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现在刘渊占据了整个山西,你认为你能在山西一直立足下去么?”
张背督道:“当然不能了。”
石勒道:“既然不能,而且您的手下都受过刘渊的恩惠,我担心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叛离您啊。”
张背督惊问道:“石英雄,你给你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石勒道:“我看刘渊必成大业,将来天下都可能是他的。咱们不如早一点去投他,混个荣华富贵绝不成问题。”
张背督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便带众土匪随石勒投奔了刘渊。刘渊十分高兴,封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封张背督为亲汉王。在欢迎宴上,刘渊无意中提到乌桓人张伏利度是一支隐患。此人在乐平镇聚有数千兵马做土匪,仗着天险和刘渊做对。刘渊硬攻无果,招抚又不成。石勒听了笑道:“这有何难,请让我为大王招抚。”
刘渊半信半疑,不过既然石勒已经张口,不妨让他试试。石勒假装被刘渊赶出来,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是土匪,石勒也是土匪,见面自然有话谈,谈来谈去,越谈越投机,当即便与石勒结为异姓兄弟,派他下山率众抢劫。石勒打仗很有一套,其他地方的土匪稍触即败,可谓所向无敌。渐渐地大家就都认为石勒的才能远在张伏利度之上,对石勒颇为信服。石勒见机会成熟,在宴会上一把将张伏利度摁住。张伏利度不知道怎么回事,喊道:“石兄,你这是干什么?”
石勒并不理他,转头问众土匪:“我和伏利度,你们愿意服从谁?”
众人齐声道:“愿随石将军!”
石勒遂绑了张伏利度,带了众人来投刘渊。刘渊对石勒更加信任,又加封石勒为都督山东征讨诸军事。
这时山东青州又有王弥和其堂弟王桑,还有阳平县刘灵等人,趁着苟晞和石勒交战也积聚力量,招了数万兵马分别造起反来,欲割据山东。司马越急忙升了苟晞的官,拜他为征东大将军,封东平郡公,带重兵前去征讨。司马越也亲自带兵从河南许昌移兵到山东省西南的鄄城参加征讨,与苟晞互为声援。
苟晞和弟弟苟纯去打王弥,王弥屡战屡败,一路后退,在山东沂蒙山区和苟纯捉迷藏。王弥很是辛苦,非常泄气,却又想不出好办法,手下谋士曹嶷道:“苟晞这个人很厉害,兵力也比咱们多。要想打开局面,不如避开他,去偷袭洛阳。”
王弥大惑不解:“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我要是从山里钻出来,苟晞一定会追在我的屁股后面打。从这里到洛阳有上千里,沿途又要攻城夺地,前后受击,不是自取死路么?”
曹嶷道:“司马越把所有的兵力分成两路,一路交给苟晞,另一路由他带到了鄄城。因此从鲁西到许昌再到洛阳,一路空虚,只有些老弱残兵把守城池,只要咱们骗过苟晞,跑得够快,不怕洛阳拿不下来。”
曹嶷出的这个主意相当精妙,王弥连称佩服,立刻整军带五万人马穿上官军的衣服向许昌而去,留下曹嶷带一千人马继续跟苟晞捉迷藏。曹嶷命多做草人,穿上军服,插在山上,竟把苟晞给骗过去了。
王弥诈称官军回都,夺了许昌重地,而其余小城基本无兵把守,所以王弥一路畅通,很快杀到洛阳城下。洛阳城还有一万禁军,勉强将城池守住。王弥攻了许多日,眼看就要攻下洛阳了,真是赶的早不如赶的巧,恰好凉州刺史张轨派督护北宫纯带一千多人来京城办事。见王弥围城,遂带千名骑兵直杀过去。
这一千人虽然人数少,但十分勇猛,王弥的军队被这么一冲,顿时大乱,没了队形。城里的军队以为是大队援兵到了,也打开城门杀出来,两面一攻,王弥溃败,只带了几千兵马北逃。王弥在黄河边上看见刘灵也带着几百号准备渡河,过去一问,原来刘灵被司马越杀败,也是一路逃过来的。两个难兄难弟一商量,还是投奔刘渊吧。
刘渊听说两个人来投,摆宴相迎。宴席上王弥说:“您已经称王多年,一直割据一方,太可惜了。我看您不如称帝,然后先西攻长安,再东取洛阳,最后南下统一全国。当年刘邦就是这么干的,您何不效仿呢?”
刘渊遂于汉元熙五年(308),即晋永嘉二年十月甲戌日,称帝于蒲子城。命刘聪、王弥率众三万人守太行;石勒和刘灵率三万人守山西。再于第二年正月迁都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西晋历史在这个阶段,基本上分为三个政权,西南为李雄,刘汉占据除太原、上党以外的山西全境,还有今天的内蒙中部和河北的一部分。其余为西晋政权。而这一时期的主要事件,是刘汉和西晋争夺天下。
二、石勒割据河北
洛阳之战后,很多人对司马越不满,认为司马越把所有的兵力调到山东,根本就没把皇帝的安危当一回事。少帝司马炽此时也在位一年了,手底下渐渐也有了些宠臣,这些大臣把司马越的过失到处散布,意在打击司马越的威信。司马越在洛阳安插了不少密探,听说这件事后带兵来到洛阳,把少帝司马炽身边的心腹近臣中书监缪播、太仆卿缪胤、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等十多个人全部杀死。少帝干着急没办法,只能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在后宫跟几个心腹太监诉苦,一边痛哭一边大骂:“要说奸臣贼子,也不是哪个朝代都有。可为什么偏偏轮到我呢?”
司马越又将宫廷侍卫中所有不是自己提拔起来的武官全部罢免,然后留在洛阳,独掌朝纲,从此彻底在精神上和权力上完全掌握了西晋。
有一个叫朱诞的左积弩将军也在罢免之列,他十分怨恨司马越,便投奔到刘渊那里,称司马越和皇帝闹矛盾,人心不齐,正是攻取西晋的好时机。刘渊早有一统天下之心,既然时机来了,岂能放过,当即命汝阴王刘景带五万精兵先攻黎阳。刘景和防卫黎阳的车骑将军王堪打了一仗,占了黎阳,刘景进城后纵兵抢劫杀人,又把黎阳三万多名百姓全部扔到黄河里淹死。刘渊听说后大怒,我是要夺天下的,夺天下者先要得民心,你小子这不是让人民恨我么?遂下令道:“朕让你去杀司马氏,不是让你杀百姓!”将刘景贬为平虏将军,让他带兵返回。另派刘聪、王弥带兵攻取洛阳。
刘聪、王弥带兵来攻上党。太守庞淳带兵拒敌,连吃败仗。司马越急派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和曹超五万人北渡黄河增援。过了黄河之后,施融认为太行山险恶,对方又熟悉地形,建议王旷先不要过太行山,一方面侦察敌情,一方面等待对方出山,在平原迎击敌人最为妥当。王旷骂其胆小,并且说对方都是骑兵,山地有利于己方的步兵,根本不必担心山地作战。哪知道王旷的军队来到太行山中一个平坦而空旷的山谷中时,遭到刘聪、王弥骑兵的四面掩杀,王旷拼命反击,总算带着万余人杀出重围,逃了回去。庞淳见援军败逃,只好投降。
刘聪、王弥乘胜渡过黄河,先与镇守黄河南岸的平北将军曹武打了一仗,大胜;再和南阳王司马模从长安派来的援兵淳于定打了一仗,又胜。曹武与淳于定吃了败仗,先后逃到弘农郡。弘农太守垣延本来也准备出兵,曹武与淳于定告诉他说,刘聪和王弥太厉害了,你这点兵马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不如一齐逃吧。垣延很“重视”曹武和淳于定提供的军事情报,于是说:“既然他们这么厉害,那我就投降吧。”
曹武和淳于定吓了一跳:“我们晋朝还有战斗力,等各处勤王的军队汇合后,定能胜他,你何必害怕成这个样子?”
垣延嘿嘿一笑道:“我是诈降。”遂与二人定下计策,让曹武和淳于定带兵埋伏起来。
刘聪来到弘农郡宜阳城,垣延献城投降。刘聪有点儿怀疑,不敢入城,在城外扎下营寨。垣延派人备上好肉好酒,运到军营,大摆盛宴,还找了一些有文艺细胞的军士为刘聪表演。刘聪的军队打了好多天仗,精神也比较紧张,这天晚上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又唱又跳,又是篝火晚会,又是两军大联欢,闹到深夜方才休息。
等汉军都睡得像死猪一样了,垣延带着有文艺细胞的军士便在大营中四处放火。曹武、淳于定早就埋伏在营外了,一见火起,立刻率兵攻进营来。汉军们在联欢会上消耗了不少体力,又喝了很多酒,又累又困又醉,兵卸甲马卸鞍兵器放在床底下,冷不丁被这么一冲,大多数人都无力还手,甚至没闹清是怎么回事。曹武、淳于定和垣延在营中杀来杀去,汉军死伤无数。刘聪也被围在营中,冲不出去。
幸好王弥带着一支小部队在远处安营,听说大营被踹了,急忙带千骑来救,总算把刘聪救出藏书网。两个人在前头跑,垣延等三将带人在后边追。刘聪、王弥一直渡了黄河才把晋军甩开。刘聪收拾收拾败兵,五万人还剩两万多,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咬死垣延。
刘渊得知刘聪吃了败仗,又派刘曜、刘景率三万精骑增援刘聪。刘聪、王弥、刘曜、刘景四员大将带着五万铁骑再渡黄河,又一次向弘农攻来。这回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吧。刘曜身先士卒,冲上城头,攻取了城门,大兵一拥而入。垣延刚逃出南城门,被刘曜追上,一刀砍下人头,献给刘聪。宜阳一破,洛阳门户大开。刘聪很快进抵洛阳,分兵四路,将洛阳团团围住。
司马越急问众将怎么办?这时那位来洛阳出差的凉州督护北宫纯还没有走,他说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今天晚上我带着我一千西凉骑兵,先把主帅刘聪的大营踹了再说。
当晚北宫纯带兵偷偷出城,攻入刘聪大营。虽然刘聪晚上也设了警戒哨,绊马桩,无奈北宫纯的西凉兵太猛了,在营里杀来杀去,竟然无人能挡。等其他营寨的军队前来增援时,北宫纯已经迅速退回城中。刘聪点查损失,死伤两千兵士,手下大将呼延颢和呼延翼被北宫纯劈死。刘聪恨极,猛攻洛阳。但洛阳毕竟是百年古都,城高墙厚,又有重兵把守,攻了半月,丝毫没有进展。刘聪又分出部分兵马留守,自己带了另一部分兵马离开军营去嵩山拜山神,想让山神助他攻城。司马越听说刘聪去嵩山了,立刻派兵袭击留下来的汉军。刘聪走到半路上得报说自己的大营又被踹了,这回是白天踹的,急忙回来。回来后司马越又退回城中。刘聪再折了几千兵马,手下刘厉和呼延朗两bbr>..员大将战死。
刘聪屡受偷袭,连吃败仗,攻城又攻不下,走又走不开,连拜山神都不能,只好向刘渊请示后退兵回去。
刘聪这边劳师无功,石勒和刘灵却打得很是顺手。石勒奉刘渊之命率三万军队在河北活动,很快攻下巨鹿、常山等地,又由于石勒一改匪性,军纪很严,不犯百姓,军队的待遇也很好,不欠粮饷,很多百姓也前来投军,竟然很快发展到十万大军。
石勒进入河北后,有一个叫做张宾的人来投奔。石勒问他道:“你是汉人,为什么要来投奔我羯人呢?”
张宾道:“凤择高枝而栖,人择明主而事。晋朝的气数已尽,而我看您有汉高祖当年的英气,我是来助你成就天下大业的!”
石勒这个时候还没有想当皇帝的心思,不过被人拍马屁也是一件比较受用的事,所以收下了张宾,但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谋客而已。没想到后来打仗张宾每每提出建议,不管石勒采纳不采纳,后来的结果总如张宾所料。石勒这才知道此人是个人物,遂重用张宾,在张宾的帮助下连连攻下中山、博陵、高阳等城,兵马又增了数万,很快控制了大半个河北。
石勒接着打算先取幽州,巩固了北部后方,然后再南取洛阳。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稳妥的战略,张宾则反对说:“幽州王浚很不容易打,军事力量很强,又有名将祁弘,而且辽西鲜卑也是他的强大盟友。以您现在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南下把黄河以北的河北全境全部平定之后,再做北进的打算。”
石勒自打进入河北以来连打胜仗,并且颇得民心。他认为自己再不是当年那个总打败仗,被人赶得到处流窜,靠着烧杀抢掠为生的土匪头子了,而是脱胎换骨,百战百胜,手握十多万雄兵的大将军。只要得民心,只要勇猛善战,那就能打胜仗,幽州王浚、名将祁弘、辽西鲜卑又算什么呢?
于是石勒傲然答道:“王浚虽然很厉害,但我必取之!”
石勒留张宾、夔安、王阳留守,带了刘灵、刁膺、孔苌、支雄、桃豹、逯明等将,领大军十万,浩浩荡荡向幽州杀去。
王浚见石勒来攻,以祁弘为帅,段务勿尘为副帅,又从鲜卑借来几万人,一共十二万大兵在边界严阵以待。这两家都是掏了家底来战,两军二十多万人在沙场上一摆,阵势相当的壮观。石勒与祁弘杀了整整一天一夜,石勒不敌,连连退守,一直败退到飞龙山(今石家庄附近),才倚仗着险要地势,稳住军队。
祁弘见石勒据险而守,派段务勿尘率数千兵丁带了攀山的工具从飞龙山的山后绝壁攀上,又挑逗石勒带重兵下山来战。正面战场上石勒与祁弘杀得正酣,飞龙山上段务勿尘却已经取了石勒的营寨,然后从山上直扑下来,杀入石勒后军。石勒腹背受敌,全军大溃,和他一同平定河北的生死兄弟刘灵也在这场战役中战死。石勒总算命大,带了败军一路南逃,祁弘在后紧追不舍。幸好张宾派人前来接应,在山间设下三千弓弩手,让过石勒败兵之后,等祁弘追到,乱弩齐发,霎时间便射倒千人,祁弘也被射成重伤。后军段务勿尘急忙把祁弘抢回,祁弘回到大营,当夜身亡。段务勿尘只好率兵回去。
这场大战,石勒虽然损兵折将,失了大将刘灵,败退冀南,但百战百胜的辽西名将祁宏却被射杀,可以说各有所获,各有所失。
石勒率败军回到冀州,因连失数员大将,伤亡四五万人,粮草、辎重也没剩下多少,便打算休养生息,好好恢复一下元气。但司马越听说石勒吃了败仗,认为这是收复河北的好机会,遂决定痛打落水狗,命令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率众五万人前来征讨。
石勒一听这个消息,吓得嘴都合不拢了:“我现在要将没将,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这可怎么办?”
张宾轻轻一笑道:“当年韩信三万弱兵背水为阵,大破二十万赵军。现在晋军不过五万,您怕什么?”
在张宾建议下,石勒从军营中挑选出精兵三万,带兵来到黎阳(河南省浚县),等晋军渡过黄河之后,石勒让大家饱食一顿,然后把大营给烧了。石勒悲壮地对众将士道:“五万晋兵就在眼前,而我军已经无营可守,无粮可食,后方冀州皆是伤兵,此仗只能胜,不能败!”
将士也是群情激奋,一齐回应:“情愿死战!”
几个小时后,晋军来到,还没来得及结阵,石勒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身后三万精卒奋勇向前。晋军哪里见过这么玩命的,登时大败。车骑将军王堪带着败兵一路南逃,被追上斩首;北中郎将裴宪比较聪明,离开军队,化装成老百姓,逆路北上,逃到幽州投了王浚。石勒乘胜渡过黄河,攻城略地,占了白马和仓垣两地后回师渡河,趁势把黄河以北的广宗、清河、平原、阳平等地全部解决掉,统一了黄河以北全境。刘渊听到捷报大喜,加授石勒为镇东大将军,让他继续镇守河北。从此黄河以北之地,除幽州王浚和晋阳刘琨以外,尽为汉国所占。
三、刘聪攻陷洛阳
这年七月,刘渊病重,他知道自己就快不行了,便命宗室刘欢乐为太宰,刘洋为太傅,刘延年为太保,以子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将太子刘和托给四人辅佐。并录尚书事。又安排了其他三个儿子,齐王刘裕为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兼司隶校尉。还有一个族子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安排后事完毕,刘渊于当月底病亡,刘和继位。
刘和是刘渊宠妃单氏的儿子,为人刻薄,极好猜忌。他认为包括自己的同胞弟弟北海王刘乂在内,还有大单于刘聪、齐王刘裕、鲁王刘隆,这四个亲兄弟都手握重兵,必为后患。不如趁他们正在京中守制,全部杀了干净。他和舅舅呼延攸(死在洛阳城外呼延翼的儿子),侍中刘乘,宗室刘锐商量除去三人,又招来宗室刘盛、刘钦、刘安国、刘璿及护军马景入宫,调动禁军,来杀刘聪、刘裕、刘隆、刘乂四王。
刘盛入宫后听说刘和要杀自己的兄弟,坚决不同意,刘锐当场将其杀死,其他人只好同意。刘和与众人对天发誓之后,分兵四路去要四王的性命。
尚书田密、武卫刘璿这一路大概千人,奉命去杀北海王刘乂。刘璿、田密并不支持刘和,两个人一出宫就商量好了,现在刘聪手里还有点兵,不如与刘聪合兵一处,再回过头来杀刘和。于是两个人来到了北海王府,找到刘乂,把刘和密令诛杀四王的事情一说,让刘乂和他们走。刘乂一听冷汗都吓出来了,赶紧带上家人,跟着二人骑快马出城一齐去投刘聪。
刘锐、马景这一路带了万名禁军去攻刘聪,半道上突然见前方田密、刘璿也带着人马直向刘聪的驻地奔去。马景有点糊涂:“他们不是去杀北海王刘乂么?怎么却去了刘聪那里。”刘锐一下子反应过来:“糟糕!这两个人叛变了!”
再去追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刘锐急忙令紧闭城门,带兵先攻城内的刘裕和刘隆。呼延攸、刘安国这一路负责攻杀刘裕,刘安国想半路逃走,被呼延攸杀死;刘乘和刘钦去攻杀刘隆,刘钦欲救刘隆,也被刘乘杀死。这两路总算成功,将齐王刘裕和鲁王刘隆擒杀。
刘聪听刘璿、田密说刘和要诛杀四兄弟,遂带兵攻城。刘和拒城而守,刘聪一时没能攻下城池。但刘聪的威信相当高,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到了晚上,有人偷开城门,刘聪军队一拥而入,刘和的军队大败。刘和无处可逃,干脆逃到父亲的灵堂躲避。
刘和以为在父亲的灵堂里刘聪会对他客气一点儿,但刘聪说了一句:“你不如和先帝一块去吧。”便手起刀落,在灵堂杀死刘和。刘锐、呼延攸、刘乘等人皆被斩首。
刘聪占领京城后,建议由单皇后的亲生儿子,刘和的同胞弟弟北海王刘乂当皇帝,理由是刘乂是单皇后所生,为嫡子。众人都想跟着刘聪干一番事业,坚决不答应。刘聪当然想当皇帝,随便推辞了几下就登基了,不过还是立刘乂为皇太弟。
九月辛未,刘聪为刘渊发丧,葬于永光陵,谥号光文皇帝,庙号高祖。一场夺宫之变才算落幕。
刘聪当皇帝后的第一件事是进攻洛阳,统一天下,遂派刘曜带四万人去攻打洛阳,又派石勒、王弥等将领各率数万军队从其他方向洛阳进军。
刘曜四万部队和石勒的二万骑兵在渑池县(今河南渑池)会师,很快攻陷渑池,又与王弥会师,然后分三路挺进。刘曜即由渑池向西,由洛川进陕西;王弥则向南,在颍河、汝水、开封一带攻城略地;石勒则从成皋向东,一路攻新蔡,取许昌。很快,洛阳城四面都成为汉国的领土,洛阳城为孤城一座。
司马越见洛阳势孤,一方面让少帝下诏征四方诸王刺史们前来勤王,一方面带四万精兵出城,准备杀出重围,逃到自己的封地去。少帝也害了怕,拉着司马越的袖子不肯让他走。司马越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不是去逃跑,我是去破贼。等我打了大胜仗就回来。”
司马越命心腹李恽、何伦继续监管少帝,但只留下数百老弱兵丁,洛阳城一时盗贼蜂起,外边还没打起来,城里却是天天有殴斗杀人之事。司马越对少帝还算尊重一些,而司马越留下的这个何伦却对少帝十分傲慢,指手画脚,如对大臣一般。少帝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和竟陵王司马楙密谋暗杀何伦。毕竟司马越的势力已经很大了,到处都是他的耳目。司马楙安排的人不但不去暗杀何伦,反而到何伦那里告了密。何伦于是派人去杀司马楙,司马楙早逃得无影无踪。经此一事,何伦更认为自己在京中地位稳固,竟公然抢劫大臣,进宫调戏侮辱公主。少帝实在没有办法,便写下密诏一封,派亲信送到山东青州bbr>99lib?苟晞那里,请他讨伐司马越,进兵洛阳。诏书写得言辞恳切,凄凄惨惨,尽述备受侮辱之事。苟晞见了,也不觉落泪。
苟晞这时候正和王弥的部下曹嶷在青州大战,见了诏书也不管曹嶷了,立刻引兵西进。曹嶷趁机连破东平、琅琊,再占临淄,青州。苟晞被曹嶷追着屁股打,而且打不还手,一直到了项城,只剩下了几千兵马,但仍然高举着讨伐司马越的大旗。
司马越正在项城和石勒对攻,一连半个多月都没能冲出石勒的包围,又听说苟晞带兵来攻打自己,心里一着急,心火上升,一病不起,在病榻之上他把王衍叫来,嘱咐他说:“我死后要秘不发丧,带兵回东海国老家。”然后吐血而死。
司马越死后,王衍和襄阳王司马范带兵悄悄出了项城,欲绕过石勒,回到东海国的江淮老家。
石勒得到消息,亲率轻骑三万,追上晋军,将其四面围住,先用弓弩射,再用长枪挑,最后用大刀砍,四万晋军,再加官员和他们的家属四五万,如羔羊被宰一般,遍野伏尸,尸积如山。王衍、司马范及宗室诸王司马济、司马澹、司马喜、司马禧、司马超等都被俘获。
王衍就是当年在洛阳见了石勒,说石勒“必为天下之患”派人去捉石勒的那个人。如今世事变迁,石勒果然成为一方诸侯。王衍见了石勒,又说石勒有帝王之相,劝他自立。石勒冷笑道:“天下就是让你们这群人给弄乱的,你还有脸来劝我!”遂将王衍等人赶到一处民房中,当夜命士兵合力,推倒屋墙,将他们全部砸死。
石勒道:“乱天下者为司马越,我要为天下报仇。”遂命人把司马越的棺椁打开,焚烧尸体,把骨灰撒开任人践踏。
何伦和李恽听说司马越已死,于是带着司马越的老婆东海王妃裴氏和司马越的儿子司马毘从洛阳出发,也向东海国江淮之地逃去,半路再遇石勒,又是一阵屠杀,司马毘及宗室四十八王全被杀死。何伦带着数百人逃回了东海国,李恽则逃往到河北的广宗。司马越的老婆被俘,和其他妇女一起被卖。裴氏被卖到一个吴姓人家做佣人,后来逃到东晋的建业,被琅琊王司马睿收养,得以善终。
司马越已死,何伦和李恽逃走,终于没人再管少帝了。少帝先下诏贬司马越为县王,又下诏任命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苟晞派从事中郎(相当于>..参谋)刘会带了几十艘船、五百卫兵和一千斛谷子去接少帝。司马越虽然把持朝政,但手下都是一批干事的,而留下来的这帮人虽然不是司马越的党徒,却都是只管吃饭的,一听说少帝要搬家,都贪恋家资财产,不愿意跟少帝走。少帝只好让刘会先带着兵回去。留下来的一千斛谷子很快吃光了,这帮只会吃饭的大臣仍然不愿意迁都。少帝只好自己走,愿意跟少帝迁都的只有十几个大臣而已。少帝派司徒傅祗去河阴雇船,结果傅祗带的仆役和士兵把钱骗走,把马抢光,然后都跑了。少帝带着十几个大臣,几十名侍步行出宫,刚到了铜驼街,遇到一群盗贼,把他们随身带的钱都抢光了。这个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啊!少帝只好又带着大臣们回到宫中。虽然宫中不乏珍宝,但一出去就被抢光,出去还被抢光,还出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大家只好在宫中等死。
这时王弥、刘曜、石勒三路大军各率人马向洛阳开来,刘聪又派呼延晏率三万人前来进攻。洛阳虽然没有了守卫,但别的地方还有晋军守城,但主帅已无,军心不齐,呼延晏连胜十二仗,杀死三万晋军,也顺顺利利地打到了洛阳。
王弥因为离洛阳近,先赶到洛阳,因无人守城,他直接把军队开进洛阳,然后纵兵大掠,到处抢劫。很快呼延晏也到了,和王弥一齐参与抢劫,宫中珍宝洗劫一空。那些留恋家室不愿意迁都的京中宗室、大臣都被杀害,老百姓也死了三四万人。洛阳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尸体。少帝这回着急了,带着人从西明门跑出。这时路上强盗也没有了,因为都被汉兵杀了。少帝在西明门正碰上刘曜入城,被刘曜捉住。
刘曜入城之后,一看洛阳已经让王弥和呼延晏的军队抢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好抢的了,很是不满。他想了想,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有宝贝,让人挖开晋朝帝王的陵墓,把墓中的珍宝都取了出来,这些帝王的尸骨在墓室则被扔得乱七八糟。然后又到后宫抢宫女,自己也抢了一个美女,一问竟然是晋惠帝的皇后羊氏。刘曜觉得皇帝的老婆给自己当小妾也很拉风,立刻将其>?99lib.纳为王妃。
王弥本来打算请刘聪迁都洛阳,哪知道刘曜深恨王弥和呼延晏抢东西没给他留一份,盗墓葬抢宫女之后仍不解气,派人在城中到处放火,竟把好好一个洛阳城烧成了灰烬。
王弥气得大骂:“真不愧是北方屠各的后代啊,根本就不配做中原皇族。”便要发兵去打刘曜。屠各是西晋时杂居西北沿边诸郡的匈奴,王弥这么说也是恨铁不成钢。
西晋朝臣刘暾本是王弥同乡,他入城后便投了王弥,他劝道:“现在天下已经乱了,群雄逐鹿,你虽然为刘汉立下大功,建有不世之功,但与刘曜早就有了矛盾,以后刘汉能不能容得下你也很难说。您手下大将曹嶷不是已经占据青州了么?您不如东去山东割据,弄好了您可以统一天下,就算是混不好也是一方诸侯。”
王弥觉得很有道理,遂带兵去了山东。
这时石勒才来到洛阳,一来洛阳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就是洛阳么?处处是焦土废墟,废砖烂瓦,尸体遍地,房倒屋塌,乌鸦成群,野狗出没。石勒在洛阳别说抢掠了,就是连粮草都筹集不到,只好移兵到许昌驻军。
刘聪得到大破洛阳、生擒晋帝的大捷报后十分高兴,当即下诏晋封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刘曜、呼延晏也有重赏。刘聪一面令刘曜带兵去攻打长安,一面命呼延晏把少帝、降臣和晋朝的玉玺带到平阳。
晋少帝司马炽被押到平阳。刘聪见了司马炽心情好得很,和他拉家常道:“你从前做豫章王的时候,我与驸马王济还拜访过你哪。王济向你推荐我,你说早就听说过我,并且还作了一首《乐府歌》给我看。你记得么?我则作了《盛德颂》给你,你看后大为称赞。那首诗你还留着没?后来咱们又去比射箭,我得了十二筹,你和王济得的是九筹,你还将铜弓、银箭都赠给了我。想起那个时候,恍如昨日啊。”
刘聪说得兴致盎然,少帝哪儿有心情聊这些,只好虚应道:“臣怎敢忘记?只恨当时不识真天子的面目啊。”
刘聪又问道:“为什么你们晋室司马家族要骨肉相残呢?难道你们汉人兄弟叔侄之间就一点情义都没有么?”
