地上,抬头一看,急道:“大魁,快掏枪射他。” 大魁哪里来得及思考,右手掏出枪,未及睁眼,对准面前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然后就是一声怪叫,那只虫子往后一退,大魁睁开眼来,只见虫子一只眼睛满是鲜血,另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突然,它一声怪叫,张开大口,猛地扑了过来。 大魁一声尖叫,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使劲往下一沉,从那铁棍中间挤了下去,“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只听那只虫子嗷嗷怪叫,声音凄厉刺耳,用头猛力撞击地牢铁棍。那铁棍被虫子撞击了数十下之后竟然脱落,连着两边用以固定之用的铁链也掉了下来。 地牢里的三个人都惊得呆了。 那只独眼虫子将头探了进来,地牢中猛地一暗,那只虫子将地牢口挡得严严实实,三个人吓得往后一退。 那独眼虫子似乎要挣进来,只是身躯太大,那地牢的入口太小,实在进不来。急得那只虫子“嗷”的一声怪叫,转身展开双翅,在地牢上空盘旋两圈,嗖地一下飞得无影无踪。 大魁拍了拍胸口,道:“好险,好险。”刚想和连星吹吹牛,忽然后面猛地一脚飞来,屁股一疼,整个身子被踢得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地牢石壁之上,手里拿的枪也飞了出去。 这一下直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幸亏今天和师祖学了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身在半空之中,就用了卸字诀,饶是如此,还是浑身剧痛。 大魁刚想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脖颈,然后听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道:“小杂种,刚才让你逞口舌之利,现在呢?叫三声爷爷,爷爷就放了你。” 大魁心中暗暗叫苦,心里骂道:“今天老子走背字,让孙子给按住了,没办法,叫就叫,哪天爷爷再补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刚想开口,忽听连星冷冷地道:“放开他。” 那汉子不知何故愣了
一下,竟然老老实实地放开了他。 大魁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只见不知何时,连星手里拿着他那把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那中年汉子。 连星冷冷地道:“给我站到南面去。” 大魁骂道:“没听见吗?他奶奶的,给我站到南面去!” 那中年汉子刚才看过那把洋枪的威力,知道只要这个小孩手指一动,自己立时就会命丧当场。自己已经忍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当下依言走到对面,离开二人有数丈之远,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恶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两人。 大魁喘了口气,道:“刚才真他妈的险,差一点就让那个虫子给吃了,也就是我啊。”有些洋洋得意,道:“连星,你见过那种虫子吗?怎么那么大个?” 连星摇摇头,道:“我也没见过。” 大魁道:“真他奶奶的邪了,你说它吃了什么东西,长那么大个?” 连星皱皱眉,道:“别想那些了,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把洋枪递给大魁,道:“你拿着枪,小心点别让那人过来。” 大魁道:“知道,他要过来,我就开枪崩了他。” 连星看了看周边地形,又看了看那地牢的洞口,心中有了计较。道:“大魁,你站我肩膀上,抓住铁链,先爬上去,然后,我把枪扔上去,你在上面掩护我,把我拉上去。” 大魁想起上面的那只莫名的虫子,心有余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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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先上吧,然后我再上去。” 连星撇撇嘴,道:“胆小鬼。” 这次大魁竟然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地一言不发。大魁心道:胆小鬼就胆小鬼,总比被虫子吃了好。 连星道:“那你站到地牢洞口的墙边,我好爬上去。” 大魁依言走到洞口墙边,手里枪还是指着那中年汉子,防止他有何异动。 连星爬到大魁肩头,一用力,双手抓住一根被虫子撞脱落的铁棍,双手上下交错,爬了上去。到了上面,四处打量打量,见没有什么动静,回头对大魁道:“你把枪扔给我,我给你掩护。” 大魁一使劲把枪扔了上去,连星牢牢接住,道:“你上来吧。” 大魁望着那根铁棍,那根铁棍离地还有两丈,以大魁的身高无论如何够不着。 大魁苦着脸,道:“这怎么上去?” 连星笑道:“我忘了告诉你了,你把那个汉子叫过来。” 大魁依言,向那汉子喝道:“给我过来。” 连星在上面用枪指着那个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不得不从,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连星用枪指着那汉子,道:“你蹲下。” 那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蹲了下来。大魁这才明白,原来连星是用这个中年汉子做人梯,好让他爬出地牢。 大魁站到那汉子的肩头,那大汉站起来,大魁轻轻松松地就够着了那铁棍,然后学着连星的样子,也双手交错,爬了上去。 双脚落地,大魁看了看四周,一无动静,这才松了口气,对连星道:“连星,刚才你怎么就不怕那只大虫子?我可是怕得要命。” 连星淡淡笑道:“我也怕。” 大魁奇道:“那你还敢爬上来?万一那只大虫子在上面埋伏着呢?你怎么办?还不被他吃了?” 连星道:“我要是一出来就看见那大虫子,我就再跳下来。反正那只虫子的个儿太大,无论如何也进不来这个地牢。” 大魁拍拍脑袋,道:“我怎么想不到?” 连星一拉他的手,道:“咱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四婶在外面等得不知有多着急呢,咱们赶紧走吧。” 大魁向地牢里的中年汉子挥挥手,道:“我们走啦,不陪你啦,你自己在里面呆着吧。” 俩人走出老远,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中年汉子怨毒的目光。 第七章 绝处逢生 二人刚走出十数丈远,突听东面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连星抬头一看,只见那只巨大的虫子正从东面那座龙首人身的石像后面转过来。看见二人,一声怪叫,那一只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大魁吓得脸都白了,颤声道:“怎么办?连星。” 连星一拉他的手,只觉入手冰凉,道:“赶紧跑吧。” 其时,二人离地牢已远,来不及躲进地牢,二人迈开小腿,便往那来时的洞穴口跑去。 那洞穴也是甚小,依着大虫子的体型,决计无法进去。二人爬进去,就能避开大虫子的追击。 才跑得数丈,只见眼前一黑,那只独眼虫子已经落到二人面前。 连星危急中,不假思索,抬起手照准大虫子的面部,“砰砰砰砰”连开四枪。然后一转身,拉着大魁的手就往北面那座龟形石像后的洞窟跑了进去。只听后面吼声如雷,那大虫子狂追而来。 二人一路狂奔,跑进北面那个洞窟。那个洞窟也不算小,长长的笔直向前延伸下去。二人顺着通道跑出数十丈,大魁累得直喘,道:“歇会儿,我……我跑……跑不动了。” 连星急道:“跑不动也得跑。”拽着大魁,继续往前狂奔。 那只虫子在后面越追越近。就在这时,二人只见眼前一亮,这条通道已经到头,尽头处略略一宽,看样子似乎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石室中赫然站着五人。五人有高有矮.99lib?t>,或胖或瘦,形貌各异。 大魁忍不住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拉着连星的手,就向那五个形貌各异的人奔去。 那五人也是一惊,从里面洞穴九九藏书中竟然跑出来两个小孩,后面还紧跟着一只全身碧绿,体型如牛的大虫子,急忙各自掏出兵器。 一个又黑又瘦中年汉子招呼旁边的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道:“二弟,你和三弟、五弟挡住这只虫子,我和四弟先把这两个小孩带出去,然后你们慢慢退出来。” 另外一个又矮又胖的汉子和一个脸色苍白的黑衣大汉,一齐点点头。 这时,那只大虫子已经追到跟前,一只眼睛兀自往下滴血。 那胖子挥舞手中的两把钢尺,黑衣大汉抖动手中的一根长长的仿佛招魂幡的东西,二人一左一右,攻了上去。 那脸色蜡黄的汉子双手拢在袖中,猛然袍袖挥起,一片黑光卷向那只大虫子。 那大虫子吼声连连,张开大口,左右扑咬三人。三人身形灵动,闪展腾挪,避开大虫子的攻击,手中兵器不住打在那大虫子的身上。 那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边打边道:“九九藏书三弟,这个好像你养的腐尸鳖啊。” 那胖子也在一边道:“二哥说得不错,还就是像三哥养的腐尸鳖,就是比三哥养的那个大多了。” 三人一虫混战在一起。 那个黑瘦黑瘦的汉子对连星和大魁道:“两个小孩,跟我来,这里太危险。” 旁边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拉起连星的手,和蔼地道:“是啊,我们先送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大魁连忙道:“好啊好啊。” 连星白了他一眼,道:“那三个叔叔怎么办?他们有没有危险?” 那个秀才笑道:“他们不碍事,比这再危险十倍的东西他们都遇到过。”用手指着石室左面一个山洞,对连星道:“看到前面那个山洞没有,咱们再走几十丈,出了那个山洞,到外面就安全了。”转身拉着连星的手就往外走。 那瘦子拉着大魁,秀才拉着连星,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工夫,就走出了这个山洞。 其时,已近黄昏,斜阳已坠,彩霞满天,傍晚的余晖将远方天际染得一片通红。 四人站在一片断崖之上,一条羊肠小径蜿蜒通向山下。 那秀才望着漫天彩霞,对那瘦子道:“这雁荡山风景如此美丽,无怪乎搬山派将此梯云谷作为根基之地。”回头一看连星,只见这孩子眉清目秀,眉目间依稀有些熟识,似乎在哪里看见过,心里一动。 那瘦子也看到了,仔细看了看,对那秀才摇了摇头。秀才叹了口气,对连星道:“你们两个顺着这条小路,就可以走到山下。” 大魁已经等得不耐烦,拉拉连星的手道:“咱们走吧。” 连星看着他,道:“要不,你先走,我等等里面那三个叔叔,他们还没有出来呢。” 那秀才微微一笑,道:“孩子,你先走吧,那三个叔叔真的不碍事,你放心好了。” 连星点点头:“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那秀才笑道:“明天,叔叔们该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连星往山下走去,走两步一回头。 那瘦子对那秀才道:“这孩子心地倒是不错。” 正说着,那矮胖子和那黑衣大汉还有那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从洞里疾奔而出,到了洞外,闪在两边。 只听一声低吼,那只巨大的绿色虫子夹着一股劲风从洞里狂卷而出,脚步不停,直往断崖下冲去。 五人一齐站在崖边,俯身观看,只见那大虫子一路向下滚去,料想到得下面,也早已摔成肉酱了。 那瘦子问那胖子:“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兀自心有余悸,颤声道:“这大虫子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幸好二哥用暗器打瞎了它另一只眼,我们这才逃了出来,这不它自己掉悬崖下面去了。否则,还真不好对付。” 那秀才道:“三哥,我看这只虫子像你平素饲养的腐尸鳖,你看是也不是?” 那黑衣大汉面无表情,点点头。 那秀才道:“只是不知它平日所吃何物,竟然变得如此巨大。” 那绿色巨虫正是这黑衣大汉所养的腐尸鳖,六年前被铁脚七带来此地,后逃出老祖堂,隐匿于后山洞穴之中,日夕以山中动物为食,且喜吃生人,年深久,变得如此巨大。这后山洞内洞窟与洞窟相连,搬山派乃于此设地牢一座,囚禁.99lib.重要犯人之用。这腐尸鳖也就将这里作了它的临时行宫,搬山派的弟子给犯人送饭之时,也被它吃了不少。 后来,搬山派得知派中弟子屡屡失踪,再囚禁重要犯人之时,才命七大弟子轮日送饭。那七大弟子平素经常炼药,身上带有浓烈的药气,那腐尸鳖禁受不起,也就绝了它吃食之念。 这一日腐尸鳖在林中捕猎未获,饥饿难耐,是以才又到这后山洞窟中觅食。不曾想先碰上连星和大魁这两个小顽童,后又遇上这五人,食人未果,反送了自己性命。 连星和大魁刚走出不远,就看着那只巨大的绿色虫子翻翻滚滚掉落悬崖,也是目为之眩。 第八章 相见欢 大魁一拉连星的手,道:“连星,咱们快走吧,我妈该着急了。” 连星答应一声,二人转身顺着那条小路往山下走去。 悬崖上的那个秀才听见大魁喊连星,心下仿佛被雷击一样,一个箭步蹿过来,凌空跃过,拦在二人身前。 连星和大魁都是一惊,不知这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叔叔要做什么。 那秀才颤声问大魁,“你刚才叫他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大魁道:“连星藏书网啊,怎么啦?” 那秀才一把抓住连星的肩膀,声音颤抖:“你叫连星?” 连星点点头。 那秀才道:“你是不是有一个金锁片,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是不是?” 连星心里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大魁奇道:“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无疑承认了连星有金锁片。 那秀才眼泪滚滚而下,大声喊那崖上四人:“大哥,二哥,三哥,五弟,你们快来,找到连星了。” 这几人正是川南五义。六年前,铁脚七劫持连星而去,川南五义一路跟踪,到这雁荡山梯云谷。.99lib. 吴真曾经在梯云谷做过三个月的祭扫,知道这梯云谷把守严密,没有谷主搬山老祖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自己是搬山派所要追缉的要犯,绝对不能露面。是以这五人只能白天隐匿起来,晚上行动,偷偷找寻连星。 这梯云谷附近数十里都是搬山派的范围,五人小心翼翼,又不能和搬山派的弟子照面,是以找寻连星六年未果,几次险些被搬山派弟子发现。 这日,五人来到这断崖之上,竟然发现后面的山洞,于是五人躲在里面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谁知无巧不成书,连星和大魁偏偏这日闯入山洞,又偏偏被腐尸鳖追赶来到这里,恰恰遇上川南五义。 人生之机缘巧合往往都有定数,半分错差不得。 崖上四人急忙奔下。那王矮虎性急,道:“你是连星,那你有没有那金龙锁片,给我们看看。” 连星被五人围在中间,心里稍微有些害怕,但看这五人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略一迟疑,从领口中拉出那金龙锁片。 吴真伸出手,轻轻抚摸那金龙锁片,那金龙锁上尚自带着小连星的体温。 吴真双目中眼泪又簌簌而落。王矮虎一声欢呼,陡地凌空翻了个跟斗,汤镇哈哈大笑,燕铁山一把抱住连星,就连不苟言笑的催命符崔正也双眼微红。 吴真蹲下身子,细细端详连星。温言问道:“连星,你在这里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连星摇摇头。连星觉得面前的这个叔叔虽然陌生,但无来由地就让人感到亲切。 大魁在一边插嘴道:“欺负他?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连星脸一红,道:“我几时欺负过你?” 大魁撇撇嘴:“那你还不是看在我娘的分儿上。” .99lib.川南五义不禁莞尔。 大魁接着道:“那次,小雷说你没娘没爹,你就把小雷脑袋打破了,血哗哗地流,小雷他娘找我娘评理,我娘又把他娘臭骂一顿。” 连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99lib.下面那双闪亮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下去。 吴真心里一酸。他也是从小没爹没娘,他知道没有父母的苦楚,知道夜深人静时思念父母的伤痛。 他发誓,一定要把这孩子带走,不要再让他离开自己半步。 他轻声问连星:“你想不想见你娘?” 连星眼睛一亮:“你知道我娘在哪里?” 吴真点点头,柔声道:“你跟我走,就能看到你娘。” 连星摇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不能跟你走。我以后会自己找我娘的。我走了。”说完,再也不停留,拉起大魁的手,就往山下走去。 吴真心里一酸,眼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点点走远,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眼睛。 汤镇大声道:“连星,你要找你娘,明天来这里,我们在这里等你。” 连星拉着大魁一路小跑,来到山脚。天色已黑,抬头往那断崖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大魁问道:“你说,那几个人说可以找到你娘,是真是假?” 连星叹了口气,道:“但愿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我真希望看看我娘是什么样子。” 大魁道:“那你明天去不去那个山崖?” 连星低下头,过了很久,道:“我也不知道。” 良久良久,大魁道:“咱们走吧,我肚子都饿了。” 连星应了一声,俩人手拉手往山下走去。 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二人侧耳一听,似乎是在叫连星和大魁。 大魁又惊又喜,道:“一定是我娘,找咱俩来了。看来,回去这顿揍是跑不了的了。” 连星忽然想起一事,对大魁道:“咱们俩偷进禁地的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还有遇到那五个人的事,也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大魁点点头。再往下走了数十丈,就遇到了打着灯笼来寻找二人的历四婶和七八个搬山派弟子。 历四婶看见二人,走上前,一把拽住,骂道:“两个小混球,玩到现在,家里玩不够,还上后山野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俩。” 大魁冲连星伸了伸舌头。 回到家免不了历四婶又是一顿数落。吃过饭以后,二人上床睡觉。 大魁累了一天,不一会儿工夫,就进入了梦乡。连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时闪过那个面容和蔼的秀才说的话——要找你娘,你就来这里。 连星不知道,明天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第九章 移形换影 连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被人从睡梦中推醒,只听门外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道:“连星,连星,娘亲在这里。” 连星走出门外,门外繁星满天,星光下,竹林边,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在冲他轻轻招手。 那个女子还在柔声喊着他的名字:“连星,连星,娘亲在这里。” 连星大叫:“娘!娘!”大步跑过去,上前想抱住那个女人,谁知一把抱了个空。 就在这时,那只碧绿的大虫子猛然落到他的面前,张开大口,向着他的脑袋一口咬了下来,连星一惊,醒了过来,浑身全是冷汗。 窗外还是繁星满天,风吹竹林,沙沙作响。却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这一醒来,却再也睡不着了,只能眼巴巴地等到天亮。 上午,历四婶让做的功课也做不下去了,总是心不在焉。 历四婶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奇道:“这孩子,不烧啊,怎么了?是不是昨天玩的时候,把魂丢了?” 连星低下头,道:“我没事,四婶,你不用担心。” 历四婶道:“我不担心才怪,你从小没爹没娘的,四婶不疼你还有谁疼你啊。” 连星咬着嘴唇,轻轻问道:“四婶,我来的时候就是没爹没娘的是吗?” 历四婶道:“是啊,你来的时候,是被你铁脚七铁七叔带来的,谁也不知道你爹娘是谁。你问这个干吗?” 连星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一时间心乱如麻。 到底去不去那断崖探问他母亲的消息,六岁的孩子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吃过午饭,连星躺在自己的床上,继续想着心事。 大魁走过来,道:“连星,我去找师祖学功夫去了,你在家等我。”转身走了。 连星忽地心头一热,站起身来,终于决定去那断崖。 连星偷偷溜出谷外,沿着昨天下来时的那条羊肠小路,走上断崖。 崖上空无一人。 连星心里一沉,他们莫不是看不见自己走了? 崖上那山洞黑漆漆的——也许他们是在洞里等自己? 连星点亮火折子,一步一步走进洞中。 走到昨天遇到那五个人的那间石室,石室中也是空无一人。 连星的一颗心刹那间冰凉如水,忍不住放声大呼:“我来了,你们在哪儿?” 空旷的山洞中,只听见他自己的声音来回激荡:“我来了,我来了……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 连星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找回母亲的一线希望没有了。以前,一直是历四婶照顾,没有人提起过,也没有觉得什么,这次被那个秀才提起母亲,连星心里那股孺慕父母之情竟然再也抑制不住。 哭了一阵,连星感觉好了很多,站起来,火光照耀下,他发现山洞壁上似乎刻得有字。连星走到跟前,只见洞壁上刻着两行大字——久候连星不至,留以宝玉为记。唯愿珍重万千,他年定能相聚! 字迹甚为潦草,似乎是仓促之中,用匕首等物一挥而就。 字迹下面果然插着一柄匕首,匕首刃锋深没山壁之中。匕首柄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链子,链子上串着一块宝玉。 那宝玉红润光泽,通体晶莹透明,从外到内,红色越来越深,深到宝玉的中心,竟然色如紫檀。 连星细细端详字迹,看那字中所示,似乎那几个人等候自己,久等不来,遇上突然情况,急忙走了,临走之前,留下这几句话,送自己一块宝玉。话中还说,他年还能相聚。看来,要见母亲一面,只有等日后有缘了。 连星把那块宝玉拿下来,挂在内衣里面。伸手一拔那柄匕首,毫不费力就拿了出来。 那柄匕首并不甚长,刃锋黑沉沉的,却也并不太沉。不轻不重,甚是合手。 连星随手在洞壁上一划,哧的一下,一大块岩石掉了下来。 连星又惊又喜,这柄匕首竟然是个宝刃。 当下,毫不客气地揣入怀中,又顺原路偷偷溜回谷中。 大魁正在谷中四处找他。 连星偷偷溜到大魁身后,咳嗽一声。 大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他,急道:“我正找你呢。” 连星道:“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大魁皱皱眉:“嗨,说错了,是师祖找你练功呢,你赶紧去吧。再晚,师祖该急了。” 连星伸了伸舌头,一溜烟地去了。 连星来到老祖堂前,老祖堂内静悄悄的,寂无人声。连星敲了敲门,轻声道:“师祖?师祖?”门内无人应声。连星轻轻推开.99lib.一道门缝,探头往里望去,只见搬山老祖历开山坐在蒲团之上,左手中拿着一颗黑沉沉的珠子,正在凝神思索。 那珠子约莫有鸽子蛋大小,通体乌黑,幽暗无光,不知是以何物做成,看上去毫不出众,不知搬山老祖何以对它如此专注凝望,竟未发觉有人在门外轻声呼唤。 连星大着胆子,推开门,叫道:“师祖。” 历开山一惊,猛地抬头,看见连星,笑道:“你来了。”把那黑沉沉的珠子放入怀中,对连星道:“今天师祖教你移形换影。” 连星道:“师祖,什么是移形换影?” 历开山捋须一笑道:“我问你,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仇家,那个仇家武功还很高,你打不过他,怎么办?” 连星大眼转了转,笑道:“师祖,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历开山眉毛微扬,道:“真话怎么说,假话怎么说?” 连星笑道:“假话么?那就是打不过也要打。” 历开山道:“那真话呢?” 连星嘻嘻一笑,道:“打不过,那就跑呗。” 历开山连连点头,道:“好孩子,知道打不过就跑,能够懂得变通,不错,不错。不过,这跑,还分
九九藏书
怎么跑,不能瞎跑、乱跑,师祖教你的这移形换影就是如何跑的功夫。” 连星心里暗自偷笑:这打不过就跑谁不会啊,还用得着教吗藏书网? 历开山正色道:“连星,你不要心里偷笑,瞧不起这打不过就跑的功夫。” 连星脸上一红,低头道:“徒孙不敢。” 历开山又道:“你想想,这天下之大,能人数不胜数,咱们在江湖行走,难免不有些磕磕绊绊,和人结下梁子。遇上气量大的,不和你计较;遇上气量小的,偏偏武功又比你高,难免不对你下黑手。这时,你就要会一门打不过就跑的功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再找回场子也还不迟。”说罢,就将移形换影的口诀传授给连星。 连星一一记在心里。 历开山道:“这移形换影需要天天练习,临敌之时,要能做到不假思索,心到脚到,身心合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正说到这儿,忽然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汉子急匆匆地推门而进。连星认得此人,原来是历开山的第六弟子方六一。 方六一满脸惊慌,对历开山道:“师父,不好了,关在后山的修天罗跑了。” 历开山一惊之下,情不自禁站了起来。 第十章 乱世 历开山沉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脸色微变。 连星站在一边,心里暗暗诧异。师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何以六师叔一提这修天罗跑了,师祖竟然破天荒地脸上变色?这修天罗是何许人也? 心里忽然一动:莫非是那石窟地牢中关押的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 方六一气急败坏道:“今天本来轮到弟子当值,给那修天罗送饭,弟子午后前去送饭,可谁知到了地牢,竟然发现不知何时,那修天罗已经不知所踪。” 历开山看了一眼连星,对连星道:“阿星,你去把你师父和你几位师叔找来。然后,你就和大魁玩去吧。” 连星答应一声,施了一礼,退出门外,轻轻把门带上。 连星早在一年前就按历开山的吩咐拜在金老大门下。当下连星将师祖的吩咐一一告知师父金老大、二师叔关玉门、三师叔米博远,最后才告诉四师叔历彪。 历彪刚从外地回来,闻听师父叫他,心知必有要事,和历四婶打了声招呼,匆匆去了。 历四婶笑眯眯地道:“连星,你看你四叔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连星知道每次历四叔外出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一些好玩的物事给他和大魁。 连星快步走进屋中,只见大魁正蹲在地上端详两.99lib?只小鸟。 这两只小鸟一黑一白,尖嘴钩喙,黑的全黑,白的全白,没有一丝杂毛。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那两只小鸟昂首阔步,气势非凡,在地上来回踱步。 连星大喜,摸着那只白色的小鸟,问道:“四婶,这两只是什么鸟?是鹰吗?这么好玩?” 历四婶摇摇头,道:“不是鹰,是巨枭。” 连星和大魁奇道:“巨枭是什么动物?” 历四婶笑道:“巨枭是关东深山老林中的一种猛禽,厉害无比。这两只是你四叔从长白山猎户手中用四颗大东珠换来的,你四叔心疼得了不得。” 从那以后,连星和大魁定时到老祖堂中找历开山讨教武功,修炼道法。两人的进境一日千里,闲暇之时,就.99lib.逗弄巨枭为乐。 春去秋来,雁荡山上红枫树的叶子红了又黄,黄了又红。转眼间又过了十三年。 这一年已是1918年。 大魁已经长得高高大大,而连星愈发出落得眉目如画。闲来无事,连星和大魁足迹所至,踏遍了雁荡山的每一处奇峰怪石,秀岭幽潭。七星洞,仙杖峰,罗带瀑,能仁寺……哪一处没留下二人的身.99lib?影? 这一日,二人从大龙湫回来,老远就看见历四婶站在梯云谷谷前的山坡上,向这边张望。 二人疾步上前,一人一边,挽住历四婶的双手。大魁埋怨道:“妈,都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等我们,小心再着了凉。” 历四婶道:“看不见你和连星回来,妈能放心吗?” 连星笑道:“四婶,我们都这么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您尽管放心好了。” 历四婶看着二人,脸上爱怜横溢,道:“你们多大?就算到八十了,在四婶眼里,你们也是小孩子。” 连星笑道:“说着说着,就把您自己说老了。大魁,你看,四婶真有白头发了。” 历四婶白了连星一眼:“四婶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能没有白头发吗?臭小子,赶紧回家吧,饭都凉了。” 三人携手走回家中,坐在饭桌上,连星看了看上手那空着的座位,问道:“四婶,四叔又外出办事去了?” 历四婶道:“可不嘛,这些时候,世道又乱,你师祖用别人不放心,只好让你四叔去了,毕竟你四叔长期在外,经验丰富一些。” 连星道:“听说孙中山孙先生被北京的段祺瑞和广西的督军陆荣廷给排挤走了,是否真有其事?” 历四婶道:“是啊,孙先生就是被那两个军阀给挤走的。我也是听你四叔回来的时候偶然说起,现在时局太乱,这二十年里发生了多少大事啊。” 大魁和连星坐在一边聚精会神地倾听。 只见历四婶掰着指头,一一数来:“先是你和大魁出生的前一年,那一年闹起了拳匪,义和团,红灯照,死了多少人!第二年八国联军侵入中国,洋鬼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过了几年,宣统帝退位,大清终于垮台了,老百姓终于可以过几天安稳的日子了。可谁知袁世凯又想当皇帝,搞复辟,被护国军打败了。但不到一年,张勋领着辫子军进了北京,想把宣统再扶上皇位,又让段祺瑞给打跑了。整个天下就落到那几个大军阀的手里了。孙中山先生一气之下离开广州回到上海。现在整个中国都乱了,谁有枪谁就是爷爷。 “咱们这里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咱们只盼祖师爷保佑咱们多吃几年太平的饭吧,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哎!”说完叹了口气。 大魁道:“妈,吃饭,想那么多没有用,这国家大事也不是咱们操心的事。” 连星道:“怎么不是?你没听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匹夫就包括你和我。” 大魁道:“我比你大,我是老匹夫,你比我小,你是小匹夫,国家兴亡,小匹夫有责。你不用吃饭,你就兴亡去吧。” 历四婶笑骂道:“俩人说不了几句就斗嘴,赶紧吃饭。” 连星和大魁对视一眼,哈哈大?99lib?笑。 第十一章 钥匙 这一日,搬山老历开山心血来潮,命人传来连星和大魁,亲自在老祖堂考较这二人的武功进境如何。 搬山派历来是十年一次大较,搬山派七大弟子各自派出自己门中的佼佼者,在议事厅一决雌雄,大较一般都在每年的冬天举行。 连星和大魁虽然分别挂名在金寿阳和历彪名下,但他们二人所练之武功道术基本都是历开山所传,历开山对二人疼爱愈加。 这次为保连星和大魁比武获胜,历开山督促甚严,是以才有今天提前考较一事。 历开山传授大魁的基本都是本派中一些威力甚大的硬功之类,而传授连星的就是得自茅山神术中的奇门遁甲,阴阳术学,旁门左道。 二人所学并不相同。 连星和大魁早早来到老祖堂中,偌大的老祖堂中只有搬山老祖一人。搬山老祖已经须眉尽白,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垂在膝前,手指干枯如木。二人一起上前,施了一礼,齐声道:“见过师祖。” 历开山摆了摆手,道:“上次本派比武大会你们二人还小,未曾赶上,这次大会就可以看出你们这些年到底有没有用心学功夫。”顿了一顿,道:“大魁,那十三太保横练就不用看了。练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太差,头两天师祖教你的那狮子吼练得如何了?表演一下,给师祖和连星看看。” 大魁点了点头,抱拳一揖:“请师祖指点。” 当下气沉丹田,猛地张口一声长啸,啸声宛若龙吟,在老祖堂中来回激荡。 历开山转头看看连星,不知连星能否承受这般霸道至极的武功。 连星闭目凝神,抱元守一,渐渐丹田中一片空明。那大魁的狮子吼虽然霸道无伦,可在连星此时的感觉,也不过是一缕微风拂过湖面,一片白云掠过山巅。 历开山在一旁见连星若无其事,心下暗自点头,知道这少年的所学已经颇有成就,就此一项混元劲在本派第三代弟子中就无人能及。 过了良久,大魁慢慢收住声音。历开山点了点头,道:“大魁,十几天的工夫,你的狮子吼已经练到二成,已经非常不错了,连星,你呢?” 连星睁开双眼,双眉聚拢,左手大拇指朝上,小指朝下,右手食指向大魁点了一点,只见半空中人影一晃,大魁忽然平地消失,无影无踪。 历开山捋须微笑,道:“不错不错,想不到你已经修成搬山术中的瞬息千里之术,孺子可教也。” 连星道:“徒孙不敢,徒孙的瞬息千里之术还未练成,徒孙只是将大魁移至二十里外的落凤坡。” 历开山笑道:“那也不错了,咱们在这里等等大魁。”随即闭上双目。 连星答应一声,侍立在一旁。老祖堂中此时一片静寂,唯闻窗外鸟语喧哗,连星不禁想起自己十三年前初次在老祖堂中学艺的情景,那时自己还只六岁……此时此刻回想起来,恍如隔世一般。 又过得良久,门外传来腾腾的脚步声,只听大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师祖。” 历开山睁开眼,看了看连星,道:“看来大魁的轻功也还不错,进来吧。” 大魁推开门走了进来,历开山和连星都不禁面露微笑。只见大魁满身尘土,脸上左一道右一道都是汗水流的痕迹,裤子还被挂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大魁上前拜见历开山,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连星。 连星低下头,肚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不看大魁。 历开山微微一笑道:“大魁,连星只是和你开了个玩笑,这个,你倒不必在意。” 大魁低下头:“是,谨遵师祖之命。” 历开山点点头,道:“你们的武功师祖已经看过了,非常不错。他日本派比武大会,胜出者料来非你们兄弟莫属了,师祖这就放心了。退下吧。” 二人答应一声,转身退了出去。连星轻轻关上老祖堂的房门,刚走出两步,大魁一把扯住他。 连星回过身来,还未及说话,大魁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连星胸口。 连星不避不闪,接了他一拳.99lib.。 大魁怒道:“你怎么不躲?” 连星笑道:“这样够了吗,就当我赔罪了,好不好?” 大魁见他不还手,心里憋着的那一股气也就消了,道:“我一猜就是你捣的鬼,否则,好端端的我怎么一下子就飞到落凤坡去了?你不知道,把我屁股都摔两瓣了,那个疼啊。” 连星笑道:“你屁股本来就是两瓣的,不是我摔的。” 大魁气结,举起拳头作势打他。 连星一挺胸,忽然觉得胸口有异,探手进去一摸,暗呼不好。原来那个秀才送的红玉,他一直贴身藏在胸口小衣外面,刚才大魁一拳,正结结实实地打在那块红玉上。 连星掏出红玉,只见那块红玉已经裂成数块,勉勉强强连在一起。 大魁一把夺过来,道:“我看看什么东西。”指尖刚一触到那块红玉,红玉一下子裂为数块。 大魁一下子傻眼了,忙不迭地将那块红玉塞到连星手中99lib?,道:“赶紧给你,什么破东西,碰都碰不得。” 连星看着掌心那块红玉,只见那块红玉裂开后,中间赫然出现一个钥匙形的物事,那钥匙约莫有一寸大小,下面还有一个长长的尖头,仿佛钢针一般。 连星招呼大魁过来,道:“大魁,你看这是什么?” 大魁过来,看了看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连星慢慢道:“我看似乎是开什么东西的钥匙。” 第十二章 地图 大魁道:“要不,咱们到老祖堂问问师祖,或许师祖知道。” 连星点点头:“也好。” 二人转身又来到老祖堂前,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门里传来历开山苍老的声音:“谁啊?” 连星轻声道:“徒孙连星、大魁求见。” 历开山道:“进来。” 二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历开山依旧坐在蒲团之上,右手缓缓把一颗黑沉沉的珠子放到怀里。 历开山抬起头,问道:“什么事啊,连星?” 连星就将刚才在外面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然后掏出那个钥匙模样的东西,道:“徒孙二人是想请师祖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历开山把那钥匙拿在手中,细细端详,良久良久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连星道:“弟子是从后山的一个山洞里得来的。” 历开山凝神思索,忽然心里一动,右手伸入怀中,将那颗黑珠子取了出来,把那珠子搁在掌心,那珠子黑沉沉的,幽暗无光。 连星定神观瞧,只见那颗珠子中间有一个细细的小孔。 历开山左手拿着那柄奇形钥匙,用钥匙的长尖轻轻伸入那颗珠子的细孔,果然,奇形钥匙的长尖慢慢进入那颗珠子。 三人屏息凝气,历开山的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忽听轻轻的一声,那颗珠子“啪”的一下分为两半,从中间露出一个黄色的布团。 历开山整个心都怦怦乱跳,二十年来,多少个不眠之夜,终于被他打开了这奇珠之谜。 老祖堂中,连星和大魁还小,江湖阅历甚少,只有他才知道这颗珠子叫七阴珠,是摸金校尉杨天鼎传下来的七颗宝珠之一。 那摸金校尉杨天鼎号称万王之王。江湖传闻他自幼拜摸金王为师,十七岁破七星龙王之墓,二十三岁上湘西,大战湘西九尸,一时间轰动盗墓中人。在三十岁时不知何故,破门出派,离开了摸金一派,独闯江湖,创下了天大的万。后来有人说他探得天下七座古墓,墓藏书网中珍宝不计其数,他将那七座古墓绘形于图,藏于七阴珠中,命名为“魁星踢斗图”,分赠给自己的六位同门,而那开启宝珠的钥匙却不知藏于何处。 那七阴珠为七颗通体乌黑的宝珠,是杨天鼎邀浙南艺人巧手刘所制,内藏小珠,珠内盛满腐蚀药水,一遇外力,立时破裂,药水立刻会将魁星踢斗图腐蚀殆尽。而巧手刘已死,那破解七阴珠之术也随着巧手刘的死去而深埋地底,天下唯有那柄密钥才能开启这七阴珠。 万王之王杨天鼎下落不明,那柄天上地下唯一能开启这七阴珠的密钥也从此不知所踪。 十五年前,摸金王的弟子修天罗不知何故来到此地,一言不合,和金老大打了起来,被金老大和关玉门合力所擒,囚于后山禁地地牢之中。搬山派于修天罗身上搜出这七阴珠,历开山如获至宝,但无开启七阴珠的密钥,始终无法打开七阴珠。 历开山皓首穷经,历时十五载,这七阴宝珠终未打开,不想这日被连星得来的这柄密钥轻轻巧巧地打了开来。 看来,这柄奇形怪状的钥匙应当是开启七阴珠的那柄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密钥无疑! 历开山双手微微颤抖,慢慢打开那黄色的布团。布团中裹着一个小球,历开山小心翼翼地将小球拿起来..,放在一边,展开布团。只见那布非丝非葛,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布上以粗粗的线条绘着一座高山,山下画着一个覆斗,那覆斗在一个深谷之中,深谷中密密麻麻的无数小红点充盈其内,不知何物。那座高山之旁,用篆书写着两个大字,字迹遒劲秀丽,当为名家手笔。 历开山沉吟片刻,心下有了计较,对连星和大魁道:“你们俩先去吧,这个钥匙先留在这里,待师祖细细研究之后,再还给你。” 大魁和连星答应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二人边走边聊,99lib?大魁道:“你说师祖那个黑沉沉的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师祖如此重视?” 连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颗珠子连星在十多年前就已见过。 大魁道:“还有你那个钥匙竟然能够开启那颗珠子,也真奇了。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连星道:“就在后山断崖上那个洞里。” 大魁好奇心起,道:“走,咱俩去看看,兴许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拉起连星的手,不由分说,就往谷外后山而去。二人顺着后山那条羊肠小径爬上断崖。 崖上荒草萋萋,久未有人至,那个山洞已经被枯藤封闭得严严实实。 连星拔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挥了几下,就将那枯藤砍在一边,露出那个黑魆魆的洞口来。 那柄匕首切枯藤如切朽木一般,大魁在一边看了,脸上露出艳羡之色,道:“这匕首还真不错。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连星指了指前面那个山洞,笑道:“这里。” 大魁奇道:“也在这里得来的?我怎么得不到?” 连星笑道:“你没我运气好。” 大魁撇撇嘴,道:“我不信。”点亮火折子,当先而行。 二人顺着山洞行出数十丈,来到那年遇到五个怪人的石室之中。连星看那壁上字迹犹在——久候连星不至,留以宝玉为记。唯愿珍重万千,他年定能相聚! 故地重游,连星心中感慨万千,想起了自己从小被铁七叔带到梯云谷中,?99lib.连父母是谁都一无所知,而唯一的线索也在十三年前戛然而断,只留下这一行字迹。 而那留下字迹的人现在人在何方?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又郁郁起来。 大魁见连星脸色阴沉,知道他又想起自己的身世,忙道:“连星,咱们去里面看看。” 