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死亡的流行色》 第一章 冷冷落落的新婚夫妇 午后二点三十分到三点这段时间内,东京站的十二号站台一片鲜艳的花团,十分热闹。 开往伊东的“出汤”号列车三点钟始发,为照顾新婚夫妇,这一列车特别设有“罗曼谛克车厢”。火车离站之前,前来送行的人们熙熙攘攘,站台上水泄不通,很有些结婚盛宴时的欢乐气氛。 新婚夫妇们已经换上了简便的旅行服,相反那些送行的人们,却是身着燕尾服或丝绣和服。 与“罗曼谛克车厢”相隔两节的另一节车厢里,若宫四郎沉默地坐在里面。因为今天过于忙乱,午饭不曾来得及吃,刚在车站的小贩那里买了三明治,此时正鼓动着双颊吞咽着。 边吃东西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这比看一些静物会增加食欲。把手腕支在窗台上,边看着站台边吃三明治的若官四郎,象个小孩子。 不断簌簌掉在膝盖上的面包屑,使得西服裤盖上了一层白色。 看看大钟,还差五分就三点了,这种时候,慌慌张张奔下站台的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跑来的人,既有新婚夫妇,又有送行的人,而在站台上的送客,对这种情形也是十分兴奋,大家都是面颊又热又红。 从前面传来了笑声和掌声。火车马上就要启动了。虽与新婚车厢无关,这边的乘客却都探过脑袋张望。 “不管什么时候,新婚旅行总是令人兴奋。”坐在若宫四郎对面的中年男子说。“先生,您当初去的是什么地方?” “别府。”颧骨突出,疲容满面的男子笑着回答。 “是九州吗?玩得怎么样?” “很久的事了。事后想想,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现在说起来,记忆已淡泊了。” 若宫四郎望了他一眼。领带皱皱巴巴,上衣领子处有油光泛出来,这个人似乎没有享受过新婚旅行。 “啊,看那一对,”小胡子男人望着窗外,张大了嘴巴叫道:“亲密的样子似乎绝对要白头偕老一般。他们现在陶醉的样子,一定不知天有多高了。” 中年男子的话中分明含有嫉妒。 若宫四郎离结婚时期还远,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触,不过,他很同情坐在对面这一旁观者的心情。 “又有人来啦。”有人张望着大钟。 高颧骨望一眼窗外,“哎呀”大叫一声。 若宫四郎咬着夹在三明治中的火腿,顺对面那个人的视线向窗外望去。 一对新婚夫妇慌急而喘吁吁地顺站台的阶梯上跑来。新郎向前迈动的步子一直很大,新娘感觉到周围目光的注视,步子虽零碎,却勉强跟在后面。 开车的铃声响起来,送行的人的喊声更加高昂。 “呀,快跌倒了。”坐在对面的人说。 “可不,脚步都踉跄啦。”他的同伴从旁边望着窗外。 正奔跑着的新郎约二十七八岁,身着褐色西装,个子瘦高。新娘约有二十一二,面容明朗,身着白底灰白花衬衣。 两个人好不容易攀上车门时,铃声停了。 “太好了,”对面男子对他的同伴笑着说:“虽然是别人的事,可看着也一样提心吊胆。”说这话时,火车开始了轻微的启动。 “没有人送他们呢,这对新婚夫妇,”小胡子说。 “赶得太急,送行的人还没追上来呢。”系着皱巴领带的男子又向窗外探望。 “再见,再见!”火车已经前进了,高声送别的声音滑过若宫四郎的窗口。所有的人都高高地摇着手,边笑边向前面打着招呼。 若宫四郎受他们的影响,也眺望着越来越远的站台。在送行的人的后面,果然没再出现新的送行的人。 在热海,若宫四郎站在苍海旅馆的总服务台旁。 管事正和一对外国夫妇谈话,客人连连点头,不久告辞离去。管事这才转过身子说:“让你久等了。有什么事?”管事生有一对大眼睛。 “要见岛内先生。请告诉他,我是东京R周刊的若宫。” “请稍等。”管事拿起电话,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呀,我忘了,岛内先生出去了,他房间的钥匙还存在这里。” “出去了?”若宫很诧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没交代。” “去哪儿了?” “也不知道。”管事打着官腔答道。说话时两手放在柜台上,两只大眼盯着客人。 岛内辉秋已经在电话上答应了他的访问,并且已亲自指定了时间。既已定好,届时又外出,真令人不满。 “有没有留字呢?” 管事望了望钥匙架,转过脸答:“没有。” 两个缠着头的印度人,从电梯上下来,从平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走过来。 管事立刻置若宫而不顾,开始和印度人搭话。 管事介绍着热海的名胜,大个子印度人笑容满面地用英文说:“锦浦是著名自杀的地方吗?” 看来,管事一定特别介绍了以自杀闻名的锦浦。印度人依旧笑容满面地挥手告别。 管事再次把头转向若宫,探询的目光似乎是问他还有什么事要办。 若宫四郎说:“我等岛内先生回来。如果他回来了,请通知我一声。” “好。请到大厅坐吧。”管事伸出手。 大厅极宽阔,设有多套桌椅。客人稀疏几个,多是外国客人。 窗外,夜幕将要铺展开来了。 若宫要了橙汁,正想喝时,突然进来了两个客人。若郎吃了一惊。 原来正是东京站没有人送行的新婚夫妇。 男的身着褐色西装,女的身着白底灰花衬衣,依旧是东京站时所看到的服装,男青年由于身材高大,穿上了西装显得颇为萧酒。 两个人似乎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把大厅张望了一遍,男的在先,在一个角落坐定。 那个角落很不显眼。若宫想,到底是新婚夫妇,还怕人注意。 本来,刚到热海站时,若宫曾不自觉地想超过他们,当时自已觉得心情异常,现在,当他们突然出现在面前时,若宫不得不嘀咕,大家倒真有缘分。 这样想着,若宫边用饮管啜着橙汁,边转过身子,有一眼无一眼地望着角落里的新婚夫妇。而他们,显然不知道有人注意自巳,男的正对红衣女招待吩咐饮料。 男青年从衣袋里掏出香烟,新娘子正出神地望着旁边桌子上的外国小孩,没有给他点火。 男青年吐着烟雾,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看起来,两个人应该慢慢深淡一番,可过了很久,两个人依旧未说一个字。 若宫想,是结婚仪式和宴会把他们拖得太疲倦了。兴奋过去,紧张得到松弛,因而就懒洋洋的了。 他们现在的情形同东京站没有人送行一样,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新婚的欢乐。 不久,他们叫的饮料来了,都是咖啡,最终,还是新娘子先同男青年说话。新娘是小脸、细眼,模样很可爱。 男青年一脸正色,脸色不是很好,只回答了三两句,一笑也没笑。新娘也没有笑。 若宫想,虽为新婚,大概交往很久了,否则不会这样冷静。 好像是为了咖啡而来,喝完咖啡,两个人就立刻起身,走出大厅。前后时间不到二十分钟。看来,他们没有出旅馆,是回到房间去了。 若官又来到总服务台旁问话。 正看账簿的管事抬起头,一点笑容没有地说:“岛内先生还没有回来。” 若宫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岛内一定赶不回来了,如果他半夜才回来,该怎么办呢?务必要搞到岛内谈话的材料。如果现在回东京,明天再来的话,也许岛内又拒绝见面了。 若宫决定往东京打电话。 长途电话接通后,是R周刊的编辑主任儿玉接的电话。听了若宫的汇报,儿玉要他稍等一会儿,也许是为了请示总编辑。 儿玉的声音再次出现:“今天晚上就在那里住下吧,明天无论如何要把材料拿到手。” “道了。” “另外,就住那间旅馆吧,盯着岛内。” “好,住苍海旅馆,没关系。” “让你享受一下。不过,事情办完马上回来。”儿玉在笑声中挂了电话。 苍海旅馆被公认为第一流的,若宫四郎觉得很得意。 放下电话,若宫到管事那里订房间,管事抬头看了看房间登记表,说:“只有一间了,是四楼的四八一号。” 若宫跟着服务员乘电梯到了四楼。 这是纯粹的西式旅馆,出电梯后的梯口设有一个“四楼服务台”。细长的走廊上,大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尽头。 两边的客房是同样的形式,如果没有门上的号码,就根本无法分辨。这样的设计令人想起洋航轮船的客舱。 服务员手中晃着叮叮咚咚响着的钥匙串走在前面。 到了走廊的尽头向右转弯,那里的结构也依然如此。 “到底在哪里啊?”若宫没想到走这么多路。 “再转过弯就是了。” 从这里转过一个弯,大约有十二三间房子,一转过弯,果然看见了“NO.481”几个字。 若官四郎走了进去,他是第一次看见过这样大的房间。他忽然闪过一念,不知那对夫妇住在哪间房子里。这一念头自然没法向服务员提出。 房间分两个部分,旁边设有温泉浴缸。 服务员说:“这浴缸总没有热水,如果想洗澡,请到下面的大浴室去。” “喂”,若宫问正想走开的服务员:“岛内辉秋先生住多少号房?” “请去总服务台打听。”也许这家旅馆常常接待外国人,因而对日本人都是爱搭不理的。 若宫打电话到总服务台,大眼睛管事的声音传了过来:“岛内先生住五楼五○九号房。” “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 “如果回来了,请通知四八一号房。” “知道了。”管事回答的口气,明显有一些嫌他多事的情绪。 若宫试试房间浴缸的水,果真如服务员所说是温凉的。若宫喜欢洗热水澡,这水温对他不合适。 若宫只好到楼下大浴池去,正准备东西下楼,忽听有人敲门。 “请进。”若宫转过身,以为又是服务员有什么事情要办。 门并没有全部打开,而是只开了一半,来人似乎在窥视里面的情况,然后才慢慢地将门全部推开。 若宫这才看见,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来人并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个穿着普通西装的年轻人,且没有系领带。 若宫禁不住有些惊怔,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来的人也并不开口,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的手腕上抱着一个大纸箱。 “有什么事情吗?”若宫四郎问:“您是哪一位?” 年轻人微笑起来,但笑得很不自然,分明现出几分勉强。 “是送西装的。”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嘶哑。 “西装?”若宫吃了一惊:“谁送给我的?” 听了若宫的话,年轻人也明显吃了一惊。 年轻人连忙转过身,退到走廊里,他“哎呀”了一声,又慌慌张张地望了一下房间,转瞬就失了踪影。 他的这些动作,使若宫呆在那里,房门摇晃了几下,呀地一声关闭起来。 若宫四郎依旧呆在那里。 这家伙是干什么的?突然闯过来,连声招呼也不打就逃掉了,简直毫无礼貌,令人生气。现在即使追出去也追不上他了。 仔细琢磨琢磨,这个年轻人也许是走错了房间吧。 不去管他了,若宫四郎拿起毛巾,准备去楼下的大浴池洗澡。行前,他小心翼翼地将门锁好,把钥匙装入口袋。 浴池确实很大,水蒸汽迷漫整个房间,从这边是看不到那边的。也没有外国人,只有全身赤裸着的日本人。团体现光的客人在大声地谈笑。 若宫四郎慢慢地走了进去,热水浸到肩部。洗得酣畅后他就马上起身了。按照常规,他应该换上旅馆的浴衣再走,但是,为了会见岛内,他只好再次穿上西服,他拎着湿毛中,心神不定地走了出来。 乘电梯到了四楼,依然要经过走廊,电灯比较昏暗,四楼服务台处有两名女服务员在说话.若宫四郎看了她们一眼,转过弯就取出钥匙开门。 门打不开,钥匙在孔里“嘎嘎”作响,似乎已经转了一围,门却依然紧闭着。 若宫纳闷,真奇怪。 抬头看看房间的号码,没错,是“NO.481”,正是自己的房间。再推一推,门仍然是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若宫正想去四楼服务台找女服务员来,恰巧他的目光又在房间的号码上扫了一下,金属牌上写着的竞是“NO.431”。 走廊的灯光比较昏暗,中间的“3”字有些连笔,看起来竟是个“8”了。 若宫四郎立即走开,如果里面有人,听到钥匙孔里发出的“嗄嗄”声响,一定要被吓坏的,真对不起人家。 要转过两个弯才能到自己的房间,这次多转了一个弯,果然到了“NO.481的门前”。 钥匙一塞进去门就打开了。号码这样捉弄人,令人想起来禁不住要苦笑。 此时,刚才送西服的人的影子在他的脑子里掠了过去:“是的,那个家伙搞错了房间。” 那个男子搞错了房间,又立刻离开,一定就是想找“431”,不想却误把“481”看成“431”了。 大概那个男子向四楼服务台打听“431”号,听到拐过走廊的弯就是,他却不知不觉地拐了两个弯,又看错了号码,因而才敲的门。 为了证实这一推算,若宫四郎特意回到走廊上。 他关好自已的房门,从外面一看,真是奇妙,“NO.481”号金属牌,在昏暗的灯光之下,那中间的“8”字真像“3”。 若宫四郎证实完毕就进房间坐了下来,正思虑应做点什么事情才好的时候,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一定是岛内打来电话。他接过话简一听,对方是个哑嗓子:“是若宫先生吗?” 若宫肯定后对方又说:“我是总服务台。”若宫立刻想起了那个大眼睛的管事。 “岛内先生有话转给你。” “噢,是吗?” “岛内先生今晚另有其他的事情,半夜才能回来。你的事要改到明天早晨九点钟……” “九点?” “是,请你直接去他的房间。” “谢谢。”若宫放下电话,明天九点—— 如此一来,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了。一停止对岛内的采访,责任感也就随之而逝,心念则情不自禁地摇荡起来。怪不得编辑主任嘱咐他工作完成后立刻就回去。他现在当真知道在热海洗温泉的反映了。 看看表,八点十分。 刚才没有换掉西服,应算幸运。他把正吸着的香烟往烟灰缸里一按,一下子站起身来:“去!” 他乘电梯下了楼,按照常规去柜台处交了钥匙。 管事这一次的态度非常和气,问:“出去走走吗?” 街上灯火通明,有很多穿着旅馆浴衣的人在散步。无论什么时候到热海来,总是这样一种风情。 旅馆前有待客的出租汽车,司机对他说:“如果去舞厅,‘海钩’最好,既近,又是新开张。” 到了那里,音乐正昂扬,地方并不大,舞池可以容纳二十对男女跳舞。设备非常考究。 若宫四郎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有一舞女过来打招呼,陪他坐下。舞女的发型相当漂亮,只是年岁上看起来似乎还嫌小了些。 要了酒,乐声转为“曼波”,客人都站起来跳舞。若宫四郎四面环视一下,每一张桌上都有一盏渔火样的红灯。 无论跳舞的还是喝酒的客人,都是两三个人一堆,根本没有若宫四郎这祥一个人的。 舞女拿出笑脸来迎承他,他却拉动椅子转换了方向,将视线停留在离他有四五个桌子外的圆桌上。 暗淡红光的映照下,两个男人相视而坐。从若宫这边望过去,只能看到他们的半身。一个很胖,约四十岁,大圆脸,两只眼睛细成一条缝,但是,坐在旁边探头倾听对方说话的那个人,却更加引起若宫的注意。 面庞清瘦,眼窝深陷,若宫一看见他就想起来了,他正是刚才在苍海旅馆进入他房间的人。高顴骨,没有系领带,绝对是他。这个家伙不是裁缝就是洗衣匠。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也许是他的同事,不过,如果是同行,就不会到此地来玩。这个人的身份耐人琢磨。 服务员送酒过来。 舞女举起酒杯,用职业性的悦耳语言感谢若宫四郎的招待。 对面圆桌上,虽也有两位女人作陪,那两个男人却是完全不理她们,只是自顾谈得热闹。 舞女看看表,说:“表演就要开场了。”说这话的意思分明是问他在表演前还跳不跳舞。她可能把若宫看成傻瓜了。 若宫站起身:“好吧,跳一会儿。” 若官四郎一边同舞女跳着舞,一边将眼光不断地扫向那两个男人,跳舞的地方因为更加昏暗,所以朝客席方向望去,倒觉得很明亮。若宫一边跳舞一边观察,极其方便。 舞曲换成“伦巴”,步伐很快,若宫四郎跳不起来,只好用普通舞步应酬。他合着节拍,旋转到离客席很近的地方,这样一来,会看得更加清楚。 身材魁梧的胖绅士和搞错了房间的青年,把上半身凑在一起窃窃细谈。虽如此,也依旧是胖绅士在说话,深眼窝青年一边听一边点着头。 若官四郎嘴贴在舞女的耳际,问:“喂,你看那边两个客人,那一胖一瘦的。” 舞女借着旋转的机会,望了一眼。 “嗯。”舞女意思她看到了。 “这两个人常来吗?”若宮以为在这种场合下工作的舞女不会说实话,没想到—— “不,不常见。”舞女低声答道。 “那么说,是第一次?” “是吧,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若宫四郎不好问得太多,就沉默下来。 舞女的话可能是实话,如果常来,那个男人就一定不会是裁缝或洗衣匠。这种职业的人,定是土生土长,舞女也一定看见过。 他们是第一次到这种舞厅呢?还是常来呢?看他们的做派可以得到判断。他们那样子并不是第一次涉足舞厅,而是常客。 ——照这样推理下去,他们应该是东京人。 音乐停止,若宫四郎回到了自已的座位。他的脚步很馒,突然猛一转身,对着那两个人,对方偶尔抬头,也看到了他。 那个人显然吃了一惊,分明也认出了若宫的样子,仅仅一瞬间,他又把头转开了。 ——错闯了他人的房间,竞摆出这种态度,这个人真令人厌恶。 若宫回到自己的桌子一边抽烟一边这样想着。既然他已经注意到自已,就不便再继续观察了,他开始专心和舞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用眼角向那边扫了一眼,对面那青年正向胖绅士说着什么,两个人的面孔都对着他这面。 此时若宫四郎知道自已也被注意上了。 舞厅的风情领略够了,若宫四郎付钱离场。 往外走的时候,他并没有再看那两个人,只是一直向门口奔去,但是,不知什么原因,他感到那个人的眼光死死地盯在自已的后背上。 街头漫步,欣赏热海的风光,面颊上有潮湿的海风扑打,这使人觉得藏书网不知是否应该回旅馆睡觉去。正想到这里,突然传来一声招呼: “先生”,原来是个出租汽车司机模样的人。那人又笑着问:“回去吗?” 只要看看他的神情,就不需要说什么也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有好玩的地方,可以带你去。” 若宫四郎不语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他已经来过这里,知道回旅馆的路。 半路的时候,他遇到很多情侣,女人穿着浴衣,看起来更加妖艳。她们手牵着手,比男人显出更多的兴奋。他一边上坡,一边想:那对新婚夫妇现在怎么样了呢? 回到苍海旅馆大门,管事正在听电话,见他回来,忙转向里面,并低声说话。这管事的态度真坏。旁边的服务员把他的钥匙递给他。 若宫四郎乘电梯上四楼时,心想,管事一看到我就立刻转过身子,想必是有人通过电话打听我。可是,热海不会有要打听我的人。 电梯里有一对外国中年男女,女的很多皱纹,两片红色的嘴唇不停地吐着话,男的则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出了电梯,他们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女的依旧喋喋不休。 在走廊上拐了两个弯,到了房门口,这次不会搞错,关上门,打开电灯,房间内果然没有什么变化。 是否再洗个澡呢?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抓过话简:“喂,喂。”喊了几声,对方却将电话挂断了。电话简里只有“嗡嗡”的盲音。 若宫四郎想,也许是谁打错了电话,就把话筒放回原处。 没想到,他刚脱下西装换好睡衣,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若宫四郎拿起话筒:“喂,喂。”他将耳朵紧贴在电话筒上,然而听不见任何声音。这次对方没有挂断,话简里听不见“嗡嗡”的盲音。 “喂,喂,哪一位呀?” 没有回声。对方显然是把话简拿在手里而不说话。 “喂,喂,是谁?” 对方依然不说一个字。 混蛋。若宫四郎再一次增大音量:“喂,喂”,电话的那一边“答”的一声挂断了。“嗡嗡”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若宫四郎憋了一肚子的气,他叫电话总机:“我是四八一号房间。” 电话员的声音传了过来:“是的,线巳接好。”听得出非常忙碌。 “线是接好的,没听到对方的声音,电话就挂了。” “噢,是吗?是对方把电话挂断了,话讲完了吗?” “哪里讲过什么话,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那家伙打电话时,说自已的名字是什么了吗?” “不是男人,”电话员接着说:“是个女人。” “女人?”若宫四郎眼都怔住了:“叫什么名字?” “没有说,她只说请接四八一号房。” “我接了两次电话,两次都是这个女人?” “是的,我还以为第一次话没讲完,才立刻又要了第二次呢。” 若宫四郎挂上电话,坐到床上抽起烟来,这真是怪事。绝对不会有女人来电话的道理。他认真想了想,又叫了电话总机。 “Yes!”电话员这样听叫是因为这家旅馆多外国人的原因。 “刚才两次打到四八一号房间的电话是东京来的,还是热海来的?” “热海的市内电话。”这么说不可能是东京方面的了,但是,他在热海根本不认识什么女人,而且,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打电话来,又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 若宫四郎觉得,大概是什么人要判断自己是否在房里吧。 第二天早晨,若宫四郎睁开眼睛的时候,朝阳已透过厚厚的窗帘射入房内。 睡得太死,以为时间一定很晚了,可是看了下手表,也才刚刚八点半钟,与岛内秋辉的约会是在九点。 要了早餐,再看看表,马上就要到九点了。 他打电话叫总机把线接到岛内的房间。铃声立刻响了起来。 “喂,喂。”是个低沉的男人的噪音。 “早上好。我是R周刊编辑部的若宫,打扰您了。” “噢,我是岛内,”电话里的低音说:“早上好,昨天晚上对不起了。”口气相当和气。 “九点钟去看望您,方便吗?” “方便,方便,请过来吧。” 差十分就到九点了,若宫急忙吃完牛油面包,满膝都是面包屑。 岛内的房间在五楼,就在上面一层。 九点整,他站起身来,走出房门,把门锁好。因嫌麻烦,路过楼梯口的“四楼服务台”时,他把钥匙存在了那里。 两个女服务员脸凑在一起,异常兴奋地谈着什么,语气轻细。 若官四郎从衣袋里取出钥匙,交给服务员:“请存一下,我马上回来。” 两个女服员这才停止说话,答道:“好。” 若官四郎走上楼梯,两个女服务员又把脸凑到一起。 到了五楼,楼梯口也设有“服务台”,但不见女服务员。 五○九号房就在梯口附近,一找就找到了。 他只敲了一下门,里面就答道:“请进。” 推开门,稍微有些发胖的岛内辉秋穿着旅馆的浴衣,正坐在沙发上看报。 “打扰您了。” “请进。”岛内把眼睛移开报纸,向他微笑。从窗口射过来的阳光正照着半边圆脸。 “我是R周刊的若宫。” 这是第一次见面,若宫四郎取出名片。岛内的形象与新闻照片中所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有点老态。他要把距离拉得较远才能看清名片。 “是你啊,”岛内说着就把名片放在桌上,“昨晚很失敬,回到旅馆已相当晚了。” “哪里啊,托您的福,我才在这里休养了一夜。” “噢,是吗?真这样就太好了,请坐。”岛内招呼若宫坐到对面椅子上后,一边系扣子一边叫服务员给客人送一杯咖啡来。 “您常来热海?”岛内取出一包外国烟,递给他一支。 “不常来,好久没来这儿了。” “是的,热海这地方,什么时侯来都这样,慢慢地要走下坡了。”岛内点上烟,不知疲倦地娓娓谈开了话,若宫四郎乘此空隙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内间结构。房间很大,有两张床,而夜宿者显然只有一位。 换句话说,岛内嫌单人房小就占了一间双人房。 房间的角落处放有一只皮箱,此外,再没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了。桌子上摆着四五册外国书,非常凌乱。 “谈点什么好呢?”岛内整理着手边的东西这样问道。 “这个问题是这样的……”若官四郎从衣袋里取出笔记本和铅笔。 服务员送来咖啡。 岛内辉秋的谈话极富内涵,他果然对妇女问题颇有研究,对若宫四郎提出来的问题,给予了相当透彻的解答。虽然话题十分严肃,岛内的谈吐却很有新鲜感,且极富幽默。如果举行讲演会,一定叫座。 谈话大约记录了四十分钟,若宫四郎把笔记本放回衣袋,低头谢道:“非常感谢了。” “不用客气,”岛内辉秋和气地笑了笑:“这些内容还可以吗?” “非常好非常好,我这就告辞回东京写稿去。”若宫四郎说。 “再坐一会儿,好容易才到这里。”岛内辉秋留住他,又叫人进来唤了一杯咖啡,岛内过去以难以应酬出名,今天却格外亲切。 “近来,周刊杂志又增加许多,贵社的情况有很大发展吧?”岛内坐在椅子上问。由于他比较胖,浴衣的前襟敞开着。 “托福了,还算可以。” “就我个人的看法,周刊杂志应是自然淘汰的,只留几个招牌响亮的就可以了。” 天南海北地扯了十分钟,若官四郎有点不耐烦起来,他站起身来说: “先生,非常感谢了。” “好的,”岛内也起身:“你也辛苦了,衣服不适,原谅我就不送出去了。” “不敢当,”若宫四郎走到门外,行过礼,说:“打扰您了。” “再见。”岛内从里面将门关上。 若宫四郎下到四楼,走近服务台。 两个女服务员依然在喋喋不休。 “钥匙。”若宫四郎咕了一声,其中的一位应了一声就把钥匙递过来。她的动作漫不经心,分明还想着继续往下谈。 看来正谈到兴奋之处。若宫四郎接钥匙的时候,偶然听到了两个女服务员谈话的片段。 “呀,什么时侯掉下去的?” “好像是昨天晚上。” “可是,房门早就关好的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若宫四郎缩回脚步,他回到服务台,问:“谈的什么?” 经他一问,两个女服务员彼此相视了一下,马上敛口不说了。 “你们讲的真有意思。”为了表示自已并无他意,他取出香烟点燃了说:“把房门关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是谁呢?”他说话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是采访记者经过训练而特有的素质,偶尔听到了什么马上追问,在某种场合会正好用得着。 两个女服务员的唇间含着微笑,若宫四郎知道,只要他再追问下去,他所打听的事情就会从那唇间流出来。 “我知道,一定是四二一号房间的客人,那人我认识。”他在狡诈。 “不对,不是那间房里的客人。”其中的一位终于反驳了。 “噢,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么,是哪个房间呢?是哪一位老人家到热海的什么好玩的地方去了吧?” “更不是了,”另一个摇着头说:“是新婚夫妇。” “新婚夫妇?”若宫四郎睁大的眼睛。在他的脑海里,曾经出现在旅馆大厅里的那对新婚夫妇立即浮现了出来。 “这对新婚夫妇怎么了?”他这样问,两个女服务员就无法保持沉默了。 “新郎死了。”说话时眼晴发出亮光。 “什么,死了?”若宫四郎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好像是昨天晚上。” “好像——既然是在房间里,怎么会死呢?为什么不请医生?” “不是死在旅馆,死在锦浦。” “锦浦?”若宫四郎又是一惊:“是跳崖自杀?” “看样子是。今天一早,警察就打来电话,新娘赶去了。”女服务员半带趣味半带兴奋地说:“新婚旅行出事,这位新娘子真是倒霉。” “可不是。”若宫四郎心想,是否就是那对夫妇呢?那对在东京站没有人送行的夫妇。 “他们住哪一间房?” “四三一号。” “什么?”若宫四郎惊得直了眼。 第二章 他突然死在无情崖下,神密的黑色西装 若宫四郎来到旅馆大厅的总服务台处。 “要走?”依旧是那个大眼睛的管事向他打招呼。 “是藏书网的,请结账吧。” “好的。”管事回到办公桌,找出账单,用算盘打好后递了出来。 若宫四郎付款的时侯问:“听说旅馆有位客人昨天跳崖死了。” “没有,没听说。”管事的回答非常淡然。 若官四郎望着管事的脸接着说:“不是说四三一号房的新婚夫妇在锦浦跳崖自杀了吗?” 管事的肌肉丝毫未动,声音也丝毫未有改变99lib.地说:“没听说,您搞错了吧。” 管事这样隐讳是为了怕给旅馆找麻烦呢,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理由呢?若宫四郎一时想不清楚。常有所谓的“扑克脸”,就是这个人的模样。 如果说出是服务台的女服务员说的,想必她们会挨骂的。若宫四郎只好听任管事,自己走出大门。 他叫来出租汽车,即刻前往热海警察局。因为距离很近,乘车一会儿就到了。 他取出名片递给侦查课,之后被领到了里面。 他向便衣侦探打听:“今天早展是有人在锦浦跳崖自杀了吗?” “有。”那个侦探一点也不客气,且反问他:“你是为了这件事才特意从东京赶来的吗?” “不,我昨天住在这里,今天早晨听到了这件事。” “热海是自杀的名胜哬!”侦探微笑着说:“这没有什么特殊的,成不了新闻索材。” “不是的,我在耽心一件事,尸体搬开了吗?” “还没有,留在现场了。” 若宫四郎推开大门奔了出去。他拦住了一辆出租汽车,直驰锦浦。 锦浦位于热海市的南角,是个伸入海中的断崖,由岩石组成。 从这里眺望热海,风景奇美,观光的客人非常多。但是,使锦浦最为出名的却是“自杀名胜”这一待点。从这里纵身跳下,海水湿,海潮大,尸体不容易被人发现,因而附近的路边立有一块牌子: “稍停片刻,三思而行。” 年年总有相当数量的人从这里跳下去。锦浦所以成为自杀名胜,远近闻名,就是因为它的名字不断地出现在报纸上。 若宫四郎赶到现场,已是人山人海。警察拉开绳子挡住去路,四五名便衣侦探站在松树下。 若宫下了车,步行向前,站岗的警察马上说:“喂,不能向前走了。” 若宫取出名片,尽量地陪着小心说:“请帮忙,我想打听一些事情。” 警察接过名片送给另一位便衣侦探看,这个时侯,若宫四郎看到死尸就横在草地上,上面盖着粗草席。 一个年纪较大的便衣走过来指着名片对若宫说:“是来采访自杀事件吗?这算不上新闻。” 看样子,他就是探长。 “不是这样,”若宫四郎说“我正打算写一篇热海自杀群像的特集,偶然遇到了这件事,正好作为实例。” “唉呀,这种事情写得太多,这里的麻烦也就多了,你还是另外找些材料吧。” “探长,这个自杀的人什么时候跳下去的?” “好像是昨天晚上。”探长竞挺容易说话的:“正好跳在海里的岩石边上,脑袋象烂西瓜一样开了花。幸亏是夹在岩石缝里,因漂不出去才捞了上来,大概是昨天晚上十二点钟前后的事情。” “昨天晚上十二点前后。”若宫四郎这样想着就向盖着粗草席的尸体走过去。乘着侦探们注意不到,他揭开了草席的一角,看了一下死者的面孔。 尸体仰面朝天。果真是那个人,那个在东京站“出汤”号月台上追车,且没有人送行的新郎,也是在苍海旅馆大厅和新娘一起喝咖啡的新郎。 并且,他同时又是住四三一号房客。 “喂,喂,不要乱看。”探长发起火来。 若宫四郎放下草席,陪着笑说:“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了?你们东京周刊的记者,脸皮真厚。” “不是这样,”若官四郎挠着脑袋说:“这个人是和我住在一个旅馆里。” “噢,你也住苍海旅馆?” “是的,还都是四楼,不过,他和他的新娘住在一起。” 侦探们彼此相视,探长似乎产生了兴趣:“你怎么知道他们夫妇的事情呢?谈过活?” “没有,不过在东京站上车时,是同一列车,不是同一车厢。” “那么,是偶然看到的。” “对。” 探长的脸上又失去了兴趣。 “根据估计,这人是从哪里自杀的呢?” “从这里,”探长指着一条通往断崖的小路,边沿上的荒草斜了一面。“分明是一个人踏过的,肯定是自杀。” “这人的身世如何?” “西装口袋里有一张苍海旅馆的吃茶单据,到苍海旅馆的总服务台一问,这个人住在……。” “请等一下。”若宫四郎急忙取出记事本。 “住址是东京都世田谷区经堂XX号,公司职员,寺田猛郎,妻子名叫美奈子。” “是化名吗?” “新婚夫妇还会化名?现在正请东京方面进行调査,巳经招呼旅馆里的新娘到这里来,可至今还未到。”探长说。 “还未到?”若官四郎的眼前浮现出紧闭着房门的四三一号房。“联系到了吗?” 探长似乎嫌他问话太多,不过还是答道:“发现单据后就立即与旅馆联系了,那时候就请他们转告新娘来这里了。” “过多少时候了?” “一个小时。” “她真出来了吗?” “你这个人,丈夫都死了,还会不来?后来打电话问过,说是巳经出来了。” “既然如此,至今还未到,真是有些奇怪。” “是有些怪。”探长的话也自相矛盾。 这时,旁边的人过来报告,有警察局的电话,一名侦探走到旁边的小饭馆去接,不久,他带着一脸的疑惑走回来。 “探长,东京警察局来电话,世田谷区经堂那一带,没有寺田猛郎这个人。” “什么?”探长的眼都直了:“混账。”探长将目光落在盖粗草席的尸体上:“新婚夫妇没有化名的道理,警察局调查不够,请求仔细调查。” 侦探没有办法,只好说:“是,马上去打电话。” 若宫四郎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不断念叨寺田猛郎、美奈子两个名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探长,这分明是化名。” “你怎么知道?”探长一点也不客气。 “寺田猛郎和美奈子分明是武夫和浪子嘛!” 探长睁大了眼睛,高声喊道:“啊呀,真是畜生。喂,马上去苍海旅馆。”说完这话就上了汽车。 “探长,我也搭个便车。”若宫四郎请求道。 探长无可奈何地盯了他一眼:“上车吧。” 汽车沿锦浦山坡滑下,转向市街。右边就是大海。 “真倒霉,”探长很不高兴:“遇到这样一个玩世不恭的,自杀临头还要化名。” 探长生气是因为在记者面前失了威严。 若宫四郎相当讨厌他,但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说:“近来的青年人,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情。” 汽车穿过热海的热闹街道,很快就到了苍海旅馆大门。服务员拉开正门,探长迈着大步走进去:接待者依旧是大眼睛管事。 “把旅客登记簿拿来。” “是。”管事取来大型登记簿,看到探长身边的若宫四郎,又似乎有些犹豫。 “在这里,”探长用手指点着,若宫四郎看去,果然写着:“东京都世田谷区经堂XX号,公司职员,寺田猛郎,二十五岁;妻美奈子,二十一岁。” “开玩笑!”探长自语。“啊?”管事急忙抬头探视探长的脸色,探长却毫不理会,问: “这个人的太太呢?” “探长来过电话后,她就出去了。” “她当时是什么样子?” “穿的是来旅馆时的服装,不过,拿着自己的手提箱,那个男人的箱子大概还留在房间里。” “马上带我去那间房。” 管事取下钥匙出了服务台。大家乘上电梯,一齐涌到四楼四三一号房。服务台的女服务员眼都瞪圆了。 打开房门,里面丝毫不乱,甚至像没有住过人,两张床都铺有床单,旁边的化妆台也无人使用过的痕迹。 大眼睛管事说:“这样干净的旅客,真是少见。” 房间收拾得如此干净,是否表示有心自杀呢? 管事似乎有意在房里转了一图,探长制止了他。 四三一号房,这巧合真是太妙了,昨天晚上,自己看错了房号差点闯进去的房间,正是这对新婚夫妇所住的。 若宫四郎靠近房盯着房号,昨晚幸亏没有打开这扇门。 探长在房里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片,若宫四郎急忙走了过去。 “探长,这纸片是什么?我看一下。” 探长看他一眼,不大高兴。 “没有什么,不要看了。” “不,看看没什么关系。” 探长无耐,只是说:“看看也好,是他太太的留言。” “遗书?”若宫四郎带着极意外的神情看着探长。 “不是遗书,不过是留言,你看看吧。” 若宫四郎这样契而不舍,探长只好苦笑着用一只手把纸片递给他。这是旅馆备用的便笺,上面用铅笔整齐地写道:“由于某种事情,我不能按通知前往现场。我猜出死者一定就是我的丈夫。尽管是我丈夫,我也不能前往收尸。” 若宫四郎为之吃惊。新婚燕尔,丈夫跳崖自杀,竞然还有留言逃逸的妻子,他把纸片交给探长,陷入深思。新婚夫妇无人送行,在旅馆大厅里,两个人之间也是极其冷漠的…… 探长走到床边,探身取出一个西装盒。盒上堆着三件内衣,探长打开盒盖,馒慢研究,若宫四郎看见了,禁不住“啊”地叫了一声,正是这个西装盒。 现在想起来了,在锦浦跳崖自杀的男子,穿的也是西装,是一套黑色西装。 但是,无论在东京车站,还是在旅馆大厅,若宫四郎所看见的新郎都是穿着褐色西装。 “里面没有西装吗?”若宫四郎问探长。 “西装?”探长很诧异:“谁的西装?” “替换的西装。” 探长四下张望,没有寻到。“也许把行李寄存在行李房了。” 站在一旁的管事接道:“没有,这房里的客人一件行李也没有寄存。” 若宫四郎在东京站和旅馆大厅看到的“寺田猛郎”都穿着褐色西装,可尸体却穿着黑色西装。 他当然应该有一套替换西装,可房间里没有。一定是新娘子“美奈子”带走了。 若宫四郎拿起西装盒盖,果然不出所料,盒盖上没有西装店的商标。 这样一来,不妨作下述推断—— 黑西装是昨天晚上送到“寺田猛郎”这里的,送西装的人把431号房搞错,送到481号房的若宫四郎那里。因此,若宫那时所看见的那个青年,手中的西装盒里面所装的必是一套黑西装。 这之后,“寺田猛郎”换上了刚刚送到的黑西装,当天晚上就到锦浦跳崖了。他为什么一定穿着刚送的黑西装自杀呢? 另外一点,搞错了房门,出现在若宫四郎面前的瘦青年就是送“死亡西装”的人了。 但是,若宫四郎转而又想: 那青年一定不认识“寺田猛郎”。不然的话,他站在若宫四郎面前时,为什么一时竞不知搞错了房间呢? 一般来说,如果搞错了人,一看相貌就知道了。可那青年看到若宫,竟毫无反应地说:“送西装的。” 由此,那青年并不知道收西装的人的姓名,只是受人之命送到431号房间而巳。 那么,是谁送来“死亡西装”的呢?这个化名的人,在跳崖自杀时为何一定要穿这套黑西装呢? 新娘子为何又要在中途逃逸呢? 若宫四郎离开旅馆,到邮局往东京打长途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要编辑主任儿玉听话。 儿玉问:“岛内的稿件拿到了?” “拿到了。” “那好,马上回来吧。” “可是,还有一件刚发生的事,我想搞清楚再回去。有人在锦浦跳崖自杀。” “跳崖自杀?”儿玉不加思索:“喂,平常得很,热海常有自杀发生,还是岛内的稿件重要,早点回来。” “但是,请听我说,说是自杀,曲折很多。” “怎么,不是自杀?” “现在还不清楚。” “警察怎么说?” “还没有明确,不过,这里面还有我的关系。” 儿玉的声音表示他正在摇头:“喂,喂,不要牵涉进去,早点儿回来。你老兄在热海只住了一个晚上,神经就迟钝了。立即回来。” “好吧,立即回去。” 嘴里虽同意回去,心里实在舍不得。若宫四郎一肚子火气挂断了编辑主任的电话。 儿玉这人不错,只是太主观。一听说热海自杀事件,马上就判断为平常事件。 若官四郎回到苍海旅馆,探长还在431号房里,看见他,就说:“我以为你回东京去了,刚才去了哪里?”探长的目光中含有讥讽。 若宫答:“给报社打了个长途电话。” “噢,还向东京的报社联系,把它当成大事了。”探长的口气与编辑主任一样。 若宫四郎心平气和地点上烟,问道:“探长,我刚才离开一阵,这案件怎么样了?” 探长满脸诧异:“案件?这算不上案件。” “那么说,只是自杀?” “你猜不出来吧,不过想摆脱老婆。” “摆脱老婆?” 探长带有几分优越之感,说:“这样的事情,在这里算不上稀奇。过去就发生过两件这样的事。” “噢,是吗?”若宫四郎则有点低声下气了,“热海是新婚旅行的圣地,有很多新婚夫妇来。可是,新婚夫妇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不见得每一对都是情投意合,勉强凑合在一起的也不是没有。” “没错。” “跟新娘吵架而自杀的,这里也发生过两次。一次是服毒,一次和这次一样,是在锦浦跳崖而死。那一次,新娘也没有去现场。” “竞有这样的事情。” “当然。”若宫四郎洗耳恭听的神情,使探长的情绪好了起来:“有两次就会有第三次,这次就是,算不上案件,分明是自杀。”若宫四郎道完谢就向探长告辞。探长打招呼:“这次的事不要发表在周刊杂志上,免得给有关的人带来麻烦。近来,周刊上常把个人不名誉的事夸大登出,实在不合适。” “好的,我不写。”若宫四郎走出房间,等电梯时心想,这个探长真是讨厌。 走进刚刚降下来的电梯,他意外发现岛内正在里面。若宫连忙行礼,岛内非常和气。里面还有两个外国人。 “刚才的访问很好,十分感谢。” “不用客气。”电梯已经停住,岛内往外走的时候问:“就回去吗?” “是的,必须把您的讲稿马上送回去。”若宫拍打着口袋里的笔记本。 送走岛内,若宫乘出租汽车驶往车站。一路上他正好思索今天早晨的事情。 昨天下午,由于车厢里对面两位旅客的对话,自己也注意了那对新婚夫妇,没想到竟会出现这种事情。一天之中,这对新婚夫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另有一辆汽车鸣着警笛飞驰而过,杨起一片尘土,若宫四郎点燃香烟。 他突然想起刚才一起乘电梯下楼的岛内辉秋的事来,然后又想到那对没人送行,后来又坐在旅馆大厅里的新婚夫妇。 不用说,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穿着不同颜色西装死去的是“猛郎”。放弃丈夫的尸体行踪不明的新娘子是“美奈子。” 真的像探长所说,这又是一幕悲喜剧吗? 到了车站,还有七分钟时间。 这时,岛内辉秋出现在台阶上,后面的中年男子,似乎是个送行的人。 若宫四郎正想打招呼,没想到岛内辉秋于慌乱中并未看到他就上了头等车。那中年男子并没有进车厢,只寒喧了几句就告辞了。 开车的铃声响了,若宫四郎为了了解一下岛内辉秋的情况,就从窗外向里张望。岛内正同两名绅士彼此行礼。 行李架上放着当今流行的高尔夫球棒,大概是从川奈一带回来的。 两名绅士正好是一胖一瘦,看样子像实业家。这不过是瞥了一眼,正想看清楚—— “你是搭车的,还是送客的?”车站人员拍着他的肩问。 “是搭车的。” “那还不上车,车开了。” 就在车门关闭前的一刹那,若宫四郎跳上了在面前滑过的一辆二等车。 车到东京途中需要不到二个小时,若宫打算就呆在二等车里,本来是想到头等车看看的,可是一想到会遇到岛内,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车里有几对新婚夫妇,都是新婚旅行归来,正在摩肩细语,这使若宫四郎再一次想到了那对跳崖自杀的新婚夫妇。 没有人送行的新婚夫妇——苍海旅馆——送西装的人——换上西装溜出旅馆的新郎——锦浦跳崖自杀——接到通,不去现场不知去向的新娘——。 结果到底怎样呢?这些事不准备在杂志上发表,但这分明像一串连在一起的神秘事件。若宫这样想着,不觉间入睡了。 睁开眼时,车已到东京市内。若宫在新桥车站下了车,经过头等车时,他往车内探了下头,岛内和那两名绅士已经不在了,大概在品川一带下了车。 若宫四郎从新桥乘出租汽车回社。到了编辑部,编辑主任儿玉握着一支红铅笔,正在写字。抬头见若宫四郎进来,忙打招呼。 “岛内的讲稿在这儿。”若宫从衣袋里掏出原稿递上。 儿玉接过来,一页一页地读完后,说:“太辛苦了。” 若宫四郎在他面前坐下:“儿玉先生,刚才我在电话里提到那个跳崖的人。” “什么?噢,那件事啊。”儿玉没有兴趣:“不是自杀?” “说是自杀,但与一般自杀不同。” “唉,自杀和情死,每年热海都多得很。” 儿玉依旧没有兴趣,若宫四郎很不开心。 后面传来脚步声,总编辑木谷出现在中间的办公桌后。 儿玉和若宫都说了一声“早晨好。”实际上,这已是下午两点钟了,总编辑向来是这个时候来办公室。 木谷像往常一样大模大样地坐下,招呼也不打。他把桌上的信拆开,一封封细读。总编辑木谷启介,人称“鬼才”,非常热心于工作,新闻界里关于他的传说很多。 若宫四郎觉得和儿玉谈不投机,就站起来,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喂,若宫,什么事情?”木谷大声叫他,眼睛并没有看他,依旧停留在读者的来信上。 若宫四郎傻站在木谷的的桌前,好像从旁边阅读信件。 “什么事,说吧。”木谷仍然没有抬头。 “本来是到热海搞岛内的讲稿。” 木谷没有答话,好像正全神阅读他的来信,并没听若官说话。 “可是,那天晚上住在同一旅馆的一对新婚夫妇,新郎半夜溜出去,在锦浦跳崖自杀了。” 木谷将刚刚看完的一封信撕得粉碎。.99lib. 若宫犹豫了一下,见木谷又去看下一封信,只好继续说下去。 “那对夫妇和我在东京站乘同一次车,没有人送他们。” 木谷还是不说话。 “不知为什么,我对这对夫妇产生了很深的印象,听说新郎自杀,非常吃惊,到现场去看,竟很奇怪,那对妇用的名字是化名。” 木谷扔掉手里的信,又换一封。 “化名也很特殊。姓是普通的,丈夫叫猛郎,新娘叫美奈子。既然是在热海,所以这事就显得很特殊。” 若宫四郎刚说到这里,木谷低着头说:“你去搬一把椅子过来。”这意思分明是坐下来慢慢地说。显然木谷已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虽然他始终在读信,他的耳朵却将若宫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若宫四郎重新说下去,木谷虽然仍未抬头,看信的速度却显然慢了下来。 编辑主任儿玉从自己的座位上望过去,窥探情况。 “喂,”总编辑木谷突然抬起头,厉言疾色地看着儿玉,说:“你怎么这样马虎地处理事情?” 每逢编辑部会议,木谷总滔滔不绝地叙述自己的计化,表现出超过任何工作人员的工作热情,此时此刻,这样的热情又在他的脸上出现了。 “后来怎么样?”他催促道。 若宫讲到锦浦现场:“我看到了尸体,但是,我的感觉有点异样。他在东京站穿的是浅褐色西装,尸体穿的却是黑色西装。” “喂,他是换了西装。” “我也希望这样,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怎么说?”木谷双眼闪着光。 “以后再详细说明。不过,那套西装似乎是在头天晚上送到我房间的那一套。” “你的房间?什么人?为什么给你送西装?” 木谷的问题很有几分记者追査新闻的手法。 “是送错了房间。”说到这里,若宫把详细情况又说了一遍。 总编辑木谷不往下看读者来信了,他把信放在桌子上,支起双肘,把手指交叉在一起闭目思索。这是木谷的习愤,每当联翩思考的时候就这样认真。时间并不很长,他突然睁开眼睛叫道:“儿玉先生!”他的声音很兴奋。 第三章 新娘无情地逃掉了,只留下简短的信 这阵工夫,儿玉一直在担着心,听到叫自己,连忙过去。 木谷望着他,说:“你听见若宫说的事情没有?” “听是听见了,也觉得有点意思。”当着若宫的面,儿玉说话有点为难。 “岂止有点意思。”木谷申斥道:“如果这样的新闻都不追,你还想要什么样的新闻?” “是的,是的,”编辑主任儿玉不停地眨着眼睛。 若宫四郎心想,到底是职位不一样。 刚才儿玉官大气粗,一直坚持只是平常的自杀事件,现在木谷的看法却正好相反。 总编辑木谷扫视了一下办公室,编辑部全体人员都已到齐工作。 “到另外的房间去。”木谷从桌上拿起火柴和香烟,站起身来。 另外的房间就是一间小型会议室,容得下五六个人,凡是木谷说到另外的房间去,准是有重要的计划要安排,并且不想让编辑部其他的人员知道。大家都把这另外的房间称为“特别房”。 进了“特别房”后,木谷坐到正中的椅子上,若宫和编辑主任儿玉坐在他对面。木谷抽着烟,眼睛入了神,他今年有四十五岁,头发半花,眉浓唇厚,精力充沛,如果没有白发,看起来就象三十八九岁。 木谷半天没有说话,烟抽完才睁开眼睛,说:“若官,这不是自杀。里面一定还有文章。” “是的。”若宫四郎早这样认为了。 “我们推算推算,”木谷用眼梢瞟了一下儿玉:“为什么有人给新郎送一套丧服?” “丧服?”若宫反问。 “穿上黑西装自杀,还不是丧服?” “也就是说,巳经有人预料到他要自杀。”儿玉好容易开了一次口,不?.料竟受到木爷一声喝斥。 “什么预料,这套西装分明是一种自杀命令。” “同意这一看法。”若宫四郎答道。 “那么,是谁派他送的呢?”听木谷问话的口气,分明他自已已经有了答案。 “是支配他的那个人,例如老板……”若官说。 “对,我也这样想。”木谷双手交叉起来,接着说:“这对新婚夫妇化名投宿,指示他自杀的人必然知道他的真名。但是,他派人送去西装,只说明了房号,而且,新郎和送西装的人彼此并不认识,走错了若宫的房间,也没有马上察觉。” 木谷边思考边自语道:“搞不清楚,但是,有这么多的材料,”他转向编辑主任儿玉说:“儿玉君,给它来个特集好吗?” “啊,当然好。”