少帝对道:“因为大汉皇帝才是真命天子,所以我们才为您扫清道路,这是天意,和人情没有关系。如果我们司马家和睦相处,您又怎么能得到天下呢?”
刘聪听后很是受用,于是给少帝一个官做,叫做左光禄大夫,又封他为平阿公。
四、汉晋长安之战
刘曜带兵进入陕西,正赶上南阳王司马模手下大将赵染和司马模闹矛盾。司马模让赵染去拒敌,赵染提出要当冯翊太守。司马模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要利用赵染去拒敌,却另派索为冯翊太守,并没有答应赵染的要求。赵染一气之下就投降了刘聪。刘聪当即封赵染为平西将军,派他和刘雅率二万清骑兵去帮助刘曜攻取潼关。
赵染一鼓作气攻下了潼关,斩了守将吕毅,领着刘曜的大军来到下邽(今陕西渭南县东北五十里处)。下邽由凉州督护北宫纯镇守。北宫纯是一员勇将,他曾经在洛阳凭借千名西凉骑兵以少胜多先败王弥,再败刘聪,威名大震。
赵染深知此人,向刘曜建议智取。刘曜按赵染的计策派刘雅先去挑战,北宫纯出城杀败刘雅,刘雅败逃。北宫纯一马当先紧追不舍,追到十多里外,突然陷入一个大坑之中。赵染带了汉兵冲了出来一阵斩杀,没有落入坑中的晋兵纷纷逃跑,落入坑中的北宫纯被俘。刘曜亲自为北宫纯解绑,将北宫纯劝降。北宫纯也知道司马模驭人无方,恐怕守不住长安,既然已经做了俘虏,只好投降。遂与刘曜一齐转攻长安。
司马模派淳于定出战,结果大败逃回城中。司马模知道长安迟早要被攻破,只好开城请降。刘曜将其斩首,又将他的妃子刘氏赐给自己的一个奴隶为妻子。不久,刘聪下诏,以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封中山王,镇守长安。当初赵染向司马模争一太守而不许,现在司马模却不得不尽让关中之地。当然索也并非无能之辈,司马模用他也不无道理。
冯翊太守索不愿意投降,他和安夷护军麹允、频阳令梁肃带着几十名家丁投奔安定(今甘肃临泾)太守贾疋。三个人到了贾疋那里,正巧贾疋准备去投降,马上就要出发了。索劝他道:“我们这里要兵有兵,要粮有粮,人心也同情晋室,为什么要投降呢?您只要竖起拥晋的大旗,关西之地必能招来数万精兵,根本不必害怕刘曜。”
贾疋听了索的话遂决定拥晋反汉,果然关西义军纷纷来投,不久便聚齐十多万大军。贾疋被推为平西大将军,带兵五万,反攻长安。刘曜亲自带着赵染、北宫纯和梁州刺史彭荡仲率五万人去应战。两军杀了整整一日,直杀得天昏地暗,未见胜负。正巧北宫纯在战场中遇到了索,北宫纯正要带兵冲过去,却听索大骂:“你这个叛国贼,还有脸出来见人!”北宫纯是个实在人,听了这话,羞得满面通红,带着手下兵士就离开了战阵。他这一退,立刻在汉军方面留下了一个缺口。贾疋趁势击溃彭荡仲的部队,来了个反包围,一下子把刘曜的中军围住。
刘曜连冲了几回也没能冲出去,赵染也被贾疋阻住不能过来相救。镇守长安的刘雅听说刘曜被围,急忙率两万精骑出城增援,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把刘曜救回,贾疋乘胜攻入长安,刘曜狼狈逃回平阳。刘聪也没有太怪罪他,只是免了他中山王的王位,仍拜刘曜为龙骧大将军,行大司马(军队的最高首领)之职。
贾疋入长安后,立秦王司马邺为皇太子,以长安为都。司马邺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孙子,吴王司马晏的儿子。司马晏这个人前文提过,司马颙迁都长安的时候,司马炎的二十五个儿子除了晋惠帝司马衷,其他人死得只剩下三个人了。三人分别是成都王司马颖,吴王司马晏及豫章王司马炽。吴王司马.99lib?晏因为和晋惠帝一样是弱智,所以没能当上皇太弟。不过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吴王司马晏十二岁的儿子司马邺成为皇太子,其实也基本上算是皇帝了,因为所谓的皇帝司马炽正在刘聪那里当俘虏,要想再回到晋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年是公元311年。两年后晋怀帝司马炽一不小心惹着了刘聪,被刘聪毒死,司马邺遂正式登基。这是后话。
说完西头,再说东头。石勒已经占据整个河北,又屯兵许昌,便有了再占山东和豫东的想法。现在形势是王弥占着山东,自己占着豫西,中间隔着一个苟晞。苟晞和王赞一共只有两三千人马,分守蒙城和阳夏两城。石勒派兵去攻,很快攻下蒙城,俘获苟晞。石勒很佩服苟晞的军事才能,希望苟晞能投降。苟晞大骂道:“我是晋臣,决不降胡狗!”
石勒被骂做胡狗,他土匪的脾气就上来了。你不是说我是狗么?我让你尝尝狗的滋味。遂用铁链像拴狗一样拴住苟晞的脖子,另一头用手挽住,骑在马上牵着苟晞跑。苟晞一开始还跟着跑,后来跟不上了,跌倒在地,被拖得满身血痕。石勒再问他降不降,苟晞只好说降。石勒立刻任命苟晞为左司马。
王弥听说石勒擒获且招降了苟晞,知道石勒必有吞并山东的打算,遂派老乡刘暾去命曹嶷进兵。刘暾半路上被石勒的部下孔苌捉住,搜出密信。石勒看了大怒,杀了刘暾,然后便要去攻王弥。
张宾道:“王弥现在兵力雄厚,如果强攻,胜负未知。不过王弥手下有员大将陈午,镇守蓬陂。他本是并州流民,与您是老乡,我去劝降他,然后略施一计,必破王弥。”
张宾说服陈午去反攻王弥。王弥不愿意消耗军事实力,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老乡刘暾已被石勒擒杀,遂请石勒帮忙。
石勒装傻充愣,来战陈午。陈午也假做不敌,带兵逃走。王弥派人给石勒送去感谢信,还送了一些美女和珠宝。石勒趁势给王弥回了一封信,说咱哥俩个自从转攻洛阳之后,好久没有聚聚了。这回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你就过来喝两杯吧,咱们叙叙旧。
王弥并不怀疑,大摇大摆就去了。喝酒喝到半酣,石勒忽然问他:“怎么不见你的好友刘暾呢?”
王弥随口答道:“他呀,护送我的家小去青州了。”
“不对吧。他是不是去喊曹嶷一起来打我啊?”
王弥吓得一下子酒就醒了:“你这是什么话?”
石勒把王弥写给曹嶷的密信取出。
王弥什么都明白了。“刘暾死了?”
石勒冷笑:“对,他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帐后伏兵一齐冲出,王弥及侍卫皆被砍死。石勒手持王弥首级,带兵冲到王弥大营,王弥的军队没有任何反抗,逃的逃,降的降。石勒不战而胜。王弥不是在洛阳抢了很多东西么,全算是做好人好事给石勒帮忙了。石勒遂上表刘聪称王弥叛乱,被他平灭。
刘聪明白,哪里是王弥叛乱,明明是石勒尾大不掉,不把自己这个汉皇帝放在眼里了,立刻就要派兵征讨。陈元达劝道:“你去征讨石勒,石勒一定会降晋。晋朝本来气数未尽,如果再加上一个石勒,什么时候您才能一统天下,平定四海呢?我看不如一方面给他加爵,让他继续为您效忠,一方面再薄惩一下他,意思意思,以确立您的威信。把这件事平息下去算了。”刘聪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一方面派钦差大臣斥责石勒“专害公辅,有无君之心”。另一方面,命石勒领幽州牧、兼任并州刺史。
石勒也写了一份深刻的检查,这事就算完了。然后石勒带人继续在河南攻城略地,又占了豫州诸郡,驻军在葛陂(今河南新蔡西北)。
说到此再提一下苟晞。苟晞和弟弟苟纯以及手下大将王赞要逃到江东去投西晋琅琊王司马睿。王阳发现,乱箭将三人射死。曾..经叱咤山东河北两地,讨青州刘根,破公师籓,败石勒于河北,逼王弥弃山东的一代名将,就这样陨落了。石勒闻听苟晞被杀,半晌无言,甚至有些悲伤,此人是他自出战以来,最为尊重的对手,却宁死不能为自己所用。石勒遂命人厚葬三人。石勒巩固了河南腹地后,便开始整训水军,造船只,准备谋取江东。
一、南征败
江东是司马睿镇守的地盘。前文说司马越灭了司马颙,把持了朝政。司马睿因为地位低,被封到最不起眼的下邳。这个地方虽然小,可是有个好处,中原打来打去,却打不到这里,而背靠广阔的江东之地,可以任意向南发展。司马睿遂在王导、顾荣、周圯等人辅佐下在江东扎下根来。
毕竟江东之地很辽阔,也不是没有人打这块地盘的主意。永嘉四年(310)二月,司马越手下大将钱璯叛晋造反,在广陵起兵,欲占江东。还是那位周处的儿子周圯,自己招兵买马,聚齐乡里,击败钱璯。加上以前攻灭石冰,剿灭陈敏,被人称为“三定江南”之功。司马睿拜周圯为吴兴太守。到了永嘉五年,洛阳城破,中原的许多士族都离开故乡投奔西晋剩下的割据势力,即西边的凉州,北边幽州和江南。司马睿按照王导所献计策,一方面从这些士人中广纳贤俊,作为自己的政治力量,另一方面建立威信,使这些士族不敢小看自己。
为什么说要建立威信呢?前面说过,司马睿在诸王中的地位很低,又不是司马家的正统,很多望族都看不起他。比如桓彝就曾经和周颉说:“像琅琊王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倚仗他恢复晋朝的大业呢?”
而王导则在江东很有势力,而且此人很具有演讲才能,那些望族士人与王导谈论天下大势,无不被王导说服。桓彝与王导谈过几次话后也对人说:“这是我们晋朝的管仲啊,我以后不必为晋朝的命运担心了。”还有一次众人在长江的江亭聚会,周颉叹气道:“风景一样好,可是抬眼只见长江,不见黄河。”在座的听 4e86." >了都哭了起来。王导又出来演讲道:“所以大家正应该出力辅助王室,恢复中原。为什么要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呢?”名士们听了都振奋起来。可见王导在引导舆论方面很有一套。
司马睿初到建康,南方士族都不理他,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人来求见。王导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将来重建晋朝,还是要依靠这批士族的。正好王敦来朝,王导对他说:“琅琊王仁德虽厚,名威尚轻,你的威风已振,应该有所匡助。”两人商量之后,安排在三月初三上巳那天,让司马睿肩舆出巡,王敦、王导以及北方名士骑马随从。隆重的仪仗,威严的行列,使南方士族体会到司马睿就是北方士族拥戴出来的江东之主。于是“江南之望”的顾荣、纪瞻等都很惊惧,相率拜于道左。
王导趁此对司马睿说:“古来想要成王霸之业的,莫不礼敬故老,虚心求教,以招揽贤俊,何况当前天下变乱,大业草创,更加急需人才!顾荣、贺循是南方士族的首领,如果招来这两人,其余的人自然没有不来的。”
司.马睿使王导亲自去招顾、贺,二人应命来见,分别任命为军司马和吴国内史。司马睿有一次对顾荣说:“寄人国土,时常怀惭。”荣跪对说:“王者以天下为家,殷商从耿迁毫,东周由镐及洛,古来如此,愿陛下勿以迁都为念。”从两人的问答语中可以窥知,双方已有某些合作的默契。从此,南方士族归附,成为未来东晋政权的一个构成部分。
司马睿得到情况说石勒准备南攻,急忙整兵,以纪瞻为都督,带重兵镇守寿春。
到了永嘉六年春季,江淮发了水灾,大雨下个不停。石勒的军营全部被水淹,粮食都长了毛,后勤运输也极为不便。石勒军中断了粮,并且瘟疫流行,有一大半士卒都得了病,很多人病死。这时晋军趁势来袭,右长史刁膺劝石勒向晋朝请降,请晋军退兵。石勒手下大将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一齐斥责刁膺,向石勒请战。大将孔苌道:“我们没有粮可以抢晋军的粮,我们的地方被淹可以占晋军的城。只要将军下令,不出半年,必破晋军。”
石勒问张宾该怎么办,张宾道:“您攻陷了洛阳,把晋朝的天子捉到平阳去,把晋朝王公都杀死,把晋朝皇帝的后宫妃子全部掠走。您对晋朝来说,就是拔光头发,也不足以数清您的罪过啊。您怎么能够去投降晋朝呢?其实您本就不该来此,而现在的气候更不能让咱们在此久留,我看还是回河北吧。河北的邺城本就不错,何必要来江东争地呢?将军依据河北,一统北方之后,不但江东,天下迟早都是您的。”
石勒道:“我何尝不想北退呢?可是我若撤军,晋军必会追击,我该怎么办?”
张宾道:“将军可先派人押着辎重向北,再派一大将率军向寿春佯攻。等辎重北撤之后,再带轻兵北还。寿春晋军必不敢追击。”
石勒听后连称佩服,反过来责备刁膺道:“你作为我的谋士,应当助我共成大业,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劝我投降?本来我当将你斩首立威,但我知道你本来就是个胆小之徒,这回饶过你。”遂尊张宾为“右侯”,由张宾率辎重先行北退。又以孔苌为前锋,率两千精骑兵杀向寿春,扬言进攻寿春。
纪瞻先令城外居民全部搬到城内,又命人将五十船粮草停在港口,每船只派两名士兵守着,告诉他们,如果对方来抢,你们只管逃就是了,不要和他们争。又命令祖逖和桓彝埋伏一千人守在港口,准备伏击对方。
孔苌来到港口,见了许多粮船便上前去抢。晋兵跳水逃走,孔苌派兵上船,准备把粮船运回。哪里知道船上既没有竹篙也没有船桨。孔苌到这个时候仍然没有明白过来,竟然命令所有的将士一齐下马,将粮草搬运上岸,放在马背上,欲从陆路运回去。正在忙乱着搬运东西时,祖逖、桓彝各率晋兵两路杀来。孔苌的军队,有的马上驮着粮草,有的正在搬运粮草,兵器扔了一地,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便被冲乱。接着纪瞻率大队军马赶到,孔苌几乎全军覆没。幸而石勒及时赶到,才救下孔苌。纪瞻不知虚实,退回寿春。石勒也无心恋战,也退兵结营。
这时张宾已经走远,石勒于是带兵北行。晋军见石勒不带辎重,也不敢追赶,石勒得以从容北去。然而石勒所到之处,所有的粮食都被收割光了,村庄里的人则全部跑到城里去了。石勒的军队来到河南后,这里又是历年征战之地,更是没有人烟。石勒的军队实在是饿得没有办法,先是杀马而食,最后竟然杀掉伤兵弱兵作为食物。一直挨到黄河南岸。有汲郡人向冰聚众数千为匪,将黄河南岸的所有船只收走。石勒的大军无法渡河。石勒先派鲜于丰去攻打向冰。向冰虽是地方土匪,却十分勇猛,竟然把鲜于丰给打败了。石勒亲自带兵上阵,才把向冰的营垒攻破。这一仗收获颇丰,不仅夺得了渡河的船只,还从向冰的老巢中搜出大批的粮食。石勒军心大振,挥师渡过黄河,直奔自己原来的根据地邺城。
石勒出倾国之兵先取河南,再下江东,在河北留下来的守城士兵很少。石勒本以为北方除了汉主刘聪,再没人敢招惹他,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和他较量,所以才敢以倾国之兵南下。可偏偏就有一个人不信邪,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带了五百兵丁来晋阳,竟然在刘聪的地盘内扎下根来,固守晋阳多年的刘琨。
刘聪之所以不去打眼皮底下的刘琨,是因为他知道刘琨并不好惹,要拔去晋阳这根钉子得费点工夫,但刘琨兵力不强,守有余,攻不足,所以刘聪也不着急先灭他,而是一直致力于去攻取洛阳、长安等晋地。当然,其中他也有一次派兵去试攻过晋阳,结果手下大将刘虎,被打得大败,全军覆没,刘虎一路西逃,直逃过黄河到了陕西才敢停步。
刘琨又与北方新兴起的拓跋鲜卑族结为联盟,与该族的首领拓跋猗卢结为兄弟。两者联兵扫掠晋北。结果猗卢占领相当于今天大同、朔州的地盘,刘琨占领相当于今天忻州、太原、吕梁、晋中、阳泉等地,基本上瓜分了山西的中部和北部地区。猗卢即由云中进入雁门,部落越发兴盛。刘琨也趁这个机会发展起 6765." >来,势力渐强。他见石勒南下,便派刘舆的儿子刘演夺了河北邺城,刘舆也是刘琨的哥哥,当年接手了范阳王司马虓的邺城,缢死司马颖。现在刘演重占邺城,也算是物归原主了。除了邺城,刘琨的势力一直达到山东西部,一时成为北方的诸强之一。
石勒见邺城已失,便要猛攻。张宾说,邺城易守难攻,刘演也有上万兵马,硬攻既消耗兵力也浪费时间。河北这么大,您再找个地方先把兵马歇下再说。自古得地者昌,失地者亡。等您安定军心,休养生息,筹集粮草,发展生产之后,然后再攻天下,立霸业也不迟。
于是石勒在襄国(今河北邢台)立住脚,又攻下被刘琨占去的冀州,在河北算是安定下来。这时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给送来了。
石勒早年被卖为奴隶,从那个时候就与他的母亲王氏离散,已经有很多年不见了。刘琨是个有心人,一到了并州,便派人到处查访,终于将王氏找到,然后带到自己的府中,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侍奉。等石勒回到河北时,刘琨便派人把石勒的母亲送去,并附劝降信一封,希望石勒能“共扶晋室”。
恩情是恩情,事业归事业,一码是一码,石勒当然不会答应,派人给刘琨回送了珍珠宝马,拒绝了刘琨的劝降。刘琨见了石勒的回信,长叹一声道:“这是上天不保佑晋朝啊!”