二人顺着山洞往前走去,又走出数十丈,来到搬山派禁地那个石窟之中。石窟中依旧灯火通明。 石窟四角那四尊石像还巍然矗立。连星站在石窟中央,那座地牢之前,细细端详那几尊石像,经过这十多年的修习,连星已经能看出这四尊石像是按四象方位逐一排列的。 东首龙形石像是为青龙;西首虎头豹颈石像是为白虎;南方尖嘴钩喙鸟形石像是为朱雀;北方弯腰驼背龟形石像是为玄武。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为四灵,这石窟之中建此四灵不知有何用意? 正自凝神思索,忽听远远的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第十三章 密议 这搬山派的禁地中竟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来人还不少。 大魁和连星对望一眼,心里都是一惊。 大魁用目光询问:“怎么办?” 连星心中一动,向那地牢努努嘴。 大魁会意,“噗”地一下吹灭火折子,俩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地牢跟前,轻轻跃了下去。地牢中一片漆黑,连星和大魁躲在地牢墙角,闭住呼吸。 只听上面脚步声杂沓,一行人众已经来到..这石窟之中,他们走到地牢跟前十来丈远,停下脚步。 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师父,这里是咱们的禁地,自从上次修天罗逃走以后,弟子已经派人加意防守,生人来到谷外十里之内,就会知悉。在这里说话尽可放心。”听声音是六师叔方六一。 另一个嗓音洪亮的声音道:“不知师父招弟子们前来,有何吩咐?”这个却是二师叔关玉门。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为师今天碰到一件蹊跷的事,今天藏书网把你们都找来,是和你们商量一下。”听声音正是搬山老祖历开山。 一个憨厚的声音道:“师父有何事,尽管吩咐就是。” 这个是四师叔历彪。历彪和连星关系最为亲厚,从小就把连星当儿子一样。看这情况,似乎搬山派的五大弟子今日全聚集到此。 只听历开山沉声道:“为师一直都在破解那七阴珠之事,想来你们也都知道。近二十年来,一直都无法打开。不想今日,却被连星得到的一个钥匙轻轻易易地就打开了,你们看。”说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连星和大魁躲在地牢里面,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略有动静被搬山老祖他们发现,这里是搬山派的禁地,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只听米博远一声惊呼,失声道:“师父,这是不是‘魁星踢斗图’啊?” 历开山道:“不错,这正是杨天鼎所留下来的‘魁星踢斗图’。” 金老大道:“听说这藏书网‘魁星踢斗图’共有七幅,每一幅上面都绘有一座上古奇墓,得图之人按图索骥就能挖出那古墓中的稀世奇珍。” 历开山道:“不错,很久以前我就有了藏‘魁星踢斗图’的七阴珠,但没有开启七阴珠的密钥,也是枉然。” 方六一道:“那师父又是如何打开的呢?”.. 历开山沉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想那密钥何等珍贵,那杨天鼎必然是随身携?带,即便他死了,也会带入墓中。可今天大魁和连星开玩笑之时,一个失手,一拳把连星随身带的一块红玉打碎了,那柄密钥就露了出来。为师一试,果然是开启七阴珠的密钥。只是这密钥来得不明不白,为师就有些怀疑。” 历开山又道:“为师问连星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密钥,连星道,是从后山一个山洞里。为师适才去那山洞里看了看,那山洞已经有人进去过,洞口的枯藤上还有新砍的痕迹,那山洞洞壁上还写着四行大字——久候连星不至,留以宝玉为记。唯愿珍重万千,他年定能相聚! “不知何人曾经与连星相约,想来那块宝玉是别人所赠。连星身上有诸多不解之处,是以才把你们都招来,一起参详参详。” 只听方六一尖细的声音道:“连星这小子来的时候就有很多古怪,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七弟特意收来的弟子,还是另有别情。” 关玉门道:“这一切只能等老七醒来,咱们才能知道一切真相,现在空说无益。” 方六一道:“那如果连星是摸金王手下派来卧底的呢,还跟上 6b21." >次那个秀才吴真一样,偷师学艺怎么办?” 金老大咳嗽一声,道:“要防已经来不及了,连星这小子从小聪明伶俐,悟性又高,咱们师父又对他青眼有加,着意琢磨,咱们搬山派的功夫他已经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几人的对话连星都听在耳中,心底一片冰凉,想:方叔叔和师父平日对自己和颜悦色,原来却始终藏有戒心。 关玉门道:“按我说,大伙不用怀疑连星,咱们从小看着连星长大,连星的一举一动咱们都看在眼中,要说他是别人派来偷师学艺的,打死我都不信。” 历彪道:“不错,连星从小就跟着我,我敢担保连星绝不是那种人。” 连星心下大是感激,毕竟关二叔和历四叔还是相信自己的,肯为自己说话。 历开山道:“既然如此,咱们先把连星的事放在一边,咱们再商量商量这‘魁星踢斗图’的事。咱们既然找到了‘魁星踢斗图’,说不得要大干一场,把这斗倒了再说,大伙儿意下如何?” 众人齐声道:“谨遵师父之命。” 历开山道:“看这图中所书,应当是‘峨眉’二字,这图中之古墓应当在峨眉山的一处深谷之中。过两天,历彪,玉门,你们二人跟我去峨眉一趟,再带着连星和大魁一起,也让他们历练历练。你们看意下如何?” 众人齐声道:“如此甚好。”至于各人心里如何想,那就不知道了。 历开山道:“今天就到这里,大伙散了吧。至于今天说到连星之事,谁也不许在连星和大魁面前提起半个字。” 众人同声答应,各自散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于消失不闻。 大魁点亮火折,微弱的火光下,只见连星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第十四章 西行 大魁看见连星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知道连星是因为听见刚才这几人的谈话,心里难过。 于是走上前,握住连星的手道:“连星,我和我爹我娘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连星点了点头,眼眶中微微有些潮湿。 二人抓住地牢铁链,跃了上去。依旧顺着后山的那条羊肠小径,下了山,回到谷中。 回到历四婶的家,连星饭也没吃,倒头便睡。 历四婶奇道:“大魁,连星这是怎么了?” 大魁将二人偷进禁地地牢,偷听到搬山老祖和几个弟子暗暗商议的事情,悄悄告诉了历四婶。 历四婶一听之下大怒,当时就 8981." >要找搬山老祖理论,被历彪苦苦劝住,这才作罢。 历彪又开解半天连星,连星的心情才略略有些好转,但依然不免有些耿耿于怀。 第二天历彪收拾了行装,并带上一些倒斗的必要工具,带着连星和大魁,和搬山老祖、关玉门一起,一行五人,踏上了西行峨眉的道路。 临走之前,连星去看了看那两只巨枭,它们已经长大,都有一人多高。 连星和大魁常常带着两只巨枭去谷外的山林中捕猎。那两只巨枭双翅展开,足足有两丈来宽,寻常七八百斤的野猪都是一叼即起。 连星摸摸黑白双枭的头,轻轻道:“我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你们。” 那只白枭似有灵性,叼住他的衣袖不放。 连星蹲下身来,抱了抱那只白枭,依依不舍地离去。 那只白枭在后面“啊”的一声怪叫,似在送行连星。 历四婶也一路送出梯云谷。连星和大魁纵马而行,驰出几十丈远,回头一看,历四婶还站在谷口。 一行五人纵马急行,向西而去。刚刚行出十余里地,只听天上“啊啊”的怪叫声,听来甚是熟悉。 连星和大魁抬头一看,只见那两只巨枭不知何时,已紧随其后,跟了过来。 双枭在天空不住盘旋飞舞。 二人大喜,想不到这黑白双枭如此恋主。有了这双枭随行,一路上bbr>99lib?也少了几分寂寞。 连星和大魁初次离开梯云谷,事事都感到新鲜和好奇,一路之上,总是行在前头。这一路上的青山绿水,奇峰怪石倒也消解了他心中不少的郁郁之气。 这日,正行之间,只听后面马蹄声响,一匹马疾驰而过。 那匹马浑身火炭一般,奔行如风,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马上人的面目,只能依稀看出是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大魁年少气盛,一声吆喝,催动自己那匹坐骑,急追而去。连星怕大魁有何闪失,也在后面,衔尾而行。 那匹红马转眼间不见踪影。连星追上大魁,只听大魁连连咒骂:“什么破马,明天就把你宰了吃肉。” 连星和大魁并骑而行,笑道:“这就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一马更比一马强。好端端的逞什么强啊。” 大魁摇摇头,道:“不行,咱们男人岂能输给女人。” 此时已在江西境内,二人控马徐行,等后面三人跟上才一齐往前赶路。行不多时,已经到了一家镇上。这座小镇名叫广丰,面积不大,只有那么稀稀落落的几百户人家。 小镇上只有一家较大的客店,五人决定到那家客店打尖休息。 大魁眼尖,一眼就看见那家客店门口拴着那匹全身火炭般的红马。 连星笑道:“不是冤家不.99lib.聚头。” 五人来到楼上,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大魁目光四处逡巡,终于看见那个白衣女子独自坐在一个桌前,面前桌子上放着一个狭长的盒子,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那女子十七八岁年纪,衣白如雪,露在袖外的一截手腕也是皎白如雪,而脸上的神情更是冷如冰雪。 在她面前放着一碗面条,那少女正斯斯文文地吃着。 大魁跃跃欲试,想上前去搭讪,历彪瞪了他一眼,意思叫他不要多事。 连星低声道:“你没听四婶说过吗,这出外行走,三种人惹不得。” 大魁道:“哪三种?” 连星道:“第一是僧,第二是道,第三就是这独往独来的单身女人惹不得。” 二人低声说话,那白衣女子吃着吃着,忽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一双美目狠狠瞪了连星一眼,看情形似乎听见了刚才二人的低声谈话。 连星装作并不知情,低头吃饭。 搬山老祖看那少女面容似乎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低声对历彪道:“我看这小孩怎么有点面熟。” 历彪道:“师父或许认得这女孩的师长也未可知。”正说着,楼下一阵大乱,十多个彪形大汉手拿棍棒刀枪,闯了上来。 一个干枯黑瘦的汉子指着那白衣少女,对为首一个虬髯大汉道:“五哥,就是这个臭丫头,把老六打伤了。” 那虬髯大汉一双豹眼一扫楼上的客人,大声道:“各位,今天是我们卸甲寨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各位千万不要趟这趟浑水。” 搬山老祖低声对历彪和关玉门道:“这铁破碑的手下越来越不成器了,铁破碑也不管管。” 那虬髯大汉.99lib?大步走到那白衣少女跟前,大马金刀地在桌子对面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那个白衣少女。 那白衣少女也冷冷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那虬髯大汉大声道:“就是你把我们卸甲寨的余老六打得卧床不起?” 那白衣少女还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虬髯大汉怒道:“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 那白衣少女冷冷一笑,道:“我从来不跟死人说话。” 虬髯大汉大怒,站了起来,喝道:“你说谁是死人?” 那白衣少女这次却是紧闭双唇,更是连一句话都不说了。 那虬髯大汉怒发如狂,伸手往桌子上拍去。 这边大魁早已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连星对他使了使眼色,叫他少安毋躁,先看看情况再说。 说也奇怪,那虬髯大汉这一掌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那个瘦子一推虬髯大汉的肩膀,道:“五哥。”那意思是说,你到底打还是不打? 谁知那瘦子一推虬髯大汉的肩膀,那虬髯大汉竟然“扑通”一声,俯伏在地。 瘦子大吃一惊,伸手翻过虬髯大汉的身体,只见虬髯大汉面色发黑,呼吸停顿,已然死去。 第十五章 白衣少女 一众彪形大汉一阵骚乱,瘦子失声道:“她……她又把五哥害死了。” 那白衣少女站起身来,拿起那个狭长的盒子,迈步往楼下走去。 那一众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拦住白衣少女的道路。 那白衣少女眼皮都不抬一下,静静地道:“都给我闪开。”话语中有一股少女极少有的霸气。 那瘦子大声道:“大家抄家伙,一起上,我就不信她能有三头六臂。” 那白衣少女微垂的双目中忽然有一股厉光一闪,再不言语,迈步便行。 连星低声对大魁道:“这帮人要倒霉。” 大魁奇道:“何以见得?” 连星低声道:“你自己看。” 三个彪形大汉挥刀一拦,道:“哪里去!” 那白衣少女直如未觉,昂首前行。三个彪形大汉三柄鬼头刀夹着劲风,迎头劈落。 忽听“啊啊啊”三声惨呼,那三个大汉手中鬼头刀直飞出去,“哧”的一声,直插入屋顶的木板之中,余势未衰,鬼头刀在屋顶不住颤动。 一众彪形大汉谁也没有看见那白衣少女如何出手,那三个大汉已是面容漆黑,死于非命。 这一下将其余人等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不住哆嗦,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衣少女走下楼去,再也无人敢拦上一下。 过得片刻,众彪形大汉抬起那四个死者的尸体,一拥下楼,匆忙而去。 楼上出了人命,楼上的客人一个个都不敢多耽,也作鸟兽散去。 搬山老祖皱了皱眉,道:“这女娃子的手段也太辣了些。” 关玉门道:“不过这女藏书网孩子下毒的手段也委实可惊可怖,无声无息,致人死命。” 历彪对连星藏书网和大魁道:“下次遇到这个女孩子,可千万小心。这女孩子周身是毒,防不胜防,千万不能招惹于她。” 大魁伸了伸舌头,心道:幸好刚才没有上前搭讪,否则这个少女一怒,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思之不寒而栗。转过头来,只见连星冲他直眨眼。? 众人已经无心再吃,草草收拾,结账下楼。走到楼下,只见那匹红马早已离去。 众人上马继续前行,连星问道:“师祖,这卸甲寨又是什么门派?” 搬山师祖历开山望着远方天际的白云,悠悠道:“卸甲寨和咱们搬山派渊源甚深,也属于倒斗的四大门派之一。卸岭力士和咱们搬山道人亦有所不同,介于绿林和倒斗两种营生之间,有墓的时候挖坟掘墓,找不着墓地的时候,卸甲寨主便传下甲牌,啸聚山林劫取财物,一向人多势众,行事肆无忌惮。 “这卸甲寨主姓铁名破碑,今年已五十余岁,膝下无儿无女,武功亦颇了得,只是此人生平好色无度,久而久之,武功自然打了折扣。寨中帮众弟子众多,然尽多乌合之众,又不加约束,以致近来在江湖上声名越来越狼藉。” 大魁道:“那铁破碑为什么不管管呢?” 关玉门笑道:“铁破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有十三个姨太太,哪有时间理会别的事情?家里那十几个女人就够他忙的了。” 行至日暮时分,只见前面一个高坡。.99lib.那两只巨枭飞得快,飞到高坡上面,似乎发现了什么,“啊啊”怪叫。 五人纵马驰了上去,到了高坡上,都是一惊:只见高坡下面数十丈外黑压压的约莫有四五百人围在一起,各持兵刃,围成一个圆圈,圈中一个白衣女子盘膝坐在地上。 五人定神一看,那女子正是中午在客店所遇到的骑红马的白衣少女。 那匹火炭般的小红马却不在身边。 大魁气愤道:“这么多人围一个女孩子,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师祖,咱们上前打他娘的?” 历开山没有说话,凝神观看。 历彪道:“这些人都是卸甲寨的。” 关玉门道:“这么多人,大魁你能打倒几个?” 大魁脸一红道:“能打几个是几个,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大魁看看连星道:“是不是,连星?” 连星目光闪动,慢慢道:“或许,用不着咱们帮忙。” 搬山老祖点点头,道:“连星说得对,你们看。”一指那白衣少女。 关玉门、历彪、大魁凝神观看,只见那个白衣少女盘膝坐在地上,面朝东方,面前点着一盏小小的炉鼎,寻常鼎为三足,这只小鼎却为四足,鼎上似乎绘有花纹,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只见那只小鼎正自袅袅飘出一缕淡绿的香烟,烟气凝而不散,笔直上升。 忽然四个大汉跃众而出,各挺长棍,棍梢一摆,分别从四个方向向那白衣少女恶狠狠地砸了下去。 白衣少女依旧纹丝不动。 坡上搬山派五人也不禁对这白衣少女暗自佩服。 高坡下数百名卸甲寨的帮众也都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少女。 这次卸甲寨的江西分舵龙猛堂倾巢而出,是因为接连四个香主折在这白衣少女的手中,死得不明不白。龙猛堂主大为震怒,不知这白衣少女是何路数,竟然如此大胆,在本堂的地盘上连杀四人。 龙猛堂主传下号令,四处找寻那白衣少女的下落,终于在半路上追到那白衣少女,四下一圈,将那白衣少女围了起来。 那白衣少女看到数百名彪形大汉围着自己,也不惊慌,跃下马来。一拍马背,那匹小红马忽然腾空而起,从众人头顶飞了过去,向远处奔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然后那白衣少女盘膝坐在地上,从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四足方鼎,也不见她做何动作,片刻功夫,那四足小鼎竟然冒出一缕淡绿的香烟,烟气缭绕。 龙猛堂主大气,想不到这白衣少女如此胆大,竟在众人围攻之下,好整以暇地燃起香来。 一挥手,四个彪形大汉提棍扑上。 眼见那白衣少女就要香消玉殒在这四个彪形大汉的长棍下。 众目睽睽之下,奇变陡生,只见那少女身上忽然飞出四条黑蛇,黑蛇疾如闪电,在四个彪形大汉的咽喉各咬一口,然后迅即飞回,影踪不见。 那四个彪形大汉晃了一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长棍还紧紧握在手中,已然满面发黑,立时毙命。 数百人一阵骚乱,龙猛堂主双眉皱起,想不到这白衣少女浑身是毒,一时倒不知如何下手才好。 一个瘦子道:“大哥,咱们用暗器,离远了招呼她。料这臭丫头的毒蛇再毒,也无法飞出十丈之外。” 龙猛堂主正欲点头,忽听远远的一阵异响,那声音诡异之极。又听后面一个卸甲寨的帮众一声惊呼,道:“不好,有蛇!” 龙猛堂主眉头一皱,心道:有蛇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后面一个帮众跑过来,满脸恐怖之色:“后面全是……” 龙猛堂主喝道:“全是什么?” 那帮众颤声道:“全是蛇……” 第十六章 赶尸 龙猛堂主转身看去.99lib?,浑身毛发尽皆倒竖:只见远远的无数条蛇游了过来。 黑的、白的、黄的、花的……五颜六色,夕阳余晖下,无数条蛇掩杀而至,那情景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群蛇向前一冲,顿时将卸甲寨的帮众和那白衣少女分开。 数千条青蛇在白衣少女面前一立,将那白衣少女护卫起来。另有数千条蛇将卸甲寨的帮众慢慢包围起来,远处还有无数条蛇缓缓爬过来。 群蛇爬来之时,身处高坡上瞭望的搬山派五人就已发觉,立时下马,将所有马匹围成一个圆圈。历彪和关玉门掏出随身带的一个口袋,从那袋子中掏出两包黄粉,历彪自左而右,关玉门自右而左,慢慢撒成一个圆圈,将搬山派五人和那五匹马都围在其中。 那药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药气。 大魁皱皱眉,问连星:“这是什么药粉?这么难闻。” 连星道:“这是雄黄,专门克制蛇的。”果然,那些蛇一游到雄黄药粉画出的圆圈跟前,就急忙远远地绕了过去,不敢靠近半步。 群蛇越聚越多,将卸甲寨的数百名帮众围了个水泄不通。 卸甲寨的帮众看着群蛇蠕蠕而动,心中不禁都是发毛。龙猛堂主也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群蛇往里慢慢游动,越逼越近。一名帮众看得心中发毛,忍不住用手中.99lib?单刀一挑跟前的那条蛇,那条蛇忽地一个转弯,闪电般扑了过来。群蛇一拥而上,只见万头攒动,跟着就是惨呼声此起彼伏。过得一炷香的工夫,惨呼声终于停止,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无数个尸体,数百名卸甲寨帮众无一幸免,尽皆毙命于群蛇之口。 高坡上搬山派五人也是瞧得心惊胆颤。 斜阳如血,照着高坡下一具具尸体,显得惨烈异常。而那数万条蛇在下面蠕动,也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那白衣少女微抬双目,一双眼睛缓缓地从卸甲寨的数百名帮众尸体上一一掠过。然后,一声呼哨,小红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那些护卫在白衣少女跟前的青蛇忽地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路来。 那白衣少女拿起地上的四足小鼎,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一跃上马,绝尘而去。临去之时,还回过头来,朝这边高坡上的五人看了看。 众人只觉得身上一寒,似乎那白衣少女的眼神如冰如雪,有形有质。 过了片刻,那坡下群蛇失了控制,慢慢地四散而去。 待得群蛇走得干干净净,天色已经黑了。 关玉门摇了摇头,道:“这女孩子小小年纪,手段也未免太毒了些。” 连星目光闪动,道:“这也怪不得她,那些卸甲寨的帮众哪一个不是要致她于死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置人于死,人岂俯首就戮?” 历彪点点头,道:“不错,是这帮人先要杀那女孩子,也怪不得她。” 大魁道:“咱们快走吧,闻了半天这雄黄粉的味,闻得我都饿了。” 众人都不禁莞尔,策马来到前面镇上。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继续往前赶路。一路向西,经鹰潭、南昌、永修、武宁,再过了九宫山,就到了湖北境内。这一路行来倒甚是平静,再也没有看见那骑小红马的白衣少女。 一路上有那两只巨枭为伴,连星和大魁倒也少了许多寂寞。五人说说笑笑,缓缓行来。第五天终于穿过湖北,来到四川的马武。 连星听着川人满嘴“格老子、龟儿子”地乱骂,倒多了不少新鲜之感。 前面大路上忽然有一列行人引起了连星和大魁的注意。 只见前面那队行人,约莫有三十多 4e2a." >个,都穿着一样衣装,一个个神情木然,双目下垂,面无表情,一路向西而去。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乡下汉子,乡下汉子穿着一双麻鞋,脸上坑坑洼洼,都是麻坑,鼻子更是大得出奇。 那乡下汉子走在后面,不时地驱赶着走出队伍的行人。 那队伍中的行人一言不发,默默前行。 大魁看着好奇,悄声问历彪:“爹,这是什么路数,怎么古里古怪的?” 历彪低声道:“这是赶尸的。” 大魁奇道:“大白天的就有赶尸的?” 历彪也在奇怪,这赶尸之风传自湘西,都是白天休息,夜间赶路,从来没有在青天白日下赶尸行走的,今天竟碰上了这等白天赶尸的怪事。 大魁忽然想起一事,道:“那这三十几个人都是僵尸了。” 历彪点点头。 大魁情不自禁心里一寒。 五人策马从这一列人身旁驰过时,大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列行人为首的一个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瞬即又转过头去。 大魁差点从马上掉了下去。连忙纵马赶上连星,对连星颤声道:“那头一个人刚才看了我……看了我一眼。” 第十七章 鬼城丰都 连星也是吃了一惊。他刚才也听见历彪所说的话,知道这一队人皆是僵尸,于是问大魁道:“你看清了吗?” 大魁颤声道:“没错。那个僵尸确实看了我一眼。” 连星和大魁拉马站在一边,等那队人慢慢地走过去。 大魁指了指为首的那个僵尸道:“就是那个。” 连星远远望去,只见那个僵尸神情木然,低眉敛目,慢慢地向西行去,却也看不出有何异状。 那群人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小镇的尽头。 历彪和关玉门久候二人不至,调转马头,往回驰来,看见连星99lib?和大魁道:“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大魁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历彪听了,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果有此事?” 大魁急?道:“爹,我还能骗你?” 连星在一旁点点头。 历彪和关玉门对望一眼,缓缓道:“如果你所说是真,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四人策马向前,赶上历开山,和历开山说了适才的事情。 历开山沉吟半晌,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跟着那赶尸的,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 五人跟在那大鼻子后面,策马缓行,离开大鼻子有一里多地,以免被大鼻子发觉。那队人一直向西而去。 五人跟出四五十里地以后,历彪心里一动,低声道:“大伙儿小心了,他这是向丰都前进。” 关玉门脸上变色,道:“这是去丰都的路吗?” 历彪点点头,道:“正是。”脸上神情异常紧张,只有搬山老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连星和大魁初出江湖,从来未曾来过四川,问道:“丰都是什么地方?” 连星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书籍,上面曾经记载过一些关于丰都的事情,问道:“这丰都是不是又叫鬼城?” 历彪点点头。 大魁心里纳闷:鬼城就鬼城呗,不明白父亲为何一提起鬼城丰都,神情会变得如此紧张。忍不住问道:“爹,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鬼城这个地方?” 历彪又点了点头,道:“这鬼城自古以来,就始终存在。江湖上故老相传,这鬼城是十殿阎罗在此议事值司的地方,丰都城内,一应设施齐全。森罗殿,望乡台,就连十八层地狱也在其中。从来都是只有进去的鬼,没有出来的人,进去过的人好端端地,活着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连星忽道:“四叔,一定有出来的。” 历彪皱了皱眉。 连星微微一笑,道:“如果没有出来的人,又怎么会知道里面有森罗殿,望乡台,十八层地狱呢?” 历彪点了点头,道:“或许吧,不过这丰都鬼城藏书网毕竟不是什么善地,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连星和大魁点了点头。 五人跟在那大鼻子后面,慢慢前行。果不其然,那队人慢慢地向着鬼城丰都走了过去。 鬼城丰都,名气虽然很大,远远望去,不过也只是个七八百户人家的小镇而已。 那队僵尸由那大鼻子率领,笔直地向那小镇的大街走去。 其时,天色已渐黄昏,淡淡的薄雾慢慢弥散开来,渐渐地将这个鬼城一点点吞没。 四川之地,本就多雾,这个小镇也不例外。 那大鼻子带着的僵尸队伍也消失在浓雾之中。 浓雾四合,数米之外,人脸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历彪向搬山老祖历开山问道:“师父,咱们怎么办?还跟不跟着那个大鼻子?” 搬山老祖略一沉吟,看.看眼前的浓雾,道:“咱们先找个客栈歇歇脚再说。” 当下五人策马驰进镇中。进镇不远,就看见一个客店,客店上方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连星看着那招牌,不禁微微一笑,这天下叫“悦来”的客栈还是真多,一路行来,经过江西、湖北两地,已经看过不下一二百个叫“悦来”的客栈了。 客栈中静悄悄的,寂无人声。历彪走到门口,大声喊道:“店家,店家?” 客栈中无人答应。 五人颇觉奇怪,历彪走进大堂,大堂中也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无。其余四人把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也走了进来。 连星走到墙壁跟前,伸手在墙上一摸,再一看掌心,满掌都是灰尘。 大魁走到跟前,道:“怎么样?” 连星伸出手掌,给他看了看满掌的灰尘,沉声道:“你看,这墙壁上都是灰尘,证明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打扫了,这是个荒废已久的客栈。” 历彪和关玉门四处转了一遍,回来对历开山道:“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历开山道:“你和玉门到这个镇子的四处再看一看,看看别处有没有人。” 历彪和关玉门答应一声,俩人立即走出客栈,历彪向北,关玉门向南,俩人一南一北,分头走了下去。 过得一炷香的功夫,历彪走了回来,脸上微带慌乱。 历开山沉声道:“怎么样?” 历彪摇摇头,道:“没有人,哪里都没有人。” 连星和大魁都是心里一惊,心中道:“难道这里不光是鬼城,还是个死城?” 历开山缓缓道:“咱们等玉门回来,再作计较。”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始终不见关玉门回来。 历开山的脸色越来越沉。 历彪在原地不住来来回回地踱步。 终于,历开山站了起来,道:“历彪,你和我去看看你二师兄,星儿和大魁等在这里。”说罢,和历彪转身出门,向南而去,偌大个客栈中就剩下了连星和大魁二人。 连星笑道:“大魁,你怕不怕?” 大魁眉毛一挑,道:“怕什么?” 连星道:“这里是鬼城,而且没有一个人,你难道不怕?” 连星知道大魁从小天不 6015." >怕地不怕,但就是怕鬼,兴许是历四婶给他讲了太多的鬼故事的缘故。 大 9b41." >魁拍拍胸口,故作镇定,道:“我怕鬼?只有鬼怕我的份,你看着,要是鬼来了,我第一个上去,掐死它。” 刚说到这里,门外寂静的大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刚才,历彪他们已经探看过,这鬼城空无一人,而历开山和历彪出去找寻关玉门也并未骑马,他们骑来的五匹马还好端端地拴在门前。 那么这空荡荡的大街上何来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莫不是…… 莫不是有鬼? 第十八章 偶遇 一想到是鬼,大魁的脸色刷地就变了,神情也紧张起来。右手立即探入口袋之中,摸住那柄洋枪。 这次出来,为防万一,历彪将自己随身带的洋枪给了大魁。 连星在一边暗自好笑。 那马蹄声由远而近,片刻之后,就停在客栈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店家,店家!”听声音像是个年轻女子。 大魁听着是女子的声音,立时放松了不少,心道:是人就不用说?99lib.了,就算是鬼,这女鬼也比男鬼好对付些。 连星似乎猜出他的心思,笑着低声道:“听说女鬼擅于采阳补阴。” 大魁啐了一口,道:“去你的。” 连星看了看他魁梧的身体,笑道:“你这身体,倒是不怕采。” 大魁抬脚作势就要踢他。正说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二人抬头一看,都是一愣。只见眼前站着的这个白衣少女眉目如画,正是前些天在江西广丰遇到的那浑身是毒的白衣少女。 那白衣少女依旧冷冰冰的,看见二人,皱了皱眉,冷冷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大魁看见是她,顿时来了劲头:“是啊,真是缘分啊。” 那白衣少女看了看他,又微微皱了皱眉,转过身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这间客栈。忽然大声道:“店家!店家!”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大魁一跳。 连星笑道:“这客栈里除了我们俩,也就只有姑娘你了。” 大魁生怕被连星抢了话头,连忙道:“是啊,是啊,这里就咱仨。” 那白衣少女侧着头,眉间一挑,道:“你怎么知道?” 大魁抢着道:“我们……” 那白衣少女白了他一眼,道:“我问他呢,你插什么嘴?” 大魁立时把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大魁自小在梯云谷众星捧月般长大,从来没有受过如此抢白,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连星肚里暗暗好笑,道:“我们刚才已经上上下下地检查过了,这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那白衣少女眼珠转了转,道:“既是如此,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连星道:“我师祖和我四师叔找我二师叔去了,我师祖命我们俩在此等候。” 那白衣少女“哦”了一声,再不言语。 大魁和连星对望一眼,冲那白衣少女努了努嘴,意思.t>是这白衣少女牙尖嘴利,还真不好应付。 连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历开山和 5386." >历彪也是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连星和大魁正自等得心焦,忽听门外一阵马嘶声,数匹马一起狂嘶,跟着又是那两只巨枭的怪叫。那两只巨枭刚才一直在客栈屋顶巡视,这时发出怪叫,似乎门外发生了什么变故。 连星掏出一把单刀,大魁摸出洋枪,俩人一起抢出门外。 那白衣少女紧随其后,也跟了出来。 三人刚走出门外,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连星打亮火折,火光照耀下,地上一幕情景惨不忍睹。只见搬山派五人的五匹马有两匹已经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两匹马的胸膛都被掏出一个大洞,肠子肚子淋淋沥沥流了一地,一行血迹蜿蜒向南而去。 那剩下的三匹马发了疯似的,乱踢乱踹,那匹白衣少女骑来的小红马远远地躲在一边。 白衣少女一声呼哨,小红马跑了过来,小红马的眼睛里也满是惊恐之色。 白衣少女看小红马安然无恙,心上略略一安。看着眼前横卧在地上的马尸,还是不禁触目心惊,什么样的东西能够瞬间就把整匹马掏出一个大洞? 连星也正转过头来,望着那白衣少女,目光中示意询问。 白衣少女摇摇头,她也从来没有听过,这瞬间就能把一匹马掏出一个大洞的是什么野兽? 天空忽地一阵振翅的声音,跟着头顶一暗,那两只巨枭双翅收落,刷地一下落在连星身边,嘴角边兀自带着血迹。 连星伸手摸了摸白枭的额头。 白枭“啊”地叫了一声,那白衣少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鸟类。 连星望着地上的血迹。最初二师叔关玉门就是往这条路上去的,然后就是一去不返。而后,师祖和四师叔也是往这条路去找二师叔的,也是一去不返。看来刚才吃掉马匹的那不知名的怪兽也是往南而去,南面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危险。是去还是不去? 连星看着远方那一片黑暗,心里忽然豪气陡生,心道:师祖和师叔们有难,自己畏险不去,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连星回头郑重对大魁道:“大魁,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四师叔他们去。” 大魁道:“你真的要去?” 连星笑道:“这个自然。” 那白衣少女也是暗自佩服连星的胆魄。 大魁咬了咬牙,道:“我陪你一起去。” 连星问道:“你不怕?” 大魁道:“怕也要去。” 连星会心一笑,道:“不错,怕也要去。” 连星回身一抱拳,对白衣少女道:“姑娘,我们前去寻找师叔他们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那白衣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连星把行李拿下来,放到客栈的大堂之中,然后解开马缰,那三匹马远远地跑了开去。 大魁不解,道:“这是干什么?”但随即明白,连星是怕二人一去..,剩下这三匹马又徒然送命。然后,二人迈步向着大街的南面行去。 走出几步,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那白衣少女,不即不离地跟在后面。 连星大声道:“姑娘,此行往南,前面甚是危险,你还是回去吧。” 那姑娘“嗯”了一声,也没点头,也没摇头,仍然跟在后面。 连星和大魁对望一眼,苦笑一下。大魁道:“没关系,有危险,我保护她。”忽然想起那白衣少女那身可敬可怖的功夫,自己实是远远不及,自己说保护那个少女,实在有点托大。 第十九章 森罗宝殿 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加之天色已黑。连星手拿火折在前方带路,目力所及只能到前方数丈之内。 大魁口中不住咒骂。 连星循着地上的血迹一路向南,堪堪行出数十丈远,忽见面前一座极高极大的牌坊,牌坊古旧,似乎年代已经颇为久远。牌坊两侧的石刻也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满布青苔了。 牌坊上用隶书刻着两个斗大的黑漆大字。 大魁道:“连星,那上面写的什么字?” 连星一字字道:“是丰都。”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难道此时才到鬼城丰都的入口?这后面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丰都?里面到底有没有十八层地狱? 二人迈步走了进去。 那白衣少女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石头牌坊后面是一条青条石铺成的石板路,路面甚宽,笔直地向南伸去。路的尽头消失在浓浓的大雾之中。 三人循着血迹继续往南行去,约莫又走出一里多地,前面地势越来越低,似乎已经置身在一条极宽的青石甬道之上。 那甬道一路向下,再走出数十丈,面前忽然出现两扇石门,石门又高又大,已然洞开,门后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仿佛一个史前洪荒巨兽正在张开大口,择人而噬。 那一行血迹一路淋淋沥沥地来到这里,就此消失不见,看来那头怪兽一定也躲在这里。 连星手拿火折,和大魁当先走了进去。一进石门,只见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有十数丈高,四望无边,黑漆漆的一片。火折子的那点火光在这个大厅里仿佛萤火一般,藏书网丝毫不起作用,大厅中死寂一片。 那白衣少女亦紧随其后,跟了进来,看见这里如此宽阔,也是一惊,但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白衣少女左手一挥,一道烟火飞到空中,“砰”的一声炸开,整个室内顿时亮如白昼一般。 三人这才看清,这个大厅空荡荡的,大厅前方半空挂着一个黑漆牌匾,上面银钩铁划,书着四个大字——森罗宝殿。 字迹刚劲有力,只是牌匾上面蛛网密集,还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左右两面各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牌匾下面,是一尊三丈来高的雕像,那雕像形貌狰狞,豹头环眼,双睛暴出,恶狠狠地向下俯视,叫人望而生畏。看那形貌和民间传说中捉鬼的钟馗倒有几分相似。 左右两旁还有十余个小鬼雕像,也是一般的面容丑陋,狰狞可怖。 那道烟火亮了片刻,慢慢熄灭了,整个大厅中又只剩下连星手中的那个火折子还在发着微微的火光。 大魁道:“连星,你看这个石头雕像,像不像那庙里的判官?” 连星点了点头,缓缓道:“那个雕像是阎王。” 大魁笑道:“看来比判官官大。” 大魁看了看那两条通路,问连星:“这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咱们先往哪里走?” 连星道:“先往右边走。” 大魁最爱和连星抬杠了,一有机会,就抬上几句,道:“为什么往右边走?左边不行吗?” 连星道:“左边也行,你往左边,我们往右边。”说罢,迈步便行。 大魁道:“我也走这边。”再也不和连星抬杠了,生怕连星让他自己一个人往左面走。 三人慢慢地往右面那条通道里走去。 那条通道并不甚高,整个通道也是以大块青条石砌就,再灌以糯米汁浇铸而成,坚硬无比。 石壁上湿漉漉的,摸上去非常湿滑。 三人走出二三十丈,抬头一看,只见前面又是一个石室。三人走到甬道尽头,正欲踏出门口,连星只觉得头顶气流有异,一股腥气从甬道前方疾扑而来。 连星大叫一声:“不好!”身形往后一退,只听“扑通”一声,一只体型硕大的野兽落在面前。 那只野兽长着牛头,狗身,遍体黑毛,有牛犊那么大。它张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盯着三人,其中一只牛眼中还在滴答滴答地往外淌着鲜血。 似乎那两只巨枭所伤的就是这只怪兽。 大魁掏出洋枪,对准那只怪兽,低声问连星:“连星,这是什么东西?说牛不是牛,说狗不是狗的?” 连星双眼紧盯着那只怪兽,摇摇头。 那白衣少女忽道:“这是牛头獒。” 大魁奇道:“牛头獒?牛头獒是什么东西?” 白衣少女缓缓道:“牛头獒传说是护卫阎王的侍从。” 大魁道:“牛头马面?” 白衣少女点点头。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难道还真有牛头马面这东西?” 白衣少女道:“我也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见过。” 正说话间,那只牛头獒似乎不耐烦,全身一抖,浑身黑毛像波浪一样,喉间一声低吼,张开巨口,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猛然蹿起半空,向三人扑了过来。 连星不退反上,一侧身,掏出匕首,闪电般地自那怪兽牛头獒的肚腹间用力一划! 然后,一个箭步跃到一边。 任何野兽的肚腹间都是最为柔软99lib?之处,这牛头獒也不例外,被连星这削石如土的匕首用力一划,登时惨遭开膛破肚之灾! 只听牛头獒撕心裂肺地惨号一声,然后整个身体从半空重重地落了下来,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 一汪血水从牛头獒的肚腹间汩汩流出。顷刻之间,就流了一地。 大魁站在一边,目瞪口呆,想不.到还未等他那柄洋枪出手,连星就已将那牛头獒戮尸地上。 