儿玉表示赞成,没有不同意见。 木谷又点燃一支烟,食指撑在前额上苦苦思考。半天,他才抬起头来,说:“若宫,这事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接触。” “是的。” “既然如此,在事情的结果没有搞清之前,先不要张扬?如果有了线索,再派人帮助你。” “知道。”若宫四郎非常明了总编辑的意图。 “从明天开始,你不要管别的事情了,专访此案。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只同儿玉君联系,也就是说,编辑部暂时只有我和你以及儿玉君知道。” 木谷非常紧张,这只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只要需要,费用不必计较,从会计那里预支,只要开单来,我就签字。” 木谷这样重视,若宫四郎也感到自己的责任很重大。 “关于这件事,我想了很多,”木谷说:“既然事情发生在热海的苍海旅馆,就先从苍海旅馆着手。先査明那天晚上住旅馆的那个人的姓名。” “是。”若宫四郎马上想起苍海旅馆那人令人生厌的管事?那个家伙恐怕不会轻易把名单拿出来。 “热海也有我们的通讯站,我和通讯主任谈谈,让那里的通讯员帮助你。”木谷竟连那边的事也考虑周到了。 “什么时侯去热海呢?越快越好吧。” “是的。” “最好明天早晨就走,今天先把预支手续办好。” “明白。” “到了热海,要多依靠通讯员。”木谷嘱咐。 若宫四郎穿上外衣,走出编辑部。他想喝一杯咖啡,就走向附近的有乐街车站,这一带的咖啡店非常多。 凡报馆的人们喜欢到“雷诺”咖啡店,若宫也常来此。刚坐下来,侧面有个女人向他行礼。 原来是“幸子酒吧”的女招待珠实,她正同什么人说话。 仔细看一下,那人竞是本社的广告员。那个广告员常来酒吧溜达,现在正同珠实漫谈,并把珠实的话写在纸片上。 若宫四郎刚刚喝了一半咖啡,广吿员起身走了。珠实微笑着来到若宫四郎的桌旁。 “若宫先生,你好。”她低头行礼。 “要回去吗?” “是的。” “聊一会儿再走。” “打扰了。”珠实在对面坐下。 “忙吗?” “挺忙的。若宫先生,要常来关照哬。” 珠实算不上美人,但在“幸子酒吧”中很给人好感。 “好的,过两天就去。你今天有什么事?”他望着珠实的脸笑着说。 “老板娘叫我办一件事。”珠实说,“刚才在这里见面的是平野先生,也是我们那儿的客人。他是广告员,有事麻烦他。” “幸子酒吧要在我们的报上登广告?这可是好事。” “不的,不是。”珠实摇着头。 “是人手不够,登个小小的聘请广告。” “看样生意不错啊。” “近来,做女招待的变化很大。”珠实坦率地说,“在店里刚刚熟悉一点,马上就跳槽。固定薪水不多,越来越不安心。” “你就辛苦了。” “我?我不行。”珠实微笑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子,说好了来我们酒吧,昨天我去她原来的店里打听,她已经辞职,不知道去哪里了。” “说不定在你看中她后,她又被别的酒吧拉走了。”若宫四郎边喝着咖啡边同她聊天。 “嗯,我看不像。”珠实紧皱双眉。 珠实找的那个女孩,有二十岁左右,是个叫由美的女招待。她们二人是在公共浴室里认识的。在珠实的劝说下,她准备向原来工作的“哈瓦那酒吧”辞职,跳槽到珠实的酒吧。 由美自小就无双亲,跟着叔父长大,这个人常勒索她,要走她所有的钱,她在酒吧里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虽然过的是女招待的生活,但她性情单纯,没有什么特殊的客人和傍人。因而,她外出很少。这次,她只说了声“到亲戚家去住一个晚上……”,就再也没回来。 由美的叔父常到酒吧索钱,有时还没有到发薪的日子,就先跟老板娘借,借钱时留下的地址是大森一带,他在一星期前还来过由美的宿舍,前天也来过。由美在三四天前曾说,最近她可能找到几个钱。珠实听了还准备借用呢。珠实说得非常详细,若宫四郎边听边琢磨。 “她叔父的地址,向哈瓦那酒吧的老板娘一打听就出来了。”珠实说。 若宫四郎抬头仰望着某一处,这是他考虑事情时常有的姿态。 “唉呀,这事情难道还有什么新闻性?你怎么这么感兴趣。”珠实很意外。 “第一,极穷困的由美,最近可以找到几个钱;第二,这女孩从不外宿,却有一晚上没回宿舍,两天没有上工。我想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怎么回事?” “就是说,由美用什么方法找钱呢?” “找钱?” “她一定不是做生意。我看,一定有人托她什么事,并答应她送一笔钱作酬劳。” “若宫先生,你一定猜到什么事了。” “不能说没有猜到,得先见见她的叔父。” 第二天,若宫四郎十点半到了报馆。一半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到,编辑主任儿玉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若宫,今天去热海,先拿好钱。”儿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上面写有钱数。若宫看了看钱,就放进口袋。 “那么,我走了。”若宫行告辞礼。 “辛苦了,马上就走?” “是的。”话这样说,他却没有直奔热海。他要先办另一件事。出了大门,他从有乐街先上了去横滨的电车。 坐在车里,他前前后后地推敲,总觉得在热海自杀的青年所带的女人,搞不好就是由美。 必须在这个关键点上找到线索。 这两个人不是为了新婚旅行去热海,由美也根本就没有情人。 可是,这两个人为什么乘新婚旅行列车,住到苍海旅馆呢?一定有人指使他们。一定有人和由美约定,用一笔钱酬劳由美。这个人可能就是由美的叔父。 到大森站,若宫四郎下了车,按照“哈瓦那酒吧”的老板娘昨天晚上告知的地址,他找到了一间小屋。 大门口悬着“长谷川吾市”的旧木牌,看样子是本人写的,字非常糟糕。大门很破败,一看就知道景况极差。 “有人吗?”若宫四郎大声喊。 没有人回答。顺手推门,门已脱了榫,费了很大劲儿才推开。 “有人吗?”仍然没有人声。 “长谷川先生,长谷川先生。”若宫叫了两次,才从邻舍出来一个背小孩的中年妇女,对他说: “长谷川一家人都不在。” “另外有人在吗?”若宫四郎问。 “老头子出门去了,老太太在前面的绢花批发店。” 若宫四郎拜托她把老太太找回来,一袋烟的工夫不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和邻居家的中年妇女一同回来了。 “是先生你来我家吗?” “是的,”若宫四郎行礼,“请问是姓长谷川吗?” “我是长谷川的妻子,有什么事?” “是为了由美的事……” “啊,由美的事?”长谷川的妻直了眼睛,“由美怎么了?”她似乎吃惊得很。 “没什么事,”若宫四郎盯着老婆子的脸说:“我有个朋友,与由美很熟,非常想同她结婚。”若官在说谎。 长谷川的妻子放下了心:“是酒吧的客人吧。” “没错,常到酒吧,但是没有什么不良的习惯,我可以担保。” “家世好吗?” “不是特别好。”若宫四郎看出老太太抱有一定的希望:“算不上百万富翁,不过,吃的是没什么困难。我是他的朋友,想听听由美这方面的意见。” 老太太屏息专注地听着。若宫又说.99lib?:“在酒吧里,由美很得人心,我们也想打听由美在家的情况,什么性情、家世啊,这次特地前来拜望她的叔父。” 老太太的眼睛里有光轮闪现,不迭声地说:“不敢当。” “由美的叔父在家吗?” 老太太苦着脸,摇头说:“没有,恰巧他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太张开大嘴,说:“实话告诉你,他从前天出去就没有回来过。” “噢,前天?去哪儿了?”若宫四郎紧张地盯着她。 “要是知道就好了。出门连个信都没有来。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事,过了很多日子才回来,装作没事儿似的。他就这个毛病。” “毛病?” “打牌呗。说出来太难听,请不要对那边提起。” 若宫点了点头:“我明白,为了与那边的双亲交代,能不能给一张由美的照片?” 长谷川的妻子自语道:“家里好像有她的照片。”她让若宫稍等一会儿。 她果然从家里找出来一张照片:“就是这张吧。” 照片虽已浸了油,不过还看得清楚。一个五十六七的老头和十八九岁的姑娘并排站立着。 尽管若宫四郎早有所料,但他只望了一眼,还是忍不佳“呼”地心跳起来。 微笑着的年轻姑娘,正是他在东京站台和苍海旅馆看到的“新娘”。当时浮光掠影的印象都在这张照片上具体化了。 “这就是由美?”若宫的心扑通通跳着。 “是,是。”老太太指着光头男人说:“这是我的丈夫。照片是两年前照的,那时他还勤勤恳恳的。”老太太说这话时不胜感慨。 若宫探问:“听说在哪家公司做事?” “不,早在一年前就辞职了。听说现在做经纪,我也不僅。反正他没有拿钱回来。”老太太如实说出来,若宫四郎巳有几分了解了木谷川的性格。 “打扰了,那边想看看这张照片,我借用一下。” “拿去吧。对不起,还没有请教先生的责姓。” 若宫又一次撤谎:“我姓杉村。” 在电车上,若宫四郎从衣袋里拿出从木谷川家借来的照片。 说是借,其实是用,这样做虽然不太好,但没有其他的办法。 若宫四郎端详着照片上女人的容貌。如果她是由美,毫无疑问,那个“新娘”也是由美了。 从她婶母的话里得知,由美还没有结婚,更谈不上什么“新婚旅行”。 如此,她与锦浦的自杀有什么关系呢?真是怪事。她竞同一个谁也不认识的男人去新婚旅行。 几个人都说由美正派,虽在酒吧工作,却不放荡,绝不可能随便找个男朋友就“结婚”。 若宫心想,那是一次假装的新婚旅行。 为什么呢?——想到这里,若宫的眼前浮现出她的叔父长谷川吾市。由美说最近可以找到几个钱,一定是这个有着不良毛病的叔父做介绍人。 假装新婚旅行的男方选中了由美,说明男方一定有假装的必要。 既然是新婚旅行,当然要和“新郎”在旅馆里住上一夜。作为被雇佣的新娘由美,这一点她应该知道。 不,事情似乎不是这样,若宫心想。由美的工作可能只是从东京站乘“出汤”号火车前往热海开始,到同往苍海旅馆,住进那个房间为止。因为,从由美的个性来推断,她不会答应其他的事。 如此,这个姑娘倒有几分令人同情。 但是,事情又不是完全如此。 在苍海旅馆的大厅里看见他们时,她对那个男的相当冷淡,当时还以为她是由于应酬过多而疲劳呢。现在想起来,这想法是错的,她是在无奈的情况下不得不担负这一任务。 一定是一个奇怪的人通过长谷川吾市,拿钱雇佣由美。 那个男青年在晚间溜出房间在锦浦跳崖自杀,身上换的西装不知是谁送来的。由美竞然逃跑了。更加奇怪的是,她还留下一封短信,这看来又不像是“被雇”的。 不仅由美没有下落,连她的叔父长谷川吾市也没有回过家。 这些事情,有什么原因呢? 若宫在热海下车,叫了辆出租汽车,前往R周刊的通讯站。 通讯站住于热海市的小苍里,附近有许多大旅馆,这使它显得更加局促。通讯站的建筑原是普通人家,不仅窄,从外表上看,也很不起眼。 门外挂着一个很不相称的大牌子:“R周刊通讯站。” 若宫四郎推开门,问:“有人吗?”他走进大门,又问了一声,才有人答话。 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大概在厨房做事,一边用围裙揩手,一边探头。 她看见若宫,就深深地行着礼,说“请进吧。”看样子,她知道若宫是从周刊来的人。 “我是R周刊的若宫四郎。”他也行礼。 “是的,巳经通知了,请进来吧。”女人话说得很殷勤。 “村田先生呢?” 村田人壮是热海通讯员的姓名。 “刚刚出去。他知道你来,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请吧。”通讯员的妻子说。若宫四郎没别的办法,只好等着。 女人取过坐垫,说:“房间乱得很。”桌子上纸张凌乱,还有四五本笔记本。墙上贴着“R周刊工作纲领”。与周刊相比,这里相当寒酸。 女人端着茶过来,说:“他去市政府了,我去打电话。请等一会儿吧。” “打扰了。”若宫谢道。 他听到女人在旁边的房间里打电话。电话挂上后,她探出头来,说:“就回来了。” 若宫行礼:“十分感谢。” 他连抽了二支烟,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响。可能是通讯员从市政府回来了。 拉开纸门,通讯员村田进来,说:“啊,让你久等了。” 村田四十稍过,眼睛不大,满面笑容,是常在街头上可以看见的善良人物。若宫觉得,最近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没错,是前几天在车站上送岛内辉秋的那个人。报社的通讯员听说岛内这样知名人士来到热海,当然要见见了。 若宫致意:“我是若宫四郎,特来打扰。” “不敢当。我还不知能否帮得上忙。”村田说着,就取出名片,用词十分谦逊地说:“若宫先生要到此地来的事情,周刊已经通知我了。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请尽管吩咐。” “打扰了。”若宫四郎对村田通讯员颇有好感:“前几天,我看见村田先生到车站为评论家岛内先生送行。” “是的,岛先生是知名人士。热海是个观光城市,有许多名士来玩,我也不过是应酬而巳。” 刚才见到的女人端出茶和点心。村田说:“我不在家时,就由她作通讯员。她倒是什么都能替我做,现在似乎是两个人共同担负这一工作。有些时候,她比我懂得的还多。” 妻子摆摆手,羞涩地说:“你净说胡话。” “不,我真这样想。”村田接着说:“以前的受薪阶级的太太,可能根本不知道丈夫在外面做什么事。这份地方通信站的工作,倒是把她教育出来了。” 若宫低头行礼说:“真让人佩服。请夫人一同帮忙吧。” 她笑着逃向里间:“我哪里帮得上。” 村田喝着茶,问:“若宫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实情这样。是不是有一位住在苍海旅馆的人在锦浦自杀了?”若宫一说完,村田立刻点头。 “噢,是这件事。我给报馆写了这份稿子,编辑主任认为不重要,扔一边儿了。这事怎么样?” “这边的警察对这一案件的看法是什么?” 村田望着若宫:“是什么?当然按自杀处理。” “身世呢?” “至今仍未査明,据说是化名住在苍海旅馆的。不过,到这里自杀的人,身世不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么说,警察对这一案件没有任何疑问就处理了。 若宫四郎在说话之前从衣袋里取出香烟点燃了。 若宫四郎对村田通讯员说:“听说那个男人不是一个人住在苍海旅馆,还带着女伴。” 村田睁大眼睛看着若宫:“噢,你倒是很清楚。” “实话说,那天晚上我也住在苍海旅馆。” 村田笑道:“这对似乎是新婚夫妇的人在旅馆住下,看样子是新婚夫妇,可男的自杀后,警察忙去联络,女的竞会跑掉了。” 若宫问:“警察不觉得女的行为奇怪吗?” “这种事儿这里常出现,女的竟然跑掉了,所以警察认为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妇。” 听到这里,若宫四郎心里一惊:到底是警察,得出的推断令人佩服。 “怎么不是夫妇呢?” “可以说,男的决定自杀,就在最后一晚随便找了一个妓女之类的女人,快活一晚。” “这也是警察的推测?”这一点与他的看法有所不同。 “是的,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男的或跑掉,或自杀。女的一害怕,也跑掉了。”村田觉得好笑,不觉笑出声来。 “警察根本不再调查了?” 村田说:“男的既是自杀,也没有 4ec0." >什么办法。这事就这样结束了。” “原来如此。”若宫四郎眯起眼睛思索。村田通讯员小心地看着他。 “这次大驾光临,只为了这件事?” 若宫点头:“是的。” 村田睁大了眼睛。 “这事这样惹人注意?如此,自杀的青年是个大企业家的儿子或犯了重大罪的犯人?” “都不是。正因为他的身份不明,才想打听一下。能否同到苍海旅馆去一次。” “可以,到哪里都奉陪。” 三十分钟后,两个人乘汽车来到了苍海旅馆的大门。 若宫四郎和村田通讯员进了苍海旅馆,总服务台前坐的仍是前几天见的那个管事。若宫看见他,先把村田拉到一边,说: “村田先生,你同这家旅馆的人熟吗?” 村田说:“熟,常同这里的人打交道。我常到这里来采访。” 若宫用眼神指着管事:“那个管事呢?” 村田点了点头:“也熟。” 若宫说:“那就拜托你了。能否问问他,把在锦浦自杀的那个人当天住在这里的登记簿拿来看看?” “啊?”村田通讯员圆睁着双眼:“这可难办,不一定能给看。”大概他认定了这一交涉要碰钉子,脸上没有自信地说:“如果必要,我试一试。” “不一定非要看,如果能看看的话,再好不过了。” “是吗?这样的话,我去试试。” 村田走向总服务台,向那管事招呼道:“你好。” “您来了。”仍然不见笑容的管事先看看村田,终于又看了在后面的若宫。他点了点头做为招呼,看样子还记得若宫在这里住过。 村田把胳膊肘放到柜台上:“春田先生,有件小事想求您。” “什么事?”春田管事看着村田的脸。 村田向他低语了几句,一定是转告若宫的要求。 管事摇着头:“这有困难。这是本旅馆的秘密,除了警察谁也不能看。” “真的不行?”村田的表情失去了自信,管事看着若宫,说:“请原谅不能遵从您的要求。”看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若宫四郎轻轻地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说:“既如此,那就算了。” 两个人离开旅馆,若宫对通讯员说:“这个家伙真不讲道理。” “我没有把事情办好。”一开始就不成功,村田无精打采的。 若宫又问:“村田先生,现在还有事吗?” 由于在旅馆吃了钉子,通讯员有些不高兴:“没有,今天我没什么事了。给周刊的稿子已经送出去。” “这样的话,一起去锦浦好吗?” “锦浦?就是自杀现场?好吗,一道儿去。” 若宫四郎叫住一辆出租汽车。 在汽车里,村田说:“若官先生,你是调査在苍海跳崖自杀的那个人吗?” “是的。”若宫认为,既然请村田协助,就应详细向他说明:“详细的情况是这样的。” “啊!”村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让他换西装去死,目的是什么呢?” 若宫四郎对此也搞不明白:“所以,这就是疑点啊,到了锦浦现场,观察观察再说吧。” 汽车驰出热海市到了沿海坡路程。这条路弯弯曲曲,正面就是自杀盛地。观光旅客一如既往地在附近散步。有的人拿着照像机,取断崖下的大海为背景,留影纪念。 若宫四郎和村田通讯员下了汽车,从海面吹来的风极其凉爽。 若宫指着一棵松树:“尸体就是从这儿打捞上来了。” “是吗?”村田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一个人踏过草地去察看断崖并向下探望。 白浪拍打着岩石,乘坐小舟的游客小得宛如豆粒,向上面招着手。 只是向下探望一眼,就恐怖得倒抽一口凉气。 村田通讯员走回来:“果然不错,从这里跌下去的话,肯定丢了性命,并且,由于潮水的关系,跌下去后的尸体不会漂到这里。如果跌下去时撞到岩石上,脑浆定会迸裂开来。在这个地方死,不容易挽救。”他的话有几分当地通的口气。 若宫自语:“是吗?跳崖自杀的男子事先就选好了这个地方吗?” “什么?” “我在想他当晚自杀的事。这一带非常暗,虽有路灯,可这断崖上也毫无光亮。因而,我想他是在跳崖前就选好了这个地方。” 村田通讯员插嘴说:“也有偶然的事情。” 若宫四郎微笑着说:“当然有偶然事件,不过,我总觉得这事不大像偶然事件。” “真的?” “我们慢慢研究。他要是早知道这个地方,白天一定来过这里。那么,他是死的当天来的呢?还是以前就来过呢?” 村田通讯员默默不语地听他说。 “也就是说,他死前知道这个地方。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 “还有一个想法?” “也许他不知道,而是另外有个人知道。” “嗯,是这样。”村田通讯员点了点头,“是知道这地方的人告诉他的?” “不,不是这样的。”若宫四郎摇了摇头。“是知道的人把他带来,让他站在断崖上的。” “什么?”村田疑惑地看着他。 “那就是被杀。从后面把他推下去的。” 村田通讯员惊愕地看着若宫的脸。 “你这真是大胆的推断。”他说。“有确凿证据吗?” “证据还谈不上,我只是这样想。”若官四郎轻轻地拍了一下村田的肩头说:“村田先生,到那里坐坐吧。” 不远处有个茶馆。若宫感到嗓子发干,便要了啤酒。 “村田先生,我觉得奇怪的,并不只是尸体换上了另外一种颜色的西装。”若宫这么一说,村田立即来了兴趣。“我看到了送西装那个人。” “是后来的事吗?” “是的。我因为闷得很,便想到外面走走。出租车司机说,附近开了一家叫‘海钩’的舞厅,很有意思,我就让司机带我去了。” “‘海钩’是去年秋天才开的。”村田很熟悉当地情况。“很讲究。” “不错。我正玩着,座位上有个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原来就是送错西装的那个人。” “噢。” “我认为他是洗衣店的人。既然是送西装的,不是西装店就是洗衣店的人。这是知道那个青年自杀前的事。” “若宫先生和他说话了吗?” “没有。”若宫启开啤酒瓶盖,给村田斟上酒:“还有一个朋友和他一起去的。” “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绅士。奇怪的是,那个男人也注意我,不时地朝我这边看,同时还向绅士嘀咕着什么。” “噢。” “我跳了两三个曲子,离开舞场时,他们俩还在注意我。” “原来是这样。” “不仅如此,我回到旅馆自己的房间,突然有电话。” “电话?” “我接过电话,对方却把电话挂了。电话响了两次,两次都是这样。可能有人想确定我是否在房间里。” 村田通讯员不放心地问:“为什么要确定你在房里里呢?” 若宫说:“对方认为我注意到或者正在调査某件事。” 村田显出不理解的神情问:“某件什么样的事呢?” 若宫说:“臂如西装吧。说真的,耶个人错将西装送到我的房间,并非没有原因的,我的房间是481号,死者青年是431号。而且,两个房间都在拐弯的地方,走廊的光线也很暗。我自己就搞错过一次。” “噢,是吗?” “因此,对方怕我再次搞错房间,就打电话确定我是否在房间里,以免影响了他们的事。听到我真在房间里。也就放心了。” “……” “扩大点想像的范围的话,打电话确定我是否在房间的时候,也是将那青年带出去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确定你在房间之后,就有人放心大胆地带出那青年,到锦浦去。” “是。” “可是,对方为什么对你这样戒备呢?” “因为我是杂志社的记者。” 村田打话头:“请等一等,对方怎么知道若宫先生是杂志社的记者呢?” 若宫四郎心想,对呀,自己住在481号房,谁也不知道啊。 “也许是在总服务台问的。”若宫想起那个管事。 村田说:“不对,总服务台的人不可能对普通旅客讲其他旅客的事。一定有熟人。” “也许是有熟人。”若官四郎望着天空思索着:“如果有人带那个青年出去,就要经过电梯走出大门。可是,我在四楼服务台听女服务员谈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一点。她们只说,431号的新婚夫妇,一直关着门。” 若宫四郎咬着手指,推论不下去了。 他对村田说:“这样吧,村田先生,你这里的熟人多,就拜托你到苍海旅馆,从服务员那里打听一下自杀那天晚上的情况。” “遵命。”村田点头。 若宫四郎和村田通讯员商量完后,就走出茶馆,截了一辆刚好下客的出租汽车,重回热海。 村田坐在旁边首先发话:“不过,照若宫先生的说法,这一次的自杀事件是有些怪。” 若宫点头:“是有些怪。其中有些重大犯罪案的感觉。” “说说看。” “不过,也很难考査。为什么要从后面将那青年推到海里,伪装成自杀呢?幸亏他在跳崖时撞到岩石上,尸体才被发现。如果跌到海里,永远都见不到天日了。” 村田赞同地说:“可不是,刚才那个地方,虽然有潮水,可断崖下有个大石洞,至今也没有人能够探到洞底。海水冲到洞里,尸体永远也不会出现。” “这事我听说过,真是这样吗?”若宫闭上眼睛:“如果这样的话,从背后将他推下断崖的那个人,就一定是故意选择了这样一个好地方。时间是夜里的话,如果没有人看到,这事也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加了一句话:“那个青年的任务是什么,至今还没有弄清楚。” “任务?” “是的,和青年从东京来苍海旅馆的那个女人,其实是银座酒吧一个名叫由美的女招待。” 村田瞪大了眼睛:“唉呀,你连这个都知道?” “经过调查才知道的,而且,由美这女人是经他叔父的介绍,由某个人出钱被雇佣扮演新娘的角色。这一点,由美是同意了的。” “这么说,女招待由美,是个随便由哪个不知名的人花钱收买了到旅馆开房间的人啦?” “也不对。从各方面的调査看,由美绝对不是自甘堕落的女人,虽说是个女招待,品行却很端正。” “既然这样,为什么……” “根据我的猜测来看,当初只约好装扮成新婚夫妇,到进入房间为止。也就是说,这个人出于某种需要,必须装扮成新婚旅行的样子来到热海,以便让某一个人看到。” “这话真怪。理由呢?” “正是我想知道的。” 村田转过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女的不是一直都留在旅馆的房间里吗。虽然男的死了,可她还留在房间里。而且,桌子的抽屉里还有她写给警察的信。你想想,这不是很特殊呜?如果当初约定只到进入房间为止,由美这女人早该离开旅馆了。” 听了村田的话,若宫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由美为什么没有马上离开旅馆的房间呢?她虽然拿了钱,却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同什么人过夜的人。那么,和那个青年留在房间里直到深夜,理由是什么呢?而且,她还留下了信件,对警察说不去领尸体。这不是说明她早已料到那青年的死么!青年的尸体被发现是第二天早晨的事。可是,由美离开房间的时间一定是青年在半夜外出之后。当时她不会知道他已经死去。既然如此,她却写下”尸体“的字样,由美怎么会知道他一定死呢?” “可不是,这一点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若宫四郎回答。这时候,他感觉村田通讯员的提问十分尖锐。有这样的人合作,自然十分高兴。“总而言之,村田先生,这件事多少利用了苍海旅馆作为舞台。请你多注意这一点。” 村田说:“怪不得你要看当天的旅客住宿簿。直接要恐怕不行,这样吧,过两天我一定另想办法。” 话说到这,车外已是热海市街了。 “喂,停一下。”若宫四郎吩咐司机停车。车子应声嗄然停了下来。 村田通讯员问:“干什么?” 若宫四郎指着右边的窗外。一座高大的建筑物,挂有“海钩舞厅”的文字招牌。 村田看着说:“噢,原来是海钩。” 白天看夜总会建筑,遍体灰尘,极欠华丽。门口正有两个少年用水管冲洗,若宫四郎想起那天晚上坐在客座上的两个人。一个是送西装的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绅士。 “村田先生,这家海钩的老板是谁?” “据说是当地旅馆的老板,听说真正的老板是第三国人。” “第三国人?”若宫四郎惊得呆了眼。 银座很多这种第三国人经营的店子,且中颇多复杂的传说。这家“海钩”也是这样吗?若宫四郎紧盯着这座建筑。 第四章 北海道的迷雾 若宫四郎在编辑部翻阅各报。报社订了很多报纸,也送到出版部来,其中有不少各地的重要报纸。 若宫今天早晨从热海直接回到报社,总编辑木谷、编辑主任儿玉还没有上班,因而无法当面报告。 在一家报纸的北海道版上看见一条消息:“小樽湾发现男子浮尸。被杀乎?自杀乎?” 若宫四郎呆住了。死在锦浦的那个人又在脑海中出现。 小樽警署的检査结果是,死者年龄约在六十岁上下,穿柿色西裤,头略秃。大概从崖上跌落下去溺水而死。身上有一笔现款,身世不明。 根据警察的调査,有人曾看见一个很像死者的人,从市中..心的“三一”酒吧出来,走向海边。 而且,出事的附近在两个月前也曾发现过浮尸,当时的判断也是死于跌落崖下。 越是仔细推敲这则消息,若宫越是联想起由美的叔父长谷川吾市。他身上的那笔钱,说不定就是得到的某种酬金。 也就是说,由美所期待的那笔钱,大概就是这笔酬金。虽说报纸上还不知道死者的身世,但他确信就是长谷川。 不过,长谷川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跑到北海道去呢?热海和小樽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不久,总编辑木谷来上班了,只招呼他一声“早安”,照例地走向特别室。若宫四郎也照例跟了进去。 木谷拣了一张椅子坐下。若宫坐在他的对面,从衣袋里取出笔记,边看边讲这次的调查情况。木谷的双眼闪着光辉,全神倾听。 讲完热海的事情,若宫又提到小樽发现的尸体,很可能就是由美的叔父长谷川。木谷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将双肘支在桌上,两手交叉,一直到若宫四郎报告完毕,都不曾改变姿势,只低低地哼了一声。 若宫从笔记上抬起头来:“总编辑,我是这样想的。三一洒吧一定有问题。长谷川虽然拿到了给他侄女的酬金,可是,为了保住秘密,最终还是被与热海有关的人叫到北海道并被杀害了。三一酒吧可能是骗他去接头的地方。加上锦浦的自杀事件,我觉得这里还有更深的秘密。因而……” 若宫四郎偶然往桌子下看,木谷的长腿正在颤动。这一下使若宫更增添了勇气。每逢木谷腿颤,就是他对问题最感兴趣的时候。 “是否派我去北海道一次?仔细查査三一酒吧,看看能否发现。” 木谷说:“好的,我同意。马上动身。费用问题不用管,要尽量调查得仔细。” 若宫四郎喜出望外:“谢谢了。我在出差期间,东京方面的调查以及同热海方面的联系我想拜托田原君负责。”他想起同事田原矶夫的黑脸。 木谷赞同地说:“好吧。马上叫他到热海去同村田联系。不过,要把这件事详细向田原交待清楚。” 木谷站起身,命令外面叫田原到特别室,然后坐下来抽烟思索:“这件事搞得好,可以写出一个出色的特集。若宫,好好干。” 门开了,田原矶夫走了进来。 木谷板着面孔说:“要你帮助若宫搞一个特集。” 田原抓搔着乱草似的头发,说:“是。”他又小心地探头问总编辑:“是件什么事?” 木谷敲着桌面:“详细经过可以告诉你,不过,这是社内的秘密,谁都不知道,你自然也不能告诉报馆社会部的记者。” 最近,周刊杂志非常繁多,相互间的竞争异常激烈,都在抢头条新闻,所以,材料必须十分新鲜。同样的消息,如果先在报纸上的社会新闻中出现,就算不上新鲜的了。因此,周刊杂志的特集和报纸也有竞争。两者同属一家报社,也不例外。 木谷说:“若宫,现在就把事情的大致情况告诉田原吧。” 若宫对田原说:“要麻烦你了。” “不敢当。”田原想到这件工作是若宫推荐的,所以向他行礼致谢道:“一定努力去做。” “拜托你的事是这样的……”若宫仔细地介绍着事情的前后经过,田原一边点头,一边记录。 总编辑木谷也在一旁倾听。一只手支着面颊,边听边想。许久,话才说完。 田原矶夫自语:“唉呀,这事真怪。” 木谷说:“明白了?田原。” “大致明白了。不过,总编辑,这事真怪啊。” 木谷并不想听他的感想,只用严肃的目光看着他,说:“今后同若宫联系。” 田原低头:“是。” 第二天,若宫四郎前往羽田机场。 去北海道札幌的班机是下午二点起飞。正好同飞往大孤的旅客一起在候机室等待。若宫四处张望,看有没有熟人,结果一个也没有。 到服务台交了机票,拿了登机号,第59号。昨天好容易才买到飞机票,所以登机号码也压在后面。看样子不会有好座位了。 候机室满是旅客和送客的人。机场旅客与火车站的旅客不同,都斯斯文文的。人虽多,却并不显得嘈杂。 若宫四郎今天起得早,早餐都没有吃就赶来机场了。 候机室旁侧就是餐厅,里面的座也满了,看样了,许多旅客和若宫一样,都是赶来的。 好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座位,若宫叫了多士和咖啡。 窗外,机务人员正在检查飞机的螺旋浆。若宫四郎从来没有去过北海道,想到又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心里十分兴奋。叫的东西未来之前,环视餐厅,女客颇多。不知是不是都要乘飞机。总之,衣服都很艳丽。 忽然,他在女客里看到一个十分惹眼的女人,正在独自地吃着东西。 这是一个二十三四左右的穿西装的年轻女人。若宫不方便直视,只是有一眼无一眼的望着。她穿的是绿西装,身高,姿态很美。 她没有同伴,一个人在喝牛奶,吃三明治。不仅仅若宫,就是四周的旅客,也不时地望她几眼,她自己似乎全然没有察觉,边吃边看报。 大概是同谁一道乘机外出旅行。带这样的女伴外出,真够幸运——若宫四郎出神地想着。 广播开始宣布,去札幌的旅客准备上机。若宫连忙走出餐厅。穿绿西装的女郎也匆忙地用餐巾抹嘴。 旅客都聚在飞机场的入口处。机场人员宣布:“现在,去札幌的旅客请上飞机。一号到十号请先走。” 接照登机号码,十人一组依顺序入内。先上飞机的人就先有好座位。 旅客们按照号码鱼贯而入,若宫看见,那个穿绿色西装的女人就在前十名内,很俏丽地走向飞机。 随在大家的后面,若官上了飞机的扶梯。梯内一边是一人座位,一边是三人座位。这架大型飞机共有五十九个座位,全部售完,报纸上说最近去北海道的人多,果然如此。 旅客们开始不甚安静了,有人干脆一手提着小件行李,一手往前挤。最后一组十人上了飞机后,急忙张望着还有没有好座位。 不用说,飞机里视野最开阔的地方,当然是视线不受机翼遮挡的前后两个部分,坐在中间的话,无论飞机飞到哪里,从窗口望出去所看到的始终是铝制的机翼。 先上机的旅客,自然先占前后两个部分的座位,“机翼窗户”的座位就剩下了。 站在最后的若宫四郎,看了一眼就知道没有好座位了,前面的一个人正在找好位署,挡着过道馒慢地走着。他在后部座位上发现了一个空位,便打听临座的人能否坐下。 他又往前找座位了,看来,那空位已经有人了。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这样好的位子还没有人坐。 空位旁边的旅客,就是在餐厅看到的绿衣女了。若宫四郎心中“啊——”一下,果然她不是单独出门,而是另有同伴。把旁边的座位占下来了。 若宫四郎走在最后,正向中间部分移动,旁边忽然有人招呼他。 “对不起。”很好听的女人声音。 若宫四郎侧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穿绿西装的女人笑着对他说话。 若宫停住脚步:“是叫我吗?” “正在找座位?” “是的,什么事?” 女郎指着旁边的座位:“这里有个空位。” “好极了,没有人坐吗?”若宫深感意外。前面的人刚遭到了拒绝。现在却说是空位,让他坐。 虽然心里这样揣摸,看看座位,恰巧靠着没有机翼的窗户。窗外的风光可以一览无余。初次乘飞机的若宫,非常喜欢这个座位。 若宫又问了一句:“能坐吗?” “请坐吧。”女人为了让路,站起身来。一阵丁香花的香味扑到若宫的鼻孔里。 “对不起。”若宫坐下去。 站起身的女郎也坐了下去。 广播员开始报告:“诸位,飞机现在离开羽田飞机场飞往札幌的千岁机场,飞行时间大约三小时,详细情况由机长介绍……” 飞机起飞了。“诸位,飞机现在松岛湾上空飞行。左下方就是松岛。” 左边的旅客正好向下俯瞰,右边的旅客也不断向左边张望。 若官四郎从小圆窗望出去,松岛正逐渐地缩小,海岸线上的白色浪花为它划出了轮廓。旅客中有人惊叹:“这就是松岛吗?” 若官回过头,邻座的女人并没有张望窗外,而是专心致志地读一本袖珍型书籍。飞离羽田飞机场后的一个半小时内,若宫发现这个女人从未向窗外眺望一眼,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才故意挑了个不靠窗户的座位。 虽然不能从正面直视,若宫却不断地从眼角处斜瞟,这个女人的面容比在餐厅时所看见的还要漂亮、鼻子又高又细,又黑又长的睫毛整整齐齐,嘴唇也极动人。 再看伸在椅下的双腿,修长引人。丁香花的香味飘动流溢。 原以为这般漂亮的女人,一定有个幸福的伴侣,想不到竞是独自一人。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她不仅拒绝别人坐她的邻座,而且亲自向若宫打招呼,让位给他。 若宫不清楚这个女人的心思。也许是她要等的人没有来,最后只好让给若宫。 离开羽田机场后,女人一个劲儿地看书。看样子常坐飞机。这样的旅客飞机中还有,不是在小睡,就是阅读空中小姐分发的周刊杂志。 可是,邻座的女人所读的书,并不是娱乐性的,若宫偶然看见了封面,竟是文库出版的哲学译著《认识及实践论》。 如果是小说,还说得过去,可她看的竟是一本毫无趣味的哲学理论著作,而且,自离开机场,就一直专心阅读。这使若宫感到意外,最初,他以为她不过是摆摆样子,但是,她翻页的时间极其准确,眼睛上分毫不离行。 这样的女人研究哲学,若宫不禁有点反感。 天气很晴朗,飞机飞得极其平稳。 旅客中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入睡。机上的外国人也不少。 若宫四郎俯视地面,飞机正飞翔在山岳的上空,山势起伏迭宕,看不见一所房子。这地方可能是岩手县的山地,人称“日本的西藏”。 空中小姐开始分发食物,将汤、火腿、面包、沙拉、点心等,——分给乘客。 若宫边吃边看邻座的女人,她终于放下《认识及实践论》,开始吃饭。吃饭的时候,她丝毫不顾忌旁边还有人,自然而又大胆,分明是常吃西餐的模样。 若宫四郎很想同她聊聊,可女人的神情不容别人接近。这并不是说她极其威严,而是她整个“仪表”使得若宫有所顾忌。他要是开口说话,很有可能碰壁。 尤令若宫烦恼的是,她吃过饭后,将餐具交给空中小姐,又埋头看那本哲学著作。 若宫被搞得莫名其妙,她特地邀他坐在邻位,又一个字也不谈。她全身的衣服样式看来都是舶来品,用具价钱也都昂贵,丁香花的香味依然飘溢着。 看她沉着的神情,分明是位太太;但看她的年龄,似又不象。 从窗户望出去,夕阳照耀着的云彩,美丽至极。 再向旁边望望,女人依旧在看书,对于地面和天空的美景,她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趣。 这种情形一直到飞机飞到札幌的千岁机场,直到开始解座位的安全带为止。 若宫行礼:“多谢你让给我这样好的位置。” “不客气。”她笑着看了若宫一眼,仅此而已。 若宫坐在从飞机场驶往札幌的班车里,思想还集中在飞机邻座的年轻女人身上。 是个常常旅行的女人。若宫脑中不断出现着她的面容,她的衣着。就是不断飘溢的丁香花的香味也非常令人难以忘怀。若宫觉得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这芳香。平原中点缀着红瓦顶的农家,为了防寒,窗子大都狭窄,很有点北欧图画上的异国情调。 班车停在札幌市内,若宫叫来出租汽车,一打听,到小樽去还有四十分钟的路。 若宫吩咐司机开往小樽,札幌的街道有点像小型的东京,除了洋槐树,似乎并不觉得是到了北海道。 司机看着反光镜问:“客人是东京来的?” “是的。”大概他不断地向窗外张望,引起了司机的注意。 “第一次来札幌?” “是第一次。” 司机说:“那么,先绕个围子去大钟楼和公园看看?” “谢谢了,明天再去。”若宫亲切地拒绝了,他急于马上赶到小樽。 出了札幌市,车子奔驰在平坦的公路上。左边是山丘,右边是日本海。 若宫对司机说:“北海道的公路不错。” 司机答道:“哪里,只飞机场这段路好,再过去就不行了。” 就到黄昏时分了,一路上散见的农家有的已经点灯。只海面的天空还有几分明亮,转眼间也消逝了。 汽车上坡,转了几个弯,又穿过隧道,在苍茫的暮色中,看到了前面的灯火。 “那是小樽吗?” “不,还要再过去一些。” 汽车下坡,又急驰了一阵,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灯火。海面上也有浮动的灯光,那是轮船的桅灯。 “轮船正在进港?” “是外国船。”司机解释道:“这里常有英国船、苏联船,也有丹麦和挪威的货船,主要是运输北海道的木材。” 突入海中的山脚外有一团光亮,若宫四郎问:“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附带经营饭馆的旅馆,叫银鳞庄,当年,这是了望鲸鱼的地方,楼上建有了望楼。” 遥望灯火的轮廓,很像一座小城,若宫心想,今夜不如在这里住下。 汽车七拐八拐地下着坡。越过山丘,看到了灯火辉煌的小樽。 若宫四郎在繁华的街道上下了车。这座城市依山傍海,街道都是坡形的。 看看表,还不到八点,天虽完全黑下来了,去酒吧的时间还早。不过,座上无客,也许便于详细谈话。 找了很长时间的“三一”酒吧,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最后,若宫想起打听同行的办法,找了一个酒家,要了一杯酒,问了问老板,这才有了线索。 老板边倒酒边说:“就是那边不远。先生,你是这个吗?”说着,把手放在前额上,意思指警察。 据说浮尸生前是三一酒吧的客人,大概警察进行过调查,酒吧同行就都知道了。 “我不是,那位客人常到三一酒吧吗?” “听说是第一次到,过去叫八仙花酒吧的时候,他倒是常来。” “八仙花?” 若宫曾听说长谷川不常到三一,而是常到一家名叫八仙花的酒吧,因而不觉一怔。问:“ 4ec0." >什么时候改的招牌?” “大约三个月以前吧。”老板详细地介绍着由八仙花改为三一酒吧的经过:“八仙花酒吧,半年前就倒了。后来一直闲着,出租给现在三一酒吧的老板,过去客人不多,设备不好,亏空不少。” “那么,八仙花酒吧的老板去哪里了?” 对方摇着头,说:“听说去了札幌,不大清楚,如果想打听,三一酒吧的老板可能知道得更详细。” 若宫行过礼,走出店外。长谷川吾市同三一酒吧的关系大概在这里了。他到北海道来,是想利用八仙花酒吧进行什么工作。 三一酒吧在一个小巷里,进了巷子,转过去就看见招牌了,从表面上看,这个酒吧实在太小了。 推门进去,右边是长柜台,只三个女招待,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身穿白衣,看样子是老板。有七八位酒客,在座位上放声说笑。 若宫在柜台前坐下,要了酒,问:“你是老板?” 红脸老头果然答道:“是。” “这里不是叫八仙花吗?” “不错,那是三个月以前啦。” 若宫不断提问题,老板起了疑心,显得很不耐烦。若宫将肘臂放到柜台上,特地叫了一杯白兰地。 酒柜上只有一瓶白兰地鹤立鸡群似地立在那里。这一带很少有人喝这么昂责的酒。 老板马上睁圆了眼睛,说声“是”,就一本正经地把酒瓶取下来,仔细斟满,放在若宫的面前。老板把他当成了上客。 “老板,刚才提起来的八仙花酒吧老板叫什么名字?” 老板已收起那副不耐烦的神情,说:“先生,这事说起来也特别,我并不是直接向八仙花酒吧的老板收买店铺的。” “噢?怎么回事?” “中间还有介绍人,是介绍人从中承担了酒吧的权益,然后我从他的手里收买过来。我也不知道八仙花的老板是谁。” “啊。”若宫端着白兰地酒杯思索。 有中间人,不知道原来的老板的姓名,这真是怪事。不过,看起来现在这位老板并没有说谎。 不是这个老板不知道那个老板的姓名,而是对方根本不想让他知道,所说的介绍人,不过是伪任的。 若宫千里迢迢来到北海道调査三一酒吧,却对三一酒吧的前身八仙花酒吧产生了疑问。 若宫问:“那位介绍人呢?他现在在哪?” 老板答道:“三个月前已经死了。” 若宫一惊:“死了?是生病?” 老板摇了两三下头:“可怜,死于意外。” 若宫又一惊:“真的?怎么死的?” “是淹死的。好像他晚间到小樽海边钓鱼。第二天,尸体就浮在海面上。” 若宫想起报道长谷川溺水的新闻上,也提到三个月以前曾经有人淹死。 “警察肯定他是淹死的吗?” “肯定的。他衣服的裤钮是解开的,多半是对着海小便时,跌落下去的。” 这事情真怪。 八仙花酒吧的介绍人也意外而死,那么,八仙花酒吧的老板是没人见过啦。 若宫四郎又想起来问题,“八仙花酒吧时期的女招待现在在这里吗?” 老板说:“先生,八仙花根本不雇佣女招待,整个酒吧只用了三四个人,都是男士。八仙花生意不好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女人,我这里倒有几位……” “对不起,老板……”一个貌不出众的女招待前来算账,惹得老板笑起来。 老板说:“我买这店的时候,什么人都没有了,所以八仙花酒吧的人,没一个人留下来。” “那么,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在小樽和札幌,要是在的话,我们同业的,一定能听说。说不定也不在北海道呢。” 若宫说:“听说八仙花酒吧的老板现在在札幌。” “这只是传说,谁也没真正见过。” 若宫付了账,走出酒吧,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就向海港走去,正在进港的外国货船上的灯光,在海面上漂浮。小樽港的外面就是日本海,夜雾弥漫,是个思考问题的好地方。 前面一排是仓库,码头上横靠一艘外国船,背后是小樽市区。灯光覆照着山坡,一个山角直突海面。远处的海边有一个灯光高照的建筑,大概就是司机所说的银鳞庄旅馆。 ——淹死的人不常到三一酒吧,却是它的前身八仙花酒吧的常客。 ——八仙花酒吧老板为什么要通过介绍人出面把酒吧卖给三一酒吧的老板呢? 是不是不愿意出头露面?他是谁? ——八仙花酒吧雇佣的人解散了,一个也不在小樽?这是为什么?恐怕不会是偶然的。 ——八仙花酒吧的介绍人淹死了。真是淹死的吗?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想分辨的话也不是难事。不过,不能只凭裤扭是解开的就断定是意外而死…… 若宫四郎欣赏着小樽港的夜景,想了这许多问题。这之后,他就边想边往市区走去。 乘上出租汽车,吩咐司机前往银嶙庄旅馆。在大门前,有两三名女招待在迎接。 女招待抱歉地说:“对不起,没有好房间了。” 若宫答道:“临时赶到这里,什么地方都行。” 这一旅馆的周围,没有其它的建筑物,汽车灯光的照耀之下,可见一片绿色的草地,若宫被领往的二楼的小房间,确实不能说好。 女招待解释道:“房间都预定出去了。” “不错了,”若宫打开窗子,正好看见来时的道路:“这里看不见海吗?” “对着海的房间都预定了。” 坡路上的灯光由于雾的包裹,看起来朦朦胧胧的。若宫说:“那就没办法了。雾真大啊。” 女招待说:“是啊,今晚似乎特别的大。现在带先生去洗个澡吧。” “好吧。”若宫下了楼。洗澡的时候,回想着一天的经过,有一种很寂寞的感觉。这个时候,他忽然又想起飞机中邻座的美丽女人,不知她现在住在哪里,是札幌,还是定山溪呢? 当天晚上,他又在庭院中眺望了一阵儿大海才去睡觉。夜眠中不时听到航船于雾中行驰的汽笛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爬上窗棂。看看表,已过了九点,早餐的时候,女招待问他:“先生今天晚上还住在这里吗?” 若宫正看报纸,头也不抬地答道:“不,今天早晨就走。” “多不巧,今天晚上倒是有好房间空出来。原来是一个女人预定的,昨天只睡了一夜,今天一皁就走了。”现在还谈这事,已经没有用了。 “是吗?”若宫全神贯注于报纸,只随便地应付了一句,吃着早餐,若宫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一段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新闻的题目是“评论家岛内抵北海道”。内容很短:“评论家岛内辉秋于昨日(六月五日)乘飞机抵北海道,下榻札幌宫殿旅馆,应某杂志社之邀,岛内定于今晚开始在札幌、旭川、钏路、根室等地演讲。” 岛内辉秋竞然也来到北海道,非常令他怀念,两个人刚在热海见了面,现又一起来到了北海道,可以说有缘份。若宫正感旅途的寂寞,非常想见见他。 若宫一边吃一边同服侍食用的女招待闲聊。 “小樽这地方常有人淹死?” “可不是。两三天前淹死了一位,你大概听说过了。其实,三个多月前还有一个,去年秋天,还死了一个警官。” “警官?小樽的?”若宮听说有警官淹死,产生了兴趣。 “这位警官叫渡边三夫,是侦缉科长,死前还失踪了两天。” “是怎么回事?” “据出租汽车的司机说,他死前的第三天晚上,从高岛麦粉公司前面下坡,醉醺醺地走向海边,大概是黄汤喝得太多,失足跌到了海里。” 若宫喝了一口茶,问:“你认识那个侦探科长吗?” “常常见面。他总来我们旅馆,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那么他一定喜欢喝酒的。” 女招待否定了这一说法:“不喜欢。他常来我们这里参加宴会,酒量不大,一杯下去就差不多啦。” “既然失踪了两天,当然惊动一时了。”若宫吃完早餐,女招待并不忙于收拾,二人就继续谈下去。 “侦缉科长居然失踪,这能不是我们这里的大事!” “当时的传说中,是否认为他的失踪与什么罪案有关?” “报上说法很多。