这时晋朝大约分为四个割据地方。其一为晋阳的刘琨,其二为东北幽州的王浚,其三为长安的皇太子司马邺,其四为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正所谓四分五裂。
其中王浚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得到少帝被刘聪的汉国俘虏的消息,又有许多中原人士投奔到他这里,便自称有人把少帝的密诏也带到了幽州,说是请王浚为尚书令,节制百官,号令天下,说白了就是让他代行皇帝的一切权力。王浚虽无皇帝之名,但有皇帝之权。天下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王浚是想代晋自立。
王浚设坛告天,然后任命百官,其制度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经过一番养精蓄锐之后,王浚派段务勿尘的儿子段疾陆眷、段匹、段文鸯及侄子段末柸,挥兵南下,打算先占河北。虽然祁宏当年被张宾射死和段务勿尘病逝,王浚连失两员名将,但段家四兄弟有勇有谋,打仗一点儿也不比父辈差。
石勒令张宾与孔苌守城,亲率诸将迎战,因为见对方将领都是些没经过战阵的年轻娃娃,有些轻敌,第一仗便被段家军杀得大败,段末柸带兵将石勒围住,眼看就要擒获石勒。忽有一员小将冲进来,将石勒救出。这个小将正是石勒大哥的儿子石虎。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这场大战,竟成为双方小将表演的战场。
这里多说一句,小将石虎这年一十七岁,因为从小性情暴躁,动不动就伤人杀人,石勒差一点儿就把这个侄儿杀掉。幸而石勒的母亲劝说石勒说这娃子虽然经常搞破坏,但大了一定是一员骁将,石勒才放下杀石虎的心。
石勒在石虎的护送下回到襄国,一回到襄国第一件事情就是封石虎为征虏将军,从此对这个侄儿刮目相看。段家军紧跟其后,兵临城下,猛攻北城门。石勒紧守不出,双方一攻一守打了数日,不分胜负。石勒按照张宾的计策,在北城下偷偷凿了二十多个暗道,每个暗道中藏精骑五百,共藏一万精骑。段军再来攻城时,万余精骑突然冲出,直杀入段家军的军阵。段家军猝不及防,被杀得大败。段末柸被生擒,段疾陆眷领兵败逃,退回渚阳。
段家兄弟情深,段疾陆眷派人带着重礼去和石勒谈判,如果石勒能放还段末柸,他愿意退兵。段文鸯担心私自退兵会被王浚怪罪。段疾陆眷道:“为了兄弟,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最终和石勒谈成了条件。石勒多了个心眼,不但不收段疾陆眷送来的重礼,反赠段末柸大笔金银,并和段末柸结为义父和义子的关系。双方握手言欢,各自带兵回去。
这时王浚已经派枣嵩再率数万兵马去增援段疾陆眷,使段疾陆眷回兵再攻石勒。段疾陆眷说:“我已经和石勒签了退兵和约了,下回吧。”王浚屡次催兵,段疾陆眷就是不从。因为段疾陆眷自己也有一批人,占着河北大片地盘,只是名义上受王浚节制,所以王浚也拿他没办法,但二人从此生隙。
石勒认为王浚没了段氏的帮助,势力必然削弱,便打算去攻王浚。张宾道:“王浚和刘演比起来,很明显刘演更弱一些。当年不打刘演,是因为您刚从南方带着疲惫的士兵回来,而且没有扎根的地方。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您不如攻下邺城,壮大实力之后,然后再北攻不迟。”
张宾说得很有道理,岂有嘴边的肥肉放着不吃,却去和猛兽辛苦争食的道理。石勒便以石虎为先锋,亲率精兵三万,带着张宾去攻邺城。虽然刘演据险而守,但他和石勒的实力差着好几个档次。前锋石虎一到,便攻下邺城,刘演大败而逃。石虎进城后命令把俘虏全部活埋。正在挖坑的时候,石勒也带着兵来到邺城了,见石虎在城外组织士兵挖坑,几千名俘虏则在坑边哭声一片。石勒问石虎:“你这是做什么?”
石虎道:“挖个坑把这些人都活埋了。”可知这位石虎是个杀几千人都不带眨一下眼的狠角色。
石勒大怒:“既然他们都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要坑杀?你都给我放了。”遂下令:降卒一律免死,今后凡有降者,不可擅杀。
二、占幽州
石勒在冀南攻刘琨手下大将刘演的时候,刘聪也策反了雁门的少数民族。雁门关是刘琨防守太原的重要隘关,此关一失,太原向北的门户大开。亏得北边是鲜卑族盟友拓跋猗卢,才不至于有大患。刘琨派大将郝诜、张乔把守太原晋阳,亲率一军去雁门平叛。刘聪早就等着刘琨带兵北去。刘琨刚走不久,刘聪便派刘曜带八万大军来攻,郝诜、张乔兵少抵挡不住,二人先后战败。刘曜入城后,先杀刘琨父母,再以刘丰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然后浩浩荡荡向北杀去。
刘琨这时已经在雁门平定了叛乱,听说晋阳被围,急忙调兵南援,刚走了一天,又传来消息,晋阳城破,父母皆被刘曜杀死。刘琨大哭一声,率兵日夜南奔,要报杀害父母之仇。一个南下,一个北上,两军很快在野外对垒。刘琨因父母皆丧,气晕了,也顾不上整什么队形,带队就是一顿猛杀。刘曜则分兵数路从三面围攻刘琨。他的兵士又比刘琨多出许多。刘琨虽勇,但战无章法,四面受敌,很快被打得大败。刘琨只好带着几百残兵,向北逃到盟兄猗卢的地盘,向拓跋猗卢求援。
拓跋猗卢没有参与过中原争战,似乎默默无闻,其实他的势力已经相当大了。拓跋猗卢先派他的儿子拓跋六修为先锋,率三万精兵与刘琨收容的败兵一万联军南攻。自己又亲率二十万大军,带着侄子拓跋普根、大将卫雄、..范班、箕澹等人随后出发。
两军在汾河东岸相遇。
刘琨所有的士兵都身着素衣,下骑白马,戴孝而战,与拓跋六修的三万精兵一齐向汉军冲杀过去。两军好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杀了几个时辰不分胜负。这时拓跋猗卢率大队军马赶到,二十万大兵立刻将汉军围住,从四面八方向汉军杀来。汉军支持不住,很快溃不成军。刘曜拼命杀出重围,但也身受重伤。直亏大将傅虎拼命保护刘曜渡过汾河,力挡汉兵,战死于乱军之中,才救了刘曜一命。
刘曜逃回到晋阳,知道晋阳也不能守住,便在晋阳城中大抢一番,连夜出城,日夜不敢停歇,一路南逃。拓跋猗卢和刘琨则在其后猛追,还亏刘曜上次在长安逃过一回,已经有充足的逃跑经验,总算是顺利逃回了平阳,但也只剩下数千骑兵。其余数万兵士,不是战死,就是逃散。
刘琨欲和拓跋猗卢乘胜南下,一鼓作气灭了刘聪的汉国。拓跋猗卢看得比较远,他说刘聪虽然打了败仗,但实力仍然很强,不是轻易能灭得了的,灭刘聪将是一场长期战争。我带这些军队只是来收复晋阳的,并没有做好与刘聪打长期战争的准备,以后再说吧。拓跋猗卢又送给刘琨数千匹骏马,以及牛羊无数,还有大量的粮草。又将箕澹、段繁两名勇将留下帮助刘琨守太原。这时晋阳已经被刘曜烧光抢光,已成一片废墟。刘琨便在晋阳之北的阳曲重建城池,重新发展势力。
刘聪被刘琨打得大败,十分恼恨,又无力北攻,只能生闷气。他突然想到,晋朝的皇帝不是在自己手里么?你的臣子打败了我,我可以拿你们的皇帝解气逗乐啊。于是他在光极殿大宴群臣,命少帝穿上奴仆的衣服为汉国的君臣倒酒布菜。少帝哪儿敢不从,只好穿青衣小帽在席间穿梭来去,强作欢颜。刘聪手下的大臣们见了晋朝皇帝这个样子,形似小丑一般,一个个乐得直不起腰来。少帝满面通红,欲在人群中躲避一会儿,却受到刘聪的呵斥,不得不含泪在人们的哄笑中继续为汉国君臣服务。
在这群人中喝酒的还有几十名晋国旧臣,这些人担任汉国一些不重要的官职,所以有资格来赴宴。他们见了这种情形,一齐放声大哭,那哭声和汉国大臣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凄惨。刘聪本来心情已经转好,听了这哭声,不由怒上心头,当即命士兵将这些晋臣赶出大殿。大宴结束后,刘聪想这帮人敢在殿上号哭,看来都有二心。少帝虽然无能,却仍然有一定的号召力。留着这帮人也是后患,不如赶紧除去。于是第二天命人把所有的晋臣抓起来杀死,少帝也被赐一杯毒酒,毒死在异国他乡。这时为永嘉七年(313)正月,少帝死时,年仅三十岁。
少帝的死讯传到长安,十四岁的皇太子司马邺便正式登基做了皇帝。一方面为少帝举哀,一方面号令天下,命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大都督,命关内的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命凉州的张轧为太尉、凉州牧、西平郡公;命幽州的王浚为大司马;命并州刘琨为大将军。诏命这些人各自起兵,共同进攻汉国,夺回少帝的棺椁,恢复中原。
刘聪听说司马邺命四方晋军来攻自己,便命刘曜率军五万来攻长安。他认为只要攻下长安,其他地方的晋军必然失去统一的领导,不战自退。不过这回刘聪仍然派的是“先胜后败”将军刘曜,结果可想而知。刘曜绕过晋军驻在黄白城主力,直扑长安城,一鼓作气攻破长安外城,但仍然是逃脱不了先胜后败的宿命,最后晋军的麹允、索、麹鉴三支人马赶来,刘曜战败,不得不逃回平阳。
晋军的其他几路兵马其实并没有按司马邺的诏命去联攻汉国。凉州的张轧因为和长安相邻参与了长安保卫战;江东的司马睿并无北进之心,同时他的地盘也在打仗,下一节咱们详细再说;刘琨元气尚未恢复,无兵可派;幽州王浚则很快就被石勒给消灭了。
幽州王浚的实力并不弱,但他后来欲称帝自立,这就遭到手下一批晋朝旧臣的强烈反对。王浚十分不爽,于是进行了清洗,前渤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抟、前司空高柔、从事韩咸等人都被杀死。结果一大批大将和重臣逃走,投奔了东北的慕容鲜卑部落的慕容廆。这时候东北除了幽州王浚的势力之外,还有三支重要的鲜卑势力,分别是前文提过的辽西段氏鲜卑、辽东宇文鲜卑(这支后来创立了北周)、辽北慕容鲜卑(这支后来分成几支,南下大闹中原)。慕容鲜卑是四支势力中最弱的一支,但慕容廆比较尊重汉文化,效习汉法,发展农业,建立学校,设置百官,因此许多来到东北的汉人都选择投奔到那里。这一回从王浚那里逃出来的人都跑到慕容那边,慕容的实力开始渐渐增强。
王浚众叛亲离之后,石勒正好也平定了冀南准备北攻,于是上表假意拥立王浚为帝。王浚当然不傻,他疑道:“石勒乃当世英杰也,又兵强马壮,刚刚击败刘琨,正在势头上,怎么会向我称藩,拥我为帝?”
石勒派的这个叫做王子春的使者真是一个人才,当时当当当几句话就把王浚说得心服口服,眉开眼笑。王子春说:“您说得很对啊。石将军是要才能有才能,要实力有实力。但您的血统纯正啊。你查查历史,自夏朝开立帝国以来,若说是有胡人辅佐君王成为名臣的不少,若说是胡人做帝王的一个都没有。石将军并不是不想当皇帝,只是因为帝王自有天道气数,不是仅靠着聪明和实力就能取得的。如果要强行取得帝位,恐怕反会招来祸事。当年项羽强大不强大?但天下最终却是归了刘邦。现在石将军与您相比,那就是拿月亮和太阳比,拿江河和大海比,那哪儿能比得了您啊。所以石将军才愿意向您称臣。这并不是石将军无能的表现,却正是他远见卓识,远胜他人之处。殿下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这一番话说出来,你说做梦都想当皇帝的王浚能不乐么?当即封王子春为“列侯”,这就封了侯了,然后派外交大使回访石勒。石勒听说王浚的使者即将到来,便把精兵强将都藏起来,派了老弱残兵来守城池,又把仓库搬空,办公场所弄得乱七八糟的。等使者到了,便领他参观。使者一看,原来石勒也是徒有虚名啊,吃饱了喝足了,拿了石勒送的红包,回去向王浚说道:“石勒对您那是忠心不二。而且石勒手下都是老弱残兵,国库也很空虚,绝不敢和您对抗,一定是真心想跟着您混江湖。”王浚更加相信,于是便开始准备称帝了,而疏忽防备。
石勒一顿马屁把王浚拍晕之后,便整兵十万直向幽州杀去。兵到易水,被幽州督护孙纬阻住,石勒并不派兵攻击,而是安营扎寨,静等王浚迎他。果然,王浚下令道:“石勒是来投奔我,拥我为帝的,不要惊慌,放他进来。”
周围有明白人劝他道:“国与国之间的事,您还是小心为妙。要是让石勒给偷袭了,您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吃。不如把他赶回去算了。”
王浚听了大怒:“人家诚心诚意地来,你们反倒要赶人家回去,真是不识好歹。是不是看我要当皇帝了,你们很不爽?谁再敢跟我提赶走石勒的事,我就砍下他的脑袋。”这回没人再敢说话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王浚传下命令一路放行,又命在城中准备宴席,就等石勒来了。
石勒也不客气,日夜兼程,一路畅通无阻,全是绿灯,那个爽啊。三月壬申日,还是凌晨的时候,石勒的大军来到了蓟城(大致在现在的北京)城下。石勒叫醒看城门的城门官,那城门官黑夜中看不清来人多少兵马,要看清非得吓死,有十万哪,只听说是石勒来了,因为早有王浚命令,所以看完官凭文书就放石勒进城了。
等石勒一进城,城门官就明白要出事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如潮水一般涌进蓟城,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很快,当这座城市刚刚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被石勒的大军控制了。王浚的军队全部跑得干干净净,除了王浚。王浚还等着石勒来拥他为帝呢。
石勒让人去王浚的府上“请”他出来,王浚这才明白自己真的是上当了,皇帝当不成了,就连一方诸侯也没戏了。石勒高坐在王浚坐过的位置上,斜眼瞧着这个被自己玩得团团转的家伙,心想这种弱智怎么当年也曾经叱咤江湖,和自己争夺天下?答案只有一个:利令智昏啊。
王浚大骂石勒是小人,石勒反驳道:“你身为晋朝的臣子,据险而守,手握重兵,为什么汉国侵凌晋室,你不救援?为什么还想当皇帝?你不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么?我和你比起来,谁更小人呢?”骂完之后,不容王浚再辩,命人推出去斩了。
刘琨本想等石勒去取幽州时抄石勒的后路,哪知道石勒仅十日便取了幽州带兵而回,只好罢兵。这时,长安传来诏书,长安危急,命他速去增援。这一年是西晋建兴二年,刘聪再一次派兵去攻长安。这一次不再派刘曜了,而是派赵染为将,率军五万西去。赵染就是当年欲当冯翊太守,却被司马模拒绝,于是叛晋降汉的那员大将。赵染此次攻晋,并不顺利,被索阻在新丰城下,一连数日无法前进。不久,刘琨带一千精骑前来驰援,麹允也率军增援。赵染大败,北逃的时候又遇到麹昌带兵赶到,被麹允的弓弩手射得如刺猬一般,五万兵马,全军覆没。
刘聪闻讯,不由长叹:“看来晋朝仍然很强大啊,要灭晋室太难了。”
汉国这边的愁苦不说,长安那里却是信心倍增。索、麹允见汉国一败再败,认为收复失地的机会来了,便欲请司马邺再次下诏联军攻汉。上次诏令四方起兵,刘琨因无兵可出,王浚欲自立为帝,所以没能出兵;不过江东的司马睿一直没有消息,连个不出兵的理由都不给。难道司马睿也有不臣之心?所以这回索、麹允奏请司马邺再催促一下司马睿。晋愍帝于是又下诏,加封琅琊王司马睿为丞相、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派殿中都尉刘蜀为使..臣,赶赴江东,催促司马睿北伐。此年为建兴二年(313)。
三、王敦与陶侃
刘蜀这次来催司马睿出兵,司马睿要是再拒绝那就太没有道理了。其实这个时候,江东正在打一场大仗。
前面说到李雄占了巴蜀之地,赶走罗尚,自称成都王,两年后称帝,国号大成。李雄的父亲李特有兄弟五个,后来只剩了老五李骧。李骧脱离了李流,自己在乐乡(今湖北松滋市)另立门户。王衍的亲弟弟王澄正在荆州做刺史,(王衍是司马越时代时的重要人物,曾经执掌朝政五年以上,后被石勒杀死)诱降并杀李骧后,又将李骧手下八千余人全部淹死在长江,并扬言,要把荆州的流民全部杀尽。两湖间有流民四五万户,人口二十余万,听说王澄要把他们灭了,而且王澄已经淹死了八千人,这一次也一定不是说着玩的,再想老老实实做良民肯定是做不成了,没办法,反吧!这帮人在万般无奈,一百个不情愿的情况下,为了能活下去,只好起义去和王澄拼个你死我活。
时任湖南醴陵县令的杜弢由于同情流民,被公推为首领。杜弢当然也有自己的一番抱负,也想割据一方。北方已经有了数路诸侯,为什么自己在南方就不能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呢?他自命为梁、益二州牧领湘州刺史,带十万流民先向北攻取长沙,擒获湘州刺史荀眺,再向南占领广东和广西,又向东攻下武昌。荆州刺史王澄派兵去攻杜弢,接连打了几个败仗。王澄干脆一路向建康狂逃,撂挑子不干了。但两湖和两广之地不能这样白白地放弃啊,晋琅琊王司马睿便派周接任荆州刺史,又以扬州刺史王敦为征讨大都督,陶侃为武昌太守,周访为浔阳太守,甘卓为历阳内史,起兵数路前往。这一年99lib?是永嘉五年(311),就是洛阳城破,晋怀帝被俘的那一年。司马睿和杜弢的这一仗一打就是五年。
那个惹祸的王澄也没有好下场,他听到朝廷并没有治自己的罪,而是改派刺史,并派大军前来征讨杜弢,心情大好,一路游山玩水向建康而来,路上遇到王敦的大军,自然免不了要拜访一下。王澄和王敦都是刺史,官位是平等的。但当时是讲出身的。王澄家族的社会地位相当高,王澄又是个没事找事的主,在席上几次说话轻辱王敦。王敦当时就火了,但见王澄带着几十个侍卫,自己也没做好杀人的准备,所以强忍下这口恶气。第二天,他再请王澄赴宴,这一回准备了精勇的武士,把刀磨得锋利无比,又把王澄的侍卫支到另一席,然后在席间就把王澄勒死了。王澄临死前还不明白王敦为什么杀他,叫喊着不服。王敦也不和他多言,杀死王澄之后和大家解释,自己发现王澄和杜弢一齐谋反的证据,所以先将此人杀了。国家正用王敦之际,王澄人缘又不是很好,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只好假装相信王澄谋反。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再说周刚到荆州便被杜弢围困在浔水城,周又打不过杜弢,便向武昌太守陶侃求援。陶侃和明威将军朱伺带兵去救,等来99lib?到浔水城,杜弢已经退兵两日。周出城来迎:“陶兄啊,你可是来了。杜弢这小子一听你要来,两天前就吓跑了。”
陶侃一听此话,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立刻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拨了马就要往回走。周不解:“大老远赶来的,不进去喝杯茶,吃个便饭你们就要走?”
陶侃跺足道:“杜弢一定是去攻武昌了。我再不赶回去,恐怕武昌危险。”
周听了连声惊道:“这下完了。杜弢已经走了两天了,你赶回去也晚啦。”
陶99lib?侃道:“杜弢以为他出的是奇兵,我并不知道,为攻城时保存体力,行军速度不会很快,按通常的行军速度,他到武昌要走六日。我是回去守城的,可以急行军,昼夜兼行,三日内就可赶到,可以早到武昌一日。”
陶侃遂令朱伺带粮草、辎重随后,自己带轻装军队兼程赶路,果然早一天赶回武昌。等杜弢率军来到武昌城下时,见城上并无多少士兵,遂令攻城。很快攻破城门,大军拥入,忽听梆子声响,女儿墙上钻出许多人来,万箭齐发,先入城的士兵都被射死射伤。杜弢赶紧收兵,陶侃趁势从城中杀出,杜弢抵挡不住,带兵后撤,又遇朱伺迎面杀来。杜弢腹背受敌,溃不成军,直向长沙逃去。
坐镇豫章(今江西南昌)的总司令王敦得报大喜,上表请调周回到建康,升陶侃为荆州刺史。陶侃得了胜仗又升了官志得意满。这时新野王司马歆故将胡亢也在新野起兵造反,占据荆州许多城池,后来因为猜忌手下,连杀几员心腹大将,杜曾遂除去胡亢,成为这支起义军的首领。陶侃欲先攻下杜曾,除去后顾之忧再南下攻杜弢。手下司马鲁恬道:“杜曾善水战,智勇双全,您必须考虑周全方能出击。”陶侃冷笑,杜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何必这么害怕他。
杜曾见陶侃带的都是步兵,便选空旷之地,用骑兵四面出击,游击其军。陶侃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死了几百兵丁,只好带兵后撤,杜曾紧随其后,骚扰其兵,并利用骑兵快速的优势,在前方险要处 8bbe." >设下伏兵,等陶侃到时,乱箭齐发,陶侃被射伤,军队大乱。正在危急之时,荆州郑攀、马俊率兵来救,浔阳太守周访也带水军来救,这才将陶侃救出来。
杜曾见几路兵马齐到,不知虚实,收兵回城。陶侃本待整军再战,江陵却传来战报,杜弢派王贡带兵杀向江陵,陶侃只得撤兵。陶侃回到江陵两日后,王贡带三万兵马赶到。王贡歇了一日后立刻攻城,连攻数日,不能破城。陶侃在城上对王贡道:“杜弢不过是益州一个县吏,因为挪用公款和父死不奔丧被朝廷怪罪,所以才反。你却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为什么要跟随这种人?”王贡听了有些心动,又见一时难以破城,当即停止攻城,带兵回营去了。
正好杜弢也带了大军前来增援,见王贡突然退兵,心中便有些疑惑。再说陶侃见了王贡今天这个表现,知道他心中犹疑,便有了一计。晚上他派使者入王贡的帐中劝降王贡,王贡再次犹豫,委婉推脱。使者出营之后,按照陶侃的吩咐,故意在营外大摇大摆地绕了一圈才入城去。杜弢在王贡营里本来就安插了亲信,陶侃的使者再故意显摆,杜弢立刻就知道了。本来白天的事杜弢就有些疑心,又听说王贡与陶侃通使往来,杜弢大怒,立刻派人叫王贡来大帐谈话。
王贡也有亲信在杜弢那里,知道杜弢叫自己去是问关于双方密谈的事。王贡犹豫了半天,觉得去大帐凶多吉少,杜弢把自己当场斩了也说不定,干脆还是降了吧,当晚即派人向陶侃请降。陶侃与王贡连夜去击杜弢。杜弢在正面迎战陶侃,不防王贡从侧面攻来,一时没有防备,登时大败,忙带了残兵逃回长沙。哪知道来到长沙城,那城池早被历阳内史甘卓乘虚占了。杜弢只好继续南逃,甘卓、陶侃、王贡带兵一路追击,杜弢屡战屡败,最终死于乱军之中,他的部下全部投降。湖南和两广全部收复,只有湖北部分地区还被杜曾占着。这一年是建兴三年(315)。
杜弢被灭后,征讨大都督王敦(就是总司令)当然是首功,被琅琊王司马睿封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镇守武昌,可谓权倾一时,基本上掌握了东晋一半以上的军事力量和地盘(当然这时西晋还没有灭亡,以东晋来代指琅琊王的地盘是为了方便叙述);周访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甘卓为湘州刺史,镇守长沙;陶侃仍为荆州刺史。
王敦手下谋士钱凤对王敦道:“荆州是江东门户,这么重要的地方,您应当交给自己人才是。陶侃并不是您的心腹,而且此人相当厉害,乃当今俊杰,将来必成后患。不如想个办法除去他。”
于是王敦便召陶侃来武昌议事。陶侃也知道王敦是个什么人物,此去必凶多吉少,但如果不去,被王敦安个意欲造反的罪名也不好过,只好冒险去了武昌。手下大将郑攀、马俊怕陶侃吃亏,便带了三千人驻扎在涢口,准备接应陶侃。
王敦见陶侃调动军队防备自己,心里很是不满,便有了杀心,立刻命人将陶侃押出斩首,士兵刚把陶侃推出去,王敦又想陶侃刚立了大功,我便杀了他,天下人怎么看我?我的威信何在?想完又急忙让人把陶侃召回。但陶侃被拉回来以后,王敦见了他英气勃发的样子又想道,此人为天下俊杰,手下精兵以一当十,将来必成大器,为我后患。想罢又让人把陶侃推出斩首。如此反复来回五次,陶侃都不耐烦了,正色道:“以您的才能,应当能裁断天下才是,为何杀一个小小的陶侃还如此犹豫不决呢?”