那白衣少女也是暗自佩服,看不出这眉目如画的少年出手之快,竟然如闪电一般! 大魁刚要说话,忽见连星脸色郑重,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叫他不要出声。 只听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吼声如雷!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不断传来,越来越近。 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向三人这边走过来! 第二十章 牛头巨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步声远远传来,直震得整个甬道的地面都微微颤动,仿佛有一头千斤巨兽正向这里逼近。 三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是大起恐慌,不知远处奔来的是什么怪兽。 连星道:“姑娘,咱们赶快退回那个大厅,这里太窄了,动起手来,不太方便。” 那白衣少女点点头,三人拔步便往那个大厅退去。 刚来到大厅,只听甬道里面脚步声倏忽而近,一个庞然大物猛然从甬道里窜了出来。 火光映照?下,只见那个庞然大物有三丈来高,活似一头巨象一般。也是长着一个巨大的牛头,遍体黑毛,黝黑发亮,两只牛眼仿佛两盏灯笼似的,口鼻中不断喷出白气,正自四处搜寻。 三人都是一惊,看那怪兽的模样,似乎是一个巨型牛头獒。只是不知如何长得如此巨大。 那白衣少女从衣袖中掏出两粒药丸,分别递与连星和大魁二人,沉声道:“吞下。” 连星和大魁接过药丸,只觉一股浓烈的雄黄气息扑面而来。 连星毫不犹豫,立即吞下。 大魁稍一犹豫,但看见连星毫不迟疑地吞下,也放入口中。 那头牛头巨獒看见连星手中的火折子发出的火光,猛然张开大口,双足发力,向连星冲了过来。 连星施展搬山派中移形换影的功夫,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避了开去。 那头牛头巨獒一转身,又向大魁扑了过去。别看巨獒体型庞大,但在这大厅中行动却甚是灵活。 大魁往左边一让,手中洋枪冲着那头牛头巨獒就是连开三枪。 那牛头巨獒往下一扑,第一枪避了开去,第二枪、第三枪接连打在牛头巨獒的胸口。 牛头巨獒虽然皮糙肉厚,但这两枪正打在牛头巨獒的胸口要害之处,牛头巨獒也甚是疼痛,它仰天狂吼,吼声如雷一般,吼声未停,已经又向大魁扑了过去。 大魁欲往左闪,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眼看那牛头巨獒的巨灵般的大爪,一爪抓下。 若被这牛头巨獒的巨爪抓中,还不脑浆破裂,立时就一命归西!.. 大魁心底一凉,双眼一闭,心中道:“我命休矣。” 忽然间,只觉自己猛地被人抓住右臂,使劲一带,自己飞出七八丈外。急忙张开双眼,只见连星施展移形换影的功夫,瞬间扑到牛头巨獒面前,左手火折在那牛头巨獒的面前一晃,右手一把抓住大魁,往后用力甩出。 那牛头巨獒一愕,不知何时眼前换了一人。但那只巨灵般的爪子略微一迟疑,紧接着又猛然向连星头上抓了下去! 连星危急中,不假思索,左手火折往那牛头巨獒的脸上掷去,身形随即向后急仰,倒在地上,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过,堪堪避开了那牛头巨獒的巨灵一抓。 连星刚欲打滚离开,突觉腰上一紧,一根绸带不知何时卷了过来,一下卷在他的腰上。绸带那头用力一拉,连星就顺着那牛头巨獒的胸腹中间往后滑了出去! 连星心念一动,掏出匕首,重施故技,手臂上伸,用力在那头牛头巨獒的肚腹间往后顺势划了过去! 待他从那头巨獒的身下出来时,已将那头牛头巨獒的肚腹间拉了一条极大极长的口子! 这一下宛若电光石火一般,那头牛头巨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然后慢慢地倒在地上,胸腹间仿佛喷泉般汩汩冒出血水。 连星一个翻身跃起来,跳在一边,以免那牛头巨獒临死发难,暴起一击。 抬头看时,原来是那白衣少女挥动长绸,救了他一命。 三人站在一边。过得片刻,那只牛头巨獒终于停止呼吸,一命呜呼。 大魁捡起火折,走到牛头巨獒跟前,恶狠狠地踢了那头巨獒一脚,骂道:“他奶奶的,差点把老子给吃了。” 那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收起长绸,放入怀中。 连星向那白衣少女深深一揖,道:“多谢姑娘相救。” 那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连星道:“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那白衣少女略一犹豫,缓缓道:“我姓龙。” 连星道:“原来是龙姑娘。”顿了一顿道:“不知刚才龙姑娘给我们吃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那龙姑娘抿嘴一笑,道:“灵丹妙药倒也说不上,只不过是我爷爷自己配的一味专门克制毒蛇的药物。我刚才怕抵挡不住那头巨獒,是以才想招神龙出来,好抵御那头牛头巨獒。只是怕我的护体神龙误伤了你们,所以才给你们吃了我爷爷秘制的御龙丹。你们吃了我的御龙丹,我的护体神龙就不会伤到你bbr>..们。” 连星看那少女脸上的笑容如春花一般,给这白衣少女添了许多妩媚。两次见这白衣少女,都是冷若冰霜,刚才经过一番生死搏斗,这白衣少女似乎和他们亲近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展露出来。 连星心中一动,心道:有了这个龙姑娘相陪,倒也多了一个大大的臂助,只是这地下鬼城中显然危机四伏,前面一定还有更多的危险等着我们,这龙姑娘虽然身上有护体神龙,神通广大,但世上之事殊难预料,还是不必让她在此徒然送了性命。于是正色道:“龙姑娘,我们来此鬼城,是来查探师祖他们的生死,据我推测,前面一定凶险异常,你和我们非亲非故,不必为我们冒此风险,你还是回去吧。” 龙姑娘摇了摇头,道:“我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打算回去。”语气坚定,不容更改。 连星看了看龙姑娘,没有再说什么。看来这姑娘和他脾气一样,自己决定的事就绝不再改。 连星转身喊大魁:“咱们走吧。” 大魁临走前还踢了那牛头巨獒一脚。 三人绕过那头巨獒的尸体,走进那个甬道,走进危机四伏的地下鬼城之中。 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呢? 是生? 还是死? 第一章 十八层地狱 连星、大魁和龙姑娘三人顺着甬道往前行去。顷刻功夫,又来到那头小牛头獒横尸之地。 大魁看了看那小牛头獒,骂道:“他奶奶的。连星,你说这个小的是不是那个大牛头獒的儿子。” ?t>连星笑道:“很有可能。”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事,道:“不好。” 那龙姑娘和大魁齐声道:“怎么?” 连星眉头微皱,缓缓道:“如果这只小牛头獒是那个大牛头獒的儿子,那么极有可能还有一只大的牛头獒在里面。” 大魁道:“为什么还有一只在里面?” 连星道:“一只牛头獒能够自己生出小牛头獒吗?笨蛋!” 大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他妈的,还真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出来。”大魁骂别人的时候都是上升两辈,直接问候别人的祖母;到他自己的时候,却只是上升一辈而已,足见对自己家族还是口下留情。 连星道:“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左手接过大魁手中的那个火折,右手拿着那柄匕首,当先走了过去。 走出这条甬道,前面依稀是间石室,三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走进石室。 刚一走进石室大门,三人只觉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连星晃亮火折一看,只见这间石室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一个个血肉模糊。尸体下面是累累的白骨,堆得像一座小山一般。 连星皱了皱眉,道:“这一定是那牛头巨獒所为。” 连星只是奇怪这无数具尸体是如何运来这里?又是何人所为? 看这尸体和累累白骨的规模,似乎已有经年,非只一日。 三人仔细打量这间石室,忽然发现左面墙上似乎是一个大门,黑漆漆的,不知何物筑成。大门甚高,门上方刻着四个奇形怪状的大字。 大魁问道:“连星,那是什么字?” 连星慢慢道:“普掠之狱。” 大魁纳闷道:“普掠之狱?没听说过。” 连星道:“普掠之狱是十八层地狱之一。”走近前去,细细端详,那两扇大门浑然一体,连星伸手一摸,触手冰凉,似乎是生铁所制。 连星寻找半天,也没有发现这两扇大铁门的机关所在。.. 龙姑娘忽道:“我来试试。”走到那两扇大门之前,口中不知低声念诵着什么,然后往右走去,走出十二步,道:“在这里。”示意二人把地上的那块青石撬开。 连星走到那块青石跟前,把火折子交到龙姑娘的手中,双手握着那柄削石如土的匕首在那块青石的中心画了个圆圈,然后,左手单掌用力一击,那块青石应手而落,地上立即现出一个圆圈。 大魁拿火折一晃,火光映照下,里面赫然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洞里有一个拉环。 大魁斜眼看那白衣少女一眼,道:“看不出龙姑娘还会机关术数。” 那白衣少女微微一笑,伸手一拉那个拉环。 那个拉环一拉即起,三人耳中只听得一阵细沙涌动的声音,片刻之后,那两扇生铁大门极其缓慢地往两边缩了进去。 连星也忍不住暗自佩服,想不到这白衣少女年纪不大,懂的倒是不少。 再过得片刻,那两扇生铁做成的大门,已经慢慢地消失在两边的墙壁之中。大门后面露出一条更为宽阔的甬道,火折所照之处,甬道两边是一间间巨大的石室,石室门上都写得有字。 三人走到第一间石室门口,连星抬头看去,只见门上同样用篆书雕着四个大字——风雷之狱。三人走了进去,石室内空空荡荡的,只在四壁上画有三幅壁画。 三幅壁画似乎相连成一个故事。 第一幅壁画绘的是尘世间的男男女女,有的骑着高头大马,有的坐在酒楼中,一个个肥头大耳,面露骄色,看来都是锦衣玉食之辈。 第二幅上面所绘的就是这些锦衣玉食之辈一个个跪在森罗殿上的阎王面前,正自恳求阎王法外开恩。那阎王戟指怒骂,旁边一众小鬼、牛头马面,各拿刀叉棍棒,作势欲打。 第三幅壁画上所绘还是这一干锦衣玉食之辈,一个个被绑在巨柱之上,上空一道霹雳猛击而下。 那一干锦衣玉食之辈个个面露痛苦之色。 这三幅画极言十八层地狱中这风雷之狱的种种痛楚,似乎是教人们以此为戒,切莫生平多造罪孽,以免死后受这地狱的种种恶报。 连星缓缓道:“这里应该让些恶人、坏蛋来看看,也许就熄了他们心中的恶念。” 那白衣少女摇摇头,道:“没有用的,如果世上那些恶人都能够诸恶莫作、诸善奉行的话,这世间哪儿还有那么多恶贯满盈之徒。” 连星叹了口气,也深以为 7136." >然。 其时,正值乱世,军阀混战,盗贼蜂起,黎民百姓苦不堪言,连星和大魁他们这一路行来,看了无数逃难的饥民饿死路边。 每每看到,连星的心里就不免难过。他自小被铁脚七携来梯云谷,从没见过亲生父母一面,心里每每念及,就是一痛。生平第一所愿,就是早早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以尽自己的孝道。想到自己的父母或许也是在乱世中四处漂泊,心中不免更是难过。 连星定了定神,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自己的师祖和四师叔他们,以免他们发生不测。 当下领先走出石室,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不远,又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上书“火车之狱”四个大字。 连星晃火折往里一看,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墙壁上仍是绘着几幅壁画。远远看去,壁画色彩依然鲜艳夺目,人物活灵活现,似乎要从那上面走下来一般。料来,这几幅壁画和前面风雷之狱那几幅基本相同,也是劝人向善之意。 三人便?99lib.没有进去,沿着那条黑漆漆的甬道,继续前行,前面依次是金刚之狱,冥冷之狱。再往前行出数丈,甬道忽然一转,往北拐了过去。 连星猛地止住脚步,“噗”地一下吹灭了手中的火折,整个甬道刹那间一片漆黑! 第二章 阎罗薨 大魁一惊,道:“怎么了,连星?”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只听连星低低道:“别出声,前面有情况。” 三人站在甬道尽头无边的黑暗中,侧耳倾听。果然,甬道拐弯处,远远地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大魁扯开连星的手,低声道:“会不会是师祖他们?” 连星道:“绝对不是。” 大魁低低道:“为什么?” 连星低声道:“你听,那里有女人的声音。” 大魁侧耳细听,果然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连星一拉两人的手,三人蹑手蹑脚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拐过弯,再走不远,前面一间石室中透出隐隐的烛光。 三人慢慢地靠近那间石室,都立在墙边,侧耳静听。 连星鼻端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香味馥郁,似兰非兰,似麝非麝,好闻至极。 连星心中一荡,转过头去,借着石室透出的微光,只见那白衣少女紧挨在他的身边,那股香气正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白衣少女看连星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 连星脸上一红,急忙转过头去,只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幸好是在黑暗之中,无人看见,急忙收敛心神,侧耳倾听。 只听屋内一个尖细尖细的女子声音道:“余老二,这次让你送三十六个人来,你怎么才送来三十五个,鬼婆婆一生气,咱们俩可谁都担待不起。” 只听一个男子声音道:“请姐姐开恩,在婆婆面前说几句好话,余老二决计不会忘了姐姐的。”听那男子说话的声音颤抖,极为恐惧,似乎这鬼婆婆说一不二,违背她的人就会遭到祸殃。紧跟着,就听见那男子“咚咚”的磕头之声。 过了片刻,就听那女子尖细的声音道:“好吧,我试试看,也不知鬼婆婆今天心情如何,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你在这里先等着吧。” 一阵脚步声向后面走去,那间石室中静寂无声,久久不见有何动静。 连星慢慢探出头去,只见那间巨大的石室中,四壁点着数盏牛油烛,烛火映照之下,一个乡下汉子正跪在中央,一动不动,瞧那衣服装扮,正是日前碰上的那个赶尸人。 旁边一张石桌上,放着一碗清水,不知何用。再往上瞧去,连星心中一寒,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了上来。 只见石室四壁上挂着三十多具僵尸,正是日前所见的那一队人。那三十多具僵尸挂在墙上,脑袋低垂,晃来晃去,两只眼睛都是死鱼一样地看着前方。 一间烛火通明的石室,一个跪在地上的乡下汉子,三十多具挂在墙上的僵尸,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恐怖异常,诡秘异常。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脚步声从里面石廊上传了过来,片刻工夫,就来到石室。 连星急忙缩身躲进甬道里面。就听那个尖细的女子声音道:“这次我帮不了你了,余老二,鬼婆婆让你带着这些僵尸自己进去。” 余老二嘶哑的声音道:“是。” 那女子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脚步声向里,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只听石室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声音停止,又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向里面走去,随后慢慢消失了。 大魁探出头去,只见那石室内空无一人,唯有四壁上的牛油烛还在噼噼啪啪地烧着。 三人小心翼翼走进石室,石室内空荡荡的,桌子上的那碗清水已经无影无踪,不知是不是被那余老二拿走了。石室四壁上挂着一根根长钉,看来刚才那些僵尸就是挂在这些长钉上的。石室北面有一个小门,已经洞开。门后面是一截截石阶,蜿蜒向下,一股股雾气从下面冒了出来。 连星看着那段石阶,缓缓道:“龙姑娘,你看这往下走的石阶像不像墓道?” 那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大魁奇道:“什么墓道?难道这地下鬼城中还有墓穴不成?” 连星摇摇头:“这个我却不知道了。” 那白衣少女道:“我曾听我爷爷说起过,这丰都鬼城中有一座鬼王墓,盗墓中人管它叫阎罗薨,不知?99lib?是不是这里。数年前我曾和我爷爷一起来过这里,那时这里还人烟攒集,甚是热闹,不知何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连星目光闪动,盯着那白衣少女,慢慢道:“看来龙姑娘的爷爷也是一位倒斗高手了?” 那白衣少女也看着连星,道:“我知道你们是搬山派的,我爷爷和你们师祖还有一些渊源,我来这里也是因为好奇,看看为何这里数年不见竟然变成了一座死城,别无他意。” 连星点了点头,问道:“那龙姑娘还知道有关这阎罗薨的其他事情吗?咱们多了解一下,也好参详参详。” 那白衣少女道:“我听我爷爷说,天下这阎罗薨还不止一处。传说这地府阎罗共分十殿,各有一王掌管。那十王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变城王,五道转轮王,这十王皆属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所管。后来,有那好事之人修了这十王之墓。这丰都鬼城中的这座鬼王墓,应当就是这十王墓中阎罗王的阎罗薨。至于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连星道:“原来如此,听刚才余老二和那女人的对话,似乎这里还有一个鬼婆婆,或许这里就是被这几个人占据在此。只是不知这几个人是什么路数,在此有什么企图。那牛头巨獒必是这伙人所养无疑,经年累月,食人无数,那石室中的累累白骨就是证据。据此看来,这一伙人绝非善类,我们下去之后,一定要千万小心。” 那白衣少女和大魁点了点头。 三人沿着那条往下延伸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第三章 鬼婆婆 沿石阶而下,越往下走,阴气越重,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侵入骨髓。 那石阶盘旋而下,又前行片刻,三人竟然听到一阵水流的声音。 那石阶约莫有四五十阶。走到尽头,前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屏风,石屏风有三丈来高,十多丈长,那潺潺的水声就是从那屏风后面传来的。 三人来到屏风后面,轻轻探出头去,只见眼前一亮。 原来,屏风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窟。 石窟显是天然形成,整个石窟顶弯似穹庐,顶上悬有巨型牛油烛,照得整个石窟犹如白昼一般。 石窟有二三百丈来宽,一半是陆地,另一半是一个深潭,潭水呈碧绿颜色,东面从洞顶流下一道涧水,缓缓地注入那个深潭之中。 深潭中有一个黑色的船型之物,船上似乎载得声道:“看来,一定是那碗水有古怪。那碗清水一定是控制这群僵尸的机关所在,那碗水一洒,施在僵尸身上的符咒就失了功效。” 那白衣少女也点点头,道:“不错,那碗水一定是符水,被这赶尸人施了符咒的。” 那灰衣人身上的大火,慢慢地熄灭了,那灰衣人也一动不动了,似乎受伤甚是不轻。 大魁忽道:“连星,你看,这个行刺鬼婆婆的灰衣人,是不是就是日前我和你提起的那个看了我一眼的僵尸?” 连星皱了皱眉:“哪儿看得清啊,你没看都烧糊了。”但看那模样,那灰衣人确是那天那个为首的僵尸。想来这灰衣人一定是和那鬼婆婆有深仇大恨,是以才乔装改扮,隐身在那群僵尸之中,混入地下鬼城,行那荆轲刺秦王之事。不想,天不遂人愿,鬼婆婆技高一筹,那灰衣人苦心孤诣,终究功亏一篑。 世间之事,终难预料。 就在此时,那边奇变又生。 第四章 鬼流星 鬼婆婆站在四足方鼎上不住咒骂。 那丑陋女子站在鬼婆婆身边,看着方鼎下面密密麻麻围住方鼎的僵尸,情不自禁双腿发抖,头皮发麻。心里暗道:千万不要把这方鼎弄倒了,这方鼎一倒,那可就喂了僵尸了。 正想到这里,可偏偏事与愿违。 那群僵尸竟然转到一边合力向那四足方鼎推去。 鬼婆婆破口大骂,似乎她也想不到这群僵尸竟然想到将这方鼎推倒。 鬼婆婆伸出左手,紧紧抱住那丑陋女子的腰,一纵身,跃了出去。 那四足方鼎轰然一声倒在地上,那方鼎的鼎盖骨碌碌地滚在一边,从那方鼎中涌出数百个骷髅头来。 石屏风后的三人看得又是惊奇,又是恶心:想不到这四足方鼎竟然是鬼婆婆炼制白骨的丹器——竟然是个尸鼎。 且说那余老二往东面退去,眼看着已退到那眼深潭边,后面是一片碧绿的潭水,再无退路。 眼看面前的僵尸越来越近,余老二惊心之余只觉左足一凉,原来 5df2." >已经一足踏入水中。 余老二把心一横,拔出腰间的雁翎刀,虎吼一声,向僵尸冲了过去。 那群僵尸围住余老二,张口便咬。余老二雁翎刀一挥,正砍在一个僵尸的肩膀之上,那僵尸浑然不觉,一把抱住余老二,张开大口,恶狠狠地咬了下来。 余老二只觉一股腐臭的气息从那僵尸口中扑面而来,心中一凉,紧跟着咽喉一痛,便人事不知。 石屏风后连星暗暗纳闷,问那白衣少女道:“龙姑娘,你说这鬼婆婆为什么不用她那鬼火去烧那群僵尸?为什么就只是避让,不肯还手?” 那白衣少女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看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咱们看看再说。” 连星道:“龙姑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们?” 大魁奇道:“为什么救她们?我看她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人,让她们被这帮僵尸吃了算了。” 连星道:“人命关天,咱们怎么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呢?龙姑娘,你说是吗?” 那白衣少女点点头,道:“话虽如此,可这帮人毕竟不是好人。我有言在先:救出她们之后,咱们可要离她们远些为妙,省得她们毒蛇反 566c." >噬。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连星点点头:“就是这样。” 连星看了看下面的情势,道:“龙姑娘,我先下去,引开那群围攻乡下汉子的僵尸,你再和大魁把那乡下汉子抱出来。鬼婆婆那面形势虽然危急,但我看倒还能拖延一时,那乡下汉子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那白衣少女点点头。 大魁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连星抱元守一,收敛心神,脚下施展移形换影的搬山派轻功,几个起落已经来到那群围住余老二的僵尸跟前。 那群僵尸闻到后面传来的生人气息,立即转过头来,向连星扑了过来。 连星掏出那柄削石如土的匕首,手起匕落,白光闪动,顷刻间已将两个僵尸的臂膀削落。 随即转身如飞般向石窟的空旷处跑去。 那群僵尸齐齐地发出一声怪叫,一窝蜂般向连星追了过去。 那白衣少女见连星引走围住余老二的一众僵尸,立即向余老二的身边奔去。 只见那白衣少女身法轻灵飘逸,转瞬间就来到余老二跟前,向大魁一招手,大魁也跑了过去,两人一人一边,抓住余老二的两条胳膊,将于老二扯到石屏风背后。 鬼婆婆和那丑陋女子也被众僵尸追得慢慢地靠近潭边,忽然发现从那石屏风后面,奔出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来,都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个少年奔到围住余老二的僵尸身边,手持一柄匕首,刷刷刷接连砍翻两个僵尸,然后又迅即向远处空旷处奔去。 然后,又见从那石屏风后面又奔出一个白衣少女和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少年,又是一惊。 只见那白衣少女和那魁梧少年将余老二拖进石屏风后面,白衣少女转身又奔了出来,奔向那眉目如画的少年,似乎是要和那少年会合。 鬼婆婆又惊又怒,这余老二是死是活她倒并不在意,她担心的是万一这余老二活下来,被她的仇家套问出她的藏身之处,那可就悔之莫及了。她在这里修建这地下鬼城,经年累月,才到如今这种规模,她可不想就此扔下这大好基业,另寻出路。 一念到此,再也顾不得身边这丑陋女人的死活了,潜运内力,一纵身从一众僵尸头上飞了过去,向那白衣飘飘的少女追了过去。 人未到,一枚鬼流星就发了出去。 那枚鬼流星夹着啸声,疾如闪电般向那白衣少女打去! 这鬼流星是她从江南专门制造..火药兵器的轰天炮手中得来的制炼方法,其后又多加了数倍火药,威力无比,一中人身,连轰带炸,有死无生。 这鬼婆婆一出手,就使出这杀伤力极大的鬼流星,成心要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少年立毙当场,以免泄露秘密。风遗尘整理。 连星正在和那群僵尸兜圈子,伺机砍杀僵尸,忽见那白衣少女向自己奔来,看情形是要和自己一起联手对抗僵尸,心中一阵温暖。陡然间,看见那鬼婆婆从围住她的一众僵尸头上一跃而出,带着一脸杀气,向自己疾奔而来,心中微感不妙。 又见鬼婆婆手一挥,一枚黑黝黝的东西带着尖锐的啸声急扑那白衣少女! 那白衣少女并未发觉,依然向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连星想不到鬼婆婆会恩将仇报,自己刚救了她的手下余老二,她反而向自己这方的白衣少女出手。 当下不及思索,脚下施展移形换影,闪电般来到白衣少女跟前,一把将白衣少女的右手拉住,硬生生地将她扯到一边。那枚鬼流星电光石火般飞了过去,飞到数丈外那石窟的洞壁之上,只听轰的一声大震,石窟的石壁上石屑簌簌而落。 鬼婆婆眼看一击不中,第二枚鬼流星接踵而至,又向那白衣少女打去! 连星和那白衣少女惊魂未定,那第二枚鬼流星又闪电般打了过来。 连星想也没想,双手用力,将白衣少女推了开去! 眼看那鬼流星带着啸声就要打到连星身上! 第五章 冤家聚首 鬼流星夹着一股啸声,闪电般向连星胸口打过来。 那白衣少女被连星一把推出两丈开外,“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她眼看着那枚鬼流星打向连星,心中一痛——这不知名的少年竟然舍身替自己挡住鬼流星。 连星双手一合,那枚鬼流星被他合在自己掌中,暗运搬山之术,一声起,那枚鬼流星竟然半空转向,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在那眼深潭之中,“轰”的一声,在水中炸了开来,水花四溅。 连星走过去伸手扶起那白衣少女,大魁从那石屏风后面跑了过来,站到连星身边,三个少年一起虎视眈眈地看着那鬼婆婆。 那群僵尸呼啦一下,又围向连星和大魁他们三人。 连星挥动匕首,大魁拳打脚踢,那白衣少女挥舞手中一柄长剑,奋力挡住。 那鬼婆婆心里暗暗咒骂,连她也未想到,自己的独门暗器鬼流星竟然在这眉目如画的少年手中一再受挫。正苦无良策,忽听石屏风后一个朗朗的笑声道:“老鬼 5a46." >婆,想不到你这老鬼竟然连我的徒孙也要欺负,也不怕江湖中人耻笑,呵呵。”大笑声中,一个白眉白须的道人从那石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大魁、连星二人一看见那白眉道人,都是大喜。 大魁大声叫道:“师祖,快来救我们。” 原来来者正是那搬山老祖历开山。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二人,一个是历彪,一个是关玉门。历彪左手扶住关玉门,缓缓而行,但见关玉门脸色发青,右臂鲜血淋漓,似乎受了极重的外伤,每走一步,关玉门脸上的肌肉就抽动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忍住。 那鬼婆婆一看这搬山老祖历开山,心里暗暗叫苦:想不到这眉目如画的少年竟然是这老牛鼻子的徒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己昔年就曾和这牛鼻子有过一段过节,自己不敌,这才跑到这里苦练密门道法,不想今日在这里又碰到这个牛鼻子。 鬼婆婆暗暗头痛,脸上堆起笑道:“这两个小杂毛,原来是你这老牛鼻子教出来的,怪不得我的鬼流星伤他不得,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啊,佩服佩服。” 历开山哈哈一笑,道:“那你还不赶紧把你那群僵尸赶走,还真想让那些僵尸把我的徒孙吃了不成?”历开山虽是脸露笑容,但声音中却是殊无笑意。 历开山斜眼睨视着鬼婆婆,目光中一股杀气逼人而来。 鬼婆婆心下一寒,却不甘就此罢休,阴阴笑道:“老杂毛,这许多年不见了,也正好露一手给老婆子看看。就算放了这三个娃娃,你也要让老婆子心服口服啊,是不是?”说着“呵呵”怪笑,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历开山动了杀机,暴起发难。 历开山冷笑一声,再不答言,身形一跃,竟然有七八丈远,一跃来到连星身畔,劈手夺过连星手中的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猛然跃入僵尸群中。历开山手持匕首,纵横来bbr>藏书网去,顷刻功夫,那追咬连星三人和丑陋女子的三十多个僵尸无一幸免,一一横尸在地。 历开山一声长笑,把那柄匕首扔向连星。然后,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鬼婆婆。 那柄匕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圆弧。 连星伸手接住。 大魁和连星又惊又喜,想不到本派功夫如此厉害。 那白衣少女也是暗自佩服,心道:“无怪爷爷每一提起这搬山老祖,总是推许有加,看来这搬山老祖还真有两下子,倒不是浪得虚名。” 鬼婆婆满脸死藏书网灰,想不到这老杂毛一别经年,武功似乎比起昔年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今日自己是讨不了好去了,不如溜之大吉。心念已定,慢慢地向后退去。 鬼婆婆走到那丑陋女子身边,把她一把提了起来,身形往后一纵,一步跃到石窟东面的石壁跟前,反手往后一按,石壁上慢慢现出一个仅有一人多高的小门,鬼婆婆哈哈笑道:“老杂毛,你就领着你的徒子徒孙在这里寿终正寝吧,哈哈。” 大笑声中,那鬼婆婆已经拉着那丑陋女子钻了出去。 那扇小门慢慢合拢。 连星惊道:“不好,那鬼婆要把咱们困在这里。”飞步过去,便欲拦截鬼婆婆。 鬼婆婆哈哈一笑,道:“晚了,小鬼在里面等死吧。”手一挥,一枚鬼流星向连星面门急扑而至。 连星往左一闪,那枚鬼流星又打在右面石窟的壁上,轰的一声,石屑纷飞,石壁上被打出了一个大洞。 就这么片刻工夫,那扇门已经慢慢合拢起来。 连星急得直跺脚。 连星奔到历开山、历彪和关玉门身边,道:“师祖、二师叔、四师叔、大魁、龙姑娘,咱们快走,这里机关重重,别让那老鬼婆把咱们困在这里。” 众人一起点头。正在这时,又听石屏风后面一阵格格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巨震,众人都是一惊,不知石屏风后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连星和大魁急忙奔了过去。 不一刻工夫,俩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众人齐声问道:“怎么啦?” 大魁双手一摊,哭丧着脸,道:“石屏风后面那道门也被封死了,咱们出不去了。” 众人一惊之下,登时都没了言语。 过了片刻,历彪强笑道:“兴许那老鬼婆只是吓吓咱们。再说,门关上了,咱们还不会开吗?我就不信能困得死咱们。” 连星点点头:“不错,大门虽然锁上了,但我想,这里肯定会有一条密道能够出去,咱们先找找看。” 历彪轻轻把关玉门放在地上,和连星、大魁分头在这个巨大的石窟中四处搜寻,看看有没有开启石门的线索。 那白衣少女静静地站在一边,神情安详,不急不躁,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历开山看着那白衣少女,越看越像一个人,忍不住问道:“姑娘,你贵姓啊?” 那白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我姓龙。” 历开山道:“那姑娘你认不认识……” 话未说完,那白衣少女已经点了点头,缓缓道:“那是我爷爷。” 历开山也点 4e86." >了点头,心道:原来这个小姑娘是那大魔头的孙女,我说怎么?那么像呢。 那白衣少女转过头去,目光望着远处的连星,嘴角浮起一缕微笑。 历开山心中一动,看那白衣少女情深款款地看着连星,心道:莫不是这小姑娘看上了连星?微微咳嗽一声,那白衣少女听见历开山的咳嗽声,转过头来,看见历开山正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边隐含微笑,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事,心里一慌,急忙低下头去。 一缕红霞飞上她的双颊,给素来冷若冰霜的她倒也增了不少妩媚。 第六章 碧水寒潭 连星走到鬼婆婆逃走的那扇小门前,只见那扇小门和石壁浑然一体,石壁上有一个圆圆的凸起之物。如不是刚才看见那鬼婆婆按了这个之后,那扇小门就悄然打开,谁也不会相信那个凸起之物竟是开启这个小门的机关所在。 连星又按了按那个机关,机关一动不动。 想必鬼婆婆已经在外面把这个开启小门的机关毁坏了。 历彪走过来,问连星道:“怎么样?找到开启石门的机关没有?” 连星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四叔,刚才我们 5728." >在悦来客栈等候你们,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始终不回来?”?99lib? 历彪慢慢道:“说来话长,我和你二师叔分头去探查这个鬼城丰都的情况,你二师叔一去不归,我和你师祖担心你二师叔出了什么意外,便和你师祖一起去找。 “我和你师祖沿着那条往南的道路一直下去,走到中途,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特别熟悉。他在前面鬼鬼祟祟地边看边行,看那背影似乎前两天刚刚见过。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不时回头观看,似是在防止后面有人跟踪。 “我和你师祖隐在黑暗之中,暗暗跟随。好在大雾弥漫,那人影走得也不甚快。 “走过一个墙角,那人影霍然不见。我一心急,加快速度,追了过去。忽然,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墙角后面闪了出来,满脸狞笑,一挥手,一柄飞刀带着绿油油的光芒飞了过来。 “那刀光发绿,显然染有剧毒。 “你师祖在后面喊我:‘小心。’我一个铁板桥,闪过那柄带毒的飞刀。就在这一瞬间的工夫,那鬼鬼祟祟的小子已经趁机钻入漫天大雾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我和你师祖借着这一照面的机会,已经看清这个鬼鬼祟祟的小子就是日前在路上碰到的那队僵尸中的一个。 “我和你师祖想,这小子冒充僵尸,刻意骗那赶尸人,而他的行迹又如此鬼鬼祟祟,似乎是另有所图。虽然未必是针对我们,但我们也不能不小心。 “我 548c." >和你师祖往前行去,过不多远,就来到这个地下鬼城,进了这森罗宝殿。我们往左边的那条路上走去,那条路上,前行数十丈,就是一条深长的甬道,甬道后面是一间间的石室。 “我和你师祖一间间石室看过去,刚走到第三间石室外面,就看见你二师叔正和一个庞然大物生死相搏。” 连星心念一动,问道:“那个庞然大物是不是长着一个牛头,全身黑毛,四肢像狗一样?” 历彪奇道:“你怎么知道?” 连星道:“我和大魁刚才在右面甬道中也碰到两只。” 历彪睁大双眼,惊道:“遇到两只?我和你师祖他们遇到一只,都已经极不好斗了。那东西皮粗肉99lib?厚,寻常兵刃根本伤不了它。你们怎么对付它的?” 当下,连星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跟历彪说了。 历彪听得直咋舌,道:“幸亏你有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和你二师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头牛头獒杀掉。你二师叔还因此受了重伤,被那牛头巨獒踢中胸部,连连吐了好几口鲜血。 “我扶着你二师叔,和你师祖一起往里面走去,转了一圈,转到这间石窟里面,这才遇到你们。” 这时,大魁从那边走了过来,也是满脸失望之色,看来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连星目光从石窟的左边慢慢望过去,一直望到右边。最后目光停在那只停在深潭中的黑色的船上。然后,瞳孔慢慢收缩。过了良久,忽然道:“师祖、四师叔、大魁、龙姑娘,你们过来。” 众人闻声走了过来,历彪道:“怎么?” 连星手指着那只停在深潭中的黑船,慢慢道:“你们看那只船。” 大魁看了看那只船,道:“没什么啊,就是一条破船啊。” 连星慢慢道:“这船一点也不破。” 大魁再仔细观看,果然,虽然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但依然能够看得出那只船不止不破,而且还很干净,远远看去,似乎连一点尘土也没有。 历开山点点头,道:“不错,这条船确实有古怪。” 连星目光闪动,慢慢道:“这条船一定是长期有人定时打扫,否则,不会如此干净。这船中一定有古怪,说不定这地下鬼城石窟的秘密就在这条船上。” 众人都觉有理。大魁道:“我去那上面看看。”大魁看那潭水色作碧绿,似乎并不很深,迈步便要往潭水中走去,想要涉水而过。 连星急忙伸手拦住大魁。 大魁道:“又怎么了?” 连星没有说话,拽过旁边一具僵尸,抛入水中。 那僵尸刚一落水,那碧绿的潭水中忽然水花四溅,从那潭水中游出无数条黑褐色的蛇一样的东西,将那僵尸密密麻麻地卷了起来。顷刻之间,沉入黑漆漆的潭底,影踪不见。 众人在99lib?岸上看得心惊肉跳。均想,刚才如不是连星这么一拦,那大魁势必也要被这蛇一样的怪物拖入潭底。 大魁回想起来,不由得胆颤心惊。 历开山皱了皱眉,心下沉吟未决,心想:这却如何是好?那潭水中有怪物出没,势不能从潭水中涉水而过,而这岸边距那深潭中的黑船有三十几丈,任谁轻功再好,也不能一跃而过。 连星走过来,沉声道:“师祖,还是我去吧。” 历彪急忙道:“你不能去,你这傻孩子,没看见这潭水中那怪蛇吗,从这潭水中过去,还有命吗?” 那白衣少女欲待劝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来。但满脸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连星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温暖。 历开山道:“好孩子,你不用去,咱们另想办法。终不成咱们真的困在这里。” 连星道:“师祖放心,我已经想出一个过这个深潭的方法。咱们过这个深潭,只要不沾着潭水,我想那些个怪蛇也不会攻击,您说是不是?” 历开山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连星道:“我这有飞虎爪,我想用飞虎爪抓在前面石窟顶上,然后凭着惯性应该能够悠到黑船上。” 众人商议片刻,只觉也唯有此方法可行。 当下,连星掏出飞虎爪,运足力气,猛地凌空掷出,飞虎爪结结实实地抓在石窟顶上的石壁之中。 连星拽了拽,飞虎爪纹丝不动。连星抓住飞虎爪,一用力,凌空荡了起来。眼看自己的身子就要荡到石窟顶上,连星猛地一撒..手,整个身子流星一般,稳稳当当地落在那条黑船之上。 这一下凌空飞跃,姿势曼妙灵动。 岸上众人齐声喝彩。 喝彩声未落,只听连星一声惊呼。跟着就没了声息。 不知那深潭中的黑船上又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 第七章 鬼洞 连星凌空跃下,直直地落入那黑船之中。 双脚甫一落地,连星就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抬脚,只见脚底下踩着一颗死人的头颅,连星吃了一惊,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呼。 那颗死人头颅甚是诡异,前面眼耳口鼻俱在,后面却被人用尖刀生生刮去,露出光滑的半个脑壳。头颅的顶盖骨也已经被打开。 那死人头颅被放在船尾一口黑漆棺材之前,头颅中盛着黑红黑红的液体,被连星一脚踩翻,液体流了一船舱。 连星鼻中闻到一种浓烈的气味,似乎是血腥的气息。 连星仔细一看,原来那头颅中盛着的竟果真是……是鲜血。 连星吃了一惊,难道这个死人的头颅竟是一个盛放鲜血的鼎器? 连星游目四顾,只见这条船并不甚大,也不太小,三丈来宽,七八丈长。船首立着一个灵龛,龛中供着一个石像,石像面貌狰狞可怖。 船尾这一面却有一口黑漆棺材。 黑船、黑棺材、死人的头颅、殷红的鲜血、再加上一眼碧绿的潭水,此情此景,端的是诡异万分。 远处岸上,历彪大声喊道:“连星,连星,你没事吧?” 连星看了看这船中,一无异状,大声答道:“没事。” 正说到此,忽然那口黑漆棺材咯咯地动了起来。 连星一颗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难道遇上了大粽子? 师祖常常说起,这搬山派隶属于盗墓之四大门派。倒斗之时,在古墓中经常会遇到大粽子。自己这可是第一次遇到,而且是在这四面环水,满布食人怪蛇的碧水寒潭之中。 岸边虽有许多同门师叔,师祖,可隔着这一潭碧水,却也是鞭长莫及。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急忙掏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立在身前,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口黑漆棺材。 说时迟,那时快,那口黑漆棺材盖被一股大力震得猛然凌空飞了起来,“扑通” 一声,落在那碧水寒潭之中。 黑漆棺材之中,一具僵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一双死鱼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船中央的连星。 远处岸上的搬山派众人突见一口棺材盖猛然从那黑色船中飞了出来,都是一惊,不知那船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那白衣少女和连星一路同来,刚才又被连星舍身一救,一颗芳心,竟如丝如缕地牵系在这眉目如画的少年身上了。 