是不是被外国恶汉骗走,消尸灭口了呢?” “外国恶汉?”若宫一惊。 女招待说:“渡边先生是负责侦缉外事的。” 若宫心想,小樽港常来外国货船,船员们工闲之刻也一定会上岸。据说非法船员中,有人暗藏威士忌酒等货品上岸。说不定渡边前往侦査,从而落入他人之手。 但是,怎么又变成喝醉了酒,失足落海的偶然事件了呢? 女招待一脸同情地说:“他一家真可怜,老婆和三个孩子,从此就无依无靠了。” 说到这里,女招待开始收拾碗碟,要告退了。若宫问她:“听说这家旅馆有个了望楼,能随便上去吗?” 女招待连说可以,并告诉他如何去。 上了狭窄的楼梯,来到了望台。原来竟是个四面都是玻璃窗的小房间,建筑式样很古老,据说当年在这里了望鲸鱼,所以视野很开阔。 小樽港就在眼前。停泊在港湾中的外国黑色货船看起来非常小。左边是山角,小樽港就在两个山角之间。 据说侦缉科长渡边的尸体就浮在这一带,长谷川的浮尸是否也在这附近呢? 若宫远眺着大海,猛然间想起,作为转卖八仙花酒吧的介绍人也是在海里淹死的,据说是夜里钓鱼而失足落海的。 侦缉科长渡边则是在小撙市区外的岸边,由于醉酒而失足落海的。 这三个溺水事件,难道没有什么联系吗? 若宫觉得,必须详细调查三个溺水事件的真实内容。 这样的话,应该听取警方的意见。直接去警察局当然可以,不过,自己从东京来,人地两生,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若宫从口袋里取出报馆手册,按照上面登载的全国机构表,找到了小樽通讯站的地址和电话。 本不想和报馆的人打交道,但是,既然到了这里,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多少联系一下。 电话打通后,对方预感意外,但还是欢迎他去通讯站谈一谈。 若宫付了旅馆的费用,乘出租汽车前往市中心。通讯站就在大街上,满门尘埃。 推开玻璃门,四十岁上下的通讯员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人互通姓名,对方姓山村。 通讯员山村请他坐到里面,若宫没有进去。两个人就在门道里谈了起来。 山村问“出差来的?” 若宫谎答道:“周刊杂志要一篇北海道风光的特集,派我来看看。” 山村笑道:“是吗?可以说是因为北海道旅行热吧。” “在报纸上看到,前几天有浮尸出现,是什么人?” “还不清楚。很多内地人来小樽淘金,警察也很难了解。” “有没有现场照片?” “有。想看吗?”通讯员丝毫不怀疑,他从新闻剪报里取出一张照片来。 若宫四郎一看,兴奋至极,正是长谷川吾市,虽然灌水太多,脸有些浮肿,但是,不论是秃头还是服装,都同他在东京拿到的长谷川的照片一模一样。 若宫说:“今早在旅馆里听说,小樽的侦缉科长也淹死了。” “你是说渡边。”通讯员吐着烟圈说:“这个人真可借。”他脸上的表情巳在怀疑若宫四郎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看他的神态,似乎渡边的死没有什么特殊。 若宫问:“他不是失踪了两天吗?” 通讯员答道:“是啊,结果是他两天前就跌入海里,没人发现。” “听旅馆的女招待说,渡边是负责侦辑外事的。失踪那几天,有人说他被外国恶汉灭了口……”若宫说到这里。 山村苦笑“银鳞庄旅馆的女招待说的吗?虽有传说,但缺乏根据。我们都觉得这说法有些独特,但是,恐怕与事实不符。” “这么说,警察局认为他是自己失足落海的了。” “是。对尸体进行调查,裤钮是解开的。出租汽车司机也有证明,渡边从麦粉公司前面走到海边,摇摇晃晃,像是醉得要解手。” “麦粉公司前面的街道很静吗?” “那个地方一到了夜晚根本就没有多少行人,快离开市区了。” “渡边课长为什么去哪里?” “他有个弟弟住在附近。不过,据他弟弟说,他并没约定去看望他,如果说渡边科长有事去找他,也说得过去。”通讯员对此毫不怀疑。 “据说渡边科长并不能喝酒。” “不,也能喝一点,只是不多。那天晚上就在酒吧跟客人一起喝酒的。” 若宫又问:“是谁同不能多喝的渡边科长一起暍酒呢?” 通讯员说:“这点没有调査,既然巳经认为他是自已失足落海,这一点调不调査就没有意义了。” “是在哪个酒吧喝酒?” “哪一家?我没打昕过。”通讯员的反应非常冷淡,毫无疑问,他认定是意外事件。 若宫四郎在当地是个生人,一点人事关系也没有。通讯员既如此看,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既使去警察局,警方已经肯定是意外事件,对于素不相识的若官也绝对不会提供什么材料。 若宫离开通讯站,叫了辆出租汽车,立即前往高岛99lib?t>麦粉厂,十分钟后就到了那里,若宫让司机稍候,就下了汽车。 这个地方位于小樽的北边,若宫四郎仔细地研究了地形,麦粉公司靠断崖而建,前面一条公路,再过去几步就是海岸。据警方的推定,那天晚上,侦缉科长渡边喝得醉醺醺的,可能是走过这条公路,正小便时,由于一下子没有站稳,就越过岸边跌入海中。 但是,仅仅为了小便,根本没有必要走到海边。天色昏暗,哪里都可以方便方便,何必一定要站在岸边呢? 司机看若宫一直眺望着大海,不禁对他招呼道:“先生,风景不错吧。” 若宫点燃香烟说:“确实不错,我想到海边上走走。” 司机阻拦他:“危险啊,最近还有人在夜里掉进海里。” “这种事多吗?” “并不多,可是也有两三次了,三个月前有人晚上钓鱼跌了下去,去年秋天,侦缉科长也是这样死的。” “尸体在哪儿浮起来的?” 司机用手指着前方:“前面是高岛湾,尸体都出现在那一带,这里有小樽港的防浪堤,所以跌下去的尸体,不会漂到大海去。” 若宫望着蔚蓝色的大海,防浪提似一条白线拦在前方,跌在防浪堤内,尸体就漂不到大海。所以,侦缉科长渡边不是死在这里的话,尸体就不会浮在这一带。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一条防浪堤,自己也不会到此来了。 第五章 美丽的丁香花女郎 若宫四郎乘出租汽车折返札幌。一路上阳光灿烂,绿树生辉,可他却在车中整理着在小樽所收集到的资料。 第一,浮尸肯定是长谷川吾市,他并不是三一酒吧的酒客,而是八仙花酒吧的老主顾。 第二,三一酒吧是新开张的,该店在三个月前还叫八仙花酒吧。八仙花酒吧只开了六个月就以营业不景气为由而关闭,这之后由介绍人出面将店出卖。但是,新老板不知道原来的老板是谁,介绍人又在夜里钓鱼时失足落海而死。 第三,八仙花酒吧的招待员星散后全无消息。 第四,侦缉科长渡边三夫也因失足而落海身死。当时曾有二天下落不明,传说他被外国恶汉灭了口,警方却断定他是死于意外。 介绍人的死和侦缉科长渡边的死非常相似,一个是夜里钩鱼,一个是夜里小便,都是因为失足而落海。 想到这里,汽车已经开到札幌的宫殿旅馆门前,这是一所专门为外国旅客兴建的六层豪华型旅馆,到总服务台一打听,评论家岛内住在四楼。 他请管事打电活,通知对方东京来的R报馆的记者若宫求见。不久,管事说道:“岛内先生请你上楼。” 若宫到电梯前按动揿钮。箭头正指在四楼,转眼间就移到三楼、二楼,电梯下来了。 门开处,三个人一齐走了出来,若宫一眼看见,其中的一个女人,正是在飞机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面容仍然十分漂亮,身材仍然十分婀娜,衣着仍然十分动人。若宫一见,心中不觉“啊”地一声。 这就是在飞机上让位给他的那个女人,后来一直阅读《认识及实践论》,完全无视他的女人,——这个女人从电梯出来后,经过总服务台,走向大门,若宫不自觉地想拔脚追赶上去。 然而,他一时又禁不住犹豫起来。 原因之一是,追上她后,说什么好呢?“昨天,多谢你让位给我。”仅仅这一句话,似乎非常勉强,她至多说声“不客气”就把你打发了,岂不更加尴尬。她在飞机上的态度,差不多就是这样难以相处的。 还有,电梯女郎正等若宫上电梯,若宫已经按了电钮,而且正在等电梯,恰巧又只若宫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抽身前去追那个女人,实在下不了决心。 出于这两个原因,若宫的脚还是在一瞬间内踏进了电梯。 到四楼的途中,若宫心想,这女人也住在札幌的,飞机上偶尔见面,相列而坐,印象非常深刻。这里再次相遇,不觉怀念起来,她也许就住在这间旅馆。若宫很想向电梯女郎打听一下,可是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怎么好开口呢。 到了四楼,找到岛内辉秋的房间。敲门后推开门进去,岛内已站在门口。就在这一瞬间,若宫突然闻到,房间内飘溢着一阵阵丁香花的罄香。 房内并没有花瓶,更谈不上丁香花等蜂花。若宫不禁诧异起来。 看到若宫,岛内一点没有感到奇怪:“你也来了。” “我是匆忙来北海道的。” “哪一天?”岛内叫人进来,要了两杯咖啡。听说若宫是前一天来的,不禁挣大了眼睛:“我一点也不知道。” 若宫解释来访的理由,说:“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先生到了这里,今天早晨在小樽旅馆看见了报纸上登着先生的行踪,所以特来问候。” “噢,你去小樽了,有什么特别新闻?” “没什么,报社让我出来散散心,算是慰劳。” 岛内沉默下来,取出香烟点燃。若宫望着岛内,用鼻子吸两口气,丁香花的香味已经消逝了。 咖啡来了,若宫嗫喝着,99lib?问:“先生这次旅行演讲的时间长吗?”没有什么好谈的,只好用这个问题应付。 “大致四五天,也许延长,还说不定。” “能来这里,要多观光观光才好。” “我什么地方都走,所以可看的地方也差不多都去过了。” “真羡慕你,我是第一次来北海道,真想多玩一些地方。” 岛内突然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你不是说,这次是慰劳旅行吗?” 若宫深知说错了话,忙掩饰道:“是啊,可报社不愿多出钱,能去的地方有限。” 岛内辉秋紧盯着若宫的脸:“你去了小樽?” “是,离札幌不远。” 岛内点头说:“不错,只一个小时的路,在小樽什么地方玩了?那里有什么玩的地方?” “不过,夜间大雾弥漫,富有诗意。” 岛内问:“昨天晚上住在哪里?” “小樽。” “小樽吗?哪一家旅馆?”岛内经常旅行,看样子什么地方都非常熟。 “住在银鳞庄旅馆。” “什么?银鳞庄?”岛内的声音稍微有些变化。 若宫问:“先生知道这地方?” “知道,不就是有了望楼的吗?我两三年前曾经住过,房间不错,就是一样,不预定临时就找不到好房间。”两三年前的事了,他还是很清楚。 “可不是,昨晚住的就不好。今早旅馆的人说,如果再在一晚就好了,正有一单身女客让出一间好房间。” 岛内正点香烟,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燃。 岛内问若宫:“那倒很可能,你见到那女客了?” “没有见到。” “噢。”岛内长吐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到小樽采访新闻?” “不,不。到札幌后,偶尔去看看,没有特别意义。”若宫想起了侦缉科长淹死的事,但没有说出来。 岛内看着烟雾,沉默不语,若宫知道是该告退的时刻,就站起身来告辞。 岛内抬起眼睛:“回去啦?” “是,只是来问候一下。” 岛内笑着说:“不敢当,回东京见。” 若宫移步到门边,这时,又一阵丁香花的罄香扑入鼻内。 若宫停住脚:“先生,一个人住在这里?” 也许是问题有点唐突,岛内有点愕然:“当然,我旅行一向独来独往。” “不寂寞吗?” “便于考虑问题。”岛内不愧为妇女问题的评论家。 若宫最后行过礼,走向电梯,右边有服务室,里面有两名女服务员。 若宫探问:“喂,刚才有个女人拜访岛内先生吗?” 两个人彼此相视了一下,很不愿意说,最后,还是有一个点着头说了两个字:“有吧!” 这一句就足够了,再问下去,反而会招来嫌疑。若宫为了免得她们向岛内报告,就走出电梯。 岛内的房间里流溢着丁香花的香水味,刚才,曾看见那个女人从电梯下来走出大门。毫无疑问,飞机里坐在邻座的女人曾经访问过岛内。 若宫走出大门时,突想再看看大厅里设有的报纸,看看是否有什么变化,但是,翻遍了社会新闻版,也没有发现有关长谷川吾市在小樽市淹死之类的新闻。看来,也把它当做意外死亡来对待了。 关于侦缉科长渡边溺死事件,若宫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来证明他是被害,可是,他与八仙花酒吧的介绍人都是溺死,这就显得可疑。这个介绍人的暧昧背景和渡边进行的外事调査是否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真没有什么办法査出八仙花酒吧的老板吗?若宫突然想到,到小樽警察局去打听,就可以办得到。 酒吧的开设必须有当地警察局发给的营业执照。八仙花酒吧开业时,也一定经过了申请。那么,老板必定要把户藉,具体名字都填写在表上。 现在折返小樽,太麻烦了,若宫心想,能够在长途电话中得到答复的话,使用电话就行了。 长途电话打到警察局,只好说明记者的身份和姓名,然后进行询问,对方非常合作,査过档案后,告诉若宫:“确实有申请书,是去年十月的事。” 若宫用铅笔记下来,又问:“由谁出名呢?” “这个人叫庄田小太郎,原籍爱知县,现住小樽……” 若宫将对方所念的资料一一记下。这个人原来就住在小樽。知道了他的姓名,就可以按照地址即刻找他。 “十分感谢了。”正要挂电话,对方却叫住他。 “喂,喂,还有呀,这个人巳经死了。” 八仙花老板庄田小太郎竟然死了。若宫折着听筒,不禁呆住了,他急忙问:“什么时候?” “今年三月。” 三月?是三个月以前的事。 “病死的吗?” “我记得他开店不久就死了,是淹死的。” “啊,淹死的?”若宫下意识地问:“在夜里钓鱼的时候?” “是的,是的,你知道得很详细。” 若宫挂断电话,心不在焉地走上马路。 这事真怪,有一个人始终在幕后隐藏着。先叫庄田小太郎当老板,然后又叫他用介绍人的名义出头,庄田无法用化名申请开店,所以最后用介绍人的名义作为掩护。 若宫边走边想着,将上述的情况一一排列出来: 一、某人由于必要,必须在小樽开设酒吧。 二、一开始营业就准备是短期的,而且由介绍人庄田小太郎出头。这是因为开店时必须有本地户籍。 三、酒吧起名八仙花,按照事先的计划,八仙花开张六个月就关闭了,老板和服务员都不知去向。 四、停业后向外出卖,也由庄田小太郎出面,实际上,八仙花的真正老板是什么人,没有办法知道。 ——如此看来,庄田小太郎是个掌握重点的关键性人物,他知道谁是幕后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他甚至知道这个人的秘密。 但是,这对幕后者非常不利,庄田小太郎成了障碍,障碍被清除了——庄田小太郎的溺死一事,完全可以这样解释。 因而,他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死在别人的企图之下,溺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因为这很难于确定是意外,是自杀还是被谋杀。 长谷川之死自不用说,侦缉科长渡边之死,恐怕也不那么简单,他有两天行踪不明,当时就有人说他死于外国恶汉之手。说不定这种说法与真相相去不远呢。 若宫四郎口干舌躁,尽管在北海道,夏日直射的阳光依然有酷暑的味道。 街旁有一家咖啡馆,若宫走了进去,叫了咖啡,座上很多对青年男女,在听音乐唱片。 香水的芬芳流溢着整个咖啡馆,前面就有一个年轻的女人,但她使用的绝对不是上等香水。 若宫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丁香花的香水味。他在飞机上嗅到了,在宫殿旅馆岛内辉秋的房间里也嗅到了,在飞机上坐在若宫身边的女人,并没有同他交谈,而且,到达千岁机场之前,她一直专心阅读《认识及实践论》,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其实,想找出线索也并不难,既然她去岛内的房间进行访问,一定是东京什么出版社或杂志社的女编辑,岛内辉秋是妇女问题的评论家,女编辑访问他,是非常自然的事,大概是预写的稿件没有及时交稿,听说岛内来北海道,所以在截稿时间前来催稿。 这是个绝色佳人。她侧脸的形象至今浮现在若宫的眼前。刚才她从岛内房间出来,是拿到了全部稿件呢?还是没有拿到稿件,必须在札幌再住一夜? 不对,她并不需要住在札幌。她昨天晚上住在哪里呢?一般的旅行者都住到定山溪温泉,她是一个编辑,可能不会这么奢侈。 也许就住在宫殿旅馆。不对,那里也很贵。突然,若宫想起了银鳞庄。 今天早晨,银鳞庄旅馆的人说:“原来是一个女人预定的,咋天只睡了一夜,今天一早就走了。” 这位女客,不就是她嘛,若宫想到这儿,咖啡都忘记喝了。 想到自己的心情,若宫不禁苦笑起来,为什么总是想着这个女人呢。和她又没有什么特别的缘份,只不过在飞机中坐在她的邻座,何必苦苦地挂念呢。 话虽如此,若宫仍然不能将这份心思撂开,他非常想调查一下她的身世。于是,他借用咖啡店的电话,打到宫殿旅馆,岛内马上就接了电话。 “我是若宫,刚才打扰你了。” “不,是我太慢待了。”岛内的口气似乎问若宫有什么事。 “向你请教一件很好玩的事。” “什么事?” “刚才,我去先生的房间拜访,在电梯门口遇到一位年轻的女士。” “……”岛内沉默着。 “那位女士同我坐一架飞机来,而且是邻座,似乎在哪里见过,可能是位女编辑。” “……” “如果刚才她去过先生那里,可不可以告诉我,她是哪个杂志社的人?” “这个人没来过我的房间。” “什么?”若宫不自觉地叫起来。岛内显然在说谎。旅馆的女服务员明明看见她进去。 “没有这样的女人找我。”岛内的声音已相当的不耐烦。若宫说了声谢,话还没有说完,岛内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岛内为什么说谎呢?若宫非常奇怪。也许岛内不愿意别人知道有人找他。男女间的事真是难说。 看来是岛内乘飞机来这里,那个女人和他有某种特殊的关系,也追赶着到此。想到这,若宫又连连摇头。那个女人实在不像有那种关系的人,从侧面看她,知识和气质都很高雅,绝不像为了爱情而奔波的样子,尤其是,大家都知道岛内辉秋从未有与女人勾搭的事。 那么,道理在哪儿呢。若宫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脑袋。 ——人人都有秘密。那个女人一定与岛内辉秋有什么关系。如果她只是杂志编辑,同自己倒没有什么关联。 外面的阳光非常灼人,男人们穿着衬衣在街面行走。与东京相比,札幌的风光也没什么不同。 为了追查长谷川的身世,千里迢迢来到北海道,结果却一无所得。不过,倒是听到许多奇异的事,但不能得到解释。目前所掌握的只是一些暖昧的情况。想到这里,若宫不禁想起了东京。 到邮政局打长途电话给东京报社的编辑部,要找编辑主任儿玉说话,好半天,才听见儿玉跑过来接电话的脚步声。 “喂,喂。”儿玉的声音:“你的电话来得正好。” 若宫听此,不觉紧张起来,问:“什么事?” “先谈你在北海道的情况。” “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遇到许多奇怪的事。有什么特殊的事?” “是的,总编辑一直在等你的长途,他刚好出去了。” “什么事?” “事情是,”儿玉猛地减低了声音,分明是怕别人听见,用手将电话简围了起来:“名古屋有人被杀。” 若宫呆住了,儿玉的脑袋这么不开窍。 若宫有些生气:“名古屋杀人事件,与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儿玉故意慢着腔调说:“你今天马上回来,就告诉你。” 若宫一惊:“今天就回东京?” “是,木谷先生吩咐,你一来电话,就叫你回来。” 若宫还是不明白,再次问是什么事。 “死者是热海的苍海旅馆的管事。就是你住的那个旅馆。” 若宫高声叫了起来:“真的?” “所以木谷先生叫你马上回来。可能要派你去名古屋。” “凶手找到没有?” “不知道,似乎警察正调查着,喂,不能再说了,会让人听见。你立刻回来。” “喂喂,再问一句,被害者是不是三十岁上下,大眼睛,瘦脸盘?” “眼睛什么样没有听说,不过,报上的新闻说是三十二岁,苍海旅馆总服务台的管事。” 若宫离开电报局,马上去航空公司找飞机票,还算幸运,正好有张退票。 时间差不多了,若宫坐上出租汽车前往机场,虽初来札幌,却不免留恋。以后什么时候能再来,就不知道啦,所以,若宫非常认真地观赏着窗外的景色。 高高耸立的白场树,红色屋顶的砖房,牧场上的牛群,这才是地道的北海道风景。 眼睛看着这一切风景,脑子里不禁又思考起来。 ——苍海旅馆的管事被杀,自己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可是,他怎么会死在名古屋呢?这一事件与当前所调査的案件是否有关? 详情只有回到东京才能够知道,但是想像已经跑得很远。 ——这件事开始发生在苍海旅馆,现在,旅馆的管事又遭到杀害,这绝非偶然的,一定有什么联系。 若宫回到东京,巳是黄昏时刻,从机场回到报社,三楼的编辑部灯光通明。 到了R周刊编辑室,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忙于工作,准备当天晚上结束本期的编校工作。 总编辑木谷只穿了一件衬衣,正在批阅稿件,见若宫进来,就招呼他坐下,递过一支烟,开始问话,其他的人正埋头工作,所以,两个人把声音压得低一点,大家也就听不见了。 若宫取出笔记本,详谈调査的经过,说:“没有太多的收获。”不过,他没有讲邻座女人的事。 木谷边听边“嗯,嗯,”地点着头。最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烟,说:“倒真有意思,三个人都死于溺水,真是奇怪,八仙花的隐名老板,也有点特别。这四件事现在看起来虽互不相关,但一定是一脉相承的。” 木谷用食指摸着鼻梁,说:“这些事我要再考虑考虑,现在,又有新的情况了。” “我在电话里听儿玉先生说了,苍海旅馆的管事在名古屋被杀。” 木谷从抽屉里取出剪报:“对,你先看看这个。” 若宫忙仔细看起来。 “六月五日,上午十点左右,名古屋市北区5街西区旅馆(老板娘西山福子)发现,头天晚上投宿的三十二三岁的男人被他人勒死,根据身边的资料,判断死者乃热海市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义男(三十二岁)。 “春田义男在头天晚上十一点半带着一名女子到西山旅馆,女子约二十一二岁,一看就是女职员。这个女人在上午七点钟左右离开,自称去名古屋车站,但一直未回……” 若宫继续阅读下文: “尸体检验证明,春田已死亡八九个小时,按其十一点半投宿来推断,他在进入房间后的一小时左右就被勒死,目前正在搜寻一同投宿的女人。 “据苍海旅馆的负责人说,春田两三天前告私假,至于为什么前往名古屋,却无从知道。同住的女子是谁,也难判断,因为他工作勤恳,没听说他有恋人。 “尸体已运往某大学法医学教室,由井上教授执刀解剖。” 若宫四郎刚抬起眼睛,总编辑木谷又递上另一份剪报。 剪报上写,尸体检验结果,断定死于勒毙,已死八到九小时,胃里还有晚饭余物,其中有安眠药和酒精,侦辑方面认为,被害者喝了搀有安眠药的酒,睡熟之后,遭人勒毙。不过,现场没有勒尸所用的物件,恐怕已被凶手带走。 “怎么样?”木谷将两肘放到桌上,问若宫:“不能否定没有关系吧。” 若宫说:“当然有关系。” 木谷紧张地望着他:“关系在哪里?” “自然要从死者是苍海旅馆的管事这一点来着手,不明不白死在锦浦的那个青年,正是苍海旅馆的住客。” 木谷吹了一口烟灰,点着头说:“对,此外还有什么?” “还有,”若宫本来不想说出来,可是看木谷那眼光,由不得不说下去:“我看,同春田一道在名古屋过夜的年轻女人,就是长谷川的侄女,哈瓦那酒吧的女招待由美。” “对。”木谷本是压低着嗓音的,这时就提高起来:“她从苍海旅馆出走后,就未露过面。她的叔父长谷川虽被人害死,她却依然行踪不明。如果名古屋那女人就是由美,就非常奇特了,你明天就去名古屋。” 说到这,木谷又改了口:“不,去前还有必要再去次热海。” 第二天,若宫四郎到了热海车站,先打了一个电话问问通讯员村田壮八是否在家。 “喂,喂,”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正是村田壮八。 “村田先生,我是若宫。” “啊,若宫先生。”村田语音急切,音量很大。 “田原到这里来,多蒙你照顾。”若宫先替田原矶夫致谢。 “我想见见你,时间合适吗?” 村田壮八说:“请来吧,请来吧。我也很想见你,就在家里恭候。” 若宫挂上电话,乘出租汽车前去。热海还是原来的样子,车站到旅馆街,穿梭着身穿浴衣的旅客。 若宫在汽车里望着苍海旅馆,旅馆的大门前站着三个外国客人,还带着日本女人。 通讯站离旅馆只五分钟的路,村田站在外面迎接着。削瘦而又干瘪的面庞带着笑容说:“来得好极了,请里边坐。” 客厅的桌子上,散乱地铺着些稿纸和报纸。村田壮八说:“正想找机会与你谈谈,前些日子说是找苍海旅馆的管事要旅馆名单,可始终找不到春田这个人。我前天又去了一次,说是告私假出门了。” 若宫微笑着说:“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要从这里赶往名古屋。” “名古屋?” “村田先生,春田管事在名古屋被人杀死了。” 村田两眼紧闭,抽了一口凉气,说:“啊呀,这是怎么回事?” 如此看来,春田被杀之事,并没有被登在这边的报纸上,若宫所看到的剪报,并不是东京本社的报纸,似乎是名古屋当地的报纸。 报纸上明明刊登了苍海旅馆经理的话,这个通讯员竞然不知道。 村田的表情非常呆滞:“到底怎么回事?” 若宫看看表,站起身来:“我也不十分清楚。总之,我要从这里到名古屋去,搞清楚后,再详细告你。” 乘特别快车,在将近黄昏六点的时候,若宫在名古屋车站下了车。 到这里可通过两条线索进行调查。一是直接去西山旅馆,一是先到报社的名古屋分社,了解了解事件发生的经过以及新闻以外的事情。 若宫选择了第二条线索。去西山旅馆前,有必要先准备些材料。 名古屋分社很大,编辑部和经理部合在一起,接近一百人。大家常到东京,若宫差不多都认识。其中一个姓黑崎的人,和若宫同时进馆,黑崎分在社会部,若宫分在出版部。 若宫在车站前上了出租汽车。五年没有到名古屋了,街道上非常热闹,与刚停战时的荒凉景象十分不同。五年前来时大街虽还整齐,小巷则战迹遍存,这次来再看,很像个现代都市。 沿电车路行驰了十分钟。就到了分馆门前。旁边是一家大百货公司。编辑部在二楼,打开门一看,宽阔的房间里摆满了办公桌,可只有十五六个人在办公。 在车站上已经打过电话,所以黑崎立即起身向若宫挥手,互相寒喧。 若宫把公事包放到办公桌上,找了空椅子坐下,黑崎并不知他来..名古屋做什么,因此说:“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吗?那就慢馒走。我十点可以下班,去喝一杯。名古屋这地方也不错啊。” “多谢。”若宫吞吞吐吐地答应着,他现在也不知如何才好。 黑崎问:“来这里有事?” 若宫不愿把企图公开出来,就谎答道:“没什么事,从大阪回来,很想看看名古屋,就下车了。看报上说,这里发生了杀人案。” “是,有个人在旅馆被杀了。” “这倒有意思,我看了报后,觉得可以写个新闻故事,所以临时下车,你清楚这个案子吗?” 黑崎毫不怀疑地笑道:“真卖力气啊。不过,这案子有什么趣味呢?” 若宫干脆地说:“首先,他是热海大旅馆的管事,却在名古屋被杀,这就特别,对照太明显了。其次,一起住旅馆的那个女人,第二天早晨走出旅馆,不知下落,这也是怪事,那女人后来抓到了吗?” “没有,还没有抓到。”黑崎把专门采访西山旅馆杀人案件的记者叫过来,要他回答若宫的问题。 “被杀死的男人,和女人一起去旅馆时是怎样的情形?” “据说两个人非常亲密,我是到西山旅馆直接打听来的。” “旅馆的女服务员说的?” “不是,是老板娘说的。” “老板娘还亲自招待客人?” “西山旅馆是个小旅馆,只有一两个女招待,生意不好。” 若宫又接着问:“两个人去旅馆开房间是十一点半,这之前两个人到过哪里?” “警察正在调査,两个人在西山旅馆并没有吃晚饭,可死者胃里却有晚饭的消化物,经过化验,吃的是牛排。” “原来如此。” “不过,一般的餐馆都会做牛排,所以找不到证据。警察认为,死者可能是在四号的当天晚上来到名古屋,据此,他们到站前的餐馆、饮食店进行了调査,都没有结果。” “站前?” “就是说,警察认为死者和那个女人是当天晚上到名古屋的。” 若宫四郎走出名古屋分馆,黑崎一再叮嘱,晚上再回来见面。 那位记者的话大致交待了几件事: 一、苍海旅馆管事春田义男和那个女人亲亲密密地去西山旅馆开房,两个人是相互熟识的。 二、春田在黄昏时到达名古屋车站,检验出的胃里的牛排是在站前的普通餐馆里吃的,看样子,那个女人和春田在一起。黄昏时分,就餐的人多,因此难以判断他们两个人是否到餐馆吃过饭。 三、女人离开餐馆的时候,自称去车站,可是,如果真的是她杀死了春田,就不可能公然宣称要去车站,这反而证明了她并没有去车站,她不是隐藏在名古屋内,就是在名古屋以外的其它车站上了车。 四、警察的搜寻几乎全部不见效果。 若宫四郎只掌握了这些材料,至于春田义男为什么要来名古屋,就没有办法知道了。 如果他是来名古屋玩的,就一定会找个好旅馆住,苍海旅馆在热海属第一流的,其管事自然会染上豪华旅馆的习惯,这里虽然没有温泉,但附近有一座大山,是名胜所在。 也许是春田义男并没有带多少钱,只好住三流旅馆。 苍海旅馆的管事当然不会有很多钱,但也不至于一贫如洗。也许苍海旅馆待人苛刻,外表虽华丽,薪水却发得极少。 春田义男被杀,与自己调查的事情有关还是无关,仅仅只是一件情杀案?若宫尚且不能判断。 出租汽车开到西山旅馆,果然规模极小,如果不挂招牌,很可能被误当成一般的民宅。 若宫夹着公文包推门进去。里面很像旅馆,有鲜花装饰,挂有观光画,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里面跑出来打招呼。 若宫问:“今天想住在这里,有房间吗?” 小姑娘走回去,请出一位老太婆,看样子是老板娘,她比一般旅馆的老板娘富贵得多,年轻时一定是位美人。 打过招呼,小姑娘带若宫到客房,房间并不似想像般坏,四周很安静,客人也不多,若宫四郎张望着,不知春田是在哪间房里被杀的。 小姑娘端来了茶,问:“现在吃饭吗?” 若宫已在名古屋分社里吃了点东西,但是,也许可以在吃饭的时候,套出点什么来。 “开一份客饭吧。”若宫只等了几分钟,小姑娘就端饭进来,看样子,是特别准备的。 若宫故意向她搭话,但小姑娘并没有奉陪的意思,只说了声“吃完饭请叫我”,就走出门外。 小姑娘显得不大耐烦。若宫看看表,已是十一点钟,时间很晚了,可能小姑娘想去睡觉了。 吃过饭,若宫按铃叫人。小姑娘拿着旅客登记表进来,请他填写,若宫想了想,填了个化名,谎称从藤泽市来。 若宫问:“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另外还有一个人,今天休息了。”小姑娘答道。这家旅馆的生意似乎很清淡。 若宫馒慢与她应酬:“怎么样,近来忙吗?” 小姑娘露出笑容:“不忙,这生意很一般的。” “那就不错了,听说这家旅馆近来出了事。”若宫装出突然想到的样子。 “啊……”小姑娘的表情又变得冰冷起来。 若宫若无其事地说:“我是从报上看到的,这种事岂不给旅馆添麻烦。” “……”小姑娘一句话也不说,忙着收拾餐具。 “也是你带他进的房间?” 小姑娘这才答了一声:“不是,我正好出去。” “那么,是另外那位带他进来的。” “也不是,是老板娘。” 若宫想起刚刚在门口看见的老太婆。旅馆生意不好,人手不多,老板娘只好亲自招待了。 若宫深表同情地说:“这种事真不好,是死在哪间房的?” 小姑娘不答话。 若宫故意开玩笑:“难道就是这间屋?” “不,不是这一间。”小姑娘说完,逃似地走出门外。 发生了凶杀案的旅馆,自然不希望人们再过问这件事。若宫也就不再追问下去,明天早晨找老板娘谈谈,也不迟。 那天晚上,若宫虽然入睡了,但时时惊醒。似乎春田就是在这间房里被杀的。 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睛时已是九点钟了。漱洗完毕,老板娘静静地走了进来。 打过招呼,若宫请她坐下,老板娘脸上堆满了笑意,向他致意。 “地方很简陋,承蒙关照。听说从藤泽来?”她一定看了旅客登记表。 “可不是,有点小事来名古屋。” “这地方实在怠慢了。人手不够,招待不周。” “哪里,我喜欢清净。”若宫故意客气。他原来以为老板娘只是来应酬一下,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打听春田被杀的事。 意外的是,老板娘竟然亲口提起这件事。 “最近,我们这里出了一件怪事,把我害得不轻。客人们听见这种事,还愿来住吗?生意本来就不好,这一下就更不好了。”女老板露出笑容说:“昨天晚上,我听说先生也知道这件事。” 若宫有些难堪,不知该不该直接问。 “刚来时,我并没想到就是这家旅馆,后来忽然想起在报上见过这个名字,我倒并不嫌弃。” 老板娘低头致意:“我们觉得实在对不起客人。” 若宫微笑道:“我无所谓,请不要担心,我还很喜欢这地方呢,既有机会到这里来,就把案子讲给我听听吧。” 若宫尽量装得若无其事。 老板娘依然带着雍容的微笑,一点不反对地说:“说起来吓人的,打算从哪里听起呢?” “说说那对男女到旅馆时,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时,外面一声招呼,旅馆老板低着头进入房间。老板娘连忙移坐前边。 旅馆老板看起来约六十岁,身体强健,头发虽然见白,气色却很好。 老板兴致很高:“承蒙您关照。” “不敢当,到名古屋来有事,我一向住在乡间。” 老板娘看着丈夫,说:“刚刚正说到杀人案。” 旅馆老板笑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办法,如果昨天晚上就说出来,你就睡不着觉了。”说到这里,他哈哈大笑起来。 若宫也笑:“我无所谓,正请老板娘仔细讲讲。” 老板娘接着说:“那天,别人都有事,我在门口候客,这两个人来了,我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不是夫妇。我们常看见这种客人,我就把他们带到最里边的房间。” 若宫和旅馆老板都静静地听老板娘叙述杀人案。 “他们进到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情形,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就退了出来。” “那么,那女人什么样?”这是若宫最想知道的问题。 老板娘说:“二十岁上下,身材不错,口音是东京音。” “大眼睛还是小眼睛?” “这个,”老板娘思忖着:“分不大清,应该算大眼睛吧。” 若宫已在脑海中描出了一个女人的形象,现在就是要老板娘的话加以印证。 若宫想看看那间房,三个人就走到最里间。行凶房是纯日本式的,一边是走廓一边是墙壁。 老板娘指点着说:“两张床就摆在这里。男的睡在这边。” 老板娘指的是靠墙的一边。 若宫把位署记在心里,旅馆老板站在若宫身后,双手插在衣袋中,一切听任老板娘,显得悠悠自在。 老板娘对若宫说:“女的在第二天早晨七点多穿着上街的衣服,在走廊上遇见我,对我说,到名古屋车站去去就来,同伴还在睡,等他醒了,就告诉他一声。我看她坦然自若,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就相信了他……” “哦,是吗?” “到了十点钟吧,女的还不回来,男的也不起身,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老板娘皱起眉头:“我派了一个小姑娘进去看看,她回来说,客人还在睡。可是,身子不动,也听不见鼾声。我一听不对劲儿,赶忙去看,果然见他盖着被子,睡得好好的。” 谈到这里,老板娘的神情显得有点儿紧张:“我没有办法,只好大声叫他。叫了几遍也不见应声。我揿开被子一看,那男人的眼睛已经突了出来,断了气。” 当时的恐怖情形,似乎还在她的眼前:“我连忙出来叫他。”他看着丈夫。 身体魁梧的老板点着头说:“是啊,我也吓坏了,马上通知警察,真是荒谬。”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 案情已大致了解,再谈下去,可能也不会有新的收获。若宫看了看手表,说出门的时间到了,就向夫妇二人告辞。 若宫走出旅馆,信步闲散。回头看看,西山旅馆的招牌实不起眼,只能算一个三流旅馆。 老板夫妇似乎是好人。但愿他们的生意今后能蒸蒸日上。 至于热海的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为什么挑这样一家三流旅馆来住,就难以理解了。 是否春田本人并没挑这家旅馆,而是同来的女人挑选的呢?一定是她带春田到西山旅馆的。春田绝不会找到名古屋偏僻地方的三流旅馆。 不过,听西山夫妇说,那个女人似乎也是第一次到西山旅馆,因而,一口咬死是她带春田去的,证据似乎不够。 也许该从西山旅馆的地理条件来推断。可能他们两个人来名古屋办事,就在附近拣了一家旅馆住下,这一推断也许说得过去。 若宫望了望四周,不仅街道僻静,连商店也不见几家,空地非常多。 扬起一片尘土的公共汽车开了过来,若宫上去,打听去名古屋警察局的路,请售票员到站的时候叫他下车。 在警察局门前,若宫迫不得已地掏出新闻记者的名片,对站岗警察说:“希望见一见负责调查西山旅馆杀人案的警官。” 名片上有报社的名称,正好适合用于这种场合,不过,名古屋分馆的人知道若宫曾独自到警察局采访的话,一定非常不满意,只是顾不了这些了。 站岗警察拿着名片带他进到办公室,把名片放在一位胖警官的办公桌上。 若宫行了礼,表示打扰了。警官有四十二三的样子,人很随和,招呼若宫坐下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名片,交给若宫。名片上写着“侦缉课长山崎福次郎”。 山崎笑着问若宫:“是为西山旅馆杀人案而特别从东京来的吗?” “不,还有其它的事情,并不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而来……” 若宫正盘算怎样提问题:“到了名古屋,我才知道这件事。” 山崎笑着说:“其实,这是个很平常的案子。男女二人同住旅馆,晚间将对方杀死的事,这里很常见。不过,这次是女的杀了男的,稍有些不同,也是很平常。” 听他说平常,若宫追问一句:“正在缉捕凶手吗?” 山崎仍然轻松地说:“已经在追捕了;马上就展开缉捕。这一定是情杀,已经派人去热海调查死者的男女关系,调查清楚后,很快就可以找到凶手。”在他看来,案件竟很单纯。 他又加了一句:“和死者同住旅馆的女人,相貌已经差不多啦。” 若宫惊问:“已经知道她的相貌啦?” “西山德太郎夫妇提供了资料。” 那两个人的话,若宫也听过了,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征。 “死者是旅馆的管事,男女关系肯定很多,把他的女朋友的照片拿来,让西山夫妇相认,就可以知道凶手啦。”侦缉课长认为这件事简单明了,其意思是,你根本没有必要从东京赶来。 若宫故意提示他:“死者是熟睡时被勒死的,发现凶器了吗?” 侦缉课长答道:“当场没有发现,后来也没有找到,一定是凶手从死者的脖子上解开并带走了。” “凶器是日本手巾吗?” 课长喷了一口烟:“有这么一说,你是怎么断定的?”他第一次用锐利的目光望着若宫。 “我只是想,一定是用软点儿的布。” “那也不一定,也许是别的东西。”侦缉课长觉得若宫知道得太多了,有点儿不高兴。 若官看出课长的心情,小心地应酬道:“是吗?看法会很多的,死者和女人到西山旅馆前,在市内的什么地方呢?” “早查明白了。” 若宫颇感意外:“噢,已经查明啦。” 课长泛出笑意说:“査是查出来的,但暂时还不能发表。” 他的笑容中带着惋惜。 若宫一心想将这份材料拿到手,只好做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说:“课长,能不能说出来?” 课长一脸严肃地说:“这是侦查秘密,不能讲给你,最近,你们新闻记者到处找材料,互相竞争,不知给我们的侦缉工作添了多少麻烦,把我们的线索都透露给犯人了。过去的报道还接近事实,最近一点责任不负,乱写一通。多少重要犯人是由于你们笔下通风而跑掉了。” 若宫表示赞成:“我完全同意。新闻圮者为了抢新闻,有时还同侦缉当局竞争。这一点我们应该检讨。” 课长的态度有些缓和:“你也这样看?” 若宫趁热打铁:“不过,这案子还不十分清楚,希望得到课长的帮助,我以信用做为担保。” 山崎课长不断用手指敲着桌子,似乎下定决心,说:“好罢,既然你是远道而来,我就告诉你。” 若宫低头致谢:“麻烦您了。” “当天晚上十点左右,一个貌似死者的人,站在名古屋东站铁路问事处前。” 若宫瞪大了眼睛:“铁路问事处前?站在那个地方干什么?” “他向问事处打听西山旅馆在什么地方。问事处办事员后来看了照片,断定就是死者,据说马上就详细告诉了他西山旅馆怎样走。” 若宫心想,既然相片是对的,这一段经过大概不会有错;既然打听西山旅馆,十之八九就一定是苍海旅馆的管事。 若宫连忙追问:“女的呢?不在一起吗?” 侦缉课长说:“办事员说他没有看见女人。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女人没有和他在一起,也许她坐在什么地方的长椅上等他。” 若宫觉得这活也说得过去。 若宫对侦缉课长说:“这么说,死者不仅第一次到西山旅馆,也是第一次来名古屋。” “对,是这样的,”课长说到这里,办事员过来同他说话,若宫觉得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更大的收获,就起身告辞了。 课长看他要走,忙挥手招呼道:“喂,这件事还不能写出来啊。” “知道了,不写。” 若宫走出警察局,站在路边思考,在名古屋巳经没什么停留的必要了。春田被杀的案子暂时还不会水落石出,就是有了结果,名古屋分馆也会向东京报告,于是他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前往车站。 在车站中,他详细看着火车时刻表,特别快车很多,反正回东京的时间不怕迟,用不着那么匆忙。 他突然间回头,一下子发现了铁路问事处,因为刚刚谈过这个地方,若宫不由得走上前去,马上有个年轻的办事员过来打招呼。 侦缉课长提到的铁路问事处的办事员,正是站在若宫面前的这个人,这是若宫同他谈话后才知道的。 他对若宫详细描述着当天的事:“这个人啊,同探长拿来的死者的相片一样,当时还不到十点,我记得,我们这儿快关门的时候,他问我,北区的西山旅馆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这间旅馆的名字,是翻开旅馆一览表才知道的。” “衣服穿的怎么样?” “不好不坏。” “态度呢?” 办事员想了想,说:“不像慌乱的样子,不过,现在想起来,似乎心里有事。我告诉他西山旅馆的位置后,他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站在这里,思索了半天。” “思索?”若宫推断地问:“是不是等人呢?” 办事员说:“不像。我的印象是,他站在这里考虑问题。” “可是,”若宫不甘罢休:“这个人是同一个女人一起去旅馆的,他站在这里,可能是等她。你看像不像?” 办事员把这番话琢磨了一会儿,说:“不像。我的印象是他始终是一个人,不像有同伴。” 若宫表示同意:“后来,他怎么样?” “他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摇了两三次头,就走到车站前面去了,看样子是下过决心才走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办事员斩钉截铁地说:“一个人。” 若宫告辞,走向候车室,难得遇上这样一位精细的办事员。这时,特别快车到站,他上了火车。名古屋的收获并不多,但是找到了不少的线索。 苍海旅馆管事春田被杀一案,是否同若宫正在调査的案件有关,眼下看来还是五十对五十的可能。 若宫直觉到,同春田一起去旅馆的女人可能就是由美,她在苍海旅馆时,男的跳崖自杀后,她也是走出房间,从此下落不明。 另一方面,她的叔父长谷川在小樽也死得奇怪。由美虽是普遍生活中的一个平常女人,却被卷入许多案情里了。 春田的死如果和各种案件有关,那么,抛弃春田而逃的女人,相当程度上可以认定是由美。 不过,到西山旅馆的女人的相貌,与由美稍有不同,人与人偶然相见,很难正确记住对方的相貌,因此,也不能说她一定不是由美。 眺望窗外,火车正沿滨名湖畔奔驰,夕阳将湖面染得一片鲜红。小舟成堆,正在下网。 若宫眼望着窗外,心里却在继续分析案情。名古屋车站铁路问事处的办事员说,春田是一个人行动,如果真如此,他应该一个人从热海到名古屋,这个谜一祥的女人是在哪里与春田会合的呢?春田到西山旅馆时带着一个女人,而在车站却是单身。女人一定早就在名古屋了。 臂如说,女人很热悉名古屋市的情况,那么,春田就没有理由再向别人打听西山旅馆的住址。如果认可春田确曾站在名古屋车站前,那么,那个女人的存在就确实是个谜。 而且,春田到了名古屋车站,立即打听西山旅馆,显然很早就以西山旅馆或其附近为目的地。 想到这里,火车行驶的右方已是骏河湾。沿海灯光灿烂。这时,他忽然想到,不必直接回东京,在热海下车调査一下春田的情况更好。 火车穿过丹那隧道,热海的繁华的灯光已在眼前。若官出了热海站,在旅馆接客的招待员中拣了三国屋旅馆,到了那里一看,虽四周比较安静,但因公司、银行太多,夜晚的灯光都是昏暗的,三国屋是家二流旅馆,房屋很老。若宫?非常后悔,只是既已进来,只好忍受。 若宫浸泡在浴缸里,心想第二天早晨再和通讯员村田壮八见面,后转念一想,反正晚上没什么事,不如立即叫他过来谈谈。 打通电话,村田答应立即过来。若宫吩咐旅馆多准备一份客饭。 刚过三十分钟,村田就进了若宫的房间。他笑着问道:“若宫先生,累了吧。没想到你这样快就回到热海。”说这话时,他取出香烟。 若宫说:“到名古屋去了一次,摸不到什么头绪,所以提早回来了。” “那么,也够累的了。好在你年轻,精力旺盛。” 若宫苦笑着:“找到新闻材料才能有精神,在名古屋线索不足,非常乏味。” “苍海旅馆春田被杀的事,你找到什么线索?” 话谈到这,女招待员送来啤酒,话头被中断。 若宫给村田壮八斟满一杯酒:“你来一杯。” “多谢,”村田接过酒。两个人同时举杯。 看女招待走出门外,通讯员村田喝着啤酒问:“在名古屋有什么结果?” “情况是这样的……”若宫将他怎样到了春田住的西山旅馆、旅馆老板夫妇所说的话、警察局的看法、名古屋车站铁路问事处办事员的描述,一一告诉了村田。 村田边点头,边全神倾听,不时地扭过头,提出简短的问题。 全部听完后,村田交叉双手说:“看来,春田是被那女人勒死的,警察的看法没错。” 若宫问:“春田常同那样的女人来往吗?” “常有。他是旅馆的管事,对这一套很熟悉。警察大概就是以此推断的。” 若宫说:“不过,我认为春田是上了别人的圈套,虽然没有什么根据。而我总觉得新郎跳崖案后,这事也有些关连。” 说到这里,村田连忙将手伸进衣袋里,说:“唉呀,把这件事忘了。” 第六章 海钩夜总会,错过了一个很好的跟踪机会 村田壮八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张叠成四折的纸来,说:“若宫先生,这是你要的苍海旅馆旅客登记簿,这就是新郎跳崖那天晚上的,你去名古屋那天,我们虽见了面,但忘记交给你,真是抱歉。”他把纸打开,交给若宫。 “噢,是吗?”若宫被村田的责任心感动了,自己连这件事都忘了,他却负责办妥当了。 共五张信纸,全写着人名。 若宫除了看到自己的名字外,还看到了那对新婚夫妇的化名:寺田猛郎、美奈子。 不过,住客大都是外国人、英、德、法、意的姓名无一不有,统计起来,外国人占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日本人。 日本人中,岛内辉秋的名字也在。 可是,单看这登记表,谁也猜不透到底哪个人和本案有关,如果将它保存好,也许将来可以用上。 若宫向干瘦的村田壮八致谢谢,“真是太感谢了。是从旅馆拿到手的吗?” “不,老实说,是春田让我抄的。” 若宫问村田:“是春田让你抄的?” “是,想来真怪,那是他从旅馆失踪的前一天,我和春田有数面之交,就托他帮忙这件事,最初,他有点儿为难,后来打电话给我,说,好了,你来抄吧。”村田喝了口洒:“若宫先生,人就是这样,死前就有预感。这是春田在名古屋被杀的前一天的事情。” 村田听若宫提起春田在名古屋问路,就问若宫:“看样子是指定要住在西山旅馆。那是个什么样的旅馆?” “又小又简陋。刚算得上三流旅馆,只有两个女招待,人手不够时,老板和老板娘就得亲自招待。” 村田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说:“你说的对,春田是第一流旅馆的管事,绝不会想住到西山旅馆,这个家伙一定在西山旅馆的附近有什么事,才跑到名古屋去,到了名古屋,时间已经很晚,才住在那。” 