这时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颂等这些陶侃的老战友听说王敦要杀陶侃,都赶了过来,劝说道:“周访与陶侃乃是儿女亲家,他们两个好得就像左右手一样,你把陶侃杀了,岂不是又多一个仇人周访么?”王敦这才想起,陶侃人缘不错,不但周访和陶侃是亲家,甘卓和陶侃也是密友。自己杀了陶侃将惹恼一批手握实权的干将,于是把杀陶侃的心放下,命陶侃为广州刺史,并大摆宴席,为他压惊饯行。陶侃害怕王敦席间又想起什么来再改主意,吃完饭回客栈收拾一下行李,连夜叫开城门,逃也似的直奔广州去了。
四、西晋亡
再说刘蜀来到建康,宣读晋愍帝诏命,催促司马睿起军北伐,以解关中之围。司马睿一开始推说杜弢为患,等杜弢被灭后,司马睿又敷衍说杜曾还在。
刘蜀听了大哭道:“杜曾对于我晋朝来说不过癣疥之疾,匈奴却是心腹之患。现在晋朝就要被汉国灭了,长安危如累卵,收复中原的大任都担在您的身上。您怎么可以这样推脱呢?”
司马睿没办法,便问谁愿意领军北伐。这时候从东晋逃来的旧将亡故的亡故,年迈的年迈,剩下的新兴将领都不愿意北伐,只有一个人站起来朗声道:“我不忍看到留在中原的晋朝遗民被胡羯残害,我愿意带兵北复中原。”
这个人是军咨祭酒范阳祖逖。成语“闻鸡起舞”说的就是此人。祖逖曾经和刘琨一同为司州的主簿,二人感情深厚,不仅常常同床而卧,同被而眠,而且还有着共同的远大理想:建功立业,复兴晋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一次,半夜里祖逖在睡梦中听到公鸡的鸣叫声,他一脚把刘琨踢醒,对他说:“别人都认为半夜听见鸡叫不吉利,我偏不这样想,咱们干脆以后听见鸡叫就起床练剑如何?”刘琨欣然同意。于是他们每天鸡叫后就起床练剑,剑光飞舞,声响铿锵。春去冬来,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两个人都成为能文能武的全才。刘琨成为晋朝留在北方的唯一一支重要军事力量,大大地牵制了汉国;而祖逖则一度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失地。
司马睿本来没有北伐之意,召集众将无非是做做样子。但见祖逖慷慨陈词,涕泪直下,说得十分悲壮,刘蜀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他只好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令其北伐。但并不给一兵一卒,只拨给祖逖一千人三日的口粮,还有三千匹布。让祖逖自己去造兵械,铸盔甲,招募士兵。祖逖也不和司马睿讨价还价,回到扬州故地,带了一百多名旧将和他们的家属渡过长江。
大船行到江心,祖逖回过头去再望江南,心情不由激昂起来,手拍船楫发誓道:“我祖逖此行如果不能光复中原,则如大江,一去不返!”众人听了无不感到振奋,个个斗志昂扬。当日来到淮阴,便建起冶铁炉,开始打造兵器,就地招募战士。江北的晋民听说晋朝派人来北伐了,争先前来当兵,仅仅十日,便募得两千多人。祖逖北伐的时候,西晋的首都长安却遭到灭顶之灾。
司马邺的地盘并不大,刘聪几次来攻长安,弄得长安的农民种不成粮食,经济大受影响。结果长安朝廷的财政出现了严重的赤字,人民的生活水平也不断降低。为了解决财政问题,司马邺只好派人盗汉墓。
刘聪听说司马邺靠盗墓度日,大喜道:“晋朝就快要完了,他们现在要靠挖人家祖坟才能勉强度日,足见其国力已经十分虚弱,必可灭之!”当即挑出最精壮的士兵十万,准备再攻长安,仍然以刘曜为帅。又命石勒牵制晋阳刘琨、代北猗卢,使其不能南援。
刘曜这位常败将军又当了元帅,不由百感交集,他对刘聪道:“我这些年来尽给您打败仗了,虽然您从来没有怪罪我,我却没脸活在这世上。我之所以苟且至今,是因为我一直在训练士卒,操演军队,准备一雪前耻,平复关中。这次再去关中,如果战败,必当战死沙场,不再回来。”这一年为建兴四年(316)。
刘曜带兵渡过黄河,先攻下冯翊(大约在今陕西韩城),再进兵北地(今宁夏吴忠西南)。北地是个易守难攻的坚城,太守麹昌拼命守住城池,并向长安求救。长安方面急忙以麹允为大都督,率军三万去救。
刘曜一方面派人在城外点起大堆的柴草,令其冒起冲天的黑烟,另一方面派了一些会说陕西话的士兵装成老百姓,又抓来城外的老弱妇孺混在其间,冒充逃难百姓向南逃去。路上遇了麹允的军队都说北地城被攻下了,麹昌战死了。麹允不明真相,又见远处黑烟滚滚,因为只带三万士兵,不敢与刘曜的十万军队野战,只好回守磻石谷。
刘曜骗走麹允的援军,便从容地进攻北地城。麹昌孤军无援,苦守十余日后,终于城破战死,全军覆灭。刘曜接着进军磻石谷(今陕西铜川市北),与麹允决战。麹允不敌,被杀得大败,丢了磻石谷,逃到长安。刘曜直抵泾阳(今西安市北偏西一百零八里,咸阳市北偏东五十六里),到这个时候整个渭河北岸已经全部被汉军所占。刘曜率大军进逼长安。
这时江东的司马睿肯定是不会来救援了;就连上邽(今甘肃天水)的南阳王司马保也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而且还断了向长安供应的粮草,此人后来静等着司马邺死后称帝,但天不遂人愿,却让司马睿抢了先;凉州刺史张轧已经于上一年,即建兴二年病逝。其子张蹇子承父位,到这个时候,凉州张氏虽名为晋臣,实为割据政权,史称前凉。张蹇倒是发了五千精骑兵去救,并且供应粮食。不过从凉州(今甘肃武威)到长安有一千多公里,即使不带辎重粮草,全部用轻骑兵也要走十多天,远水难解近渴。
刘琨兵微将寡,自顾不暇,又有石勒在一旁虎视眈眈,不能来救。按说势力强大的猗卢被晋朝封为代王,应该来救宗主国。不过这时候代国正闹内乱。拓跋猗卢废长立幼,并把长子拓跋六修的生母废掉,这引起了拓跋六修的愤恨。这一年三月,六修从自己的封地新平城(今山西山阴北)来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拜见父王猗卢。猗卢让六修向皇太子比延下拜。面对这个夺去自己太子位的小弟弟,六修的心中只有委屈和愤怒,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猗卢并不勉强他,而是在不久之后让小儿藏书网子比延坐自己步辇出来。六修还以为是父王在步辇内,因而下拜,哪知道从里边走出来的却是自己的小弟弟。六修大怒,不和父王打招呼就离开京城回到自己的封地。猗卢知道六修必为后患,便率军征讨。但拓跋六修随父征战多年,在军中颇有威信,自领兵与父亲决战,将父亲的军队打败,并俘虏父亲。拓跋六修然后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他把父亲给杀了。这引起军心不稳,不久,拓跋六修的叔伯兄弟拓跋普根带兵打败拓跋六修并将他杀死,拓跋普根遂成为代国的国王。经此一役,代国的几股势力开始分裂,一大批人出奔代国。其中,左将军卫雄、信义将军箕澹等趁势率晋人及乌桓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于晋将刘琨。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的刘琨,这一次兵势复振。
眼下来救长安的除了西凉五千精骑兵外,还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各带了两万兵马来救;弘农郡(今河南灵宝东北)郡长宋哲也带一万兵马来援;散骑常侍华辑则召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之三万大军驻扎在长安附近。但除了西凉五千精兵进入长安外,其他各路人马都守在长安之外,不敢迎击刘聪的大军,基本上充当了看客的角色。
刘曜猛攻长安,不久攻陷外城。索、麹允等人退守内城。
这时刘琨刚得了代国投来的人马,正准备南攻平阳,以解长安之围,但石勒亲率大军来攻刘琨。刘琨率倾城之军去与石勒交战。他也只有率倾城之军了,因为刘琨尽管接收了代国部分人马,其实举城之兵也不过三万。
卫雄建议刘琨不要主动进击,守住太行天险即可。但刘琨急着击败石勒,然后转攻平阳,缓解长安被围的压力,决定与石勒决战。结果反而是石勒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刘琨前锋箕澹轻敌被打败,石勒立刻进军刘琨腹地,占了阳曲。刘琨被困在晋中腹地,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正在危急时刻,幽州蓟城传来消息,幽州刺史刘翰反了石勒,投降了段氏鲜卑。又有乐陵太守邵续反了。
原来辽西段氏鲜卑首领段疾陆眷的弟弟段匹先后到幽州和乐陵,以依附晋室为条件策反了这两位晋室旧臣。石勒急忙派兵去攻乐陵。段匹派弟弟段文鸯带兵增援,打退了石勒军。段匹和邵续遣使去江东,表示愿受司马睿的节度,称臣于司马睿。司马睿凭白得了东北之地,当然很高兴,便任命段匹为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邵续为冀州刺史。段匹知道刘琨正在困难时期,遂派人请刘琨来幽州共事。刘琨带着人马向幽州方向逃去。石勒念及刘琨与他有送母之恩,并没有追击。段匹十分敬重刘琨,刘琨到蓟城之后,段匹亲自出城迎接,并与刘琨结为兄弟。
代国闹内乱,刘琨这边人马被石勒所灭,司马睿和司马保一东一西也不出兵,长安朝廷基本上只能靠自己了。要说来援长安的这几路兵马也还算是精兵强将,为什么他们坐视不救呢?先说安定太守焦嵩。当时司马邺十二岁成皇太子,十四岁登基,此时也只有十七岁。朝廷一直被索、麹允把持着。麹允性情宽厚仁慈,没有威严,不够果断,喜爱用官爵讨好别人。而且他只知笼络高阶层人士,对下面的部属却不理会。这就使将领骄傲任性,士卒怨恨离心。焦嵩一向瞧不起麹允,他陈兵在长安之外,放出话说:“等麹允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去救他。”还有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都认为麹允是无能之辈,要看麹允和索的笑话。
宋哲这个人很神秘,此人不仅是刺史,爵位也很高,被封为公爵,他后来毫发无伤地来到建康,并拿出愍帝的诏书,命令琅琊王接替皇位,统摄万机。这是使司马睿获得合法继承地位的一个重要人物。但这个人竟然在《晋书》中无传。他到底带了一万兵从河南跑到长安搞什么鬼,天知道。
散骑常侍华辑是个胆小鬼,长安被攻破后,他第一个逃跑,跑到南山(秦岭山脉)藏起来。
这样一群将领来救,长安岂有不陷之理?长安被刘曜大军围困数月之后,城中粮尽,饿急了的人开始吃老鼠、尸体。甚至杀死老弱来吃。许多士兵逃亡,只有张蹇派来的大将王该和手下的几千凉州义兵,没有一人逃跑,皆在长安死战。司马邺对麹允和索道:“现在长安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我看只有投降了,这样起码能让长安剩下的百姓和将士活下来。”说完泪如雨下。麹允和索当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是陪着流泪。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投降。司马邺写了降书,派侍中宗敞为使者,去刘曜军营送降书。宗敞刚走出宫,索突然带着几名士兵闪了出来。不由分说,将宗敞软禁起来,搜出降书,改派自己的儿子出城。
索的儿子出去按照索的意思和刘曜讲条件道:“现在城中之粮还足够维持一年,您要攻克长安并不容易。如果您能够答应封我父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我父将立刻献城投降。”
刘曜二话没说,直接抽刀就把索的儿子当场给斩了,派人将尸首抬回去,并向索传话道:“我们是真命天子的部队,所以打仗从不用阴险的诡计。如城中有粮,你们就尽管坚守;如果没有军粮,就早点顺应天命出来投降!像索这样的人,我没什么说的,见一个杀一个。”索见了儿子的尸体,又悔又恨,只好让宗敞出城向刘曜献了降表。
建兴四年(316)十一月乙未,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呜呜地刮着。晋愍帝按照投降的礼仪,口含玉璧光着上身袒坐在羊车之上,羊车上还拉着棺材,从东门出来。群臣跟在后边大声哭泣。走到城门的时候,那城门徐徐打开了。突然有一人跳出,大哭道:“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司马邺见是御史中丞冯翊吉朗,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吉朗一头撞在城墙之上,当场自尽。
司马邺出城来到刘曜营前,刘曜接受了玉璧,把棺材烧掉,又搞了一堆受降仪式,司马邺已经冻得是上下牙直打架,瑟瑟发抖,上半身都冻紫了。连刘曜都看得有些过不去,命人取来棉衣,亲自为他披上。长安边上的诸将见皇帝已经投降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带兵去夺。皆不声不响地各奔前程去了。有的遣散军队隐居于山中,有的转投司马睿,有的回到驻地,成为割据势力。当然这些割据势力并不长久,很快便被汉国或其他国家所灭。
司马邺和文武百官都被押到平阳。刘聪在光极殿受降,晋愍帝以臣子拜皇帝的礼仪向刘聪跪下叩头。麹允见了放声大哭,几名侍卫呵斥他,他仍然痛哭不已。刘聪大怒,命人把麹允关起来,麹允当日在狱中自杀身亡。刘聪对司马邺还不错,封他为光禄大夫、怀安侯。又认为麹允是个大忠臣,追封他为车骑将军、节愍侯。其他晋臣百官都有封赏,只有索,刘聪大骂他是个奸臣,推出去拣人多的地方当众砍了脑袋。刘曜则被封为大都督、都督陕西诸军事,又晋封为秦王,镇守长安。
西晋至此被匈奴汉国所灭。从晋武帝篡魏称帝开始,到晋愍帝被掳平阳为止,一共经历了晋武帝司马炎、晋惠帝司马衷、晋怀帝司马炽和晋愍帝司马邺四个皇帝,历时五十二年而亡。
到此时,全国大的割据政权有江东司马睿的东晋(占有辽西冀北幽州的段疾陆眷此时仍向晋朝称臣,其手下有不少汉将,如乐陵太守邵续、征北城的刘琨;占据甘肃青海部分的张寔的前凉,也向晋朝称臣;占据辽北慕容鲜卑部落的慕容廆在司马邺在位的时候,接受晋朝的任命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也算是晋臣;辽东的平州刺史崔毖是晋朝能直接掌控的最后一块北方领土),川蜀李雄的成国,基本上统一了北方的刘聪汉国(包括表面上仍归属成汉的石勒部;同样占据了山东半岛,表面上归顺成汉的曹嶷)。这个格局和当年三国鼎立非常相似。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小但也十分重要的割据政权。
甘肃东部的司马保,他虽然没敢称晋帝,但用的是自己的年号,也不臣服于司马睿,为独立政权。
占有辽北的宇文鲜卑族,首领为宇文逊昵延。
占有今内蒙古到晋北和陕北之地的代国拓跋鲜卑族,首领为拓跋郁律。前面说过代国内乱拓跋普根最后夺得代国的王位,但拓跋普根夺王位的当年病死,他的儿子尚在襁褓,连名字都没取就承袭代王,这个代王第二年也夭折了,拓跋普根的堂兄拓跋郁律继位。拓跋郁律虽然只称代王没有称帝,但他拒绝东晋等国的封爵,也用自己的年号。
为了能充分了解当时的形势,这里再把当时一些零散的小政权和起义队伍介绍一下。由于这些政权在当时微不足道,势力微弱,有的是地盘很小,有的是流动作战根本没有地盘,对当时军阀割据形势基本没有影响,所以在前文很少提到。不过这些政权中的相当一部分后来都发展壮大,参与到十六国后期的争霸中。
第一个是仇池。西晋征西将军、氐人杨飞龙的养子杨茂搜于晋惠帝元康六年(296)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称王,始建仇池国,称仇池公,其辖地有武都、阴平二郡。武都郡治在今天的甘肃省成县,包括下辨、河池、沮、武都、故道五个县;阴平郡治在今天的甘肃省文县,包括阴平、平广两个县。公元317年,恰好是东晋建国这一年,杨茂搜病逝,前仇池分裂。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军下辨。杨难敌弟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今徽县),今陇南地区大部分都在其控制范围之内。史称前仇池。后来苻坚女婿杨定在此地又建仇池国,称后仇池。
第二个是汉人的乞活军。自从永嘉元年(307),八王之乱时并州刺史司马腾被汲桑攻杀后,从并州逃出大量的难民。这些难民后来成立一支武装军队,以“乞活”为名,就是于乱世中乞求活着的意思。这支队伍以骁勇善战、组织严密、持续时间长久著称。即使在西晋政府覆亡之后,仍长期活跃在河北、山西、辽南等地,主要与石勒长期进行攻守战,但根据地不定,首领也不固定。后来辽东一部分人被慕容皝收留,协助慕容皝建立前燕。绝大部分人则由冉闵率领建立魏国。
第三个是慕容鲜卑迁到枹罕(今甘肃省临夏)的一支。西晋灭亡时,这支部落的首领是慕容吐谷浑。该部落于公元313年左右在枹罕建国,一直到唐龙朔三年(664)才被吐蕃所灭,立国时间长达三百五十一年。
第四个是荆州杜曾。此人纵横荆州七年之久,后来在公元319年被东晋灭掉。
一、后宫的阴谋
《晋书》中称晋愍帝司马邺写下密诏,诏令封司马睿为晋王,替他行使皇帝的责任,该密诏由平东将军宋哲化作百姓带出。此密诏宣告了司马睿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可宋哲是怎么在汉兵的重重包围之下单骑入京的呢?为什么他宁愿一个人赴险,却不愿意带兵在外解围呢? href='6042/im'>《资治通鉴》中说宋哲在长安失陷后并没有马上去建康宣诏,而是跑回到自己的弘农地盘。后来汉兵转攻河南,他被打得没办法了,才跑到建康投奔司马睿。《晋书》中为什么不给这位在东晋建国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立传呢?宋哲后来为什么在历史上神秘消失了呢?种种疑惑使人猜测,这封密诏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管如何,到了次年二月,弘农太守宋哲逃至建康并向司马睿宣布了愍帝临降前所写的“密诏”。诏书让琅琊王司马睿“摄行大位”,并命他雪耻报仇,恢复宗庙。
司马睿接了诏书,虽不敢称帝,但还是精心地准备了一番,于三月初自己给自己升了晋王,设置百官,改元建武,史称东晋。刘琨、段匹、慕容廆都上了贺表,向东晋称臣。
这个时候,表面上十分强大的汉国起了内乱。原来刘聪刚刚登上皇位后,就看上了自己父亲的老婆单太后,便以请安的名义,经常到单皇太后那里拉拢挑逗。单皇太后一方面正当如狼似虎的年龄,又见刘聪是个大帅哥,心里也很喜欢;另一方面自己的亲生儿子刘乂现在做皇太弟,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刘聪的位子的,自然也想讨好刘聪。两个人很快就勾搭上了。日久生情,刘聪竟然从来不去后宫,一到晚上就到单太后那里去,两个人如胶似漆。这么露骨的行为自然很快就传遍朝野,别人只敢私下里说说,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何必管皇帝的家务。可刘乂不能装傻啊,他亲生母亲这样做让他很没有面子。于是几次三番,话里话外地责备母亲。单皇太后见儿子和自己生分,心里也很羞惭,便得了心病,不久病亡。刘聪是真喜欢这个单太后,非常悲痛,后来听说单太后得病是因为她的亲生儿子,自己同父异母弟刘乂责备单太后的缘故。遂对刘乂有了看法。
这时候呼延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刘粲将来能当皇上,又向刘聪吹枕边风说:“从古至今都是亲生儿子当太子,你立个皇太弟也太没有道理了。等您百年后,这个皇太弟即位,你的儿子一定没有好下场。不如想办法暗杀了他,立亲生儿子保险一点儿。”
刘聪虽然也有些动心,但毕竟与单太后一往情深,还是不忍心杀害弟弟。
过了两年,呼延皇后病死。刘聪虽然钟情于单太后,但对呼延皇后也是很敬重的。呼延皇后一死,刘聪没有了约束,便在京城展开了一场选美活动。经过严格的挑选,他先立太后的侄女张氏为皇后,又选司空王育的女儿为左昭仪,尚书令任的女儿为右昭仪,中军大将军王彰、中书监范隆、左仆射马景的女儿为上夫人,bbr>..右仆射朱纪的女儿为贵妃。刘聪又看上太保刘殷家的两个小女儿和四个孙女,正打算一块儿娶来时,左司隶陈元达劝谏道:“刘殷与陛下同姓,他的女儿就是你的妹妹,他的孙女就是你的侄女,不能这样做啊。”
刘聪并不甘心,这几个美女实在是太漂亮了,又正当妙龄,如果不娶回来太可惜了。便问太宰刘延年和太傅刘景:“你们说能不能娶?”