眼看那黑船中,一片死寂,连星也无声无息,众人不由自主地替连星担起心来。 黑色大船中,连星手持匕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僵尸。那具僵尸身穿一袭白袍,双眉斜斜下垂,活脱脱就是一个吊死鬼的模样。那僵尸手中拿着一根干枯的木棍,不知有何用意。 那具僵尸也一动不bbr>动,死死地盯着连星。一时间,竟成僵持状态。 连星心中暗骂:这大粽子,还他妈的真有耐心。今天小爷就和你耗上了,看谁熬得过谁。 僵持片刻,那僵尸竟似没有了耐心,口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怪叫,又像鬼哭,又似狼嚎,声音诡异之极。鬼叫声未停,僵尸手中持棍,右手成爪,恶狠狠地向连星当头抓了过来。 连星施展移形换影的搬山派轻功,瞬息间掠到那具僵尸的背后,右手匕首,疾如电闪一般,向那僵尸划落。 那具僵尸竟似背后长有眼睛,身形一转,手中的那根木棍往上一迎! 连星手中匕首刷地从上往下,一路到底。 那具僵尸整个右臂连着那根木棍被连星砍了下来,落在船舱之中。 那具僵尸看着自己的断臂,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之锋利的匕首。 那具僵尸呆了一呆,急忙伸出自己的左手,去捡那被连星砍落在地的干枯的木棍。 似乎那根木棍是它极重要的东西。 连星心里一动,左腿横扫,结结实实地踢在那具僵尸的屁股之上!这一腿贯注真力,竟将那具僵尸踢得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跌落水中。 那等在水中的食人怪藏书网蛇瞬时一起扑了过来,将那僵尸卷入水中。 连星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俯身捡起那根木棍,只见那根木棍中空,从中间滚出一颗黑黝黝的珠子。 那颗黑黝黝的珠子甫一离开那根木棍,连星就觉得一股寒气逼人而来。那股寒气似乎就是从那颗毫不起眼的黑珠上发出来的。 连星把那颗珠子拿在手中,更是入手冰凉,连星急忙撕下一截衣袖,把那颗珠子重重包裹起来,放入衣袋之中。 目光一瞥,忽然看见适才自己踢翻的那人头鼎器中流出的鲜血慢慢地往棺材底下流了下去,连星心念一动,走到那具黑漆棺材跟前,双手用力,将那具棺材慢慢挪开。 只见黑漆棺材下面赫然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在棺材下面,略作倾斜,是以鲜血才会顺着棺材,往洞口流了下去。 那洞口黑漆漆的一片,不知有多深。 连星想不到这黑船之中竟然有一个地洞,而这地洞竟然在这地下石窟之中的深潭里,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莫非这艘黑色大船并非木头所制,而是一具石头船? 连星伸手抚摸那艘黑船,果然发觉那艘黑船并非木头所制,触手冰凉。再仔细一看,那艘黑船船身隐隐现出石头的纹理来。 连星站上船头,对那站在岸上的历开山和历彪道:“师祖,这里发现一个地洞,深不见底。弟子想下去看一看,您看如何?” 历开山点点头,历彪在一边道:“不如派一个人和连星一起去看看,万一洞中有什么危险,也好有个照应。” 历开山环目四顾:自己这边关玉门受了重伤,余下就只有自己和历彪父子二人了。 历彪办事精明果断,只是轻功较弱,让他抓住那飞虎爪横越这三十多丈的深潭,实非他能力所及。 大魁更加别提,办事不动脑筋,一向鲁莽行事,让他去更不放心。 但,假如自己去,如果那鬼婆婆杀个回马枪,就怕历彪父子抵挡不住。而除了这三人外,站在岸边的也就只有那白衣少女了。 就不知那白衣少女肯不肯。想到这里,眼光就看向那白衣少女。 那白衣少女双目如星,望着那黑船上的连星。 历开山咳嗽一声,示意让历彪开口询问。 历彪心领神会,刚要张口,只见那白衣少女忽然从袖中飞出一条绸带,绸带笔直地向那悬在半空的飞虎爪的链子上卷去。 第八章 鬼王出现 白衣少女手中的绸带卷住那飞虎爪的链子,一拉一带,身形凌空飞起,在半空中身子一转,轻轻巧巧地落在那黑色石船之上。 白衣少女一抬头,只见连星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不由得脸上大羞,一朵红晕从颊边升起,一颗心更是怦怦乱跳。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想自己自小就父母双亡,由爷爷带大,除了爷爷之外,平素从来不将天下男子放在眼里。这 4e00." >一次却是不知为何,每每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总是难以自已,做出一些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情来。 大概天下的少女都是如此吧,第一次看见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都是如此情难自已。 白衣少女暗暗为自己解嘲。 忽听连星道:“龙姑娘,你看这是我刚才从那僵尸身上找到的,这是什么珠子?” 白衣少女抬起头,只见连星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布包,慢慢解开。刚解开布包,那白衣少女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布包里是一个黑黝黝的珠子,有鸽子蛋大小,通体乌黑,幽暗无光。 连星侧目看着那白衣少女,等着她回答。 白衣少女看着那黑沉沉的珠子,慢慢道:“这是冰魄黑煞珠,是鬼王驾前勾魂使者所用的。” 连星皱了皱眉,道:“勾魂使者?” 白衣少女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勾魂使者,刚才被你打落水中的可能就是勾魂使者。” 连星情不自禁望了望那深潭,只见这深潭潭水碧绿如旧,只有远处石壁上流下的一眼清泉依然汩汩不停地注入潭中,发出清清浅浅的水流声。 连星望着白衣少女,脸上带着疑惑,问道:“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勾魂使者?” 那白衣少女点点头,道:“我听我爷爷说起过,世间有这一门邪术,专门选取刚死的人,不论男女,立时或偷或抢,把那死人带走。 “而那人刚死的时候,虽然四肢已有些僵硬,但其实灵魂还在体中。他们将尸首取走后,便立时用法术拘住那个魂魄,以免逸去。然后用符咒控制,再将其灵魂逼回体内。这具僵尸就做成了一个任你摆布,听你驱遣的傀儡了。鬼婆婆可能就是学会了这门邪术,炼制成这勾魂..使者。” 连星道:“原来如此。”顿了一顿,又道:“龙姑娘……” 那白衣少女低下了头,轻轻道:“我……我叫龙凌波,我爷爷管我叫小龙女。” 说到后来,声音几若蚊鸣。她螓首微垂,双颊晕红,浑不似日前在广丰酒楼上所见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连星心里微微一荡。这白衣少女含羞脉脉,倒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连星道:“小龙女……哎,我还是叫你龙姑娘好了。” 小龙女低着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连星清咳一声道:“龙姑娘你看,这石头雕像又是怎么回事?” 小龙女抬起头来,仔细观看那尊佛龛中的石头雕像,那尊石头雕像越看越是丑陋狰狞。 小龙女慢慢道:“这尊石像就是传说中的鬼王。” 连星颇为诧异,道:“鬼王?这尊鬼王的雕像又为何在这里出现?” 小龙女道:“这里本来就是鬼王墓啊,鬼王不在这里出现,又在哪里出现?” 连星道:“难道这船中的地洞里才是真的鬼王墓?” 小龙女道:“这个是石舫,既然有勾魂使者把守,那就应当是鬼王墓的入口,更何况外面还有那两只牛头巨獒在外面严密看守。这里一定是鬼王墓的入口无疑了。你看这地下鬼城洞中藏洞,洞下有窟,是个连环洞,这里面一定藏有更大的秘密。” 连星沉思片刻,道:“我想,那鬼婆婆既然将咱们困在这里,一定会想到咱们会进这鬼王墓中探看究竟。她既然有把握将咱们放在这里,就肯定料想咱们最后必死无疑。那么,照这么推算,这真正的鬼王墓中一定有更大的危险等着咱们。”说着,伸手提起那个盛血的死人头颅,“嗖”地一下,往那棺材底下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中扔了下去。 只听“咚”的一声,那死人头颅已经落在实地,然后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过了片刻,终于寂灭无声。 顿了一顿,连星抬起头,看着小龙女道:“龙姑娘,听着刚才的声音,似乎这洞并不太深,但下面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我下去看看,你还是待在这里,负责接应于我,你看如何?” 小龙女道:“你就不怕下面危机四伏?说不准还有更大的牛头巨獒等着你呢!” 连星苦笑道:“我自然怕,不过怕也没有用,怕也要去。” 小龙女轻咬嘴唇,道:“是啊,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们女人就应该理所当然躲在后面,是不是?你分明是瞧我不起。” 连星急忙道:“龙姑娘千万不要误会。” 小龙女哼了一声,再不理他。手一伸,对连星道:“拿来!” 连星愕然,道:“拿什么?” 小龙女出手如电,“嗖”地一下从他腰际抽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反手在那口黑漆棺材上自左至右,画了个圆圈,手掌轻轻一拍,那块画了个圆圈的木头应手而落。黑漆棺材上露出了一个圆孔。小龙女手一抬,又将那柄匕首交到连星手中。 连星还没弄明白小龙女削这圆孔有何用意,只见小龙女又从衣袖中又抽出一根绿色的绸带,拴在那个圆孔里面,然后手一抖,“哧溜”一声,已经抓bbr>??着绸带顺着那个黑漆漆的洞穴中溜了下去,转眼间影踪不见。 连星大急,这小龙女怎么如此鲁莽?他一步跃到洞口边缘,向那洞里喊道:“龙姑娘,龙姑娘!小龙女,小龙女!” 连星大声喊了数遍,始终无人答应。那根通向鬼王墓洞里的淡绿的绸带也是一动不动。 莫不是小龙女在下面出了什么意外? 连星越想越怕,当下再不犹豫,一手拿着那柄匕首,一手抓住那根绸带,也顺着那根绸带溜了下去,转眼间也消失在黑漆漆的洞里。 碧水潭边,搬山派的四人守候在岸上,忽听连星喊了几声“小龙女”以后,就声息全无,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第九章 十万阴兵 连星抓着那根绸带,顺着洞口溜了下来,双脚一落实地,立即喊道:“龙姑娘,龙姑娘……” 连叫几声,无人回应。连星大急,忽听身后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连星听出是小龙女的声音,心下稍安。随即划火石,点亮火折,转过身来,火光照耀下,只见面前一张脸雪肤花貌,正是小龙女。 小龙女看着连星,脸上笑意盈盈。 连星被小龙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转开视线,道:“咱们往里面看看。”说罢,当先而行。 这条甬道并不很长,走出二三十丈,就到了尽头。那颗死人头颅就顺着这条甬道,骨碌碌滚到这里,停了下来。 连星举起火折,往前走去,这里似乎已经走到鬼王墓的墓室之中。 只见那鬼王墓并不甚大,中间一条墓道笔直伸了过去,伸到鬼王的墓室之中,两侧分别有五个耳室。 连星和小龙女走到左边第一个耳室,只见耳室中陈列着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用短木拦成一个个横格,每一个横格里都放着一个小小的黑瓷瓶。瓷瓶之上,用白垩绘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图案。 连星大为好奇,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绢帕,裹在手上,轻轻拿起一个黑瓷瓶。 小龙女正在一边四处观望,回过头来,看见连星正拿起瓷瓶,忽然间想起一事,失声道:“赶紧放下!” 连星一惊,手里一颤,那枚瓷瓶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小龙女一把拉住连星,急往后退。 连星道:“怎么?” 小龙女拉着连星一直退出三四丈远,用手一指前面:“你看!” 连星顺着小龙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枚瓷瓶落地之处忽然腾起一片黑色的烟雾。 烟雾从地上慢慢升起,越聚越多,慢慢竟然聚成一个人形。初始时人形尚只隐隐约约,越到后来,那人形越明显。再过得片刻,那人形的四肢五官已经齐备,连眼睛部分也露出两个黑黑的窟窿。 那两个黑黑的窟窿似乎是那人形的眼睛,转了过来,冷冰冰地盯着连星和小龙女。 一股寒气从连星的背上慢慢升起。 连星低声问小龙女,道:“龙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小龙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形的怪物,慢慢道:“这是阴兵。” 连星道:“阴兵?” 小龙女道:“不错,就是阴兵。我听我爷爷说起过,川东有一门邪术,专门炼制阴兵。据说那阴兵炼成之后,无坚不摧,而且阴..兵无形无质,只是靠一股阴气存在,寻常兵刃,甚至火枪火炮都对他不起作用。” 连星皱皱眉,道:“那有什么办法能够对付得了阴兵?” 小龙女低低道:“阴兵唯一怕的就是黑狗血。一遇黑狗血,阴兵立即消失无形。” 正说着,那黑色烟雾凝聚成的阴兵已经睁着两个黑黑的窟窿,向二人立身之处慢慢地逼了过来。 连星拉着小龙女的手慢慢往后退去,嘴里喃喃地道:“黑狗血,黑狗血?” 那黑色烟雾似有灵性,竟然循着两人后退的方向慢慢追了过来。 小龙女虽然知道这无坚不摧的阴兵最怕黑狗血,可在这地下鬼城中又哪儿来的黑狗血呢?看着连星苦苦思索,而那阴兵越来越近,叹了口气,正想催动自己身上的护体神龙攻击那个阴兵,明知护体神龙对那阴兵无效——护体神龙虽然剧毒无比,可也克制不了这无形无质的东西,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忽听连星道:“有了。”听连星声音中透着兴奋之意,似乎已经想到了对付阴兵之策?。 小龙女转过头来,看着连星。 连星看着小龙女,目光闪动,道:“咱们往来时的那条甬道出口去。”拉起小龙女的手就往那来时的方向退去。 那黑色阴兵紧随其后,衔尾追来。 二人来到那甬道入口之处,只见那个盛鲜血的死人头颅还躺在那里。 连星一步迈了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冰魄黑煞珠,在那个死人头颅里蘸了蘸里面已成黑褐色的鲜血,然后转身向那已经逼来近在咫尺的阴兵扔了过去。 那颗沾满了鲜血的冰魄黑煞珠直直地落在阴兵身上,只听那黑色烟雾凝成的阴兵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轰”的一声,化成无数血珠,99lib?落在地上。 两人看得目为之眩。良久良久,才同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小龙女奇道:“你怎么知道那死人头颅里的是黑狗血?” 连星笑了笑道:“我并不知道那里面一定是黑狗血,我只是赌一赌。我先前来时,看过那死人头颅。再听你说起那佛龛中供的是鬼王,而这鬼王墓中的阴兵又最怕黑狗血,我就猜想,给鬼王上供的死人头颅里或许就可能是黑狗血。谁知道被我一猜即中。”说罢咧嘴一笑。 小龙女撇了撇嘴,道:“你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心里却暗暗佩服。随即道:“咱们快走吧,看看那鬼王墓里有没有什么密道可以脱身,免得你师祖他们在外面等得着急。” 连星点点头,顺手提起那个死人头颅。 小龙女皱了皱眉,道:“你提着这个干什么?” 连星笑了笑道:“咱们的冰魄黑煞珠也没了,万一要再遇到一个阴兵怎么办?说不得,再给它来一下狗血灌顶。” 二人沿着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行去,片刻之后,又转回到那个耳室。 小龙女道:“咱们再去别的耳室看看。” 二人走进右边的第一间耳室,只见这一间耳室中依旧摆满了一个个木架,上面依然是一个个黑色的小瓷瓶。 连星粗略地一数,吓了一跳,差不多有一万个左右。 连星和小龙女面面相觑,如果这一个黑色瓷瓶内装的是一个阴兵,那么这一屋子一共就有一万个阴兵! 这鬼王墓中这样的耳室一共有十间,那不就是有十万个阴兵吗? 一想到这小小的鬼王墓中竟然有十万个阴兵,连星和小龙女都有点不寒而栗。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什么人在这鬼王墓中造了十万阴兵?他又想干些什么? 第十章 鬼火 连星和小龙女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黑色瓷瓶,心下都是一惊,不知是何人造就数量如此之多的阴兵,心下不禁暗自骇然。 二人顺着这几间耳室依次走了过去,只见前两间耳室中的木架上装满了黑色的瓷瓶,第三间耳室中只有半数,其余木架都空空如也,再走到后面几间,都是如此。 连星这才长吁了口气。原来这阴兵也只造了两万多,其余还并未造成。 连星道:“龙姑娘,你说是谁有这么大的魄力,造这么多的阴兵?” 小龙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据我推测,绝不是那鬼婆婆。” 连星点点头,道:“我看也是如此。那鬼婆婆虽然狡诈凶狠,似乎她也 662f." >是受人驱使,莫非那赶尸人余老二赶来的僵尸,就是作这些阴兵之用?” 小龙女微微皱眉,道:“我看不像,我听我爷爷说起过,似乎鬼婆婆另有一门邪术,叫地煞阵,就是用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无论男女都可,取其魂魄,练99lib?成极为阴毒的地煞阵。常人若是误陷其中,则是九死一生。” 连星不禁咋舌。 小龙女道:“刚才咱们无意中破了她的三十六地煞阵,也算是为这附近的老百姓除了一害。” 刚刚说到此处,连星手中的火折子忽地一暗,艳红色的火光,忽然转为碧绿,连星和小龙女大吃一惊。 那碧绿的火苗映得两人的脸颊也都是碧绿碧绿的,显得诡秘异常。 连星把那死人头颅轻轻放在地上,慢慢掏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握在手中。暗运玄功,心田中一片空明。 那碧绿的火苗闪了一闪,忽地灭了。整个鬼王墓中一片漆黑,不时从甬道那边传来一阵阵阴寒的气息。 连星站?99lib?在甬道中,四肢百骸都在感应着周围的异动。 突然,连星只觉自己后面气流有异,不及思索,右手匕首迅即砍落。这一下疾如电闪,只听一声惨呼,随即便无声无息。 良久良久,再无声息。连星点亮火折,火光照耀下,只见一只手臂血淋淋地落在地上。 那只断手手掌粗糙,似乎是鬼婆婆身边那中年丑妇之手。一摊血迹一直向前,消失在前面石壁之上。 连星和小龙女走了过去,只见鲜血到了那堵石壁跟前,便消失不见。二人仔细观察那堵石壁,发觉那堵石壁似乎甚是干净,不细看,和旁边的石壁并无区别。俯身近前,就看到石壁上似乎有一个大门的形状。 连星道:“龙姑娘,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门?” 小龙女点点头。 连星从门上细细摸了一遍,微感失望。那门上没有任何记号标志,平滑如镜。 小龙女道:“这门一定是从里面开启机关的。刚才,那中年丑妇袭击你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来偷袭我,我猜是那鬼婆婆。” 连星一惊,道:“你没事吧?”一脸关切之色。 小龙女心下微微一暖,笑道:“我没事。” 连星转念一想,道:“我忘了,你有护体神龙。那鬼婆婆碰到你,也是前世不修。” 小龙女哼了一声,道:“谁让她自不量力,想要暗算于我。那鬼婆婆刚才被我的护体神龙咬了一口,那护体神龙奇毒无比,见血封喉,这次鬼婆婆真的要变成‘鬼婆婆’了。” 连星道:“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小龙女听连星附和自己,甚是高兴。 这时,二人已经来到鬼王墓的主墓室门前。 连星道:“龙姑娘,咱们已经到这鬼王墓的中心了。我看你还是守在外面,接应我好不好?” 连星经过和小龙女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已经知道这小龙女骄傲异常,若是直说前面危险,让她回避一下,想小龙女的脾气,势必不从,因此只是婉言相劝。 小龙女也是冰雪聪明,已经猜到连星的心思,微微一笑,径自前行。 连星苦笑一下,疾步跟上。 二人走进这间鬼王墓的墓室,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愕然一惊:只见这间墓室极大,四壁空空荡荡,只有中间一个巨型石棺,被四根粗如手臂的铁链悬空吊了起来。 那四根铁链顶端各有一个铜环和墓顶相连。 二人走到那悬着的石棺下面,仰首上瞧。 那石棺离二人头顶还有三丈之高。 连星一眼望去,看见那棺底似乎有字,心中一动,忙招呼小龙女:“龙姑娘,你看?” 小龙女走过来,凝目看去。只见那石棺底果然有数行小字,字体就像一个个小蝌蚪游来游去。 连星倒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文字,问小龙女道:“龙姑娘,这是什么文字?” 小龙女慢慢道:“这是蝌蚪文。” 连星心下不禁暗自佩服,小龙女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想不到知道得那么多。 连星道:“那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龙女一字字道:“我也只是认识其中几个字,好像是说这石棺不祥,千万勿动,否则必遭横祸。” 连星笑道:“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咱们来都来了,还怕什么祸患?再说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什么鬼王不成?”顿了一顿,又道:“龙姑娘,你先闪在一边,我把这棺盖取下来再说。” 小龙女也是心高气傲,当下不再多言,走开数步。 连星暗运真力,使动搬山移海之术,双手交叉,挽个太极图,一声“起!”那石棺盖忽地飞了起来,横移数丈,“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连星身形一摆,整个身子凌空飞起,一把抓住右边悬挂石棺的那粗如手臂的铁链。 小龙女也不甘示弱,袖中一根绿色的绸带嗖地飞了出来,卷住石棺左面那根铁链,右手一带,身子也轻飘飘地附在铁链之上。 连星和小龙女在石棺上空相视一笑。低头一看,又是同时一呆。 只见偌大的石棺中躺着一个干瘪的尸体。那尸体身穿一身锦衣,双目紧闭,腹凸如鼓,露出的两手干枯似木。 连星和小龙女同时一呆,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王?” 第十一章 半面鬼王 连星和小龙女看见石棺中的尸体,都是吃了一惊,二人谁也没有想到偌大的鬼王石棺中竟然躺着一个干枯瘦小的尸体。 连星和小龙女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连星皱了皱眉头,道:“龙姑娘,你看这尸体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小龙女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出来。” 只见那尸体双目紧闭,腹凸如鼓,浑身上下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若说他就是这地下鬼城中的鬼王,那是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那口石棺中除了这一具干瘪的尸体外,再无别物。 这石棺为何里面会有一个干瘪的死尸?难道这具死尸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鬼王? 二人正自在那里狐疑,忽听..远处墓道中传来一阵嘎嘎的怪响。 二人一惊,对视一眼,不知什么声音。过不多时,远处传来腾腾的脚步声响。 连星心里一动,手?99lib?中火折嗖的一下扔到墓室的左边,落在地上。 微弱的火光只照亮了墓室左边一小块地方。远方黑暗中,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片刻之后,一个仿佛山神鬼魅一般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石棺跟前。 那个人影有四五丈高,站在地上,比那石棺还高出一个半头。那个人影侧过身来,露出脸孔。 小龙女差一点惊呼出声来。借着远处火折子的微弱的火光,只见那人影的脸孔一半皮光水滑,另一半宛然就是一个骷髅头。整个脸孔上的眼耳口鼻,也是一半完好无缺,另一半像魔鬼一般。一张脸上竟然可以长得如此恐怖怪异,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小龙女这一惊,差点从那铁链上失手落了下来。 连星急忙伸出左臂,一把挽住小龙女的纤腰。 小龙女被连星强壮有力的臂膀抱住,心里又慌又乱,用力一挣。 连星双目紧盯下面的那个怪物,只觉自己手臂中的小龙女奋力欲挣脱自己。回过头来,只见小龙女又羞又窘,一张脸涨得通红。连星急忙放开手,食指立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往下指了指。 只见那个高大的怪物站在石棺跟前,桀桀一声怪笑,似乎并未发觉石棺上空尚有二人。 连星伸出食指,在自己胸前写了两个字:鬼王?目光望向小龙女,示意询问。 小龙女脸上红霞稍褪,看连星问她,点了点头。 连星皱了皱眉头,心中迅速思索对付这鬼王的计策。 忽然,小龙女伸出食指,在他左手背上点了一下。 连星回过头来,目光带着疑问,看着小龙女。 小龙女脸又是一红,伸出食指在连星手背上轻轻写了三个字:怎么办? 连星看着小龙女雪白粉嫩的食指在自己手背上划过,忍不住心中一荡,随即想起眼下大敌当前,千万不能胡思乱想。当下镇慑心神,伸出自己的食指在自己胸前写了四个字:看情况吧。 石棺旁边的那半面鬼王在桀桀怪笑声中,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撕开棺中那干瘪死尸的衣襟,两个巨灵般的手掌抓住那个干瘪的死尸胸膛,双手用力往外一分,硬生生将那死尸的胸膛撕为两半! 那干瘪的僵尸胸膛甫一裂开,便从裂开的胸膛中迅速涌出数百个全身碧绿的小虫子来。 连星认得,这是腐尸鳖。这腐尸鳖身具奇毒,而且又好攻击,一遇生人鲜血,就立即依附上去,寄居在活人体内,以活人血肉为食,不死不休,直至寄居那人完全死去,这才离去。只是不知为何这干瘪的死尸体内竟然有这么多的腐尸鳖,心下暗自惊惧。 那半面鬼王伏下头去,对着那死尸胸膛一吸,那数百个腐尸鳖仿佛被半面鬼王胸腔内的一股大力带动,“嗖”的一下钻入半面鬼王张开的血盆大口之中。 半面鬼王的巨口不住蠕动,一股碧绿的汁液,从鬼王的嘴角慢慢地流了下来。 半面鬼王神情惬意,似乎正在品尝着世间的美味。 小龙女看得不住恶心,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忽然间,只见一个碧绿的腐尸鳖不知何时落在石棺铁链之上,正顺着那根铁链慢慢地向她爬了过来。 小龙女曾经听她爷爷提起过这腐尸鳖的厉害,知道这腐尸鳖虽小,但却身具剧毒,当下不敢怠慢,不待那尸鳖靠近,一挥手,催动身上的护体神龙向那腐尸鳖攻去! 只见红光一闪,一条全身火红,头作三角的剧毒赤链蛇从小龙女的衣袖中闪电般飞了出去,一口把那碧绿的腐尸鳖吞了下去,然后,在空中一转,迅即又飞藏书网回小龙女的衣袖之中。 连星在一旁看得心动神驰,想不到小龙女身上不光有黑色的护体神龙,还有这灵便至极的赤链蛇。 赤链蛇在空中虽然行动很快,但依然被半面鬼王惊觉,那半面鬼王猛然转过头来,停止咀嚼,抬头向上望去。一张一半光滑一半有如骷髅白骨的脸孔在远处地上那根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显得愈发恐怖异常。 半面鬼王那一双古怪的双眼紧紧盯着连星和小龙女,咽喉间发出一阵低低的吼声。 吼声犹如金属摩擦,刺耳异常。 连星掏出匕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半面鬼王。 小龙女也在一旁暗暗戒备。 只见那半面鬼王双睛不住转动,忽然间 4e00." >一声大吼,吼声仿佛天际的惊雷一般。然后,猛然向上蹿了过来。 连星和小龙女只觉一股劲风急扑而至。 连星大喊一声:“跳!”心随意转,和小龙女一左一右,分向两边跳了下去。 二人双脚刚一落地,只听身后“轰”的一声大震,墓室地上尘土飞扬。二人迅即回过头来,只见那口巨大的石棺已经落在地上。 原来,刚才那半面鬼王猱身扑上,抓向连星和小龙女二人,二人于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分向两边跳下。那半面鬼王扑了一个空,双爪抓在那悬挂石棺的铁链之上。半面鬼王大怒,双臂用力,竟将那悬吊石棺的铁链拽了下来! 第十二章 生死相搏 悬吊石棺的铁链一掉,那口巨大的石棺“轰”的一声,落在地上。 尘土飞扬中,那半面鬼王迈开大步,恶狠狠地向连星和小龙女扑了过来。 连星和小龙女急忙往后退去。 那半面鬼王人高腿长,瞬间就追到二人身后,伸出巨灵般的手掌,一掌向连星击去! 连星眼看躲闪不及,手臂上扬,匕首刃尖向上,猛然迎了上去! 那半面鬼王左掌向连星击落,只听“哧”的一声,半面鬼王的手掌被连星的匕首一下刺了个洞穿! 只听那半面鬼王虎吼一声,一痛之下,右臂猛然向后一扬,那只恐怖的半面脸孔上肌肉扭曲,显然是痛苦至极! 连星心里一动,莫非这鬼王并非僵尸厉鬼之流,而是那鬼婆婆训练出的赖以看守这地下鬼城的活物?只是不知那鬼婆婆是如何把这个鬼王炼得如此之高,体格如此之大?想必是适才自己一匕首斩落鬼婆婆身旁那个侍女的手臂,而鬼婆婆又被小龙女的护体神龙所伤,是以才放出这巨灵般恐怖的僵尸鬼王来! 那半面鬼王双睛暴睁,一声大吼,左臂下伸,从地上一把抓起那个巨大的石棺棺盖,奋力一挥,那数百斤的石头棺盖夹着一股劲风向连星拍了过来! 小龙女在一旁大惊失色,眼见那石头棺盖狠狠地砸向连星,急忙跃起身来,伸出一双雪白的手掌,对准那石头棺盖的后头全力一推,那石头棺盖猛然横了过来。 连星抬起腿来就是一脚,这一脚正踢在石头棺盖的前头,那正在空中打横的石头棺盖又忽地向那半面鬼王飞了回去。 这一下借力使力,石头棺盖去势更急,“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半面鬼王的胸膛之上。只听“啊”的一声大叫,然后那半面鬼王抱着那石头棺盖,“噔噔噔”连退数步,“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一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摊碧绿的汁液。 那碧绿的汁液中似乎还有未曾消化掉的腐尸鳖在慢慢蠕动。 小龙女看了一眼,急忙转过头去,目光和连星一接,只见连星的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连星张口道:“多谢了,龙姑娘。” 小龙女脸上一红,随即侧..过头去,心里甜丝丝的,忽又听连星道:“不好。” 小龙女抬起头,看见连星脸色郑重,双眼望着那坐在地上的半面鬼王。 小龙女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那半面鬼王坐在地上,猛然又站了起来,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把一丈多长的狼牙棒。只见那狼牙棒上血迹斑斑,满布尖刺,一看就是一件凶器。 半面鬼王挥舞狼牙棒向连星和小龙女追了过来。手中狼牙棒横扫直击,劲风扑面。 连星手中的匕首不能及远,数次都欲仗着匕首之利将那狼牙棒砍落,只是那半面鬼王似乎觉察到他的意图,就是不让狼牙棒与连星手中的匕首相交。连星无奈之下,被那半面鬼王手中的狼牙棒逼得连连后退。 连星心中暗暗叫苦,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何这半面鬼王总是追着自己,不去追击那小龙女。 小龙女在一边也是暗自着急。 渐渐地,连星被那半面鬼王逼得退到 4e86." >了墙角。 那半面鬼王脸露狞笑,手中的狼牙棒挥舞得越来越快,连星只能仗着自己移形换影的功夫和他周旋。 只听那半面鬼王一声大吼,手中狼牙棒挥舞起一道黑光,当头向连星砸了下来。 连星暗叫一声苦,自己已经退到墙角,身侧四周都被那狼牙棒的威势压住,无路可退! 眼看就要毙命于此,只听小龙女一声清脆的呼唤:“接着。”右手一挥,一件黑黝黝的东西飞了过来。 连星不及思索,顺手接住。就在这时,那柄藏书网硕大的狼牙棒已经砸到连星头顶之上一尺之处。 半面鬼王不知为何,竟然猛地将狼牙棒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一双眼直直地盯在小龙女扔过来的那枚黑黝黝的物事之上,胸口不住起伏。 连星死里逃生,心下又惊又喜。不知这黑黝黝的物事究是何物,竟然令半面鬼王停住这必杀的一击? 连星忍不住低头一看,就着远99lib?处地上那兀自燃烧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一看,只见这黑幽幽的物事似乎是个贴身的挂件,非金非玉,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挂件正面刻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背面则是两行隶书,十六个字: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神龙护体,群邪辟易! 那半面鬼王半边面颊肌肉颤动,过了半晌,又是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着无奈之意。一转身,舞动狼牙棒,又向小龙女奔了过去。 连星将那个挂件拿在手中,不明白半面鬼王何以竟然怕这个小小的物事?想来适才这半面鬼王一直不去攻击小龙女,也是因了这挂件之故。见那半面鬼王又向小龙女追了过去,忍不住为小龙女担心,大声喊道:“龙姑娘,这个还给你。” 话音未落,只见小龙女回眸一笑,提气一跃,从那三四丈高的半面鬼王身上轻飘飘地掠了过去,轻轻落在连星身旁。 连星看小龙女浅笑盈盈,丽生双颊,不由得心神一分。 小龙女见连星痴痴地望着自己,脸上一红,推了连星肩头一下,嗔道:“傻子,看什么,还不快跑。”右手一拉连星的左手,向着墓室门口奔去。 连星只觉一只软绵绵的手掌握着自己的手,心里一荡,脚下身不由己,仿佛腾云驾雾一般,被小龙女带着.99lib?向前面奔了过去。 那半面鬼王怪叫连连,手持狼牙棒,从后面紧紧追了过来。 小龙女和连星携手奔出墓室门口。刚一出墓室,就见墓道左边石壁之上露出一个三四丈高的石门。 石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只听后面腾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半面鬼王已经追了过来! 连星和小龙女对望一眼,不由分说,迈步便进! 眼看后面追兵已近,说不得,就算前面是bbr>龙潭虎穴,二人也要闯上一闯! 第十三章 斩鬼刀 连星和小龙女奔进石门,只见石门后面似乎是一条甬道。二人施展轻功,一路向前飞奔而去。 半面鬼王手持狼牙棒,在后面紧追不舍。 连星和小龙女奔出数十丈后,只见前面豁然一亮,二人已经来到一个环形的墓道之中,墓道两侧相隔三四十丈便在石壁上点有一盏长明灯。 灯火明明灭灭,闪烁不定。 前面长明灯下,左侧石壁上有一个圆圆的凸起之物。 连星心里一动,看那圆圆的凸起之物甚是眼熟,似乎是在地下鬼洞中那个石窟里曾经见到过。当下飞步上前。 小龙女见他停下脚步,便也跟他走到那石壁跟前。二人抬目望去,只见那个圆圆的凸起之物甚是光滑。 连星心里怦怦直跳,心道:“莫非这就是鬼婆婆所逃出来的那扇小门的开关?”左手抓住那个凸起之物,轻轻向左转动。 那凸起之物一动不动。 小龙女微微有些失望。 连星眉毛皱起,没有说话,左手反方向向右又缓缓转动。 只听格格声响,石壁上缓缓地露出了一扇石门。 连星和小龙女双眸相视,都是目带喜色。 随着格格声响,石门越开越大,石门里远远地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呼。 门后面果然是99lib.那地下鬼洞中的石窟。就在这时,只听后面腾腾的脚步声响起,半面鬼王已经追了过来。 连星和小龙女双双跃入石门,来到石窟之中。石窟中潭水依然碧绿依旧。潭水边的石地上站着三人,地上还躺着一人,正是搬山老祖,历彪,历魁和关玉门他们一行搬山派四人。 大魁看见连星,忍不住一声欢呼,向连星奔了过来。 其余搬山派三人也都面露喜色。 大魁奔到连星身边,一把抱99lib?住连星,笑道:“他奶奶的,你怎么这么半天才来啊。你上哪儿去了?” 连星还未说话,只见大魁脸上变色,望着连星身后,喃喃道:“他奶奶的,什么怪物,这么大个?” 连星和大魁侧身望去,只见那个半面鬼王巨灵般的身影已经大踏步来到地下洞窟之中,一双怪眼四处逡巡,看见小龙女,双手挥舞狼牙棒,大吼一声,猛地向小龙女当头砸下! 这一击夹着凌厉的劲风,势不可挡!眼看那小龙女全身已被半面鬼王狼牙棒的劲力所围,这一下势必要让这娇怯怯的小女孩命丧当场。 幸好搬山派众人数日前 90fd." >都曾看过小龙女那一身惊99lib?世骇俗的功夫,否则,还真要惊呼出声,但搬山派众人还是忍不住为这一身白衣的小龙女捏了一把冷汗。 只见小龙女在那半面鬼王狼牙棒将要砸到自己身上时,身子突然向前平平滑出七八丈外。 半面鬼王这雷霆般的一击霎时就落了个空! 狼牙棒“砰”的一声,砸在石地之上,石屑纷飞,火星四溅。 半面鬼王一击不中,怒发如狂,舞动狼牙棒,向小龙女继续追来。 搬山派第四弟子历彪提起手中钢刀,扑了上来。 连星和大魁两人也一左一右,分从两边扑向半面鬼王。 搬山老祖历开山站在一边,负手而立,小龙女远远地站在一边,白衣飘飘,静静看着搬山派三人合力迎斗半面鬼王。 历彪手中钢刀寒光闪闪,直攻半面鬼王上三路。连星手中匕首霍霍,施展移形换影的功夫,匕首不离半面鬼王后背前胸各处要害。大魁使出十三太保横练,出拳如铁。 半面鬼王怪叫连连,左支右绌,手中狼牙棒挥舞的圈子渐渐地越来越小。 连星、历彪、历魁心下暗自高兴,手下也加紧攻势。 半面鬼王眼见形势不好,忽地张开口来,用力一喷,一股碧绿的汁液从口中喷了出来。 历彪一个躲闪不及,那碧绿的汁液都喷在他的脸上,只听历彪一声大叫,扔下钢刀,滚倒在地,口中惨叫连连。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站在一边瞭阵的搬山老祖大吃一惊,疾步奔了过来。 半面鬼王仰头大笑,甚是得意。俯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连星和大魁,手中狼牙棒又向大魁横扫而至。 大魁一跃向后,急忙避开。 搬山老祖怒斥一声:“孽畜,找死。”右手向下虚空一抓,那柄历彪落在地上的钢刀激射而起,嗖地一下飞到搬山老祖手中。 搬山老祖一声清啸,只见那柄钢刀猛然自刀身暴出一道一丈六七尺长的刀芒,刀芒流转,闪烁不定,历开山一刀迎头向半面鬼王劈落。 半面鬼王提起狼牙棒欲拦。狼牙棒刚一抬起,那柄钢刀的刀芒已经闪电般地劈了下来! 这一下势如破竹,直将那半面鬼王从头至脚,一分为二。 半面鬼王晃了一晃,“扑通”一声,整个躯体分为两半,倒在地上,肚腹间流出一摊碧绿的汁液。 连星和大魁看得目眩神驰,想不到平日温和儒雅的师祖竟然有如此的大神通,寻常的一柄钢刀竟能用内力逼出一丈六七尺的刀芒,真是匪夷所思。 历开山转身走到历彪跟前,只见历彪的脸颊已经开始腐烂,被半面鬼王喷出的腐尸鳖的毒液侵蚀,脸孔已经渐渐发黑。 历开山皱皱眉,心道:“这却如何是好,解毒之药在鬼城客栈之中,现在扶历彪出去,不知他能否坚持到那家客栈。” 小龙女忽然走了过来,伸出雪白的手掌,掌心中有一粒紫红紫红的丹药。 小龙女道:“老爷子,这是我爷爷自己煨制的灵蛇丹,不知管不管用。” 历开山大喜,这灵蛇丹是分丘灵官秘制的丹药,素闻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更兼能解百毒,实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 历开山接过丹药,谢过小龙女,当即将灵蛇丹喂入历彪的口中。过了片刻,历彪脸上的黑气渐渐消褪。历开山、大魁和连星长长吁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大魁站了起来,向小龙女深施一礼,道:“多谢龙姑娘相救家父。” 小龙女微微一笑,没有做声。 连星忽然想起一事,急忙把自己手中的那黑黝黝的挂件递给小龙女,笑道:“我也要谢谢龙姑娘,若不是它,刚才我就已经命丧在那半面鬼王的狼牙棒下了。” 小龙女接过那枚挂件,郑而重之地放入怀中。显然,这个挂件对她是极为珍贵的物事。 连星心里一动,这龙姑娘为何对自己这么好,莫非…… 第十四章 离别在即 历开山看见小龙女手中的那枚挂件,心里也是一动。心下暗暗道:“原来龙老鬼已经把这枚灵官印传给他的孙女了,想必也将他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传给了小龙女。”历开山招呼连星和大魁,道:“大魁,你背着你爹爹,连星,你背着你二师叔,咱们先出了这鬼城再说。” 大魁和连星答应一声,分别背起历彪和关玉门。 历开山在这石窟中又搜寻了一遍,除了石壁旁边的石阶上那个大鼻子的赶尸人已经死去多时,其余别无异样,这才当先带路,顺着石窟北面鬼婆婆逃出的小门走出这个地下石窟。 石窟外面就是那环形的甬道。 甬道上方的长明灯兀自闪着昏黄的光芒,一行六人沿着环形甬道向北走去。堪堪行出百余丈,甬道尽头豁然一宽,前面已经来到一座石室的门前。 搬山老祖历开山当先走进石室。只见这个石室并不太大,石室西面有一个小门,小门洞开,门后面似乎是一间更为宽大的石殿。 历开山领着众人走进那间石殿。连星和大魁忍不住都是一声欢呼。原来,众人已经走进那座森罗宝殿。 大殿上那座阎罗王的雕像依旧横眉立目,恶狠狠地看着众人。 历开山领着众人再不停留,走出森罗宝殿,沿着殿门外的那条斜斜向上的甬道慢慢走出地下鬼城。 其时,已是黎明,外面大雾已散。经过一夜的折腾,众人都是略感.疲惫,匆忙回到悦来客栈。 客栈屋顶上传来两声嘹亮的枭鸣,连星抬头一看,只见那两只巨枭小黑和小白正站在屋顶,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 连星大喜,撮唇一啸,和那双枭打了个招呼,背起关玉门走进客栈。到了客栈里,连星将二师叔放下,大魁也把历彪放在地上。 搬山老祖急忙取出行李中的解毒丹药来,分别给历彪和关玉门喂下。 连星看着历开山给历彪和关玉门二人喂下解毒丹药,这才放下心来。转过头,只见小龙女正望着他。 小龙女看见连星发觉自己正在看他,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连星笑道:“龙姑娘,有什么事,尽管说。” 小龙女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轻咬嘴唇道:“我,我走了。” 转身就往外走。 连星听见小龙女说要走,心里忽然有种不舍的感觉,急道:“龙姑娘——” 小龙女回过头来,目光中含着不舍,看着连星。 连星一句话出口,方觉不妥,一张脸霎时也红了起来,想留住小龙女的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讷讷道:“没什么。” 小龙女眉毛一扬,一跺脚,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只听小龙女一声呼哨,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疾驰而来。