说到这,村田忽生出一脸的诧异,问:“如果说春田这个家伙第一次去名古屋,他怎么知道有一家西山旅馆呢?” “我也这样想过。不过,是否可以这样推论,他要办的事情,直接目的地就是西山旅馆,这样说可以吗?” 村田反问:“那一带的街道怎么样?” “没什么更多的特征。有个小公园,对面是河,夜里看不太清楚。” 村田说:“照此来说,西山旅馆正是个好去处。” 若宫心想,这个人的推论十分敏锐。 时间已经很迟了,若宫将村田送出旅馆,两个人边走边谈。这一带坡路很多,不时有刚从温泉出来的一对对男女从身边走过。 若宫说:“提起同春田一起去住旅馆的那个女人,名古屋警察局认为是失恋行凶。这当然是一种推断,不过,我总觉得其中还有其他的东西。这其他的究竟是什么,还没有办法判断,但恐怕不会是缘于恋情的。” 村田的脚步没有改变,他随口问道:“也就是说,若宫先生认为那个女人同这件案子有关?” 村田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小声地叫道:“唉呀,这个女人是否就是起初住在苍海旅馆,后来又逃走的那个女人呢?” 若宫心中暗喜,大家的看法竟然是一致的,于是,他将由美的事情,由美的叔父长谷川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话虽简单,村田好像大吃了一惊,秉神凝气地倾听着。 他感叹地说:“你了解的真深入。名古屋那女人差不多就是由美。” 若宫说:“也不对,我曾这样想过,可后来一打听,两个人的相貌并不一样。” 村田呆在那里,问:“难道又出现一个女人?” “也不一定,人的眼力是有错觉的,西山旅馆老板夫妇的印象,并不一定正确,因而也就不能说一定不是由美。” 若宫嘱咐村田多查查与春田来往的女人,村田马上答应下来。两个人就此分手。 若宫独自闲散,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海滨大道。 站在热海的海边,不自禁想起了北海道小樽的夜晚,想起了在银鳞庄旅馆看见的海上夜雾,思想不觉被拉得很远。 长谷川吾市死在小樽湾,八仙花酒吧的介绍人也死在海里。小樽警察局的侦缉科长还是死在海里,还有,苍海旅馆的那个青年也是从锦浦跳海死的。 这四件案子,不是都与海有关吗?难道只是偶然事件。为什么四件案子都具有相同的性质呢? 若宫往回走,脑子里有一种感觉,却始终不能把它拼成思想。到了灯光辉煌的大街上,偶一抬头,已到了“海钩”舞厅,于是进去坐一会儿。 舞厅里生意兴隆。若宫这是第二次来了。前一次来也这热闹,四处张望,竟然座无虚席。 仆役走过来引路,于是找到正面舞庁旁侧的座位。 要过酒,仆役又问要不要舞女,若宫说:“随便请两位就可以。” 舞厅内烟雾弥漫,光线昏暗。若宫在舞厅正前方的位置上发现了给他送西装的人,但是,只一转眼之间,再望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巳不见了。 酒来了,花枝招展的舞女也来了,打了声招呼,就在两边坐下。 若宫给她们也叫了酒,回头仔细打量着舞客。他定睛向舞厅一看,发现田原矶夫竟然正在跳舞。 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仔细望过去,确实是田原矶夫。同他跳舞的可能是“海钩”舞厅的舞女,才二十一二岁。田原矶夫踩着“曼波”的拍子,摇头晃肩,跳得十分高兴。 若宫呆在那里,真没想到,田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玩。 一曲终了,田原并没有回到原位,而是抓着对方的手,等着跳下一次曲子。 若宫指点着田原,叫旁边的舞女带他过来。 舞女过去后,田原才发现若宫,稍微一惊,立刻举手招呼,走到这边来。 田原矶夫在旁边坐下:“喂,若宫,你也来这地方。” 若宫反问:“我正要问你为什么到这地方来,还不回东京吗?” 田原用眼瞟着旁边的两名舞女:“其实,来这里自然有来的道理。” “是吗?我也想和你见见面。可以说这也是很好的见面地点吧。”若宫转过脸对舞女说:“请二位暂时到别处坐坐,和这个人有点特别的事要谈。” 两位舞女站起身来说:“好,请慢慢谈,谈完了再招呼我们。” 田原矶夫望着若官说:“听说你从北海道回来,是不是到名古屋去了?” “是,刚回来,” “唉呀,你没听说有没有新的凶杀案子?” “不知道。”看来,苍海旅馆管事春田被杀的事,热海方面竞然不知道。 若宫说:“名古屋的事一会儿再谈。这边警察的调查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不过,对长谷川吾市的了解多了点。” “好,谈谈吧。”若宫洗耳静听。乐队的声音太大,不小心听,就根本听不见。 “长谷川吾市,原来在一家药厂工作,后来到了退休的年龄,就转到别的公司打散工。身边没多少钱,主要原因是好赌。赛车、赛马什么都赌,所以一直是个穷鬼。老婆要靠自己打散工才能维持生活。” “嗯。”这些情况,若宫都清楚。 田原矶夫接着说:“所以,调查他的交往关系,从未发现他做过什么好事。” “有没有谈到他的侄女由美?” 田原说:“她家里人不知道她去哪了,也不着急。还有一件特别的事,我去问长谷川的老婆,长谷川到哪里去了,她说,他临走时说这次是去见上校。” “上校?”若宫四郎呆在那里:“是不是军队的上校?” “长谷川就是这么说的。” 若宫猜道:“日本军队现在没有上校衔,一定是占领军上校。” 热海的苍海旅客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外国人。长谷川是不是到苍海旅馆来访问那个上校呢?他的侄女也是从苍海旅馆失踪的。这件案子与苍海旅馆有很多牵连。管事春田被杀,恐怕也有牵连。 若宫四郎独自回到旅馆,取出村田给他的苍海旅客的名单进行研究。 这是若宫住在苍海旅馆那天的住客名单,除了自已的姓名外,还有岛内辉秋、寺田猛郎、寺由美奈子等。美奈子分明是由美的假名。 然而,若宫想研究的并不是日本人,而是外国人的姓名,这七八个外国人的姓名使若宫看得昏头胀脑,因为没有上款,也无从知道他们的职业。名单上全无上校的字样。 “真麻烦!” 若宫四郎灰心丧气地把名单推到一旁,点上香烟,陷入了深思。 “上校”到底是谁呢? 木谷川吾市是个不苟言行的人,但他临走时对妻子说“去会上校”,却显然是随口说出来的。随口说出的话总是真实的。 美国军人的形象突然出现在眼前,若宫更加迷惑。仔细想来,这也算不上什么意外。这个案子的一个重要场所就是小樽,若宫亲眼看见,小樽港内停靠着许多外国船。 而且,溺死在小樽的警察局侦缉科长渡边,就是负责外事工作的。渡边失踪的几天里,就有传说他是被外国恶汉灭了口。因此,这些人命案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其它的事情。 会不会是间谍案?资料还不充分,恐怕不会过早地下结论。 第二天早晨,若宫直睡到九点才起床。阳光穿透玻璃窗溢满整个房间。在女招待收拾房间的时侯,若宫打开窗子向外面眺望。前面就是苍海旅馆。 这次意外发生的案件,就是围绕着苍海旅馆发生的。每天夜里有几百人住在里边,从这里望过去,无数窗子中,住着许多对凶杀案一无所知的旅客,他们是否知道有个住在苍海旅馆的客人跳崖了呢? 想到这里,若宫忽然发现至今还不知道跳崖者的身世,于是拿起房间里的电话,给村田壮八打电话。 互道了早安后,若宫问:“村田先生,刚刚想起一件事,上次在锦浦珧崖的青年,身世调査清楚了吗?” “他呀,”村田很快答道,“还没有,我也十分注意,可还是调查不清楚。” 在锦浦跳崖的青年的身世,为什么至今调査不出来呢?若宫在旅馆里边吃着早饭,边分析这件事。 警察已经拍了照片,发交各地,但是至今不见任何亲友出来相认。按照常理,警察用这种方法调查不出来,但通过别的渠道,也可以查个水落石出的。 昨天晚上约好了同田原见面,若宫早早结了账,动身外出。 想起田原,昨天晚上琢磨出一个必须问他的问题,现在却想不起来了。若宫乘出租汽车赶到车站,田原矶夫已在候车室里看报等着他。 打过招呼,田原矶夫就将报纸放到衣袋里,两个人一同上了火车。临上车前若宫又买了两份杂志。 “糟糕,”田原矶夫皱着眉头说:“我忘了给通讯员村田打电话告辞了。” “到东京再办也不迟。”若宫安慰他。 “也好,不过,这次得到村田先生的很多帮助。”田原有些歉然。 若宫对村田也怀有好感:“就是年龄大了点,工作很努力。” 若宫翻开杂志,又想起有个什么问题想问田原。 车窗全打开着,凉风阵阵袭来。车子驰过大矶,多数乘客巳经入睡。田原矶夫靠在椅背上看报,渐渐地也合上眼睛。望着田原的脸,若宫就是想不起要问他什么。只好翻开杂志。 近来,周刊杂志为了头条新闻很伤脑筋。一星期前的大事根本不多,各种周刊的数量却如雨后春笋。出现一件特别的新闻,大家争先报道,结果搞得彼此间大同小异。倒是没有特别消息的时候反而好一些,要各自动脑从旧消息中挖掘新材料。 若宫现在看的两份杂志,头条新闻就两个,一是宫廷新闻,一是伪钞案。 伪钞案已热闹了三个多月,由于制作精细,始终没有破案。巳经发现的伪钞共有八张,五张出现于东京,三张出现在九州。九州的三张里,博多两张,小仓一张。 据警察局调查,伪钞是在东京制造的,带到九州去使用。自从第一张伪钞被发现,报纸始终连篇累牍地发表消息。这样一来,伪钞案者有了警觉,在使用了第八张后,消声匿迹了。 侦探们认为,犯人使用伪装,大都挑工作忙的人做为对象,或是出租汽车司机,或是晚上香烟摊的老板。博多的两张买了彩票,小仓的一张买了香烟。东京的五张中,三张给了出租汽车司机,两张和给了香烟摊。 据说最近这批伪钞制造得很精致,连银行有时也难以辨认,后来还是点钞票的女职员的手指敏感,断定伪钞的纸稍薄。 周刊杂志把这件事又翻炒了一遍,作为头题新闻登出来。只是详细了点,没什么新的材料。若宫看完,又另外翻了几页,眼皮越来越重,不觉睡着了。 回到报社,已是黄昏。编辑主任儿玉看见若宫四郎和田原矶夫,笑着问好。不久,总编辑木谷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行了礼,木谷马上带他们进了特别室,并且招呼儿玉,让他把手头的事办完,也立刻去特别室。 三个人在小房间里相对而坐,总编辑木谷看着若宫说:“先从若官到名古屋的情况谈吧。” “这次去实在没有多少收获。”若宫提纲挈领地说了一句,然后把在西山旅馆听到的情况报告出来,并且说,他非常怀疑那个女人就是去热海的由美,不过,警方还没有调查清楚。 总编辑木谷闭着双眼,倾听若宫的报告,不断地点着头。 “不过,总编辑,”若宫把椅子拉前一步:“我注意到一件怪事。” “怪事?” “是的,这是田原听说的。”若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田原:“据说长谷川吾市最后离开家时,对他老婆说,这次去是为了见上校。” 总编辑木谷果然瞪大了眼睛:“上校?上校是谁?” “还不知道。只是说上校。这是田原从长谷川的老婆那里直接听到的。” 木谷双手交叉起来,问若宫:“你怎么看?” “我看他说的上校是真存在的。长谷川这个人虽不苛言行,但随口溜出来的话,倒有可能是真的。我原来以为上校是某个人的绰号,后来觉得,还是指真正的上校。” 总编缉木谷沉思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在仔细推敲,然后说道:“对。不过,这样急着去见上校,总有些特别。这个上校,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 “我猜是美军上校。你看,西山旅馆被杀的春田,本是苍海旅馆的管事。苍海旅馆的住客,三分之二是外国人。还有,北海道的小樽最近就淹死了三个人,其中的一个是侦缉课长,他调查的对象,就是小樽港的外国船员。这样看的话,小樽和名古屋案件,都包裹着很浓的异国色彩。所以我觉得长谷川所说的上校,实际上是美军上校。” 若宫边对木谷报吿,边分析着。这时,编辑主任儿玉进来了。 总编辑木谷抬头望着天花板,满脸通红。这是他考虑重大事情时的兴奋表现。 当年木谷也是个侦探小说迷,他对若宫说:“这种说法过得去。好吧,就算他是真正的外国军队上校,然后又怎么样呢?” 若宫面有难色:“这个,我还没有搞清楚。木谷川为什么要去见美国军队上校,解开这个迷,这个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 田原矶夫插嘴说:“木谷川吾市这个人好赌,一定是通过赌博集团同外国上校产生了联系。说不定做的是间谍工作。” “倒也可以这样考虑,”木谷习惯在考虑问题时,不断用手指敲打桌子:“可是木谷川吾市这种人,恐怕不可能同间谍集团才搭上关系,当然,牵涉到外国上校,就可能与间谋有关。我看还未必。” 田原问:“那么,他干的是什么勾当呢?” 若宫马上答道:“我看是走私,说他走私,我并没有什么可靠的证据。不过,总觉得不论是小樽的案子,还是苍海旅馆的案子,都和走私有关。春田的被杀,长谷川的被杀,也是出于同一原因。而且,所有的案子都与大海有关。小樽的三件案子都是溺水而死。春田的工作地点苍海旅馆也是傍海的。” “这话对。在热海锦浦跳崖的也是跳海,”木谷自言自语着,突然睁大了眼睛:“喂,那个跳崖的人,身世调查清了没有?” 这正是若宫在回东京的路上所思考的问题。 若宫答道:“没有,还不知道。警察局认为他是自杀,也就无心继续查下去。” 年年在热海自杀的人很多,并非每个人都査得出身世,所以许多尸体就葬到公墓内。在锦浦跳崖的青年也葬在那里。总编辑木谷紧张地望着若宫,说:“那么,你认为他是自杀,还是他杀呢?” 若宫答道:“我认为不能从自杀角度考虑,起码有外力推他下去。” 木谷说:“既这样,警察局不调查,我们就进行调查,只要查清他的身世,也许会帮助揭示出全案。” 若宫非常同意木谷的看法,立刻应诺。 木谷交叉着双手,自言自语道:“这些案子的秘密究意是什么呢?” 若宫也有同感。这些案件,很可能是串连在一起的,也可能毫无关系。目前的情形是一片模糊和烟雾,只能意识到它暗藏着重大问题,而无法解除这层迷雾。 会开到这里,有点推动不下去了。四个人都感到气氛有点儿沉重。还是编辑主任儿玉首先打破沉寂,说:“本期的妇女特集,再请岛内先生写一些东西吧。” 木谷的脸色表现出不大同意:“再登他的文章,是不是太多。” 若宫听着很奇怪,岛内辉秋不是在北海道嘛。他提出这一疑问,儿玉答道:“他昨天乘飞机回东京了。” 木谷还是不大同意:“依我看,再用他的文章,使读者认为我们杂志毫无变化,约不到其他合适的人。” 编辑主任儿玉说:“我也想到过这一点,不过,岛内的优点是有新闻感,言之藏书网有物。” 儿玉商量着问:“谁去呢?” 若宫在旁边忙接口说:“如果只是记录,我去岛内家。”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告奋勇。也许是因为曾在北海道见过岛内一面吧。 木谷答应下来:“好,就你去吧。” 小型会议至此结束,四个人走出特别室。 从特别室出来,若宫同田原一路。两个人都有些疲倦,于是到餐厅小坐。 报社餐厅的座位有一半是空的。两个人拣了处可从窗子俯视街景的位置坐下,都叫了咖啡。价钱虽便宜点,味道却和糖水一祥。他们并不想喝什么,只是坐坐而已。 田原说“真有点疲倦了,总编辑木谷未免过于紧张。” 这话不错。总编辑木谷确实紧张。不过,这正是他的长处。这案子至今还是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他还要穷追到底。如果是一般的总编辑,早就停手不干了。可木谷还在执拗地,鼓励若宫展开调査。 田原说:“在热海的几天过得不错,做了你的联络员,每天也不过去警察局打个照面,然后洗温泉浴,诗意得很。” 听了这句话,若宫猛然想起早想问田原,而一直没有想起来的问题。 “喂,你去过热海的海钩舞厅吗?” “不是在那里和你见面的吗?” “当时你说,有事到舞厅去,什么事?” 田原睁大了眼睛:“啊,这个啊,没什么特别。只是听到热海警察局的侦探偶然提到,要注意海钩舞厅,所以我去看看。” “注意?是不是为了锦浦跳崖那件案子?” “是负责那件案子的侦探说的。不过,他的话靠不住。我去看过,什么事也没有。他乱讲一通。” 若宫心想,不见得就是乱讲。当初自己住在苍海旅馆时,把西装送错的那个人,不就是在海钩舞厅出现的吗?热海警察局的侦探说要注意海钩舞厅,不应作闲言碎语视之。 若宫到编辑主任儿玉那里要来访问岛内辉秋的纲要,马上打电话到岛内的住宅,对方原是女仆听电话,马上就转为岛内。两个人在电话中寒喧谈笑了一阵,约好了若宫在当晚七点半到岛内家拜访。 晚上,若宫坐着报社的汽车前往岛内住宅。那一带住宅区,高楼大厦,很多来来往往的汽车,行人却很少。天气炎热再加上无风,车灯照耀处,只能偶尔看到一两对散步的情侣。 按了门铃,女仆立刻开门把他带到岛内的房间。岛内放下钢笔,转过身来,招呼若宫坐下。 若宫问:“岛内先生哪天回东京的?” 岛内取出香烟,点燃后才说:“我去北海道绕了一围,昨天才回来。” “很辛苦吧。” “习惯了。工作嘛,没有办法。” 谈到这里,若宫取出笔记本,开始访问。 第七章 他命令自己追上她,却被汽车撞晕过去 若宫提出问题后,岛内辉秋立即发表自己的见解。看来,他对这类问题非常熟悉,只要记录下来,就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谈完话,若宫看了一遍记录,就将它放回口袋里。 “先生的见解确实高超,我想编辑主任也一定会非常高兴。” 岛内微笑着:“是吗?” 若宫行礼告辞:“先生已经很累了,多谢了。” “唉呀,再谈谈北海道不好吗?”岛内的兴致很高。 在北海道时,若宫就想打听一下岛内辉秋在北海道各地的演说情况,但怕追问得太深,使岛内产生疑虑。这种情况下,还是慎重点好,所以,他决定下次有了机会时再提这样的问题。 “改天再请教,今天已经非常打扰了。”若宫站起身来。 “好罢,什么时候方便,请打电话来。” 岛内一直送到书房的门口,他的气色很红润,看起来身体相当健康。 若宫走向大门,汽车就等在外边,门口没有灯,昏暗得很,这时,沙地上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人影走近前来,昏暗中虽看不请楚,但显然是个女人。这个人和若宫擦肩而过,果然是个女人,头上系着头巾,身穿黑色衣服。 在女人擦肩而过的两三秒钟后,若宫突然呆在那里——迎面扑来一阵香味,丁香花的香味。 若宫转身一看,那个女人已经进了岛内的家门。 若宫疑惑地站在那里,阵阵芳香继续飘来。和去北海道的飞机上邻座女郎的香味以及在札幌宫殿旅馆岛内房间闻到的香味一摸一样。 是那个女人……。 若宫秉神凝气,这个女人,在飞机上特意招呼自己坐在她旁边,一路上却又一句话也不说。她始终在阅读袖珍本哲学著作的侧面形象至今还留在自己的脑海里。 若宫顺沙路走到汽车旁,司机一直都在睡觉,若宫立即叫醒他。 “请稍微等一下。” “还有人要乘车?” “不,没有人。”若宫自己也说不淸楚:“一会儿有人从大门出来,我想看看她去什么地方。” 司机并没有兴趣,他并不想知道是什么人,他只注意时间。 若宫说:“我等吧,你再睡一会儿。” 司机也不客气,一头仰在椅背上,继续睡他的觉。 若宫从汽车后座向外窥探,附近并没停有汽车。她不是自己走来,就是坐出租车来的。 关键是她进去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出来。也许三十分钟,也许三个小时,最坏的情形也许就住在岛内家里了。 若宫下定决心,就等她三个小时。过三个小时不出来,就考虑回家的问题。 这一带是高等住宅区,行人极少,偶尔会看见一辆汽车奔驰而过,即使情侣都极少见。四周围十分寂静,听不到收音机的声音,也听不到狗吠,看看表,刚八点钟,再等三个小时,也不过十一点。可是,在这一带静得像夜晚,真到了十一点,不知会寂静得什么样呢。若宫关上车灯,静坐在黑暗中思考着。不知不觉中,三支烟巳经抽完了。 刚刚掐死了不知是第几支烟,他突然听见大门里沙地上的脚步声。若宫轻轻在司机的后背上推了一下。训练有素的司机立刻睁开了眼睛。 “喂,现在有个女人走过来,你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知道了。”司机倾耳细听,果然听见沙地上传来的脚步声:“就是这个?” “对。不过她没有汽车,大概要找出租汽车,你先悄悄跟住她,等她上了汽车,一定要跟住。她去哪,你就去哪。” “明白。”司机把睡歪的帽子戴正。 门里暗淡的灯光照出了女人的轮廓。头上仍旧系着头巾,因而面孔看不太清楚。黑色的上衣披在身上,样子极其妖媚。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左右张望,看样子是在寻找出租汽车。然后,她望了一眼停在附近的汽车,抬脚走向大街。 顺这条路往前走不多远,就是与繁华街道相交的十字路口,到了那里就可以找到出租汽车。 若宫对司机说:“跟住她。”司机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但是,由于距离太近,他没有开车灯。 凭着街灯的光亮,若宫慢慢看清了那个女人。头巾的尾端垂在背后,虽看不见面孔,只看那婀娜的身影。就可以断定并没有认错人。 转眼间,她巳到了十字路口。 “跟住她,不要让她跑了。”若宫对司机说。司机方才打开车头灯,慢慢启动。那个女人已站在大街上等出租汽车。若宫的车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路的另一边前行。 这条路上的出租车仍然不多,因而还需要保持住距离。 又过了一会儿,可能有空车过来,只见她扬了扬手。果然有一汽车停住,一声车门响后,车又开走了。 若宫说:“好了,追。”这次司机没什么顾虑,向前疾驰。 若宫的汽车转过弯,发现那个女人乘坐的出租车就在前五十米的地方。此时,车辆已经增多,若官再也不用担心被她发现,将身子探到司机座后的靠背上,直直地望着玻璃窗。 前面的出租车驰往涩谷,一路上红灯不多,那辆出租车可能是法国的雷诺,速度非常快。车子转过弯很容易失掉踪迹。若宫非常紧张。 转了几个弯后,若宫的车和前面的出租车的距离渐远。那是辆出租车,开得很快,在许多车辆中钻进钻出,而若宫坐的是大型汽车,不能乱开,眼看距离越来越远了。 “喂,追得上吗?”若宫非常着急。稍微不注意,就可能没办法寻找。 还算幸运,正好有一火车横断而过;拦路木栅马上横起来。汽车一辆辆被截住,若宫的汽车也在后面赶上来。 司机的技术真不错,正好停在那辆雷诺车后。 从车窗可以看见前面车中坐着一个女人,正是系着头巾的那个女人。 她是否注意到有车跟在后面,若宫还无法判断。不过,她似乎一直看着前面驰过的火车,并没有张望其他的地方。 栏路栅打开后,栅前的汽车洪水般拥过去。雷诺车也驰了过去,大多数汽车都是向右驰入大路,可那个女人乘坐的出租车偏偏开进小路。没其他的车辆开住那一边,只有那辆雷诺车。 “唉呀,去的地方真怪。”若宫说:“司机,这条路通什么地方?” 司机连连摇头:“这一带的路绕来绕去,好像捉迷藏似的,我也说不清通什么地方,跟着走吧。” 司机这样边驾驰着汽车边回答。若官突然不安起来,她是否已经发现了呢? 雷诺车还在奔驰。 司机连同若宫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稍不注意,就会让飞速的雷诺车跑掉。 确实像捉迷藏。这条路转来转去,拐了很多弯,雷诺车一转弯,若宫就怕追不上。 就在眼看要追不上的时候,前面的雷诺车驰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从环形路转到直线路。 然而,这里又有新的麻烦。汽车又增多起来,雷诺车凭借它的小和快,在车群中不断超车。 若宫的汽车就遭受了大型汽车的悲剧,根本不可能急驰,只好跟在别人的车后,毫无自由地按部就班地行驰。 雷诺车驰进新宿区的街道后,跟在后面的若宫的大型汽车,更加被动了。 这条街道特别狭窄,来来往往的汽车特别多,又加上靠人行道非常近,人车挤路,乱成一片。 雷诺车轻松奔驰。 若宫所坐的大型车被行人车辆遮挡住,眼见离雷诺越来越远,若官欠身伏在前面的椅背上,恨不得在司机的背上捶一拳。 若宫大叫:“喂,还追得上吗?” 无论如何,一定要追上前面乘雷诺车的女人。追上后做什么,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对方显然已知道后面有人追赶故意飞速奔驰。 雷诺车一直驰到有酒吧、咖啡馆、电影院的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多。 司机无可奈何地说:“若宫先生,开不过去,没办法追了。” 若宫在这里下了汽车。 街道狭窄,行人与汽车挤在一起,大型汽车在这种地方确实难以行动。 前面的车辆是小型雷诺车。但是,在这条路上,小型车同样难走。若宫加快脚步向前追赶。 这一带的小路四通八达,那辆雷诺车究意钻进哪条路已是无法判断,若宫仍然尽力追赶。 每到十字路口,他就左右张望,然后继续追赶。这样跑过了几个街口,突然发现前面有一辆雷诺车向自己开过来。 这时若宫并不知道它就是自己要追的车,他以为它还是向前行驰,他定了定神,才想起这辆雷诺车的颜色和所追的车一样;一定是客人下车后,它又返回来了。 若宫连忙扬手,将车截住,司机连连摇头,示意这地方太挤,没有余地可以打开车门。 “喂,”若宫在窗口处问司机:“是不是有个年轻女人坐这辆车?” 司机看着若宫点头说:“是的。” 若宫忙追问:“客人呢?在什么地方下的车?” 司机用下颚指点着说:“再过四条街。” “再过四条街?”若宫抬头眺望,“下车后是往前走了,还是进了商店?” “唉呀,”司机摇着头说:“下车后,我就不知她去哪里了。”看样子,他多少有点戒心,好像心里在说,大概这就是刚才跟车的人。 “是吗?”再问下去也白费时间,若宫拔脚要走,忽想起一件事,又忙停住脚。 雷诺车刚要开动,又忙停下来。 司机以为若宫要坐车:“先生,是否要回到刚才来这儿的地方?” “不,不回去了。麻烦您让我看看后座。” 若宫打开车门,将头伸进去,果然不出所料,座位上残留着的浓郁的丁香花香水味,一下子扑进若宫的鼻孔里。 没错,就是那个女人坐的出租车,若宫关上车门,继续向前追赶。他按照司机指点的路线转过弯,恰巧这个地方人头掀动,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独身女人。 若宫并不气馁,他睁大眼睛,不断地在人行缝中超人。若宫自信,只要能看到她的背影,就一定能认得出来。 转过弯就是电影院,而且是两家电影院并排在一起,人流更加拥挤。 若宫一路排着人群向前追赶,不断地有人挡住他的去路。 来到街角,向左看,左边的路上也人来人往,可是看不见那个女人。再向右看,同样看不到,她可能一直向前走了。 若宫按照原来的路往前走,按照雷诺车司机的指点,走这条路是没错的。 然而,无论怎样寻找,都看不到她的影子,也许她是进了咖啡馆吧。不幸的是,这一带的咖啡馆太多了。 若宫不知如何是好,是继续往前走,还是进咖啡馆寻找呢? 要是她进了咖啡馆,就不会即刻出来,还是向前走几步看看。 他加快速度,来到第二个十字路口,左右张望张望,仍然没有。 再向前走,前面就是政府机关的大街了,很少有人向这边走,一眼就可以看到很远。就在这时,若宫一下子看见那个女人竟出现在左前方。 好容易摆脱了无线索摸索的窘境,有了清楚的目标,若宫精神振奋,他加快的脚步狂奔起来。 若宫边追边看见,那个女人向左转弯了。 见附近人少,若宫忙追到街角,他担心好容易找到了目标后,又被她跑掉了。 凡是知道自己被人跟踪的人,免不了常常要回头张望。那个女人却一次头也没回,就连转弯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后边。 若宫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大概是她认为自己的大型汽车被人群和车辆拦截着,无法前行,因而就放心大胆地下了雷诺车。 若宫全神贯注地向前追赶,就在转弯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身上,他立即昏迷过去。 附近的人嘈嘈嚷嚷,纷纷前来观看。这时,若宫巳经毫无知觉了。 第二天,若宫在自己的住所里睁开眼睛。昨天晚上,他全神贯注地追赶丁香女人,正在穿越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私家车撞倒。 车撞得很猛,头部受到震荡,一时昏迷过去,由救护车送到附近的医院。 腰部剧痛,医生要他暂时住院,若宫不愿意,于是回到自己的住所。 从这件事来看,那个丁香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次事故绝对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那么,是否是对自己..的“警告”呢? 正在看报的田原矶夫探头问道:“怎么样?”看样子是专门来照顾他的。 若宫说:“我倒想问问怎么样呢。好像是有辆汽车从后面撞倒我,那辆车怎么样了?” 田原笑着说:“那辆汽车,是一个企业家的私人汽车。司机非常害怕,连忙到医院解释,他说他是为了躲闪小孩,没想到把你撞倒。” 若宫听着,觉得这么说也过得去,若宫问:“喂,我上衣口袋里还有岛内先生的讲话纪录,有没有交给编辑主任?” 田原说:“早交了。总编辑惦记你,等一会就来看你。” “没那么严重。”若宫深深吐了一口气,腰虽然还痛,却没什么受伤的感觉,好似不慎跌了一铰。 总编辑木谷真来了。 若宫致谢后说:“没受什么伤,只当时昏迷了一阵。” 木谷问:“撞倒你的汽车那方面有什么解释?” 田原代若宫答道:“司机有点紧张,说还要陪他的主人来探望。” “什么人?” “一家公司的经理。” 床上的若宫听见了,忙问田原:“那个经理姓什么?” “等等,司机告诉过我。”田原从衣袋里取出记事簿:“他叫樱井正雄,亚洲贸易公司的经理。办公地点在丸之内。” 若宫将它记在心里,心想等这个人来看自己的时候,追问追问他的底细,这次事故一定是丁香女人提出的“警告”,她与后面将自己碰倒的汽车不可能没有关系。 木谷点燃香烟:“倍偿问题由田原去办。这一期的头条是伪钞事件,还有什么特别材料?” 若宫在床上听见,想起从热海回东京的车上,已有杂志报道过了。 “我们还在追这条新闻吗?” “还不是全力以赴,最近的伪钞制作得非常精巧,各种杂志表面上不动声响,实际上都在暗中调査,”总编辑木谷的口气是在表示,本社并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得不作防卫性的竞争。 田原矶夫插嘴说:“不过,这事有些怪。从来没有印得这么精细的伪钞,很久前,山梨县的甲府出现很好的伪钞,也还是不如这个。” 木谷点头,说:“可不是,我也看见过一张,根本分不清真假,一般的伪钞都是用电版印的,总有点儿什么毛病,可我看的那张却和真的一模一样。据鉴别专家说,它是用凸板、凹板和平板综合印刷出来的,因而非常好。” 若宫听此,不觉盘算起自己所遇到的一连串的特别事件。这些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还判断不出,它不像现在所谈的伪钞事件这么明确。 木谷总编辑告辞后,若宫把田原叫到身边,问:“刚才不是说,撞倒我的那辆汽车的主人,要来看我?” “是司机说的,说马上就来,不知为什么还没有来。” 田原对对方的迟到,非常不满。 若宫说:“你亲自去调査一下那个人怎么祥?” 田原发觉若宫有什么用意,问:“怎么,里面有文章吗?” 若宫说:“我还说不清楚,反正,你到那个人的办公处见见他本人,表面上用我被撞倒的事做理由,摸摸他的情况。” 田原站起身,说:“明白了,马上就去。” 田原立刻直奔丸之内,去见亚洲贸易公司的经理樱井。 半天后,田原回来笑着报告说:“我见到他了,亚洲贸易公司的规模不大不小,我见了经理樱井,他真有经理的样子。”田原的报告大致如下—— 公司在一个大厦里面,田原在大厦门口的住户表上找到它,于是上了三楼。 敲门后进去,一个女办事员出来接待,田原递上名片,要求见经理樱井,他被招到会客室,阳光照着半个房间,显得很明亮。 樱井出来了,约五十多岁,绅士型胖子,穿着高尔夫球裤。 “我是樱井,您是报社来的?”看样子他非常善于交际。 “尊府的汽车撞倒了我的一位同事,所以特来谈谈这件事。” 经理樱井的态度突然谨慎起来:“噢,是这件事?司机已经对我提过了,真是抱歉。我正想去探望,不巧有客人来,真是对不起。” 田原故意亲热地说:“不客气,因为有些话单对司机恐怕说不清楚,所以我特来探望。打扰了。先生很忙吧。” 樱井答道:“事也不多,就是比较杂乱。” “亚洲贸易公司做的是什么样的进出口呢?”田原一时揣摸不出,故而当面请教。他故意装成若无其事闲谈的样子:“请问贵公司主要是做什么生意?” 樱井笑着说:“简单地说,我们这家公司什么都做,可以说是宣传代理商。” “噢,原来这样。”其实田原并没有明白,不过装出非常敬佩的神情而已,“这么说,是搞宣传的啦。” 樱井解释道:“也不单单只是宣传,例如,介绍海外市场啊,宣传商品啊什么的。凡中小工厂办不到的事,我们可以给予方便。” 田原听了,心想这家公司的生意大概是作代理拿佣金,于是说:“那我就安心了,您确认了汽车撞人事件,非常感谢。” 樱井将田原一直送出大门。 田原将上述情况报告给若宫后,又加了几句,说:“我昕了你的吩咐,特别注意樱井这个人,可我总觉得这次事故是司机的疏忽,并没什么特殊的。” 若宫说:“我也希望是偶然事故,可我还有另外的考虑。” 田原问:“是什么呢?” “我现在还在考虑,过一些时候再告诉你。”若宫委婉地回绝了田原。 田原望着这位卧在床上的朋友,心想,躺在床上的人总是胡思乱想。 田原告辞后,晚报送来了,若宫打开报纸,看了眼政治新闻,马上就翻阅社会新闻,他突然在社会新闻版上发现了一副人像照片,自己似乎曾在哪里见到过。 再仔细看,竞是在苍海旅馆送错西装的那个人,当时曾在明亮的电灯下看见他一次,以后又在海钩舞厅见到过,照片上的眉、眼、嘴角,完全是他。 若宫详看照片下的说明,写的是:“死者仓田敏夫”,新闻是五栏标题:“真鹤岬有杀人事件,死者怀有千元伪钞。” 若宫深感意外,忙阅读全文。 “昨晨七点多钟,神奈川县真鹤街东南二公里处,亦即真鹤岬靠近热海的一边,过路人发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惨遭杀害。死者身穿鸭巴丁西装,死因为颈部动脉被切,面部、头部有五六处伤痕,据法医检查,断定尸体被发现时巳死十四五个钟头,出事地点在树林里,日常行人很少。 “根据死者身边的材料,死者名叫仓田敏夫,无职业,口袋里有大额钞票一张,已查明是伪钞,与东京过去所发现的伪钞相同,当地警察局认为,此人可能是伪钞行使犯,至少也与伪钞集团有关系。” 若宫连读了两遍这一新闻。越看那幅照片,越像“那个人”。 他确信就是到苍海旅馆的房间送西装的人,若宫把报纸摊在自己的脚上,闭目思索,这样,照片上的男人与当时的记忆就更加吻合了。 报纸上说,那个人的身边藏有伪钞,他是否与伪钞集团有关呢?若官还不敢断定,不过,自己正处在混沌中摸不着边际的时候,却突然感到渐渐已摸出了一条路。 热海、小樽、名古屋等地分别发生了事件,现在,一张伪钞好像可以作为一条暗伏的线索,把它们贯穿起来。 然而,这只是直觉,还没有什么现实依据。 例如,伪钞同小樽海边的溺死者有什么关系?同在名古屋小旅馆被杀的苍海旅馆管事又有什么关系?还有,它同这些事件的发端以及在热海的锦浦跳崖的“新郎”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看来,那个送西装的人所死的地方——真鹤岬就值得注意了。 若宫决定,明天就恢复工作,继续调査。 正想到这里,看门人来通知,有一位客人来探病,看看名片,上面写的是“亚洲贸易公司经理樱井正雄。” 客人走进来,自我介绍了一番,是位四十五六的绅士。 绅士的礼节非常周到:“我的司机一时大意,将您撞倒了,现特地前来问候。” 若宫突然一惊,似乎在稀里见过这个人。 不过,也许是错觉,自己是新闻记者,采访对象很多,常有本以为见过面,后又发现搞错了的情况。 对方并没有看出若宫的异样,话题马上就转到赔偿问题上。 “错误在我们这边,请您提出赔偿数目,我一定照办。” “不,不要客气。”若宫对钱的数目毫无兴趣,只想探到司机和经理的情况。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岛内辉秋。 若官说:“我本人不愿谈这个问题,一切都由我的朋友田原代办。” 樱井问:“田原先生?就是刚才去公司的那位?” 樱井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纸包:“好吧,一切我与田原先生去商量。不过,这个,还是务请收下。” 若宫照实收下:“好,就拜领了。” 他又尽管做出闲谈的样子:“樱井先生做哪一行?工作忙吗?” 樱井谦虚地答道:“不敢当,我们是一家小公司。和大公司不同,作经理也要事事过目,很少有闲暇。” 樱井取出香烟。 “公司做什么业务?”若宫望了眼名片,他也是按照田原报告的顺序向樱井提问。 “业务很多。大多做代理商的事。” 若宫并没有探清到底是什么业务。看樱井的样子,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樱井先生,刚才一见面,我们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见过我?”一瞬间,樱井的眼珠骨溜溜转了几下,但马上就微笑起来,问:“在哪里见过面呢?” 若宫也笑着对樱井说:“我就是想不起来了,我常会见的人很多,记性又不好,樱井先生见过我吗?” 樱井笑着说:“啊,似乎没有见过。我的面孔是典型的日本人的样子,容易记错。” “可不是。”若宫同樱井一起大笑起来。 樱井起身告辞,若宫欠身送他。这时,樱井从正脸转到侧睑,若宫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樱井以为若宫要说话,忙转回身,看若宫没再说什么就走出去。 经理樱井很有风度,正因为这风度,才唤起了若宫的记忆。 若宫最初到热海去访问岛内辉秋的时候,归途在热海站上车,偶然在站台上发现岛内,那时他正同两个人告别。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见到的樱井。那时看见的是侧脸,所以刚才见到侧脸就想了出来。当时看到的高尔夫球捧又浮现在眼前。 岛内和樱井好像是朋友,而且是非常亲密的朋友。 若宫仰望着天花板,仔细地考虑着。 岛内——丁香女人——被汽车撞倒警告——汽车主人、亚洲贸易公司经理樱井…… 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看,似乎有了线索。 ——这辆汽车分明想撞死我。 不,也许不是这样,其目的也许只是让我受点伤,做为警告。 ——如果再继续调査下去,下次就会失去性命。 警告的目的恐怕在这里。 若宫在床上燃起了战斗的决心。 若宫挣扎着起来,恢复工作,腰已经不痛了,脚还有些不便于行动,但也不碍什么大事,自从知道仓田的消息,想躺也躺不住了。 在报社电梯门口,遇到了酒吧女招待珠实。 “若宫先生受伤了?” “没什么,你好吗?来要帐?” 珠实说:“没什么好,最近出了特别的事。” 若宫问:“特别的事?什么事?” “还不是由美的事情。有两个人来打听她。” “什么人?” “一个是探员。一个是二十四五岁的瘦子,问由美来没来。而且,这个人还问,由美有没有说到上校那里去。” “上校?”这里又涉及到上校了,长谷川也曾提到过上校。 进了编辑部,大家都慰问若宫的伤势,见若宫没什么大的妨碍,木谷总编辑非常高兴。 若宫看见木谷,提起在报上看到的仓田被杀一事。 若宫说:“总编,我不是曾对你说过,我住苍海旅馆那天晚上,有个人送错了西装而到了我的房间吗?” 木谷点头,说:“对,提过。” “那个怪人,原来叫仓田敏夫,他死后我才知道他的姓名。” 木谷总编辑对伪钞事件非常注意,因而也非常关心仓田敏夫的被杀一事。 在检査仓田敏夫尸体的时候,发现他怀里有一张伪钞,这种伪钞制造得极其精巧,几个月前曾在东京、九州各地发现过,如果不说明是假的话,简直分不出来。 木谷说:“警方对仓田身上的伪钞,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是偶然论,仓田不知道它是伪钞,恰好带在身上;另一种看法认为仓田本人就是伪钞集团的人,如果按后者推论,你说仓田会牵连到什么背景呢?” 若宫说出自己的看法:“总编辑,我看仓田的被杀与伪钞有关。” 木谷点头:“我也这样想。警方也有人这样认为,据调査,仓田敏夫这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住在公寓,可始终在外边过夜,很少回去。自称自己的职业是跑街,跑街是做什么生意的,从没有明说过,因此,大家都认为仓田怀里有伪钞绝不是出于偶然,而是伪钞集团中的一份子。” “照这样说,他的生活与木谷川吾市非常相似,我看木谷川也是伪钞集团的人。” 木谷不同意:“说仓田是伪钞集团的人,我同意,至于木谷川嘛,他并没有使用沩钞啊。” 若宫接着说:“可是,还有一个在锦浦跳崖、身份不明的青年,我始终认为他是被仓田害死的。” “害死的?”木谷很惊异。 若宫:“从锦浦被人推到崖下和自己跳崖自杀,两者在本质上难以区别。” 木谷催促他:“这看法需要解释。” “以前多次提过,死在锦浦的青年,是穿了仓田送去的西装才死的,他为什么换了衣服才死,我们不清楚,可是,我们确知仓田与这件事有关,所以说,那个青年也与上校有关。” 木谷惊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青年扮成新郎,投宿苍海旅馆,扮新娘的人,实际上是酒吧的女招待由美,最近有人寻找由美,打听由美在失踪前,有没有提起要到上校那里去。” 木谷呆望着若宫。 为了在混乱的线索中整理出头绪,木谷和若宫特别编制了一个表。 死在热海的青年 伪装新婚夫妇 名叫由美的女人 由美的叔父——九谷川吾市 给死去的青年送西装的人——仓田敏夫 仓田怀有伪钞——小樽市三件溺水事件 在名古屋被杀的苍海旅馆管事——春田 由美是为了酬金才伪扮新娘,那青年伪扮新郎的理由是什么呢? 可能是为了某个住在苍海旅馆的人看到他。换句话说,他到苍海旅馆投宿,是某个住客预定的事。 如果某住客为A,死去的靑年为B,则A虽在等待,却不知道B的容貌。A本来认为B单身前来,没想到B故意扮成新婚旅行来到旅馆,到旅馆时,确定B是否已投宿的人是苍海旅馆管事春田,给他送西装的则是仓田。B的行动方式显然很成功,摸到了事件的真相,但就在这个时候,他遭到别人暗算而死。这个遭到暗算的青年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之后,春田也死了。是否因为他参与了暗算那个青年,知晓了一些内幕,因而被召到名古屋而丧了命呢? 名古屋方面又是怎么回事?热海与名古屋之间,潜隐着怎么样的线索呢? 研究到这里,田原矶夫来到编辑部。 “我正找你,”田原打断若宫的思考,说:“热海来了电话,是通讯员村田打来的,他说,苍海旅馆管事春田在名古屋被杀的时候,曾有个女人和他住在一起,现已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身世。” 若宫马上转过身,站起来问:“真的?” “村田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打电话找你,我替你听的。” “他怎么说?”若宫按捺兴奋,又坐下询问,田原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村田通讯员说,春田死时,同他住在一起的年轻女人叫由美,是个女招待。” 这同若宫推断的完全一致,可是,村田怎么知道的呢? “从热海警察局听到的。” 若宫早认为那个女人是由美,但苦于没有确切的证据,警察又是怎样査知的呢? 田原说:“我也向村田提了这个问题,他说,警察是根据一封来信。” “来信?”若宫呆望着田原。 “写得详细吗?” 田原摇头:“不,并不详细,只简单地说,在名古屋被杀死的春田,曾和由美在一起。” “警察认为来信可靠吗?” “据村田说,警方马上展开调査,发现由美果然失踪了,所以认为来信不假。” “是吗?”若宫抱起双臂。一封来信竞然把警察推得团团转。 若宫还是觉得其中有问题。 村田通讯员的报告并没有将热海警察局的全部情报包括在内,他上了年纪,又不是报社正式的职员,也很难怪。 警察对由美的身世到底了解多少呢? 若宫不知道的事,警方已经知道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直接去热海警察局探听一下。 若宫四郎出发前往热海。 这次也是得到木谷总编辑的同意才去的,自案件发生后,他去过热海很多次了。到了热海,他立刻打电话到通讯站。通讯员村田正好在家。 “是若宫先生吗?你好啊。” “听说同苍海旅馆春田在一起的女人,身世已经调査清楚了。” “不错,我已经报告给田原先生,是热海警察局传出的。” “我听说了,因而赶来热海,想即刻同你谈谈。” “好的,我恭候。” 若宫在站前叫来出租车,驰往通讯站。 热海一如即往,观光旅客很多,大家都悠然自得,到处闲散,像若宫这样为工作忙忙碌碌的,似乎看不见。 村田通讯员满脸笑容,把若官迎到他的办公房间,房间里到处是纸和稿件。 “今天老婆不在家……”村田自己倒茶待客。已过了四十岁的村田,手指的骨头都显现出来。 “听说你从热海警察局得到消息,那个女人的身世到底如何?” 村田望着若宫:“唉呀,你是特意来问这件事的吗?其实,你只要来个电话,我就会详详细细地报告的。” “不,不仅如此,我打算听听详情,也借此机会来走动走动。”实际上,若宫还想到真鹤岬去査对呢。 村田通讯员开始报告:“事情是这样的,我对田原先生说过一切都是由一封来信引起的,警方认为这封来信的内容有根有据,于是展开调査,结果就了解了这么多。” 若宫听村田这样慢吞吞地谈话,心里很有些急,恨不得马上去警察局打听。 若宫提出要求:“村田先生,能不能带我去热海警察局一次?” “没问题,你去那里一问,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村田的脸上堆满皱纹,一笑就露出一口黄牙,他熄灭了抽了半截的香烟,仔细放入衣袋里,说:“那么,就去吧。” 若宫走出门口说:“看看有没有出租车。” 村田说:“不用,警察局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 两个人走着去。说是几步路,实际上还有一定的距离,若宫坐惯了汽车,心想小地方的生活方式到底不同。 路上,村田告诉若宫说,热海警察局的侦缉科长姓山口,很能干,就是口风太紧,到了警察局,村田走到前面进行交涉,若宫站在后面,听任他顾自去说。 在警察局里,村田像个商人,到处鞠躬,同东京记者在警视厅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把若宫介绍给山口,若宫取出名片,寒喧后就提起那件案子。 侦缉科长山口的口风果然很紧,甚至比村田说得还厉害。 “案子还在调査中,所以不能说得太详细。”讲好了前提,他才透了一点内容。 说来说去,不过是到了现在,巳知道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在名古屋被杀的时候,同他在一起的女人叫由美。 这些村田巳经说过了,若宫想知道的,是检査进展的情况。 可是,提到这一点,山口只是暧昧地一笑,不泄露任何内容。 若宫改换了提问方式:“那封信自然是匿名的了,是哪个邮局的戳呢?” 山口脱口而答:“邮戳是真鹤邮局。” “真鹤邮局?”若宫反而呆住了,真鹤岬不正是仓田被杀的地方吗? 在此之前,若宫始终认为真鹤岬只是杀人的现场,现在看来,信既然从真鹤发出,犯人一定与该地有关了。 山口从抽屉里取出慎重保管的来信,交给若宫看,若宫谢了他的盛意,接过信封,上面写的是“热海警察局收?”。字迹低劣,一看就看得出寄信的人为了隐匿笔迹,故意用左手写的。 站在旁边的村田也伸过头来观看。 “唉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呢。”看样子,侦缉科长并没给村田看这封信。 若宫问:“可以打开看吗?” 侦缉科长山口同意了,说:“没有关系。” 若宫从信封中取出信,但在半途中,又想起一件事。 “我们拿来看,真没有关系?” 山口说:“没问题,已经检査过,找不到指纹。” 若宫打开信,上面写道: “在名古屋同被杀者春田先生在一起的女人,名叫由美,她是东京银座酒吧的女招待,调査即知。熟悉内情的女人” 信中的字迹与信封上相同,也是用左手写的,若宫仔细观察笔体及文句。 “熟悉内情的女人” 若宫看了看这封信,断定这封信的执笔者深谙内情,否则不会提出由美的名字。 “非常感谢。”若宫把来信交还侦缉课长山口,设法刺探道:“山口先生,你看这封信可靠吗?” “我们认为可靠。”山口仍是一脸暧昧的笑。 “这话什么意思?是否警察巳经知道内情?” “这是秘密,暂不能奉告。” 听山口的口气,调查已有相当的进展,可是,警察所掌握的材料,到底有多少呢? 警察也许已经调查了原来雇佣由美的酒吧。