这两个人顺着刘聪的意思道:“太保自称是周朝卿士刘康公的后人,陛下虽与他同姓却不是同一个祖宗,您娶他的女儿和孙女根本没有问题。”
这个理由让刘聪很高兴,重赏二人之后,便以此理由把刘殷家的两个女儿四个孙女一股脑儿地全部娶回来,后宫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美女,刘聪照顾不过来,干脆连上朝都免了,每天泡在后宫和美女们玩耍,真是快活如神仙。陈元达等大臣多次劝谏,刘聪听得烦了,干脆不见这些人。后来张皇后病亡,刘聪又立刘蛾为皇后,并着手为刘蛾修凰仪殿居住。这时陈元达又千方百计地见到刘聪,说修此殿工费巨大,劳民伤财,现在外强林立,国家也很穷,你干吗还搞这些没用的工程,还是住旧宫算了。刘聪听完大怒,大骂道:“朕贵为天子,盖个房子你也要来啰唆,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今天非杀掉你不可,不然这个房子也没法盖了。”当即命护卫把陈元达推出去斩首。
说时迟那时快,陈元达哐啷一声亮出来一根铁链,三下两下把自己绑在殿前一根柱子上,侍卫们再拖可就拖不动了。绑在殿前柱子上的陈元达朝刘聪大喊道:“臣所说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您的帝业,而皇上却要杀臣。你杀我我也不怕。能得以和夏朝的龙逢,商朝的比干一样,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时任、朱纪、范隆、刘易等大臣都赶来了,一齐为陈元达求情,说元达说话直,脾气倔,但终归是个忠臣,还是饶了他吧。刘聪气得要命,就是不听,见卫士们拖不动陈元达,自己拔出刀来,就要冲过去砍陈元达。大家拦的拦,抱的抱,又哭又喊又闹的乱成一片。这时后宫的太监赶来,说刘皇后写了一封手疏,请皇上现在就看。
刘聪这才歇了手,坐回到龙椅上气鼓鼓地让太监读。刘皇后写的是:
“后宫现有的宫殿完全住得下所有的嫔妃,其实并不需要再建。而天下没有统一,皇上您当爱惜民力才对。廷尉陈元达前来劝谏,其实是社稷之福。皇上您应当封赏才是,现在您却要杀掉他,那么天下人将怎样看您?忠臣进谏固然是不惜身家性命,其实人主拒绝纳谏也是不顾自己的社稷江山。皇上为了我而杀谏臣,天下忠良不敢再言是因为妾,天下人都恨您是因为妾,国家个人都受到损失是因为妾,社稷江山变得危险是因为妾,如此天下之罪皆归于妾一人,妾怎么能够承担得起?妾读过历史,发现自古以来败国丧家者,经常都是因为女人,心里常常怨恨这些红颜祸水。没想到今天我也成为其中的一员,那将来后人看妾也如同妾看古人一般!妾实在是没有面目再侍奉您了,希望皇上将我赐死,这样也可以使陛下少一件过错!”
刘聪喜欢刘蛾喜欢得不得了,与当年的单太后不相上下,听说刘蛾请赐死,吓得也不敢去杀陈元达了,急忙对太监道:“你快快去告诉皇后,朕已经赦免陈元达了。”又转过头来对大家道:“朕这两天得了重感冒,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不是真的想杀元达。元达是忠臣啊,君主必须忠良辅弼,乃得身安国宁。朕怎么会杀他呢?惭愧,惭愧!”
这时候再看大家,因为刚才一番挣扎,有的帽子歪了,有的鞋子掉了,有的腰带开了,刘聪让大家把衣服整好,然后摆了一桌酒席给陈元达压惊。席间把刘皇后手疏拿出来道:“外面有你这样的忠臣辅佐朕,宫内有皇后这样的贤妻帮助朕,朕还担心什么?”
从此以后,刘聪改了很多,偶尔也开始上朝了,群臣劝谏也不发怒了。但两年之后,即建兴二年(314)正月,刘蛾难产而死,刘聪没了约束,又开始胡闹起来。以前选的那些后宫美女已经不新鲜了,刘聪又重新选美。这回选中了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大女叫靳月光,次女叫靳月华,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长得都貌若天仙。刘聪非常高兴,加上他也喜欢刘殷的长孙女左氏,哪个也不忍心委屈了,干脆一气儿立了三个皇后。靳月光为上皇后、刘殷的长孙女为左皇后、靳月华为右皇后。
陈元达再谏道:“自从三皇五帝以来,我还没听说过一个皇帝立三个皇后的。现在皇上不想着去选良才贤臣,却总想着选美女,这对国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请皇上只立一个皇后!”刘聪听了皱皱眉头,心里厌恶,但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当然也没听陈元达的话。
刘聪继续选美,宫里的美女是越来越多了,后来又立樊氏、刘氏、靳氏姐妹四个人为皇后,再加上其他嫔妃,刘聪实在是忙不过来,上皇后靳月光偶尔受了冷落。靳月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派心腹太监出宫物色美少年入宫来淫乱。这事被陈元达发现了,他好心好意去报告给刘聪。刘聪还没说什么呢,靳月光已经听到消息自杀了。刘聪抱着靳月光的尸体大哭,于是更恨陈元达,但他又不想杀陈元达给自己安个恶名,于是下令以后凡是陈元达的折子一律直接扔到垃圾桶,陈元达要见自己,根本不用通报,直接顶回去。只要是陈元达的建议和劝谏,也不必来问他,全部否决。陈元达到了这个地步,大哭一场,长叹道:“我既然再也不能说话了,在这世上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没过几天他就自杀了。
陈元达一死,连劝刘聪的人都没有了。刘聪这回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先把张皇后的侍婢选为皇后,又一气儿立了七个皇后。加起来一共十四个皇后了。刘聪在后宫畅所欲为的时候,又把矛头对准了皇太弟刘乂。他先立自己的嫡长子刘粲为晋王,随即又任命刘粲为丞相、大单于、录尚书事,总掌百官朝政。刘粲可谓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刘乂除了皇太弟的身份,什么官职也没有。朝野上下都知道,刘聪后悔了,想要立儿子刘粲,废掉弟弟刘乂。
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对刘乂道:“当年皇上以您为皇太弟,并不是真心,只是因为您为嫡长子,他为庶生子,让你当皇太弟,可以安抚众心,让大家都服气。现在皇上已经掌握朝纲,朝中王公百官几乎全部是皇上的人,他也用不着顾忌您了。自魏武帝以来,只要是当丞相的,后来必为皇帝,只要是被封为晋王的未来一定登基。现在刘粲被封为晋王,又任丞相之职,您真的还在等着将来继承刘聪的帝位么?我看您不仅当不成皇帝,大祸也不远了。不如早一点让位,才可以免去这个灾难。”
刘乂到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舍不得这个危险的皇太弟的位置,他道:“当年因为我是嫡生,皇上是庶生,所以都推举我做皇帝。我因主上是我的哥哥,所以让位给他。皇位其实本来就是我的,而且兄终弟及,有何不可?儿子与亲弟弟之间,我看亲疏也差不多。皇上未必就想废掉我。”
崔玮、许遐听到这个地步明白刘乂已经无可救药了,可两个人还不甘心,还想救他一命,又出主意道:“您要是真想当皇帝,我们给您出个保险的主意。保您一定能当上皇帝,您听不听?”
刘乂一听挺高兴:“什么主意?”
“殿下既然不肯让位,不如早点登基。现在京中只有精兵五千,除了刘粲,刘聪其他儿子年纪还小,不足为虑。就是刘粲也是年少轻狂,没什么大的能力。您只需派一名刺客将刘聪刺杀,我可立刻筹来二万精兵,杀入京城,攻破入云龙门,到时候宫中的禁卫军一定倒戈投降殿下。”
刘乂听了立刻斥责:“你这是大逆不道!我不做这样的事情。”
真不知道刘乂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三人的秘谈被刘聪安插的心腹听到。刘聪将崔玮和许遐杀掉,派冠威将军卜抽率兵把刘乂软禁。刘乂这下知道害怕了,赶紧上表请刘聪废掉自己,称自己什么封号也不要,情愿为平民,并且他的儿子也愿意除去全部的封号。同时推荐刘粲为皇太子,但刘聪并未理睬。
中护军靳准的堂妹是刘乂的二老婆,因为和侍卫通奸,被刘乂杀了。刘乂也是嘴贱,杀就杀了,可他常常把这个让靳准既羞愤又悲伤的事挂在嘴边;后来靳准的女儿靳月光勾引美少年入宫淫乱,虽说是陈元达告的密,其实也是刘乂先知道然后告诉陈元达的,靳月光自杀后,靳准更恨刘乂。现在见刘乂失了势,靳准立刻落井下石,跑到刘粲那里道:“您不是想除掉太弟刘乂么?我有一个稳妥的法子。”
刘粲一听大感兴趣,向他问计。靳准道:“要除掉太弟,只能诬其谋反。”
“以刘乂的性格,要去告发他谋反,恐怕父皇不会相信吧。”
“这个不怕。先把软禁太弟的士兵调走,让刘乂能够自由会客。然后,抓几个在这个非常时期去会见刘乂的人,屈打成招。我再使一计让刘乂戴盔穿甲,家丁手持兵器,然后一举捕之。皇上必深信不疑。”
刘粲遂用靳准之计,先命卜抽撤了兵,又好言宽慰刘乂。刘乂是个直肠子,以为皇上又信任自己了,便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规律,每日请客会友。忽然有一天晚上,刘粲带着人来到刘乂的宫中道:“叔叔,我刚刚得到消息,说京师将有兵变。皇上下口旨,请太弟戴盔穿甲,整束侍卫,纷纷严阵以待,以作防备。”刘乂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立刻就命手下人都穿好盔甲,拿来兵器。他自己也是金盔银甲的穿戴整齐,好不威风,然后就坐在宫中等死。当然,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在等死。
刘粲骗完刘乂之后,靳准那边已经向刘聪说刘乂要谋反。刘聪一开始不相信,靳准说,您不信就带人去看看吧。刘聪亲率兵丁围了东宫,果然见东宫之中杀气腾腾,当即把这些人的武器收了,把刘乂抓了。刘粲和靳准又捉了与刘乂有密切来往的一些人,用酷刑逼他们承认与刘乂共同谋反。这些人受刑不过,一个个都招了。刘聪深信不疑,把东宫的所有官吏,刘乂的所有朋友亲藏书网信,以及东宫卫士全部杀死,总计一万五千余人。刘乂被刘聪废为北部王,刘粲派人在狱中将刘乂杀死。刘聪听说刘乂死了,突然想到自己的所有亲兄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悲从心起,不免也掉了几滴泪。但皇权之争毕竟是残酷的。这年七月,公元317年,西晋灭国的来年,东晋建国的第一年,刘聪立刘粲为皇太子。
二、祖逖北伐
北边暂且放下,再说南边。司马睿称晋王后,继续全力剿灭占据荆州的杜曾。这时候,由于陶侃被王敦排挤,陶侃的一部分旧将郑攀、马俊等人已投奔了杜曾,杜曾的实力变得很强,把荆州刺史王廙打得屁滚尿流。陶侃原来的副手,勇将朱伺在与杜曾的交锋中受重伤,不治身亡。赵诱、朱轧等晋将战死,杜曾的势力遍及长江中游一带,成为东晋的心腹之患。
王敦见自己连连挫败,向谋士钱凤讨办法。钱凤道:“要除杜曾,非梁州周士达不可。”周士达,就是当年和陶侃一起定荆湘的浔阳太守周访,士达是周访的字。周访和陶侃是儿女亲家。王敦也正因为周访的关系,当时才没有杀掉陶侃。
这回王敦急忙亲自去请周访,并向他许诺,如果灭了杜曾,一定让他来当荆州刺史。周访遂以李桓、许朝为前锋,率一万梁州兵去战杜曾,路上又招了几千人马。到了沔阳(今湖北仙桃),与杜曾在城下一场恶战。直杀了整整一天,周访左右两军都开始败退,只有中军勉强应付。周访早已暗藏了八百精骑,人强马壮,等到杜曾来攻中军时突然杀出,以一当十登时把杜曾的军队冲乱。周访的梁州兵趁势反攻过来,杜曾大败。
周访和杜曾打了半年仗,杜曾败多胜少,最后逃入武当,据险而守。周访屡次强攻,损兵折将。只好把军队扎在山下,不再强攻。周访在山下重金找到当地采药人,寻了一条密道,派一支军队从武当山后杀入杜曾的营中。然后,又继之以正面强攻。杜曾于位,自己继了侄儿的位置,段匹不满是有可能的。而且奔丧就奔丧吧,你带几千人马干吗。必是篡位无疑。于是问段末柸怎么办。
段末柸道:“这很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叔叔已经是大单于了,难道还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不成?您派大军去击败段匹即可。”段涉复辰于是派十万精兵去阻截段匹。这十万兵刚走出去一天,段末柸就在京城发动了兵变,杀死段涉复辰,并杀尽段涉复辰的兄弟子侄及其党羽,自命大单于。派人将十万精兵收回,重新整兵之后,再来战段匹。
段匹数千人马自然寡不敌众,大败逃回蓟城。刘琨的儿子刘群被俘。段末柸对刘群很不错,不但用贵宾的礼节相待,而且说要任命刘琨为幽州刺史,逼着刘群写下劝降父亲的书信,派密使潜到蓟城,请刘琨为内应,一齐对付段匹。
使者被段匹的巡兵捉住,搜出书信。刘琨本来带兵据守在征北城(今北京市大兴县境内),听说段匹败回,便来探望。一来就被段匹扣住,并拿出刘群的书信给他看。
段匹道:“刘兄如果想把小弟献给段末,小弟愿伏首就擒。”
刘琨大惊道:“我与你是同盟兄弟,其志在于恢复晋朝,一雪国耻。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就背叛国家,辜负朋友呢?”
段匹笑道:“我知道刘兄是光明磊落的人,其实并没有怀疑你。”
段匹本要放刘琨回去,段匹的弟弟段叔军道:“我们这片地方是汉夷混杂之处。晋人之所以不敢轻视我们,是因为我们段氏鲜卑团结而强大。现在我们骨肉不和,正是晋人起义的好时机。凭借刘琨的威信,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如果放他回去,有人趁机拥刘琨起兵,那段氏之地当为晋人所有,我们将无存身之地。”
段匹是个软耳根子,听了这话便把刘琨软禁起来,并派人去征北城招降刘遵。刘遵守城不出,段匹率军攻破征北城,把刘遵擒回。
幽州别驾卢谌,是当年司马颖手下重要谋士卢志的儿子。他原本是刘琨旧将,听说刘琨被拘,便带人潜入刘琨的院内,要救刘琨出城。
刘琨叹道:“人谁能不死?我只恨下不能为国争一方领土,上不得带军归附晋土,国仇国耻不得洗雪!”说罢推辞不行,卢谌劝了几回也劝不动。只见刘琨挥毫泼墨,写下一首诗:
幄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球。
维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
能通二霸主,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数秋。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这首《重赠卢谌》后来成为千古传唱的名篇。此诗前面铺叙历史上贤人辅助圣君故事,暗比自己和卢谌、段匹共扶晋室,并说明自己一心为国,不计私怨。诗的后面写功业未建而身被拘絷的痛苦,倾吐自己壮志未酬、时不我待的怅恨和悲哀。悲凉慷慨,千载之下,尚动人心魄。
卢谌怀揣此诗,大哭而去。数日后,段匹诈称奉东晋天子密诏,杀刘琨及其子侄四人。刘琨死时,年仅四十八岁。
卢谌率刘琨余部投奔辽西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幽州晋人有些南去投奔石勒,有些北去投奔刘群,段匹势力大减。北边有段末柸不断进攻骚扰,西南两方又有石勒大军进逼,幽州的各个城池渐被段末柸和石勒蚕食。段末柸很快打到蓟城,城下一战,段匹大败。刘群乘虚占了蓟城。段匹只好率段文鸯等亲信部下领着残兵,一直向南来到山东厌次(今山东>惠民县东),投靠了乐陵太守邵续。
三、汉国分裂
同在这一年,即建武二年(318),汉国也出事了。
刘聪把一切政务交给太子刘粲管理,自己安心享受人生,吃喝玩乐,好不自在。哪知道乐极生悲,有一天刘聪在后宫和刘氏家族的子弟喝酒,喝到深夜时,皆大醉,有人狂歌,有人沉睡。忽然烛台被一阵风吹倒,先将幔帐引燃,又烧上房梁。侍卫、太监、宫女们急忙灭火救人,刘聪总算被救出,但醉酒人太多,刘姓皇族被烧死二十一人,其他人等死者无数,大殿烧成一片焦土。刘聪酒醒之后,大哭于焦土之前,捶胸顿足,自此大病,卧床不起。他知道自己大限将到,遂请靳准进来,将太子刘粲托付于他。又下诏以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为辅政大臣,入朝辅佐太子。刘曜、石勒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哪里愿意入朝受人约束,都找了个理由推托。刘聪只好作罢,又以刘景为太宰,刘骥为大司马,刘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皆录尚书事;范隆为尚书令,靳准为大司空、兼司隶校尉,共辅刘粲。安排完毕之后,刘聪于当年七月癸亥日病亡。刘粲继帝位,葬刘聪于宣光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刘粲继位后也学习他的父亲,不理朝政,朝中大小事情全交给靳准一个人决断,每日在后宫玩耍。父亲替他选的这十几个皇太后,既年轻又漂亮,也省得他去选美了。刘粲每日就和这些皇太后厮混在一起。
靳准是个谁也看不透的人,正是他轻而易举地灭掉了刘聪苦心经营起来的,貌似强大的汉国。他趁着大权在握,把堂弟靳明封为车骑大将军、靳康封为卫将军,执掌了汉国的兵权,然后向刘粲诬告刘氏诸王谋反。
刘粲一定忘记了,当年就是靳准凭着诬告刘乂谋反的阴谋帮着他取得了太子位,现在靳准又来这一套,刘粲竟然相信了。他把刘氏宗族杀得干干净净,那一年从大火中侥幸逃出的刘氏宗族子弟,却逃不出刘粲的屠刀。看来人心比烈火还要无情和狠毒。
等刘粲把自家人全部杀干净了,就轮到他自己了。
靳准发动政变,乱军攻入皇城。刘粲在这个时候竟然喊出,快叫靳准救我!
靳准来了,当然不是救他命的,而是要他命的。
刘粲明白过来以后,跪倒在靳准脚下乞求活命。靳准把刘粲的罪状一一数出,然后当场将他诛杀。他命令除去自己的两个女儿外,凡是刘家人,无论老幼一律杀死。除了征北将军刘雅一人逃出外,刘氏剩下的三百余口全都被斩于东市。靳准又挖掘刘渊和刘聪坟墓,砍下刘聪的人头,焚烧皇家祭庙。《晋书刘粲载记》形容当时惨景:“鬼大哭,声闻百里。”
靳准自称大将军,但他只是称王(号“汉天王”)却没有称帝。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奉东晋为主,说:“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当将传国玺送还晋家。”遂派使臣先到荥阳,告知李矩说他已经为晋朝复仇,屠灭刘族,很快就将率兵带着二帝的梓棺回到南方。
李矩立即驰报建康,司马睿派太常韩胤等去平阳,迎还二帝的梓棺。韩胤刚到了黄河南岸,正准备渡河,听说刘曜和石勒已经率大军攻入山西,直奔平阳,知道大战在即,只好返回。
刘雅逃到长安。刘曜听说平阳刘氏全部被诛,自己的母亲和兄弟>?也没能幸免,当即发兵,以刘雅为先锋,杀向平阳。走到半路,众人都劝刘曜称帝。要说靳准还真为刘曜办了一件大好事。本来刘曜与刘聪只是族兄弟,血缘差得很远,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他当皇帝。可是靳准把刘氏皇族一口气全部杀光了,一个都没给剩下,刘曜就名正言顺地成为汉国的合法继承人。
刘曜赤壁称帝,改?99lib.元光初,然后带大军来到粟邑县(今陕西临潼县东北三十四里),陈兵于石勒准控制地区的边界。
这时石勒也以张敬为先锋,率五万士兵,来到襄陵(今山西临汾南部襄汾境内),这个地方距离平阳(今山西临汾尧都区)相当近。
靳准率军去攻石勒,石勒坚守不出。先锋张敬道:“您不至于怕靳准怕成这样吧。咱们大老远来不就是为了攻打靳准么?”
论起打仗来,石勒当然是专家,他笑道:“等刘雅带兵来了,靳准一定退军。到时我再出兵,必败靳准。”
果然不久刘雅来到,靳准退兵。石勒率兵掩杀,靳准大败,丢了几千人马逃回城中。
靳准见刘聪和石勒会兵一处来征讨自己,知道肯定打不过人家,便打算想个办法先使一方退兵,再回过头来专心对付另一方。因为自己和刘氏有深仇大恨,去让刘曜退兵可能难度系数要高一些,只能去拉拢石勒了。于是派侍中卜泰出城,将皇帝的车驾、服饰、御用之物全部送给石勒,意思是尊石勒为主。石勒大怒道:“这是靳准的离间之计,欲陷我于不义!”当即命人绑了卜泰,将卜泰连同皇帝的车驾、服饰、御用之物一股脑儿全送给了刘曜。
刘曜却是另一番举动,他亲自为卜泰解缚,和颜悦色地对卜泰说:“先皇帝的确有不对的地方,靳准干得好啊,他其实是个大忠臣。他做的事当年商朝的伊尹和汉朝的霍光这两位贤臣也都做过。而且他又使朕得以登帝位,是大功一件啊。如果能早点迎朕入城,朕一定要任命他高官。你赶紧回城,向靳准转达朕的意思。”
卜泰回去后把刘曜的原话转告给靳准。靳准因为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弟,很是犹豫,既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也担心献城后刘曜翻脸,到时候自己悔之晚矣。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堂弟靳康坐不住了。他与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合谋,发动政变杀死靳准,推靳明为领导,再次派遣卜泰出城,将传国玉玺献给刘曜。刘曜非常高兴,好好地款待了一番卜泰,命刘雅带兵马退回粟邑,以示诚信。石勒听说刘曜接受了靳氏的投降,靳明和靳康把传国玉玺都给了刘曜,心里很是懊恼,我早该接受他们的投降才是啊。这下子连玉玺都没捞着。在耍阴谋上,他还差着刘曜一截。
刘曜按约退兵到粟邑,剩下石勒自个儿一个人累哼哼地攻城,靳明一开始还能守得住城,但不久石虎也带了五万兵马来攻,靳明实在是吃不住了。自己不是已经向刘曜投降了么?干脆向刘曜请援兵吧。遂遣卜泰来向刘曜求救。刘曜并没有派兵去救,而是让靳明来投奔他。于是靳明和靳康带着全家和军队来投,刚到粟邑,便被刘曜满门抄斩,把靳氏上下两百余口全部杀死,并宣布其余将士一概无罪。这便将靳明的势力全部收归己有。靳明和靳康临死才知道,自己叫刘曜给玩了,就像靳准把刘粲给玩了一样。报应来得真快啊。
靳明弃了平阳,石勒长驱直入,修复了汉皇的坟陵,收埋了刘粲等人的尸骸。>?99lib.但一想起刘曜使诡计收降靳明,让自己得了一座空城,就很是不高兴。于是石勒土匪的性子又犯了,在平阳大掠一番,为毁灭证据又将平阳付之一炬,然后回兵,并派遣左长史王修去刘曜那里报功。
虽然石勒烧了平阳,刘曜也没有怪罪他,反而授石勒为太宰、兼大将军,并晋封为赵王,顺便把前来报功的王修也封为将军。本来这是刘曜笼络石勒的办法。但王修手下有一个叫曹乐平的随行秘书,他可能和王修有私仇,悄悄跑到刘曜那里挑拨道:“我从石勒那里过来,我知道石勒在想什么。他是派王修来探您的虚实,然后和您争天下。您现在把石勒封为王,还授大将军、太宰等要职,这不是帮着石勒发展势力么?”
刘曜一想也对,就把给石勒的封号都收回了,然后把王修和他带来的人全部杀死。只有一个叫刘茂的人侥幸逃脱。
刘曜回到长安,以长安为首都,立宗庙,建社稷,行南北郊礼,正式称帝。但在国号方面,他认为“汉”号是汉人的国号,自己的国号应当既具有民族特色,又有原创性成分。经过和大臣分析,“晋”的五行为“金”,按五藏书网行来说,“金”生“水”,而赵出自天水,“赵”的五行从“水”,正符合由“晋”生“赵”的天意;然后自己又被封为中山王,中山本来就属于赵地,所以也当称赵。
刘曜遂于建武二年(319)六月,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
石勒回到襄国不久,刘茂逃了回来,把使节团全部被杀和刘曜改国号的事一说,石勒非常生气,立刻派人把曹乐平的三族给灭了。然后召部下商量这个事情。最终的结果是,刘曜改国号为“赵”,而实际占有赵地的是自己。看来刘曜有吞并自己的心思;而且,既然刘曜改了国号,自己反刘曜并不算是背叛汉国。于是对众人道:“刘家的天下其实都是我帮他们打下来的,现在刘曜得志,便想灭掉我。我要和他翻脸自立,你们说怎么样?”