不一刻,小红马就驰到近前。 连星奔到门口,只见小龙女已翻身上马,然后一挥马鞭,那匹小红马星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远远的,只见小龙女回过头来,目光中似乎含着无限幽怨。转瞬间,那匹小红马就绝尘而去。 连星心里忽然一痛,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物事一般。这一日一夜来,和小龙女相处虽然短暂,但互相舍命相救,共同联手抗敌,出生入死,已经把小龙女的一颦一笑深深刻在心上,再也挥之不去。 这份感觉直到小龙女离开以后,才从心底慢慢涌了上来。连星暗暗问自己,难道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小龙女?可这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 80fd." >能相逢?小龙女现在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和自己想她一样想着自己?如若不是,为什么她离去时的眼神那么幽怨…… 一时间,思如潮涌。连星站在客栈门口,望着小龙女离去的方向,不由得痴了。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忽然肩膀上被大魁重重一拍,只听大魁道:“连星,发什么呆啊,师祖叫你呢。” 连星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走进客栈。来到历开山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师祖,有何吩咐?” 历开山白眉一悬,沉声道:“星儿,你二师叔和你四师叔身受重伤,你二师叔受的只是外伤,还在其次,你四师叔却中了那半面鬼王喷出的腐尸鳖的毒液,现在虽被灵蛇丹压住,暂时不会发作,但不是长久之计。师祖决定先送你二师叔和四师叔回梯云谷养伤,你们二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此处离峨眉已经不远,你们二人先到峨眉金顶等候,师祖回去以后,会尽快赶回来和你们会合。” 连星听了这话,心下大喜。这一路来,和师祖为伴,再加上两个师叔,行动起来毕竟不甚方便。这下听得历开山要让自己和大魁先去峨眉,少了许多管束,岂有不高兴之理?但脸上却不动声色,仍然毕恭毕敬地道:“谨依师祖吩咐。” 历开山看了看大魁,又道:“大魁,你行事鲁莽,这次和连星西行峨眉,一切都要听连星吩咐,知道吗?” 大魁低下头,嘴里嘟嘟囔囔,道:“干吗要听他bbr>的?” 历开山心下暗笑,假装双目一瞪,道:“你说什么?” 大魁看师祖发怒,心下也是害怕,喃喃道:“没什么,我听师祖的就是了。”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连星一眼。 连星看着他,眨了眨眼。心下甚是得意。 历开山一捋胡须,道:“这就是了。星儿,你为人谨慎,以后路上行走的时候,凡事都要关照关照大魁。” 连星低眉敛目,道:“徒孙知道。” 历开山道:“你们到了峨眉金顶以后,要等我回来再行动。”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柄奇形怪状的钥匙和一个黄色布包。 连星和大魁凝神观看,这柄钥匙就是吴真送给连星的那把能够开启七阴珠的密钥。 二人再看那个布包,连星心里忽然一动,这个布包似从哪里见过。 历开山慢慢打开那个布包,布包里赫然出现一幅从七阴宝珠中取出来的画着峨眉山万丈深谷中的那座千年古墓的地图! 第十五章 传功 历开山拿起那柄钥匙,递到连星手中,缓缓道:“连星,这柄钥匙还给你,这是能够开启七阴宝珠的密钥,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把。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连星点了点头。 历开山又道:“这幅地图你也拿着。你在路上有空的时候看看,找找有什么线索。咱们此次西行峨眉,刚到半路,你的二师叔和四师叔就受了重伤。”说着,叹了口气,接着道:“前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危险,也未可知,你二人一定要小心。那个龙姑娘如果在,兴许对咱们有一些帮助。”说完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小龙女的离去。 连星心里一动,问道:“师祖,难道你认识那龙姑娘的师长?” 历开山点点头,目光望向客栈外面青幽幽的天空,慢慢道:“不错,我和那龙姑娘的爷爷曾经有过一面之交。其实,龙姑娘的爷爷也是咱们倒斗中人。” 连星眉毛一扬,道:“她爷爷也是盗墓的?” 历开山慢慢点了点头,缓缓道:“不错。而且,她爷爷在咱们倒斗界中也大大有名。咱们倒斗四大门派:搬山、卸岭、分丘和摸金,都是赫赫有名。她爷爷就是其中的一大宗师分丘灵官龙鹤年。 “这龙鹤年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性格古怪,喜欢独来独往,寻常之墓从来不入他的眼里。这次派他的孙女前来,料想应该和咱们前去的那座峨眉古墓有关。这龙鹤年若是和咱们争夺,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劲敌。”历开山目光望着连星,“但看来,那龙鹤年的孙女倒是没有什么恶意。连星,以后要是再遇上那龙姑娘,你和大魁二人倒要和她着意结纳才是。” 连星点点头,心道:以后相见还不知要何年何月呢。心头不免有些惆怅。 大魁道:“师祖,刚才您用的是什么功夫?一下就把那鬼王劈了?那鬼王又是什么来头?” 历开山道:“那鬼王倒不是什么僵尸鬼怪,看样子是那鬼婆婆用活人炼制的。应当是吃了一种特殊的药物,才会长得如此之高,如此之大,也并不如何可怕。倒是那鬼婆婆精于易容之术,而且阴险诡诈,无所不用其极。你们以后在路上可要小心提防。” 连星和大魁点了点头。 历开山又道:“刚才杀那鬼王的这种功夫叫斩鬼刀。”历开山看大魁脸上露出艳羡之色,微微一笑,道:“大魁,师祖一直教你的都是十三太保横练这类阳刚的功夫,这一路斩鬼刀纯以阴柔气劲催动体内真力,而后从所用兵刃中激发而出,无坚不摧,当者披靡,极是霸道,和你所练的阳刚之力有所冲突,你学了以后有害无益。”眼光一转,落到连星身上,“不过,连星一直修习的功夫是阴柔的路子,正好修习这一路斩鬼刀。” 连星听后大喜。 大魁却是极为失望,狠狠地瞪了连星一眼。 连星冲他眨了眨眼。 历开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微微一笑,对大魁道:“大魁,你到前面集市雇一辆马车来,一会儿我好送你爹他们回去。” 大魁答应一声,怏怏地去了。 历开山转过头,看着连星,慢慢道:“星儿,这一路斩鬼刀霸道至极,师祖一直未曾传授与你,是因时机一直未到。这次既然得见,看来这斩鬼刀和你也是有缘。师祖现在就将斩鬼刀的法诀传授与你,你小心记着。” 当下,历开山就将斩鬼刀的法诀一字字教与连星。 连星默默记诵。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将一套斩鬼刀法诀记在心中。就在这时,只听外面马蹄声杂沓而来。 历开山和连星相视一笑,都想不到大魁这次却是如此迅捷麻利。 远远地就听大魁洪亮的嗓门道:“师祖,连星,我回来了。” 连星迎了出去,只见大魁已经雇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个精干的中年汉子。 大魁跳下马车,和连星相帮着将历彪和关玉门扶上马车,安顿好。历开山也坐上马车,回头道:“你们二人一定要小心。” 大魁和连星齐声答应。 历开山这才吩咐车夫,道:“咱们走吧。” 连星眼看着马车慢慢消失在鬼城丰都长街的尽头。这才回过头来,对大魁道:“咱们也走吧。” 二人拿起行李,走出客栈,招呼那两只巨枭,沿着长街向西行去。 其时,天色已明,浓雾尽散。长街还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大魁喃喃道:“这座鬼城还真他妈的邪门,一个人都没有,还真是一座鬼城。” 连星笑道:“不光没人,连个鬼都没有,只有个鬼婆婆。” 大魁听连星提起鬼婆婆,一想起鬼婆婆的心狠手辣,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道:“遇到鬼还不可怕,这鬼婆婆比鬼还难缠。” 连星点点头,深有同感。 二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走出鬼城丰都。 一出鬼城丰都的长街,二人都是一喜。只见昨天被连星放走的那三匹马倒有两匹都在路旁的草地上吃草。 连星一声呼哨,那两匹马听见呼哨声,抬起头来,看见连星和大魁二人,仰天一声长嘶,跑了过来。在二人身上挨挨擦擦,甚是亲热。 两匹马失而复得,连星和大魁都很高兴。随即把行李背在身上,跃上马背,策马缓缓而行。 那两只巨枭展开双翅,在前探路。 连星和大魁策马继续西行。没了两位师叔和师祖在身旁唠叨,二人顿觉天高地阔,心境也无拘?无束起来。 这一日,终于来到峨眉山脚下。 这四川峨眉山,乃是蜀中有名的一个胜地。昔人谓西蜀山水多奇,而峨眉尤胜,西蜀神权最胜。山上的庙宇寺观,不下数百,每年朝山的善男信女,不远千里而来,又因山清水秀,层峦叠嶂,气象万千,那专为游山玩景的人,也着实不少。 这峨眉山脚下也就因了这众多的游人而设置了许多的酒摊茶亭,一来>藏书网方便了游人,二来也为这附近的山民增添了生财之道。 二人来到峨眉山下,微觉口渴。连星抬目,四处搜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茶亭,一个年老婆婆正在那里招徕顾客。 第十六章 孟婆汤 连星和大魁策马来到那个茶亭跟前,飞身下马。那个老婆婆忙走过来招呼。 只见那个老婆婆将近七十来岁,满脸皱纹横七竖八,丑陋异常。 老婆婆满脸堆笑,嘶哑着嗓子道:“客官,喝什么茶啊?” 大魁和连星跃下马来,将两匹马拴在茶亭旁边的木桩之上。 大魁向老婆婆问道:“老婆婆,你这里都有什么茶啊。” 老婆婆满脸堆笑,道:“老婆子这里什么茶都有,龙井、毛尖、碧螺春样样都有。” 大魁笑道:“别的呢,还有什么?” 那老婆婆眯起双眼,道:“别的嘛,老婆子这里还有一壶好茶,这壶茶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大魁笑道:“那是什么茶?倒要请教请教。” 连星听这老婆婆说话古怪,出言不凡,忍不住眉尖一扬,细细观察起这个老婆婆来。 那老婆婆道:“这壶茶喝了之后,可以忘掉世间一切烦恼忧藏书网愁,无忧无虑,从此不用理会世间的任何事情。所以,老婆子这壶茶就叫忘情茶。这位相公,想不想来上一壶?” 大魁一摆手,道:“那就来一壶忘情茶,我们哥俩倒要尝尝这能够忘掉烦恼的忘情茶。” 那老婆婆转过身,向着里面一个青..衣妇人喊了一声:“四嫂,给两位相公来一壶忘情茶。” 茶亭里面那个青衣妇人点了点头,端起一壶茶走了过来。 连星和大魁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老婆婆转过身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青衣妇人也是容貌丑陋,脸上神情木然,左手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青衣妇人轻轻把茶壶放在连星和大魁面前的桌上,然后转身走了回去。只见她右手衣袖空荡荡的,原来竟是一个没了右臂的残疾女子。 连星盯着那青衣妇人空荡荡的袖管,目光闪动,似乎发现了什么。 大魁看着那茶壶古色古香,似乎是大宋年间的物事,那摆在面前的两个茶杯也非凡品。除此之外,别无特异之处。于是倒了一杯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之中,然后又给连星倒了一杯。 壶里的茶水倒入杯中,清冽异常。 大魁端起茶杯,凑近鼻端一闻,隐隐的一股古怪的香味扑鼻而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大魁道:“古怪古怪。”端起杯来,举杯就喝。忽然桌子底下,连星重重地踩了自己一脚。 大魁抬起头,刚欲发问,只见连星向自己眨了眨眼。然后就见连星端起茶杯,右手衣袖在面前一挡,整杯茶都倒在桌子底下,口中却连呼:“好茶,好茶。”慢慢趴在桌子上面,一动不动了。 大魁会意,虽不明白连星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但也学着连星,假装把茶喝了,也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只听后面那老婆婆转过身来,哈哈大笑,声音已不似先前的嘶哑了,变得狞厉阴狠,竟然甚是熟悉。 大魁心里一寒,听声音竟然是鬼婆婆。 只听鬼婆婆狞笑道:“饶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脚水。”顿了一顿,吩咐道:“阿四,这个小鬼弄断你一条胳膊,你也砍断他一条胳膊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答应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之意。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声慢慢地向连星走了过来。 大魁偷眼观瞧,只见那个穿青衣的妇人左手提着一把雪亮的钢刀,慢慢靠近。 眼看那青衣妇人越来越近,连星还是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大魁心里着急,忍不住脚尖在连星的脚面上重重一踩。 说时迟,那时快,那青衣妇人已经走到连星身后,左手那把雪亮的钢刀高高地举了起来,猛地一刀就砍了下来! 大魁顾不得再装了,虎吼一声,站了起来,隔着桌子,迎面一拳,向那青衣妇人打了过去。 那青衣妇人一刀劈下,眼看得手,忽然眼前一花,面前已经失去连星的踪影。跟着一阵劲风袭来,桌子对面那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已经一拳打到! 青衣妇人急忙一个低头,闪身避开,退到鬼婆婆身边。 大魁站到连星旁边,并肩而立。 连星冷冷道:“老鬼婆,原来又是你。” 鬼婆婆仰天哈哈一笑,道:“不错,正是你家婆婆。两个小鬼,倒甚是狡猾,只是可惜了老婆子的两碗孟婆汤。”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你不说是什么忘情茶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孟婆汤了?” 那鬼婆婆阴阴地道:“忘情茶就是孟婆汤,孟婆汤就是忘情茶,两个傻小子,这个都不懂。喝了孟婆汤,神仙也不枉。这句话没听说过吗?” 大魁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呸,什么东西!小爷幸亏没喝,没得污了小爷的嘴。” 鬼婆婆皱了皱眉,道:“阿四藏书网,去把那小子的舌头给我割下来,省得他没事老胡说八道。” 那青衣妇人答应一声,提着手中钢刀就走了过来。 大魁作势便欲扑上。 连星伸手一拦,拦住大魁。然后向那青衣妇人一字字道:“你再上前一步,我让你左手也都没了,你信不信?”话语中冷冰冰的,仿佛在说一件事实,一件不可争辩的事实。 那青衣妇人被连星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逼人的杀气所慑,竟然不敢再往前一步! 鬼婆婆森声道:“阿四,你干什么,还不快上?有婆婆在这儿,看有谁能动得了你一根毫毛。” 那青衣妇人无奈,提刀扑上。 连星不待那青衣妇人扑到跟前,一声长啸,右手拔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气运丹田,精凝百脉,催动体内真力不断流转,然后经由右手穴道灌入匕首之中。匕首轻扬,猛然劈下! 只见半空中划过一道六七尺长的刀芒!众人不禁目为之眩! 只听那青衣妇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条左臂齐肩而断!“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青衣妇人断臂处血如泉涌! 鬼婆婆站在一边,脸色煞白,面无人色! 第十七章 金顶 鬼婆婆双眼眯成一条缝,盯住连星,足足有一炷香之久,才从牙缝中一字字道:“想不到你这小鬼竟然也学会了斩鬼刀。” 连星冷冷道:“你想试试吗?” 鬼婆婆双目中如要喷出火来,但是不敢直撄其锋。一跺脚,提起那躺在地上的阿四,恨恨而去。 连星倒也并未追击,任由鬼婆婆径自离去。 四下里的游人早已四散而去,生恐惹祸上身。 大魁斜眼看着连星,上上下下看了一番。 连星被大魁看得有些发毛,笑道:“你看什么?” 大魁道:“他奶奶的,我怎么就看不出这卖茶的就是鬼婆婆呢。” 连星淡然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看那卖茶的青衣妇人很奇怪,总是躲躲闪闪,不敢抬起头来,似乎在躲避什么。再看她竟然也是只剩一臂,于是想起日前咱们在那鬼洞中曾经砍下鬼婆婆身边那个仆妇一只臂膀。再仔细看那青衣妇人,依稀看出点鬼婆婆身旁仆妇的面容。心里先入为主,认定了这个青衣妇人就是那个仆妇,师祖还曾经说起过,鬼婆婆精于易容之术,自然而然,那个卖茶的老婆子就是那鬼婆婆无疑了。” 听连星这么简单一说,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大魁知道,其实这需要超凡的细心和冷静,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心里不由得对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连星又多了几分佩服。 ..二人收拾收拾行李,向山上走去。 峨眉山是佛教的四大名山之一,为普贤菩萨的道场,历来香火十分旺盛。 山脉峰峦起伏,重岩叠翠,雄秀幽深,素有峨眉天下秀之美誉。 二人自小在雁荡山梯云谷长大,见惯了江浙的山山水水,再来到这蜀中胜地,看见这峨眉山的一峰一石,比雁荡山又多了几分秀丽,忍不住连连赞叹。 走出里许,山路虽然崎岖,幸好连星和大魁都身有武功,倒也不觉难走。但越往上走,山径越险,景致却是越奇,只见白云一片片从头上飞来飞去,有时两人对面几乎都不能看见对方。再走数里,已到舍身岩,回头向山下一望,只见远处一片烟雾濛濛,哪里看得见人家!连山寺的庙宇,都藏在烟雾中间,头上一轮红日,照在云雾上面,反射出霞光异彩,端的是人间仙境。 连星笑道:“怪不得那普贤菩萨要将峨眉山作为自己的道场了。” 大魁道:“好看有个屁用,咱们来这里,又不是游山玩水。” 连星笑骂道:“你就是一个俗人,这么好的风景搁你眼里我看不过是茉莉花喂牛。” 大魁啐了他一口,道:“你倒不俗,人家龙姑娘都走出老远了,你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 连星脸上一红,骂道:“好端端的你扯哪儿去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白衣飘飘的小龙女来。不知那小龙女现在人在何方?现在是不是也在牵念着他?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寂寞。行到中午时分,已经到了洗象池。 连星道:“大魁,你看,这里就是传说中普贤菩萨坐下那.99lib?匹白象在这里洗澡的地方。” 大魁看那池水清冽异常,忍不住伏下身来,掬了一捧水,一饮而尽。侧着头,道:“好甜,好甜。连星,你不喝一口?” 连星笑着摇摇头,大魁扫了一眼周围,看洗象池四边的游客也不甚多,对连星眨眨眼道:“连星,我想在这里洗个澡,你给我看着。”说着,放下行李,作势就要宽衣解带。 连星吓了一跳,连忙把大魁拉开,道:“这可使不得,这里也不是洗澡的地方。再说了,咱们人生地不熟,千万不要在这里惹出什么是非来。” 大魁哈哈一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连星撇撇嘴,道:“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大魁正色道:“有一件事我干不出来。” 连星道:“什么事?” 大魁一本正经地道:“缺德的事我就干不出来。” 连星笑道:“你要干了缺德的事,四叔和四婶还不把你的狗腿给打折了。” 大魁伸了伸舌头。 连星知道,大魁生平最怕的就是他妈了。 正行之间,忽听后面脚步声响,一行人众从后面赶了上来,越过二人,脚步匆匆,往山上赶去。 连星眼尖,看见前面一人甚是眼熟,心里一动,想起是那卸甲寨的帮众。看其余数人和他都是一样打扮,料想也都是卸甲寨的门人弟子。 只听其中一个胖子压低声音道:“不知那姓龙的小妖女现在在没在金顶,咱们别去晚了,再扑了个空,那可就让别的分舵弟子们看乐子了。”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不会错,齐老六亲眼看见那小妖女上了峨眉这才飞鸽传书,通知咱们的。要是逮着那姓龙的小妖女,咱们四川分舵可就露脸了,格老子的,也该咱们扬眉吐气一回了。” 那个胖子压低声音道:“小点声。” 那个粗豪的声音道:“怕什么,都到了咱们家 95e8." >门口,有什么好怕的。” 几个人快步向山上行去,起落之间,脚步都甚是迅捷。 连星心里一动,听这几人话中所说那姓龙的小妖女,除了那小龙女还能有谁?而这卸甲寨又和小龙女结下了梁子,这几人显是意欲对小龙女不利,图谋于她。一想到小龙女要有危险,忍不住心头一热,恨不得立时赶到小龙女身边。 当下也加快脚步,向山上赶去。 大魁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连星疾步而行,行出里许,就看见前面那一行卸甲寨的帮众,当即放慢脚步,不即不离地跟在后面。 经白云寺,接引殿,太子坪,再过卧云庵,终于来到峨眉金顶。 其时,已到黄昏。夕阳余晖斜照,将整个金顶渲染得金碧辉煌,美不胜收。 秋凉时节,金顶上游人三三两两,并不甚多。 那卸甲寨众人来到金顶,忽然伏低身子,四散开来,向着远处悬崖边一棵大松树围了过去。 连星一眼望去,心头一热,一颗心止不住怦怦地大跳起来。 原来,悬崖边,松树旁,一个少女白衣飘飘,迎风而立,正是他日思夜 60f3." >想的小龙女! 第十八章 倾心 连星看见小龙女俏生生地站在峨眉山金顶的夕阳中,忍不住心头一热,就要喊出声来。 只见那几个卸甲寨的帮众忽然一齐扑了上去,每人手中都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钢刀,钢刀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道亮晶晶的光芒。 小龙女依然站在松树底下,一动不动,似乎对这来自身后的危机浑然不觉。 连星忍不住喊道:“龙姑娘,小心!”一纵身,扑了上去。 其时,卸甲寨的帮众已经悄悄地来到小龙女身后五六丈远,正想偷袭,忽然被人从后面喊破,都是一惊。 那胖大汉回头恶狠狠地看了连星一眼,然后一挥手,道:“大伙并肩子,一齐上。”舞动钢刀,当先扑上。后面几个也都各舞兵器,一齐扑了过去。 小龙女听见连星的喊声,身子一颤,转过身来,一双大眼望着数十丈外的连星,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情,似怨似哀。对那逼近身前的数把明晃晃的钢刀却视而不见。 连星虽然明知小龙女有神龙护体,但还是忍不住又喊了一声:“龙姑娘,小心!” 小龙女听连星喊声中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笑。就在这时,数把钢刀已经夹着劲风,攻到身前。 小龙女一声轻喝,右手衣袖一抖,一根淡绿色的绸带从衣袖中疾飞而出,闪电般卷住那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向后一甩,那几把钢刀化作数道白光,落入不远处的万丈深谷之中。 卸甲寨的帮众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 小龙女喝道:“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还不快滚!” 卸甲寨的帮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地发一声喊,一齐向山下狂奔而去。 小龙女把绿绸带收入袖中,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望着连星。 连星看见小龙女平安无恙,心里一宽。 小龙女看着连星,目光中盈盈笑意,慢慢道:“多谢你了。” 连星看着小龙女的剪水双瞳,似乎?像两眼深潭一般,其中又似蕴含着无限情意,心中一荡,脸上一红,急忙别过头去,岔开话题,道:“这帮卸甲寨的徒子徒孙又缠上姑娘,真是可恶。” 小龙女轻咬嘴唇,道:“是啊,要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你对我那么关心呢。”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几若蚊鸣。 可这一句话听在连星耳里,还是仿佛雷鸣一般,轰轰作响。 周围的万事万物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只剩这一句话在连星耳边回响。 连星心里一热——原来,原来,她真的也喜欢我。 连星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握住小龙女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想要说点什么,心情激动,却又说不出来,只是讷讷道:“我,我……” 小龙女手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任由连星握着,抬起头,看着连星的眼睛。 二人双手相握,四目交投,一时间都是心神俱醉,浑然忘了身在人间。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连星忽然想起大魁还在身边,忍不住“啊”的一声,急忙松开小龙女的手,转身四顾,却是不见大魁的身影。 小龙女也有些微微羞.涩,轻咬嘴唇,目光中示意询问。 连星搔搔头,道:“我还有一个同伴,也来了的,不知去哪里了。” 小龙女笑道:“是那个虎头虎脑的胖子吗。” 连星点点头,道:“是啊。” 小龙女道:“我看他刚才好像往那边的寺庙里去了。” 连星道:“那一定是去安顿行李去了。龙姑娘,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小龙女垂下头,轻轻道:“你叫我龙儿吧。”声音轻柔婉转,任谁听了这声音,看了这娇怯怯的模样,都想不到面前这位姑娘,竟能让数百名卸甲寨的帮众魂飞魄散。 连星心中一阵温暖,忍不住轻轻道:“龙儿。” 小龙女望着远处夜空中慢慢升起的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慢慢道:“除了爷爷,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让任何人握过我的手……除了你。你和他们不同,因为你是我……”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连星眼中一阵潮湿,轻轻道:“我也是。” 山顶的夜风似乎也并不寒冷,微微地在两人身边流动。 空气中有一种温馨的气息,弥漫得无处不在。 碧蓝的夜空,淡黄的圆月,身穿白衣的少女,一棵历经千年的古老松树,远远近近的云气浮动,这一切都像一场幻境一般,让连星如在梦中,不愿醒来…… 又过了不知有多久,忽听一声咳嗽。 二人都是一惊,转过身来,只见大魁不知何时站在了二人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连星和小龙女脸上都是一红。 连星对小龙女道:“这就是我师弟大魁。”顿了一顿,对大魁道:“这位是龙姑娘,你也认识了。” 小龙女向大魁点了点头。 大魁笑道:“说不定这位龙姑娘以后还是我嫂子呢。” 小龙女脸上一红,别过脸去,心里却甜丝丝的甚是受用。 连星为免小龙女尴尬,急忙岔开话题:“龙姑娘,你几时来到这里的?” 小龙女道:“三天前我就来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和你们一样。”说着,微微一笑。 大魁惊道:“你怎知我们是来这里盗墓的?”话未说完,急忙掩住自己的嘴,四处搜寻一遍,生恐被别人听见。 好在这峨眉金顶于此秋凉之际,极少有人前来登山,而在这金顶之上露宿的更是绝无仅有。空山寂寂,万鸟归巢,除了偶尔的一两声猿啼之外,再无别的声息。 小龙女笑道:“你们是搬山派的,属于搬山道人一脉,而我爷爷,或许你们听说过,我爷爷就是龙鹤年。” 大魁虽然早听那搬山老祖历开山提起过,但现在从小龙女口中听来,还是吃了一惊,失声道:“你爷爷真的就是分丘灵官龙鹤年?” 小龙女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爷爷.就是分丘灵官龙鹤年!” 第十九章 藏龙谷 一提到龙鹤年,小龙女的眼中似乎充满了骄傲。 小龙女道:“我爹爹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老也治不好,我妈妈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我从小跟着我爷爷,是我爷爷把我一手带大的。我爷爷什么都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机关术数,阴阳易理,这一切都融入到他的分丘秘技之中。我跟着他,也只学了他的十分之一。” 大魁咋舌道:“你只学了你爷爷的十分之一,就已这般了得,你爷爷真是了不起,了不起。”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小龙女笑道:“这个自然,我的武功和我的护体神龙都是我爷爷传我的。” 连星捶了大魁一下,道:“别打岔,继续听龙姑娘说。” 大魁伸了伸舌头。 小龙女继续道:“我爷爷在前年去贵州黄果树游玩的时候,偶然从一个山洞中,得到一本书,那本书纸页泛黄,字迹模糊凌乱,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古书。那本古书上面断断续续地记载着秦汉两朝时期,发生在西南两个小国之间的一些事迹,那两个小国,一个叫滇国,一个叫夜郎国。这夜郎国是贵州西部一个小国家,国土很小,出产又少,和咱们汉朝的一个县制差不多。 “这夜郎国的国王却很骄傲,他以为自己统治的国家很大,竟不知好歹地问来出访夜郎的汉朝使者:汉朝和我们夜郎国相比,是汉朝大呢,还是夜郎大?” 连星微微一笑,道:“于是,后世人们就形容那些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作‘夜郎自大’,是不是,龙姑娘?” 小龙女笑道:“正是,这‘夜郎自大’的典故就缘出于此。这夜郎国后来被汉朝所灭,夜郎国君的后代立誓复国,可惜苦心经营数代之后,却不知何故,没了音信,这夜郎国国王留下的一脉也不知所终。 “据那古书中记载, 8fd9." >这夜郎国虽小,但国王却甚是迷信,也相信中原风水之说,生前就造了规模极为宏大的王陵,以为死后百年之用。这王陵却不建在贵州境内,而是建在这蜀中峨眉山中。” 连星眉毛一皱,道:“你是说就建在这峨眉山?”心中隐隐一动,感觉似乎和自己无意中得到的那张魁星踢斗图有关。 小龙女正色道:“不错,不光是在这峨眉山中,而且就在这金顶下面的藏龙谷中。” 说着,往悬崖边走了几步,指着下面道:“这里就是藏龙谷。” 连星和大魁二人顺着小龙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悬崖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连星不解道:“这夜郎国的国王为什么要将王陵建在这藏龙谷中?而且这藏龙谷怕不有万丈之高,他又如何能够在这下面建造如此庞大的工程?” 小龙女摇摇头,道:“这个古书中却没有记载。据我爷爷推测,这夜郎国的国王一定请了中原精擅风水之术的相士来为他亲自挑选墓地。这峨眉山离贵州并不甚远,又是昆仑祖龙的干支,集地域精华于一身,藏龙卧虎,占尽形胜,是以才选了这藏龙谷作为自己的百年之地。 “至于是如何修建这王陵的,那也只有天知道了。但你想,古人既然能在恒山悬崖峭壁之上建一座宏伟至极的悬空寺,那么,在这万丈深谷中建一座王陵,也就不足为奇了。” 连星点点头,道:“说得也是。” 小龙女道:“我爷爷在一年前曾经来过这里,探查过一番。按分丘秘籍所载,按图索骥,对照此地的龙形虎脉,推测那座夜郎国王的王陵建于这深谷中确实无疑。只是这藏龙谷藏于峨眉的群峰之中,无路可通,要想下去只能从这峨眉金顶上着手。而且从这金顶如何下到那万丈深谷还要费一番手脚。” 连星望着悬崖下漆黑的深谷,目光闪动,慢慢道:“也许,这藏龙谷另有密道可以出入,只是咱们并不知道而已。” 小龙女点了点头,道:“不光是这藏龙谷,这夜郎的王陵也有许多秘密。” 大魁一直在一边听得入神,这时插嘴道:“什么秘密?” 小龙女道:“那本古书上还记载着,每进入这夜帝的王陵一次必须要等十年。” 连星和大魁面面相觑,都是大惑不解,齐声问道:“为何要等十年?” 小龙女道:“确切地说,要相隔十年。” 连星道:“那又为何?” 小龙女道:“只因这夜帝的王陵建在这舍身崖下的藏龙谷中的龙窍之上,那龙窍每隔十年就会开阖一次,每次开阖只有短短的bbr>.三个时辰。开阖过后,那龙窍就会慢慢关闭,要想进出这夜帝的王陵也就只有这短短的三个时辰。快进快出,否则就会被活生生地困死在里面。” 大魁张口结舌,道:“那三个时辰出不来就陪葬了?” 小龙女郑重地点点头。 大魁转身看看连星,连星也正在凝目看着他。过了片刻,bbr>连星一字字道:“所以,咱们这一次倒斗就是一次亡命之旅。” 大魁干笑两声,听来却殊无半点笑意。 连星道:“龙姑娘,那龙窍何时开启?” 小龙女道:“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连星望着小龙女道:“龙?姑娘,这藏龙谷你是一定要去的了?” 小龙女点点头。 连星叹了口气,道:“你又何必犯险?这下面如此危险,而且假使能够下到这舍身崖下的万丈谷底,进到那夜帝的王陵之中,短短的三个时辰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连星目光望着小龙女,一字字道:“你有什么事要去办,不如我替你去好了。” 小龙女心中一阵温暖,但还是摇了摇头,缓缓道:“我爹爹得了一种怪病,只有上千年的龙胆才能治愈。我爷爷说,只有像夜帝王陵这种千年的古墓中才有可能找得到。所以,我一定要去这夜帝王陵里面,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传说中的千年龙胆!” 第二十章 千年佛灯 连星道:“既然如此,咱们一起下去便是。” 小龙女听他语气坚定,知道多说也是无用。 连星又道:“正好,我这里有一幅‘魁星踢斗图’似乎和这夜帝的王陵有些关系,咱们一起参详参详。”说着,从怀中将那幅“魁星踢斗图”拿了出来,轻轻展开。 小龙女眼前一亮,看..着那“魁星踢斗图”,沉声道:“你这幅图是从哪里得来的?” 连星于是将这幅“魁星踢斗图”得来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 小龙女拿过那幅“魁星踢斗图”,慢慢端详起来。过了片刻,拿着“魁星踢斗图”的一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道:“这幅图就是这夜帝王陵的地图。” 连星和大魁都是大为兴奋,这时才知道这幅地图中所绘就是夜帝的王陵。 连星想起那晚在雁荡山梯云谷中那座地牢里偷听到的师祖历开山所言,这夜帝王陵中珍宝不计其数,手掌心不禁微微出汗。 其时,已至夜半,晚风袭来,寒意侵肤,小龙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连星连忙脱下外衣,轻轻披在小龙女肩上。 小龙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连大哥,我不冷。”伸手欲把那衣衫脱下。 连星伸手按住。 小龙女微微一笑,遂也不再坚持,继续说道:“这幅地图画得甚是潦草,只是粗略地画了这夜帝王陵的大概地形,但对于咱们来说也不无帮助。” 大魁道:“龙姑娘,那‘魁星踢斗图’上所画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是些什么东西?” 小龙女指着远处黑暗道:“你们看。” 连星和大魁顺着小龙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舍身崖下黑漆漆的幽谷中忽然涌现出一盏两盏荧荧的亮光。 碧蓝的夜空中,一团乌云慢慢移了过来,慢慢挡住那轮皎洁的月光。 大魁奇道:“那是什么?” 小龙女慢慢道:“那是佛灯,千年的佛灯。” 大魁皱皱眉,道:“千年佛灯?” 小龙女道:“不错,千年佛灯。” 连星和大魁凝目望去,只见那亮光时大时小,时聚时散,忽明忽灭,忽左忽右,或近或远,好像一盏盏灯笼在幽谷中游走不定。 小龙女慢慢道:“这亮光就是峨眉山独有的一种奇观,佛灯,也有人管它叫圣灯、神灯。每隔十年,七月十五左右,站在峨眉上的金顶,月隐之夜,就能看到舍身崖下从藏龙谷中慢慢升起来的佛灯。峨眉山的僧道们就说这是过路的神佛手提灯笼穿行在天地之间。” 连星回过头来,问道:“过去有人看过这佛灯吗?” 小龙女点点头,道:“有,前朝的蒋超亲眼看到过这佛灯之奇,为此,还特地在峨眉山志中撰写了一篇《佛灯辨》:若佛灯一事,或云是古木叶也,或云是千岁积雪精莹凝结也,余疑之,未敢遂信也……爱是瞑钟初息,沙弥来报灯现。余急趋顶上,乍见一二荧荧处,犹然诸说横据胸中。未几,如千朵莲花,照耀岩前,有丛林出者,有丛云出者,有由远渐近,冉冉而至者,殆不可数计。始叹耳闻不如目睹也。” 大魁挠挠头,道:“龙姑娘, 4f60." >你这文绉绉的,我也听不懂,你就说这佛灯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小龙女微微一笑,道:“这峨眉上的佛灯,千百年来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山下灯光的反射,有人说是星光在水田里的倒影,还有的说是这藏龙谷中蕴藏着能发出荧光的矿石,而说得最多,最占上风的说法是磷火说。” 大魁皱皱眉,道:“什么是磷火?” 小龙女道:“磷火就是咱们民间所说的鬼火。数十年前,曾有一个西洋传教士来到此地,正好赶上佛灯出现,据那西洋传教士观察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认为这峨眉山的佛灯就是鬼火,乃是山中千百年来死去的动物骨骼中所含的磷质,或含磷地层释放出来的磷质,在空气中自燃而成的。” 连星望着那远处黑暗中越来越多,星星点点,变幻不定的佛灯,慢慢道:“不可能。” 大魁道:“有什么不可能?” 小龙女也望着连星,等着他回答。 连星慢慢道:“不可能是磷火。据我所知,这磷火多贴近地面缓缓移动,不可能上升很高,更不会‘高者天半’或‘有丛云出者’;其次,磷火的光很弱,而峨眉山的金顶数千尺之高,不可能看得如此清晰。” 大魁听得连连点头。 小龙女心中也不禁佩服,道:“我爷爷也是如此说。又经过了半年的研究推算,我爷爷终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大魁一听说秘密,立马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道:“什么秘密?” 小>龙女道:“据我爷爷推算,这佛灯每隔十年才出现一次,而那夜帝王陵的龙窍也是每隔十年才开阖一次。这佛灯一定和那夜帝王陵的龙窍大有关系。说不定,那佛灯就是从那夜帝王陵的龙窍中涌动出来的。而那佛灯连成一片,结成星阵的时候,也就是那龙窍开到圆满之时。” 连星忍不住看看那天上的佛灯。果然,那天上的佛灯越来越多,或青或白,还有一些微带绿色,灯笼一般高挂天际,闪烁不定,变化无穷。 连星猛然间想起一事,问道:“龙姑娘,这天上的佛灯连成一片,那龙窍就开到圆满,那是不是在这佛灯结成星阵的时候,就要下到藏龙谷底?” 小龙女点点头,道:“是,而且从下到谷底,找到那个夜帝王陵的龙窍,进入王陵,然后取完千年龙胆再出来,也就只有三个时辰。过了三?个时辰,夜帝王陵的龙窍就会慢慢关闭。” 连星道:“这么说,我们就只有三个时辰?” 小龙女看着连星,轻咬嘴唇,慢慢道:“不是我们,是我自己。” 连星也看着小龙女,目光坚定,一字字道:“我说过的,我要陪你去,就一定会去!” 小龙女看着连星,幽幽道:“你又何必犯险?” 连星慢慢道:“我说过的话,我一定要做到,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小龙女叹了口气,一时间心乱如麻。她知道这舍身崖下的藏龙谷中其实杀机四伏,实不愿情郎为自己送了性命。 正自柔肠百转之际,忽听远远地传来两声怪啸,啸声凄厉刺耳,有若猿啼。 第一章 舍身崖 听到怪啸声三人都是一惊。 只听那啸声由远渐近,啸声凄厉,宛若冤鬼夜哭。子夜猿啼,惊得松 6811." >树上的宿鸟纷纷飞起。 连星越前一步,护住小龙女。猛然听得一阵脚步声腾腾地顺着陡峭的山道快速奔了上来。片刻之后,一个青衣大汉奔上金顶。 那个青衣大汉满头大汗,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裹,气喘吁吁,满脸惧色。 大魁喝道:“什么人?” 那个青衣大汉看见小龙女,脸上一喜,上前几步,喊道:“龙姑娘。”话未说完,“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连星看见原来是那小龙女的相识,心下一宽。 小龙女走上前,皱了皱眉,把那包裹从来人背上取下,放到一边,然后伏下身,轻轻唤道:“黎四,黎四。” 那黎四张开眼睛,看着小龙女,有气无力地道:“龙姑娘,幸不辱命。东……东西我给你带……带到了。”一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腿蹬了几下,就此不动。 连星急忙上前探看,翻过黎四的身体,只见黎四后背有一个殷红的掌印,红如鲜血,触目惊心。 连星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远处山道上走上一个人来。 那人头戴一个白巾,四方大脸,鼻子扁平,双唇上留着两撇短髯。两只小眼往这边一扫,连星只觉得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样。 这汉子大咧咧地走了上来..,后面呼啦跟上来七八个人。为首一个胖子,三人俱都认得,就是适才被小龙女一根绸带吓走的那些卸甲寨的帮众。 那胖子指着小龙女,恶狠狠地道:“就是这小妖女。” 那四方大脸的汉子看了看小龙女,皱了皱眉,转头对那胖子道:“就是她?”言下之意甚是不屑。 那胖子低低道:“黄眉大师,这个小妖女可小觑不得,本帮的好几位舵主都伤在她的手上了。” 那四方大脸的汉子眉毛粗黑,也不知因何被称为黄眉大师。 只见那黄眉大师努努嘴,道:“你们尽管上,把她拿下就是,我在这里给你们看着,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能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小龙女在一边听了这黄眉大师和卸甲寨的帮众们的一番对话,话里显然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而且似乎还将自己当作囊中之物一般,心下不由得大怒。 那胖子听了这黄眉大师之言,再不犹豫,领着众人一齐扑上。 连星和大魁目光一对,双双护在小龙女身前。 