可是,若宫想知道的是死在真鹤岬的那个送西装的男人,他同由美、长谷川吾市等人,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他同在锦浦自杀的青年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若宫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可是,山口先生,”他对侦缉科长说:“过去不是有一件青年男子在锦浦跳崖的案子吗?” 山口诧异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若宫说明时间后,山口答道:“不错,有这么件事。” “那个人的身世,弄清楚了吗?” 山口干脆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热海是自杀名胜,每年不知有多少不明身份的人死在这里。 “我想知道的是,对那个人的身世是调查清了,还是没有调查清楚?” 若宫的问题难住了侦缉科长。他只好叫来一名侦探,去査挡案。在査档案的侦探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村田凑到侦缉科长旁边,不断低声地献殷勤,他讲的一定是一大套奉承的话,可山口好像根本不感兴趣。 若宫看在眼里,心想这样一个人被选定做报社的通讯员,真是不合适。 侦探回来报告说,那个人的身世没有査明,尸葬在公墓。 若宫与侦辑科长山口谈了三十分钟,同村田一起告辞走了出来,两个人并肩走在热海街头。 村田显得无精打彩,低声地说:“警察还是不太愿意透露侦辑内情。” “这也是没法儿的事情。”若宫反而安慰村田:“能够看看来信,就已经很感谢了。” 村田有点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你从东京来,才给你看,他就没有给我看。现在,你打算去哪里?” 这时巳走到海边,村田停住脚步,望着若宫,他的个子要比若宫矮得多。 若宫也在琢磨:“去哪里呢?” 眼前,太阳照耀着天际的大海,远处的初岛映现着浓郁的色彩。 “我想去公墓。” “公墓?”村田感到意外:“做什么?” 若官说:“看看在锦浦跳崖自杀的人,刚才听警察说,他的身世还没有调查清楚,这不知怎么倒引起了我的怀念,我与他还是有过一点缘份的,在东京站上我就见过他,又一起住在苍海旅馆,他死时穿的西装,最初就是送到我的房间的。” “原来如此。”村田感叹道。他巳经听若官讲过这些。 若宫说:“因此我来热海后,想给他烧一柱香。” 村田突然说:“那么,我带你一同去吧。” “不怕误了你的工作?” 村田说:“没关系,送稿的时间还早,其他的事有老婆照料。” 这话说得差不多,小地方的报社通讯员,都是妻子做助手,夫妇都可以分担通讯工作。 热海这地方平时也没什么大事,各家报社并不把它视为重要地区,村田也不是报社的特约通讯员,并不算正式职员。 若宫和村田同去公墓。那个地方位于真养寺,可以俯瞰热海街道。到了公墓后,两个人不知道死者葬在什么地方,村田主动找僧人打听。 这时候,村田的作用就显示了出来,他那毫无风姿的身体,匆匆进入了寺里。若宫点燃香烟,眺望着大海,等他的回音,海风阵阵袭来,海面上映着阳光,一片流溢的光辉。右边突出的一个海岬就是锦浦。 若宫想着在那里跳崖致死的青年,他现在就长眠在这一公墓之中,自己现在前来探望,可以说有点缘份的。 有脚步声响,若宫回过头,看见村田带着个白衣僧人走上前来,若官把烟撇掉。僧人有五十多岁,看样子是主持。等他走近了,若宫殷勤地致谢说:“突然前来打扰,实在抱歉得很。” 主持轻声地对若宫说:“不敢当。大致情况巳听这位先生谈了,是想看看在锦浦跳崖自杀的那个青年的坟。” 若宫点头:“是的。” “那么,请到这边来吧。”主持在前面带路,若宫和村田跟在后面。 走过石塔,主持带他们转过一条弯路,两旁丛生着杂草。直到尽头,才看见不少浮坟,木板上没有姓名,只写着第几号坟。 主持说:“这些数字,都登在我们的坟簿上,这是警察局委托我们办的事,只要査一下自杀日期就找到了,在锦浦自杀的那个人嘛……” 他从怀里掏出记事簿,翻阅后,在浮坟的99lib?木牌间寻找着。这些浮坟同普通坟墓不同,没有人供奉鲜花以做凭吊,很煞风景。 若宫想到这些人都是死于自杀或爱侣的情杀,心里很悲凉。 “这个就是。”主持对证了记事簿和木牌上的号码说:“坟的土色还比较新,木牌也没有经过多少风吹雨淋,显得比其他的牌子鲜亮一些。牌上写的是第十三号。” “唉呀!”主持看直了眼,坟前竞有一束鲜花,而且是一束珍贵的花朵,从花店买来,插在花瓶里。其他的浮坟上一片荒凉,这十三号坟前的鲜花虽不多,却是极好的颜色,开得很灿烂。 主持的眼都瞪圆了:“这是谁献的?” 若宫的眼睛也停在鲜花上,这不是在坟前奉献的普通的鲜99lib.花,价钱极为昂贵,村田通讯员站在一旁看着鲜花好像也呆住了,不知姓名的坟前竟有人献上鲜花,分明有人同十三号坟有着深刻的关系。 “和尚,”若宫怕搞错了人:“十三号坟真是在锦浦跳崖自杀的青年吗?” 和尚又核对一次记事簿:“是的,没错,确是十三号坟。” 若宫询问和尚的意见:“这位死者的身世还没有调查清楚,现在既然有人来献花,显然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世。献这束花的人一定认识他。” “这话不错。如果不是非常熟悉,不会送这么昂贵的花。可是,这事有些奇怪。”主持摇着头说:“没听说警察查清了他的身世,如果查出来,家属也该来收尸的啊。” 若宫对此了解的很清楚。他刚去过热海警察局,警察明确过还不知道死者的身世。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花?” 花还鲜艳,在骄阳的照耀下,叶子并没有枯萎。 主持侧着头说:“我昨天还来过坟地,那时没有鲜花。我是昨天下午三点钟来的。” 第八章 从和尚的回答中,若宫了解到送花的人是在昨天下午三点钟以后来的,而且,这个人是在和尚毫不知情的情形下,悄悄将鲜花献在坟上的。 “送这么贵的花,为什么?”站在旁边的村田自言自语着。 若宫低下头去看花,突然一阵扑鼻的花香,竞然又是丁香花的香味。 这束鲜花是温室培养出来的蔷薇,蔷薇花绝对不会有这种香味。一定是丁香花的香水沾在花朵上了。 若宫的脸色禁不住变了。 丁香女人!丁香女人竞然又出现在这里!她真有点神出鬼没啊。 当然,使用丁香花香水的女人很多。如果凭此就即刻断定凡是使用丁香花香水的女人,就是若宫所进到的那个女人,也未免过于专断了。不过,她同若宫所知道的一连串事件的关系太深了。 长眠在坟里的青年也同样与这些事件有关,所以,把一束带有丁香花香水味的鲜花献在坟前的人,绝不会不是若宫所遇到的那个女人。 若宫初次与她相遇是在去札幌的飞机中。之后是在札幌的宫殿旅馆,她从岛内辉秋的房里走出来乘电梯。再后是到岛内辉秋的家里时遇到过,那次自己等她出来,尾随在她的后面。若官至今为止遇见她三次。 除此之外,他熟悉了她特有的东西,这就是丁香花香水的香味。新宿的出租车里留有这种香味,宫殿旅馆岛内辉秋的房间里留有这种香味,小樽的银鳞庄旅馆也留有她投宿的痕迹。 然而,若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身份不明的死者坟前,竟然再次出现了这种香味。 那个女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相隔得并不长,要么在今天清晨,要么在昨天三时以后。 若官完全怔住了。 “这个献花的人,一定认识死者。”见若宫正思考,站在旁边的村田向和尚说。 主持点头:“没错,虽然没见到有人来,既然献这么贵的鲜花,一定有什么原因,可这事情真怪,警察对我说,此人身世不明,暂葬在这里,以后再联系,现在既然有人认识他,就该去警察局申请,将尸体移走。” 主持说的话有理,既然有人认识死者,就必定知道他的身世,怎么能够让他作为无名的荒坟长眠在这里呢? 主持又喃喃地自语道:“也许另外有原因。” 若宫问:“过去也有这样的事?” 主持说:“也不是没有,在这里自杀的人,大都做过亏心事,家里人迟迟不肯前来领尸。” 如此说来,在锦浦跳崖的青年,也曾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所以没有人来认领尸体。 不过,若宫始终不同意这个青年是自杀,他是被他人杀害的。他是被人带到断崖上,从后面推下断崖的。 那个人又是谁呢?而且,把香水洒到鲜花上的丁香女人同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了寺门,若宫和村田一起向坡下走去。村田的步伐有些老态,慢了很多。 “若宫先生,你觉得坟前的鲜花是怎么回事?”村田征询若宫的看法,信乎他也一直在考虑死者与送花人的关系。 “我觉得两个人是认识的,送花人一定知道死在锦浦的青年的身世。” “可是,怎么调查呢?至今也不知道是谁送的花。” 若官说:“是难啊。”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丁香女人的形象。如何调查出她的身世,非常艰难。但送花的人一定是她,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不过,这话不便对村田说。 村田赶了上来:“可是,若官先生,我觉得送花的人既然把花献到坟前,就一定知道那座坟是在锦浦跳崖的人的坟。他怎么知道这坟的呢?” 果然有道理。送花的人不可能从警察那里查出来。从主持那里的话可以知道,但她没有向寺里打听过。那么,那个丁香女人怎么知道这个坟就是锦浦眺崖的青年的坟呢?如此看来,她不仅深谙内情,还置身于此案之中。否则,她绝不会到这坟前来。 若宫又想起曾经同跳崖青年在一起的由美。她的下落也完全不明。 还有,警察局接到一封来信,说陪伴被杀的苍海旅馆管事春田投宿西山旅馆的女人就是由美。这封信是故意用左手写的,令人无法辩认笔记。是男是女,无从分晓,信封上的邮戳是真鹤邮局。 在苍海旅馆错送给若宫西装的人,就是在真鹤岬被杀的。这个问题同真鹤岬似乎也有一点关系。 若宫的思绪非常混乱。 若宫拿定主意要去真鹤岬,可是,并没有确定的目标啊。 到了海边,若宫对村田说:“村田先生,我想从这里去真鹤岬。” 若宫这样突如其来,村田不觉惊问道:“你要去真鹤?” 若宫岔开话题:“实在太麻烦你了,你工作很忙,我一来就让你到处跑。” 村田微笑着说:“不要客气。到真鹤去做什么?听说那边出了杀人案。” “是的,不过,这并不是目标。我很早就想去真鹤看一看。”若宫拦住对面开来的出租车。 从热海到真鹤,乘汽车只四十分钟的路。离开热海,右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过了伊豆山、汤河原,道路稍微离开海岸,等大海重新出现时,真鹤已经到了。 附近小山丘很多,盛产桔子和西瓜。一路上,很多水果批发点正营业。 若宫在真鹤下了汽车,四处闲逛,并不想怎样展开调查,他只想随便走走而已。街上有几家印制水果箱招牌的印刷厂,还有几家制作果酱的工厂。 回到东京,若宫第二天早晨去上班,木谷总编辑叫住他。 “喂!”他挥手把若宫叫过来,一同走进了特别室,看他的脸色,似乎非常兴奋,额头有细细的汗珠浮着。 木谷招呼若宫坐下,低声而又兴奋地说道:“发现了一件重要秘密,査出了在真鹤岬被杀的仓田敏夫的身世。” “仓田敏夫?” “对,”木谷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纸,那是他的记录,“一般的报社还不知道。我是通过熟悉的警察找到的线索。仓田敏夫是化名,真实姓名是横尾敏雄,大分县人。” “调查得这么清楚?” 木谷十分得意:“全清楚了,警视厅按伪钞线索追査,注意到了这个人,不过,证据还不确切,所以没有对各报社泄露,最特别的是横尾敏雄这个人没有户籍。”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说,他是个旧军人,被认为战死在南线,军部正式通知过家属。” “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不愿透露,反正是从伪钞案找到的线索。警方为了伪钞案,全力调查全国的印刷厂,而且特别注意铜版公司和珂罗版公司,很多人有嫌疑,其中最有嫌疑的就是横尾敏雄。” 若宫还是不大明白。 “可是,横尾既然已经战死,怎么又变成活犯人了呢?” “是从照片上查到的?” “照片?” “是这样的,在真鹤岬被杀死的仓田敏夫的照片送到警视厅时,负责此案的人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这个人的相貌同伪钞通缉犯的照片完全相同。” 若宫非常茫然。 真没想到这个送西装的人竞然是个伪钞犯,而且,当初看报时,报上的确登着他身上藏有巨额票面的伪钞。可是,他竟真是伪钞犯,真令人感到意外。 令若宫注意的是,仓田敏夫或横尾敏雄这个人,已经被认定战死在亚洲南部了,现在竟成了“活的英灵”。 长谷川吾市和由美都在无意中提到过上校。 若宫在这以前一直认为上校是指占领军的上校。可是,从横尾敏雄原是个军人这一事实来看,上校仍指日本军队的上校,也就是说,指当年旧军队的上校。 关于上校的想法,若宫曾向木谷报告过。 现在他将自己刚刚产生的想法说出来,木谷也很赞同。 “对,一定是日本军队的上校。现在没有当年的军队,军官的衔也与过去不同,所以,这件事必与旧上校有关。”木谷喘着大气说话,这是他兴奋的时候必然具有的表情。 由这个线索可以想像得到,横尾敏雄既然是旧军人,那位上校一定是他的直属上司。 木谷说:“我也这样想,侦探们说,横尾敏雄原来的身份是陆军军士。可是,除了知道他去亚洲南部作战外,其他的就全都不知道了。甚至连死在什么地方都没弄清楚。当时正值战败之际,什么都乱糟糟的,没有头绪。” “可是,总编辑,凡藏书网是报称战死而实际上生还的人,回到国内后,大都自报在世,这个横尾军士,回到日本后,为什么不自报呢?” “对呀?”木谷掏出香烟沉思。 木谷总编辑又接着说:“人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横尾这个人,也许是想利用公报宣称他已战死而没有户籍的机会,没有户籍的人,不是干什么都很方便吗?!” 横尾愿意成为一个天下不存在自己的人,看样子,一定不是个好家伙。 木谷和若宫一时沉默下来。若宫不知道木谷在想什么,他自己则在思索上校的重要性。 上校到底是什么意思?上校一定与这一案件有关系。 若宫不觉间自言自语地说:“上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啊,我也在想这件事。”木谷把夹着香烟的手指支在额头上,眯眼皱眉,似乎在同自己说话:“这时要是岩渊在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搞清楚了。” 若宫问:“岩渊是什么人?” “啊,你不知道他?”木谷睁开眼睛:“岩渊就是岩渊安男,这个家伙专门出入军事机构,是个搞情报的。表面上,他在一家似乎有军队背景的报社工作,实际上专搞军事消息,那些机构对旧军人的调査很详细,所以,岩渊也对这门很有研究,如果向他打听,大概能有个下落。” “岩渊现在不在这里?” 木谷说:“不在,我已向那家报社打听过,他巳在大约两个月前辞职了,而且,目前也没有下落,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人个性很强,可是工作出色,若论采访,他在一般的新闻记者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年纪还轻。” 听了木谷最后那句话,若宫的心里突然一动。 “岩渊安男的相貌如何?” “那家伙?”木谷又眯起眼睛:“倒是一表堂堂,年纪在二十六七岁上下,身材很高,面色不大好。” 若宫的心猛地跳起来,这个人可太像了,不会是别人,他就是在锦浦跳崖神秘而死的青年。 虽不清楚细节,但木谷的描述正好与之吻合,若宫初次看见他是在东京站,当时就觉得他身材颇高,后来又在热海的苍海旅馆见到他,大厅里光线虽不强,却记得他的面色很苍白。至于相貌,可谓一表人材。 岩渊安男在两个月前辞职,事隔不久,就发生了有人在锦浦跳崖的事。现在他的下落不明,这些条件都正合适。 若宫想把这件事告诉木谷,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若宫若无其事地问:“岩渊工作的报社在什么地方?” 木谷看着若宫说:“大概在田村街附近。不过,去了也不会摸到线索。” “岩渊虽不在了,到那里去试试,也许可以査出上校的线索,不管怎么样,我想去撞撞。” 木谷总编辑仍有些迟疑,若宫执意要去。木谷也说不上那家报社到底在田村街的什么地方,只知道名叫行政新闻社。 若宫与木谷一同走出特别室。 “事情尚无头绪,可我总觉得已经有了奔头。” 若宫赞同地说:“我也这样觉得。” 若宫走出报社,立刻上了汽车。田村街不远,用不了五分钟就到了。若宫吩咐司机去打听。 司机发现了一家杂货店,便下车询问,不多一会儿,回来说:“好容易问清楚了,就在这里边,汽车开不进去。” 顺他手指的方向,若宫看见一条横巷,巷口有一个邮政信筒,巷子极窄,似乎三个人并肩行走,都无法走过去。 巷子深处,一座民宅似的门前,挂着行政新闻社的招牌,房屋很不起眼,招牌却大得离奇。 若宫敲门:“有人吗?” 里面有人懒洋洋地答道:“请进来。” 若宫推开门走进去,一间小房间里摆着四张办公桌,就算做办公室了。 三个办事员只穿着背心,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大模大样地招呼若宫:“您是哪一位?” 若宫行礼说:“我是岩渊先生的朋友,岩渊先生在吗?” “岩渊先生?”那个人很吃惊:“岩渊先生早辞职了,不在这里。” 若宫故意作出吃惊的样子:“啊,辞职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两个月吧。”那个人望了另外两个同事一眼,似乎在核对日期的正确与否。 另外两个人也抬头望望若宫,他们的神情,并没有不同的表示,大概真是两个月前辞职了。 若宫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问:“那么,现在他在哪里呢?” 戴眼镜的人把铅笔放在桌上,身子靠到椅背上,说:“这可不知道,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他在哪儿。” “非常想见见他,猜不出他在哪里吗?” 那个人问:“你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若宫一时想不出妥当的回答,于是就说:“实际是岩渊先生借了我的钱,我想要回来。” “是这么回事啊。”戴眼镜的人笑起来:“可真有点麻烦,谁都不知道岩渊的下落。” 他回过头看另外两个同事,其中一个瘦子说:“问问吉本,他也许知道。地是岩渊的好朋友。” 若宫把目光投向瘦子:“吉本在什么地方?” 瘦子叨着香烟,起身走到这边。 “那个家伙住大大久保附近,现在也不好找,最近他失了业,听说在打临时工。” “他也在报社工作?” “是的,他在许多家小报社里干过,最终还是失了业,他住在多少号,我不清楚,但有人带我去过一次,我可以给你画张草图。” 瘦子非常亲切,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张草图。 “街角有个邮筒,只要看见邮局,差不多就可以找到了。” 若宫将图纸放入衣袋,行礼致谢,说:“真是非常感谢了,还想请教一件事,吉本先生与岩渊是什么关系?” “不过是普通朋友,吉本好喝酒,而且喜欢赛车赌博。岩渊不喜欢这些,不过,由于工作的关系,他们的来往比较多。”吉本喜欢赛车赌博这句话,在若宫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由美的叔父木谷川吾市,也喜欢赛车。在若宫的眼里,两个人立刻被联系到了一条线索上。 若宫四郎与吉本一雄的会面,是在第二天。 会面地点是东京郊外的修路工地,若宫到处询问,好容易才在这个地方找到了正在工地上作工的吉本。 “打扰一下,你是吉本先生吗?”若宫尽量说得很谦虚。 吉本正弯腰干活,抬起头望着若宫说:“是的,我是。” 若宫递过名片,做了自我介绍,低声地说:“吉本先生,工作完后,想与你到酒馆喝两盅,谈谈岩渊安男的事。” 疲容满面的吉本,一听见有酒喝,马上精神大振,眼睛里都有光彩放出来。 太阳下山后,若宫陪吉本一雄去小酒馆,吉本刚收工,穿得非常随便,满脸胡髯。可是,吉本终究出身于新闻记者,一谈起话来,言语间,完全是个知识人。 这个人好酒,非常能喝。若宫一上来就先让他喝个痛快,东拉西扯地并不马上涉及正题。 吉本有点儿醉意:“太让你破费了。我本来也穿西装,今天因为打临时工,才脱下来,现在看见你这个新闻记者,真怀念过去的工作。” 吉本一雄谈笑时有自我解嘲的口吻,看样子,他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新闻记者,实际上,他不过是专业报纸的采访员,还算不上新闻人才。 他边喝酒边问:“说起来,你想打听岩渊的什么事呢?” 若宫尽量适合他的心情,说:“实际上是借了点儿钱给岩渊,现在想要回来。” “多少钱?” “数目并不大,但对我来说,却不是小数目。” 吉本皱着眉,说:“最近,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哪里去了,等我看见他,叫他马上还你。” 若宫追着问:“他的经济情况好吗?” 吉本连连摇头:“不见得,我与他分手,是一个半月前的事。当时,他的手里并没有多少钱,拮据得很。可是分手那天,看上去又很有点钱。我问他,为什么突然间来了钱,他只笑不答。” 这话使若宫想起了一件事。死去的长谷川吾市,被杀的前儿天也是手头上非常宽裕,听吉本所说的,岩渊也是这样。这奇妙的共同之处,一定有什么联系。 想起木谷川吾市,若宫问他:“听说你喜欢赌赛车。” 吉本边喝酒边说:“可不是,明知这个毛病不好,就是戒不掉,就像娶了恶老婆,总想离,就是离不掉。” “你认识长谷川吾市先生吗?他是我的朋友,非常喜欢赌赛车。” 吉本马上点头,说:“我和他是在赛车场上认识的,我们常在卖票的窗口处见面,就熟了,近来好久没看见他了,他怎么样?” 听吉本的话,他还一点也不知道木谷川吾市已被杀害,这也是情理中的事,木谷川被杀的消息,只在北海道报纸上占了极小的位置,东京人不可能知道。 话谈到这,若宫犹豫起来。是不是应该告诉吉本,木谷川巳被杀害了呢?还是不提的好,再往下打听打听。 “那位木谷川先生,他的经济状况好吗?” 吉本摇头:“一点儿不好,他非常穷,有时在一家公司做临时工,薪水少得只够坐车。只够坐车的薪水,就可以知道生活怎么样了。” “噢,木谷川先生和岩渊先生的交情不错吧?” “唉,这可难说。”吉本侧着头说道。若宫看他的酒杯又空了,就代他叫酒。“我把木谷川介绍给岩渊,以后,他们是否常来常往,我可就不知道了。” 吉本立刻将新送来的酒递到嘴边。 话谈到这,事情只了解得不上不下,岩渊同木谷川并不是老相识,是吉本介绍他们认识的。 若宫在这方面做了一下推定。 身为行政新闻记者的岩渊安男,由于采访的关系,可能发现了一条挣大钱的路子,他需要有个人给予协助,这个人就木谷川吾市。 无论是岩渊,还是长谷川,都曾经手头上比较宽裕过,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了。 木谷川为此事差遣了他的侄女由美,她的工作是陪同岩渊,扮成新婚夫妇,住进苍海旅馆,由美接受了叔父的意见。 岩渊发现的挣大钱的方法是什么?他为了什么又在锦浦送了性命呢? 若宫送给吉本一小笔钱,就离开了酒馆。 穿过暗淡的街道,若宫将所得到的材料在脑子里整理出来。 1、在锦浦坠崖的人,是经常出入军事机构的新闻记者岩渊安男。他具有取得某个情报的特殊才能。 2、木谷川吾市在赛车场上同另一个新闻记者吉本一雄熟识了,由于吉本的介绍,岩渊和长谷川才认识。 3、岩渊在采访中,发现了某种事实,其内容是什么,还不知道。他最后为了这件事而送了性命。木谷川吾市则从一开始就似乎与这一奇怪的杀人事件有关系。 4、木谷川的死,由美的失踪,都是岩渊行动的发展,岩渊在锦浦坠崖,决不是自杀,他杀的可能性较高。 由此看来,这个案件的背景非常大,只就地域上说,北到北海道,南至名古屋,而热海则以中心为居。 “上校”是什么意思呢?这是个难题,看来,“上校”在这一案件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上校”是真上校呢?还是某人的绰号、代号?若宫似乎站到了广漠的平原上,不知该怎么办。 早晨醒来,若宫翻出枕边的手表一看,已经十时多了。 昨天晚上找吉本喝酒,回来得晚,由于酒的质量较次,头非常痛,但是,现在是必须起床的时候了。 把手表放回原处,若宫又去摸索报纸,大厦的看门老头很照顾他,每天早晨都把报纸送到他的枕边。 若宫半眯着眼睛浏览报纸,没什么重要新闻,正想把报纸摊开,突然在三版下面发现一条一栏高的小新闻标题: “真鹤火灾,毁屋三间。” 毁屋三间,当然算不上大火,至多值一栏标题。 可是,“真鹤”二字引人注意。若宫连忙读下去。 “昨晚九时半左右,神奈川县真鹤街XX号水果商野村爱太郎的仓库起火,被过人发现。救火车即刻出动,结果,该仓库旁边的印刷店奥田孙三郎(三十八岁)和水果批发店海野新次郎(四十六岁)的房屋全被烧毁,无生命损失。真鹤警方现正调查起火原因,据悉,当天曾有人进入该仓库,很可能是吸烟所致。” 消息就这些。 引起若宫注意的,当然是他曾经访问过的真鹤町。他一边读,一边回想,最主要的,是烧掉了一家印刷店,大概就是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一家。 若宫连忙跳下床。 若宫忽然想起来,真鹤这地方可能是本案的重大现场之一。仓田敏夫就是在真鹤岬被杀死的。 真鹤岬离真鹤镇约六公里,是个突入海中的半岛,坐火车去,需在真鹤站先下车,然后改乘巴士或出租车到半岛的顶端。 死去的仓田敏夫的衣袋里,有一张巨额伪钞,警察最终认为仓田是伪钞制造人,还是认为他不过偶尔从他人手中得到伪钞,还不清楚。 提到伪钞,立刻就想到了印刷。若宫的脑子里马上想到真鹤的印刷商店。那是一间凹版印刷店,如果是普通文字的印刷店,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日本的巨额伪钞大都是珂罗版或凹版印制的,仓田尸体所藏的伪钞,说不定与真鹤的印刷店有什么关系。不过,这只是联想,并没有什么根据。 报纸上的消息过于简单,没办法了解真相,起火原因说成是邻家的仓库起火,而仓库里面并没有人。 如果仔细推定的话,也可以认为是故意从邻家仓库起火,而不是从印刷店出来。 这次火灾的用意何在呢?是单纯的火灾,还是隐藏着其他原因呢? 若宫来到报社,找到通讯版的人,要求看消息的详情。 通讯版的人说:“就是登出来的那些,没有删改。” 若宫听后立即飞奔出去,搭上电气火车,在真鹤站下车。 马上就找到火灾现场,果不出所料,正是他到过的那条街。 只烧了三间屋,本是场小火,但人们还是当做大事,许多人围在现场看热闹。 现场已拦起绳索,若宫望过去,焦黑的余烬仍有白烟冒出,五六个身穿消防制服的人在工作。若宫以前来过这里,只隐约记得那间印刷店,至于旁边的水果仓库和水果批发店,记不清楚了。 警官正在水果仓库遗迹里调查起火原因,里面还夹杂着几名便衣探员,有的在绘图。 若宫抬起脚,刚想迈过绳去,旁边的消防员一下子拦住他。若宫只好取出名片进行解释。一位侦探走过来,询问情由。 若宫装成采访火灾的新闻记者,掏出记事本,假做记录的样子说:“我想打听一下起火的原因。” 侦探说:“是失火。抽烟不注意。” “可是,过路人发现起火是九时半左右的事情,难道那时仓库里一个人都没有吗?”若宫根据报上的报道提出问题。 侦探说:“可不是,当天有工人进过仓库,可能乱抛了烟头,遇到填充水果箱的木屑,引起了火灾。” “烧得不轻啊。”若宫四处环顾,不仅仓库,印刷店也烧得变了形。 火灾现场立着通知牌,告知受灾户的下落,印刷店的奥田孙三郎的联系地点是: 热海市XX街松村京太郎转。 若宫把这地址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又详细观看印刷店的灾后情形。焦黑的木材中只剩下印刷机,也被烧得疮痍满目了。 这是一架凹版印刷机,旁边有切纸机和一些烧焦的纸张,到底是印刷店,特征与众不同。 若宫到长途汽车站候车,这地方位于高处,眼前是大海,道路那面是斜坡,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碧绿的桔树叶,繁茂至极,与海面的白色光辉相映,非常雅静。 这样平和的环境,很难想象会有罪恶的事情发生,若宫本以为真鹤镇是他所追查案件的中心,到这里一看,这地方非常稳静,现实与想象相距太远。 从真鹤到热海,长途汽车是四十分种的旅程,按照笔记本上的地址,若宫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才找到松村京太郎的家。 这一带的旅馆颇多。松村京太郎的家,实际是小巷里的土产店,店前摆满了热海任何一家土产店都有的货品:毛巾、玩具、贝雕等等,看起来非常热闹,门脸虽大,里面的间距却并不宽大。 若宫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以为若官是顾客,忙上前行礼打招呼。 若宫问:“奥田先生在吗?” 妇人一脸的和气马上变了样,反问道:“奥田先生是谁?” “是真鹤印刷店的老板,昨天晚上,印刷店失火,我去打听,门口通知牌上写着的联络地址是这里。” “是写的这里吗?”老板娘诧异地问:“奥田先生家里失火的事,我们听说了,可他本人并没来过这里。” 这话真怪,牌子上分明写着到松村京太郎家里联系。 若宫又问:“对不起,府上和奥田先生很熟悉吗?” 妇人答道:“也不是什么特别亲近的关系。我们这里常请奥田先生印土产包装纸,不过是生意来往……他真说来我们这里避难吗?真是怪事,不会不同我们说一下……” 老板娘的诧异之情,似乎是觉得这件事会有什么麻烦,这时,后面走出一个六十岁的老头。 “喂,”老板娘马上叫住他,“失火的印刷店老板奥田先生有信来吗?” “怎么回事儿?”土产店老板问。 “奥田先生在火灾后,把我们这里当避难所。这位先生说,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真的?”老板把目光投到若宫身上。 “是真的,所以才到这里找奥田先生啊。” “胡闹。”老板噘嘴,说:“我与他并没什么亲近关系,不过请他印些土产包装纸,说不上三个月才会来一次。” 若宫问:“这么说,昨晚起火后,奥田先生并没来过府上。” “完全没见面,奥田先生印刷店被烧的事,也是在报上看到的。” “可是,”若宫继续追问:“奥田先生为什么把府上当做联络地点呢?” 这次是土产店的老板称怪了:“我怎么知道,他这是胡闹。” “那么,奥田先生到底去哪了呢?” “不知道。”老板似乎在生气:“我与他又没什么亲近关系,偶尔来一次的,谁知他去哪里了。” 若宫的脑子里,闪过奥田孙三郎的黑影。 “那位奥田孙三郎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若宫改了话题。 “虽然三个月也来不了一次,关系不是很密切,可是为人不错,大家挺谈得来。”老板回答。 “相貌呢?” 若宫提的这个问题,使得老板上下打量着他,说:“你不认识奥田先生?” 若宫心里怨自己,既然是来打听奥田孙三郎的下落的,怎么连相貌都不知道呢?只能将错就错了。 若宫谎答道:“不是,我认识奥田先生,不过,听刚才所说的,觉得不大像,所以我想问个清楚。我认识的奥田先生,是个胖子,五十岁左右,矮个头。” 若宫这勉强的掩饰,反而收到了意外的效果,老板使劲儿摇着头:“不对,完全不对,奥田先生不是这个样子。恰恰相反,他是三十七八岁的瘦子。” “唉呀,怪了。”若宫故意侧着头苦想,“说不定我认识的奥田先生是他的跑街代理人。” “差不多,奥田先生的样子就是我说的那样。” “一定是他的代理人冒用了奥田先生的名字。”若官终于掩饰过去。 “奥田先生三个月来一次吗?” “不错,总差不多三个月一次,”土产店老板沉吟着说,“不过,最近却有挺长时间没有来了,据他说是身体有病,回乡下休养去了。” “是去年九月到今年春天的事,这期间他没有来。”老板娘插嘴说。 “怎么,从去年九月?”若宫不自禁地诧异道。 老板娘转过头对若宫说:“我记得那个日子,因为我的大儿子进医院,所以记得很清楚。” 若宫的脑子里一阵紧张。从去年九月到今年春天,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不正是同小樽的八仙花酒吧开张到停业的时间相吻合吗?后来,酒吧的负责人下落不明。 若宫追问:“还想打听一件事,那位奥田先生多大岁数?” 老板回答:“三十七八吧。” “哪里,还要年轻些,三十四五岁上下。” “相貌呢?”若宫又接着追问。 土产店老板说:“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窝下陷,鼻子高挺,肤色是黑的,说起话来有很重的商人气,听不出口音来。” “有口音。”老板娘又插嘴了,“说的是东京话,可语音不同,我在东京长大,能马上分辨出东京话。奥田先生的语尾音是九州音。” 若宫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老板娘的话是真话,可是,九州人到北海道去开酒吧,也是件怪事。 老板娘接着说:“我曾问过奥田先生,是生在九州的吗?他说,老板娘你真听得出来,我不是九州人,可是有九州朋友,语音接近。” 若宫了解得差不多了,奥田孙三郎在真鹤镇开印刷店,每三个月左右去各处顾客那里拜访一次,兜揽生意,他自称生病而休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正同小撙的八仙花酒吧从开业到倒闭时间相吻合,他是个瘦子,年岁在三十四五左右。 若宮道过谢,从土产店里出来。有件事需要搞清楚,奥田印刷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真鹤镇营业的,是早就开张了呢?还是最近才开张。这件事调查清楚了,若宫可以更深地了解奥田孙太郎。 再回真鹤的话,太麻烦,也许从热海的印刷店也可以打听到奥田印刷店的情况,热海与真鹤近在咫尺,又是相同的行业,一定知道。 若宫在大街上找到一家印刷所,进去向老板打听奥田的情况。 老板说:“奥田先生不过三年前才开始营业的,过去那家印刷店是别人的,由奥田盘接下来。” “奥田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与他只在同业工会上见过一二次,人很能干。他虽是工会会员,却不常出席会议。” 若宫又问:“买卖好吗?” “这个,”老板侧着头说,“也说不上好。大家都是同行,这样说不太好,不过,这个人印刷技术有两手,我们看过他的出品,非常讲究。”说到这里,老板的声音低下来,“有点特殊的是,虽然发现他的印刷技术很好,可是把生意分给他做,他不大愿意干,这个人,不大好交往。”话里对奥田并没有好意。若宫反问老板“他的印刷技术真是好吗?” “真好,用来印刷罐头商标实在有点可惜,他要是真在生意上这么好的话,就难得了,可是他对生意没有多大的兴趣。” 若宫谢过后走了出来。 刚才的话很有参考价值,特别奥田孙三郎这个人的印刷技术非常高超,可对生意又没有兴趣这一点。 若宫在温暖的阳光的照耀下,沿海边缓步慢行。 奥田孙三郎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呢?表面上给水果批发商印商标,暗中是否凭自己的高超技术印别的东西呢? 是什么呢?不用说,浮在若宫脑海里的,自然是巨额伪钞。 巨额伪钞在市场上出现后,犯人至今没有找到,伪钞的版式很多,据报纸上刊登的警方的看法是,近来伪钞的印刷技术,十分高明。 初看的话,这种新伪钞根本分不出真假,即使银行,在窗口上也难以鉴别,一般的商店,就更没有办法判断了。最初发现的是银行里点钞票的职员,还不是对印刷产生怀疑,只是在点上百上千张的钞票时,突然觉得指尖有不同的感觉,换句话说,伪钞的纸质与真钞不同。如果使用的时候,只有单独的一张,恐怕还难发现,但夹在真钞里,两者的纸质不同,老练的银行人员就从指尖的感觉上分辨出来了。 知道了这一点,就会知道印刷伪钞的技术是多么高超了。 大体上说,印刷有三种版式:凸板、平板和凹板,真钞是三种板一同使用的。款额字码的油墨是凸起的,这部份由凹板印制而成。 不过,普通的伪钞没有这种讲究,很容易被发现,可新伪钞却与官方印刷所的印刷方法完全相同。 照此看,新伪钞的印刷技术确实高超,而且,据专家说,近来照像制板技术异常发达,印刷出来的东西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把伪钞同真鹤的奥田印刷店联系起来,也许显得有些唐突。奥田孙三郎的印刷技术再高明,似乎也赶不上新发现的伪钞的精巧。 在那间玻烂不堪的印刷店里,决没有这么好的设备,可是,若宫仍怀疑那场火灾,也许那场火灾是一般失火,也许另有原因。 若宫的推断是这样的:印刷店里藏有什么设备,为了将设备销痕灭迹,故意从邻家引火,如果从自己的印刷店起火,容易受到怀疑,所以采用了从邻家引火的办法。 奥田孙三郎这个人,本来有高超的印刷技术,却以休养为名,到小樽开设八仙花酒吧。 若宫正沉溺在思索之中,忽听到后面“喂”地一声招呼,“那不是若宫先生吗?” 若宫一惊,转过身一看,原来是村田通讯员,骑在自行车上,向他微笑。 村田下了车,说:“我果然没有猜错,刚从警察局回来,失迎,失迎,到这边来,还是搞那件案子吗?” “是的。”若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村田,非常高兴,“不知是否有关系,真鹤镇发生了场火灾。” “对,我也听说了,怎么样?是不是来这边打听?”村田推着自行车,与若宫并行,看他的样子,似乎若宫连一场乡间小火都不放过,也太特殊了。 “为了调査火灾,所以又来热海了。”若宫没有说自己已去过真鹤。 “我是在报上看到那场火灾的,很小的一段新闻,若宫先生怎么看?” “并没什么意义。”若宫苦笑着说:“我有点儿奇怪的是,火灾场里有一间印刷店。” 正推着自行车的村田,似乎受到了触动,说:“确实不错,你一说,我也想起新闻里提到一家印刷店,它怎么祥?” “不知道,我只是顺便提一下。你记得在真鹤被杀死的仓田敏夫吗?他身上有一张巨额伪钞。” “我知道。仓田不就你住苍海旅馆时,错送西装到你房里的那个人吗?” “是的,我怀疑仓田使用伪钞。他死在真鹤,被烧的印刷店也在真鹤。这两件事似乎可以联系起来。” “若宫先生到底能干啊。”村田道。可是,说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地方是相同的,伪钞和印刷店却不容易联系起来。” 若宫说:“你说的也在理,这是我的想法,不打算对别人说,遇到你,还是说了出来,这也是村田先生的人缘好。” 两个人同时大笑起来,然后又并肩走了一程。 “我的想法还不仅仅这一点。”若宫又把失火是从邻居的水果店引起,其中必有蹊跷的看法说了。 村田点头,说:“不错,这看法有意思。”他也表现出很有兴趣。 “可是,如果邻居仓库失火是出于放火,若宫先生的看法可以成立,如果是出于意外呢?” 若宫也有同感。目前,消防局认为是意外失火,但还需要详细的调査才可以确定。他正暗暗地等待着调查的结果。 不觉间,两个人走到了通讯站。不论什么时候来,通讯站总是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东西,地上也都是报纸、稿纸。 村田坐在若宫的对面问:“刚才提到的仓田敏夫的案子警察局还没有査清吗?” “似乎没有。我曾经打听过,可警察局不重视这个案子。” 村田皱着眉,说:“我也在注意这个案子,刚才在路上,若宫先生说仓田属于伪钞集团?” “不止这一点。”若宫摇了摇头,“仓田敏夫的尸体上藏有伪钞,事情就复杂了。这些伪钞完全和真的一样,也许是他不注意收进来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钱会放在钱夹里,而不该郑重其事地放在贴身的地方。” “我倒有其它的看法。”村田看着若宫,说:“既然是伪钞案,就与我们无关,让警察去调査好了,而且,说那个简陋的印刷店能印出伪钞,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就算印刷技术高超,不要忘了,总还是小镇上的印刷店啊。” 村田这番话,若宫是同意的。就算印刷技术高明,能够印出精致的伪钞,也需要相当的设备。仅仅印刷罐头和水果木箱商标的印刷店,不可能有这样的设备。 若宫本来把真鹤印刷店的火灾当重点研究对象,听村田通讯员这么一说,反而觉得自己也过于多虑了。 两个人又讨论了半天,由于没有新的资料,也没什么结果。后来,村田通讯员向报馆发稿的时间到了,若宫就趁机会告辞了。 从通讯站到热海站,坐出租车只需要五分钟,从车窗望出去,观光车仍川流不息,中间偶尔有送货的卡车夹杂着。若宫的脑子里突然一闪——如果那家印刷店故意放火,目的是要烧毁什么东西呢? 若宫在火灾现场看到过烧毁的机器遗骸,如果是放火,就不会把重要设备烧掉,而是一定在事前就想办法处理好了。如果是事前处理,说不定就是从印刷店把什么东西运走。 若宫上了火车,又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不回东京,再一次在真鹤站下车。 站前有一个搬运处,车站小,搬运处也不大,若宫递上名片,向搬运处的办事员打招呼,说:“我想打听一下,昨天失火的奥田孙三郎那里,近来有没有货运出去。” 办事员听到了,不禁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若宫。 “只想调查一下,不会给贵处添麻烦。如果有,告我一声就可以了。” 办事员的表情仍有些疑惑,若宫看在眼里,心想这事情不会有什么希望了,搬运处很小,应该马上说出来。 地方很小,地上堆满了东西,绳子、标签、木屑等等,凌乱不堪。空气都是搬运处那股独有的味道。 “你说的事,也不是没有。”办事员勉勉强强地答道。 若宫极力保持着镇静,可语调仍忍不住加重了很多。 “真的有过?运的是什么东西?” “说是把机械运出去修理,是一部分部件。” “是印刷机器?” “请等一下。”办事员开始翻阅一叠发票。 “麻烦了。”若宫连忙致谢。办事员专心査阅,一会儿就查出来了。 “有了,就是这个。”办事员查明运出去的是切纸机。若官听后深感意外,原以为是印刷机呢。 “是大件物品吗?” “不,没多大。”办事员看着发票上的数字说,“是个小型机器,分两个草包运走的。” 若宫又问了运货日期,是火灾前的一个星期,收件地址是: 名古屋车站,奥田孙三郎收 若宫心里砰地跳了一下,货物竞是运到名古屋的。 ——名古屋,苍海旅馆管事春田就死在名古屋,这是偶然的吗? 而且,东西只运到名古屋站,收件人就是运货人奥田孙三郎。奥田为什么把东西只运到名古屋站,而自己就是收件人呢? 想到这里,若宫知道了奥田孙三郎火灾后不明下落的原因,他是去名古屋车站接货了,他想在名古屋重新开业?还是在火灾前把切纸机的部件运到名古屋去卖呢? 无论是哪种情形,收件地址名古屋都是有问题的。 若宫眼前浮现出春田在名古屋西山旅馆等人的样子。他是从热海到名古屋的,据说后来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可能是由美,照西山旅馆老板的形容来看,她的年纪和由美差不多。 事情虽没有分晓,若宫已直觉到,名古屋可能就是漩涡的中心。春田为什么去名古屋?他是为什么被害的呢? 若宫一听说机器的收件地址是名古屋,脑子里不由就产生了这么多的想法。他取出记事本,将机器的数量、交付办法都记录下来。 临走的时候,他又问办事员,奥田是否还运过其他的东西,办事员再次査了查发票,回答说没有。 若宫告辞出来,如果只运切纸机,东西并不多,可是,说是切纸机,里面的东西真就是切纸机吗?如果火灾的发生真的是放火,放火前只运走切纸机,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应该运走重要的机器才对。 若宫回到报社,向木谷总编辑做详细报告,木谷非常热心地倾听着。这个人非常有特点,兴趣上来时,眼神都是异样的。 “这案子真有意思。”木谷点着头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加把力试试。” 若宫问:“是否由编辑主任安排?” “对,到了这时,该由我们的全部力量发挥作用了。” 如果大家齐力来办这件事,也许可以很快查出运货的真像。不过,用什么方法让大家合力去办呢? 木谷把儿玉编辑主任叫来,说:“儿玉先生,有件事要大家分头去做。” 木谷大致把若宫带回的情况说给他听。“照若宫所说,真鹤印刷店运出去的东西有些特别,这件事不能若官一个人去办,最好由大家一起办。” “好,就这样办。”儿玉和平时一样不知所措,只向木谷点头。 “依我的看法,东西在真鹤站只运出一部分,其他的是从其它车站运出去的,是化整为零,分批运往名古屋的。”木谷手抵前额,边思索边说,“这次运出去的东西,绝不是搬运处说的切纸机,而一定是大件物品。既是分批运走,发货车站可能就是真鹤站前后的几个站,所以我们用电话向这几个站打听一下,发动大家去办吧。” 木谷叫人取来火车时刻表,一査地图,马上宣布:“派人去小田原、早川、根府川、汤河原、热海几个站打电话,详细询问。” “知道了。”儿玉编辑主任马上记录下来,交给三四个编辑去办。 “若宫,”木谷又指派若官,“你给名古屋站打电话,问问从真鹤运过去的那件货,是否真的交给收件本人,另外,再问问是否有同样的东西从东京、小田原、热海间的车站运过去。” “知道了,”若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立刻叫接线员要名古屋站的电话。 若宫接电话时,一个编辑已接通了小田原站的电话,打听运货的事。 “没有?真没有?请你仔细査一下好吗?”那个人挂了电话后,若宫问他如何,回答是没有这样的货。 这时,名古屋站的电话接通了,若宫寻到运货员,按照笔记本上记录的从真鹤站的发货日期、品类等,打听这批货是否已经送到,有没有人提货。 运货员听说是报社的电话,事办得特别迅速,没有多久,就回话:“喂,货巳经到了,由收货人奥田孙三郎提走。他已经盖了章。” 若宫问;“哪天提的货?” “昨天。” 如此说的话,奥田孙三郎昨天就到了名古屋了。 “那位奥田先生是否提过其它的货?是否有其它车站发货给他?” 又过了不久,回话说没有,电话就挂断了。 打到其它车站的电话也都有了回话,都说没有发送过这类货,换句话说,货物只有真鹤送出去的那一批了,若宫原来的推断是把机器拆成部件,分批运出,看来这看法不得不取消了。 若宫想了想,到木谷总编辑那里又提出了另一种想法:会不会有的部件是从真鹤由火车托运的,而有的部件是从别的地方装卡车运的呢? 木谷沉吟了一会儿,同意了这一推断。于是又立刻派人调查晚间卡车的运输班次。但是,编辑部同样忙碌了两个小时后,仍然是一无所获。 木谷总编辑先说话了:“这事真怪,如果只运切纸机部件,并没有什么意义啊。”看到若宫失去信心的样子,又接着说:“不过,要是运部件出去修理,就应该运到修理厂,而不该只运到车站啊。” 若宫虽觉得这看法有理,但仍找不出事情的头绪。 木谷说:“刚才小田原分社来电话,警察局已认定真鹤的火灾是失火。” 若宫听了后,更加失望,自己的推断又错了。 木谷安慰若宫说:“不要失望,是不是失火,真相还难以确定。说不定还是你的看法正确。” “不过,总编辑,”若宫的声音无精打彩,“我的几项推断都不对,看来,我进行不下去了。” “不要这样说。”木谷似乎是责备若宫,“我刚才不是说,这批货只运到名古屋站,由发货人本人提货,这里就有文章吗,仅这件事,就有调查的必要,我认为你的看法正确。” 若宫听来,木谷的话不过是安慰自己。 第二天,木谷又把若宫叫过去,脸色更加不如昨天了。 “昨天,报社社会部记者宇土到警察局鉴别科去采访,据鉴别科的老手说,最新的伪钞绝不可能是乡间印刷店印的。”木谷在纸上写下三点原因: 1、制版技术卓越。 2、材料,如油墨、纸张等,均属上乘。 3、印刷技术优秀。 木谷对若宫说:“这三项条件,绝不是乡间印刷店能办到的。这是鉴别科老手认定的分析,我想,真鹤印刷店的事不追算了。” 若宫也觉得合情合理。照这几项条件来看,不论那个人的印刷技术多么高超,只印水果罐头商标,绝不会有更多的条件。一个人的看法总有失误的时候。 又过了一天,若宫刚到报社,木谷总编辑大步向他的座位奔来。 “喂,出了大事情。”他低声说,“到我这里来。”就又把若官带到特别室。 “什么事?”向来不慌不忙的木谷竞然冲动起来,这使若宫也感到紧张。 “你看这个。”木谷拿出当天的报纸。若宫已在床上看过当天的报纸,好像没什么重要新闻。 原来,木谷拿出的是名古屋的报纸。他指着第三版第二段新闻,若宫看道: “昨天黄昏,离爱知县犬山市只两公里的木曾河下游,发现一具男尸。经检查,断定巳经死亡二十小时,是前晚死亡。根据遗物,此人为神奈川县真鹤镇XX印刷店老板奥田孙太郎(三十六岁)。