手下人当然一致同意,于是联名请愿。石勒在众人的拥戴下,建赵国,设百官,自命赵王,但并没有称帝。
四、慕容部的兴起
两个赵国的建立都在大兴二年(319),这一年东北也发生了重要的战争。据有平州(今辽宁省朝阳市)的东夷校尉崔毖,打着晋国的旗号收容汉民。但棘城(今辽宁义县西北)的慕容廆也是受东晋册封的大都督,也在打着晋国的旗号收容汉民。两个割据势力在争夺人口方面出现矛盾。同时慕容部的兴起和强大也引起了邻国的注意。于是崔毖便联合高句丽、段氏、宇文部,四路军队共计三十七万人马,一齐去攻伐棘城。欲灭掉慕容部,瓜分其领地。
高句丽陈兵于城东,段氏陈兵于城西,宇文氏陈兵于城北,崔毖陈兵于城南。棘城诸将并不畏惧,力请出城死战。慕容廆道:“四部军队兵多将广,势头正猛,我们不能硬碰硬,那样只会吃亏。各部人马一定各怀心思,既无统一号令,又互相不服气,时间一久,一定会有矛盾。我们固守不战,等到他们互相猜忌,人心不齐之时,然后出击,一定能击败他们。”
固守半月之后,慕容廆密派人于夜里出南城,然后伪装成崔毖的使者,绕到棘城北门,声称自己是崔校尉的使者,要会慕容公。慕容廆则大张旗鼓地亲自出城相迎。第二天,慕容廆又派人打着崔毖的名义去宇文部,赠送大量牛肉、美酒,犒劳三军。
这些事让高句丽王乙弗利和段氏大单于段末知道了,都感觉奇怪,又不好去问崔毖,只好来问宇文首领宇文乞得龟。崔校尉跑到棘城里找慕容廆做什么?宇文乞得龟说,我不知道呀。
两人又问:“崔毖为什么单单犒劳你的军队,却不犒劳我们的军队呢?”宇文乞得龟还是说不知道。
高句丽王生性多疑,认为这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很可能是一个阴谋。有可能宇文氏、慕容廆和崔毖要效仿当年韩魏赵三国共同击败智氏的故事。于是急忙连夜带兵跑回国去了。
段末本来又惊又疑,忽然听说乙弗利已带兵走了。段末再不犹豫,第二天也不打招呼,拔营回去了。
宇文乞得龟见两部都急急离开,感觉莫名其妙,但仍坚持继续攻打慕容廆。慕容廆即出城诈败绕城而逃,路上设伏兵,乞得龟中伏大败而逃。剩下的崔毖知道自己打不过慕容廆,便只带了几十名亲兵飞马逃奔高句丽,留下来的人马和地盘都归了慕容廆。慕容廆打了胜仗,得了地盘,向东晋朝廷说明了情况。晋元帝司马睿遂拜慕容廆为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平州牧,晋封辽东郡公;并赠丹书铁券,承制海东。
再说山东的乐陵太守邵续收了段匹,段匹请邵续为他复仇。前文说过,段末柸曾经被石勒生擒,后与石勒结为义父子,所以段末柸掌权后段氏部落与后赵交好,和东晋断绝了关系。而段匹一直是倾向于向东晋称臣的,所以邵续当即答应,亲率大队人马和段匹来攻蓟城,段末出城应战,大败后守城不出,并向石勒求救。石勒便要去调正在邺城的石虎出援。
张宾说:“现在祖逖占据着河南和安徽,势力很强大。我们北去,恐怕要被祖逖抄了后路。”
石勒便向张宾问计,张宾主张和祖逖交好,互通使节并开放贸易。石勒遂派人去幽州祖逖的老家,为祖逖整修了祖坟,特别是祖逖父亲的坟墓也好好地大修一番,并派人为祖逖的祖坟守墓,每年祭日都要按时祭祀。祖逖还有个部将叫做童建,因为私仇杀了新蔡内史周密,投到石勒这边来,石勒将其斩首,把首级送给祖逖,表达了和祖逖和平共处的意思。
祖逖一方面表示感谢,也开放边境,允许互市,并宣布不接纳后赵叛逃过来的人;但另一方面还是加紧备战,准备渡过黄河,北取晋冀之地。
石勒安定了南境,遂放心北进,以石虎为帅,孔苌为副,率兵二万去攻打山东的乐陵。邵续的儿子正守在那里,急忙请邵续回兵来救。
邵续只好退兵,让段匹、段文鸯断后,半路上碰到了石虎的兵马,两军对阵,邵续兵败被俘。邵续被押到襄国,石勒以礼待之,将其招降。
段匹和段文鸯的后军却杀过石虎的封锁线回到山东,与邵缉合兵一处守城。石虎围攻数月后,段文鸯带兵出战,战败被俘。邵缉见孤城无援,父亲也已经降了,遂率众出降。段匹不愿意投降,但这里还是邵缉说了算,只好先投降。后来段匹用一年的时间说服邵续召集旧部密谋起事,不幸败露,邵续、段匹和段文鸯三人皆被石勒所杀。鲁西一处,也被石勒平定。
刘曜的前赵这 4e00." >一段时间也在打仗。公元320年,前赵的将军解虎和校尉尹车联合氐族酋长句徐、库彭准备发动政变,事败后尹车和解虎立刻被处决。句徐、库彭等五十多名部属则被关起来准备过bbr>几天一齐处死。光禄大夫游子远劝刘曜说:“只要诛杀元凶就可以了,皇上不宜杀人太多。”刘曜很不高兴,便把游子远关起来,仍然把句徐、库彭等人都杀了,暴尸十日,最后把尸体都丢到水里。
由于所杀人中大部分都是巴族的首领,于是巴族人起来造反。巴酋句渠知、虚除权渠率兵起义,自号“大秦”国,改元为“平赵”,就是平灭赵国的意思。一时间,氐、羌、巴、羯各族响应者达三十余万之众,关中登时大乱,城门尽闭。
游子远听说关中大乱,又从狱中写下谏书请人交给刘曜,刘曜看都不看,撕掉游子远写的东西,骂道:“这个大荔的奴仆,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敢来劝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于是就要下令杀掉他。
中山王刘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都为游子远求情,说游子远虽然被关在狱中,却不顾自己的性命向您诤谏,这是大忠臣啊。皇上您就算是不想用他的计策,也不应当杀他。如果游子远这样的忠臣您都容不下,我们都不活了,愿意和他一块儿去死。您看以后谁还愿>意跟着您混!
刘曜听了也觉得自己做得很有些过分,于是把游子远放了出来。游子远一出来就又找到刘曜说:“平叛的事您要是交给我,我一个月就能搞定。”刘曜不相信:“你没病吧,对方三十多万人,你一个月就能搞定?你给我说说看你怎么搞定。”
游子远道:“这些人都没有大志向,也并不想升官发财,图霸中原。之所以起来造反,是害怕您啊。您的刑罚太严厉,又杀了不少他们的头领,他们担心也被您杀害,所以才起来造反。您只要大赦天下,并且把前阵子那些叛臣的已经卖为奴隶的家小全部放出来,给他们一条生路。大部分人肯定会散去回乡种田。毕竟谁都想安居乐业,打仗并不是他们的本业。当然其中有为首的顽凶,不会轻易投降。不过剩下这些人就好对付了,我只需五千兵丁,就可为皇上取回他们的首级来。”
游子远这番话说得刘曜是心服口服。刘曜立刻下诏大赦天下,并以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雍秦征讨所有军事。诏书一下,反叛者纷纷或散或降,只有句渠知和虚除权渠还据守不降。游子远先带兵在阴密(今甘肃灵台西五十里)歼灭了句渠知全部,句渠知本人不知所终。又引兵到陕甘界山以西的陇右地区与虚除权渠决战。
虚除权渠与游子远五战皆败,本来准备投降,他的儿子伊馀不同意。伊馀率五万敢死队去和游子远拼命。游子远一见对方士气正盛,便退守据险不战。直到十多天后的一个早上,突然刮起了沙尘暴,游子远趁着恶劣天气率兵突袭。这时伊馀军队已经懈怠了,不防突袭,大败而还,伊馀被俘。虚除权渠一看连敢死队都打不过人家,只好投降。刘曜这回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改滥杀为招抚。封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虽然给了官职,但还是要防备他们,于是把权渠的部落二十余万人口全部迁到长安。
从此之后,刘曜对游子远刮目相看,任命他为大司徒、录尚书事。这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自魏、晋以后,凡掌重权的大臣都会带录尚书事的名号。可见游子远的地位有多高。
刘曜很重视教育,设立太学,每年选一千五百人,派儒学深厚的人去教授他们,作为国家人才储备。刘曜对大臣的合理建议一般也能接受,他本来打算建酆明观和西宫,并在霸陵花巨大的人力物力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谏止,刘曜不但停止这种劳民伤财的浩大工程,而且下诏夸奖二人是社稷之臣,并把两个人的先进事迹布告天下,供大家学习。
刘曜又亲自带大军去讨仇池国。前面说过,仇池在杨茂搜死后分裂为二,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军下辨(今甘肃成县)。二子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刘曜去讨,两兄弟又联合起来拒敌,打了很长时间,刘曜虽然夺了不少城池,但兄弟二人据守仇池山上,一时难以攻下。这时前赵军中又流行起瘟疫,刘曜自己也被传染,他只好派人和杨氏兄弟谈判。最后双方商定,杨难敌宣布投降刘曜,但实际上保留军事力量和地盘,刘曜任命杨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及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州牧,封为武都王。
解决了杨难敌的事,刘曜赶紧回师,路上正碰上秦州刺史陈安。秦州刺史陈安也是一个割据力量,他的军队和地盘本来是司马保的。司马保于公元319年也自称晋王,但并没有称帝,当然也没有奉东晋为正统皇帝,自己在上邽搞自己的小王国。但他称王的第二年,司马保即被部将张春、杨次所囚,不久处死。陈安本是司马保的宠将,陈安和张春有矛盾,司马保不惜和张春翻脸,后来被张春所杀。陈安则因为张春的关系,不得不带兵驻扎在别的地方,司马保被杀后,他率军攻破上邽,杀张春、杨次,为司马保报仇,将司马保以天子之礼葬之。
陈安得了上邽之后,自号秦州刺史,便想投奔刘曜。刘曜这时候正在大病,而且军中瘟疫还在流行,他便没有见陈安。陈安以为刘曜死了,又见前赵军队中的士卒大半有病,便袭击了刘曜押运辎重的后队,杀死了大将呼延宴,又派弟弟陈集统兵三万去追刘曜的中军。陈集和大将呼延瑜打了一仗,结果陈集被打得大败,死于乱军之中。陈安则在甘肃省东南部攻城略地,此地的氐族、羌族等部落都已归附陈安,一时拥有兵众达十多万。陈安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州牧和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鲁凭劝说陈安不要投降刘曜,否则不但不能自保,反而会遭到祸患。陈安大怒,将其斩首。刘曜听说后道:“陈安这个时候正当任用贤能,却杀害他们,我由此得知他决不会有什么作为。”
陈安和刘曜的战争一直打到第二年。陈安在南安将征西将军刘贡围困,休屠王石武从桑城率领军队来救援,和刘贡一起重创陈安,陈安退守陇城。到七月时,刘曜亲自率军围攻陇城,陈安频频出战,屡遭败绩,只好守城不出。刘曜又派军攻克了平襄等重要城市,最后只留下陇城一座孤城。陈安见孤城难以久守,便留下部将杨伯支、姜冲儿继续守城,自己率精锐骑兵突围,逃奔陕中。刘曜派将军平先和呼延青等人一路追击,最终在秦岭将陈安捉住杀死。杨伯支则杀死姜冲儿,献纳陇城投降。陇西遂平。
北方的代国,在这一时期出现了一次宫廷政变。拓跋普根的堂兄拓跋郁律继代王位后,代国迅速强盛起来,初步摆脱了部落形式,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占有相当于今天内蒙古中部和山西北部的地区。拓跋猗卢的弟媳妇惟氏有儿子尚幼,惟氏为了使自己的儿子贺傉能够获得王位,纠集势力发动政变杀死了拓跋郁律。政变后,惟氏掌握国家大政,一直到公元324年贺傉才亲政。但拓跋郁律死后,许多部落并不向惟氏政权臣服,因此代国在拓跋耶律死后,实力大大削弱。
一、王敦叛乱
东晋初年,北边的战火不绝,打得热闹,其实南边的东晋更不太平,晋元帝和王敦打起来了。
晋元帝司马睿能够在江东立足建立东晋,很大程度上依靠琅琊王氏的拥戴,晋元帝也很感激琅琊王氏,对他们委以重用。内政用王导来总揽朝政,外事则以王敦来执掌兵权。王氏的门生子弟被安插在国家的各个重要岗位上,江东因此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
王敦既有定国之功,宗族又强盛显贵,便不免有了骄纵之心,经常喝上两口酒就敲着酒壶唱曹操的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时间长了,王敦家的酒壶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都让王敦敲出了疤。
你说王敦唱谁的诗不好,偏要唱曹操的诗。曹操是什么人物?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子废汉帝而自立。以王敦此时此刻的地位,唱这首歌,晋元帝岂能不疑心?
晋元帝了解到此事之后,便重用尚书令刁协、侍中刘隗,以抑制、削弱王氏的权势。又将王导升职为司空,前文几次提过,司空是很有地位的职位,也是一个虚职,是专门用来削弱权臣实权的。王导这个人性格淡泊,不重权利,所以并不怎么在意。王敦性格则与从弟王导相反,对名利权位看得很重,王导失势,意味着王氏宗族被削弱,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上书为王导鸣冤叫屈。虽是鸣冤,但言辞之间多有威胁的味道,晋元帝见了有些担心,便招来刁协、刘隗和谯王司马承问计。
司马承道:“王敦这个人拥兵自重,必有异心。得早点除去他,不然的话,终成大祸!”
晋元帝也很有同感:“此人不除,朕连觉都睡不好!”接着又传来梁州刺史周访病亡的消息。王敦最怕的就是这个人,元帝听说周访死了,更加担心王敦了。
湘州刺史甘卓被调到梁州刺史接替周访,湘州刺史的位子就空下了。晋元帝正在想派谁去上任呢,王敦又掺和进来了,一定要让他的心腹沈充为湘州刺史。晋元帝一想,王敦是江州牧,又兼任着荆州刺史,湘州再让王敦的心腹抓在手中,东晋总共只有八个州,梁州、交州和广州是地广人稀,偏远穷壤之地,战略位置也不很重要。剩下的五个比较不错的州,王敦伸手就要三个。特别是湘州,处在建康的上游地段,又控制着荆、交、广三州来京的要道,本身也山川险固,易守难攻。这样的地方,王敦跟我抢着要,什么居心?
于是晋元帝司马睿便让叔父司马承去做湘州刺史。司马承说:“我去可以,但不能让我和王敦打仗。因为湘州刚经过大乱,百业萧条,人民稀少,农耕不举。等我在湘州恢复三年以后,您才能动兵。”
晋元帝满口答应,又按照刘隗的计策,以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镇守合肥;以刘隗为镇北大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名义是备军北征,实际上是为防王敦准备军队。
司马承去湘州上任,路过武昌,王敦请他吃饭,席间说道:“就凭你,能治理得了湘州么?”
司马承微微一笑:“铅刀虽钝,岂无一割之用?”铅刀因为发软,所以只能割一下,然后就变钝不能用了,但就是这一下也足够了。这是一句自谦的话,出自东汉时期收纳西域的名将班超之口。司马承引用班超的话,语虽谦卑,其实充满傲气。
王敦听罢大笑,把司马承送到船上,回去和钱凤道:“谯王不知道害怕,偏要学班超的豪言壮语,可见是个志大才空之人。”于是听凭司马承赴任,并不阻拦。
不久,祖逖病亡,晋元帝以其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继续率领军队进行北伐事业。王敦知道这件事后很是高兴,对钱凤道:“在晋朝中我所忌惮的人,南有周访,北有祖逖。现在两个人都病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以刘隗和刁协为奸臣,自己要清君侧的理由发兵,水陆并进,进攻建康。这一年为永昌元年(322)正月。
晋元帝也不甘示弱,当即下诏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当亲统六军以诛大逆,有杀王敦者,封五千户侯!
当即派人召戴渊和刘隗回来统兵。刘隗回到京城后,马上劝晋元帝杀掉王导以及所有在京的琅琊王氏。晋元帝对王导还是有感情的,毕竟王导不像他的从兄王敦那样张狂,对晋元帝也十分恭谨。再加上王导确实为晋元帝立足江东立下大功,晋元帝不忍杀他,犹豫不决。
这时有人已经把刘隗劝帝杀尽京中琅琊王氏的消息告诉了王导,王导一听吓得冷汗直出。他立刻把堂弟王邃、王廙、王侃、王舒、王彬等宗族二十余人都聚到一块儿,一大早就来到宫外一齐跪下待罪。正巧尚书左仆射周入朝,王导朝他悲哀地喊道:“伯仁啊,我以宗族百口托付给您,希望您能救我们的性命啊!”
周装作没有听见,看也不看王导,径直走入宫中,见了元帝道:“王导是个忠臣,为了您的江山社稷尽心竭力,帮您立下大业。您要是杀了他,对不住往日王导对晋国之恩啊!而且,如果王导与王敦暗中有勾结的话,他怎么能留在京城中等着您来杀他呢?请皇上三思!”元帝一想也对,对周的话深有感悟,很是佩服,遂留周一块儿吃午饭,席间当然少不了喝酒,周直喝得大醉才走出宫来。
王导见了周,跟在后面大喊周的字:“伯仁,伯仁!”周只管醉醺醺地向前走,理都不理王导。王导因此认为周也是建议杀己的大臣之一,遂对周有了怨恨。
这日下午,晋元帝下诏命赦免王导等在京的所有琅琊王氏,并召王导入朝。王导上殿哭着叩头道:“要说逆臣贼子,哪儿一代也有。可是却>不幸今日竟出在我们这一族!真是惭愧啊。”晋元帝好言安慰,并以王导为前锋大都督,统率京中诸军,又命刘隗驻守金城(今江苏句容北),征虏将军周札驻守石头城(今南京西面的清凉山,为南京重要门户)。
王敦带兵来到石头城,周札原是齐王司马冏手下的参军,后来投了东晋,对东晋皇帝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见王敦兵临城下,二话不说,立刻开门投降。元帝听说石头城已降,急忙命刘隗、戴渊反攻石头城。刘隗和戴渊连战连败,只好退兵。王敦带兵追赶,王导、周、刁协、虞潭分别带兵救援,都让王敦打得大败。太子司马绍着急了,召集东宫的禁军要出城与王敦决战。中庶子温峤拉着太子跨下的马头,哭着不让他出兵,太子不听99lib?,温峤干脆抽剑把马缰砍断,太子只好罢兵。
眼看王敦已经攻进城来,刁协、刘隗向元帝请罪。元帝和两个人大哭一阵,然后道:“不要担心我,王敦不敢把我怎么样。可他说要清君侧,要杀你们两个,你们还不快跑?”两个人这才哭着离开,带领家属出城逃走了。刁协逃到江乘(今江苏句容北),为手下杀害,拿着首级到王敦那里报功。刘隗则带领家属和随从数百人逃到后赵。
为什么晋元帝司马睿的王师在反叛者王敦的面前会这么快败亡呢?直接原因是司马睿的改革。司马睿在刁协、刘隗二人的策划下,进行了一系列限制大族势力、加强皇权的所谓“刻碎之政”。在太兴元年(318)一年之内,司马睿两次下诏整饬吏治。第一次在三月,诏书一面对清静为政加以肯定,一面又表示要惩办不法官吏。第二次下诏在七月。司马睿的语气十分严厉,除命令各级官吏“祗奉旧宪,正身明法,抑齐豪强,存恤孤独,隐实户口,劝课农桑”外,还要求“州牧刺史当互相检察,不得顾私亏公。长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见进用者,有贪惏秽浊而以财势自安者,若有不举,当受故纵蔽善之罪;有而不知,当受塞之责”。他还亲自下令处决了桂阳太守程甫、徐州刺史蔡豹等几个违制的官吏,其中程甫是王敦的亲信。
由于东晋政府的绝大部分军队都掌握在各地的军政首领和当地豪强手中,司马睿迫切地需要扩充能为自己所用的军队。他下诏免除豪强手中奴与客的卑贱身份,使他们成为平民,为自己筹得兵源,削弱了士族地主私占人口的权力。
许多望族豪强公开反对晋元帝司马睿的做法,王导和王敦也对他们表示支持。而晋元帝则拿这批根基很深的人没有办法,他没有一个有效的办法来除掉这个盘根错节,势力深厚的上层士族。
虽然惩治贪官对国家对人民是有好处的,解放奴隶对国家对人民也是有好处的,但司马睿当时既没有完全掌握国家权力和建立绝对威信,也没能够、没能力迅速地清洗掉高层官吏,换上得心应手的人。司马睿的这些措施使许多大族蒙受损失,引起他们普遍的怨愤,因而一大批居于高层的官吏倒向了琅琊王氏家族。以至于在王敦反叛时,所有有势力的士族都静观其变,袖手旁观,晋元帝完全依靠自己刚刚建立不久的新军以及新提拨起来的一批年轻军官和久经沙场的王敦作战。而王敦手下的大将都是在战事中历练出来的,他手下的兵也是打了无数仗的老兵,对付晋元帝当然是小菜一碟。
王敦杀入京城,并不上朝去见晋元帝,而是放纵士卒劫掠财物。商人富户全都跑得精光,老百姓也关门闭户,不敢上街。元帝一看乱成这个样子,自己当皇帝的不能没个表态,只好硬着头皮去跟王敦说:“刁协也死了,刘隗也逃了。你要清除的两个奸臣都不在了,你的愿望也实现了。你要是对我朝还忠心话,那你就罢兵回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我还回我的琅琊去,把皇位让给你。”
王敦当然不肯休兵,钱凤劝他道:“司马邺在内宫还有禁军二万人,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要是亲率禁军来与你死战,你是打还是不打呢?不如暂且退兵,反正现在朝廷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王敦这才退兵回到石头城。元帝按照王敦的意思颁诏大赦天下,以示庆祝。然后封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以前那些有实权的官位当然照样当着;又命文武百官去石头城拜见王敦。
王导也在百官之内,见了王敦劝道:“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差不多就行了。”
王敦大笑道:“贤弟为何这般胆小?刁协和刘隗虽然不在了,可他们的同党还在朝堂,我还要一块儿除去呢,怎能罢休。而且司马睿这个皇上还不是咱们兄弟推上去的,就算是我不把他弄下来,朝中的事也得我说了算!”
王导道:“只要朝廷不再猜忌你我就够了,何必要得到那么多。”
王敦暗笑王导迂阔,并不理他。皇上不好废掉,先废个太子立立威也不错,于是便问百官道:“皇太子有何德望?”
温峤挺身而答:“皇太子以孝闻于天下。”
王敦呵斥道:“古人言:‘事父母几谏。’皇上有过错,太子却不谏阻,算什么孝子?”
温峤再答:“钩深致远,非浅见所能窥。据我看来,太子实在是太贤孝了。就是你来到这里,你也没听过有人说东宫不好的话吧。你凭什么说他没有谏阻过皇上呢?”百官也一起附和,都称赞太子是个孝德之人。反倒把王敦弄得无话可说,只好把废太子的事放在一边。
但王敦还不服气,又问戴渊道:“前日咱们打了几仗,你现在还有力气打么?”