小龙女一拉两人的衣襟,静静地道:“连大哥,不用了,我自己应付得了。” 小龙女把那青衣大汉带来的包裹放在一边,从连星和大魁当中走了过去,迎向卸甲寨众帮众。 那胖子看小龙女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一虚,但随即想起,身边有这黄眉大师压阵,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当下拔出单刀,虎吼一声,领着众人一齐扑上。 小龙女一声轻叱,卸甲寨帮众只见眼前黑影一闪,然后那胖子闷哼一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一个胆大的卸甲寨帮众,上前一掀那胖子的脸,只见那胖子满脸漆黑,已然毙命。 众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日前虽曾听江西分舵的同门说起过这小妖女杀人于无形之间,可那毕竟也只是道听途说而来。这一次亲眼看见小龙女如鬼如魅的出手,心下都是恐惧万分。 众人发一声喊,后退数十步。一直退到黄眉大师身后,这才停下脚步。 一个帮众颤声道:“大师,这小妖女,是,是鬼……” 那黄眉大师适才已经看见小龙女的出手,知道小龙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如闪电一般。当下缓步上前,双眼眯成一条缝,紧紧盯住小龙女。 小龙女望着黄眉大师,黄眉大师也望着小龙女。 二人对峙片刻,小龙女毕竟年轻,再也沉不住气,皱眉道:“你还打不打?” 那黄眉大师就要小龙女这片刻的分神,一声暴喝,.双掌猛地击出! 小龙女还未及反应过来,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劲已经击到身上。 小龙女胸口一窒,要想抵抗,召唤护体神龙攻敌,已然不及。急忙提气后跃。掠过那个包裹的时候,脚尖一勾,将那包裹带了起来。 连星和大魁在一边,突然看见那黄眉大师暴起发难,急忙飞身来救。 只见小龙女已然被那黄眉大师刚猛无伦的掌力击得飞了出去,轻飘飘地落下舍身崖! 连星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一声:“龙儿!”飞步过来,伸手去抓,只听“哧”的一声,抓下小龙女的一片衣角——这一抓终于抓了个空。 连星一步奔到崖边,只见崖下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连星的心忽然间变得空荡荡的,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在他的心里扎了下去。 大魁生怕连星出事,急忙跑过来,一把拉住连星,道:“你没事吧?” 连星转过身来,慢慢道:“我没事。”目光望着远处的黄眉大师,一双眼忽然变得通红,一步步走向黄眉大师,目光像刀一样,一字字道:“是你杀了她!” 黄眉大师虽然久历江湖,但还是被面前这个无名少年的目光所慑,这少年不光眼光像刀,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像刀锋一样冰冷。 连星往前又走进了一步。 黄眉大师全身戒备,双掌护在胸前,运势待发!两条粗黑的眉毛忽然变为淡淡的金黄色——原来,黄眉大师的名号是如此得来的。 只听连星一声虎吼,左手一扬! 黄眉大师正自诧异,不知他这一下是何用意。 蓦然间连星手中发出一道六七尺长的刀芒,那刀芒光华一闪而下! 黄眉大师忽觉自己额际一凉,然后左眼忽然看见99lib?了自己的右眼。 旁边卸甲寨的帮众齐声惊呼,有的忍不住大声呕吐。 ——原来,刚才这一瞬间,连星这闪电般的一刀,已将黄眉大师硬生生劈为两半! 第二章 龙窍 顷刻间,黄眉大师横尸金顶。 连星血红的眼睛扫过卸甲寨众人。 卸甲寨众人被他冷冰冰的目光那么一扫,都是忍不住身上一寒。 不知谁“妈呀”一声,撒脚就跑。众人紧跟其后,连滚带爬地跑下金顶。 连星再次走到舍身崖前,探头向下望去。 崖下依然漆黑如墨。 连星转过身来,对大魁道:“大魁,你在这等着师祖,我下去找龙姑娘。”语声坚定,不容争辩。 大魁叹了口气,道:“连星,你想开点吧,就算找着龙姑娘,怕也是……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连星瞳孔收缩,一字字道:“那我也去,不找到她,我绝不甘心。” 大魁知道再劝也是无用,道:“我跟你一起去。”不等连星开口说话,大魁又道:“你也别劝我,我和你一样,我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不过,我不是为了龙姑娘,我是为了你。” 8fde." >连星眼眶湿润。 大魁道:“你想好了怎么下去吗?这数千尺高的深谷一不留神就摔个粉身碎骨。” 连星道:“我有一个办法。” 大魁道:“什么办法?” 连星撮唇长啸,啸声远远地送了出去。过不多时,远处回应来两声响亮的枭鸣。 枭鸣声越来越近。不一刻,夜空中迅即飞来两只巨枭。 正是连星和大魁所养的那两只巨枭,小黑和小白。 小黑和小白双翅收拢,轻轻落到两人面前。小黑“啊啊”两声长鸣,走上前来,侧过头颅,在连星的肩膀挨挨擦擦,甚是亲热。 大魁不解道:“要这小黑和小白有何用?” 连星摸摸小黑和小白的头颅,道:“今天要麻烦两位了。” 小黑一双怪眼望着连星,似乎也是不解。 连星将行李背在肩上,伏在小黑背上,一拍小黑的屁股。 小黑立时会意,双翅展开,猛地扇动翅膀,向舍身崖下纵身飞落。 那边厢,大魁看着连星跃上枭背,飞下深谷,心下着急,大叫:“等等我。”也毛手毛脚地爬上小白的背脊,指挥小白,紧追连星他们而去。 其时,天色已近黎明,晨曦初露,远方微现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舍身崖下笼罩着一层一层的白雾。 天一点一点亮了,远远近近的景色在微寒的晨风中显得清丽异常。 小黑在金顶上空一个盘旋,张开数丈来宽的巨翅,向藏龙谷中疾飞而下。 连星回头看看大魁有没有跟上。目光往崖上一瞥,只见金顶舍身崖上就在这顷刻间又来了五个人。 五个人有高有矮,或胖或瘦,各不相同。 其中一个胖子甚是显眼,只见那个胖子指着自己和大魁乘坐的巨枭指指点点。 连星心里猛然一震,原来那个胖子他认得——就是数年前在雁荡山梯云谷后山断崖上那五个等他的人其中之一。 看来这五人就是等他的那五个怪人。 小黑驮着连星急速下落,片刻后就没入重重云雾之中。藏书网 连星急忙镇慑心神——这时,就算是那五个怪人到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看小龙女的生死存亡! 小黑和小白负着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厚厚的云雾。 云雾之后,整个藏龙谷展现在连星和大魁面前。 连星身在巨枭之上,游目四顾,四处找寻小龙女的踪迹。 忽听大魁大叫一声,声音中带着万分惊喜。喊道:“连星,你>看,龙姑娘在那里!龙姑娘没有死!” 连星全身一震,颤声道:“在哪儿?” 大魁手指上方,笑道:“你看。” 连星顺着大魁手指的方 5411." >向向上望去,只见远处数十丈外一个红色的大伞正晃晃悠悠地向下慢慢坠落。 大伞下,一个白衣少女雪肤花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正是小龙女。 连星这一下喜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大叫一声。右首一拨小黑硕大的头颅,小黑似乎通灵一般,立即向左边小龙女的方向飞了过去。 小龙女随着那把巨大红伞慢慢地落在地上。 这时,小黑已经飞到小龙女跟前。 连星不等小黑落地,一个箭步,飞跃而下,一把抱住小龙女。 连星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颤声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小龙女抬眼看他满脸的泪痕,心中忍不住一阵感动,鼻子也是一阵阵发酸。 一个大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甘愿纵身跳下万丈深谷,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这样的男人该是值得托付一生的吧?! 小龙女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拭去连星脸上的泪痕,她做得是那么轻柔,仿佛是在呵护自己最珍贵的物事。 两人又紧紧地抱在一起,浑然忘了身边还有大魁站在一旁。 大魁也是一阵眼眶微红,心里也忍不住为这对情侣祝福。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那只巨枭小黑忽然“啊啊”地长鸣两声,似乎是在不满自己的主人忘了自己的存在。 小龙女推开连星,脸上微红,指了指那只巨枭,道:“它在找你呢。” 连星道:“是啊,他在嫉妒我呢。” 小龙女眉毛一扬,笑道:“嫉妒你什么?” 连星看着他,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大有深意。 小龙女突然醒悟连星话中的意思,脸上陡然又飞起一片红云。 连星道:“你摸摸它。” 小龙女依言伸过手去,想要摸一摸小黑的头颅。 谁知小黑头一摆,往旁边一闪,傲然地看着她。 小龙女微微一笑,笑道:“看来,它和我还不熟。” 连星点点头,道:“以后,慢慢就好了。龙儿,你那个大伞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取出来的,我们怎么一无所知,害得我为你难过担心了半天。” 小龙女抿嘴一笑,道:“你还记得刚才那个黎四吗?” 连星和大魁点点头。 小龙女道:“那个黎四是我爷爷的蛇奴,数日前我来到这里,就已经想好了如何下这深谷,是以才命那黎四采买置办这件东西。”一指身旁那件极大的红伞,继续道:“这个红伞是雇人连夜缝制的。我从崖上被那黄眉一掌击下的时候,脚下一勾,已经将这大红伞勾了下来,在崖下半空中顺势解开。这大红伞极为兜风,就将我下坠的劲力减弱了,于是我就拽着这大红伞飘下来了。” 连星和大魁都是暗暗点头,心道:若是下到这万丈深谷,这个方法确实是个万中选一的良策。 连星道:“咱们时间依然不多,还是赶快找寻那龙窍吧。” 大魁和小龙女一齐点头。 三人放眼四顾。只见这个藏龙谷方圆有数十亩地大小,谷北面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树林中都是两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 大树笔直地蹿了上去,直插云霄。 谷北面是一片湿地,湿地中水草繁盛。几只梅花鹿正在那里悠闲地吃着草。 三人所站的地方接近藏龙谷的正中。再往前数十丈,只见地势陡然往上一升,中间赫然露出一个宽约七八丈,长约数十丈的裂口。 裂口中正在咕噜噜地往外冒着一股一股黑黑的烟雾。 三人对望一眼,心里同时道:“难道这就是龙窍?” 第三章 金鳞 那烟雾浓黑如墨,慢慢地往上空飘去。飘到十余丈高的时候黑雾渐渐消散,中间露出一个丈许大的红色圆团。 那红色圆团继续向天上飞去,越飞越高。 三人面面相觑,大魁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佛灯?” 连星和小龙女心中也是都有此惑。 连星道:“咱们只有三个时辰可以利用,时间既然已经不多,还是赶紧下去找寻那千年龙胆。” 小龙女和大魁点点头,三人于是商量如何下去。 那龙窍宽约五六丈,俯身下望,下面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如何下去,倒要费一番思量。 那龙窍之中不知是否藏有什么机关或是洪荒怪兽,三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之辈,但要是这么贸然跃下龙窍,似乎并非什么上策。 连星沉思片刻,眼睛一亮,道:“有了。” 招呼大魁,道:“咱们去那边砍一棵树来架在这龙窍的口中,然后缚以绳索,慢慢溜下去。你们看,好不好?” 大魁咧嘴一笑,道:“这动脑筋的活儿还是你行。” 说罢,便和连星两人迈开大步,向远处那片树林走去。 两人脚下甚是快捷,不一会工夫,就来到那片树林。 只见地上腐叶甚厚,一踩下去,便发出“扑扑”的声音。林中树木都高耸入云,两三人合拢才能抱得过来。 二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棵细一些的。无奈之下,连星爬上一棵大树,掏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砍下一窍之中。 大魁跺了跺脚,喊道:“龙姑娘,等等我!”也抓住那根绳索,慢慢溜了下去。 大魁顺着那根绳索慢慢溜了下来,放眼望去,一片漆黑,也不知道这龙窍之中到底有多大,心里暗自嘀咕——千万可别碰上什么妖魔鬼怪。他越想越怕,就在这时,脚跟着地,心里这才一安。 也不知道那小龙女去了哪里,当下放声大叫:“龙姑娘,龙姑娘!连星,连星!” 忽然背后有人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大魁急忙转过身来,只见眼前一团白影,两只亮晶晶地眼睛看着他。 大魁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瘫软在地——是不是碰到白凶了? 那白影一步步走上前来。 大魁连连后退。 那白影张口说话,道:“是我。” 大魁一时间没醒过神来,颤声道:“我知道是你,你别过来。” 那白影“扑哧”一笑,道:“我是小龙女。” 大魁这才“哎哟”一声,坐倒在地。良久良久,缓过气来,埋怨道:“龙姑娘,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白凶呢。” 小龙女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歉声道:“对不起啊,历大哥。” 大魁听小龙女道了歉,站起身来,拍了拍胸口道:“我历魁天不怕,地不怕,这小小白凶还吓不倒我。”脚步刚已站稳,便吹起牛来。 小龙女低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似的东西,跟着大魁眼前就觉一亮,一束白光直直地打在面前地上。 大魁奇道:“龙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小龙女道:“这叫电筒,是洋鬼子敬献给慈禧老佛爷的,让我爷爷给顺手牵羊牵了过99lib?来。还没用过几次。这次来这里,我就顺便带了来。” 大魁道:“你看见连星了吗?” 小龙女摇摇头,手中那个电筒往前一照,道:“你看。” 大魁顺着小龙女电筒照着的方向往前望去。只见那个电筒在地上照出圆圆的一个光圈,光圈中心是一片金光闪闪的鳞片。 大魁又是一奇,走上前,俯身拾了起来。 只见那鳞片足有巴掌大小,浑身金光闪烁,说不出的好看。离得再近些,却有一股腥气从那金鳞上隐隐地传了出来。 大魁皱皱眉,抬起头,问小龙女:“龙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小龙女一字字道:“这是蛇鳞。” 大魁奇道:“什么蛇有这么大的鳞片?” 小龙女还未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第四章 血池 小龙女和大魁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连星?” 二人急忙循声而去。走出数十丈,前面渐渐宽阔,地势越来越低,二人脚下的石板路也越来越宽,忽听前面吼声如雷。 大魁抬眼望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面前数丈开外好大一条蟒蛇! 那蟒蛇的身躯就像外面那些两三人合抱的大树一般粗细,数十丈长,浑身上下,满布金鳞,一颗巨大的头颅上,两只水桶般大的眼睛,一只冒着寒光,另外一只往外兀自流着鲜血。 连星正在施展轻功,脚下片刻不停,和那只巨蟒游斗。 那巨蟒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不知被连星砍伤了多少条口子,但仗着皮糙肉厚,依然对连星紧追不放。 连星看见小龙女和大魁赶到,心下一喜,脚下稍慢。 那金鳞巨蟒尾巴一扫,将连星紧紧缠住,蟒头慢慢伸了过来,张开巨口,便欲将连星吞入口中。 大魁大急,飞身上前,跃上蟒背,几步来到巨蟒头前,施展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照准金鳞巨蟒未瞎的眼睛一拳捣下! 这一拳势夹劲风,如雷霆一般,闪电般打在巨蟒眼睛之上。 那金鳞巨蟒吃痛之下,猛地一甩蟒头,一股大力将大魁狠狠地甩了出去。 那金鳞巨蟒双目俱瞎,连惊带怒,身躯夹着连星来回翻滚。 一条巨大的蛇尾不住抽打着地面。 小龙女右手一挥,招出护体神龙。 一道黑光猛地咬在那巨蟒伤口之上,然后迅即飞回。 这小龙女的护体神龙所施之毒果然非同小可。片刻之后,那巨蟒身躯渐渐地就慢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那巨蟒委顿在地,一动不动了。 小龙女急忙上前把连星拉了出来。 连星身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连星的,还是巨蟒伤口处飞溅出来的。 小龙女差一点流出泪来,颤声道:“你……你没事吧?” 连星摇摇头,道:“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大魁呢?” 只听大魁有气无力地道:“我在这儿呢。”连星和小龙女抬头望去,只见大魁半躺半坐在墙边,正在地上哼哼唧唧。 连星看大魁没有受伤,略略放心。 小龙女关切地问道:“刚才你怎么了?为什么放开绳子。” 连星苦笑道:“刚才我下到这龙窍的洞里,看看四下没什么动静,刚想摇晃绳索,让你们下来。忽然间,就见一对碧油油的灯笼在眼前数十丈外晃动。我知道不妙,刚想往上爬上去,那对灯笼已经扑了过来。那对灯笼其实就是这金鳞巨蟒的一双眼睛。 “我晃了一下绳索,想让你们把我拉上去。可谁知就在这时,那只巨蟒已经扑到跟前。没办法,我只能先跃到一边,躲开巨蟒。三下两下,就和那金鳞巨蟒缠斗在一起。 “不知什么原因,我的斩鬼刀似乎对这金鳞巨蟒也不起太多作用,我只能用匕首慢慢和它游斗。那巨蟒又甚是灵通,每次看见我的匕首靠近,便立即闪开要害之处。 “幸亏那巨蟒体型巨大,转动起来,不甚灵便,这才和它纠缠这么长时间,幸亏你们赶来了。” 连星忽然想起一事,道:?“这夜帝王陵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大一条巨蟒在里面?”心里一动,道:“看这巨蟒体型如此硕大,没有一千年,也有五百年了。莫非千年龙胆就着落在这条巨蟒身上?” 小龙女也是眼中一亮,点点头。神情中大为兴奋。 连星掏出匕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条金鳞巨蟒的七寸之前,用匕首用力一划,然后伸出胳膊,往蟒身里面掏去。右臂用力,揪出一个碗大的肉球来。 那肉球腥气扑鼻,色做深褐,正是这金鳞巨蟒的蛇胆。 连星递给小龙女,道:“龙儿,你看,可是这东西吗?” 小龙女双目放光,道:“就是它!” 大魁一听找到那千年龙胆,急忙站起身,跑了过来,大声道:“在哪里?在哪里?我看看。”浑身也不觉得疼了。 小龙女和连星对视一眼,都是大为高兴,都想不到刚一进龙窍,就得到了千年龙胆。 大魁望望二人,道:“咱们得到了这千年龙胆,那夜帝王陵就不用去了吧?!”言下对那夜帝王陵还是颇为忌惮。大魁心道:这还没进夜帝王陵,在王陵外面就遇到这么大一条巨蟒,差点就送了命。要是到了夜帝王陵的里面,那还了得?僵尸、大粽子还不一帮一帮的?还是..趁早收兵回朝吧。 连星打量一下四周,道:“龙姑娘,咱们现在是不是在王陵外面的神道之中?” 小龙女点点头,道:“不错,看这神道修得如此宏伟庞大,那地宫里面一定更加壮观。” 大魁心里暗暗叫苦,心道:“小龙女啊小龙女,你不知道这位小爷就喜欢探险吗?你这么一说,连星他更得去了。” 果然,连星道:“咱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而99lib?且那千年龙胆已经找到,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更何况,这龙窍十年才开一回,难不成咱们再等上十年,再进这夜帝王陵?现在还有两个多时辰,咱们应该来得及。而且,就算师祖知道,也必然支持咱们这么做。” 小龙女点点头。 连星望向大魁:“大魁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大魁苦笑道:“现在是少数服从多数,我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连星微微一笑,当先而行。 大魁和小龙女紧随其后。三人往前走出数十丈后,只见前面赫然一个池子挡住去路。 那池子正建在路中央,略作长方之形。池子中一池水鲜红如血,血水翻花,咕嘟咕嘟往上冒着泡。无数个鲜红的虫子在池子中游来游去,载浮载沉。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池子中间有两个门把一样的铜环。 血池对面就是两扇巍峨的大门,两扇大门有二十五六丈高,七八丈宽,门上一排一排的铜钉熠熠生辉! 三人面面相觑。大魁忍不住道:“难道过了血池,对面就是那夜帝王陵的大门?” 第五章 暗道 那些鲜红的虫子在血池中翻翻滚滚,不停地蠕动着。 大魁看得直恶心,侧头看了看连星,问道:“怎么办?” 连星望着池子中那个高出一块的门环,目光闪动,似在思索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问小龙女道:“龙儿,你看这虫子是什么来历?” 小龙女目光盯着那些在血池中来回蠕动的红色虫子,缓缓道:“这是血瓢虫。” 连星皱皱眉,道:“血瓢虫?” 小龙女点点头,道:“不错,这就是血瓢虫。”顿了一顿,接着道,“这血瓢虫是邪派道法中用以护卫陵墓王寝的一种灵物,专门防止有人侵入墓穴之用。古代王公贵藏书网族们建造坟墓的时候,想方设法地防止被盗,故此无所不用其极,在墓中设置种种机关暗器和埋伏,有巨石、流沙、毒箭、毒虫、陷坑等等,数不胜数,尤其是帝陵机关更多。 “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谁不想留得万世基业?是以死后往往比生前还要隆重。帝陵之中的金银珠宝,乃至稀世奇珍,也是堆得满坑满谷,到处都是。 “这血瓢虫和那千年巨蟒应该都是那夜帝 62a4." >护陵之物。 “血瓢虫也是身具奇毒,和我的护体神龙不相上下,咱们千万要小心,不要离那血池太近了。血瓢虫专爱吸人热血,被它沾上,那就无药可治。” 大魁伸了伸舌头,道:“这么厉害?” 小龙女点了点头,道:“我怀疑咱们在金顶所见的峨眉佛灯就是这血瓢虫结成的虫阵。” 小龙女忽然道:“你看!”一指前面血池。 大魁和连星闻声望去,只见血池中一股黑气慢慢凝结成雾,黑雾中似乎有无数个红点在里面流动。 那团黑雾慢慢移动,向三人所站立的地方缓缓飘了过来。 连星一摆手,三人急忙退到墙边,贴墙而立。闭住呼吸,?99lib?大气也不敢喘,眼看着那血瓢虫结成的虫阵慢慢往东面龙窍方向飘去。 直到那血瓢虫离开三人视线,众人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大魁一抹额头,竟然满头都是汗水,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奶奶的,有这帮鬼东西挡着,怎么过去?” 连星道:“即使过去,到那大门前也没有用。” 大魁愣愣地道:“为什么?” 连星目注血池,缓缓道:“因为帝陵大门的开关就在血池里。” 大魁这一惊非同小可:“你是说这帝陵大门的开关在血池里?” 连星静静道:“不错。” 大魁满脸不解。 连星指着那血池,道:“你看那两个门环一样的东西,我推测门环不是开启帝陵大门的开关也必定和这帝陵有关。” 大魁皱皱眉,道:“可血池里那么多血瓢虫,咱们也过不去啊,怎么打开那个开关呢?” 小龙女忽道:“我来试试看。”右手一伸,一根淡绿色的绸带直直地飘了过去,仿佛后面有人托着一般。 那根绿绸带笔直地伸到血池中间,在左边门环上面轻轻一绕,小龙女一声轻叱,回手一拉,那门环猛地飞了起来。 连星和大魁抬头看夜帝王陵巍峨的大门,那座大门却还是一动不动。 三人正自纳闷,忽听身后格格一阵声响,三人身后神道旁边的墙壁上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石门来。 石门后是一座半圆形的甬道,甬道向里慢慢地拐了过去。 三人都是又惊又喜。 小龙女拿着那个电筒向里一照,光线所及之处都是静悄悄的,寂无声息。甬道四壁似乎画着很多画,一股阴寒湿冷的空气从里面急涌而出。 三人闪在一边,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待那甬道里的湿气跑得差不多了,连星才道:“咱们走吧。”接过小龙女手中的电筒,当先领路,走进甬道。 小龙女和大魁紧随其后,慢慢地向里走去。 连星刚一走进甬道,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手中电筒恰在此时突然灭了。就在电筒灭掉的一瞬间,连星好像看见眼前一个青影一闪。 连星大吃一惊,手中电筒“啪”的一下落在地上。 大魁惊道:“怎么了,连星?” 连星急忙取出自带的火折,划火石点亮了,四处搜寻,甬道里还是静悄悄的,一无异状。 连星差点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大魁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在干吗?找什么呢?” 连星摇摇头,道:“什么也不找。”没跟他说刚才自己看见那青色人影一闪即没的事情,生怕大魁和小龙女知道了徒然担心。 连星把那电筒递给小龙女,道:“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不亮了。” 小龙女接过电筒,就着连星手中的火折看了看,道:“好像是没电了。” 大魁笑道:“这外国的东西还是不行,关键时刻跟不上。” 小龙女将那电筒揣入怀中。 三人继续往甬道中走去。就着连星手中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只见甬道四壁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蛾眉凤目,容貌姣好,身穿汉服,目光前注,仿佛在沉思。看她的容颜、服饰,似乎是中原的女子。 小龙女皱皱眉,道:“这倒有些奇怪。” 大魁道:“龙姑娘,奇怪什么?” 小龙女手指壁画上的年轻女子,道:“你看她,像不像咱们中原的女子?” 大魁看了看壁画上的年轻女子,道:“是啊,一看就像咱们汉族的女孩子。”挠了挠头,道:“可我怎么看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啊?” 连星对绘画、衣饰等等也不甚了解,也目注小龙女,想听她道?99lib.出其中原委。 小龙女道:“这夜郎帝国僻处贵州,和滇国一样同属边陲小国,蛮夷之地。这夜郎国王从来不娶汉人作为妃嫔皇后,都是来自本族中皇室贵族之女,想这夜帝王陵中所绘便应是他的妃嫔皇后之属,却突然出现一个汉族女子,你说不古怪吗?” 大魁点点头。 小龙女目光闪动,慢慢道:“这之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六章 回廊 大魁再看那壁画上的女子,果然觉得有些古怪。忍不住细细端详起来,慢慢地竟被那女子的目光所吸引。 大魁只觉得那画上女子的目光里好像带着无限的幽怨与哀伤,让人不由自主地被感染,慢慢地心里竟也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哀伤来。 那画上的女子似乎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离开这个充满烦恼,悲伤的世界吧,到这里来,到这里来,这里什么都有,幸福、快乐。只要你走近一步,你就会得到一切……” 大魁迷迷糊糊地向前走了一步,两步。 连星看大魁神情有异,奇道:“大魁,你干吗?” 大魁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往那壁画前走去。 眼看离那壁画越来越近,连星上前一拉大魁。就在这转瞬间,只见甬道上方一阵格格轻响。 连星突觉上方气流有异,心知不妙,使劲一拉,大魁身子往后急退。只听“当当”几声,八柄雪亮的匕首直直地戳在地上。 大魁被连星使劲一拽,躲开这间不容发的一击,登时从那幻想中醒了过来。看着面前地上那八柄齐刷刷的匕首,吓得脸色雪白。 连星心里也是怦怦直跳,喝道:“大魁,你干什么?” 大魁额头冷汗直冒,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就走过去了。” 小龙女道:“这幅壁画一定有古怪,咱们绕开它就是了。我感觉前面肯定还会有这一类的机关埋伏,咱们一定要小心才是。” 连星点点头,道:“咱们靠这条甬道的中间走。” 三人继续往前行去。刚走出数丈,旁边墙壁上又是一幅巨大的壁画迎面而来。 这次,大魁学了乖,捅捅连星道:“连星,你去看。” 连星笑了笑,道:“你的定力不够,看我的。”转身去看墙上的那幅壁画。 那幅壁画上面画99lib.的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子,和前面的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神情略有不同。 前面那个女子脸上微带笑意,而这幅壁画上的女子却是略带愁容。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连星眉尖轻扬,心道: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古怪不成?可如果没有,那么为什么两个女子的面容略有不同呢? 大魁看他陷入沉思,上前一捅他,道:“你不是也被这幅画迷住了吧?”侧着身子,打量着他。 连星微微一笑,道:“我在想这幅画和前面那幅画为什么略有不同,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 大魁道:“哪里不同?” 连星道:“你自己看。” 大魁脸上变色,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连星笑道:“画中的女子眼睛有问题,能够勾人魂魄,你记着别看那女子的眼睛不就行了。” 大魁一想也是,和小龙女抬头去看那幅画。 两幅画除了人物的表情稍微不同之外,别无二致。 三人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连星道:“咱们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咱们三人拉开距离,万一有什么闪失也好有个照应。” 小龙女和大魁点点头。 连星道:“我先走。”说罢分给大魁和小龙女一人一个火折子,然后当先而行。刚迈出一步,忽觉脚下一空,身子突然往下一沉。 连星大吃一惊,想要提气上跃,已然不及。 小龙女右手一挥,一条绿绸带闪电般飞了出去,卷住连星的胳膊bbr>..,往上一挥! 连星借力身子陡然腾空而起,半空中往后一个燕子翻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三人凝目看去,前方道路中间出现一个一丈见方的陷坑,陷坑上方安有一个翻板,若是不知道的人一脚踩上去,翻板便立即翻开,那人便会掉落陷坑。 连星看着那陷坑上的翻板“啪”的一声,迅即合上,甬道上还是别无异状。 小龙女皱皱眉,道?:“看来这甬道中是杀机四伏。” 连星惊魂稍定,道:“我觉得这陷坑和这墙上的壁画有关。” 小龙女道:“你说来听听,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连星慢慢道:“你看前面那幅壁画上的那个女子微带笑意,而且目光中仿佛有一种魔力,引人上前观看。而人到了跟前,就会有暗器射下来,对不对?” 大魁点点头。 连星接着道:“这幅壁画上的女子略带愁容,咱们先前推测,不能上壁画跟前,不能沿着甬道两边行走,而到了这里,咱们向前直走,也出现了一个陷坑,对不对?” 大魁都被连星说糊涂了,着急道:“你就说咱们怎么走就行了。” 连星微微一笑,道:“咱们行走的路线和这墙上的壁画有关,所以一定要说明白。 “这壁画其实就是一个误导,前面那幅壁画引诱咱们上前观看,如果看了就会被暗器所伤。这样咱们就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这壁画跟前不可靠近。而这甬道又不太宽,只有五块石板铺在地上。” 大魁低头一数,果然是五块石板并排铺在甬道路面之上。 连星接着道:“你们看,左边靠边两块石板,靠近壁画,不能过去,只能沿着甬道中间行走,这就是咱们当初得出的结论。我原来也以为只是如此。但看来并非如此,没有咱们想的这么简单。 “咱们走出数丈之后,来到了第二幅壁画跟前,严格地说没有到跟前。因为咱们有了前面的那次教训,所以咱们离了很远。更确切地说咱们沿着中间的这一溜石板走到第三块了,还没有到第四块上面,这第四块下面就是刚才那个陷坑。 “咱们刚才为什么这么向前一直走呢?因为这是根据咱们刚才得出的经验,咱们就在这里错了。你99lib?t>们看那个壁画上的女子是不是略带愁容?” 大魁道:“是啊!” 连星看着那壁画上的女子,缓缓道:“那你们还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 大魁和小龙女神情庄重,又向那壁画上凝目看去。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连星一字字道:“你们没看见那个壁画上的女子在偷偷地笑吗?” 闻听此言,大魁忍不住身上发凉,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鬼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第七章 妖画 大魁强笑道:“连星,你可别吓我,我可不怕。”虽说不怕,但大魁的心里早已暗暗打鼓。 连星慢慢道:“你们看,那个壁画上的女子嘴角是不是微微上翘,虽然略带愁容,但还是掩饰不住嘴角那一抹偷偷的笑意。” 大魁一听这样,这才放下心来。 连星接着道:“造这座甬道的人甚为狡猾,早就想好了对付咱们的想法,牵着咱们的鼻子走。咱们现在要把思路扭转过来。我猜想前面甬道的墙上一定还有很多壁画,这次咱们记住,见到微带笑意的壁画就往中间这块石板走,见到脸上略带愁容的壁画就拐弯。” 顿了一顿,接着道:“你们看,这壁画和壁画之间也是间隔五块石板,所以咱们现在就在第三块石板上就往左边走上靠墙边的石板。然后往前一直走,数到第五块的时候,往中间拐。记住了吗?” 小龙女和大魁点点头,对他的这番分析很是佩服。 当下,连星在前,小龙女居中策应,大魁殿后,三人继续向前走去。 连星默默数着脚下石板,走到第五块石板的时候,往右边一拐,果然平安无事。 三人甚是兴奋。连星再走出两步,果然前面墙上又是一幅壁画。 连星看见墙上的那幅壁画,忍不住一呆。 小龙女和大魁在后面看连星止步不前,急忙赶了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星指了指墙上的那幅画,苦笑道:“你们看。” 大魁和小龙女抬头看去。 大魁“哈”的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龙女也是抿嘴微笑。 原来,壁上的那幅画和之前的两幅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样东西,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女子的脸。 这幅画上的女子竟然没有脸! 光秃秃的,在应该画脸的部位只是光秃秃的一张白板。 本来连星一直拿那画上女子的表情来判断这甬道的走法,以免落入陷阱。可这幅壁画上的女子没有了脸,你让他如何判断? 大魁笑道:“他奶奶的,造这甬道的人好像知道咱们心里的想法似的。真他妈的邪了门儿了。” 连星双目盯着那幅没有脸孔的壁画,苦苦思索。 小龙bbr>?99lib.女也四处观察,看看有什么特异之处。 时间慢慢地流逝。大魁等得不耐烦,道:“连星,不行咱们回去算了。” 连星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苦苦思索。 大魁道:“龙姑娘,你劝劝他,不行就算了99lib.。” 小龙女白了他一眼,道:“历大哥,咱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眼看就进到这夜帝的王陵了,不能前功尽弃啊。” 大魁撇撇嘴,没有说话。 忽听连星一拍脑门,道:“我知道了。” 这一声突如其来,吓了大魁一跳,道:“你知道什么?” 连星满脸喜色,道:“我想明白了,为什么这幅壁画没有脸孔了。” 大魁和小龙女齐声问道:“为什么?” 连星慢慢道:“修建这座甬道的人极为聪明,咱们每走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在这条甬道中安排下了很多陷阱。 “咱们如果过了第一个陷阱,他就会知道咱们必定会沿着中间这石板往前走去。等到咱们来到第二个机关的时候,如果又被咱们破了,机关失灵,那他就知道咱们已经识破他的第二个意图,看出了这墙上壁画的秘密,一定会参照墙上壁画的表情往下走——壁画表情略带微笑就往中间走,壁画表情略带愁容就靠左边行进。所以,他就在前面的壁画上干脆不画上脸孔,让你无从猜测,不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 这一番话听得大魁连连点头。 小龙女道:“那照这样说来咱们岂不是无路可走了?” 连星摇摇头,道:“这倒不是。造这座甬道的人既然给咱们出了这么一个难题,让咱们不知往哪里走才好,那也就是说,往哪里走都可能对也可能不对,都会遇到机关,是不是?” 小龙女点点头,道:“是啊。” 连星微微一笑,道:“那要换个角度来说,那就是咱们往哪面走都可以,都可能碰不上机关,对不对?” 大魁一拍大腿道:“不错,是这个理。” 连星笑道:“再说了,这条甬道一眼望去,似乎很长,不可能只有一个机关。我猜那个造甬道的人一定希望咱们一个一个机关闯过去。到了最后,一定会有一个最诡秘最凶险的机关等着咱们。” 大魁和小龙女点点头,觉得他说得甚为有理。 当下,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连星道:“往前走,放心吧,这几块石板不会有事。” 三人数着脚下的石板又往前走了五块。这时,左边墙壁上又出现了一幅壁画,还是跟前面一模一样的壁画。还是画着那个年轻的女人,只不过这次倒是有了脸孔,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大魁道:“这次我知道怎么走了。”说罢,当先往中间走去。 连星一把抓住他道:“不能走。” 大魁回头道:“怎么?不是你说的脸上有笑的就顺着中间走,脸上带愁容的就靠边走吗?有什么不对吗?” 连星道:“这次和前面情况不同。咱们现在就像玩捉迷藏一样,咱们想他的心思,他也想咱们的心思。” 大魁道:“那你说咱们怎么走?” 连星道:“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靠边走,让他想不到。他以为咱们会依着以前的思路,继续按照表情的不同选择道路。略带微笑的依旧往中间走,略带愁容的依旧靠边走。咱们现在给他 6765." >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应该中间走的咱们偏偏往边上走。” 大魁这次有点半信半疑。 连星看他半信半疑,对小龙女道:“龙姑娘,借你绸带一用。” 小龙女依言从袖中取出一根淡绿的绸带,递给他。. 连星取下背上行李,用绸带捆了三四圈。 大魁看着他,不知有何用意。 只见连星捆完行李,一手提着绸带,右手一使劲,那包行李脱手飞出,向前面地下那块石板上一砸。 只见那块石板往下一沉,地上赫然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这石板下面,果然不出连星所料,也是一个致人死命的陷阱。 第八章 鲛人 连星回手一带,那根绸带灵蛇般带着那行李又飞了回来。 地上那个翻板砰的一声翻了过去,严严实实地盖住那个陷坑。 大魁忍不住目瞪口呆,喃喃道:“他奶奶的,还真有机关。” 连星笑了笑,道:“建造这甬道之人猜测咱们的想法,咱们也要猜测他的想法。否则,你就算有九条命也扔在这里了。” 大魁脸上讪讪的,道:“听你的,你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跟着。” 连星数着地上的石板往左边走了过去。走出五块石板,旁边墙上又是一幅壁画。 这次,这幅壁画上的年轻女子却是脸上略带愁容。 大魁道:“这次,咱们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该往中间走了?” 连星笑了笑道:“还不对。” 大魁皱皱眉,道:“怎么又不对了?” 小龙女笑道:“这次你都能想到咱们该往中间走了,他还能想不到?” 连星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咱们还是要靠边走才对,让他想不到。如果要从中间走,还会遇到陷坑。你信不信?” 不等大魁说话,右手挥动绸带,往前面地上那块石板上轻轻一击。 那块石板“啪”的一下又翻了过来。 石板底下果然又是一个陷坑。 连星轻轻把绸带收回,笑吟吟地看着大魁。 大魁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连星。 连星捶了他一下,道:“看什么呢,没见过我?” 大魁斜眼瞅他,道:“我怀疑你不是人。” 连星失笑道:“不是人?我不是人是什么?是鬼?” 大魁道:“你要是鬼就好了,你是个鬼机灵,什么事都瞒你不过。” 连星道:“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咱们现在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赶紧往前走吧。” 三人由连星带队,继续顺着墙边往前走去。走出数丈,就看见一道弧形的小门挡在面前。 连星轻轻一推,那小门纹丝不动。 连星招呼大魁一起上来。两人合力,使出浑身的劲力,猛地向那石门推去。 石门格格几声,终于缓缓移动。 石门后面漆黑一片。一股腐臭的气息从里面慢慢涌了出来。 三人急忙捂住口鼻。过得片刻,待那墓穴中的腐臭气息渐渐消散得差不多了,三人这才鱼贯而入。 石门后面竟然是一间宽大的墓室。 连星把绸带解开,还给小龙女,再背上行李。然后,手举火折,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细细打量这间石室。 这间墓室恢宏宽敞,墓室地上躺着数具白骨,衣衫简陋破敝,看情形似乎是修造这夜帝王陵的工匠。除此之外,这间墓室中还散落着一些盆盆罐罐之类的日常用具。那些盆盆罐罐造型古朴,奇特,看上去浑然天成,散发出一种独特之美。 大魁忍不住拿起一个来,握在手中,连连赞叹,对连星道:“你看这一个小盆要拿到外面,还不值老鼻子钱了?咱们干脆把这些盆盆罐罐都拿着,也算不虚此行。” 连星笑道:“这里面还有好些呢,也许比这些还值钱呢。” 大魁点点头,道:“说得也是。”随手把那小盆放下,抬目四望,忽见远处墓室墙上似乎有一个狰狞可怖的人脸,却又不算太像。大魁吓了一跳,喊了一声:“连星,你们看,那是什么?” 连星和小龙女顺着大魁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中进入三人眼帘的是一张生满黑鳞的怪脸。 那张怪脸狰狞可怖,俯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寻机择人而噬。 三人屏住呼吸,一齐盯着那张怪脸,看那怪脸有何异动。过了良久,那张怪脸还是一动不动。 连星左手紧握匕首,右手拿着火折子,大着胆子走了过去。