由尸体情况推断,他可能是在上游的崖岸上滑落致死,身旁无遗书,尚无法判断是自杀还是死于意外,目前认为死于意外的成份较大。 “奥田前晚到犬山市挑太郎旅馆投宿,夜晚八时左右,自称外出散步,从此未归。可能于散步时失足跌落河中。” 若宫看了非常惊异,不觉看了两遍。 “怎么样,意外吗?”木谷总编辑在旁边问若宫。 若宫坦率答道:“确实意外。”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天报纸。 木谷说:“根本没想到奥田孙太郎会死吧。” “根本没有想到,我觉得像坐梦似的。” “喂,若宫,这样一来,昨天的分析可就不对了,我们昨天听到的警察局鉴别科的判断,恐怕有问题。”木谷看上去非常高兴。 若宫点头,也很高兴的样子,新闻记者就是这样,一遇到什么新情况,就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 木谷问:“你认为奥田是死于意外吗?” 若宫随口答道:“我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 “因为前前后后出现的怪事太多了。” 若宫虽然尚不知道真情,却不相信报纸上所说的是死于意外。 “这么说是自杀?”木谷继续推测。 若宫断然答道:“我也不认为是自杀。我认为奥田孙三郎是死于他杀,犬山离名古屋非常近。” 木谷说:“对,我开始也这样想。奥田孙三郎自己跑到名古屋车站去提货,我一听就觉得奇怪,现在来看,当初的推断是正确的,你看了新闻报道有什么想法?” “我马上联想到北海道事件,有个人夜里钓鱼淹死了。”若宫马上说出想法。 木谷点头:“对,是这样,这个人死得也像这种方法,都像死于意外,而且,另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都死于水。一个死在海里,一个死在河里,如果不是我在名古屋报纸上发现这件事,我们在东京还摸不到头绪呢。”木谷认为这是中了一彩,“你还没有见过奥田孙三郎,我觉得这个人的像貌是一个线索,所以,我巳经要求名古屋方面将照片电传过来。如果认清了这个人,就有办法了。” 若宫说:“既然他是从真鹤发货,而自己又到名古屋提货,结果却是死在附近,无论如何,名古屋这地方有点儿怪。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不也是死在名古屋吗?” 对,名古屋肯定有线索。若宫一算,北海道小樽的长谷川之死,盘顶八仙花酒吧的介绍人之死,小樽的侦缉科长之死,现在真鹤印刷店老板的死,四个人竞然都是死于意外,如果,他们都是死于他人的阴谋,又该怎样进行调查呢? 当天黄昏,木谷又把若宫叫过去。 “喂,名古屋电传的照片来了。不过,不是生前照片,是尸体照片,如果只看看像貌,也可以了。” 照片上只有尸体的头部,双眼紧闲,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双夹削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热海土产店老板所形容的奥田孙三郎的形象正是这个样子,双唇绽开,前齿露了出来。由于尸体放在席子上,照片上的背景就是席子的斜格,看起来阴森恐怖。 木谷总编辑说:“虽然照片拍得不太好,也可以了。我想马上用电传转发给北海道札幌分社,请那边的记者拿到小樽的酒吧去打听,看这个人是不是八仙花酒吧的老板。” 可是,若宫又耽心另外一件事。 “如果让札幌记者去打听,他们不是就知道这是一条重要新闻了吗?”虽然都是同一家报社,但木谷是周刊的总编辑,所以必须防备报社社会新闻记者的竞争。 木谷考虑了半天,说“不错,应当留一手,这样吧,你写一个委托调查书,连同照片一起传过去。要这样写,总社接到电传照片一张,据说此人是自杀,身边的遗物中,写有他与八仙花酒吧有联系。不知是不是小樽八仙花酒吧的老板。请协助调查。” “明白了。” 若宫回到办公桌,立即写好,连同照片一起,交给联络部发出去。 北海道札幌分局的回答是第二天才到的。 木谷把若宫叫过去,说:“札幌的回电到了。” 看木谷的表情,似乎很有希望。 “札幌调査得很仔细,虽然工作紧张,可能还是特地派人到小樽去了一下,并找人当面谈过。你先看看。” 若宫从木谷手里接过电报,电报上写的是:“接电传照片后,派人持往小樽,向八仙花酒吧(现名三一酒吧)老顾客打听,该人确认,照片之人即八仙花酒吧老板,向另三四人打听,结果相同。八仙花酒吧无老板娘,向由照片上的老板经营,无女招待,只有男服务员,经营方法与众不同。简单报告如上,如需进一步调査,请电示。” 若宫刚看完电报,木谷已在旁边雀跃起来。 “你看,救星来了不是?” “真鹤印刷店老板奥田孙三郎竞然真是八仙花酒吧的老板啊!” 若宫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测会是事实。 奥田孙三郎一边在真鹤经营印刷店,一边又千里迢迢跑到小撙去开酒吧,这简直不可理解。原来以为只是空想,想不到真是这么回事儿。木谷总编辑在旁边又说话了。 “这件事虽然特别奇特,却还有一项旁证,奥田孙三郎在真鹤的时候,每个月必有一天晚上不在真鹤,出工到其它的地方。” “什么?”若宫不由得看了木谷一眼。 “你一定感到奇怪,我是怎样收集到这一材料的。其实,我是委托小田原记者进行调查的,据说,奥田每个月必定有一个晚上,不在印刷店。” 若宫问:“为什么有一个晚上不在印刷店呢?” 木谷总编辑答道:“据说是为了做生意,这么小的一家印刷店,老板必须亲自出去揽生意。据小田原记者说,他主要是印制水果商标,所以,常到丰桥至滨松一带的水果园去活动。” 照地理位置推算,丰桥和滨松都在热海和名古屋之间。 “你大概又把丰桥、滨松和名古屋联系到一起了。”木谷问若宫,见若宫点头,又说,“我也这样想,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奥田到滨松,丰桥一带揽生意的证据,据小田原记者的调査,奥田所印制的商标,并没有那一带水果园的商标。所以,奥田孙三郎是以出差揽生意为名,从真鹤乘火车到什么地方去了。” 若宫忙问:“总编辑,他可能去名古屋吧。” “对,我也这么想,否则的话,奥田的尸体不会浮在木曾川。” “那么,奥田孙三郎为什么每个月要去一次名古屋呢?” “要是这点知道了,还有什么问题呢?!” “奥田每个月外出,有一定的日期吗?” 木谷夸若宫:“你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也抓住这一点要小田原记者去调查,还没有搞清楚,不论每月外出的日期是否是固定的,反正每个月必须外出一个晚上,这就是重要线索。你说,奥田每个月为什么都要谎称外出呢?” “这个……”若宫刚侧头思考,木谷又接着说下去。 “最平常的猜测,是不是他出去搞女人呢,每个月到女人那里去一次。”这话倒也讲得通。“不过,我不这样想。”木谷又否定了自己的话。“奥田的外出必有原因,我觉得与他的奇死有一定关系。” 若宫也有同感。他的想法与木谷大致相同,但是,奥田外出与他的死怎样联系到一起呢?至今还没有确切的理由做为条件。 “总而言之,最先要查清奥田孙三郎去哪里,我看一定是名古屋,他为什么去名古屋是第二个要解决的问题。”木谷说。 若宫说:“总编辑,是不是去处理伪钞呢?” 木谷点着头,说“应该这样推测。可是,首先要证明奥田印制伪钞;那个死在真鹤岬的人,身上藏有伪钞,你曾经怀疑是不是奥田印刷店印制出来的。另外的证据是印刷店失火。还有,老板奥田孙三郎的奇怪行为很多,说他印制伪钞,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警察局鉴别科的人,认为那张高额伪钞,印得实在精巧,不会是乡间印刷店印制出来的。你认为这其中的矛盾在什么地方?” 若宫大声地叫出来: “机器。”这是近来他心里一直揣測的问题。 “机器?”木谷直眼看着若宫。 “有了精巧的机器,就可以印制出精细的伪钞,这绝不是空想。如果有人印刷技术非常高超,那就更加不成问题了。” “嗯,”木谷鼻子里哼了一声,“想像得不错,有没有反证呢?” “从真鹤车站运出去的切纸机的部件。” “切纸机并不能印刷啊!” “说不定是伪装,说是切纸机,实际上也许是把店里印刷机拆开,把部分部件运出去。” “那么,机器送到哪里去呢?” “可能是名古屋以外的什么地方。先把货发送到名古屋站,也是伪装,证据是奥田孙三郎立刻到车站提走了货。这是为了转运。也就是说,如果由真鹤直接运去,会暴露目标,所以,他不直接运,而是在名古屋站转运物品。” 木谷总编辑听若宫把话说完,才接着说下去。 “分折得很有意思,但你的推论缺少证据。” 他缓缓地点燃一支烟,“第一,那种精巧的机器,真鹤乡间的印刷店能买得起吗?从一般的常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第二,你认为运走机器是消灭证据,而且故意在邻居家里的仓库放火,一把火把现场烧毁,可是,警察现在都认为是意外失火。既然已经把机器运走了,放火又有什么用呢?” 若宫交叉着双手,考虑了一会儿,对木谷总编辑说:“我看,奥田孙三郎这个人,不仅是个印刷店的老板。他表面上干印刷业,实际上一定是伪钞集团的人。他们从某一地方找到一部精密机器,装在奥田印刷店,作为据点,所以用印刷店作伪装,是因为印刷时机器的噪音,不会让人产生疑心,地点在乡间,也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木谷缓缓地说:“你的推断,后半部是可以成立的。但是,那个精密的机器,是从哪里搞来的呢?” 木谷所提的问题,其实就是若宫所想的问题。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木谷眺望着窗外,说:“就是东京第一流的印刷公司,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机器呢。你的推测有道理,问题的关键就在机器。警察局说,纸质、油墨以及印刷,都是前所未及的。我支持你的看法,问题是要查清楚到底有没有这种机器。我看,你到东京第一流的印刷公司去,好好打听打听。我等你的回音。” 若宫等着木谷往下说。 “我也认为你说的用伪装切纸机分散机器的推测是合理的,可以追查下去。” 若宫提出要求:“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请田原帮忙吧。” 木谷总编辑爽快应允:“好的,可以。” 第九章 杀人盲点 从第二天开始,若宫和田原开始分头采访东京各家一流的印刷公司。 若宫在一天里要访问三四家这种一流的印刷公司。印刷公司差不多都有技术部门。若宫先与工厂负责人见面,打听地方上能不能有印刷精致伪钞的机器。 由于伪钞事件,印刷公司早就与警察局有过联系,而且也看见过伪钞,若宫一问,厂长、技术员、机器部主任就异口同声地说:“这部印制伪钞的机器太先进了。我们这里的机器,可以说是现代设备中最新式的机器了,都没有印制这种伪钞的自信。” 若宫又提出乡间印刷店会不会有这种机器的问题,大家笑着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印伪钞的机器,连我们设备齐全的印刷公司都没有。乡间印刷店会有岂不是做梦。” 东京第一流的印刷公司,当然就是日本最高级的印刷公司。他们一否定,若宫自然无话可说。 若宫在那天所访问的几家印刷公司,都是同样的回答。听到若宫的推测,大家一笑了之。 印刷公司对全国有多少印刷机器,是本国制造的,还是外国制造的,了如指掌。 其中的一家印刷公司的负责人对若宫说:“伪钞一定要用战前的机器印。印刷机器以德国产品为最优,尤其又以西门子牌为世界之上,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根本没有输入德国的印刷机。据说,德国方面也不制造了。如此看来,一定是战前的机器。” 若宫鼓起勇气,问:“既然如此,会不会是利用战前的机器来印伪钞呢?” 这个人否定了若宫的推测。 “不可能。战前的德国机器有多少部在日本,大家都知道。这种机器非常贵,乡间印刷店绝对买不起。据我们所了解的,大轰炸时,毁了许多部机器,只留下两三部,都在大公司手里。” 若宫回到报社。田原也回来了,一脸的厌容,若宫一看就知道他毫无收获。 田原说:“我去的是第二流印刷店,认为根本就没有印刷这种伪钞的可能。” 若宫原来认为,一定有一部精密印刷机印制伪钞,现在被收藏起来了。既然印刷行业认为不可能有这种机器的存在,自己的看法一定错了。 难道从真鹤运往名古屋车站的货物,真的是切纸机?可是,这也绝对说不过去。将切纸机的部件运出去,又故意到名古屋车站提货,手续麻烦,没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这些运到名古屋车站的切纸机部件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其它的部件运到什么地方,都没有办法知道。火灾现场烧毁的并没有大机器,好像只有小型切纸机。奥田那种店,绝没有要两架机器的必要。 运出去的肯定不是切纸机,而是其它的机器。一定也是分头运出去的。 若宫仔细地和田原交换了意见,决定拜托真鹤附近的各记者站,调查在六月二十日前后一个星期里,有没有人用卡车运出机器,运货人是谁,收货人是谁,运的是什么机器。 他们花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进行调查。各记者站都给了回音,可是没有一个回答是令若宫满意的。 就在这个时侯,木.99lib?谷总编辑似乎想到了另外的线索,他把若宫叫过去,说: “调查机器的事,交给田原办吧。你即刻去名古屋。” “去名古屋?”若宫紧张起来。木谷取出一个信封。 “对,这一案件的中心在名古屋。我看问题的关键,就在死于木曾川的奥田孙三郎的身上。警方说他是死于意外,调查得不详细,你再去试一试。这是旅费,你马上动身,现在去调査还来得及。” 若宫答应了。真没想到,总编辑会是这样出力。 木谷总编辑说:“奥田孙三郎去名古屋提货,然后将货物转运。你要查清他把货物运到什么地方去了。奥田孙三郎死在犬山,你要调查他到过什么地方,拜访过什么人。他到名古屋时还带着什么东西。都要调查清楚。” “明白。” “依我所想,调查起来会很有困难。我们和警察不一样,没有搜查的权力,很容易到处碰壁。你要尽力而为。”木谷站起身,拍着若宫的肩,说:“到了那里,把住址告折我,如果田原这里的调查有了结果,就通知你。” 若宫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动身。” 若宫在黄昏时乘火车启程,深夜到的名古屋。 车离东京坫后,天光昏暗下来,很象自己的心情。这案子不是自始至终处在一种混沌状态吗?手头上偶尔出现点光亮,也是稍纵即逝。什么时候才会真相大白呢? 若宫取出记事本,将北海道的一连串事件、名古屋事件以及两者间的真鹤事件,一一写下来,最后,他又用伪钞把它们连接起来。然而,把北海道和名古屋都与伪钞联系起来,地区也未免过远了吧。 车过热海后,若宫在摇荡的车厢里,写了一封短信给热海的通讯员村田,向他报告名古屋之行。 深夜时分,若宫抵达了名古屋。站前有旅馆的人员来来往往地招揽旅客。若宫挑选了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下。本来,若宫想去曾经投宿过的西山旅馆,然而,由于是晚间,可能不大合适。 身体非常疲倦,待若宫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九点。阳光照在窗上,明灿灿的。 今天想去犬山进行调查。若宫在床上,边抽烟边制定今天的行动计划。 洗完脸,回到房间,女招待正在整理床铺,准备早餐。 “有报纸吗?”若宫非得读读报不可。 “有的,马上就送来。”女招待送来了当地的报纸。 虽说是地方报纸,可近来的政治新闻和外交新闻,都同东京的报纸差不多,只是第三版的当地新闻与东京不同。于是,若宫翻到第三版。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不过,完全以当地的消息为重点,这在东京是看不到的。 当地专卖局贪污事件扩大。农村火灾烧了五户人家,牛的评比大会,青菜的评比大会,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 若宫突然“啊!”了一声,原来有一段是“岛内辉秋演讲会”,由地方的某一文化团体主办。 岛内辉秋竞然再一次出现。 在小撙时,也是这样。不论若宫到哪,总会遇到他,真是有缘份。 若宫觉得有些跷蹊。 当然,岛内辉秋讲演是为了收入,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可是,若宫总有一种感觉,似乎岛内同这件案子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在他身边,还有个或隐或现的丁香女人。若宫在札幌曾见到过她,在东京岛内辉秋的家里又见到过她。她从岛内的家里出来,若宫追踪在后,结果被汽车撞伤。 撞倒若宫的汽车司机和汽车主人,都曾到若宫那里致歉。 可是,直到现在,若宫对岛内一直有所怀疑。 岛内身边的丁香女人,更加使若宫的心情无法平静。这次,若宫来到名古屋,刚刚看报,就又一次发现了岛内演讲的新闻。 若宫又看了看演讲的地址和日期,时间是今天晚上,地址在岐阜市内。 若宫决定,对犬山调査完后,就去岐阜看看。当然要会一会岛内,也是为了那个丁香女人。 若宫从名古屋上了电车,前往犬山。车子驰过木曾川大桥。这一带的旅馆很多。河水湍急,小舟如箭射向下游。小山上的小城,就是犬山。 奥田孙三郎的死尸,漂浮在什么地方呢?若宫抱着双臂,眺望着景色。 桥边有一家土产店,若宫走了进去。买了几样东西后,随口向女店员问道: “听说近日河里有一浮尸?” 女店员回答说有这件事,然后转过头指着上游说,“就在那里不远,我还去看过,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人,警察来后,打捞上尸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至今还似乎在我的眼前呢。” 若宫顺着她的话说。“这也难怪。这个人是当地人吗?” “不,看上去象东京一带的人。后来在报上看到,是投宿在桃太郎旅馆的旅客。” “桃太郎旅馆?它在什么地方?” “过了这座桥,再走一百米就到了。是我们这里的大旅馆。” 这些材料足够用了。 “客人和那个死者是朋友?”女招待问。 “不是。”说完这话,若宫又有所思地加上一句:“没那么深的关系,只有一点儿缘份。” “呀!”女店员立刻睁大了眼睛,“这可真是遗憾。听说是晚间出来,一失足,跌到河里去的。” 若宫付了钱。 “说是这么说,他失足的地方,常有人掉下去吗?” 女店员否定道:“不,很少发生这样的事。过去曾有一对青年男女在那里自杀。至于意外死亡,这还是第一次。大概是这位旅客不熟悉地方,天色又暗,一不小心,就滑下去了。” 若宫前去访问奥田孙三郎投宿的桃太郎旅馆,一找就找到了。天色还早,桃太郎旅馆把若宫安排在一间极好的房间里。 从旅馆可以眺望到木曾川。规模并不大,但视野极好。 中午已过,若宫吩咐先开饭,而且打算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招呼若宫吃饭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胖胖的女招待。若宫边吃,边打听奥田的事情。由于这是投宿在自己旅馆的旅客的暴死事件,那个女招待不愿意多说。于是,若宫给了她几文小费。 “唉呀,不要这样。”开始,那个女招待不收,后来还是放进怀里,态度也立刻不一样了。 “多谢,多谢。” 若宫又把话扯回原题:“我是从事文字工作的,对那位房客的啦很感兴趣。” 女招待看着若宫的脸,说:“先生是小说家吗?” “差不多吧。你不要耽心,我不会把你们旅馆写到里面的。你知道多少,就讲多少。怎么样?” 女招待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答道:“好吧。那位旅客住在我们旅馆里,恰好是我招待他。他来的时候正是现在这时候,我恰好当班。” 若宫说:“这可真是太巧了,那个人也是现在这时候到的?” 女招待答道:“是的。” 若宫心想,既然奥田也是现在这个时候来到犬山,头天晚上一定也是投宿在名古屋的。 从热海来的火车,如果是早车,晚间到名古屋。如果是晚车,第二天早晨到名古屋。 奥田孙三郎可能是在名古屋车站提了货后,办完了手续,才到犬山来的。从时间上推断,奥田头天晚上住在名古屋的可能性最大。 “那位客人到旅馆后,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好像呆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做。” “也没出去散散步?” “哪里都没去,只是晚间去木曾川河一次,结果却发生了意外。” 若宫接着问女招待员:“黄昏前,那位客人的情形怎么样?” “我到房间里去送茶,看见他躺在床上。我说,是不是冻着了,把床铺好怎么样,他说不必了。” 若宫问:“他有没有打电话?” 女招待员拍了一下膝盖处,说:“是的,是的,打过一次电话。” “往哪里打的?” “往名古屋打的。他把号码告诉我,叫我去打的。” 若宫的眼里闪出光辉。 “你还记得号码吗?” 女招待摇了摇头:“唉呀,记不住了。” 不过,既然是市外电话,账房也许会有记录。旅馆给客人结账时,要把电话费收在里面的。也许会把当时的电话号码记下来。 若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女招待说:“那么,我去账房问一下。”说完就走了出去。 奥田孙三郎给名古屋打电话。若宫觉得,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一定要查出接电话的人。那天晚上,奥田不明不白地死了,不能说与电话就没有关系。 转眼间,那个女招待就回来了。她说“查清楚了。”就把一张小纸条递给若宫。 若宫一看,只有号码,没有接电话的人的姓名。 根据号码查姓名,可就困难了。除非有特殊的事情,否则电话局绝对不对外说。 若宫教给女招待一个办法。 “你给这个号码打电话,随便说个人名。对方一定说打错了。你就说,号码是对的啊,你贵姓啊。” “明白了。” 女招待按照若宫所说的,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要接名古屋。 午饭还没有吃完,名古屋的电话接通了。女招待立刻抓起听筒,说:“喂,喂,是井上先生的府上吗?……噢,错了?” 女招待完全照若宫教给的方法进行应酬。 “……号码是对的啊。很对不起,你是哪一位啊?我姓山本……。什么,你是西山旅馆……。西山旅馆?” 在旁边静听的若宫,不觉一呆。 西山旅馆这个地方,是被杀的苍海旅馆春田所住的旅馆。 奥田孙三郎给西山旅馆打电话,是不是在到犬山的前天晚上,也住在那里呢? 看来,西山旅馆很可能是他们联络的地点。若宫过去曾在西山旅馆住过一夜,和老板夫妇亲谈,他们两个人都不错,那时的印象至今没忘。 如果他们是以西山旅馆作联络地点,可能有两点原因。也许西山旅馆的附近就是他们的工作地点,也许是旅馆的地点比较偏僻,规模又小,不容易引起注意。 总而言之,奥田孙三郎打电话给西山旅馆,极有参考价值。 若宫又回过头问女招待员:“你还记得,你把电话接通后,那个客人接过话筒后,都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听见。他接过话筒,就让我走开。” “这么说,你一点也没有听见?” “我走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讲话了。前面的几句话,还是听见的。” “说的是什么?”若宫紧张地望着女服务员。 女招待想了半天,最后才下了决心说出来。 “那个客人自称是奥田,要找一个人讲话。等了一会儿,可能是等对方的人来。我走到走廊,才听见里面讲话。” “讲什么?” “讲的是……昨天,上校不在家,没有见面。” “什么?上校?” “就是这样说的。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若宫默然。 “上校”又出现了。这个名词,若宫已听见过两次。最初是长谷川吾市说的。第二次是有个男人到女招待珠实那里找由美时讲的,后来由珠实转告给自己。 奥田找西山旅馆的什么人听电话呢?而且,“上校”又是谁呢? 若宫正在考虑,女招待员已经离开房间。若宫急忙把饭吃完。 “真对不起,”那个胖胖的女招待转眼间又回来了,“先生,刚才谈的那位客人又有了新材料,他共打过两次电话。” “两次电话?又是打到哪里去的?”若宫的双眼射出光茫。 “不,第一次是打到名古屋去的,第二次是外边打进来的。是账房的电话员说的。是那位客人到木曾川去散步前不久的事情。” 若宫倾过身:“请你说得详细一些。” “我刚才问过我们的女电话员。电话是她接过来的。那边是女人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若宫马上想到了由美。 春田在西山旅馆被杀的时候,据说在他旁边的人,就是由美。热海警察局接到的来信也是这样写的。 奥田在死前又接到女人声音的电话,若宫直觉地把她同由美联系起来。 若宫问:“打电话来的人,自称姓什么?” “据说没有讲,只说请接奥田先生,电话员就接到房间去了。” “电话里讲的是什么?” “这可不知道。是不允许电话员听客人的电话的。” 如果当时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也许就可以解开奥田孙三郎的死..这个迷了。错过这个电话,真是太可借了。 “电话里面,女人的声音年轻吗?” “很好听。一定年轻。” “嗯。” 若宫又陷入了深思。就算电话里的声音,不是由美的,也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个女人打过电话后,奥田孙三郎马上就说外出散步,走出旅馆。那个电话分明是引诱他出来的手段。 “奥田,不,那个客人,他离开旅馆时,是什么样?” 女招待回想着说:“似乎有点儿坐立不宁。” 如果是普通散步,绝对不可能是慌慌张张的。慌慌张张到外面去的奥田孙三郎,一定是被电话叫出去而遭到杀害的。若宫陷入了沉思—— 奥田被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叫出去,在木曾川河畔落水而死。如果他不是死于意外,就是被人推了下去。 这一带的木曾川两岸,都是断崖,跌下去就会送命。可是,一个女人绝对推不下去一个男人,一定是由女人打电话,把奥田骗出去,而由另外一个男人把奥田推下断崖。 奥田突死的背后,至少存在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么,奥田为什么要住到犬山呢? 从行凶的角度说,一定是为了行事方便,才让奥田住在那里。 照这种推测,奥田住到犬山,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听从别99lib.人的指示。 是谁下的指示呢? 奥田这个人,确实有点跷蹊。听警察局和印刷公司说,乡间的印刷店,不可能有优秀的机器。可是,若宫还是不愿放弃自己最初的推测。 至少,在查清从真鹤运往名古屋的机器部件,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若宫还不愿放弃这一想法。 奥田与巨额沩钞有关——。 他在真鹤开设印刷店的时间并不长。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而且,他每个月要出差一次,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月要乘火车外出一次。 据北海道札幌记者的调查,奥田的像貌与小樽八仙花酒吧的老板相貌一样。那时候,他确实不在真鹤,说是因病休养。不知道他那时住在哪一家医院。 如果有人杀死奥田,会不会是另一派伪钞集团的人呢?看样子也不像。若宫认为,可能是奥田集团本身的人,将奥田杀死的。这一推测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直觉。虽然是直觉,奥田孙三郎每个月外出一次,一定是在名古屋附近。例如,奥田死前的那天晚上,似乎就住在西山旅馆。西山旅馆附近,一定有一个特殊的地方。他们就是以西山旅馆做为联络地点的。 可是,上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上校可能不是指外国军队的上校,而是指日本旧军人。这是从死在真鹤岬的仓田敏夫那里推测出来的,仓田就是那个在苍海旅馆送错西装到若宫房间的那个人。据警方的调查,他的真名叫横尾敏雄,是个旧军人。误传在东南亚战死,在当时的军队是陆军中士,上校这个人,明显与仓田,也就是横尾中士有联系。 仓田出身在大分县,号称巳在东南亚战场上战死。事实上,他那个战场上的日军全部战死,报纸上曾经登过“全部玉碎”的消息。横尾家接到他战死的报吿,巳经将他的户藉取消了。没想到,战后他竞悄然返回家乡。就在家乡的人们大吃一惊的时候,他又悄然隐逝。从此,他以仓田为姓,在热海一带活动。 仓田为什么在热海呢?从他送错了西装这件事来看,他与这件案子绝不是没有关系。为什么接到西装的人,在锦浦跳崖自杀了呢?为了追查尸体的下落,若宫曾到热海真养寺探访,发现了散发着丁香花香水味的蔷薇花束。 提起丁香花香水,又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定知道在锦浦自杀的男人的身世。如果素不相识,她是绝不会买那么昂贵的花来凭吊的。更何况,她还把自己的香水,喷洒在花束上。 另外,还有一些不了解的事情。送西装的仓田,也就是横尾中士,与跳崖自杀的青年,有什么关系呢?横尾中士与上校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案件中死的人太多了。长谷川吾市就是死在其中的一个人,他的侄女由美,至今还不知下落。 想到这里,若宫将一切迷团都集中在锦浦自杀的岩渊安男的身上。 如果能够了解到,他到热海的目的或理由,至少可以解开这一案件的部分迷障。 知道那个自杀青年的身世的人,是那个丁香女人。她常常象一个影子,跟随在评论家岛内辉秋的身边。 是的,报纸上说,岛内辉秋将于今天晚上,在岐阜举行演讲会。丁香女人也一定会出现吧。这次一定要抓住她,问清锦浦自杀青年的身世。 她绝不能否认她不知道。若宫和热海通讯员村田一起去埋葬尸体的热海寺庙时,确实看到了她在尸体前供奉的鲜花。若宫勇气倍增,离开犬山旅馆。 从犬山到岐阜用不了多少时间。演讲会在黄昏六点钟举行。地点是某小学的礼堂。 岛内辉秋的演讲会,一向由杂志社主办。他这样有名的人,由主办者出头,完会显得没有必要。小学校在街道上很静的一个地方,若宫还没有决定是否去会一会他。照过去的情形,只要自己一露面,对方就有所戒备。 若宫到了岛内辉秋举行演讲会的小学校前。天色刚暗,校园里人影越来越多,可能是前来听演讲的听众。若宫身边也有三四个中年妇女,边走边谈。听众差不多都是女人。 礼堂里灯火通明。时间巳经到了,可是演讲还是没有开始。岛内辉秋是否巳经来了,还不知道。教师办公室也点着灯。 若宫站在那里,仔细考虑。今天晚上应该怎样与岛内接触,如果发现了丁香女人,又应该怎样应对? 在校园里,可以看得见市里的高山。这座山,可能是日本战国时代武将的城堡。山的对面,流淌着的就是著名的长良川,若宫正遥望着稻乐山,突然听见了汽车的声音。他转过身望过去,一辆汽车驰到校门口。 可能是演讲者岛内辉秋来到了。若宫静静地迎上去。 汽车在校门口停下来,司机打开车门,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学校里听见车声,已有三四名教师职员模样的人出来迎接,招呼来人进去。若宫从背影看,那个人确实是岛内辉秋。 若宫立刻想起岛内身后是否有那个女人跟随着,结果没有看见。从汽车上只走下岛内一个人。汽车挑好位置停下来,看样子是想接岛内回去。 礼堂里已响起欢迎的掌声,络绎拥来的女听众,拔脚向里面飞跑。岛内确实有号召力。 岛内的演讲,似乎开始了。若宫穿过校园,贴近礼堂,打算在外边看一看岛内。那时,他还没有决定下一步该采取什么行动。 礼堂与教学大楼是分开的。就一个市镇的小学礼堂来说,这里的建筑相当漂亮,钢骨水泥,规模宏大。若宫走到墙边,窗内灯光明亮。若宫将身子藏在树后,这样可以躲在暗处。 鼓掌声再度响起来,主持会议的人祝了词,岛内接着说话了。 “各位,晚安。”岛内辉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扩散到外面。 “近来,妇女的思想与过去完全不同,目光开始注意到社会。过去,妇女对社会现象完全是漠不关心的,而最近的倾向则与男子大致相同,这属于新时代的自觉性。” “话虽如此,在这种新现象的后面,还隐藏着与过去相同的烦恼与苦闷。在报纸、杂志上的服务栏目里,常常可以看到这一情况……” 若宫似听非听地想着心事,始终也拿不定主意。讲演结束后,是马上同岛内见面呢?还是像现在一样,从外面看看呢?若宫的心里,期待着影子般的丁香女人能在岛内辉秋的身边出现。刚才岛内乘汽车来,只有他一个人从车上下来,也许她会乘另一辆车来吧。 若宫非常希望另有一辆汽车能够出现。 “现在,向服务栏询问最多的问题,不外乎是婚姻问题和婆媳关系问题。无论社会怎么进步,这些问题还是存在的。因教育制度的关系,儿童问题与过去有所不同,但是,婚姻问题、婆媳问题,则还是原来的样子……” 若宫边听岛内演讲,边眺望夜空。校园里有几个迟到的人,正急步奔向礼堂。 “我认识一位妇女,在这里不提她的姓名,反正有相当的社会威信,相当进步。但是,她也有苦恼,最大的问题就是同婆家相处得不好……” 岛内的讲演开始深入了,若宫所期待的汽车,一直没有出现。 岛内的声音突然起了变化。 “报纸上有很……多人解答,认为双方应该彼……此信任……” 若宫吃了一惊。岛内的声音已经中断。这同时,群众骚乱起来。 若宫是在后来才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岛内的声音突然失常,好像喝醉了酒似的,吐字含混不清。转眼间,就说不出话来了,扑通一声,就倒在了麦克风旁。 妇女们高声尖叫起来,大惊失色。接下去,脚步杂踏,很多人向讲台拥去。 这工夫,若宫巳经意识到发生了意外,他立刻转到礼堂门口。里面,听众全部站立着,讲台上不见讲演人,四五名男女正把跌倒的岛内扶起来。 坐在前面的听众,离开自己的座位,乱糟糟地围住讲台。若宫这时候也冲进礼堂,奔向讲台。听众中,有的人呆在那里,有的人忧心忡忡地望着讲台,有的妇女不断地吟叨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若官来到讲台的旁边,从人群的缝隙中望过去,岛内辉秋正由人抱着,脸色苍白,眼睛死闭,唇齿微张,头和身体一动也不动了。 一个人叫道:“快找医生。” 有人奔出门外。全场骚乱。 若宫挤进人群,立刻看出岛内已经不省人事。 若宫问其中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似乎是主办单位里的人说:“突然之间就不行了。岛内先生的那句话还没有说完,一头就栽下去了。” 说话的人并不知道若宫是新闻记者,只认为他是一名听众。 若宫问:“演讲前有什么征兆吗?” “没有。精神一直都很好。在接待室里还谈笑风生,讲演开始后,也没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但是,过了两三分钟后,我们突然发现岛内先生的脸色变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停下声音栽倒了。” 若宫再看看岛内的模样,不仅不省人事,简直就是快要死了。即使由一般的人来判断,可能也认为他马上就会断气。 病状发作时的情形,非常像中风。 很多人涌上去,把岛内从礼堂抬到校舍。若宫跟在后面。不论是谁,看到岛内躺在学校担架上的样子,一定会认为是一具尸体。 演讲会发生意外,听众秩序大乱。 校医很快赶到了,马上给岛内诊查。演讲会的主办人和学校的教职员工们,紧紧地围聚着。若宫站在后面张望。 医生马上摸了摸岛内的脉博,又用听诊器听了听。 听诊器一挂在耳上,医生就摇了摇头。 “晚了,已经听不见跳动的声音了。”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 “医生,是急病吗?” “不是一般的病,是氰酸钾中毒的反应。” 周围“嗡”地响起一片人声。大家都以为岛内是中风或心脏麻痹,医生的诊断使人们深感意外。 医生回过头问:“今晚由谁负责?”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站出来。他可能是杂志社的人,脸都涨红了。 医生宣告:“要马上开刀解剖。” 那个人又一惊:“要解剖?” 医生说:“是的。我认为死者并不是自杀,既然不是自杀,当然是他杀了。必须通知警察,进行解剖。” “好的。”那个人顺口答道,依然不知所措。 “请哪一位向警察联系一下。按照法例,我们不处理病亡以外的医案。”医生把手提包关好。 岛内的尸体旁,依然围着很多人,杂志社的人,脸色都变了。祸事意外发生,真不知如何是好。 若宫走到那个人身旁。 “请问一下,岛内先生演讲前,去过什么地方?” 那个把若宫当成一名听众或是学校的教职员工,马上答道:“来这里前,在旅馆休息,我派车接来的。” “什么地方的旅馆?” “名古屋。” 名古屋?岛内果然也是住在名古屋的。 若宫想起了西山旅馆。 “住在名古屋的哪家旅馆?” “是车站前的尾州旅馆。” 尾州是一家大旅馆。 “是从哪天开始住在那里的?” “昨天晚上。岛内先行昨天晚上到的名古屋,是我们招待他住下。” “那个时候,岛内先生是一个人吗?” 提这个问题时,若宫还是在想着丁香女人。 “当然了。据说,无论岛内先生到哪里演讲,都是一个人,话说回来,这次发生意外,没有家人料理后事,真是麻烦。”杂志社的人望了一眼岛内的尸体,满面难色。 若宫继续问:“从昨晚到现在,岛内先生的身边,真是没有人吗?例如,见过谁?与谁共同吃过饭?” 杂志社的人想了想,说:“我接到岛内先生,陪他住到旅馆后,并不是一直呆在他的身边。今天也是演讲前才派车去接的,没有什么接触,岛内先生有他自己的事,我在布置会场外,还要做其它的事,因此联络不多。” 照此看来,并不能肯定岛内是一个人,有必要去尾州旅馆打听一下。 若宫走出校门时,救护车的警笛声巳由远而近,马上就要赶到了。 据医生说,死者死于氰酸钾的反应。从外表上看,医生的诊断可能没有错。但是,氰酸钾这种毒药,吃下去五六秒钟就可以丧命。若宫在礼堂的窗外听岛内演讲,从他开始上台到栽倒在地,至少也有十五分钟,如果吃下去的是氰酸钾的话,就不能拖这么长的时间。 因此,岛内可能不是吃氰酸钾死的,他是吃了类似氰酸钾反应的毒药,后来才倒在讲台上的。如果不是这样,就说不明白了。 总之,应该去岛内头天晚上投宿的名古屋尾州旅馆进行调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至于现场新闻,可以由当地的新闻记者去采访。若官从学校出来,打电话将新闻通知给岐阜记者后,就前往名古屋。 任何报社的记者还没有想到去尾州旅馆采访,所以,若宫的时间很充裕。这家旅馆就在站前,四层楼高。若宫取出名片.要求会见负责人。 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自称是管账的。听了若宫报告的岛内辉秋突死的消息,大吃一惊。立刻有三四名女招待聚列眼前。 若宫问:“岛内先生在旅馆有没有会见过客人?” “似乎没有。只有主办演讲会的杂志社的先生来谈过一小时。” 若宫想起在会场见到的杂志社那个人。 “今天呢,从早晨到外出演讲,是否有人来过?” 管账叫过管理房间的女招待来打听,仍然回答没有。那么,岛内从住进旅馆到离开,没有会见过其他的人。 不过,女招待员对若宫说,“岛内辉秋在今天下午出去过一次。” 若宫问:“去什么地方?” 女招待答道:“这可不知道。时间是三点半到五点半左右。回来后,杂志社马就派车来了。” 岛内外出两个小时。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若宫立刻想到西山旅馆,西山旅馆的附近一定有跷蹊。 对,岛内外出肯定是叫了出租汽车。可以找司机打听。账房说,岛内是走着出去,坐出租车回来的。 若宫告辞出来,逆风走到名古屋街上。今天晚上要住在名古屋,既然如此,不如就去投宿西山旅馆,一来是看看里面的住客,二来也许可以从旅馆的女招待口里打听到点什么。 至于岛内那方面的事,明天的早报会有详细登载。但是,岛内死了,那个丁香女人也该出现了吧。想到这里,若宫的心里动了一下,甚至激动起来。 表面上,那个女人同岛内没有什么来往,而实际上,却有秘密的联系。岛内一死,如果是被杀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出现了。 若宫并不认为岛内是被她杀害的,但是,如果能够见她一面,一定可以探清岛内的秘密。对,岛内一定有什么秘密,才被杀害的。 思来想去,若宫还是认定她不会出现。于是,若宫叫了一辆出租车,吩咐司机去西山旅馆。 在汽车里,若宫看看名古屋的街灯,心里却一心想着要见一见那个女人。一定要见一面。若宫自己对这执拗的念头,也颇感惊异。 汽车停在西山旅馆门口。是一家又窄又小的破烂的旅馆,离市区很远。甚至司机也觉得奇怪,怎么这个地方会有一家旅馆。 若宫站在门前按铃。从外面看,所有的房间都是黑灯瞎火的,似乎没有一位住客。生意非常清淡。 出来开门的是老板娘。虽然巳上了年纪,但是,年轻时漂亮的容貌依稀尤存。她还认识若宫,满脸堆笑着向他行礼。 若宫致意后,说明想在旅馆投宿一夜。没有想到,老板娘一下子变了脸色。 “那可不大方便啊,今天晚上不巧都住满了。” 若宫问:“老板在吗?” “他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从外面看,房间根本没有亮光,她竟然说是住满了客人。这是一件怪事。她居然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回来,这又是一件怪事。这时,里面有女招待招呼老板娘进去,若宫只好告辞。 但是,若宫还是不忍心立刻就走。面对着这样一家一团漆黑的旅馆,若宫觉得其问必有蹊跷。而且,也许那个女人就会到这里进行联络呢。 他的想象竟然突现了一半。不久,出现的不是女人,是一个男人。不是从外面过来的,是从里面出来的。旅馆里走出一个夹着公事包,毫无风采的男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外边。 若宫连忙叫住他。那个男人惊异地停下脚步,是个商人摸样的人。 若宫向他打听:“我很想见一见西山旅馆的老板,听说出去了。是否真不在家呢?” 对方以为若宫也是个商人,他答道:“是真的不在家。我也是来与他见面的。这家旅馆要出售,只有老板娘在家,怎么谈得成呢。” 若宫一惊。老板竟然要卖掉旅馆。 “那么,你是来谈买旅馆的生意的?” “是的,我是做房地产工作的。”对方不怀疑若宫,回答得很直率。 “很早以前就放盘的吗?” “不,就是两三天前的事。出乎我的意料。” “生意不好?” “地方偏僻,生意自然好不了。老板说要回家乡,希望马上脱手。这种格局,又不方便改成普通住家,我觉得很为难。” 西山旅馆的老板夫妇,突然间决定要卖掉旅馆,真是奇怪。一定是眼下这些混沌状态中的什么事,促使他们采取了这种行动。说不定就是岛内辉秋这件事。 老板娘的表情,开始是平静的,后来慌乱起来。整个旅馆黑灯瞎火的,竞然说是住满了客人,分明是在说谎。看来,有必要查清他们为什么要卖旅馆。 若宫又问那个房地产商:“你知道老板是今天早晨的什么时候出去的吗?” “不是今天早晨。好像是昨天晚上出去的。” “啊?”若宫又吃了一惊。 “昨天晚上出去,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问老板娘,他到底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推说不知道。可是,看她的样子,不像不知道。” 若宫同那个人分手。当晚投宿到若乐屋旅馆。第二天睁开眼,已是七点半钟了。昨天晚上巳经嘱咐好,要把报送来。所以,若宫醒后马上就打开了报纸。 岛内辉秋被害的消息登得很多。若宫就像吃东西似的,一字一句地都要吞下去。他最注意的是解剖结果。新闻上写道: “岛内遗尸立即运往某某大学法医学部,由S博士执刀解剖。结果证明为氰酸钾中毒而死。但是,氰酸钾一经服用,一定立即死亡。岛内为什么还能讲演十多分钟,还是疑问。S博士为慎重起见,决定用显微镜详细查看死者内藏,结果可在二十四小时后发表。 “侦査当局认为岛内绝对不是自杀,现在,巳经展开了调查。至于有无与氰酸钾类似而毒效较慢的毒药,正有待于研究。” 若宫一口气读完报纸,不觉为之叹息。目前的关键问题是,岛内既然服用的是氰酸钾,为什么不是立即死亡?难道有一种毒效较慢的新毒药问世了? 我们都知道,氰酸钾是一种结晶体,很像阿斯匹林,能溶解于水。无论溶在威士忌里,还是溶解在果汁里,药效是相同的。看样子,绝对不是什么其它的毒药,要是有的话,法医教授怎么能不知道呢。 若宫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报纸,没有发现什么新内容。消息的后面是岛内辉秋的生平和介绍,夸赞得多少有点儿过份。再看其他的消息,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有一条新闻是发现了伪美钞,东京、横滨、大阪都有出现。 可是,若宫对伪美钞并没有兴趣,他一心一意想着岛内的事情。那个丁香女人不知怎么样了。正如自己所料想的,她昨天并没有出现。若宫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有在今天出现的可能。如果她同岛内有什么关系,现在一定还在名古屋。 名古屋这么大,到哪里去找她呢?如果在街上看不见,只好再去西山旅馆想办法了。 若宫在出发前,先乘公共汽车到了名古屋车站前的报社分社。他坐在汽车里,眼所及之处,都是战后重新修建过的街道,但他的心里,却完全都是氰酸钾。 无论怎么想,岛内辉秋绝不可能是边演讲,边吃毒药。他一定是在到达会场之前就吃到肚子里了。药效很慢,日本似乎还没有这种药,会不会是外国的新药呢? 人入神地考虑某种问题时,常会忽然产生什么奇想,而且尤以电车里、浴池中、卧床上产生奇想的可能性为最大。现在,若宫在一摇一晃的公共汽车里,也突然想起,既然这种毒药不是日本制造的,会不会是外国凶手干的呢? 若宫的脑子里又是一闪。他想起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伪美钞的消息。伪日钞和伪美钞是否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名古屋车站,若宫马上奔向提货处。他递过名片,向办事员打听说:“有一批用奥田孙三郎的名字从真鹤运来的货,交本人在名古屋车站提货。看样子是转运,你能帮我査一下转运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办事员非常亲切。他取出记事本马上按照若宫所说的日期找到了奥田孙三郎的取货记录。 “由收货人亲自提去了。” “我是想拜托你查一下是否转运了。” “我记得是立刻转运走了。” 这倒出乎若宫的意料。想不到这样快就运走了。 但是,办事员又将记录册翻了两三遍,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转运记录。按照奥田孙三郎的姓名,按照货物的重量、品名,都找不到这批货的下落。 若宫只好放弃了这一调查。 办事员说:“可能发货人的姓名、货品的重量、打包的样式都改变了。” 想在这里发现踪迹,看来是不可能的了。若宫谢后告辞,到了报社的名古屋分社,找到了老明友黑崎。 若宫问:“上次,西山旅馆有个人被杀了,这案子有结果吗?” 黑崎回答没有,又问若宫为了什么事情,再次到名古屋来。 若宫听了后,抬脚就走。 黑崎在后面大叫道:“喂,喂,你到哪里去?” “去车站。” 其实,若宫并没有去车站,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西山旅馆。昨天去拜访西山旅馆,因为老板不在,完全没有收获。在外面遇到一名房地产商,才知道西山旅馆正要出售。若宫非常想与老板见一面,他昨天晚上没回来,今天总该回来了吧。 根据若宫的分析,西山旅馆乃是凶犯的联络场所。从这里入手,一定会有收获。若宫下了车,来到西山旅馆。 站在门口的人,既不是老板娘,也不是女招待,竞是昨天刚刚见过面的房地产商。对方看见若宫,神情有点儿意外。