戴渊叹道:“哪能有余力啊,我的力气根本不能和你比!”
王敦又问:“我这次举兵,你认为天下会怎么看我?”
戴渊道:“看见表面的人要说您是逆臣,但体会您内心的都会说您是忠臣。”
这个马屁拍得非常精彩,王敦得意大笑:“你可真会说话。”
又走到周面前,指着他道:“伯仁啊,你有负于我!”
周冷笑道:“是啊,你带兵来打皇上,我虽率六军保护皇上却不能胜任,使正义之师失败,让你背上欺君的名声,所以有负于你!”
王敦正在兴头上,却被周讥讽一番,当时又想不出什么精彩的话来对付周,只好愤愤而去。
王敦回到府中把刚才发生的事跟钱凤一说,钱凤道:“周和戴渊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子,不如早点除去。”
王敦又向王导问主意“周和戴渊,分别著称于北方和南方,应当升任三公之位是无疑的了。”
王导不置可否。
王敦又说:“如果不用为三公,只让他们担任令或仆射的职位如何?”
王导仍.不回答。
王敦再说:“这两个人既然连小官吏都不能胜任,那我就杀了他们吧!”
王导还是默不作声。
王敦遂派遣部将邓岳拘捕周和戴渊,把两个人杀了。戴渊虽然拍了马屁,仍然没有能够免灾。而周则继续保持了他的硬气,在去刑场路经供奉晋朝历代君王牌位的太庙时,大声喊道:“贼臣王敦,顷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祇若有灵,当速杀之!”刽子手用戟戳他的嘴,血一直流到脚上,周仍喊不止,路上行人见了无不流泪。
后来王导去中书省办事,偶然见到周为自己求情的记录,这才知道周那日之事。王导拿着这封记录,痛哭流涕,悲不自胜。回来之后他对他的儿子们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晋元帝派王敦的堂弟,侍中王彬犒劳王敦。王彬先去凭吊了周,然后才去见王敦。王敦见他好像刚刚哭过,觉得奇怪,便问他是怎么回事。王彬据实说:“我刚才去哭吊了周。”
王敦不高兴道:“周伯仁是自己找死,再说了,他把你当做一般人看待,也没对你有多好,你为什么哭成这个样子?”
王彬道:“伯仁虽然对我一般,但他并不结党营私,却在大赦天下后遭受极刑,我因此伤痛惋惜。”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大声斥责王敦道:“兄长,你违抗君命,有违顺德,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灾祸将要降临到咱们王家了!”言辞慷慨,声泪俱下。
王敦厉声道:“你疯了么?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王导正好在座,急忙劝王彬跪拜谢罪。王彬说:“我脚疼,不能跪拜,再说了,这又有什么可谢罪的!”
王敦道:“脚疼和脖子疼比起来哪个更疼?”抽出佩剑就要去杀王彬。
王彬这回脚也不疼了,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喊:“你从前杀害王澄兄,现在又要杀弟弟了吗?”王澄就是那个自大无能,逼反杜弢的原荆州刺史。
王敦在后面紧追,王彬在前面紧跑,院中卫兵见是哥俩个闹矛盾,既不敢劝王敦,也不敢拦王彬。正在这个时候,王敦的亲哥哥王含走了进来,满面灰尘,衣冠不整,十分狼狈。王含本来是驻兵镇守王敦的老家武昌的,突然出现在这里,王敦知道一定是武昌出事了。当下也不再追王彬,只听王含大哭道:“武昌已被甘卓夺占去了!”
二、平叛
原来王敦举兵之后,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便要起兵去攻王敦,手下谋士虞悝道:“湘州这个地方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讨王敦的大军根本不可能。不如先固城自守,然后找个厉害的人物去攻王敦。周访和祖逖都死了,能打得过王敦的现在只有甘卓和陶侃了。”
司马承于是以虞悝为长史,虞悝的弟弟虞望为司马,总领湘中诸军。然后请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阳太守刘翼、舂陵令易雄等一同举兵。又请主簿邓骞赶往襄阳,去请甘卓发兵;又修一封书信,派人去请陶侃。
这时王敦也派南蛮校尉魏乂带兵两万来攻湘州。
甘卓接了司马承的信,犹豫不定,邓骞再三请求,甘卓仍拿不定主意是攻王敦还是按兵不动。
参军李梁道:“我看将军还是该按兵不动,坐待事态发展。如果王敦成功,您还是梁州刺史,没什么损失;如果王敦失败,朝中无有良将,朝廷也会重用你。这叫做不99lib?战而胜之谋,何必去打那个生死存亡之战呢?”
邓骞听罢仰天长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李梁生气地问道:“我出的计策可笑么?”
邓骞收住笑声道:“的确很可笑。甘将军现在这个地方,并非险要之地。如果王敦攻克刘隗后,回师武昌,然后切断荆、湘二州粮道,转攻梁州,将军将何去何从?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天下大势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处于不战而胜地位的。何况作为人臣,国家有难,坐视不救,这说得过去吗?”说罢又对甘卓道:“将军要么就跟王敦一块反叛,要么就帮朝廷平叛。你现在这个样子,当断不断,祸事已经不远了!我知道你之所以犹豫不决,不过就是因为你怕打不过王敦,反遭其害。我告诉你,现在王含留守武昌的兵力不过五千;而您有数万兵马。再加上你的军事能力,还打不过王含么?如果王敦要救援,他必须逆江而上,速度肯定不快。那时候您已经攻下武昌了,武昌一旦平定,你就掌握了王敦的大后方,控制了王敦的粮草接济,以利用勤王的名义招纳反叛的士卒,使他们离开王敦。王敦的军心必散,一定会不战而自溃。”
甘卓听得眉开眼笑,拉住邓骞的手道:“先生说得好啊!”便点了精兵两万,直取武昌。兵到武昌城外,甘卓不说攻城,反说是助战,王含信以为真,派人出城犒军。城门刚一打开,甘卓之兵立刻杀入城中,夺了武昌。王含这才知道上当,赶紧乘船逃跑。
王敦见大本营丢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发兵杀入宫城,打算以建康为根据地,挟天子以令诸侯。钱凤阻拦道:“皇宫城墙坚固,一时难以攻下,如果甘卓率兵又到,咱们便是腹背受敌。不如派人去安抚甘卓,把情况说明,就说仗已经打完了,您已经占了建康,让甘卓回去,甘卓不敢不听。”
这时又有情报送来,说广州.99lib?刺史陶侃也已举兵,以参军高宝为前锋,率兵二万北上勤王。王敦急忙按照钱凤的主意去与甘卓说。甘卓听说周和戴渊被害,大哭一场,因为王敦已经占了建康,自己若继续前进,王敦必以建康为根据地,以皇帝司马睿为筹码与自己对决。形势对自己比较不利,所以退兵。王敦这才得以回兵武昌。高宝见甘卓和王敦都退了兵,一想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也将兵马撤回广州。
王敦回到武昌,一想甘卓在自己上游,很容易就能出兵到达武昌。而如果自己再去攻打建康,要回师相救,必须逆流而上,时间上赶不及。只有除去甘卓,才能解决后顾之忧。于是暗中派人收买了襄阳太守周虑,让他暗杀甘卓。周虑知道甘卓喜欢吃鱼,就找个机会对甘卓说,我发现有个地方鱼多,在某某处。甘卓便派身边的侍卫去捕鱼。周虑遂带人乘虚杀入甘卓府中,把甘卓杀死。这是让人很奇怪的事,以甘卓这样的身份,身边至少应当有一个警卫营,数百号人抓回来的鱼那应当是相当的多,甘卓要吃多少顿才能吃完呢?他根本没有必要派那么多人去抓那么多的鱼啊。那个时候也没有冰箱。甘卓遇害的日子又是五月乙亥日,正是南方最热的时候,吃不了的鱼很快会烂掉。鱼就在湖里,什么时候都能抓几条回来吃,随时都可以吃新鲜的,派几百人去抓鱼的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但《晋书》和 href='6042/im'>《资治通鉴》都是这么记录的。我想可能周虑所说的这种鱼不是一般的鱼,大概是一种很大的鱼。藏书网
杀掉甘卓后,王敦遂以周抚(周访的儿子)为梁州都督,又命部将李恒出军,帮助魏乂继续攻打湘州。司马承已经连战连败,虞望战败被杀,司马承困守长沙百余日。魏乂在城下劝降,司马承大骂:“我贵为宗王,为天子守城,宁可战死,安肯降贼?”
魏乂和李恒联兵攻城,数日后城陷。司马承拔剑自刎而死。虞悝率余兵突围,但敌兵太多,无法出城,最后全部战死。
王敦从此把持了东晋朝政,越发的骄慢专横,凡是给皇上的贡物他都要分出一大半给自己留下,各地官吏的人选都要他说了才能算,基本上把朝廷的百官都清洗了个遍,换上他自己的亲信,被他罢官贬官的人数以百计。而朝廷毫无主权,东晋长江上下都是王敦的势力。晋元帝名为天子,也就只能在宫里做主,天下之事皆由王敦说了算。
此时,祖逖的弟弟平西将军祖约,因为才能不济,与后赵石勒交战,屡战屡败,一直退守到淮河、汉水以南,丢失了大片土地。
而晋元帝也因大志未图,反受权臣辖制而忧愤成疾,一病不起,于永昌元年(322)十一月闰月己丑日病亡,时年四十七岁。太子司马绍继皇帝位,是为晋明帝。次年三月戊寅,改元太宁。
晋元帝刚刚病亡不久,王敦便问钱凤,自己想当皇帝,现在是不是时机。钱凤道:“江东基业本是你们王家所创,天下人都知道‘王与马,共天下’,现在元帝驾崩,就应当禅位于您。现在长江上下都是您的地盘,再无后顾之忧,现在正是好时机啊。”
王敦听了很高兴,先把自己的将军府移到姑孰城(今安徽马鞍山当涂县),这样就离京城相当近了。
钱凤又出主意道:“温峤很有谋略,是司马绍的左膀右臂,你得先除掉他。”王敦便要求晋明帝任命温峤为左司马,派到自己身边任职。司马绍没有办法,只得让温峤前去。
温峤到了王敦那里,装得十分勤勉,对王敦很是恭敬,治理王敦府事井井有条,所出的主意也很合王敦的心思,竟然得到王敦的信任。温峤又主动和钱凤交好,常常对人说:“钱凤是个充满干劲,富有朝气的能干的人。”温峤素来有知人的名声,所以钱凤听了很是高兴,渐渐也和温峤交上了朋友。王敦问起自己要入京的事情,温峤也主动说,你快去吧,京城里的百官都盼着您去呢,其实现在天下就是您王家的天下,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把王敦听得是心花怒放。
正好丹杨(今江苏丹阳)尹的职位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丹杨尹守备京城,这种咽喉要职您应当自己遴选人才充任。恐怕朝廷任用的人有的不会尽心治理。”
王敦便问温峤说:“谁能够胜任?”
温峤说:“我认为没有谁能比得上钱凤。”
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佯装推辞,说跟在王敦身边就挺好。两个人推来推去,王敦最后还是决定让温峤去,还对二人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腹,钱凤可以做我的军师,为我谋划;温峤则去丹阳,为我打探朝廷的情报。将来我的帝业就靠你们两个了!”
温峤担心自己走后钱凤明白过来,借在送行宴上佯装醉酒,打落钱凤的头巾,并且变脸道:“钱凤啊,你算什么东西?我敬你的酒,你也敢不喝?”钱凤很不高兴,和温峤争执起来,王敦还做了个和事佬,把两个人劝解开来。
温峤临行前和王敦道别,借着酒劲哭得和泪人一般,走了不远又回来道别,走了不多远再回来道别,一共折腾了三次才离开。温峤走后,钱凤回到家中,突然醒悟过来,急忙跑到王敦的府上说:“不好,咱们受骗了。您快快派人去把温峤给追回来,不能让他走。”
王敦不解,问为什么。钱凤说温峤与朝廷关系甚密,又是皇帝心腹,不能信任。结果王敦来了一句:”唉,你真是小心眼啊。温峤昨天喝醉了酒,不过对你稍微有点儿失敬,看把你气成这样,竟然还要诋毁他!”把个钱凤说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只好任凭温峤回去。
温峤一回到京中,立即将王敦要当皇帝的事告诉晋明帝,又提供王敦方面的许多情报。晋明帝遂以王导为大都督,温峤与右将军卞敦增守石头城,光禄勋应詹为前锋都督,驻守朱雀桥南,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护卫御驾。又诏征临淮太守苏峻、北中郎将刘遐、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严阵以待,防备王敦来犯。
消息传入姑孰,把王敦气得够呛,咬着牙大骂温峤道:“京中这么一弄,我再攻建康便难了。都是温峤这小子欺骗我,我一定要活捉他,拔下他的舌头。”骂罢,突然心跳气短,晕倒在地,身边人急忙抢救,总算醒来,但一病不起,难以治事。
钱凤来探望王敦的时候估计他活不长了,便问王敦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王应继承你的位置如何?”
王应是王敦亲哥哥王含的儿子,因为王敦没儿子,所以将王应过继过来。王敦道:“王应并不能胜任大事。现在只有三计可行。上计:解散军队,向朝廷投降,保全我王家门户;中计,退守武昌,按期向朝廷贡献,与朝廷交好;下计:趁我还活着,率兵顺流而下,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成功。”
钱凤道:“你的下计才是上计啊!”遂回去准备发兵攻打建康。
明帝这边也在商量着起兵去攻打王敦。王导道:“王敦掌兵权已经很久了,在军中非常有威信,将士大多畏惧和信服此人。如果明告诉大家说去征讨王敦,恐怕很多将士军心不振,不愿向前。非但不容易取胜,反而容易失败。我有一计,必破王敦。”
明帝忙问何计。
王导道:“王敦既然重病缠身,皇上可先下个诏书,骂王敦个狗血喷头。王敦这个人性子急,爱生气,加上重病在身,见了这封骂诏,就是不被气死,也会被气得离死不远了。我随后便率京中所有琅琊王姓宗族子弟给他开追悼会,说王敦见了诏书,已经气死了。您再下一诏书,只说是讨伐钱凤,绝口不提王敦。如此一来,京中将士一定坚信王敦已死,必奋勇向前。”
明帝于是先下一诏,大骂王敦。王敦见诏,果然又气晕过去,醒来时连床也下不得了。但仍挣扎着要起兵,起兵前命记室参军郭璞为他算一下此次出军的吉凶。
郭璞道:“不用算了,肯定打败仗。”
王敦又让郭璞算他的寿命,郭璞又道:“这个也不必算,你要是起兵反叛,活不了多长时间;要是回武昌去,倒是能活个大年纪。”
王敦大怒,问郭璞道:“你算算你能活多长时间?”
郭璞很镇定地回答道:“就是今日。”
王敦遂命人将郭璞斩首。然后以王含为元帅,钱凤为军师,邓岳、周抚为大将,以诛温峤为名,率兵十万,数路并进,进犯京师。
大军临行之前,钱凤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问王敦:“等到事成之日,咱们应当如何处置司马绍?”
王敦冷冷看了他一眼道:“现在说这个事太早了,但尽你的力量而为之吧。”
王含和钱凤率军来到江宁(今江苏南京),先和守在朱雀桥的应詹打了一仗,应詹被包围,眼看就要被歼灭。温峤率三千骑兵杀入乱军中,救出应詹,撤至秦淮河北岸,烧断朱雀桥。王含大军因此不得渡河,只好在南岸扎营。
不久晋明帝亲自带禁军来战,见桥已被温峤烧断,便责怪温峤。温峤道:“敌众我寡,各处援兵都尚未赶到。对方人多势众,且为精兵,如果过河,恐怕咱们支持不住。江山社稷为重,您又何必只爱一桥呢?”
禁军首领郗鉴也道:“对方的确兵力很强,战场上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当以谋取胜,决不能意气用事。”
明帝这才决定此时不过河而战,但又与温峤、郗鉴商议,趁王含兵马刚到,立足未稳,趁夜渡河偷营劫寨。
当夜温峤、段秀、曹浑、郗鉴、陈嵩和钟寅六路人马,各领一千兵丁夜袭王含中军,王含的前锋大将何康被杀,中军大败,损失惨重,左右军的周抚和邓岳来救时,温峤、郗鉴等早已退回北岸。
王敦身体本就不好,听说前军被袭,心里一急,晕死过去,好不容易弄醒他。他吩咐道:“我死以后,要让王应立刻即位,然后立朝廷百官,最后再营葬。”言罢气绝,时年五十九岁。
王应担心王敦的死讯使军心不稳,秘不发丧,用草席裹了王敦尸首,外涂白蜡,埋在议事厅地下;又命沈充从吴郡起兵,策应王含。
沈充带两万精兵杀到建康,与王含合兵一处。手下司马顾飏向沈充献计道:“现在天子在南京,已经扼住咽喉要地。王含受挫不能前进,相持日久。将军只需要开决河塘,用湖水倒灌京城,然后乘着水势,攻入城中,便可成大事,此是上策;如果与王含两军一齐合击,十路并进,我们的部队要比对方多很多,也一定能胜,这是中策也;要么以议事的名义请钱凤前来,然后杀钱凤降朝廷,为朝廷立下一功,也可以,这是下策也。”
沈充说,我军勇猛,何必要这么多计策,我都不用,直接打就行了。遂率兵乘竹筏渡过秦淮河,直攻过去。应詹大败,回到城中。沈充趁胜追到宣阳门外,正要攻城的时候,临淮太守苏峻援率兵赶到了,和沈充杀在一处。应詹也从城里冲出,来战沈充。沈充没想到会有援兵,登时大败,因是背水一战,回逃时争相上竹筏,淹死两千士兵。沈充逃到青溪,点检人马,已不到万人。这时北中郎将刘遐也率兵来援,正好和沈充碰上,沈充再战再败,最后只带了一百多人逃脱。
再说浔阳太守周光,周抚的弟弟,周访的二儿子。周访的两个儿子和周访的仇人王敦好得不得了,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此二人都是很早就当了官,可能一直是王敦的部下。周光率两千人来助王敦。周光到了姑孰求见王敦。王应推托说王敦有病,不能见客。周光一定要见,王应一定不让见。相持了半天,周光怀疑:“我大老远跑来,竟然王敦连个面都不见,这不是王敦平时的作风啊,他一定是死了。”然后来到哥哥周抚的军中,当着大家的面和周抚说:“王敦已经死掉了,大哥你还跟着钱凤、王含做什么?和他们混没有前途的。”
大家一听王敦死了,都愣住了,愣完之后,解盔卸甲扔兵器,一哄而散。逃亡之风像传染一样,很快蔓延到左军全营,又从左军蔓延到中军,再到右军。王含和钱凤一看,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跑吧。遂烧了营帐,连夜逃遁。
明帝听对面大军一片混乱,派人去打听。回报说,那边已经没人了,所有人跑得精光。
明帝一听大喜,命诸将追剿王敦余党。
王含和王应先投奔荆州刺史王舒。王舒好吃好喝好招待,等二人喝醉睡着之后,便把两个人给弄死了,然后上报朝廷。钱凤逃到阖庐洲投奔周光,周光杀了钱凤,把钱凤的首级送到京城。周抚和邓岳也逃到周光那里,周光捉住邓岳却要放走周抚。周抚救出邓岳一齐逃入西阳(今湖北黄冈东)土著中隐居起来,直到第二年,明帝颁诏大赦后才出来自首。明帝还不错,还给了两个人官做。沈充逃往吴兴,投奔故将吴儒,也被杀死,首级送到建康。至此,王敦之乱平定。
三、小人庾亮
晋明帝论功行赏:以王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封始兴郡公;温峤为前将军,封建宁县公;苏峻为历阳内史、冠军将军,封邵陵县公;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青、兖三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出镇广陵,封高平县侯。其余各有封拜。追赠已故司马承、甘卓、戴渊、周、郭璞等官爵,各赐谥号。改授荆、江诸州,以分上流之势:以温峤为江州刺史;陶侃为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以王舒为会稽内史。又充实自己实力,调换朝廷百官,总算把朝廷安定下来。
王敦叛乱才平定一年,一切刚刚走向正轨,公元325年,农历闰八月戊子日,晋明帝却突然暴病身亡,在位仅三年,年仅二十七岁。
太子司马衍即位,是为晋成帝。改元咸和。当时成帝年仅五岁,他的母亲庾太后临朝听政。庾太后没有任何政治才能,便重用她的哥哥,中书令庾亮藏书网。
庾亮是个小人,手握重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当年不“尊重”自己的人,而第一个人则是司马宗。
晋明帝在患病的时候,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执掌宫中禁军,在宫内当值。有一次,庾亮有事要进宫面奏晋明帝,向司马宗索要进宫的钥匙,司马宗道:“皇宫又不是你家,是你随便出入的地方么?”庾亮觉得受了羞辱,掌权后便将司马宗贬为骠骑将军。
司马宗当初说的话的确是让人很下不来台,但庾亮把司马宗降职也报复得太过分了。司马宗这个人其实和庾亮是半斤八两,他认为自己受了委屈,竟然和亲信卞阐谋划,准备废掉庾亮。虽然庾亮无才无德?99lib?,但毕竟是国家重臣,岂能说废就废。司马宗和庾亮其实是一个脾气,都把国家大事当做个人恩怨的筹码。庾亮得知,做得更绝,把司马宗杀了,并将他这一支宗姓贬为“马”姓,司马宗的几个儿子全被废为平民。卞阐则逃到了历阳苏峻那里。庾亮便以朝廷的名义命令苏峻交出卞阐。
因为司马宗一直执掌宫中禁军,经常待在宫内,所以晋成帝和他很熟。司马宗有时还陪着晋成帝玩,晋成帝对他很有好感。有一次晋成帝问庾亮:“平日我经常见到的那个白头公去哪儿了?”
庾亮随口答道:“他谋反,已被杀了。”
成帝听了伤心道:“舅舅说人家谋反,便杀了人家;如果有人说舅舅谋反,又该如何?”
庾亮听了脸色一变,也不好再说什么,怏怏而去。
这时苏峻那边传来消息,说卞阐没来自己这里,所以不能交人。
庾亮知道苏峻是不愿意交出卞阐,又一次觉得很没面子,于是便以“苏峻拥兵自重,藏匿叛党”为名,要征苏峻入朝,然后除去苏峻的兵权。
王导劝他道:“苏峻对国家有大功,很有威望,又有数万精兵,武器也很先进。而且这个人猜疑心重,为人险毒。你要是征他入朝,他一定不肯奉诏而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是打还是不打?不打失去朝廷威信,打了又逼他造反。岂不是..两难?”
庾亮不以为然:“苏峻狼子野心,终将反叛。就像当年汉景帝削藩,其实不削藩七国迟早也要造反。现在除他兵权,就算是把他逼反了,造成的祸患也不大。如果等他将来羽翼丰满了,说不定朝廷也没能力再制服他了!”