走到那怪脸跟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魁和小龙女也走了过去,看见那张怪脸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那张生满黑鳞的怪脸是一个灯人。那灯人没有嘴唇,只有两排张开的锋利牙齿,被绑在一根嵌进墓墙的灯柱之上,作俯伏之状。 这灯人上半身似女子,胸前隆起,脖颈细长,全身都是黑色鳞片,稀稀疏疏,只有肚腹无鳞。 大魁挠挠头,道:“这是什么?” 小龙女道:“这是鲛人做的长明灯。” 大魁道:“长明灯?鲛人?” 小龙女道:“不错,就是鲛人。你听过秦始皇的传说吗?相传秦始皇从东海中觅取人鱼,取油做烛,常置墓中。人鱼产自东海,状如人形,四足能啼,长约尺许,肉不堪食,唯熬油可以做烛,耐久不灭。古时帝王陵中常有以其油脂作为万年灯的。” 连星点点头,道:“我也曾经听过这鲛人的传说,不过直接以鲛人尸体作为蜡烛,我却从没听说过。这却又是何故?” 小龙女摇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想必其中另有一番藏书网道理。看这墓室的规格形状,好像是一间配殿,咱们再去别处看看。” 连星和大魁小龙女三人往配殿门外走去。一出配殿大门,外面就是一条极宽的墓道,看来是这主墓室的墓道。 墓道两侧墙上也有数十个鲛人的长明灯,在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耀之下泛着清冷阴森的幽光。 大魁看着这墓道,兀自心有余悸,不敢走上去。 小龙女笑道:“历大哥,这主墓室的墓道你尽可放心往前走,它不像前面那条甬道杀机四伏,机关重重。那条甬道是专门防止盗墓之人从外进入这王陵的。王陵里面的墓道应当没有什么机关埋伏,这个你大可放心。” 大魁还是半信半疑。 小龙女道:“再说了,咱们这不是还有一个小诸葛在这里吗,你跟着他走,肯定错不了。” 大魁看着连星,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当下三人往前走去。连星在前探路,小龙女居中接应,大魁殿后,三人沿着墓道往前行去。 这墓道一直笔直向前,两侧各有四间配殿。墓道尽头,便是一间巨大的石门。 石门向两侧洞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看情形,那里面很有可能就是夜帝的墓室。 三人来到夜帝墓室.99lib?的门前,一想到这里面可能藏有数不尽的稀世珍宝,都是手心潮热,双目发亮,一颗心忍不住怦怦地大跳起来。 就在这时,连星手中的火折子突然无声无息地灭了。 第九章 人点烛 三人都是大吃一惊。四下里登时一片漆黑。 只听大魁发出一声闷哼,连星惊道:“大魁你怎么了?” 急忙用火石打亮火折,就在这顷刻之间,大魁偌大个身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龙女和连星对望一眼,心中暗道不好。 连星俯身观察墓道地下的痕迹。只见地上只有三个人的脚印,两个大脚印是刚才自己和大魁留下的,旁边那一行纤秀的足印应当是小龙女留下来的。除此之外,并未看见任何印记。 连星心下一沉,莫非这地底王陵中真有什么鬼魅不成?否则,又如何能够在顷刻之间就让大魁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星看看小龙女。 小龙女冰雪聪明,早已看出连星的意思,摇摇头,道:“不是鬼魅。” 连星望着这空荡荡的王陵,低声道:“那你说是什么?” 小龙女道:“是人。” 连星沉声道:“你是说这里除了咱们还有别人?” 小龙女点点头,手指一指墓道东南角,道:“你看。” 其时,连星和小龙女正站在夜帝王陵的墓道之中,离那主墓室只有数丈之遥。 而那东南角也是一间配殿,和刚才他们出来的那间配殿正相对。 连星向那间配殿望去。不知何时,那间配殿中已经亮起..一点隐隐的烛火。 连星心里一动,往前走了几步,这次看清了,果然在那间配殿里?面靠墙边点着一支蜡烛。 烛火明明灭灭,不住地摆动。 连星记得刚才他们三人进来的时候,这间配殿还是漆黑一片,根本就没有蜡烛! 看来,真的是有人尾随他们进来了。连星忽然想起刚才在甬道里面看见的那个青色人影,会不会是他?如果是,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小龙女走过来,连星将刚才看见那个青色人影的事情跟小龙女说了。 小龙女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摸金校尉中的一个。” 连星有些不解,问道:“何以见得呢?” 小龙女道:“你师父一定没有和你说过摸金校尉的行规。” 摸金校尉和搬山道人势同水火,搬山派一直对摸金校尉深缄其口,鲜有提起。是以连星对摸金校尉的情况还真不清楚。再加上数年前搬山派曾经俘获过摸金一门的第二大弟子修天罗,生怕摸金校尉知道,兴师问罪。这件事除了六大弟子之外,连其他弟子都不甚了解。见小龙女提起摸金校尉的行规,连星频频摇头。 小龙女道:“咱们倒斗摸金有四大门派,摸金校尉是其中之一。听我爷爷说,摸金校尉干活的时候,祖师爷有个规矩,.凡是掘开大墓,在墓室地宫里都要点上一支蜡烛,放在东南角方位,然后开棺摸金。动手之时,不能损坏死者的遗骸,轻手轻脚地从头顶摸至脚底,最后必给死者留下一两样宝物。在此之间,如果东南角的蜡烛熄灭,就必须把拿到手的财物原样放回,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按原路退回去。咱们四大门派中只有摸金一派才有这个规矩。” 连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是人,咱们就好对付了。咱们找找看,这王陵就这几个地方,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小龙女点点头,俩人就在这帝陵配殿中挨个转了一遍。 这王陵地下四个配殿都是空空荡荡,全无人迹。 连星喃喃道:“难道还真能上天了不成?” 小龙女道:“现在就剩殓有夜帝的那间墓室没去了,咱们去那里看看。” 小龙女和连星转身走到那间主墓室门前。连星停住脚步,侧耳倾听,里面寂无声息。 两人当下迈步而入,只见这间墓室更加高大,从顶至下,足有三十多丈高,横向有五六十丈,纵深也有七八十丈,整个空间显得宏伟异常。墓室当中,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王棺。 小龙女一看那王棺,忍不住一声惊呼,失声道:“这是窖子木的棺啊!” 连星眉毛一皱,道:“窖子木?” 小龙女道:“是啊,这是窖子木做的王棺。” 连星问道:“这窖子木很珍贵吗?” 小龙女道:“岂止珍贵,这窖子木长在深山老林的山沟山阴里、阳光永远照射不到之处。这种树从生长开始,就从来没见过阳光,普通的树木,每一年增长一圈年轮,而这种不见阳光的树,要过几十上百年,它的年轮才增加一圈。这就叫窖子木,你说它珍贵不珍贵?” 连星摸摸鼻子,道:“看来这窖子木比那黄金还珍贵。” 小龙女笑道:“这倒是。” 连星四处观看,只见那口王棺旁边还有一口棺材,比王棺略小,上面画着一只展翅飞舞的凤凰。 在那口王棺面前跪着一个泥俑。 那泥俑五官口鼻栩栩如生,跪在地上,双手反背,作垂首之状。 连星奇道:“龙儿,你说这墓室中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个泥俑?” 小龙女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寻常帝王墓穴中倒是有不少陪葬的泥俑,但那些一般另有一个陪葬坑专门放置泥俑。倒从来没有听说过在这帝王的王陵主墓室中也有。” 小龙女心中好奇,忍不住上前,伸手一推,那泥俑应手而倒。 连星和小龙女都是一呆,想不到这泥俑如此脆弱。 只见那泥俑身上的泥封向两边一分,中间赫然露出一个双睛暴睁的青年男子。 小龙女吓了一跳,再也想不到这泥俑中竟然是一个死去千年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剑眉薄唇,眉清目秀,双手反绑,跪伏在地上。眼耳口鼻间有淡淡的干涸的血迹。从这青年男子的眉目间更是流露出一股悲愤怨毒之气。 看这情形,似乎是被这夜帝派人活生生地用泥封在里面,制造出这么一个泥俑。 连星和小龙女对望一眼,心道:“这人又是何人?为什么被夜帝活生生地封在泥俑里面?他和夜帝之间又有怎样的一段恩怨?” 第十章 元婴 小龙女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连星四顾无人,这里也没有大魁的踪影,不禁有些担心。 小龙女道:“你不用担心,你看这墓室中可有什么古怪吗?” 连星听小龙女话中有话,转过身去,打量着这间墓室。 除了这王棺跟前所跪的那个泥俑之外,倒也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连星摇摇头,刚想和小龙女说看不出这墓室中有何异样之处,忽然心里一动,道:“我知道了。” 小龙女微微一笑,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连星目光闪烁,道:“我猜这墓室中一定还有密室。” 小龙女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意,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连星道:“刚才,我细细打量了一遍,看这间墓室除了这个泥俑略有古怪之外,丝毫没有看出有什么诡异之处。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奇怪。后来,我看这墓室中空荡荡的,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小bbr>龙女凝神听他细细分析。 连星又道:“我想,这夜郎虽是边陲小国,蛮夷之地,虽不能如咱们的唐宗宋祖,秦皇汉武那般,但毕竟也是一国之君,死后必定会有不少陪葬品。黄金玛瑙、珍珠宝贝、也应当是充盈其内。但我看了半天,在这夜帝王陵中,除了一些破旧的盆盆罐罐之外,也没有看到一点点值钱的东西。那些东西呢?那些东西上哪里去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地下王陵中还有一个密室储藏着那些奇珍异宝。更或许还不止一个密室。” 小龙女笑着点头,道:“怪不得大魁说你聪明呢。” 连星被心上人当面夸奖,心里甚是高兴,笑道:“哪里,哪里。” 小龙女道:“咱们将这墓室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到大魁。” 连星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先开开那个画有凤凰的棺材看看再说。” 二人走到那具凤棺跟前。只见那个凤棺棺盖上面绘有五个奇形怪状的图案,似乎是什么符咒之类的东西。 那棺上的棺材钉已经朽烂。连星招呼小龙女一人一边,双手俱都扣在棺盖之上,一用力,那>?棺盖轻轻巧巧地就被掀了开来,并没费多大力气。 甫一打开棺盖,那凤棺中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连星和小龙女往后退开数步,生恐那寒气中有什么古怪。 过了片刻,寒气不再上冒,二人又走到棺前。 这一下,二人都是一愣,脊背上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凉。似乎刚才那一阵从凤棺中冒出的寒气已经侵蚀到两人的身上。 只见那具凤棺中躺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玉衣,双手并拢,垂在身侧。脸容清秀,嘴角边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似愁非愁。这个女子的面容就和不久前在那座机关重重,杀机四伏的甬道两侧壁画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连星问小龙女:“龙儿,你看这女子和咱们看到的壁画上是不是同一人?” 小龙女点点头,道:“肯定是同一人。看这凤棺的位置应当是王后无疑,这夜帝的王棺旁边应当也不会再葬旁人。看这女子的服饰,还真是汉族女子,那夜帝还真的娶了这汉族女子为妻。” 那凤棺中的女子所披的玉衣薄如蝉翼,看上去显然是一件价值连城之物。 二人站在棺边,似乎还能感觉到棺内的寒气逼人而来。离得越近,那种感觉越是强烈。 似乎是这凤棺中搁了什么极寒的物事,以致这棺中冰冷如斯。 连星伸出手,顺着棺底一摸,一股寒气透骨而来。原来这棺底放着一块寒玉。 这寒玉产自西昆仑山万丈冰川之下,极是珍异。寻常人得到一小块已属难能可贵,想不到在这夜帝王陵中的凤棺里竟然有这么一大块寒玉,那又是什么意义? 小龙女和连星都是又惊又喜。 那穿着玉衣的女子身边还有一副竹简。 连星拿起来,刚欲看看上面写着什么,忽听旁边那巨大的王棺里面一阵格格声响。 在这空荡荡的墓室中,忽然听到从身旁棺木中传来这么一阵诡异的声音,有谁不吓得魂飞魄散? 连星和小龙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连星向小龙女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慢慢退后,在离那王棺数丈开外,分别站定。 小龙女全神戒备,护体神龙随时准备攻击。 连星掏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也是暗自戒备。 只听“砰”的一声大震,那王棺上厚厚的窖子木棺盖猛然飞起,向连星恶狠狠地拍了过来。 连星施展移形换影的搬山派神技,陡然间凭空而起,在那间不容发的一刻,堪堪避开了这势如雷霆的一击!身子在半空中一转,轻飘飘地落到数丈之外。 只见那巨大的王棺中一阵枭枭的青烟缓缓升起。过得片刻,那青气越来越浓,慢慢凝聚,缓缓凝结成一个莲台形状。 莲台缓缓上升,笼罩在莲台上的烟气渐渐散去,莲台上竟然露出一个皮光水滑的婴儿。 那婴儿全身透明,浑身血脉尽皆清晰可见,一双大眼诡异地看着连星和小龙女。 连星和小龙女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夜帝王陵的王棺中竟然出现这么一个透明的婴儿! 连星不禁被那婴儿看得全身发毛,低声问旁边的小龙女:“龙儿,这是什么东西?” 小龙女盯着那诡异的婴儿,低低道:“我想想。”心中飞速转动,突然间想起一事,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连星道:“这是什么?” 小龙女道:“这是元婴。” 连星奇道:“元婴?元婴是什么东西?比那大粽子又如何?” 小龙女低低道:“这元婴是修道人修炼而成的,只是传说中才有的。在过去,尤其是秦汉两代,修仙炼丹之人比比皆是。传说修炼的人练到大成极致的时候,就会出现元婴。元婴就是每个人的另一个我。每个人都有元婴,就看你练不练得出来而已。” 连星着急道:“我只想知道,这元婴比那大粽子又如何?好不好对付?” 小龙女还未说话,那莲台上的元婴猛然扑了过来! 第十一章 死亡沙漏 那夜帝的元婴张开嘴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向连星猛扑过来。 连星还未及反应过来,那夜帝的元婴已经扑到面前。 连星心念一闪,施出搬山之术,移.99lib?t>动刚才被那夜帝元婴击飞的窖子木棺盖,挡在身前。 那夜帝元婴一双小手微张,“扑”一下插入那窖子木的棺盖之中。 那窖子木何等坚硬,竟被这夜帝的元婴一双小手直插到底。 夜帝的元婴一把抓住窖子木棺盖,猛地一甩,窖子木棺盖砸到西边墓壁之上,墓壁上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连星忍不住暗暗心惊,招呼小龙女一起退出夜帝的墓室。 墓道之中宽敞许多,地形也有利于游斗。 那夜帝的元婴果然如影随形,紧追而来。 连星停住脚步,回手用力一甩,手中的火折子飞到墙壁上的鲛人长明灯上。 那鲛人做的长明灯早先因空气稀少而灭了,这时,连星他们已经进来多时,空气再次流通。连星手中的火折子扔到灯盏里,灯盏里残存的一点鱼油立即点燃,噼里啪啦地烧起来。 连星左手向上一扬,气劲凝聚掌端,暗自运起斩鬼刀。 >那夜帝元婴驾着青色莲台,急扑而至。 连星一刀疾劈,一道两丈长的气芒迎向夜帝的元婴。 那夜帝元婴似乎知道厉害,陡然身子一伏,莲台一转,又向小龙女扑了过去。 这一次,小龙女的灵官印似乎对这夜帝元婴并不奏效。 小龙女看那夜帝元婴白森森的牙齿来到跟前。一声轻叱,衣袖微扬,护体神龙出动,一道黑光疾向夜帝元婴飞去。 那夜帝元婴却不避不闪,依然向前冲来。 小龙女的护体神龙就在这瞬间咬住夜帝元婴光洁透明的小腿,然后就见那夜帝元婴的小腿顷刻间发黑,一团黑气顺着夜帝元婴的小腿一路急速上冲,迅即来到胸口。 片刻工夫,夜帝元婴就由一个皮光水滑、全身透明的婴儿变成一个浑身漆黑的鬼孩。 那护体黑龙的剧毒可想而知。 那夜帝元婴也在这顷刻间张口咬住了小龙女的胳膊。 小龙女只觉左臂一阵剧痛,连星大惊,左手斩鬼刀一记斜砍!一刀从上而下,将那夜帝元婴的身子劈为两半。 夜帝元婴的一半身子已经倒在地上,另一半还张着白森森的牙齿,咬住小龙女的胳膊不放。 连星上去,一拳将其击落在地。 那夜帝元婴的头颅掉在地上,顷刻之间化为一摊黑水。 连星回过头来,只见小龙女脸色发青,牙齿在一起捉对打颤。连星连忙上前,解开小龙女的左臂衣袖,只见小龙女皓如白雪的臂膀上有一排青青的牙印,牙印深入肌理,在伤口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痕迹。 连星道:“这是那元婴咬的?” 小龙女点点头,牙齿紧咬,似在极力忍住疼痛。 连星道:“你感觉怎样?” 小龙女咬着牙,从齿缝间颤声道:“只是感觉冷。我听我爷爷说起过,元婴身上都有一种寒毒。被它咬中,若不及时救治,最后就会全身冻僵而死。” 连星掏出金疮药,给小龙女敷上。但这金疮药并不对路,也只是疗治外伤,对这元婴的寒毒却丝毫不起作用。 连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忽听里面那间夜帝的墓室中传来“呜呜”的声音,似乎是被人捂住口鼻发出来的声音。 连星心里一动,莫非是大魁?急忙再从身边行李中取出一个火折点亮,右手拿着火折,左手扶着小龙女走回那间夜帝的墓室bbr>99lib?,循声而去。 似乎那“呜鸣”的声音是从西边墓壁上被夜帝元婴用窖子木砸出的大洞里传出来的。 连星走了过去,只见那个洞口有丈许见方,连星把小龙女轻轻放在地上。自己跨过那个洞口,走了过去。 一进到那个洞里,连星的一颗心止不住地怦怦大跳,忍不住要惊呼出来。只见这间墓室和前面那间夜帝的墓室相差无几,墓室中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玉器、珍珠、玛瑙>藏书网。许多物件更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连星看得目为之眩,心动神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金银玉器,少年心性,忍不住伏下身来伸手轻轻抚摸。已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忽听墙边“呜呜”声响,这一下把连星吓了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环目四顾,只见西首墙边大魁被人绳捆索绑,用一块衣角堵住嘴巴,正在那里拼命挣扎。 连星急忙走过去,一把扯下大魁嘴中的衣角,问道:“你怎么被人弄到这里了?还变个大粽子?”伸手解下大魁身上的绳索。 大魁甫能开口说话,便即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我和你们正在那里。突然之间,你那火折子一灭,我就不知被哪个兔崽子点了哑穴,迷迷糊糊地就被弄到这里来了。我在这里过了半天眼瘾了。好家伙,这么多的好东西,都带得走吗?” 刚被连星解开绳索,大魁就上前拿起那些金银玉器,便往身上装。 连星看大魁那副贪婪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才也是如此,想想都觉得好笑。看来这金钱真的能让人改变本性。 连星眼光一瞥,忽然看见东边墙角竟然安着一个沙漏,心下奇怪。这夜帝王陵的藏宝库中安着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沙漏,不知有何用意。 当下走了过去,细细端详那沙漏。 只见那个沙漏普普通通,和寻常看见的沙漏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略显陈旧,似是年深日久之物。 沙漏里面的流沙已然不多,余下的沙粒正在急速地往下流去。 连星皱皱眉,这个沙漏搁在这里,到底有何用意?回头招呼大魁:“大魁。” 大魁正在手忙脚乱地往衣袋里装那些珠宝玉器,头也不回地道:“干吗?什么事?快说,你没看我正忙着吗?” 连星问道:“这个沙漏你来的时候就在这里吗?” 大魁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沙漏,道:“是啊,我来的时候,那个沙漏就在往下流呢。”说完,继续往衣袋里装。 连星看着那沙漏里急速流逝的流沙,心里忽然想起一事。顿时,全身直冒冷汗。心里暗道不好,一回手,拉起大魁的手,往外就跑! 第十二章 摸金子弟 大魁奇道:“连星,你干吗?我还没装完呢。” 连星放下他的手,道:“你真的不走?” 大魁嬉皮笑脸地道:“我再装一些就走。”说罢,转身就要回去。 连星大喝一声,道:“大魁,你不要命了!” 大魁挠挠脑袋,笑道:“多拿一些,不会要命吧?” 连星气得脸都白了,指着远处墙角那沙漏道:“你看,那是什么?” 大魁看了看那沙漏,道:“是沙漏啊。怎么,难道不是沙漏吗?” 连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那不是沙漏,那是催命符。” 大魁被连星说糊涂了,眨了眨眼睛,道:“什么?催命符?”他听连星口气严重起来,不敢再笑。 连星问道:“龙姑娘说咱们进这龙窍只有三个时辰,对不对?” 大魁点点头。 连星又道:“过了三个时辰,那龙窍就会关闭,对不对?” 大魁又点点头。 连星道:“咱们进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大魁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连星道:“沙漏是干什么的?” 大魁道:“计时的啊。” 连星道:“那这藏宝库里好端端的为什么放这么一个沙漏?” 大魁的脸色也渐渐白了,喃喃道:“你是说这个沙漏就是给咱们计时的?” 连星郑重地点点头。 大魁道:“这沙漏流没了,龙窍也就关上了?” 连星点点头,道:“不错。” 大魁强笑道:“连星,别开玩笑,我可什么都不怕。” 连星道:“我哪儿有工夫和你开玩笑。你记不记得咱们当初在那个甬道里为什么费了那么多工夫,那个建造这墓穴的人早就算好了,故意让咱们在那个甬道里多耗时间,好让咱们在这三个时辰里走不出这个古墓,让咱们做这个夜帝的陪葬品。这个沙漏就是一个死亡沙漏,就是一个催命符。这个沙漏一定有某处和那甬道相连,咱们一进甬道,无意中触动那个机关,就把这个沙漏开启了。” 大魁盯着那沙漏,忽然大喊一声,道:“那还说什么,还不快走?” 拉起连星的手,拔步就走。 还没到那个洞口,只听外面小龙女“啊”的一声惊呼,跟着就是一个陌生男人惨叫一声。 连星脸上变色,急忙和大魁冲出那个洞口。只见小龙女委顿在地,嘴角边流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数丈开外,一个青衣老者站在地上,双目紧紧盯着自己的手臂。 那个老者看上去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那里见过,约莫五十来岁,衣衫敝旧,一双眼怨毒地看着连星和大魁。 小龙>?99lib.女在一边低哼一声,似乎在强忍痛苦。 连星急忙上前扶起小龙女,只见小龙女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连星大惊。伸手一探小龙女>?99lib?的脉搏,只觉小龙女的脉搏微微跳动,这才略略放心。连星叫过大魁,让大魁扶住小龙女。然后,盯着那青衣老者,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打伤这位姑娘?” 那老者一只右手紧紧抓住左臂,似乎左臂也受了伤。 连星凝目看去,果然那青衣男人的左腕已然发黑。显然,刚才这青衣男人偷袭小龙女,一击得手,却也被小龙女的护体神龙所伤,中了剧毒。 连星淡然一笑,冷冷道:“你已经中了这位姑娘的护体神龙之毒,再不砍断左臂,片刻之后,就会毒发无救。” 那青衣老者还在犹豫,他也知道这少年所说不错,可要自己下手砍断自己的左臂,还真是下不了手。再说,这一刀砍下,那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连星冷冷道:“我看,你还是赶紧自己解决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青衣老者额头冷汗一滴滴往下流去。是砍是不砍?终于那青衣老者右手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短刀,一咬牙,短刀狠狠砍下! 一条左臂“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青衣老者疼得脸上肌肉不住抽搐。 左臂断臂处鲜血不停流淌。 连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大魁道:“大魁,咱们走。” 就在这时,远处墓道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夜帝墓室中的四人都是一惊。 连星眉毛微皱,心道:“怎么,这夜帝的王陵中又有外人到来?” 当下,摆了摆手,让大魁暂停脚步,静观其变。 那脚步声笔直向着这墓室而来。 过不多时,门口灯光一暗,进来五个奇形怪状的人。 为首一人约摸有六十余岁,又瘦又黑,貌不惊人,一双眼睛黑得发亮。第二人中等身材,脸如黄土,一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第三人身形略高,双眉下吊,满脸苦相。第四人,五短身材,浓眉大眼,鼻下两撇短髯不住抖动。第五人一身读书人装扮,只是掩不住满脸的风尘之色。 连星看见这五人,心里一动,原来这五人他认得。数年前,曾经在雁荡山梯云谷有过一面之缘。这几人曾经和他约好,第二天在断崖相会,领他一起去见他的亲生父母。谁知第二天当连星赶去的时候,这五人却未能赴约。 是以连星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那五人看见连星却不认得。数年前,连星还是个顽皮童子,现在已经长得高大俊朗,和以前那个垂髻童子截然不同,又哪里认得出来。 那五人看见那青衣老者却都是一声惊呼。 那秀才模样的满脸风尘的中年汉子走上前去,一把挽住,失声道:“二师叔,你怎么了?” 急忙掏出随身带的伤药给那青衣老者敷上。 那青衣老者盯着连星他们三人,嘶声道:“是这三人打伤了我。” 那五人闻言,十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连星、大魁和小龙女三人。 连星心下一沉,心道:原来,这五人也都是摸金校尉一派的。 他却不知,其时来的川南五义之中,只有吴真才是摸金校尉门下。按门中排行,这青衣老者是吴真的二师叔。 川南五义目光望向三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吴真道:“二师叔,这两个小子怎么处置?” 那青衣老者目光冷冰冰道:“都杀了,一个不留。” 第十三章 骨肉相残 吴真点点头,沉声道:“好,就这么办。”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拿小爷当死人了,给我让开。”99lib?放下小龙女,走上前,拉开架势,上去就打。 连星也是心里有气,心想:看来这五人不是什么好人,当年那种种对自己爱护之情都是装出来的。 他却不知,这川南五义初出江湖的时候颇为仗义,但在江湖久了, 6162." >慢慢地沾染了一些邪气。行事往往但凭自己好恶,什么正邪对错,一概不理。99lib? 连星一股傲气陡生。心道:虽然你们人多势众,但我倒要看看今天谁输谁赢。 大魁上前一拳就向燕铁山打去。这五人里,大魁觉得汤镇又黑又瘦,那秀才一副落魄的样子,崔正又是满脸苦相,王矮虎又矮又胖,只有这燕铁山虽然其貌不扬,但还稍具威势,其余四人胜之不武。 大魁一拳击去,势如雷霆,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向燕铁山面门直击过去。 燕铁山不避不闪,也是一拳>直击。 两人双拳相交,只听一声大震,燕铁山“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 大魁却是纹丝不动。 燕铁山脸上微微变色,想不到眼前这虎头虎脑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刚猛的拳力。 王矮虎眼看二哥燕铁山似乎并非这少年之敌,一声虎吼,随即扑上,和燕铁山一左一右相互夹击大魁。 另一边吴真向崔正使了个眼色,也分从左右慢慢向连星逼了过来。 连星丹田运气,劲走左臂,在左掌慢慢凝聚。 催命符崔正从背后拔出那根招魂幡,一抖幡头,招魂幡直指连星前胸。 连星瞳孔收缩,左手斩鬼刀一刀劈出! 半空中光芒一闪,这一刀已将那招魂幡劈为两段! 催命符大吃一惊,急忙纵身一跃,退出数丈开外。 连星冷冷地看着崔正和吴真,神情傲然。 那青衣老者森然道:“想不到你这小鬼竟然学会了搬山老鬼的斩鬼刀。” 连星目注青衣老者,眉尖一挑,冷冷道:“你认得我?” 青衣老者呵呵一笑,眼中却是殊无一点笑意。 连星听这声音似曾相识,陡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是修天罗?” 那青衣老者森然道:“正是老夫。”随即对吴真道:“这两个小鬼是搬山派的,当年老夫曾经被搬山派门下囚禁多年。今天遇到这两个小鬼,正好一雪前耻。” 吴真点点头,心下暗自思索如何应对这少年无影无踪的斩鬼刀。这斩鬼刀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发出之时,实无半点征兆,实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心中忽然想到一计,对汤镇和崔正道:“大哥,三哥,你们先缠住这个小子。” 汤镇和崔正会意,上前夹攻连星。 汤镇掏出点穴掘,舞动起来,护住自己身体,一步一步向连星逼近。 连星毫不在意,抬眼向大魁那边看去,只见大魁已经被王矮虎和燕铁山打倒在地,正自破口大骂:“他奶奶的,你们摸金校尉都是他奶奶的孬种,有本事一对一地来。” 王矮虎被他骂得大怒,一抬腿,提脚便向大魁胸口踢去。 这一脚使足了劲力,结结实实地踢在大魁胸口。 大魁一张口,“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连星眼见大魁受伤,心下顿起杀机。眼看己方小龙女昏迷不醒,大魁又负伤倒地,三个时辰转眼就到,再不狠施辣手,怕就来不及出这夜帝王陵了。 连星一声长啸,左手斩鬼刀猛地挥出!这一下连星全力施为,眼看那刀芒又暴涨三尺。 忽听一声惨呼,冲在最前的鬼眼汤镇被连星这一刀斜劈而下,连肩带背,整个人被劈为两半!当即毙命! 斩鬼刀余势所及,将催命符崔正的右臂也砍了下来。催命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右臂已落。 这一变故只在顷刻之间,川南五义已经倒下二人。 燕铁山和王矮虎眼看义兄义弟倒在地上,双目都是通红,疾奔过来。 燕铁山铁手横挥,王矮虎量山尺当胸直击。 二人劲力都是使了个十足,立意要将这少年击毙当场。 连星左手一扬,刚欲再施斩鬼刀,突然后面小龙女轻哼一声。 连星转头一看,只见吴真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那半截招魂幡,招魂幡斜斜的幡尖正抵在小龙女的胸口之上。 吴真斜目看着连星,幡尖微微用力,小龙女虽在昏迷之中,还是感到痛意,又轻轻地低哼一声。 吴真以目示意,让连星停手,否则的话,便要将小龙女立毙招魂幡下。 连星看着小龙女苍白的面容,脸上微微痛苦的表情,实不忍让小龙女就此丧命。 可要停下手来,就等于任人屠戮,自己的一条命也操于别人之手。 连星紧咬双唇,这一刀终于没有劈下来。 就在这顷刻之间,燕铁山的一双铁手,击在连星的胸膛。王矮虎的一双量山尺也结结实实地打在连星身上。 燕铁山的一双铁手是何等力道,连星“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一张脸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一张口“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王矮虎扑上前,量山尺“砰砰砰砰”连击数下,将连星打得皮开肉绽。 眼看连星已经身负重伤,再无还手之力。吴真冷冷地走过来,那柄招魂幡的幡尖抵在连星咽喉。 连星浑身无力,眼见吴真、王矮虎和燕铁山三人慢慢逼近,王矮虎量山尺举了起来,便欲往自己头顶击落,忽然使出浑身力气,大吼一声,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来好了。” 大魁在一边看得目眦欲裂,嘶声道:“连星,不要!” 连星看看大魁,凄然一笑,心道:现在难道我自己能做主吗?想到自己转瞬就藏书网要死了,而自己还未曾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心中一酸,拔出自己的那柄匕首,举手往自己的咽喉抹去。 第十四章 逃出生天 燕铁山、王矮虎、吴真三人眼睁睁地看着连星匕首一挥,向自己的咽喉抹去。 那柄匕首在鲛人的长明灯下一照,反射出一股雪亮的光芒。 眼看着连星就要死在三人面前,吴真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恐惧的感觉。 那柄匕首是那么熟悉。吴真心中一动,一把攥住连星的右臂。 连星厉声道:“难道我自己死都不可以吗?”恶狠狠地瞪着吴真。 吴真拿过那柄匕首,瞳孔慢慢收缩,一颗心怦怦地跳起来。 这柄匕首正是数年前自己在雁荡山梯云谷留给那个连星的。 吴真抬起头,看着连星,颤声道:“你是……你是连星?” 旁边,燕铁山和王矮虎闻听此言,都是大吃一惊,..脸上变色,齐声道:“什么?他……他是连星?” 吴真又颤声问道:“你真的是连星?” 连星恶狠狠地道:“是又怎样?你们这帮恶贼,杀了我吧,多说什么!” 大魁在一边也是破口大骂:“不错,你们这帮恶贼还是尽早杀了我们。否则的话,等小爷好了,一个一个都把你们杀死。” 吴真双手颤抖,心中愧悔、内疚、难过、伤心……诸般感觉,一齐涌上心头。自己兄弟五人找寻连星这么多年,今日竟险些亲手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杀死自己的结义兄长,但究其原因,错还在自己这方,怪不得连星。 燕铁山和王矮虎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 那修天罗厉声道:“还不杀了这小鬼?更待何时?” 燕铁山走到修天罗跟前,俯耳低语,把连星是吴真失散多年的儿子这件事跟他说了。 修天罗仰天一阵狂笑,道:“原来,原来是这样……”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燕铁山看看连星,又看看吴真,叹了口气,对王矮虎道:“咱们先救治三弟吧,这里还是让四弟处理。” 王矮虎点点头和燕铁山扶起崔正,给他伤口止血,敷上金疮药。 吴真看着连星,一时间心乱如麻。 连星依旧恶狠狠地盯着他。 良久良久,吴真叹了口气,把匕首交到连星手中,黯然道:“你去吧。” 这句话大出连星意料之外。 连星一怔,过了片刻,看吴真再无恶意,当下用力站起身来。 这么一用力,全身四肢百骸无一不痛。 吴真心里难过,儿子身上所受之伤,都是自己所为,忍不住伸出手来,便欲搀扶连星。 连星一把推开吴真的手,冷冷地道:“不用。” 站了起来,走到大魁跟前,解开大魁被点的穴道。 大魁站了起来,刚欲破口大骂。连星拦住,轻轻道:“咱们走。我不想再看见这帮人。” 吴真听了这句话,就好像千万把钢刀在心里剜割。 大魁重重地>.99lib?呸了一口,恨恨道:“就是。” 两人扶起昏迷不醒的小龙女,慢慢向墓室外走去。 连星和大魁都是受伤不轻,再加上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龙女,每一步都是举步维艰。 大魁骂道:“他奶奶的,这几个恶贼打得老子还真是不轻,一拳一拳打得跟不要钱似的。” 连星沉声道:“赶紧走吧,走晚了该来不及了。” 俩人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走出夜帝王陵的配殿,拐进那间杀机四伏、机关重重的甬道,墙壁上那幅壁画上的女子还是略带愁容。 二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走到神道门前,二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魁道:“这条命算是捡回了半条。” 连星和大魁扶着小龙女沿着神道一步一步走到龙窍入口。 二人抬头上望,都是吃了一惊。只见那个龙藏书网窍入口已经慢慢合拢,中间只剩一丈见方的一个口子。 好在那根绳子还悬吊在洞口上面。 连星道:“大魁,你先上去。然后我再拉着龙姑娘一起上去。” 大魁点点头,抓住绳子,双手用力,爬了上去。 连星在下面望着大魁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绳子微微晃动一下。 连星知道是大魁发出的讯息。呼了口气,然后把小龙女缚在身上。抓住绳子,双手用力,慢慢爬了上去。 连星每上一步,浑身都是一痛,只能咬紧牙关,强力忍住。连星知道,自己只要一松手,自己和小龙女就会葬身在这龙窍之中,再也不能出来。 连星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爬出了夜帝王陵龙窍的入口。 大魁赶忙接住小龙女,解开绑缚,将小龙女轻轻放在旁边茸茸的草地之上。 连星顾不得身上疲惫,急忙凑到小龙女跟前,看小龙女的伤势有何变化。 只见小龙女还是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 连星心里一动,忽然想起那刚进夜帝王陵时得到的那枚千年龙胆来。 想那龙胆号称千年,或许会对治疗小龙女身上的伤痛能有所帮助。 急忙从小龙女身上取出那枚龙胆,用匕首切开。 刚一切开那枚龙胆,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大魁捏住鼻子,躲在一边。 连星腹中也是一阵翻涌,强自忍住,才没有吐出来。 左手轻轻扶着小龙女的下巴,把龙胆的胆汁慢慢灌入小龙女的口中,这才长舒一口气。至于这千年龙胆奏不奏效,也就只有天知道了。 过不多时,小龙女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连星大喜若狂。若不是身上有伤,差点要跳了起来。 这千年龙胆倒真的是有起死回生之神效。 连星颤声问道:“龙儿,你觉得怎样?” 小龙女微微点了点头,低低道:“我没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看来,小龙女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就在这时,那根拴在龙窍上的绳索突然一动,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从那龙窍里爬了出来。 第十五章 赴死 那个圆滚滚的身子手足并用,爬了出来,原来是王矮虎。过不多时,燕铁山背着崔正,吴真背着修天罗也从那龙窍的入口爬了上来。 眼看那龙窍慢慢合拢。 吴真放下修天罗,看了看连星,神色古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大魁拾起绳索,口里喃喃骂道:“他奶奶的,倒便宜了这帮臭贼。” 王矮虎大怒,大步蹿到大魁身前,仰脸问道:“小杂种,你骂谁?” 大魁笑道:“我哪知小杂种骂谁?” 王矮虎怒极,拔出量山尺,便欲动手。 燕铁山急忙拉住。 修天罗在一边阴恻恻地看着,脸上不怀好意。 连星扶起小龙女,轻声道:“龙儿,你没事吧。” 小龙女张开眼睛,厌恶地看了川南四义和修天罗一眼,轻轻道:“咱们走吧。” 连星道:“是。”转身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道:“大魁,咱们走吧。” 大魁应了一声。 修天罗眼中一阵恼怒,悄悄走到连星和小龙女跟前,右肩猛地往小龙女身上撞去。 小龙女“哎呦”一声,身子一歪,正落在那渐渐合拢的龙窍之中。 连星大吃一惊。重伤之下,右臂力气不足,一把没有拉住,眼睁睁地看着小龙女落入那龙窍之中。 小龙女重伤未愈,这一落下还不摔个粉身碎骨? 即使侥幸活命,但那龙窍转眼间就会合拢,小龙女也会活活地被困死在里面。 连星一颗心仿佛也随着小龙女沉入这深渊之中。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连星转过身来,目光刀锋一样盯着修天罗。 修天罗暗自戒备,脸上假作歉意,道:“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大魁骂道:“你这死老头子,你是故意把龙姑娘推下去的,你还龙姑娘的命来。”上前就欲和修天罗拼命。 吴真等人急忙上前拦住。川南四义虽然看出这修天罗故意把小龙女撞下龙窍,但毕竟修天罗是吴真的师叔,怎么也要维护一些。 连星看着修天罗的眼中似欲喷出火来。 修天罗情不自禁后退一步,生怕这少年情急拼命,施出那无影无踪的斩鬼刀,急道:“吴真,你快拦着他。” 连星又上前一步。 修天罗气急败坏地道:“吴真,你说话啊,你是他爹,你说话他一定会听。你快说啊。” 这几句话听在连星耳中,就仿佛在他头顶响了一个炸雷一般。 连星瞳孔收缩,盯着修天罗,森然道:“你说>藏书网什么?” 修天罗指着吴真,对连星大声道:“他是你爸爸,你不知道吗?你要不是他儿子,刚才就把你杀了,你知不知道?” 连星转过身来,目光盯着吴真,似乎是在问:“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真看着连星,没有说话。良久良久,叹了口气,似在承认。 连星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 大魁满脸诧异。 修天罗似在幸灾乐祸。 吴真满脸痛苦。 燕铁山和王矮虎似在怜悯地看着他。 连星心中一片混乱。难道眼前这满脸风尘的中年汉子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又留下他一条性命?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来——先是小龙女被撞下龙窍,生死不明,紧接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又出现面前。而就在这片刻之前,这亲生父亲还欲将自己杀之而后快。这世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连星忽然大声道:“我不信,我不信!”声音撕心裂肺。 连星一步步走到那龙窍跟前,心里空荡荡的,似乎自己的生命已经随着小龙女去了。一瞬间,顿觉万念俱空,这尘世间已无可留恋。口里喃喃道:“龙儿,龙儿,我来了。”一纵身,顺着龙窍的洞口跃了下去! 众人一声惊呼,急忙围了过来。 吴真脸色煞白,望着那渐渐合拢的龙窍,“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大魁俯在龙窍洞口,大声喊道:“连星,连星!”