若宫对他说:“昨天打扰了。今天旅馆老板在吗?” 房地产商答道:“这里的老板夫妇,已经不住这里了。” 西山旅馆老板夫妇竟然卖掉旅馆搬走了。若宫的眼睛都直了。 好半天,若宫才说出话来。 “这事真怪啊。你昨天不是说,这笔生意还要等几天才能谈妥吗?” 看来,房地产商也莫名其妙。 “这话不错,昨晚前确实如此。可是,昨天深夜,老板娘突然来到我家,要我付款。我说,价藏书网钱还没有谈定呢。她说,就按你开的价给吧。” “这么急着卖掉?” “我也觉得奇怪。可她说,老板要在东京开一家新买卖,巳经去了。所以,必须马上把这里的旅馆卖出去,价钱只好不计较了。” “可是,还有登记、买卖等手续呢?” “老板娘说,无条件地信任我,任我办理。今天早晨,我好容易从亲友那里凑了一笔钱,交给她,她留下印章就走了。” 若宫听得呆在那里。这对夫妇分明是远走高飞了。 对方看若宫的神情,又添了一句:“真不巧,老板娘刚走了一个钟头。” 若宫的心呼呼地跳着。 “她去了什么地方?” “说是东京。对了,她还说,暂时把东西存放在这里,由我保存着,等她来取。等那边的一切安置好了以后,就回来一次。” 但是,若宫觉得,她是根本不会再回来的。 第十章 遗孀冰冷的泪水,神秘的丁香花女郎 对岛内辉秋突死一事,侦辑局在报纸上发表公告,这还是中间报告,首先要研究的是,岛内所服的氰酸钾是从哪里来的。侦辑局倾其全力,调查岛内离开旅馆的两钟头内的行踪。然而,始终没有线索。大家都揣测他去了朋友的家里,却没有查出下落。 另外一些人认为,岛内很可能在市内的什么地方与某一人会面,而且,很可能是在咖啡馆这样的地方。侦辑局调查了全市的咖啡馆,都说没有看见岛内这种像貌的人。 解剖结果证明他吞服了氰酸钾,但就死亡状态来看,毒效发作的时间颇长,现在的日本,没有这种毒药。如果有,也只能是外国药。 另外还有一部份人,认为岛内是自杀。由于氰酸钾在服用数秒后,便可致人于死亡,因而,不可能在服用后当时不出事的。岛内在上讲台之前,曾到洗手间去了一次,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服的药。 根据报纸的报导,警方现在正按照自杀和他杀两条路线进行调查。 报纸最后报导,岛内的家属已经来到名古屋,接运尸体,由于尸体已经火化,家属将骨灰带回东京。 若宫的目光投在最后一句上,如果岛内的遗骨运回东京,当时的场面是可以想象的。如果那个女人同岛内有什么关系,到名古屋东站送行的可能性也极大。也许不会是当众送行的。若宫觉得,她很可能出现在车站的某个角落,眺望着岛内的家属捧着骨灰盒上车。 若宫又推测,大概就在今天,要把骨灰运回东京。 他从旅馆给警察局打电话,用报社记者的名义调查这件事。警察果然知道,答称乘午后一点二十分开往东京的阿苏号快车启程。若宫看看表,离开车只有四十分钟了。他连忙付清旅馆的帐目,叫来出租车,直奔名古屋车站。到了车站,已是一点零十分,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若宫急忙买了开往东京的车票,赶进站台。 若宫的目标是丁香女人。她可能随骨灰回东京,也可能留在名古屋。无论如何,先买好东京的车票最为稳妥。 一进月台,马上就辨认出了岛内的家属。看样子,是岛内的妻子,四十多岁,胸前抱着白布包好的骨灰盒。妇人的身旁有四五个男人陪伴着,一定是杂志社和演讲主办团体中的人。 站台上人来人往,若宫小心谨慎地搜寻着丁香女人。但是,他始终没能寻到踪迹,候车的女人很多,若宫巡视着查看,也终于没有找到。 阿苏号快车到站的铃声响了,人声一下子鼎沸起来。若宫紧紧地盯视着岛内的家属。那个女人如果来了。一定会走到眼前。 火车进站后停了下来。岛内的家属向头等车走去,陪伴她的男人们在后面送行。若官一直站在远处望着。 停车时间六分钟。妇人向送行的人行礼致谢,眼望着白色的骨灰盒,充满着愁容。来往的旅客人人都注意她。 若宫仍然没有盼到那个女人。 六分钟过去了,铃声再度响起。岛内的妇人上了车。不出他之所料,果然有两个人陪她上了车,要沿途护送,其他的人则集聚在窗前送别。 铃声又响起来,那个女人还没有来。这时不能再犹豫了,若宫大步跨上车厢。火车正好启动。 岛内的遗孀坐在车厢中间,骨灰盒放在膝上。护送的两个人坐在对面。车内的旅客,差不多已经满员,若宫在斜对面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他在坐下之前,再一次在旅客中搜寻了一次,仍然没有他所期待的丁香女人。 火车已离开名古屋,到达热海附近,若宫没有失望,他始终认为,丁香女人一定会出现的。他打开报纸,不断侧视着岛内的遗孀。实际上,他是看那个丁香女人是否走近。 车厢里很少有人走动,也没有女人走近岛内的遗孀的身边。若宫始终在旁边观望。经过了很多的车站,情况一直没有变化。 车快到静冈站的时候,列车员走来报告: “诸位旅客,下站就是静冈站。到站时间,十六点零一分。到达热海的时间是十七点十分,十九点八分到达终点站东京。” 若宫这才知道,这次列车晚上七点可以到达东京,也就是天色刚黑的时候。是不是在同一车厢里呢?若宫下定决心,要看看每一节车厢。 若宫坐的车厢后,还有一节特别头等车厢。前面则是餐车。再往前,还有三等和二等车厢。若宫先到了餐车,只有五六名旅客在吃东西,招待员坐在旁边闲谈。若宫再向前走,一步一移,小心翼翼地把七节车厢的乘客都看在眼里。 什么也没有发现。从最前面的车厢往回走时,天光已经开始转暗。所有的车厢里,都没有那个女人。只要回到最后看看特别头等车厢,就完全检查过了,穿过餐车时,若宫的目光突然停在窗边的一位旅客身上。那个人正在喝啤酒,面前放着冷盘。他也看见了若宫。 是一位刚刚上了年纪的绅士,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一瞬间,对方已睁大了眼睛,含笑对若宫说:“这不是若宫先生吗?” 一看到这笑脸,若宫就想起来了。 “唉呀,是樱井先生。” 这就是前些日子将若宫撞倒的汽车的主人——亚州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樱井正雄。 “幸会。幸会。”楼井伸手邀请若宫坐下。 “你也在旅行啊。请坐。” 若宫行礼,“你好。”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樱井。正想告退,对方却一定邀他喝一杯酒,并吩咐服务员取过玻璃杯。 若宫有点儿疑惑。但是,心里一动,觉得樱井这个人和眼前的案子很可能有点儿关系。当初,在若宫追赶丁香女人的时候曾被樱井的汽车撞倒并受了伤。汽车是否有意撞人,很难分辨。总而言之,这个人并不单纯。 于是,若宫坐了下来,同樱井饮酒闲谈。 樱井问:“从什么地方来?” 若宫说:“从名古屋来。” 他于暗中窥伺着樱井的表情,正好樱井用手帕擦唇边的啤酒泡沫,看不大清楚。 “是吗,真忙啊。”樱井仍然一脸微笑。 “樱井先生到哪里去?”这一次是若宫发问了。 樱井斟着酒,说:“我到九州去了。忙生意,难得有什么成绩。” 火车钻出丹那隧道到达热海。若宫急忙盯视站台,熙来攘往的旅客中,仍然没有那个女人。 樱井问:“你真去东京吗?” “是啊,我要立刻回报社。” “我看你紧张地盯着站台,以为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樱井似乎一直在注意若宫的神情。 火车离开热海,转眼间就到了小田原车站,很多旅客下了车。 突然,若宫在刚下车的旅客中,竟发现了丁香女人。她正混杂在人群里。这时,火车已慢慢地离开车站,再向外望出去,只能看见站台尾部的货仓了。 对面的樱井问道:“怎么样,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没什么。” 若宫装得若无其事,心里却忐忑不安地跳动着。虽然刚才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绝不可能看错人的。哎,当时怎么不跳下火车去追赶她呢? 有了这么好有机会,偏偏被樱井缠着。最初,如果先到最后一节车厢去查看,岂不正好遇上。 “坐火车最好是两小时的路程,时间长了,不舒服。”樱井似乎在无话找话。真如若宫所料想的,她到了名古屋,同岛内辉秋联络。她所扮演的角色显然很分明,岛内的死,一定会使她甚为惊异。 她还真像若宫所想的,尾随着岛内的遗骨,上了这列火车。可是,她应该在东京站下车的,为什么在小田原就下了车呢! 想到这里,若宫提高了警惕。向樱井告别后,他离开餐车,回到原来的车厢。岛内的遗孀也没了踪影。若宫禁不住呆在那里。骨灰也不知去处只有杂志社的两个人,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若宫硬着头皮,走上前问:“请问,抱骨灰盒的太太哪里去了?” “你是哪一位?” “我是岛内先生的朋友,刚才想向她致意,正好有事走开,没想到回来就看不见她了。” “岛内太太已在小田原站下车了。” 若宫一昕,心想,一切都太出人意料了。 另一位插嘴说:“本来要在东京站下车的,车过热海,来了一位女士同夫人打招呼。说了几名话,夫人就对我们说,有一家亲戚住在小田原,下车去看看。明天坐汽车回东京。我们只是陪送,当然不便于阻拦。” 若宫问:“是一位身材很高,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士吗?” 杂志社的人答道:“没错。她们两个人,悄悄地谈了几句,就一起在小田原站下车了。” 若宫暗怨自己,不该只顾着前面的车厢,否则不会让丁香女人和岛内的太太都跑掉的。那个女人,分明是趁若宫到前面去的机会,接近岛内的夫人。照此推算,自己的行动反而在她的监视之下。 为什么要在小田原站下车呢?这事真怪。 正在思索着,火车到达东京。若宫出站时,又遇到了樱井。樱井坚持着邀他再去喝酒,若宫执意不肯。于是他哈哈地笑着说:“你可真是着急啊。” 若宫回到报社,编辑部灯火通明,没看到木谷总编辑。他一头钻进资料室,要求借用伪美钞的资料。 他在资料室共呆了两个小时,利用全部的报刊剪刊,综合出下面的事实。 “一九三七年中日战争时,天津、北京的华资银行发现伪钞。伪钞印制得非常精巧。但是,第一流的银行职员仍然能够辨认出来。伪钞越来越多,金融系统为此发生了混乱。第二年十月,日军登陆华南前后,同样的伪钞又在以广东为中心的华南一带出现。” “这批伪钞是从哪里来的,一时难以推断。后来,中国人发现,日军到了哪里,伪钞就出现在哪里,于是判断是日军的行为,是战略之一,日军在侵略中国的时候,随带大量的伪钞,一面搜购物资,一面扰乱中国的金融。” “这批伪钞在日本印刷、打包、装上军火船运到天津,戒严卸货,数量很大,这一战略名为‘B武器’。川奇研究所——伪钞的诞生地,不仅印制中国货币,而且印制缅甸卢比,运出使用。研究所还研究使用氢球炸弹,毒药等等。” “研究所共有五百名工作人员,工作原则为终身献身于此,因此不用女工。所印制的钞票、工作现场以及职工的家属,都由宪兵警戒。在战败投降前,刚开始研制伪苏联卢布。” “最大困难是原料。川崎研究所最初采用的是美国钞票纸,来源断绝以后,改用碎棉、亚麻、纸浆自制。” “战争后期建立了分厂,投降前的几日将分厂解散,机器等物由军部运往名古屋,交专人拆卸隐藏。” “盟军登陆时,伪钞工厂的痕迹巳经完全消灭。这件事逐渐地被人扪淡忘掉。”若宫记好笔记,抬头一望,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谢过资料室的人员后,若宫走到街头,在银座的小巷里不断踯躅。刚才所查的伪钞材料,实在令人兴奋。他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日军在侵略中国大陆时所使用的“B武装”,而是战败前,该研究所将高质精密的机器分散解体。其中的一架,就是分散到名古屋的。若宫想到这里,脑子里对案情有了大致的轮廓。 这件案子屡次与名古屋发生关系,所査的材料,也提到名古屋。材料里面没有说明是谁把印刷机器隐藏起来,但是,仅就名古屋这一点, 65e0." >无论如何都是重大的收获。 另外一点也可清楚了。“上校”这个人呼之欲出。 在此以前,若宫最初认为上校是指占领军,而不是日本的旧军人,现在可以断定他不仅是旧军人,而且与“B武器”有关,是个具有特殊地位的人物,恐怕“上校”就是当初印制“B武器”的陆军研究所负责人之一。 那么,只要查出与当时的陆军研究所有关的人物,查出谁的军衔在当时是“上校”,就有办法了。 若宫的眼前,出现了曙光。 这件事情似乎还牵连到伪美钞案。当年印制“B武器”的优秀印刷机,现在就藏在什么地方,还暗中印制着伪美钞,战败投降的时候,陆军正在研究所印制各国伪钞,已有相当高的进展。十几年过去了,能够印制更加精密的伪钞,当然不用奇怪了。 伪美钞的出现已是事实,报纸上巳经登载过消息。过去,若宫认为二者并没有什么关系,毫不关心,现在则应该将调查伪美一案也归入计划内才对。今天晚上是托不到人了,明天早晨上班,马上办理这件事。 可是,它同巨额日伪钞有什么关系呢? 至今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完全联系起来,恐怕还是和那部机器有关系。不过,印制日伪钞是相当危险的事,制造伪钞的人,是否敢同时印刷美钞和日钞,这还是个疑问。 若宫这样想着,信步走进一家酒吧。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今天晚上,他非常希望到个人地两生的地方,独自饮酒思考。 酒吧不大,客人也不多。若宫啜着酒,一眼望过去,看见前面的座位里,几个女招待正围着一个客人讲话,一定是位常客。 “名古屋。名古屋。” 若宫的嘴里不断地玩味着这几个字。 材料上说,印刷机器分散到名古屋,是名古屋的什么地方呢? 若宫立刻想到的,又是西山旅客的附近。看来,所料的不会相差很远。那家旅馆的气氛确实有些奇怪,苍海旅馆的春田死在那里。它又像是一处联络点。旅馆老板夫妇,竟慌慌张张地卖掉了它。 对的。印刷机器一定就藏在西山旅客不远的地方。若宫还记得,那一带有几家小工厂。陆军研究所的机器,说不定就藏在那个地方。 春田到西山旅馆,在那里遭到杀害。说不定是他在任职苍海旅馆的管事时,査觉到什么秘密。 大概是春田自认为发现了秘密,前住伪钞集团所住的西山旅馆进行敲诈,没想到对方先做了手脚,自己也送掉了性命。 这种推测,并非勉强。 那么,是否查一下旅馆附近的工厂呢?这一点做不到。一般的人是没有搜查权的。如果是警方出动,说不定可以査出隐藏着的印刷机。 这个集团做事周密,如有外人知道了秘密,会马上遭到处决。死在名古屋附近的岐阜市的岛内辉秋就是如此。 岛内离开名古屋旅馆,有两个小时不知去了哪里。一定是到伪钞集团的据点,被骗服了氰酸钾。工厂和氰酸钾是可以联在一起的。 若宫正想到这,眼前的酒客出现了怪事。一位五十岁年纪的客人,喝得醉薰薫的,从口里取一个小盒,叫道:“拿杯水来。” 女招待取来一杯水,若宫看见那个人从小盒里取出一粒小丸。 旁边的女招待随口问道:“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掌故意让问话的人看,说:“药。这是胶囊。” “不能直接吃药?” 客人说:“太苦了,吞不下去,所以装在这里边。” “是什么药?” “胃药,胃药一向都是苦的。你吃过熊胆吗?” “没有。” “非常苦,吃了熊胆,三天三夜吃不下饭。胃药就这么苦。” 说完,他取起水杯,将药放入口内,用水送下。 若宫在旁边看到这一切,当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是一位客人到酒吧里吃胃药而巳。 若宫继续喝他的酒,又喝了两三杯,他自己竟变了脸色。 岛内辉秋的样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岛内吞服的是氰酸钾,却没有立即死亡。一般的人都知道吃了氰酸钾,五六秒钟就可以断气,他却活了挺长的时间。突然间,若宫发现了这一秘密。 凶手把毒药放在胶囊中给岛内吃了。就是氰酸钾。 也许是岛内自称有病,凶手伪装给他吃药,让他服用了毒药。胶囊到了胃里,还需要些时间才可能溶解。等完全溶解了,岛内体内的毒药就产生作用了。这个推断可能不会有错。若宫的脸放出光辉。 然而,若宫转念又想,吃了胶囊装的氰酸钾,也一样会马上死藏书网亡的啊。 这一判断也有不合理的地方。 岛内到了演讲会场上后,没有服用任何东西,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让他吃东西。胶囊入胃,会马上溶解。尽管毒药发生作用会比宜接用药慢一点儿,但是,在其他的地方吃了药,再来到演讲会上演讲,这期间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可是,胶囊没有马上溶解,真是怪事。 若宫一直想着胶囊,又沉得想不下去了。如果不能解决这一点,胶囊的想法就不能成立。 再想想,不要早早就失望了。 若宫所知道的是普通胶囊,如果凶手做过试验,一定会发现普通胶囊入胃就可以溶解,因而放弃使用的。 如果能找到一种三十分钟或一个钟头后才溶解的胶囊,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然而,真有这种胶囊吗? 若宫想起,这案件是与旧陆军研究所有关的。在战略上使用的优秀伪钞,就是这个研究所的作品。 川崎市某处的旧陆军研究所,俗称“九研”。战时是研究细菌的,这也是一种化学兵器。 战后,“九研”的研究成果被美国高价收购。如果那里制造出特殊的胶囊,是一般的药厂和药店所不具有的,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伪钞的印刷与“九研”的人员有关,如果这些人再有点儿“九研”在化学兵器方面的知识,也不是不在情理中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岛内就是被特殊胶囊装着的氰酸钾所杀。这一判断可谓言之有理了。 想到这里,若宫非常兴奋。 那么,岛内辉秋为什么遭到杀害呢?岛内所担负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呢?他到各地演讲,到底是什么事情的伪装呢? 简单地说,岛内是利用职业上的方便,到各地演讲,这样,没有人会对他产生疑惑。正因为这佯,有人委托给他重要的任务。 想到这时,若宫又遇一个难题。 若宫假定,旧日本军队将优秀的印刷机送到名古屋。但是,这仅仅是机器罢了,印刷伪钞,还需要有纸张。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特殊的纸张。 普通伪钞所使用的纸张非常粗糙。这一次的伪钞却非常高超。不仅印刷优秀,纸张也足以乱真。 名古屋的伪钞集团既然印刷伪美钞,他们的纸张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这与印刷机同样重要。 过去日军印制伪钞,虽然有纸张的问题,但是可以凭借军队的力量,从北部地区调运纸的原料。现在的伪美钞,不仅印刷技术高超,纸张也是上流的。他们的纸张是怎样到手的呢?很可能是用旧日本军队的办法,到产地订制。总而言之,那是一般纸商所没有的特别用纸。 若宫.所遇到的难题,就在这个地方。纸张是从哪里来的呢? 此外,还有油墨问题,这些东西可以从商人那里买到,最成问题的还是纸。若宫陷入深思。 岛内辉秋的任务,至今还没有搞清楚。他到全国各地旅行,举行演讲会。伪钞集团一定是在半途中拉他入伙,利用他的职业,让他在各地进行联络。由于掩护得好,全国谁也没对岛内怀疑过。 那么,他们交给岛内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呢?照刚才的推断来看,可能有一半巳经清楚。是不是由他在全国收购纸张以及油墨等印刷材料呢? 日本全国的产纸地点屈指可数。而且,洋纸的制造必须交给大厂去做。 钞票纸的生产却不同,地点差不多都在山区偏僻的地方。岛内的演讲地点,都与纸的产地距离不远。 分析到这里,若宫再也推不下去了。尽管如此,收获却比过去多得多。只要再加一把劲儿,就可能全部解开迷团。 老板娘静静地走过来,坐在若宫的对面,望着他的脸。 “一直在想什么啊?” 若宫答道:“一喝酒就什么都忘了,喝得高兴。” 第二天,若宫来到报社。当天的工作是要与采访伪美钞案的新闻记者取得联系。若宫打算,在进一步查明事实真相之前,暂时不把自己的判断告诉木谷总编辑和儿玉编辑主任。这些判断不过是自己的推测,如果突然得出,产生错误的话,会让别人笑话。因此,有必要先会一会专门采访伪美钞案的记者。 在编辑部找到个熟人,通过电话的联系,知道了专门采访伪美钞案的记者叫三木。 对方说:“那个记者三点钟来。” 现在是十二点钟。若宫说:“三木先生来了,请你介绍一下,我就等在这里。” “等等。那个记者专门喜欢喝咖啡,而且喜欢在咖啡店里看书,现在可能就在那里,我打个电话试试,你先把电话挂上。” 若宫把电话放下不久,铃声就响了。 “三木真的在那里,我已经告诉他了,你直接去找他吧。” 对方把咖啡店的名称告诉了若宫,就在离报社不远的地方。 总编辑和编辑主任还都没来,若宫趁此机会离开报社。那家咖啡店在有乐街的小巷里,装璜很差,也许越是这种地方反而能喝到好咖啡。 有个人斜倚在槿台上,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正在看书。一看就是记者的样子。若宫站到他的身边。 “是三木先生吗?” “没错。”三木抬起头,说:“是若宫先生吧。刚才来过电话了。请坐,是不是关于伪美钞的事情?” “是的。我正在采访一条新闻,同伪美钞有关系。但是,因我知道的不详,消息不好写,所以非常希望得到三木先生的帮助,把你所知道的经过,讲给我听听。” “说实话,我写了不少关于伪美炒的报道,可是警察局一直没有抓到犯人,案情逐渐放松。我也懒得过问下去了。” “这件事很复杂吗?” “可不,是战后的一件大案。有人怀疑,会不会属于外国的战略活动呢?”战略二字撞入了若宫的耳膜。 “是不是用来搅扰他国经济的呢?” “不错。过去的伪美钞并不高明,可是,这批伪美钞,即使拿给外国银行的行家看,也分辨不出来。过去的伪美钞也常见,都很粗糙。伪钞犯使用的方法与使用日伪钞一样,专门挑选顾客繁杂的商店,或者天黑时使用。这一次却不同,居然在白天也大胆使用。印刷极其精制。” “发现来源了吗?” “大致知道了,但是还不能够肯定。有的人说,伪美钞大都是从香港来的,这一说法,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从我已经发现的案情看,也有可能是从南朝鲜来的。” “在日本使用的范围如何?” “东京、横滨、大阪和神户的外国人。银行稍不小心,换进伪美钞,就要受到损失。也有的人买金银珠宝,一部分商号也受损失。” “根本就破不了案?” “破不了。主要是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他们的手法很巧妙……” “我刚才说,使用的地点在东京、神户、大阪,其实,还有其他的地方,例如北海道的小樽……” “啊,小樽?” 若宫看着三木的脸。“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什么时候的事?” “这件事没有登过报。警察方面不让记者知道,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前—— 若宫抬起头来计算。一年以前,不正是八仙花酒吧开张的时候吗? 若宫问:“在小樽发现了多少张伪美钞?” “并不很多,只有二十元面额的一张。” 说到这里三木急忙又添加了一句。 “对了,这次的伪钞集团,专门印制二十元面额的。二十元面额的还是第一看见。” 若宫问:“在小樽发现的伪美钞,和在东京、大阪一带发现的,印刷相同吗?” 三木摇着头:“不相同。小樽发现的相当粗糙,可能是伪制的初期的产品。东京、大阪发现的,印刷相当高超。” “我还有一个问题,出现在小樽的那样的伪钞,没有在其它的地方出现过吗?” 听了这话,对方睁大了眼睛,低声地说:“有的。警察局把小樽发现的那样伪钞称为小樽伪钞。但是,小樽伪钞在名古屋也出现过。” “噢,名古屋!” 终于又出现名古屋的地名了。不过,若宫这一次并没有感到惊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几张呢?” “只有三张。而且是在两年间先后出现了三张。其实,一定说是名古屋,也不见得正确。” 这位伪美钞专家三木,饮了一口咖啡,继续说下去。 “这三张伪美钞,并不是在名古屋发现的,而是在名古屋的附近。例如,一张在岐阜市出现,一张在四日市出现,还有一张在冈崎市。如果仔细地考虑一下地理形势,会发现它是个以名古屋为中心的三角形。因此,可以说,伪美钞是从名古屋流出去的。警察局的看法也是这样。曾经进行过详细的调査,没有找到线索。现在,他们认定不是日本人,是外国人使用的。” 若宫向他行礼致谢,从这位采访老手的口里,确实得到不少的材料。三木马上问他,到底在采访什么与伪美钞有关的新闻,若宫搪塞过去,就告辞了。 据三木所谈的,伪美钞相当猖厥。许多人认为,来源是国外,诸如香港等地。但是,若宫觉得,不该这么简单地考虑问题,说不定是日本一出一入。 若宫认为,很可能是日本的什么地方印制伪美钞,通过在日本逗留的外国人流出国外,再转回头,流入国内。 这一想法也许过于唐突99lib?t>,但是,脑子里那么多的“B武器”资料,也就难免忽发奇想。 若宫独自在街头闲散,从熙来攘往的银座,踱到丸之内附近。 这一带多是高楼大厦,从对面的八重洲口向这边张望,会显得象梦一样的寂静。 偶尔会看见汽车行驰,行人则根本看不见琮影。 若宫在大厦下闲踱,只能听见自已鞋子的声音。 他已经把得到的材料,在心里整理出来。 1、此案与“B武器”有关。“九研”的战略性印刷机,现已下落不明。据说是非常优秀的机器。 2、伪美钞集团可能使用了这架机器。使用者就是“九研”的技术人员,“上校”可能是当时研究所的官员。 3、下落不明的机器,可能就是在真鹤的奥田印刷店的机器。但是,还难以确定。 4、他们的一部分买卖,在苍海旅馆进行。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中了人家的计谋而遭到杀害。也就是说,春田探知了某中的秘密,去名古屋讹诈。 5、春田被杀的地方西山旅馆,一定是这个集团的秘密联络点。西山旅馆老板夫妇,不仅与此案有关联,而且知道内情。 6、名古屋西山旅馆的附近,一定还有个隐密的地方。 7、北海道小樽发现一张伪美钞时正是八仙花吧营业之际。同时,真鹤的奥田印刷店老板奥田孙三郎,自称有病休养,不在真鹤。 8、与此案有关的死者——奥田孙三郎、春田义男、龙谷川吾市、岛内辉秋、岩渊安男、仓田敏夫。 9、在小樽的溺水者——侦辑科长渡边三夫、庄田小太郎。 10、下落不明——由美。 这件案子中,仅仅死去的人就这么多。不算在小樽淹死的人和下落不明的女人,也已意外地死了六个人。由此可以看出规模之大。 除了这些人和这些人之间的关系,若宫最为注意的,自然还是印刷机。优秀的印刷机是有了,纸张呢?每个人都说伪钞集团所使用的纸张特别好,是谁供给的呢? 若宫移动脚步,全神地思索着,完全忘记了行路的方向。他只知道挑选没有人迹的街道走,以免影响了自己的思考。若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若宫在新宿曾被汽车撞倒,车主是亚洲贸易公司的经理樱井。亚洲贸易公司做的是什么买卖呢? 据来探伤的樱井自己说,那是个代理出口物品买卖。它本身并没有商业,只是代理别人的货物,进行出口事宜。所以要经常寻找商品。 樱井很可能与伪钞集团有关。那次,若宫被樱井的汽车撞倒,正是从岛内辉秋家里出来,追赶丁香女人。看来,岛内辉秋与樱井有关。 樱井公司既然能够代理其他的商品,也就可以代理纸张。换句话说,伪钞集团所使用的纸张,并不是没有可能是他供给的。 想到这里,若宫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若宫又想起来,从名古屋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过樱井。樱井自己说是从九洲做生意回来的,仔细想一想,他好像不是在九洲上车的。 若宫在名古屋上车,当时并没有发现樱井。车开了很长时间后,才偶然在餐车里遇到了。全列火车共有两节头等车,若宫乘坐其中的一节,还有一节在后面。因此,樱井很可能是在名古屋上的车,坐在了后面。等到若宫跑到三等车厢搜寻丁香女人的时候,他正好从后面走到餐车,两个人因此见了面。这样的话,岛内的遗孀突然改在小田原站下车,也一定有什么原因。说什么小田原有亲戚,里面大有疑处。当时,月台上的下车旅客中,还夹杂着丁香女人。两个人实际上是共同行动的。为什么在小田原下车,成了若宫思考的主要问题。小田原不是离真鹤很近吗? 若宫回到报社。木谷总编辑一看见他,说:“你这次干得不错,正好遇上岛内辉秋被害。名古屋送来消息时,我看了两三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若宫说:“还不大清楚。后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凶手抓到了吗?” 木谷说:“还没有。警察还在追査岛内为什么被迫服毒。” 若宫说:“没错。岛内被杀的事,可以引出很多推测。” 木谷听了后,脸又涨红了,他将若宫带进特别室。 “你详细地跟我谈一下。” 若宫从岛内服用的氰酸钾毒效缓慢,说到特制胶囊,然后又联系到伪美钞问题,最后,他谈到了昨天査看的“B武器”资料,证明有一架优秀的机器下落不明。 木谷满脸是汗,倾神听着,由于越听越兴奋,鼻孔不断地掀张着。 若宫又谈到奥田孙三郎运出去的机器下落不明,以及西山旅馆老板夫妇的突然卖掉旅馆。 木谷听了,连叫“可惜,可惜。” 他说:“看样子,老板夫妇分明是伪钞集团的人,如果有机会追问他,既使査不出全部的秘密,也能查出一部分。” 若宫说:“可不是,所以他们才插翅高飞啊。” 木谷总编辑皱起眉头:“你这次调査得很有成绩,不过,小心你的安全啊。” “不怕,我觉得,杀手一时还找不到我头上。” 木谷说:“那也不一定,你还是要小心。案情越来越怪了。而且,你一定要注意我们过去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们还有盲点啊。” 若宫思考着总编辑的话。过去的调查工作也许真的存在着盲点。 “那么,我把全部的资料详细地整理研究一下。不过,”若宫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面。 “刚才提到的伪钞问题,我认为很有可能与亚洲贸易公司有关。所以,我想去调查一下。” 木谷说:“也好,也许能得到有利的材料,我还让田原帮助你,还有,你去名古屋时,热海通讯员村田打电话找你,希望你马上跟他联系。” “但是,”木谷总编辑笑着站起来,说:“这案子牵涉得很广,各家报社还不知道,这是一项秘密的工作。因此,对村田那里,也不要说得太多。” 若宫点头答应了。回到办公桌,他立即叫来了热海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是通讯员村田的妻子。 “我是若宫,村田先生在吗?” 女人问:“他出去了,若宫先生要通热海吗?” “不,是他打来电话。要找我。他什么时候回来?” “村田不在热海,去东京了。” 若宫一惊。“他说,有话要对你说。若宫先生常来热海,他也该去东京看看。稿子巳经写好,带到东京去了。这边的事交给我办。” 小地方的通讯站太太都做助手。丈夫生了病或有什么其它意外时,就由太太代替工作。 若宫说:“那么,我就在报社里等他。” 女人:“可能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若宫挂上电话,看着表,还不到五点钟。村田要六点才能到,不如先写点稿子,边写边等。 六点钟到了,村田还没有来。若宫打电话到门卫室询问,回答说没有这样的人来。村田来报社的次数不多,可能迷路了。 但是,又过了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依然不见人来找他。 若宫决定等一会儿。也许是他在半路上遇到什么熟人了。谁知这一来,直等到八点钟村田还没有到。 周刊编辑部里,其他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其中的一个人,招呼若宫一起走。若宫说还要等人,就推辞了,后来他下了楼梯,站在报社门口,眺望村田影子出现。 银座的汽车如流,灯光似画,哪能看得见村田呢,若宫为谨慎起见,当面嘱咐了门卫室的人,又回到楼上去写稿。偌大的办公室里,只他的桌子上亮着灯光,写稿的念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若宫按耐不住,又打电话去热海,接电话的仍然是村田的妻子。 听说村田还没有到,那边的女人同样一惊。 “他已经出去五个钟头了。” 从热海到东京,连两个小时都用不上,莫非村田有什么意外的事?怕对方耽心,若宫忙安尉道:“那么,我再等一会儿,也许途中还有别的事情。” “他没有说要办别的什么事啊。让你久等了。”女人很歉然。 “没关系,我没有其他约会。”若宫挂上电话。 据说村田有话对他说,特地赶来东京,该不为了这个案子,引祸上身了吧。若宫越想越不安,如果他掌握了什么材料想报告,特地赶往东京,而被对方侦知,会不会对村田下手呢?过去,这种例子是有的。春田的被杀,岛内辉秋的被害,都出于这种原因。越这样想,若宫越觉得该等下去。然而,十点钟已经到了,仍然看不见不影,只好下决心回去。 临走前,他打电话给报社的总机。 “我是若宫,也许有个姓村田的通讯员要找我,你把我公寓的号码告诉他。” 说完,把交通路线做了一下交待。 出门口的时候,若宫又向门卫交代了一遍。 坐在电车上,若宫心中十分不宁。等人而人又没到,是最令人心焦的事。也说不定,明天到报社的时候,村田已在那里等着了。 回到公寓,由于身体很被倦,躺下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若宫睁开了眼睛。 “若宫先生。” 是个男人的声音。若宫一跃而起,他听出这个声音是村田。 他大声答应着。打开电灯,拨开门栓,开开门一看,外面站的真是村田。 “哎呀,请进来。” 这么意外,反而使若宫心惊起来。一看表,已是早晨两点。 实在对不起,来得太迟了。 村田照例是礼貌周到。进了房间后,他把大衣脱掉,坐下来,向若宫再次行礼。 “把你吵醒了,实在不应该。”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若宫上下打量着村田,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上衣袋有两处裂开了。若宫指着衣袋:“唉呀,村田先生,这是怎么了?” “噢,这个,”通讯员村中田连忙用手遮住那个地方,“没什么,以后再谈这个。” 若宫又问:“村田先生是在报社知道我的地址的吗?” 村田又眨巴着眼说:“是的,是门卫告诉我的。其实,我想直接过来,我乘车到小田原站的时候,对面突然来了一个中年妇女,还抱着白色的骨灰盒。” “什么?”若宫大吃一惊。 在小田乘车的抱着白色骨灰盒的女人,明显是岛内的遗孀。若宫忍不住脱口说道:“那不是岛内的遗孀吗?” 村田好像也吃了一惊:“你知道得真清楚。” “其实,她和我是一起在名古屋上车的。” “噢,原来如此。”村田通讯员慢慢地点着头,说:“开始,我不知道是岛内的夫人,后来,我发现她正看一封信,信封上写的是岛内的名字,我想起在报上看到的岛内,断定是他。我再注意下去,发现她身边还有个很亮的年轻女人。” “什么?漂亮女人?” 若宫的头轰的一声。 第十一章 不该发生的爱情 按照村田所说的,若宫在脑子里画了幅画:她们两个人在小田原下车后,住了一夜。 若宫问:“后来呢?” 村田通讯员说:“后来,两个人在东京站下了车,上了的士,我也就乘坐另一辆汽车,追随在后面。可能她们发现了我的跟踪,将汽车在街上转来转去的。我心里虽惦念着和若宫先生会面的事,可还是禁不住跟下去了。” 若宫插嘴说:“这是自然的。” “我本来有事要对若宫先生说的,只好放在后面说了。我坐车在后面紧追,也认不大清道路,结果,到了一户人家,前面的车开进大门。我也下了车,一看门口,原来写着岛内宅。” 若宫说:“那么,她们是直接回到岛内家了。” 道路弯弯曲曲的,没有什么特殊。岛内住在世田谷区的深处,路很复杂。 “后来呢?” “我叫汽车等我,到岛内住宅的周围看了看。住宅并不大,既然骨灰接回来了,也许会有人到岛内家。我紧张地盯视着,没想到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想上车吩咐开车。” 村田仍是边眨巴着眼睛,边说话。 若宫急着问下去:“后来怎么样呢?” 村田继续说:“我大概在那里停留了两个小时,一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正想走开,突然来了一辆汽车,我急忙藏到阴暗里。汽车到了岛内住宅前,果然就停下了。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看样子不常来,凭借着街灯,看了半天门牌。” 若宫问:“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是身材高大的老头,另一个可能是他的太太,年龄也差不多。街灯很亮,我从暗处望过去,觉得她打扮不错。” 身材很高的老头子,打扮不错的老太太—— 若宫听到这,立刻问道:“真是高个子老头?” “是的。”村田通讯员紧张地看着若宫,说:“难道……” 若宫连忙用其他的话吱唔,但是,村田仍然追问下去。 “难道若宫先生知道是谁?” “不,还是请你说下去。我听着好像是个熟人,和这件事有关,还是请你说下去。” 若宫本来想把西山旅馆老板夫妇的事说给村田,可是他现在决定,只听对方说。 “那对夫妇张望了一阵,最后终于进了岛内的家。刚开始门没有关,我也急忙闪身进去,可是,看不见他们去哪里了。若宫先生,你知道这对老夫妇究竞是谁吗?” 村田不知道,若宫可是知道。刚才的推测不会有错。 若宫故意装傻:“唉呀,我可不知道。” “我嗫手嗫脚地钻到院子里,可是……”村田的声音一点儿没变,“我也摸不清东南西北。正在这时,我的肩被人抓住我突然吓了一跳。” “噢,是谁呢?” “天黑,看不请楚。那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抓住我的衣服,是个大汉,很有力气。” “我非常担心他把我抓起来,交给警察。私人闯入民宅,有理也说不清。所以,我想脱身逃掉。谁知,那个人一句话也不问,只抓住我的衣服,一直把我推到门外。” “后来怎么样?” “门边又出来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对准我的脸照。我被照得两眼发花。他们认清我后,我关了手电。” 村田的声音还是毫无感情。 “他们把我带到空地上,又踢又打。” “请你稍等一下。”若宫拦住他的话:“那时,对方没问你什么话?” “真奇怪,什么也不问,就是乱打。我想大声呼救,又怕他们杀了我只好忍着。结果打成这样。”村田指着自己的衣袋。若宫早已看见那撕裂的衣袋。 “身体受伤了吗?” “还好。就是痛一点儿。” “后来呢?” 村田说:“他们把我扔在地上,都跑了。我很想追他们,但我只有一个人,又上了年纪,只好罢休。” 若宫安慰他:“也好,如果穷追下去,说不定还要受伤。” “真没有办法,只好休息了一阵,坐车到报社,问到了你的住处。” 村田结束了关于他所遭遇的谈话。 若宫同情地说:“真是辛苦你了。受伤不重,总算不幸中的大幸。” 若官也十分奇怪。岛内住宅的人抓住村田,却一句话也不说,把他推了出来。 村田这个中年纪者,在看到岛内的遗孀后,竟然敢于跟踪上去,很有几分干劲。后来,他又暗入岛内宅内,更加敢作敢为。可是,现在我坐在眼前,不断眨巴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儿精神的村田,似乎做不出这样积极的行动。 若宫又谢过他,问:“你原来说,有话要和我说。” 村田通讯员使劲儿点着头。 “对,对,这才是我来京的目的。中途出了点事,差点忘记了。” 他欠了欠身,加重语气对若宫说:“要说的是苍海旅馆春田被杀的事。后来,我四处打听,发现他有个女人。” 若宫立起身:“真的?” “春田那个人,做事非常仔细。他有个女人的事,是最近才査清的。是个舞女。” “舞女?什么地方的?” “是热海的海钩舞厅的。我一听说,马上去海钩调查,知道她已经辞了职,而且是在春田被杀时辞职的。” 若宫想起来,西山旅馆的老板夫妇曾说,春田还带着一个女人。警方因此通辑那个女人,认为她就是凶手。后来,有人向警察局写信,说那个女人就是由美。难道现在又多出一个女人? “村田先生,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在舞厅里叫眉美,当然不是真名。” “形象上有什么特点吗?” 村田说:“据海钩舞厅的人说身村不高,非常瘦,小脸,很漂亮。有不少舞客。” 形象上到是与西山旅馆的老板夫妇所描绘的差不多。然而,既然两个人相恋着,为什么把他杀死呢? 听了若宫的疑问,村田说:“这个问题不错。他们两个人相爱很久,说不定发生了争执,女的就勒死了他。” 若宫还是不信。他不认为一个女人能够勒死一个男人,一定是另外有人帮忙。而且,西山旅馆的老板夫妇突然将房屋让出去,也是个谜。他们一定与春田被害的事有联系。 若宫曾经去过两次海钩舞厅。一次是死在锦浦那个人做为新郎到达热海的当天晚上,一次是从名古屋回来与田原见面的当天晚上。那一次,也在海钩舞厅里发现了曾经错送西装的仓田敏夫。如果说他的死,与海钩舞厅有关,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若宫这时忽然想起仓田同一个肥胖的绅士在一起谈话的情形,这个人的形象虽然有点儿模糊了,但是,还有印象。他不就是亚洲贸易公司的经理樱井吗? 为什么过去没有想起过这件事?当初,因为汽车事故,樱井来公寓进行慰问的时候,若宫那时只想起樱井曾在火车上与岛内寒喧。 村田发现若宫的脸色有了异样,急忙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正想着另外一件事。” 若宫没有细说。他发现村田有些疲倦,他说:“村田先生,就谈到这里,睡觉吧。” 第二天早晨,若宫睁开眼睛时,已经十点半了。睡在旁边的村田不见了踪影。被子扑叠得整整齐齐的。太阳已照射到自己的脸上。 同村田一起入睡时是清展三点。若宫一觉睡到现在。他听见村田在里面做事情,等若官坐起身来的时候,村田巳经端着早餐出来,对着他说:“早晨好!” 若宫很不好意思。村田倒很熟练,烤好了多士,牛奶里加了白糖,似乎常常使用别人的厨房似的。 “你睡得真香,所以我自己动手。”村田看起来很亲热。 “让客人自己招待自己,真不好意思。” 若宫洗了脸,村田已经把早餐分成两份,对他说:“请吃吧!” “宣宾夺主”。若宫说了这话,两个人共同大笑起来。 若宫问:“村田先生,一会儿还去哪里。” “跟你说完话,我想马上回热海去工作。” “你亲自来,真是太感谢了。你所讲的事情,很有用处。”村田喝着牛奶,吃着多士。 “承你夸奖,非常荣幸,今后再有了什么消息,马上向若宫先生报告。” 吃完早餐后,村田准备启程。 “若宫先生,你去报社吗?” “是的。” 实际上,若宫还有其他的打算。 “到报社前,也许还到岛内先生家里去一次。” 村田似乎一惊。 “我同岛内见过几面,想到他的家里祭奠祭奠。” 两个人一起出门,在东京站前分了手。村田回热海。若宫从后面望着他的身影,觉得这个人很不错。 若宫拦住一辆汽车,前往岛内住宅。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钟了。车子驰到岛内家,几乎用了三十分钟。 到底是有名的评论家,各报社、杂志社,都送来了花圈,摆得满满的门口贴着讣告,明天下午辞灵。门前停着三辆汽车,吊唁来的客人出出进进的。 若宫站在门口。门口有招待人员,接受来客的名片,以便日后交给岛内的遗孀。 站了一阵,岛内的遗孀从里面送出一个客人。转身之际,若宫对她招乎了一下。她似乎只把若宫当做普通的来客,将客人送出去后,她向若官点头。 若宫取出名片,递了过去,表示想谒遗容。对方客气了一下,就领他去后面。 穿过走廊,走进大客厅。若宫过去曾来过岛内家,但是,只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大客厅的佛坛上,摆着放大了的岛内辉秋的照片。 祭坛布置得十分雅洁,若宫向前合掌吊祭,四周围的气氛十分凝重。若宫烧香的时候,夫人始终陪在身边,看不见其他的遗族。 若宫插好香,转而向夫人致意。岛内的遗孀也肃穆回礼。虽然愁容满面,却不见有泪水流淌。也许是流尽了吧。 吊祭完后,若宫转身退出。夫人在前面引路。 自从若宫进了大门,就全神贯注。因为,昨晚上听村田所说,这里藏有特殊的人物。但是,他的目光所触到的,除了夫人外,没有其他的人影。走廊、客厅,显得十分寂寞、空旷。真是一种死寂的气氛。 穿过走廊,正转弯的时候,横手突然有一扇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黑衣人。 若宫正好和那个人打了一个对脸,禁不住“啊”地一声。 这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看见突然出现的若宫,神情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一双美丽的眼睛,不断地眨巴着。她神情紧张,脚步一动未动。 夫人还不知道若宫巳经站下来一直向前走去,若宫下意识地决定要采取行动。没有经过考虑,他就迈步向前,把女人推回门后,自己也跟进去,将门关上。 丁香女人脸色苍白,任若宫推着。嘴唇嚅动着,但没有一点声音。这间房子正是若宫访问岛内时来过的书房。 若宫百感交集,自己探寻已久的女人,现在就站在眼前。这不是梦,是现实,他的心砰然跳动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若宫终于开了口,“我正在找你,有很长时间了。非常想和你谈一次。这一次不要再跑了。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你。” 这个女人一语不发。惊慌的神情隐退了,变得冰冷冰冷的。 若宫继续说:“一定要谈一谈。希望今天晚上能见你一面。”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大概是岛内夫人不见了若官,回来找他。 若宫要求道:“快点吧。我说,今天晚上七点,我在S车站的南口处等你。” 门打开来,岛内夫人探头进来。若宫连忙打招呼。夫人带着诧异的神情,看看若宫,又看看站在若宫身后的丁香女人。 “正好遇见一位熟人,好久不见了,所以谈了两句。”若宫解释着,汗流夹背。 夫人礼貌地微笑着,但是神情中,仍觉得这事很奇怪。 “是熟人吗?”她显得有些意外。 若宫连忙补充:“是的,见过一次面。没想到在府上又见到了。” 丁香女人站在他的身后,表情是什么样的,若宫不知道。 “对不起。”若宫走出门外。 已经不可能再回头向她追问时间。刚说好七点钟见面,突然的情况已不允许她给予回答。也好,没法回答,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岛内夫人一直送到门口,并且再一次表示谢意。看样子,她先后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99lib.若宫走到门外,正转弯的时候,一辆汽车驰进门口,与他擦身而过。若宫定睛向里面张望,由于玻璃的反光,看不见车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直觉到那个人在注视着自己,他走到街口。这一次,他并没有遇到村田所讲的特殊的人物,却遇了丁香女人。这是更大的收获。 从村田的报告中,虽然已经知道她和岛内夫人一起回到岛内的住宅,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真能和她见面,而且谈了几句。这已是意外。后来,竟然和她订了约会的时间,更象做梦一般。 所谓约会,只是若宫单方面的邀请,对方没有办法答复。 她是否真的能够按照若宫说定的时间,到S车站来呢?这还是个疑问。这属于孤注一掷。若宫殷切地期待能够如愿一偿。 看看手表,离晚上七点钟的约会,还差六个小时。回到报社,好容易才把这几个小时打发过去。六点半钟,若宫站在S车站前。 车站非常杂乱,正是下班的时间,乘客川流不息。若宫虽约在七点钟见面,却是郑重其事地提前半个小时赶到这里。 一点自信也没有。她能来,还是不能来呢?若宫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心中只有三分的把握。 这一带,正处在车站和商店的灯光之间,光线较暗。