尚书令卞壸劝道:“苏峻屯兵之处距离京城不到一天的路程,如果苏峻造反,京城一定很危险,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苏峻屯兵于历阳(今安徽和县),距离建康相当近,路程只有一百多里地。即使是步兵,早上出发,晚上也就到了。
庾亮不听仍然下诏征苏峻入朝,升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也就是给苏峻个朝中官职,解去他的兵权。
卞壸知道庾亮过于自信,京城兵力根本不是苏峻的对手,急忙派人去武昌找温峤想办法,温峤也写信劝庾亮,庾亮根本听不进去。温峤见庾亮这么固执,便说,这么办吧,我把我的将军府从武昌移到浔阳,然后率重兵进入京城,这样保险一点儿。庾亮大言道:“我担心的是西边的陶侃,历阳的苏峻又算得了什么?你不要带兵越过雷池。”雷池是一个大湖,主体位于望江县雷池乡,在望江县城东南十公里处,紧靠长江北岸,面积一百平方公里,因古雷水自湖北黄梅县界东流至此,积而成池,故名雷池,亦名大雷池。雷池以西是温峤的防地,所以庾亮才有此话。温峤听了只得按兵不进。
苏峻得了诏命,果然并不入京,写信给庾亮道:“你要是让我打仗,指哪儿打哪儿,我绝对听从你的命令;你让我入朝作文官,我没这个本事,不能胜任。”庾亮不理他,再催苏峻入朝,苏峻遂又上书道:“当初可是明皇帝拉着我的手,请我带兵北伐的。现在中原还没有收复,我哪儿敢回去清闲养老呢?这么办吧,你在偏远的青州界内,随便找一个荒芜凋敝的地方,让我去镇守,发挥一下我的余热可以不?”
庾亮仍然不同意,并整修石头城的军事防务,以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以其弟庾冰为吴国内史,在全城进行军事总动员。然后再催逼苏峻入朝。
苏峻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打算遵命去京城。手下参军任让、阜陵令匡术、大将韩晃、张健、匡孝、管商、弘徽等都劝阻道:“将军已经深深地得罪了庾亮,现在就是请求调个最穷的地方镇守庾亮都不允许。你想想庾亮恨你恨到什么地步?你现在入朝,恐怕生命都有危险,不如拥兵自守,尚可以保命!”苏峻一听,又不走了。
这时,庾亮又派人前来催促,并且在信中道:“你一再地拖延不来京城,难道想谋反么?”
苏峻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听了此话,再也忍不住了,骂道:“好,你都说我谋反了,我到朝中还能有活路?以往国家危险的时候,多亏我出了大力气,才换来今天国家的安定;现在,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却要除掉我了。我就是死,临死前也要把你杀掉!”遂于历阳起兵,声讨庾亮。
豫州刺史祖约(祖逖的弟弟)也被庾亮穿过小鞋,得知苏峻造反,也起兵响应,派大哥的儿子祖涣、女婿许柳率两万兵前往支援。苏峻听说后更坚定了反叛的决心,以韩晃、张健为前锋,杀向京城。
司徒司马陶回向庾亮建议道:“您赶紧截断阜陵通道,守住江西当利等险要的地方。使他不能袭击京城的后方。虽然苏峻兵精,但毕竟我们的军队比较多,据险而战,必可胜他。”
庾亮并没有听从,而是严阵以待。哪知道苏峻先占了姑孰,把那里的粮食等物资全部夺去,庾亮这才知道打仗并不是两军碰一块儿厮杀就行了,原来还要涉及到各个险关把守,重要城市之间的互相支援,以及后勤供应等方面。于是才开始听从军事专家的意见命令左将军司马流率兵去守慈湖,派其弟庾翼去守卫石头城。但已经晚了,司马流刚赶到慈湖,大营还没有扎好,大家正在做饭,韩晃突然杀到,司马流大败,乱军中被杀。苏峻遂与祖涣、许柳等合兵一处,向京城而来。
司马陶回又建议道:“石头城有重兵把守,地势险要,苏峻决不敢从这个地方过,一定是绕到南边从小丹阳徒步而来,如果在那里设下伏兵,一定可胜。”
庾亮道:“小丹阳南道狭险难行,苏峻一定认为我设有埋伏,怎么敢从那个地方过来?”又不听从。其实庾亮埋伏一支军队,就算是没等到苏峻来,又能给自己造成多大损失呢?战争不是游戏,成败往往在于一念之间,只要有取胜的可能性都应当重视实行,庾亮随随便便就把这个机会放弃了,简直太愚蠢了。
苏峻料定庾亮不会在险道设伏,派?人把船都开出来,大张旗鼓地向石头城进发,扬言要进攻石头城,其实每只船上只有船夫一人,鼓手一名。而自己亲率大军,趁着夜色,人含枚马勒口不举火,摸黑从南道摸到京城之下。
庾亮听说苏峻带兵来到京城,这才又一次后悔。
卞壸、郭默、赵胤带兵出城与苏峻交战,但并不是苏峻的对手,大败而回。苏峻遂率军进攻青溪栅。青溪栅是南京城在青溪左岸沿河设有的类似篱笆的防御设施。相当于一道城墙,攻破青溪栅便可入城。
卞壸拼命守在青溪栅,直打到晚上苏峻也没有攻下,正好西风刮起,苏峻命人放火,结果风助火势,烧入卞壸军中,苏峻趁势攻入,卞壸被困不能冲出,力竭而亡。苏峻劝卞壸的两个儿子卞眕和卞盱投降,二人道:“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复何恨!”也都力战而死。
乱兵攻入云龙门,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全都战死。庾亮在宣阳门拒守,很快也被乱军攻破,庾亮只好与庾翼、郭默、赵胤、孔坦等出城,向西投奔浔阳温峤。
乱兵入城之后,到处抢劫,只要看到身穿军服的,一律杀而不受降。看到女子,便扒光衣服强奸,许多女子没有衣服,只能用茅草盖住身体,连草都找不到的,便挖土盖体。南京城内,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王导急忙命侍中褚翜抱了小成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褚翜等人带着几名不愿逃走的禁军侍卫把小皇帝围在中间。不一会儿,乱兵杀入殿中,褚翜厉声呵斥道:“让苏峻来觐见皇上,皇上岂是你们能轻侮的?”
这些乱兵见是皇帝在殿,纷纷退出。但对别的地方却不客气,在后宫大肆抢掠,抢来的东西全部送到蒋山(即钟山、紫金山)存起。
不久,一身戎装的苏峻得意洋洋地走入太极殿,意甚狂傲。成帝虽然只有七岁,却出奇的镇定,问苏峻道:“苏将军没经过朕的宣诏,就带兵入京?”
苏峻道:“庾亮奸臣,赏罚不明,虐害百姓,擅杀大臣,我为国家而起兵。”
成帝道:“现在庾亮已经逃亡了,并不在京中,你为什么不退兵?”
苏峻道:“将士还没有得到封赏,所以不退!”
“你们想得到什么封赏,可以跟朕说。”
“司徒王导,是有德的贤臣,可以仍然当他的官;祖约是个清官能吏,可以升为侍中、太尉、尚书令;我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为丹阳尹;祖涣为骁骑将军。”
成帝及王导等人,只得按照苏峻的主张加封各官。这时,苏峻手下大将张健也打败了吴国内史庾冰,庾冰化妆逃往会稽。苏峻从此留守南京,把持朝政,并在朝中安插亲信,俨然成为一位挟天子的权臣。然后下了全国通缉令,缉捕庾亮和庾冰。
庾亮逃到浔阳,抱着温峤号啕大哭。哭完之后,庾亮把庾太后的诏书拿出来,要和温峤一起回攻京城。两个人正在商议,又有消息从京中传来,太后为苏峻所迫,郁郁而亡。庾亮恨得咬牙切齿,要推温峤为盟主,东去讨伐。温峤推辞不受,推庾亮为盟主。两个人互相推辞不下,有谋士道:“我们江州兵马不过万余人,要打苏峻并不容易。不如推举征西大将军陶侃为盟主。陶侃既能打仗,又有重兵,与他联>兵,必成大事。”温峤和庾亮遂派督护王愆期去江陵请陶侃。
陶侃此时正偷着乐呢。原来庾亮这个人还真是活该,自他辅政之后,到处给人穿小鞋,为自己立仇家。晋明帝临终时把陶侃也列为顾命大臣,结果让庾亮给私自删了。陶侃听说后气得大骂庾亮是小人。你说几乎所有的边镇大将皆恨此人,由这个人来做国家的第一辅政,岂不是给国家招祸么?
陶侃接了温峤的信,推说自己只是个守边疆的武将,管不着朝廷里边的事,拒绝发兵。温峤又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并晓明利害,劝陶侃以国家利益为重。陶侃看罢便有了起兵之心,但一想到庾亮就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因此犹豫不决。这时温峤又派王愆期来劝,并告诉陶侃,他的儿子陶瞻在守云龙门时被苏峻的乱兵杀死。
陶侃登时老泪纵横。王愆期趁机激他道:“苏峻是一只豺狼,如果让他控制了晋国,则天下虽广,也难有您的立足之地了?”
陶侃翻然醒悟,亲自率将士三万,登舟顺江东下,直到浔阳。
四、联兵平乱
温峤听说陶侃要来了,赶紧和庾亮商量第二天的欢迎仪式。这时外边都传说庾亮逼反苏峻,危害朝廷,是国家罪人;又对不住陶侃,与陶侃有私仇。国恨私仇加在一块儿,陶侃又统兵前来,完全有理由直接砍了庾亮。庾亮听了,不但不敢去码头接陶侃,反而要逃出浔阳。
温峤道:“陶侃既然肯发兵来救国家,一定是把和您的私仇扔到一边去了,决不会找你报仇。你要是离开,反会使你们两个的矛盾越来越深。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把你怎样。”庾亮这才放弃跑路的想法,但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和温峤到了码头上,见陶侃从船上下来,上前去一个劲地行礼。
陶侃见了冷笑道:”哎哟,我可当不起您这一拜啊。”庾亮羞得满面通红,忙说自己以前错了,不该小心眼,您大人有大量。
陶侃又狠狠道:“你不是修葺石头城防备老子么?怎么现在又要我发兵了。”
“那是防备苏峻,决不是防您啊。”说到这里,庾亮都快哭了。
温峤为两个人劝解道:“陶公心胸很开阔,不过是和庾相开个玩笑。庾相何必当真。”
经温峤劝解,气氛缓了下来,三个人来到城中,设坛盟誓,共推陶侃为盟主,领兵四万,顺江而下。
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太守虞潭等人,也在东南响应起兵;山东的兖州刺史郗鉴则率兵从北向南进击。陶侃见到三人派来的使者,便命郗鉴为都督扬州八郡诸军事,王舒为监督浙东诸军事,虞潭为监督浙西诸军事。
苏峻听说三路人马向自己杀来,召开军事会议商量对策。参军贾宁道:“其他几路人马都不足为虑,只有陶侃的西军很厉害。从前王濬灭吴,王敦逼京,都是因为没有守住石头城,将军可以带着皇帝固守石头城。”
苏峻遂派张健出讨三路人马;派陆晔、匡术留守南京城;自己带着成帝和百官迁入石头城。
陶侃带兵来到石头城下,见苏峻已经把守住江岸的关键要害,防备十分严密,叹一声好个苏峻。在江中的一处沙洲上立下水寨。
苏峻的军队在岸上,但见有陶军船舰靠近,则用火炬和弩箭攻击。陶侃的船只只能远远离开。
将士们都力请上岸一战,温峤道:“我军擅长水战,而贼兵惯于步战,不可轻战,有上岸者死!”
庾亮见淮口并没有多少兵,认为自己打了许多败仗,这回该是打一个胜仗露露脸的时候了,便要率军上岸。督护王彰道:“有军令:‘上岸者死。’您不要让陶将军为难啊。”
庾亮道:“那是给众将士的命令,不是给我的命令。现在淮口也就一二百人,我率千人去攻击,一定能胜,岂能坐失战机?”
王彰道:“淮口是要害之地,看上去是一二百人防守,我想不会这么简单吧。您要当心有埋伏。”
庾亮嘲笑他:“亏你还是一员战将,竟然如此胆怯?”
王彰听他这么说,也没什么话可讲了,只好随庾亮带了一千人乘船去攻淮口。岸上一百多人很快就被打散,庾亮带兵冲上岸来,直追了两里多地,杀得真叫痛快。庾亮仰天大笑:“伏兵何在?”话刚说完,只听一阵梆子响,前面箭如飞蝗,登时有上百人被射倒。张曜率伏兵冲出。庾亮急忙带兵后撤,回去再检点人数,少了两百多人。因为自己没本事,两百多人或死或伤,庾亮作为该事件的主要责任人回来向陶侃投案自首。
陶侃大手一挥:“算啦,算啦。下不为例。”正好陶侃在开军事会议,便让庾亮也坐下来学习学习。
大家正在讨论是不是该在驻水军的沙州之外,筑好营垒,这样可以更好地储备物资,并可攻可守。
部将李根建言:“现在这个沙洲靠东南方向,与敌方太远,又处下游。不如在西北方向的另一处叫做白石的沙洲筑垒。白石地势险,易守难攻,又离对方比较近。攻可出其不易,守可以一当百。”
陶侃道:“白石距离敌人太近,如果在那里筑垒,敌人一定来骚扰,恐怕不能建成。”
李根道:“我们可在上游,把木料、石料和沙土等所有原料都准备好,等深夜时一齐运上白石,一晚上的工夫就能造成。”
陶侃当即调拨五千兵丁交给李根,李根果然用一夜的工夫就造好营垒。庾亮这回调请守垒,要将功补过。陶侃便给他两千精兵。
苏峻早晨睡起来,照例登城巡视,突然见对面立起来一座大碉堡,吓了一跳。一打听才知道是陶侃连夜建起来的。
这个地方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必须拔掉。苏峻亲自带一万人去攻,庾亮这一回身先士卒,站在垒上指挥。苏峻几次猛攻都被击退。温峤命王愆期率一百艘船,五千名兵去援,却正好碰上东北风,船被吹得倒退,苏峻于是派人向王愆期的军队射箭,正好箭顺东风,射得又远又狠,王愆期损伤不少,又逆风难行,只好退回营中。
眼看白石垒已成孤军,陶侃要亲自率军出战,温峤道:“你是主帅,不可轻易冒险,还是我来吧。”
这时大将毛宝运粮回来,正好请命,带兵去援,一直杀到北岸,与刚刚赶来的许柳、祖涣部队遇上,双方混战,毛宝被流箭射中,那箭贯穿大腿,钉到马鞍之上。毛宝把侍卫叫来,让那人踏住马鞍,双手拔箭而出,只见鲜血流得满腿满靴都是。毛宝随便包扎一下,仍带兵前冲。众士兵见了,一齐奋发向前,许柳与祖涣抵挡不住,大败而退。
这边苏峻见许柳与祖涣败退,急忙带兵去救。毛宝见解了白石垒的围,也不恋战。双方各自退兵。第二天,又来争白石垒。这样一直打了四五个月,温峤军中的粮草渐渐耗尽,便向陶侃借粮。陶侃见打了好长时间也没什么进展,不由埋怨道:“当初你说得好好的,说粮草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军中也不乏擅战的良将,只要东下,无往而不利。现在,粮草你没有了,良将我看也没几个。我的荆州与北方的胡国、南方的蜀国接壤,随时都有被进攻的危险。既然你说没粮草了,那咱们就都回去吧,等下次再来!”
温峤道:“现在苏峻说不定也支持不住了,你要是撤退,岂不是功败垂成?况且现在天子在苏峻手里,正是你我报效朝廷的时候。如果胜了,你就是拯救国家的大功臣。你怎么能回去呢?再说了,现在是骑虎之势,你想下来也不容易。如果你退兵,苏峻坐大,难保下一个对付的不是你。”
陶侃被温峤说得十分惭愧,借给温峤五万石米,忽听石头城中有击鼓集合队伍的声音。陶侃道:“这苏峻又来攻白石垒了。”
孔坦道:“苏峻要攻白石垒,一定要等东北风。这样他们在上风向,我们水军难以救援,他们的箭弩也能充分发挥威力。现在没有风,苏峻肯定是派兵向东去攻击郗鉴去了。”
陶侃急派郭默率部去增援郗鉴。果然苏峻派韩晃去攻郗鉴,多亏郭默增援及时,方守住营垒。但韩晃见连日猛攻不下,便把郗鉴部队的水源给断了。郗鉴让人挖井,挖了两三天也未见一滴水,垒中的士兵实在是干渴难忍,只能靠喝尿支持。掘地取水不及供给,郗鉴大惊,再向陶侃求援。
陶侃又要派兵,长史殷羡道:“韩晃、张健都是苏峻手下最能打的将领,这回韩晃带兵把郗鉴给围了,说明带出去的兵不少。这一定是苏峻也打得烦了,欲派重兵先迅速解决西路和北路的军队,然后合兵一处,转攻我们。何不趁重兵在外,急攻石头城?”
陶侃便督率所有军队,以白石垒为跳板,急攻石头城。正巧这几天不刮风了,苏峻也借不上风势,亲自带兵出战。其手下大将匡孝带八百铁骑冲入西军,西军前锋赵胤抵挡 4e0d." >不住,向后败落。苏峻本来坐在山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观战,见匡孝得胜,又喝到兴头上,大声喊道:“匡孝能破贼,我难道还不如他么?看我的!”乘着醉意带兵冲下山。>99lib?
这时陶侃、温峤、庾亮各自率军赶来,匡孝人少不敌,败下阵来。苏峻本来带着上万兵马,但酒醉指挥不力,交战之后也支持不住,只能后撤。苏峻一直撤到白木陂,跌落马下。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带人赶了上来,把苏峻割了首级献给陶侃。陶侃便将苏峻的尸体焚骨扬灰,然后把苏峻的首级高挑在军门之上。西军大振,腾跃争进。匡孝勉强逃回。
苏峻死后,他的弟弟苏逸领军,闭城自守,不敢出战。成帝身边的刘超和钟雅见苏峻死了,便谋划着带成帝逃出石头城,不幸泄密,被苏逸杀死。
包围郗鉴的韩晃听说苏峻死了,急忙撤围回军。走到半路的时候,负责防守南京城的陆晔和匡术已经献城投降了陶侃,陶侃手下大将毛宝进城接手了防务。苏逸命韩晃不必来石头城,直接去攻建康。
毛宝兵少,不敢出战,勉强守住宫城。韩晃命人射火箭入城。登时宫城到处都是大火,毛宝要守城,便分不出兵来救火,城中顿成一片火海。
温峤见毛宝那边就要支持不住,遂把所有的军队都开出来,拼命来攻石头城。苏逸实在是吃受不住,只好让韩晃先放弃进攻南京宫城,回来守石头城。温峤见韩晃带大军回来,也撤军退走,不再攻打石头城。
苏峻的儿子苏硕年轻气盛,见陶侃的军队退走,也不请示上级,自己带了数百名士兵冲出城来,在后追杀。这时王愆期等人已经上了秦淮河的船上,见苏硕来追,反而不跑了。等苏硕上了船,便率船来战。苏硕所带士兵都不习水战。他们的船被王愆期的舰船撞击后,人在船上都站立不稳,更别说打仗了。很快,苏硕及手下数百兵士全被王愆期围住杀死,无一生还。
苏逸在城上眼巴巴地看着侄儿被杀死,当下落泪,却又无可奈何;城中的士兵见连丧两员主将,南京城又丢失,士气大衰。韩晃觉得跟苏逸混不出什么名堂,而张健则在曲阿等地连打胜仗,便带兵出城去找张健。因为是没有告诉苏逸悄悄出城,韩晃手下的兵马又比较多,所以出城的时候没有组织好,发生了严重的拥挤踩踏事故,韩晃手下士兵在窄小的城门口挤成一团,光挤死的就有几千人。
陶侃和温峤一见机会来了,急派兵去攻,很快击溃了苏峻的主力军韩晃,然后杀入城中。苏逸、任让都被俘获后斩首。陶侃、温峤、庾亮把成帝迎回建康的宫城之中,然后发下诏命,追灭苏峻余党。
祖约正在寿春,听说苏峻、苏逸败亡,便带着他的军队去投奔后赵。韩晃带着残部找到张健,与张健合兵一处由延陵东赶往吴兴。在长塘与王舒、虞潭发生激战。张健和韩晃的士兵军心已散,无心恋战,随便打了一伏,便往西向故鄣退去,正遇到郗鉴和郭默的军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回韩晃逼得郗鉴和郭默的部队喝了好几天人尿和马尿,此仇怎能不报?双方大战一日,张健、韩晃被击溃,各带数百人逃入山中。
郗鉴不依不饶一定要把两个人搜出来。韩晃最后被追得只剩一个人,干脆也不再跑,挟了两囊箭,坐山腰的路口上,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射一双。直到射完所有箭,人们才得以冲上来。上来的人已经气疯了。好哇,快死了还射死射伤我们好多兄弟,再让你射,再让你射,乱刀齐下,把韩晃砍成了肉酱。
张健知道自己也逃不脱,只好带着残兵出来投降。郗鉴把张健的罪状一个一个说完,最后说:“你的罪太大了,自首也不能免你死罪。”仍把张健斩了。苏峻之乱,到此平定。时为东晋咸和四年(329)二月。
这时候,大好的皇宫已经被烧成了木炭场,温峤说干脆迁都到豫章吧,有的说还是迁到会稽好一些。王导说,哪儿都别迁,不就是住得差一点么?古代贤明的帝王,都不会因为吃不好穿不好而迁都的。如果能厉行节约,搞好生产,发展经济,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建设一个美好的家园。如果做不到这些,就算是迁都到好地方,最终也会把好地方糟蹋成废墟。他还说:“况建康为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孙仲谋、刘玄德皆言:‘建康,王者之宅。’”意思是说:这是出皇帝的地方,岂能轻易搬出去。
大家都说王导说得有道理,但眼下确实遇到了经济危机,国家穷得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如何解决呢?王导说,我记得国库里还有练布三千端,拿出来卖了,不就有钱了么?
可这种布是一种比较粗的布料,没人愿意买。王导很有生意头脑,把百官叫到一块儿说,你们都是上层人物,引导着时尚潮流。我发给你们一些练布,你们必须做了衣服穿出来让大家看。这样市民见了,必会重金购买。
百官依计而行,果然练布大卖,人们争相抢购。王导即也不客气,把价格提到每端五两金子,一共卖了一万五千两金子,这下子可是发了,百官的工资问题和国家的其他开销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
既平定了叛乱,又解决了财政问题,下面就是论功封赏了。明成帝封陶侃为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封长沙郡公,加督交、广、宁三州诸军事,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郗鉴为侍中、司空,封南昌县公;陆晔晋爵江陵公;其余赐爵为侯、伯、子、男者甚众。卞壸、卞眕、卞盱、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等死难者,都追赠谥号。
庾亮觉得自己以前所做的事情很幼稚,很丢人,使请求免去自己所有官职,带着全家出京城隐居。大家都说,算了算了,以前的事不用提了。但庾亮还是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实在是没脸继续待在京城。于是带着全家出了城,准备向东找块地方隐居。王导、陶侃等人命人追出城外,硬把庾亮给拽了回来。庾亮一看,自己既不能隐居,也不愿意留在京城让人家指指点点,怎么办呢?便向皇帝说那你给我个京城以外的官来做吧,越远越好。大家一商量,看来庾亮是铁了心不想待在京城了,于是向皇上建议任命庾亮为都督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出镇芜湖。
晋成帝于是下诏,陶侃、温峤、庾亮分别出京回到自己的属地。温峤回到武昌后过了一个多月,不幸得暴病身亡,年仅四十二岁。晋成帝诏命厚葬,追赠温峤为侍中、大将军,谥号“忠武”,葬于豫章,祠以太牢。又命陶侃兼督江州。陶侃于是都督荆、湘、雍、梁、交、广、宁、江八州诸军事,移往武昌镇守,基本上掌握了东晋绝大部分的军权。其权力之煊赫,已经完全盖过了王导,即使在后来的东晋诸臣中,能拥有像陶侃这样地位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