却再也不闻连星的回应。 那龙窍终于慢慢合拢,夜帝王陵又沉入大地之中。 大魁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燕铁山和王矮虎都是心下敬佩,谁也想不到这眉目如画的少年竟不畏死。 第十六章 棺中人 连星纵身跃入龙窍之中。 只觉一颗心忽忽悠悠的,身体却是急速下降。他知道这龙窍之底就是那夜帝王陵的神道。神道以青色条石一块块砌成,坚硬异常。 自己这纵身一跃,最后难免会落个粉身碎骨。 自己虽存了必死之心,但还是不想死后在阴曹地府,见到小龙女的时候面目全非。 当下,双手护住脸颊,只觉自己身体还是急速下降。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横空伸过来一双手臂,将自己紧紧抱住,然后就觉自己慢慢地落在地上。 连星又惊又喜,喊道:“龙儿,龙儿,是你吗?”一语喊出,便即醒悟不对。那小龙女.99lib?身负重伤,哪有力气将自己抱起? 但如果不是她,又是何人? 连星心里忽然一阵寒意袭来。那大魁、川南四义和修天罗已经出去,这夜帝王陵中除了自己和小龙女之外,应当是再无别人了。那这抱着自己,救了自己一命的究竟是谁呢? 难道不是人?是——鬼? 一想到是鬼,连星心里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随即转念想道:这人不管是人是鬼,救了自己一命,想来对自己没有恶意。 黑暗中,那个人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连星点亮火折。火光照耀下,只见对面站着一个青年女子,女子身上披着一件古怪的衣衫,似乎是玉做的一般。而且还那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一动不动,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连星。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微带笑意,又似略带愁容。 连星心里一动,这女子也似在哪里见过。 连星大着胆子,上前施了一礼,道:“这位姑娘,可曾见过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姑娘?” 那女子还是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连星怕她没有听清,又问道:“姑娘,可曾见过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姑娘?” 那女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连星心下微觉失望,心道:原来是个聋子。 那女子忽然微微一笑,静静道:“谁说我是个聋子?” 连星脸上一红,讷讷道:“姑娘,实在对不起。” 那女子又是微微一笑,道:“你要找那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吗?那就跟我来。”当下,慢慢向前走去。 连星闻听这位女子知道小龙女的讯息,心下大喜,不顾身上疼痛,急忙跟在后面。 二人慢慢向前行去。 那女子忽然问道:“那身穿白衣的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这一下连星被问得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了。确实,自己和小龙女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半晌,才道:“我只是和那位姑娘非常投缘。” 那女子忽地停步,转过身来,盯着连星道:“只是投缘就能为她甘愿赴死吗?你难道不知这龙窍要相隔十年才能再次开启?” 连星脸上又是一红,道:“不错,我是喜欢龙儿。我也知道这龙窍要相隔十年才能开启一次,可没有龙儿,我是生不如死。” 那女子看着他,良久良久,目光渐转柔和,点点头,道:“原来,她叫龙儿。” 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连星随着那女子走过神道,走进地宫的甬道,然后又走进配殿,转出来,已经来到夜帝王陵的墓道之中。 墓道之中,夜帝元婴化的那摊黑水还在那里。 连星忍不住道:“姑娘,龙儿在哪里?” 那女子回过头来,淡淡一笑,道:“你跟我来吧。”然后领着连星走进夜帝的墓室。 夜帝的墓室中还是一片狼藉。那窖子木棺盖依然斜斜地躺在墓室西边墙角。 连星四顾无人,目光看向那女子,意示询问。 那女子微微一笑,目光看向墓室中间那座凤棺。 连星一颗心又怦怦地大跳起来。疾步走到凤棺跟前,抬眼一看,只见小龙女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具凤棺里,双目紧闭,也不知是生是死。 连星颤声道:“她,她怎样了?”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她很好啊。” 连星颤声道:“可她怎么一动不动?” 那女子道:“我在替她疗伤呢。这个姑娘中了寒毒,我正在用我的寒玉棺以毒攻毒,替她拔出身上的寒冰之气。” 这女子娓娓道来,似在说着一件最平常的事情。 可这几句话听在连星耳中,却让连星全身直冒冷汗。 连星盯着那女子,一字字道:“你说,这是你的寒玉棺?” 那女子点点头,神情坦然。 连星却打心里一点点地往上冷起来。难怪一直看着那么面熟,连星现在才回想起来,这个女子还真的就是他和小龙女打开的凤棺中那穿玉衣的汉族女子,也就是那个夜郎国的皇后。 可这夜帝王陵埋在地下已经上千年了,这棺中的女子为什么还能站起来,开口说话? 这个夜郎国的皇后到底是人还是鬼? 那女子却不再理他,走到凤棺跟前,轻轻扶起小龙女,道:“到时辰了,再躺下去就不好了。” 过了片刻,小龙女慢慢张开眼睛。抬眼看见连星,惊喜交加,忍不住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连星,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连星抱住小龙女,心情也是十分激动。 那女子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二人,眼眶中似乎也慢慢湿润起来。 良久良久,小龙女抬起头,看着连星,颤声道:“我……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连星眼眶发红,慢慢道:“我也是。” 小龙女忽然想起一事,眉头轻皱,低低道:“你这一跳下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连星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道:“我跳下来,就没打算出去。” 小龙女道:“那你只能陪我在这里饿死了,你不后悔吗?” 连星摇摇头,道:“我在外面,没有你,也 662f." >是生不如死。在这里,即使陪你一天也是好的。” 小龙女鼻子一酸,眼泪又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连星笑道:“更何况,咱们还有这么一位芳邻呢。” 小龙女奇道:“哪里有人?”抬起头来,看见夜郎国的皇后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忍不住一声惊呼,颤声道:“她是谁?” 连星奇道:“难道不是她救你的吗?” 小龙女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被那老头撞下来的时候,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了。” 连星慢慢道:“就是她救的你。” 小龙女向那女子微微一笑,以示谢意。 那女子也报以一笑,静静道:“两位先在此略略休息片刻,我还有点事,失陪一下。”一转身走了出去。 小龙女笑道:“想不到这位姑娘还这么客气。” 连星低声道:“咱们到她家了,是她的客人,她还不用心招待咱们?” 小龙女一听此言,脸都白了,颤声道:“你说什么?这是她的家?” 第十七章 鬼吹灯 连星低低道:“不错,这就是她的家,你刚才就在她的棺中躺着来的。” 小龙女脸色更加苍白如纸,颤声道:“你是说,刚才这个女子就是凤棺中的那个女人?” 连星点点头。 小龙女道:“那她怎么还能开口说话?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刚说到鬼,二人只觉得一股阴风吹了过来,连星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灭了。 四下里登时一片漆黑。 小龙女贴在连星耳边小声道:“是不是真的有鬼?” 连星侧耳倾听,只听这墓室中依然一片死寂,静得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 小龙女低声道:“我爷爷说,摸金校尉信奉的人点烛,鬼吹灯,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说,要是没有鬼,..好端端的咱们的火折子怎么就灭了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小龙女吓得直往连星怀里钻。连星心里暗笑,想不到这小龙女竟然也怕鬼。 女孩子家虽然平素自诩胆大,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看男人的。 只听那脚步声慢慢向这间墓室里走了过来。 连星和小龙女紧紧盯着那间墓室门口。 只听那脚步声径自走进了这间墓室,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过了片刻,只听那个女子的声音道:“龙姑娘,龙姑娘?” 连星听到是那女子的声音,心下稍安,一直以来,这女子倒没有什么恶意。 当下,掏出火石,点亮火折子。火光照耀下,只见那个女子站在门口,脸上微带笑意,静静地看着二人。 小龙女虽不知这女子是人是鬼,但看她笑容亲切,便少了许多戒备之心。 小龙女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龙?”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是他告诉我的。” 小龙女瞪了连星一眼。 二人看那女子和蔼可亲,便慢慢地和她攀谈起来。 小龙女道:“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道:“我姓何,叫何阮君。” 小龙女大着胆子问道:“那你是人是鬼?” 何阮君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也不知道。” 小龙女道:“那你怎么会躺在这寒玉棺里面?” 何阮君看了看连星和小龙女,缓99lib?缓道:“两位真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连星和小龙女一齐点点头。 何阮君目光望着那口绘着凤凰的棺木,良久良久,慢慢道:“好,两位既然想听,那我就说说。” 连星和小龙女凝99lib?神静听。 只听那何阮君慢慢道:“我家住在贵州西部的一个小山村里。那个山叫凤凰山,那个村就叫凤凰村。凤凰山下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流过我们村。我家就住在河边,我从小就在那河边长大。 “我和我家隔壁的林城哥青梅竹马,我从小就喜欢上了他,他也喜欢我。我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嫁给他。 “慢慢地我们就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林城哥的妈妈去我家提亲,我妈妈同意了,我们两家说好中秋节那天就办喜事。 “到了中秋节那天,我们两家都准备好了,要热闹一下。可谁知就在这一天,林城哥跑了,跑得无影无踪。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经过郡里的举荐,我就被选进了宫里。到了宫里,皇帝对我百依百顺,我要什么,他就会给我什么,虽然我们只是一个小国家。 “可我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要找到那个负心郎,好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但我的心事却不能让皇帝知道。皇帝虽然爱我,但也不能容忍我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于是我就偷偷地找了一个服侍我的侍从,让他替我去找那个负心郎。 “皇帝后来慢慢喜欢上了采丹炼药,修炼长生之术,渐渐地就不再纠缠我了。 “这样,正好我就可以专心地等着那个侍从的讯息了。 “可是,花了十多年的工夫,还是没有找到。 “我渐渐地有些心灰意冷了。可就在这时,有一天,正在修炼的皇帝忽然发现我和那个侍从在偷偷地说话。皇帝以为我和那个侍从有染,一气之下死了。 “皇帝死了,我眼睁睁地看着皇太后把那侍从活生生地封在泥里,给皇帝陪葬了,然后又逼.着我给皇帝殉葬。 “我偷偷拿了几颗皇帝炼好的长生不老药吃了下去。我也不知道这长生不老药管不管用,但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后来,我记得他们把我装进那个凤棺里,上面还用符咒压着,生怕我跑了。 “我在棺木里发誓,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 “只有活着,我才能找到那个林城哥,找到他,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 “就这样,我就被装在那个凤棺里,浑浑噩噩的,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我在那棺里不吃不喝,倒也不觉得饿。那凤棺上面有符咒贴着,我在里面也出不来,没办法,我只能在那里躺着。古墓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就这样一直躺到现在。今天,我忽然发觉,头顶的棺盖被人打开了。那时我就听见你们俩在这里说话。 “然后,就是打打杀杀。最后,所有人都走了,我才慢慢地从寒玉棺里爬出来。 “我终于可以出来了。然后,我就在这墓室里来来回回地走。然后就看见这位姑娘从上面掉下来。 “我把这位姑娘抱住了,看见这位姑娘身上有伤,我就把这位姑娘抱到我的寒玉棺里面。好让这位姑娘身上的伤势尽量好转。然后,我又四处转悠,这次就遇到了你正在找这位龙姑娘。” 小龙女和连星听何阮君一口气说完,忍不住悠然神往。 小龙女道:“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吗?你那里还有吗?”言语中不胜艳羡。 何阮君摇摇头道:“没有了,我生怕吃少了,不起作用,所以我把那几粒长生不老丹全吃了。” 小龙女看看连星,叹了口气,道:“连大哥,咱们要是有这长生不老丹该多好啊,你吃一粒,我吃一粒,然后咱们二人就在这古墓里面永远也不出去。一直到老。” 第十八章 有所求 连星听得甚是感动,左手伸过去,紧紧握住小龙女的手,低声道:“没有长生不老丹,我也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一直到死。” 小龙女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连星的脸颊,柔声道:“不许你说死。” 何阮君笑道:“是啊,我都不想死,你们这么小,不会死的。” 小龙女这时已经丝毫不把她当鬼怪了,撇撇嘴道:“你当然不怕了,你吃了长生不老丹嘛,我们可没有这么好运气,再过得两天,我们不是饿死就是被活活地渴死。” 何阮君望着连星和小龙女,慢慢道:“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可以送你们离开这个王陵。” 连星和小龙女听见何阮君这一句话,就仿佛漫天黑云忽然露出一线阳光。两人的心立时怦怦地跳起来。 连星舌头发干,咽了一口唾沫,道:“难道我们真的可以出去?” 小龙女也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何阮君。 何阮君点点头,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会送你们离开这个王陵。而且这个姑娘身上所受之伤,是中了那皇帝元婴之毒,也只有我知道如何彻底治愈龙姑娘所中奇毒的方法。” 连星一听能够治好小龙女,而且还能够逃出这夜帝王陵,重见天日,忍不住大叫一声,道:“好啊,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我们都答应。是不是?龙儿?” 小龙女微笑着点点头。 是啊,有谁希望死呢?谁不想好好地活着?现在小龙女更想好好地活着,不光为自己,也为连星! 何阮君道:“咱们一言为定!” 连星道:“就是这样,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吧,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 小龙女扯扯连星的衣袖,低声道:“难道她要你娶她你也答应?” 连星脸上一红,低声对小龙女道:“这个自然不能答应。” 小龙女瞪他一眼,低声道:“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连星这一句话听在耳朵里,甜甜的甚是受用。 何阮君似乎知道小龙女的意思,微微一笑。道:“这个龙姑娘大可放心,我也不会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刁钻的要求。” 连星和小龙女对望一眼,点点头,道:“既然这样,你说 5427." >吧。”藏书网 何阮君目注连星,缓缓道:“我只要你们替我找到那林城,见他一面。” 连星和小龙女面面相觑,心里同时道:“要我们替你找那个林城,这要到哪里去找?这中原之大,要找一个人那岂不是难如登天一般?再说了,即使找到那个林城,这时隔千年,那林城还不早成了一堆朽骨?你又如何和他见面?” 何阮君似乎猜到二人的心思,慢慢道:“这个倒不怕,你们只要替我找到那个林城,是枯骨也没有关系,也算你们完成了我的这个心愿。” 连星心下骇然,似乎这何阮君能够洞悉人的心理,能够知道别人所思所想,但转念一想,何阮君身上神奇特异之处甚多,光凭她说自己已经活了上千年不死的这个事情,就已经匪夷所思。 连星和小龙女对望一眼,看着何阮君缓缓道:“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尽力而为。你送我们出去以后,我们一定会替姑娘找寻那位林城。这就请姑娘指点一下出去的路径。” 二人此时既已知道这夜帝王陵中还有秘道可以出去,都是迫不及待。 何阮君微微一笑,缓缓道:“两位不必着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会出去的时候,还要经过很多路呢,两位先养好体力再说。” 连星和小龙女点点头。 二人俱都盘膝而坐,默默运功疗伤。 时间慢慢流逝,在这古墓之中,也不辨黑夜白天。二人慢慢睁开眼来,连星只觉自己身上的伤似乎好转了些,没那么疼了。 小龙女也觉得浑身精力渐复。不知何时,何阮君已经点亮了这墓室中的长明灯。 灯火明明灭灭,不住跳动。 那负着长明灯的鲛人依然狞恶地俯伏在灯柱之上,恶狠狠地看着二人。何阮君站在那具王棺跟前,轻轻抚摸着王棺,神情落寞,不知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二人走了过去。 小龙女轻轻道:“何姑娘。” 何阮君转过身,冲二人点点头。 二人走到那具窖子木王棺跟前,探头一望,只见那王棺中空荡荡的,只有一件黄磷蟒袍像一件蝉蜕般铺在王棺里面。除此之外,更无别物。 何阮君缓缓道:“这皇帝生前对我极好,只是后来因为一心想修得长生之术,才慢慢地把我忽略了。可是我心里一直也不怨他。” 顿了一顿,幽幽道:“我也没有爱过他。”叹了口气,又缓缓道:“其实,就算能修炼成长生不老之术,又有什么好呢?唉……” 连星心道:这个夜帝老儿想修炼长生不老,没想到最后,不伦不类,练到元婴之时,就被我打得形神俱灭。这也该是他命有此劫,活该如此。 何阮君悄立良久,连星和小龙女都没有说话,心中转着各自的念头。 何阮君心里黯然,看着那具冰冷的王棺,默默道别:我该走了,我虽然没爱过你,但我还是很感激你,毕竟这世上只有你才对我那么宠爱。我走了。 连星看着王棺,心道:什么生生死死,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幻,只剩得这一件黄袍而已。纵然贵为帝王,又能如何? 小龙女也是感慨万千:这何姑娘虽然身为皇后,想来心中也甚可怜。从来没有一个她真爱之人,这倒不如我了,我还有连星和我生死相随。 三人站在那王棺跟前,沉默良久,何阮君缓缓道:“咱们走吧。”语声中甚是凄凉。 连星和小龙女看着何阮君,道:“姑娘,那出口在哪里?” 何阮君苦笑道:“别叫我姑娘了,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姑娘了,我比你们大了不知多少。” 小龙女道:“是,何姑娘。”一时间叫惯了,倒不知如何改口才好。 何阮君道:“那出口就在这里。”说罢,一指那具夜帝的王棺! 连星和小龙女面面相觑,齐声道:“那出口在这里?” 何阮君点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夜帝王陵唯一的出口!” 第十九章 生门 何阮君看着连星和小龙女道:“这夜帝王陵留有一个生门,就在这王棺的下面。这里就是现在唯一可以出去的通路。?99lib?” 连星皱皱眉,道:“难道这个生门就在这个王棺下面?” 何?阮君点点头道:“正是。咱们现在合力挪开这个王棺,就可以看见了。” 连星和小龙女点点头。 三人站在那具王棺一边,双掌抵住王棺,三人同时发力,那王棺猛地向旁边移开两丈开外。 连星和小龙女凝目看去,那王棺下面一无异状,连星略略有些失望。 何阮君微微一笑,上前两步,一足轻踩,只见中间那块石板“扑通”一声,掉了下去。原来石板的那个地方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一段短短的石阶蜿蜒而下,通向洞里。 小龙女忍不住一声欢呼,抱住连星,道:“咱们有救了。” 连星也是大为兴奋。 何阮君回头一笑,道:“跟我来吧。”当先走了下去。连星和小龙女跟在后面,慢慢走下石阶。 三人沿着石阶往前一路行去。 只见那石阶通到下面数丈之处,就此停住。石阶尽头,是一个狭长的天然形成的洞窟。 洞窟仿佛一个长蛇一般,蜿蜒向南而去。越往前走,洞窟越高,空气中隐隐传来水流之声。 连星心中奇怪,目光看向何阮君。 何阮君摇了摇头,道:“下到这洞窟里我也是第一次。” 三人正行之间,忽听后面发来一阵异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振翅飞行。 连星转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蝙蝠疾飞而来。 那些蝙蝠又和寻常蝙蝠不同,寻常蝙蝠尖嘴,宽翼,样貌丑陋,这一群蝙蝠却在额际有一个闪亮的红色肉瘤,远远的就像顶着一盏小小的灯笼一般。 这群蝙蝠怕不有上万只之多,黑压压的像一片黑云一般铺天盖地飞了过来,几乎弥漫了整个洞窟。 连星道:“龙儿,这是什么东西,说蝙蝠不像蝙蝠?” 小龙女微一思索,陡然间脸上变色,大叫一声,道:“不好,这可能是鬼蝙蝠!” 拉着连星的手往前飞奔。 何阮君急忙跟在后面。 连星从来没有听过鬼蝙蝠,奇道:“什么是鬼蝙蝠?” 小龙女看着他,诧异地道:“你不知道鬼蝙蝠吗?” 连星奇道:“我怎么就该知道呢?” 小龙女道:“听我爷爷说,这鬼蝙蝠是搬山道人所养的灵物。你是搬山派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连星苦笑道:“我是搬山派的不假,可搬山派中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哎,这蝙蝠为什么叫鬼蝙蝠啊?” 小龙女道:“我爷爷说这蝙蝠本就吸血,搬山道人取活人之魂魄,寄养于蝙蝠身上,使蝙蝠毒上加毒,这种鬼蝙蝠见人吸血,见鬼吸魂,最为可惊可怖。而且你看这些鬼蝙蝠是不是额头都有一个红色的肉瘤?” 连星道:“是啊。” 小龙女道:“我爷爷说,这鬼蝙蝠吸食人血多了以后,慢慢地就会在额头长出一个红色肉瘤。那红色肉瘤颜色越深,体..型越大,证明它吸食的人血也就越多。最可怕的就是这种鬼蝙蝠。” 连星纳闷道:“可是这里怎么会出现搬山bbr>?99lib.派所养的鬼蝙蝠呢?难道在千年前的汉朝就有搬山道人了?” 小龙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连星回头一看,只见那群鬼蝙蝠如影随形,紧追而来,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帮鬼蝙蝠真是阴魂不散。” 拉着小龙女的手和何阮君一路狂奔。 眼看着那蛇形洞窟马上就要跑到尽头,耳边的水流声也是越来越大。三人更加加快脚步,突然只觉脚底下一脚踏空,忍不住齐声惊呼。 惊呼声中,三人已从那蛇形洞窟中失足跌了下来,“扑通”一声,落入水中。原来外面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湖泊。 三人落入湖中,何阮君自小在河边长大,粗通水性,双手滑动,向岸边游了过去。 连星却咕咚咕咚连着喝了几口水,双脚乱蹬。原来连星却是不谙水性,虽然空有一身武功,到了这地下湖中,只有挨淹的份。 连星喝了几口水以后,慢慢地往下沉去,眼见不行了。 小龙女一个猛子扎了过去,一把揪住连星,将连星慢慢地拖上岸来。将连星脊背朝上,轻轻拍打。过了片刻,连星一连吐了几口水,原本苍白的脸色这才慢慢地好转起来。 小龙女四处打量,只见这个地下湖泊甚是不小,方圆有数百丈之大。湖水波平如镜,泛着绿幽幽的光。不时有一两只大鱼翻出水面。湖泊中心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似乎刻着几个斗大的篆字。 忽然湖泊上方传来一阵异响,那异响从湖泊上方的蛇形洞窟传来。 三人朝上看去,只见那蛇形洞窟离这地下湖泊约有三四十丈高,那群鬼蝙蝠从蛇形洞窟中猛然蹿了出来,黑云一般聚集在地下湖泊的上空,不住地来回盘旋,只是并不下来攻击,倒甚是奇怪。 忽然就见远处另一个洞窟中又飞出一大群蝙蝠。这群蝙蝠也是尖嘴,宽翼,只是额际少了那个血红的肉瘤。 这群蝙蝠刚一飞出,便即恶狠狠地扑向先前从那蛇形洞窟中飞出的鬼蝙蝠。 两群蝙蝠眨眼间就扑在一起,撕咬不停,半空中就好像两团黑云来回激荡。 一只只被咬死的蝙蝠不时从空中纷纷落下跌入水中。 三人目光一时间情不自禁都被这两群互相鏖战的鬼蝙蝠牢牢吸引。 连星仰头看着那群鬼蝙蝠,过了一会,回头问小龙女道:“龙儿,你说这两群蝙蝠为什么自己打了起来?” 小龙女摇摇头,道:“我哪知道它们为什么窝里反呢?你问问何姑娘。” 还未等连星开口相问,何阮君笑道:“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更何况这鬼蝙蝠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至于两群蝙蝠为什么打架,我就更不知道了。” 三人正自奇怪,忽见湖泊中水花翻动,一个庞大的脑袋从湖水中慢慢地升了起来! 第二十章 夔龙 三人都是大吃一惊。 只见湖水中那个脑袋越升越高,慢慢地整个身子都浮了上来。 三人的眼睛越瞪越大。只见那怪兽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巨大的脑袋上只有一个独眼,身上披着厚厚的鳞甲,脊背上还长着一排鱼鳍一样的东西,整个看起来就是一个放大的穿山甲。唯一与穿山甲不同的是,只长了一只眼睛。 连星目瞪口呆,道:“龙儿,这是什么怪兽?” 小龙女道:“这好像是夔龙。” 连星喃喃道:“夔龙?”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 小龙女双目盯着湖水中的那条夔龙道:“这夔龙只是传说中才有的物事,想不到在这夜帝的洞窟中竟然出现。”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夔龙。 那条夔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扑”的一口,喷出一股水花,随即便欲钻入水里。忽然只见湖面上一条水线从远处笔直地向那夔龙扑了过去,去势疾如闪电,转眼间就来到那条夔龙跟前。 那条夔龙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动不动,一只独眼紧紧地盯着湖水。 那条水线闪电般扑到夔龙跟前,猛然从水中蹿出一个磨盘大的蟒头来,那巨蟒张开大口,就向那夔龙一口咬去。 那条夔龙一声大吼,吼声仿佛天际闷雷一般,伸开两个短粗的前爪,恶狠狠地向那巨蟒扑去。 湖泊上方那两群蝙蝠争斗正酣,湖水中这夔龙又和那条巨蟒生死相搏起来。 三人心中暗暗称奇,都不明白何以会发生这么奇怪的情景。 湖泊中不断有被咬死的鬼蝙蝠落了下来。 湖水中那夔龙和巨蟒正兀自拼个你死我活,直搅得湖面水花四溅。 连星远远望去,忽然心中一动,对小龙女道:“龙儿,你看,那湖中心的石柱上那两个字是不是‘璇玑’二字?” 小龙女凝目观看,点了点头,道:“好像是‘璇玑’二字。” 连星沉声道:“这石柱上刻有这二字,是不是另有深意?” 小龙女细细端详那根石柱,然后又看了看这湖泊和这周围的地形,心中隐隐约约地想起了一些什么,忽然道:“我知道了。” 连星和何阮君一齐回过头来,连星道:“你知道什么?” 小龙女指指湖中心的那根石柱道:“我知道那根石柱是什么名堂了。” 连星笑道:“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名堂?” 小龙女道:“我听我爷爷讲过一些风水之术,也看过一些书籍。在风水术中,这根石柱叫镇龙柱,是一些精研风水之术的高人异士专门用来困住龙脉的。” 连星指了指那根巨大的石柱,道:“你是说这根石柱就能够困住龙脉?” 连星也曾听过一些风水学说,知道倒斗四大门派中只有摸金校尉专门精于此道,分金定位之法和天星之术尤其使得出神入化。 连星知道,这风水一说,由来已久。古时候,晋朝一个叫郭璞的曾经写过一本《葬经》,这本书上说,葬者,乘生气也。书中又解释这风水二字的由来,说:“经曰: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之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传说中又有“禹始肇风水地理,公刘相阴阳,周公置二十四局,汉王况制五宅姓,管铬制格盘择葬地”的说法。 考之实际,至少在战国末年,齐燕一派的方士中,就已经萌生了风水的芽孢。 风水学中,开宗明义就是讲龙、穴、沙、水。寻找真龙尤为重要,要找到真龙,首先要找到龙脉。 龙脉在中国有无数条,但是能埋人的龙脉不多。相传摸金校尉有一个寻龙诀,寻龙诀有云:大道龙行自有真,飘忽隐现是龙身。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脾气秉性,才能相貌,都不一样。 这龙脉也是如此,比那龙生九子的不同,还要复杂得多。昆仑山可以说是天下龙脉的根源,所有的山脉都可以看做是昆仑的分支。 这些分出来的枝枝杈杈,都可以看做是一条条独立的龙脉,地脉行止起伏即为龙,龙是指的山岭的“形”,以天下之大,龙形之脉不可胜数,然而根据“形”与“势”的不同,这些龙脉,或凶或吉,或祥或恶,都大有不同。 从形上看确是龙脉,然而从势上分析,便有沉龙、潜龙、飞龙、腾龙、翔龙、群龙、回龙、出洋龙、归龙、卧龙、死龙、隐龙等等之分。 要从这群龙之中找到真龙,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只有那种形如巨鼎盖大地、势如巨浪裹天下的吉脉龙头,才能安葬王者。历代帝王往往不惜花费重金,委托术士多方寻找。 小龙女道:“不错,故老相传,这镇龙柱就是为死去的帝王镇住真龙,以免真龙逸去,吉穴也变凶地!至于能不能镇住,那我就不知道了。” 连星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但那镇龙柱上的‘璇玑’二字又作何解释?” 小龙女笑道:“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我又不是万事通。” 连星一笑,暂时把那石柱上的字迹放在脑后,往湖中看去,只见湖中夔龙和巨蟒相斗仍酣。 那条巨蟒有三十多丈,比血池旁边的那条略小一些,但也是庞然大物。一条长长的蟒尾在水中卷住夔龙的身躯,越缠越紧。 夔龙回头一咬,正咬在那巨蟒的颈项之下。 巨蟒吃痛之下,长长的尾巴猛地甩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砸在那根石柱底部,石柱吃巨蟒这一下猛击,慢慢倒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夔龙身上。 夔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慢慢倒了下去。 巨蟒松开夔龙,一颗蟒头左右转动,似乎甚是得意。 两群正在相斗的鬼蝙蝠听见夔龙的吼声,吓得纷纷飞散开来。 巨蟒慢慢转过头来,盯着连星他们三人,一动不动。 连星心里暗暗叫苦,只盼这巨蟒没有发现自己。自己和小龙女伤势未愈,这时可斗不过这巨蟒。谁知那巨蟒突然钻入水中,然后就见一条水线闪电般向他们这边游了过来! 连星一看不好,拉起小龙女,招呼何阮君,向岸边高处跑去。 就在这时,湖水中突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整个湖水好像开锅了一般,湖泊中间慢慢地裂开了一99lib?个巨大的口子,湖水顷刻间就都奔向那条裂缝之中。 巨蟒发疯似的游上岸来,仿佛逃命一般,往高处游去。 那条裂缝越来越大,整 4e2a." >个洞窟之上也斜斜地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白光从上面射了下来。 三人在这天地巨变之前,一时手足无措。 小龙女慌道:“那镇龙柱倒了,那龙脉就要脱困而出,咱们快跑,这里好像要地震。”忽见那道白光,连星心里一动,急道:“咱们向那里爬。那里好像就是地面。” 洞窟中的那群鬼蝙蝠再也顾不得争斗,也拼命向那白光之处飞去。 连星、小龙女、何阮君三人手足并用,顺着岩壁向上攀去。 岩壁上的岩石簌簌而落,三人左闪右避,连星为了护住小龙女,身上还是被石块狠狠砸了几下。 这时却再也顾不了身上的疼痛,逃命要紧。 三人用尽浑身力气,终于爬出那个裂缝。 连星仰天躺在地上,口中呼呼直喘气。 小龙女也是累得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阮君站在一边,却是不见疲态。 只听那裂缝深谷中依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再过得片刻,那裂缝就像那龙窍一样又慢慢合拢了起来。良久良久,轰隆之声,终至寂灭不闻。 连星缓了口气,坐了起来,看着满脸尘土的小龙女,兴奋地大叫一声,一把抱住小龙女,连声道:“我们活过来了,我们活过来了。” 小龙女心中也是满充喜悦之情。 何阮君站在一边,看着小龙女和连星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忍不住微微一笑。 第二十一章 有父如此 岂悲而也 连星和小龙女、何阮君三人逃出夜帝王陵,都是喜不自胜。 连星忍不住纵声长啸,啸声在谷中来回激荡,久久不绝。 忽见远处山谷中似乎有一个人影不住晃动,隐隐地传来一阵喊叫之声。 连星环目四顾,原来置身在藏龙谷旁边一座突起的半崖之上。 小龙女看着远处不断挥动手臂的人影,忽道:“你看,那是不是大魁?” 连星点点头,咧嘴一笑,道:“应该是他,这小子虽然怕鬼,但却不是没有义气,看不见我,他是绝不会走的。” 小龙女微微一笑,道:“咱们下去吧。”转身招呼何阮君一起向山坡下走.去。 何阮君忽道:“喂,你什么时候给我找林城去?” 连星道:“姑娘尽可放心,等我和龙儿伤势愈合之后,自然会陪姑娘前去寻找。” 何阮君点点头,再也没有说话。 三人沿着山坡一路向下,不一刻就来到藏龙谷底。谷中还是一片寂静,那几只梅花鹿还在不远处静静地觅食。 连星和小龙女却恍如隔世,想起这一夜来的惊心动魄,真好像做梦一般。 三人并肩向谷中走去。 远远地那个人影跑了过来,越来越近,果然是大魁! 大魁看见连星和小龙女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惊喜得难以置信。迈开大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连星,颤声道:“连星,你没死?你没死?” 连星心中一阵感动,也一把抱住大魁。 大魁心情激荡,良久良久,才平复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连星。 连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脸上没有刻花。” 大魁一拳打在连星肩头,笑骂道:“他奶奶的,你小子害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天。” 大魁转过身看看小龙女,小龙女不等他说话,抢着道:“我也没有死。” 大魁哈哈一笑,忽然看见何阮君。大魁忍不住一愣,把连星拉到一边,低声道:“想不到你不光没死,还捡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快说,她是谁?” 连星神秘兮兮地道:“这个姑娘是夜郎国的皇后,你可千万别惹她。” 大魁斜着眼看着连星,撇撇嘴道:“你骗谁啊?我不信。” 连星笑了笑,道:“不信,你自己问去。” 大魁走到小龙女身边,轻轻一拉小龙女的衣袖,低声道:“龙姑娘,连星逗我,说你旁边的这位姑娘是夜郎国的皇后。” 小龙女点点头,道:“是啊。” 大魁眨眨眼,道:“真的?” 小龙女点点头,道:“这还有假?” 大魁失笑道:“你们骗谁啊,这夜郎国早已灭亡上千年了,哪儿来的夜郎国皇后?如果她真的是夜郎国皇后,那她现在还不得上千岁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小龙女两手一摊,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大魁斜眼看着何阮君,只见何阮君眉目间清丽异常,仔细一看,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心里暗暗纳闷。 连星肚中暗自偷笑。 四人走到那龙窍合拢之处,只见那龙窍早已无影无踪,旁边只余一根连星他们下帝陵时横在龙窍上的半截树干。 吴真和燕铁山、王矮虎等人早已离去多时,这偌大的藏龙谷中此时此刻只剩下连星他们四人。 连星想着这一夜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不由得感慨万千。那个风尘落魄的汉子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这个亲生父亲竟差点亲手杀死自己。一想到这些,心里不由自主地隐隐作痛。 大魁忽然想起一事,道:“这个给你。” 连星道:“什么?” 大魁道:“那个秀才写了一封信,说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让我亲手交给你。还说他已经没脸见你,然后他们几人就走了。 “我看他们几人徒步而去,还有两人负伤,便想让小黑和小白送他们出谷,但那个秀才坚决不肯。” 连星双手颤抖,慢慢接过那封书信,一时间心乱如麻,实不知如何是好。这封信他看还是不看? 连星瞳孔慢慢收缩,忽然双手用力,“嗤嗤嗤”几下,将吴真写给他的信撕得粉碎。 小龙女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拦住。但为时已晚,那封信已被连星撕得粉碎。 小龙女气急,道:“你……你怎么能这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还欲责怪连星,连星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痕。 大魁知道连星心里难过,悄悄地将小龙女拉到一边。好让连星痛痛快快地哭个够。连星蹲在地上,脊背不住地抽动,显是心里难过已极,但还是强忍着不发一声。 小龙女低声问大魁:“连星怎么了?” 大魁就将连星的身世详详细细地.跟她说了。 小龙女听了,也是忍不住心里一酸,想不到连星的身世还这么离奇,更加想不到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连星竟然为了自己束手就戮,差点死在自己亲生父亲的手里! 难怪连星心里那么难过。自己千辛万苦要寻找的亲生父亲竟然不辨是非,黑白不分,还要亲手杀死自己?如果换了自己,怕不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连星终于慢慢地站起身来。 小龙女和大魁看他一场大哭之后,只是眼眶稍稍红肿,其余神情如常,这才放心。 大魁道:“那个秀才已经猜到你不会看他的信,让我告诉你,他知道你现在非常恨他,也知道你不想见他,但你母亲还在家里等你,希望你有时间回家看一看她。” 一提到母亲,连星又激动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大魁的手,颤声道:“他……他有没有说我母亲现在在哪里?” 大魁的手被连星攥得生疼,急忙道:“你别急,那个秀才给留了个地址。” 连星急道:“在哪里?” 大魁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条,才欲递给连星。连星一把夺过,迫不及待地打了开来。 只见那张小小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直隶新昌县连家堡。 连星刚刚平复的心情又变得纷乱起来。 自己失散多年的母亲今日终于知道她的地址了,他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即飞到直隶新昌县连家堡。 连星颤声道:“他有没有说我母亲的名字。” 大魁点点头,道:“有,他说你母亲叫连城。” 连星点点头,心中欢喜无以言喻。 转过身,对何阮君道:“何姑娘,我陪你去找林城的事情只怕要往后拖一拖了,我现在要去见我母亲。我和我母亲失散多年,今日才始得到消息。待那边事情一了,我便立即前来和你会合,你看如何?” 何阮君看连星是必去无疑,眼睛转了转,道:“既然这样,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看你母亲好了。”转过身来,问小龙女,道:“龙姑娘,你也陪这位连兄弟一起去是吧?” 小龙女点点头。 何阮君道:“那好,咱们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连星看何阮君执意要去,便道:“既是这样,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大魁,一会我把双枭招来,驮咱们飞出谷去,到了金顶上面,你到那白云寺找人给师祖留个口信,说咱们去一趟直隶,两个月后即回。然后咱们一起去直隶。” 大魁答应一声。 连星撮唇长啸,啸声远远地飘了出去。过不多时,空中传来两声枭鸣。众人抬头一看,双枭已经御风而至。 一个月后,直隶新昌县连家堡前,来了四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第一部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