利用这个地方等人的人很多。若宫的周围,正有不少青年男女,眺望着从车站里出来的旅客。车站的电钟差五分七点。 还是看不见丁香女人的踪影。不过,七点还没有过,还不能判断成否。 若宫的心里非常乱。七点十分了,时间过得真慢,平常一分的时间,似乎现在就成了十分。 她从哪条路来呢?如果从岛内家乘电气火车来,会在从车站出来的人群中出现;如果坐出租来,会在车站前的广场出现。若宫紧张地两处张望。 不安和期待,使若宫心神不宁。这不仅是因为希望着对方能够到来,也是为了要和自己搜寻已久的女人见面。又过了五分钟。 若宫翘盼了半天,发现周围等人的人也是什么姿态的都有。等到的,欢天喜地的一同离开。电车一辆一辆地驰来,乘客一批又一批地离开车站。 就是看不见丁香女人的影子。汽车停车处,也不见她走。 七点二十分。看来,她不会来。 认真地想一想,她怎么可能来呢?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他。她一定认为若宫是个麻烦的人,和若宫见面,就意味着危险。自己单方面决定了约会时间,就跑来苦苦地等待着,怎么可能等到呢? 若宫决心走了。再等十分钟,到七点三十分时,就离开这里。他又点燃了一支烟。 看看周围,已经没有和若宫一同来这里等人的人了。谁也不会苦苦地等等这么长的时间。 若宫十分想见那个女人一面。他早就有许多问题,希望得到解释。 车站的电钟指到七点三十分。若宫绝望了。车站里、汽车停车处,都看不见她的影子。只有人流,不断地涌过来,又涌过去。 他迈脚要走,最后又向两处张望了一次。失望涌遍全身。一切的希望都破碎了。 就在若宫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人流不断,摩肩擦踵。里面夹杂着一个黑衣人影。若宫定神望过去,果然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若宫屏住呼吸。 是她。若宫的情绪高昂起来,心脏呼呼地跳动着,呼吸也越来越急切。 她从汽车的停车处向这边走来,显然是乘出租来的。若宫急忙迎上去。如果周围没有人,他就会高声叫起来。 但是,她好象根本没有看见若宫这个人,一直向前走。 看她眼神,似乎直望着车站里面。她根本没有注意若宫的存在。第一次竟约会是这种情形。看她的眼神,似乎要直接进入车站。 若宫挨近她,正想说话,“那个……。”丁香女人低声地说:“不行。” 不行…… 若宫听到了,忙让开身子。 她在这瞬间的表示,他是完全理解的。不行。也就是说,她是在警告若宫,旁边还有另外的人。 若宫马上改变了看法。现在才知道,她目不转睹地一直向前走,是在戒备什么人。 若宫放慢脚步离开原地,同她保持着前后的距离。但是,人头晃动,从后面望过去,实在看不清是谁在跟随她。有女人,也有男人,都以她为中心而向前拥去。若宫只好保持着能够看见她的距离,跟在后面。好在她穿的是黑西装,容易辨认。 丁香女人到售票处买票,她后面还排着一大串乘客。不知道她买的是到哪里的车票。若宫忙在另一个窗口胡乱报了一个站名,买了车票。只要有车票,就能跟她到站台上。 丁香女人买好了车票,仍是目不转睹地走进剪票口,S站共有三条线路,她进的是从东京到横滨的那条线。在她的身后,又有大批旅客拥到。由于是下班时间,若宫只好聚精会神地跟在后面。 但是,她并没有马上上车。即将开车的电气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上,后面还有另外的车辆。即将开车的火车已经满座,后面的车里也有很多乘客了。丁香女人哪辆车也不上,就站在站台上。 若宫心想,真怪啊,她是不是来接从横滨来的车呢?她买的不是车票,是站台票吗? 若宫无法与她说话。也许真的像她所警告的,正有人在一旁监视着呢。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正向已经满座的车厢里拥进去。 开车铃声响了,她还呆立在那里。就在车铃刚停的时侯,原来像是等人的黑衣女人,突然奔向车厢,一跃跳入车门。 若宫慌了手脚,也立即跳进自己眼前的车门。车门已经半闭,他大叫一声,列车员推开一些,让他进去,马上就关门了。 站台在向后退,剩下的人流也在向后退。若宫发现其中有一个人,正向车厢大叫,而且身子正向前挤。仓促间,若宫没有看清他的形象。不过,从他那慌张的样子来看,一定是追赶丁香女人的人。 真险啊! 同乘在一列电气火车上,车厢却不同。若宫很想挤到前面去寻她,不料却挤得没有办法动身。如果她在哪个车站下车,就坏事了。若宫只好争取到一个靠窗的地方,望着外面。好在过了三站后,人减少了。 一直到了第五站,乘客又有一大批下车,若宫这才移步到前面的车厢去。他的心不断呼呼呼呼地跳动,一边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一边踏上前面的车厢。 一进车门,若宫马上扫视整个车厢。这边也是拥挤不堪,许多乘客手抓着吊环。但是,他没有看见丁香女人。 若宫这次很有信心。每逢到站,他一定注意站台,并没看见她下车。他深入车厢里,一步一寻,穿过抓握吊环的乘客,搜寻着坐在座位上的乘客。还是没有。若宫有点儿紧张,已走了一半的车厢,仍然没有。搜寻完全部的车厢,还是没有看见她。 不会没有啊。难道看漏了。 不会。刚才一步一看,小心极了,不会看漏。难道是半路下车? 也不会。自己每站必要注意站台,如果她下车,一定逃不过自己的眼睛。而且,她分明就在前面这节车厢里。 现实是她的踪影不见了。若宫不禁呆住了。实然,他又想起来,也许她也向前移动了一节车厢? 刚进入再前面的一节车厢,若宫不禁睁圆了眼睛。她果然就在车厢的中部,低头静坐。 若宫的心里欢跃起来,他屏着呼吸走上前,站在她的面前。不知她是否知道若宫来了,身子动都没动。 车窗外,天色渐暗。郊外住宅区的灯光流连退去。若宫弯下腰,大着胆子低声地对她说:“难得你终于来了。我有很多事想请教。” 她并不看若宫,脸依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说:“我知道。” 一股令人欲醉的香味飘向若宫。她一直使用这种香水。在去札幌的飞机中,在札幌的宫殿旅馆里,都闻到过…… 丁香女人低垂着目光,车厢内灯光比较暗,她那美丽的面庞上,更加笼罩着一层阴忧。 若官紧张地说:“下车好吗?到了樱木街车站,就和我一起下车吧。” “哪里都行。”丁香女人的表情还是原来的样子。 横滨的樱木街车站到了,乘客纷纷起身下车。丁香女人也站起来,紧跟在若宫的身后。两个人没再说什么话,若宫担心节外生枝。 到了站台上,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才可以出站。她显然没有逃离若宫的意思。出了车站,她就站在若宫的身后。 站外停着很多出租车,若宫毫无目的地打开一辆车门,女人也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若宫回头张望,似乎并没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若宫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什么地方?” 若宫对横滨街道并不熟悉,于是随口说道:“去外国人坟场。” 这是若宫偶然去过的地方,女人听了,也不说什么。 若宫坐在汽车里,恍如置身于梦中。竞然和她坐在一辆车中,疾驰在夜晚中的横滨街头。这真是预想不到的事情。 丁香女人望着窗外,繁华街道的霓虹灯越来越远了。车子到了河边,河水反照着灯光。若宫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应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反倒失去了主意。 汽车驰到海滨大道,左边有船灯显现。公园的参天大树中,有帆影隐现。海水的浪潮声撞击着耳鼓。 丁香女人仍然是沉默无语。丁香花香水的味道不断飘散。 这并非幻想,这是现实。 车子驰过小桥,开始下坡。离船灯也越来越远了。 “先生,”司机回过头,“这里就是外国人坟场。” 若宫回头看那个女人,她并没有拒绝。坟场是石块铺就的,两个人下了车,立了一会儿,看见汽车尾部的红灯在坡路上消失,这才发现附近没有人迹。远处的灯光散漫地照着地面,似一层冻结的薄冰。若宫顺着坟场的铁栏杆慢慢地往前走,栏杆里是无数个十字架,依稀可辨认出轮廊。 女人离开若宫几步,也向前走。若宫停住脚,她也停在若宫的身边。 若宫想说什么,但一时又无法开口。过了一阵子,终于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对方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并不回答。 若宫说:“我并非只想同你见面,而是想打听一些事。你曾对我提出过警告,要我不要深入调査这件案子。你也知道,我一直还在调查着。现在,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事,谁也不能帮我解决……” 一阵微风吹来,若宫猛转过身,对女人说:“只有你能帮我解决,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帮我解除谜团。我越是深入调查,就越想见你一面。” 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原来是一对青年男女走过来。等他们走过去,若宫继续说下去。 “今天晚上,你同意了我的要求,来到了这里。你应该回答我的问题。我并不知道你的姓名,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北海道的飞机里,你让座给我,却始终没有说话,似乎在躲避我。” 船灯的影子移动在黑十字架间。两个人站在那里,依旧是若宫说话,女人静听。 “在千岁飞机场同你分手后,你住在小樽的银鳞庄旅馆。” 女人的身体一震,似乎若宫的话,使她感到意外。但是,仍然不说什么。 若宫继续说:“是你第二天离开旅馆后,我才听说的。那一定是你,因为当时还留着现在这样的香水味。后来,我又在官殿旅馆的电梯里遇到你,并在岛内先生的房间里,闻到这样的香水味。你与岛内有什么关系,我并不知道,但是,你同岛内是有来往的。” 女人仍不回答,脸色苍白,依旧眺望着横滨的夜景。 “后来,你把香水洒在鲜花上,供奉在热海的一座坟墓前。死者定是锦浦跳崖的那个人,名叫岩渊安男。” 女人的身体又震颤了一下。 “岩渊是一家报社的新闻记者。你既然送了花,就一定认识岩渊。岩渊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 小小的船灯,已在转.99lib?眼间转换了位置。 “不仅如此,你还去了岛内先生的住宅。那天晚上,我在后面追赶你的汽车,结果,我在街上被另外的汽车撞倒。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受伤,那是一种警告,警告我不要深入调查。” 若宫看着她的脸。苍白的侧脸动也不动,一直望着横滨海面的灯光。 “可是,我无视你的警吿,继续调查。我并不想深入,而是不得不深入。这是新闻记者的工作。这是对工作的态度。我调查下去,发现仅我所知道的,就有六个人死了。” 又有行人过来了,这一次是两名神父,肩并肩从他们的身边走过去。 “除了这六个人,还有两个人死了。一个是八仙花酒吧的经办人,一个是负责调査外事的侦辑科长。他们都淹死在小樽的港外。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是否与这件案子有直接关系,但是,依我看,还是有关系的。” 若宫边说,边在脑子里整理着案情。 “另外还有个奇怪的女人,现在不见了。她是酒吧的女招待,据说同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投宿在名古屋的西山旅馆。现在,警方把她当成了凶手,在通辑她。看样了,有几个女人隐在这案子的背后。” 若宫心想,这话中的女人,就是指的你。 “你与岛内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依我看,岛内虽是著名的评论家,实际却是这件案子的主要人物。最初,也许他与本案无关,可能是中间加入的。岛内的工作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一直到全国各地演讲。我到北海道看见了他,到名古屋,又遇见了他。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他实际是以旅行演讲为掩护,在各地进行联络工作。” 横滨街道的灯逐渐减少。夜更静更深。住家的灯光正一个个地熄灭。 “岛内先生始终由你负责联络。我的判断没错吧?你始终在他的身边,你并非对他的妇女问题的评论感兴趣。你的任务是什么,能否请你回答一下?” 若宫望着她的侧睑。但她依然面对着港口,不发一言。 若宫说:“这件案子,令人不解的地方很多。我并非想让你全部解释清楚,我希望你至少对我解释两三点,不,一点也可以。” 若宫又追问一句:“这第一点是你与岛内的关系。” 女人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若宫只好点点头,继续说:“那么,你去北海道,是不是为了与岛内联络呢?我在帝国旅馆看见你,联络什么?” 对这些问题,女人还是不说话。 “好吧,第二个问题。刚才说,死了六个人,而且有两个人死于意外。过去从没有死过这么多人的案子。而且,每死一个人,布局都极巧,使人觉得彼此没什么关联。这样大的凶杀案,主谋是谁?是不是上校?” 一直佇立着不动的女人,听若宫提到“上校”,不觉变了姿势。喉咙处似有话要说,又咽了下去。果然有效。她知道“上校”。 若宫尖声问:“上校是谁?” “……” “我可以把全部内容告诉你。真鹤岬有一个印刷店,由于附近失火,印刷店也烧光了,但是,失火之前,印刷机已经拆散,分送到什么地方,其中一部分部件,运了名古屋车站,有人来车站提走。后来知道,所谓上校,可能是旧日本军队的战略部队,属于川崎市某地的陆军第几研究所的人,这一判断,是从真鹤岬死者身上藏有巨额伪日钞推测出的。如果详说,太长了。简单地说吧,印伪钞的机器就是战时战略部所拥有的B武器。这B武器至今还在印制伪钞。” 女人转过脸,看着若宫说:“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这件事可不要问我。” 若宫盯着她:“不要问,是不是因为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 若宫反问:“你也不清楚?这是真的?我不信。就算你不知道全部的情形,也会知道相当多的事。你说不知道,是真心话?” 女人不回答。 若宫对她说:“我很理解,有些话你是不能说的。我很信任你。只有你才是我想像中的那种人。” “什么样的人?”她好像被风吹动了。 “我认为,你是被迫卷入漩涡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卷进来的,但你处在那种杯境中,并没有失掉你原来的良心。” 女人没有即刻回答,过了一阵儿,静静地说:“若宫先生,你说得好。” 她直呼若宫的姓,“我并不是若宫先生想像的那种人。” 若宫说:“只是你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不过,我邀你来这里,是想向你请教。我已经把疑问全说出来了,你却一句也没有回答,这使我感到意外。” 若宫靠近她,苍白的面孔就在眼前了,但她一动不动,两只手握着铁栏杆。 若宫追问:“我邀你来这里,是相信你会帮我解决疑难问题。但是,你虽然答应我来到这个地方,另一方面却什么也不愿意说,这就出乎我的意料了。” 女人沉默着。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时间。若宫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侧脸,突然,她问若官:“你知道八仙花吗?” “八仙花?”若宫耳鸣起来。这个女人竟然知道八仙花的秘密。 “这么说,你知道八仙花的秘密。” 她慢慢地答道:“若宫先生,刚才你谈到上校。上校同八仙花是有关系的。我所知道的,如此而已。” 若宫连忙追问:“上校与八仙花有关系?是否能说得详细一些?” “不能。我只能说这么多。不过,你一定以为八仙花是一种植物,或是酒吧的名字,其实,你错了。你只要把八仙花找来看看,就知道上校的事情了。” 若宫呆呆地望着女人,忽觉全身发热。 “谢谢,这对我巳经有很大的帮助了。只是,上校是活着,还是死了?” 女人又不说话。若宫紧张地问:“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最近还活着,后来就不知道了。若宫先生,我也只知道这一部份情形,别以为是我不告诉你。” “我相信。上校当真最近还活着?” “当真。” “请你把姓名告诉我吧。”若宫提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女人低声说:“这个问题,只好请你原谅了。” 若宫不答应,一定要问她的姓名。 “无论如何,我也要知道你的姓名。我在去北海道的飞机里见到你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和这个案件有关。你在飞机上,一直都阅读着哲学书。后来,我调査这一案件,多次见到你,实在太意外了。依我看,你在飞机里所阅读的书,和这案子,一点也不一致。” 若宫靠近她,几乎触到她的肩。 “我很相信自己的看法。最初,你并不想加入这个集团,你并不是坏人。我始终这么认为,现在也是这样认为。” 女人没有回答,似极力稳住自己的双肩。全身显出不自然的感觉。 “八仙花的事和上校最近仍然活着的事,我原来都不知道。你告诉了我,我很感谢你。只是,我问了这么多,你回答的也未免太少了。” bbr>藏书网女人这才答话了。 “没有办法,你不要再问了……若宫先生,就是我同你到这里来,已是了不得的事了。” “我知道。”若宫想凭这一点继续探问下去,“我非常感谢你。只是,这件案子死的人太多了,我这样追问,也不是没道理的。”他提高了声音:“你帮助我,当然有危险,我也会尽力帮助你的。” 女人说:“不行!请你不要再问了。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打听吧。” 女人的声音传到若宫的耳朵里,他觉得孤独而又寂寞。不仅如此,原来靠在铁栏杆上的她的肩膀,也突然低垂下去。远方的街灯照过来,她那黑色的身影,越发显得孤寂。 若宫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一时失去了控制,头脑还未清楚,就已经采取了行动。 他突然用手揽住女人的肩头,靠近了她的面颊。女人睁大了眼睛,又惊又恐。 她低低地说:“不行。” 若宫不放手。他紧紧地握住她那推辞的双手,用力把她抱紧。 她那苍白的面颊斜侧在若宫的眼前。 若宫屏住呼吸:“告诉我,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女人拼命抵抗,想从若宫的手腕中挣脱出来。两个人的身体都靠在坟场的铁栏杆上。 他终于把她按在铁栏杆上,使她无法动弹。 “名字。”若宫还是追问。 她躲开若宫的脸,嘴將欲动。看她的神情,并不想说出姓名,可是要惊叫。她的呼吸又急又乱,浑身发抖,且不断挣扎着。 若宫脱口而出:“我爱你。” 他又连声地说道:“我爱你!……好久以前我就爱上了你。” 女人苍白的双颊几乎触到若官的眼上,她的两肩不断地颤动着。 “不行!”她压低声音:“不要说这样的话。” 但是,若宫用力抱着她的肩。 “我早就想告诉你,非告诉你不可。” 女人的挣扎少了一些。 “只要说出来,就好了……现在,把你的姓名告诉我吧。” 远处的街灯、船灯、坟场后的小屋的灯,都在若宫的眼前消逝了。连星星和树木都是倒转的。 “……” 女人低声地答复了,但是,若宫没有听清楚。 女人的嘴唇颤动着,说与不说,就挣扎在唇齿间。若宫把脸贴近她的双唇。 “不行……。” 女人叫嚷起来,把面颊挣脱开。若宫的手腕使足了力气,想把她的面颊搬动过来。 女人不断地摇着头:“不行,不行,现在……。” 若宫看着她的脸,问:“现在?” 她突然推开若宫。力气出人意料的大。 “再见!” 像一股黑风扬起来,她一溜烟地跑上坡去。舍宫不敢大声喊叫,急忙追赶。 路比较弯曲,天光又黑,拐过第一个弯,就看不到她的踪迹。若宫沿着长墙紧紧地追赶,心中十分后悔。一定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引起了她的戒心。悔恨和绝望扰乱着他。无论追到什么地方都要把她追到。追不到她,心中就不安宁。这么深的夜,这么寂静的路,不该让她一个人独行。 拐过第二道弯,是一条长路,仍然看不见她。他的速度不比她慢,追到这里,没有看不见的道理。但是,凝神望去,静静的路上,连条狗影也没有。 若宫心想,她可能猜到自己会在后面追赶,因此,跑了几步,就藏在暗处。于是,若宫重新往回走,在道路两边仔细寻找。 还是没有。 他又回到原来讲话的地方,港口里的灯光比刚才更加稀少。两个人分手后,又过了很长的时间了。一阵空虚袭入若宫的心里,若宫觉得,自己是虚飘飘地行走在砂地上。 “现在……”这是女人说的。 若宫一时冲动向她求爱时,她竟用这句话来拒绝。“现在……”,是否是说,现在不行呢?看样子,并非她本心拒绝若宫,而是对外界有所恐惧。正因为如此,她才拒绝了若宮,急忙抽身逃掉了。 她不是接受了自己的邀请,沉默着来到这里了吗?既然如此,又突然跑掉,就绝不是因为若宫唐突的拥抱,可能是女人本能的恐惧,而且是对外界的恐惧吧—— 若宫顺着原路往回走。刚才,女人指点了两件事。八仙花的意思。既不是花,也不是植物。只要解开它的谜团,从而就打破了上校的迷雾。另一件事,上校最近还活着,现在如何,不知道了。 若宫还希望了解上校的全部背景,她所说的话,不过只能帮助他解决一部分。 最近还活着,现在则不知道——若宫考虑自己所知道的人。但是,在自己所知道并会过面的人里,没有这样的人物。这个上校,一定是她认识,而若宫并不认识的人。 不过,既使只是这么两点提示,也足以需要她拿出极大的勇气。虽然不知道她与这件案子的幕后人物究竞是什么关系,但是,她对若宫表示了相当的好意,她的话是可以相信的。 八仙花——不是植物的名字,上校的秘密可以由此得知。 上校是个军人,军人和八仙花有什么关系呢?八仙花——不觉间,若宫已来到了大街。一看表,已经过了十一点。街道两侧的店铺大都闭了门,只几盏红灯,表示了餐馆和酒馆还在做着生意。街上的行人很少。 可是,一辆汽车亮着头灯,风驰电掣般地驰过去,几乎擦到若官的身上。直到看见汽车的尾灯,若宫才禁不住地呆在那里。唉呀,她竟坐着汽车跑掉了。 那么,那辆汽车原来是在哪里呢? 在坟场时,若宫加紧追赶,没有追上她,原来是有辆汽车藏在什么地方,暗中接应她。现在,若宫明白了她在他的怀里,不断地颤抖和恐惧的原因了。 第十二章 “八仙花”之谜 八仙花—— 八仙花—— 为了解开八仙花的谜团,若宫似着了魔。那天晚上,丁香女人给若宫以暗示后,他便全力想破开这个谜。女人说,八仙花既不是植物也不是酒家的名称,是解开上校之迷的关键。 照此来看,小樽那家酒家以八仙花命名,就不是偶然的了。其中隐有一系列的关系。这是很大的收获。 但是,如果想进一步推测,就必须首先了解八仙花是什么。也许从百科辞典中关于八仙花一词的解释中,会得到什么启发。 若宫打开辞典,把这一名词的解释仔细读了两遍。都是有关植物的专门解释,完全得不到要领。 被八仙花苦恼着的若宫,耐着性子到咖啡馆闲坐。老板见熟客来了,就招呼他坐下,问:“好象有什么心事?” 若宫说:“你也看出来了?最近事太多,一直没办法开心。” 他接过咖啡,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若宫在咖啡馆的熟人很多,一一举手打招呼。别人都是两三个人一伙,只若宫是一个人。 过来一位报社社会新闻部的记者,相互打过招呼,就闲谈起来。两个人都说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若宫取出香烟,没有火柴,那个记者随手递过一盒。 是一家饭馆的宣传火柴,商标没什么特别。除了写着饭馆的名称,下面还写着电话号码——1351,另外用日语字母注解。 若宫无意识地读了几遍,脸上不觉竞变了颜色。 这时,那个记者正在说话。 “周刊也麻烦,每星期都要有个专题,材料不好找吧?” 若宫并没有听进他说的话,脸上木无表情。对方忙问:“喂,喂,怎么了?忘了什么事吗?” 若宫于是醒悟过来,顺着对方的话说:“可不是,真对不起。” 说完话,若宫立即起身走了。 他并不想回报社,而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认真思考一下。刚 624d." >才看到的电话号码1351,其注解的日语字母,不是与八仙花有些相似吗?!照此看来,八仙花这个字,不也是代表号码的吗? 推算了一阵,八仙花的日本音和二三一的日本音大致相同,这个数字很象过去陆军使用的番号。 如果有这个部队,它驻扎在什么地方呢?它一定和制造“B武器”的陆军研究所有关。 想起来了,战争期间,有个吉井部队驻在中国的东北,番号是六三二部队。这个部队,主要研究细菌和毒物,是重要的战略组织。凡是占领地区,都设有“防疫组”,都是由吉井部队派遣出去的。不仅在中国东北,从中国大陆到南洋,都有防疫组。 据丁香女人说,“上校”与此案有关。日本一般部队级的司令官就是上校,莫非“上校”就是过去二三一部队的司令官? 推测到此,证据很不好找。过去日本陆军的情况,现在泄露的不多,这种研究机构,就连名单都难找到一份。不过,官衔既是“上校”,一定是投降前的司令官。 若宫对此也整理出一条线索。投降时,军部非常混乱,有人混水摸鱼,捞了一笔。在“上校”所统治的二三一部队里,有一部分军官捞走一批财物,并不是没有可能。现在,他们组成集团,制造伪美钞。 伪美钞无法在国内买卖,因此,专门运到国外。小樽港有许多外来货船往来,大概就是通过外国船员运走的。在小樽淹死的侦辑探长渡边,一定是为了调查伪美钞案而被害死的。接下去,作为据点的八仙花酒吧也出卖了,并把中间人杀了灭口。 第二天,若宫向木谷总编辑详细地说了这些想法。 木谷听了,劝若宫说:“你的分析,大致是正确的。但是旧军队的番号很难找,只有请同当时的旧军队有关系的人去想办法。报社社会部有个记者,求求他,也许他有办法。” 若宫心想,除此外,也没其它的办法了。 “但是,你得帮助我介绍99lib.一下。” “是的,都是一个报社做事的,求办这点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这就打电话。” 木谷要了电话,接通了社会部。 说了两三句话,木谷把脸转向若宫说:“你马上就去见他可以吗?” “可以。” 若宫去见社会部的记者。这是一位叫野村的老记者。 “这个问题有些麻烦呢。” 野村从木谷总编辑那里巳经知道了若宫要求办的事。 “我现在采访防卫厅的新闻,对旧军队的事了解不多,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防卫厅做事,最当年的老军人,问问他,他也许有办法。” 若宫说:“只是,要拜托你介绍一下。” “可以的。恰好,我也要去防卫厅,我们一起去吧。但是,若宫先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野村这是怕若宫心急,故意打的预防针。 他们一起坐着报社的汽车,来到了防卫厅。野村常来防卫厅,用不着通报,他让若宫等一会,亲自进去找人。 大约过了99lib.二十分钟吧,野村和一个穿西装的人一起来到若宫等待的地方。他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 “请多关照。” 若宫拿出名片递过去。 “不客气,请多关照。” 野村提出建议:“怎么样?一起到外面,边喝茶边谈好吗?” 三个人走出防卫厅的大门,坐着电车,进了赤板附近一家茶店。 那个人微笑地看着若宫,他的头已经秃了一半了。 “你要打听的事,野村先生已经告诉我了。只是,这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你调査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亲切地对若宫说。 若宫答道:“我和野村先生不同,是周刊杂志的记者。最近,我想写一篇关于旧军队的文章,里面涉及到当年的技术研究所。如果能从先生这里得到点材料,保证不会泄露材料的来源。” 防卫厅的野村点头说:“我与技术研究所确实有点关系。旧陆军的关系很复杂,你若能消除一下社会对它的误解,也是件好事。” 他停了一会儿,想了想,说:“实际上,并没有这个部队的名称,只是称为‘八仙花工作’。” “有这样的事?” 出乎若宫的意料,他欠身倾听。 “是的。工作地点并不在东京,而是在信州。” “信州?什么场所呢?” “这一点,可就难说了。” 听说,陆军投降前不久,在信州地区的松代附近设立了一个地下指挥部。若宫心想,既然是信州,恐怕不会太远。 “这个机构是做什么工作的?” “主要印制战略伪钞,还有传单什么的。主要还是印伪钞。” “真是这样。”预想与事实相吻合了。 “司令官的官衔是什么?” “上校。” 对方的回答再一次与自己想像的相吻合。 “那么,一直到战败前,前后有几个司令官。” “不,只有一任。因为工作比较复杂,又是在投降前的不久才成立的,因此没有换过人。” “明白了。那么,那个司令叫什么名字。” 对若宫所提的这个问题,对方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若宫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连忙说:“这件事本来是特别拜托的,我再一次保证,绝对不提你的姓名。” 野村又犹豫了五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这是绝对的秘密。就是在那个部队里,一般人也不知道司令官的真正姓名。” “我知道。司令官的真正姓名只有少数负责的干部才知道。” “是这样。一般人都以为他是山本上校,实际上,他叫奥田正一。”野村终于亮出真情。 “奥田?”若宫不禁反问。 野村看到若宫的神情,问:“怎么,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我只是想记得清楚一点,”野村又重复回答了一遍:“奥田正一。” 奥田这个姓,在若宫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真鹤印刷店的老板,叫奥田孙三郎,不也是姓奥田吗? 虽然这个姓比较普通,但是,一定有什么关系。奥田孙三郎的存在不能不关心。 “这位奥田正一上校在战败后的下落如何?” 防卫厅的野村,微侧着头,说:“这就难说了。投降前,情形非常混乱,不少人离开部队,不仅奥田上校一个人。” 这话,在若宫那里,却提供了新的思考。 奥田上校离队之后,秘密地创建了伪钞印刷所。 “奥田上校的老家是什么地方?” 对待这个问题,野村的回答有些含糊。 “这就难说了。当时,根本没有名簿,因为是做军事秘密任务的。只是,好像听说上校的老家是爱知县。” “爱知县?” 若宫发现问题触到点子上了。爱知县就是名古屋的所辖县。 “那么,是爱知县的什么地方呢?” “这可不知道,只听说在爱知县。” “爱知县不是在名古屋的附近吗?” 听了若宫的话,野村说:“不知道。” 若宫又想起名古屋的西山旅馆。当初曾经推测,他们的据点就是在西山旅馆不远的什么地方。现在,野村的谈话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防卫厅的野村又说话了:“若宫先生,对奥田上校的事,还有一个人曾热心来调查过。” 若宫听了,非常意外。 “是吗?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是个姓岩渊的人。小报社的新闻记者,专跑防卫厅的新闻。” 若宫呆住了。曾经听说岩渊跑警视厅新闻,没想到他也采访防卫厅新闻。 岩渊在锦浦神秘地自杀了。他伪装成新婚夫妇,投宿在热海的苍海旅馆,就在当天晚上,他跳崖身亡了。 防卫厅的野村,似呼并不知道这件事。若宫想起来,直到现在,也没有人领取岩渊的尸体。岩渊没有什么亲人吗? “那位岩渊先生,知道很多奥田上校的事。他要是在,就好了。” 若宫心想,今天这番谈话很有的收获。知道了八仙花工作的负责人,和奥田孙三郎同姓。 他们是亲兄弟、堂兄弟,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呢?这些问题却需要调查清楚。 照野村所说的,对这一案件了解最多的是岩渊安男。但是,他已经意外地死于热海了。 看来,岩渊自断崖上堕下,绝不是什么自杀,而是他杀。当初,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 岩渊是个新闻记者,死后没有家属前来领尸。自从和村田通讯员到寺里采访,至今已有三个多月了,遗尸一直厝在寺里,这期间,会不会有人来领尸呢? 想到这里,若宫马上前往热海,坐汽车到了真养寺。上次和村田通讯员来这里时,岩渊的坟上订有十三号牌,可是,现在却找不到牌子了。不仅如此,就是那块地方的泥土,也似乎被翻动过,土很新。 若宫预感到,这块坟地在近日被什么人翻动过。 他费很大劲找到了和尚,好在和尚还认得他,听到若宫的询问,立刻bbr>.答道:“一个月前就被人领走了。” 若宫很吃惊,问:“家属巳经来收尸了,你该知道死者的姓名了吧。” 和尚答道:“不是家属,是警察局。” 这更加出乎若宫的意料。警察对岩渊突死事件的调査,始终没有什么结果。为什么要领走尸体呢?莫非警察局近来有了什么新的线索,或是得到了若宫根本不知道的材料,以及若宫已>藏书网经掌握到的资料了! 若宫的脸色都变了。他调查这一案件,是为了得到独家新闻,这样一来,警察局不就把消息透给其他的报社了吗? 他决定去警察局探个水落石出。 以前,若宫曾和村田一起见过警察局的侦辑科长,一见面,还认识若宫。 侦辑科长正在和客人谈话,若宫等了五分钟左右,科长送走了客人,微笑地问若宫:“今天来,有什么事?” 若宫问:“在锦浦跳崖的那个人的死尸,原来暂时厝在寺里,我刚才去,说警察局已经领走了,是真的?” 科长不回答,面孔严肃,两只眼睛望着香烟。 若宫又问:“警方是不是知道他的身世了呢?” 科长开口说话了:“可以说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 若宫又追问:“既然如此,能不能把知道的部分告诉我?” 科长不客气地说:“这可不行,这关系到秘密。” 若宫问:“领尸体时,有家属在旁边吗?” 这问题似乎刺痛了对方,科长不高兴地说:“没有,我们已经通知了家属,可他们还没有来。” “这么说,警察局只是把尸体从公墓里领出来,准备交给家属。” “没错。”说到这里,科长看了看表,说:“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 若宫出了警察局,心想,警察局为什么不公开岩渊的身世呢?是担心记者知道了,会妨碍调査吗?听说警察局已经放弃了调查。若宫非常想知道,警察局是到了什么程度才放弃调查的。 若宫突然想起了村田。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新闻才能,但是,做为一个通讯员,到热海各机关跑一跑还是可以的。他常到警察局,也许知道点什么。 给通讯站挂了电话,约好在咖啡馆见面。不久,村田满头大汗地赶来,脸上依然微笑着。 若宫说:“曾经一起去过的真养寺公墓,还记得从锦浦跳崖的男人的坟地吗?” 村田眨巴着眼,连连点着头,说:“是的,是的。” “今天,我又去了那个墓地。但是,那个不知身世的男人的尸体,巳被领走了,从那个地方消失了。” 村田眯着眼,说:“什么?是真的吗?” “说是警察局领走的,我去打听过。警察局的侦辑科长说,这事不能公布。那个人的身世、姓名也不能发表。” 村田奇怪地问:“这么神秘?为什么不能发表呢?” 若宫本以为,找到村田,也许能问个水落石出,没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 村田似乎想起了什么:“既然是自杀,还能有什么秘密。唉,若宫先生,这个死者一定是什么豪门子弟。” 看来,村田并不知道岩渊安男的身世。村田的话,若宫听了觉得滑稽可笑。不过,若宫不想对村田提起岩渊的事。 “走,我们再去寺里看一看。” 村田表现得非常积极,若宫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又上了汽车,前往真养寺。 找到和尚,村田说了很多好话,要和尚讲一讲领尸的经过。没想到,和尚见新闻记者一而再地来调查,怕惹麻烦,全力推到警察局,要他们到警察局去问。 村田仍是仔细地追问:“警察局来领尸的人是谁呢?” “是侦辑科长亲自来的,几个人都是警察局的人。” 村田问:“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和尚含糊地答道:“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当时没听。” 两个人与和尚告辞了,又到坟场绕了一圈。村田左右张望。若宫没想到他会如此关注。 下坡的路上,村田同若宫一再地进行着研究。警察局为什么要领尸呢?这种行为真是奇特。 若宫心想,村田通讯员还真有新闻记者的头脑。遇到什么事,就寻根究底。 两个人分别时,村田紧张的表情才松缓下来。他说:“我每天都去警察局,竟没有听到这件事,真神秘。” 若宫说:“村田先生,千万不要告诉其他报社的人。” 村田说:“这一点,你放心。看样子,警察局也不会说,他们自己就需要保密。若宫先生,什么时候再来热海?” “不知道。现在回东京,一定会来的。” 村田说:“来时,请先通知我。” 说完,他就走了。 第十三章 聪明人也有上当的时候 第二天,若宫一到报社,桌子上就放着一张纸条。 “热海通讯员村田,午后九时、十时、十一时半,来电话紧急联络。” 昨天晚上,村田给若宫打了三次电话。这样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昨天晚上,若宫和木谷在酒吧里一起喝酒。今天早晨,因为特别疲劳,到社里时已经很晚了。 村田有什么急事呢? 若宫马上给热海打电话。 “村田,我是若宫,昨天晚上,失礼了。” “昨天晚上,想和你联系,打了三次电诘,但都很遗憾。” “我刚来报社,就看见了留言,真对不起。是什么事?” “电话里无法说详细,简单地说的话……” “请说吧。” 若宫拿着话筒,另一支手取出铅笔在一张纸上做纪录。 “是那个不明身世的男人的坟墓的事。已经知道是谁领的尸体啦。” “啊?” “和若宫先生分手,我去给报社送稿后,因我觉得心里不踏实,又去了一次。” “真是辛若了。” “我一去,那个墓前正呆立着一对老年夫妇。” “什么?老年夫妇?” “是的,男的六十四五岁,他的妻子有六十岁左右,仪表很好。” “嗯。” 若宫的脑子里,马上出现了西山旅馆的老板夫妇。西山旅馆的老板夫妇,卖掉旅馆后,一直下落不明。现在,竟然会在令人疑惑的公墓处出现,若宫非常紧张。 “那对老年夫妇做什么?” “他们只在坟前站了一阵,脸上很悲伤,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双手合十致哀。老太太还取出手帕,覆住脸。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尸体已经被领走。后来,他们下了坡路,离开坟场。我当时非常紧张,想从后面追上去,问问事情的真况。我大声地急叫着等等,就追了上去。没想到,等我追到坡下时,已看不见人影,只看见一辆出租汽车开走了,这里和东京不一样,出租车不多,跑得很快。没别的办法,就把车号记下来了。” “是吗?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因此,我马上去那辆汽车所在的公司,见了那个司机,司机说,他把那对老年夫妇送到了苍海旅馆。” “什么,苍海旅馆?” 若宫非常惊讶,西山旅馆那对夫妇竟然住苍海旅馆? “后来怎么样呢?”若宫着急起来。 “我马上跑到苍海旅馆,到总服务台一问,那对老年夫妇确实住在那里。我想要旅客名簿看看,查一下他们的姓名。交涉了半天,还是没给看。我想,既然这对夫妇到那座坟前致哀,就一定和那个人有着什么关系。因此,我马上给你打了电话。” “真是太感谢了,以后又怎么样?” “我又向总服务台打听了那对老年夫妇的房间号。那个人依然守口如瓶。不过,司机说,他们确实住在旅馆里,因此,我希望你再来这里一次。” 若宫非常后悔,“我要是在那里就好了,那对老夫妇还住在旅馆吗?” “非常遗憾,今天早晨离开苍海旅馆了。” 若宫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应该亲自去调查。 “我马上就去。” 村田紧张地问道:“是吗?大概几点钟可以到?我在热海车站等你。” 放下电话,若宫看看木谷总编辑,还是没有来。等他来的活,时间就来不及了。他简单地向编辑主任交代了一下,向会计预支了旅费。 车到热海站时,是下午三时。出了站台,村田果然正在等候。 村田笑着说:“一路辛苦了。特意赶来,真对不起。” 两个人进了候车室,若宫说:“恨不能马上就赶到这里,跟你谈谈。” “真不敢当。” 若宫想起村田的热心,说:“昨天晚上,实在对不起了。那对老年夫妇已经离开苍海旅馆了吗?” “可不,一大早就走了。后来我托人想办法,还是搞到了姓名。” “姓名?” 村田取出笔记本:“是这个。花田德太郎,六十五岁;妻,花田德子,五十七岁。无职业。地址冈崎市XX市。” 若宫虽不能断定这对老年夫妇就是西山旅馆的老板,但还是直觉到自己没有猜错。 村田慢慢地说:“听说,老夫妇去了骏河小山。” “骏河小山?是什么地方?” “靠近御殿场。正好在箱根山里面。在箱根的外轮山脚,翻过一个山头,就是山中湖。” “这地方真怪啊。”若宫虽这么说,心里却想到,岛内辉秋的遗孀,抱着遗骨从名古屋回东京,中途就是同“丁香女人”在小田原站下车的。当时,若宫就推测她们在箱?根山一带住了一夜。从小田原站到国府津,再利用去御殿场的路,就可以到骏河小山。 若宫问:“那么,他们两个不是一直去那里的吗?” “据说是一直去的,先到国府津,再转路。” 若宫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能追上他们,就可以问个水落石出。” “若宫先生,我认为可以追上。那个地方不大,只要那对老夫妇出现,就一定有人看见他们,知道他们的下落。” 若宫考虑着应该怎样行动,村田望着若宫,说:“若宫先生,我同你一起去。” 村田这样积极,若宫有些惊讶,说:“村田先生还要发稿吧?” “没关系。都是市政府、警察局之类无关重要的新闻,我可以交给老婆去办。我生病时,都由她主持。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吧。” “这太好了。” 村田非常高兴,藏书网很有些返老还童的样子。 若宫想起走前对编辑主任说,到了热海就联络的事,说:“稍等一下,我得与报社联系一次,告诉他们就要到骏河小山去。” 村田立即说:“交给我办。告诉谁呢?” “木谷总编辑、儿玉编辑主任,或者田原。” “好的。” 村田奔向车站的公共电话。 若官一个人留在候车室里。那对老年夫妇,为什么前往骏河小山这么特殊的地方呢?是有亲戚在那里吗?似乎不像。如果有亲戚,就不会特意在苍海旅馆住一夜。投宿在苍海旅馆,一定有原因。 村田回来了。 若宫说:“多谢了,村田先生。我们马上走吧。到了那边,可能是晚上,如果今天不调查,就错过机会了。” ―小时后,两个人坐上小火车,前往御殿场。 窗外景色宜人。山谷和溪流连绵不断。再远看箱根火山和外轮山的峡谷,就更加美丽了。狩野川不断冲击出白色的浪花,在火车右边跳动着流过。 村田说:“若宫先生,看到这种风景,就像出远门似的。” “真是呢。”若宫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转眼间,火车巳经到了骏河小山车站。窗外出现了大工厂。 若宫问:“怎么,这种地方还有工厂?” “是造纸厂。” 下车的旅客不少,火车上只剩几个人,继续前往御殿场。 两个人出了收票站,首要的问题是,应该打听清那对老年夫妇的行踪。站前非常热闹,不大像小市镇。 若宫说:“村田先生,怎样打听老年夫妇的下落呢?” “我也正在想办法呢。我去问一下。”村田把若宫留在那里,大步向前走去。 天光阴暗下来,若宫站在从未到过的小市镇上,满怀愁怅。村田去哪儿了呢?看样子,不会很快就回来。他要努力去打听老夫妇的下落。 对面走过来三名年轻的自卫队员。若宫心想,这地方还有自卫队? 自卫队员看了看站前的土产店,进了车站。手里提着包袱,自然是放假回家。 若宫一点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自卫队员。照此来看,从这里翻过北面的小山,就是富士山山麓了。 富士山麓的青木平原,战后是美军炮兵的射击场。自卫队因此才驻兵附近。他转过头,突然又看见有美国兵,带着衣着考究的日本女人在散步。这附近也靠近美国兵营。 看到军人,若宫的脑子里马上想起正在调查中的案情,案中不是有个“上校”吗?“上校”是谁呢? 若宫的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唉呀,“上校”不就是西山旅馆的老板吗?战争结束时是“上校”,年龄与老板正好相当。没错。若宫心中叫出了声。 如果他就是“上校”,西山旅馆就决不是联络的地方,而是大本营。 过去,若宫投宿西山旅馆时,所见到的老板,虽然年纪大了些,体格却很健壮。 现在想起来,若宫与老板娘谈话的时候,他似乎在房外的走廊上窥探过。老板娘仪表不错。既然是上校的夫人,模样自然不会差劲儿。这次的推论,各方面都很合适——这时,村田满面笑容地回到若宫的身边。 村田兴致劫勃地说:“若宫先生,打听清楚了。就在前面拐角的地方,有个小吃店。那对老夫妇在那里吃过午饭。伙计所说的像貌,和我在公共坟场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若宫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他们去什么地方了呢?” “那对老年夫妇吃完午饭,就打听当地的旅馆。” “旅馆?” “是的,看样子他们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小吃店的伙计介绍他们到骏沙屋旅馆去住。若宫先生,他们一定住在那家旅馆里。” 若宫说:“那么,我们也去。在什么地方呢?” “打听过了,而且给我画了一张详细的图。你看,没有几步路,用不着坐汽车,走过去就行。” 若宫和村田并肩而行。站前的街道比较窄,直通北方,街上不断有自卫队员来往。 若宫说:“村田先生,这一带有自卫队营房?” “有的。离市镇还有一段距离,在富士山麓。不仅有自卫队,还有美军营房。” “怪不得刚才看到自卫队队员。” “不仅有自卫队员,还有美国兵在这一带吵吵闹闹。妓女也很多。后来,美国兵走了一部分,女人也立即就少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离开了大街,到了人影稀疏的路上。 若宫四下张望:“这样的地方会有旅馆?” “有的吧。人家给我画了图。农村的旅馆,与我们想像的不一样。” 太阳完全跌到山后,家家户户都亮着电灯。 “唉呀,你看,那不是旅馆?”村田指着一所较大的建筑物。 走近了一看,门外果然挂着牌子:“骏河屋旅馆。” 村田说:“若宫先生,你先等一等,我去问问那对老年夫妇是不是住在这里。” 若宫听从村田的话,站在门外,心里盘算着,西山旅馆的老板,一定就是“八仙花工作”的负责人奥田正一上校。上校在停战的时候,带走了B武器之一的伪钞印刷机,被伪钞集团知道了,于是就参加了伪钞集团。但是,奥田上校不是伪钞集团的头子,他只是出卖了机器和技术。上校年龄已经很老,头子一定是另外的人。这个人既然操纵评论家岛内辉秋,又能指派不少人分头进行暗杀。其中就有“丁香女人”,还有酒吧女招待由美,还有一个叫眉美的女人。 对了,若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由美或者是眉美,在名古屋的上校家里,也就是西山旅馆杀死了春田,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据西山旅馆的上校夫妇说,由美或眉美,杀了人就逃掉。可是,除此并没什么其他的证据。这一证据如果是假的呢……? 对,一定是“上校”的谎话。 春田在苍海旅馆探到了伪钞集团的秘密,又知道名古屋西山旅馆是大本营,于是前往敲诈,因而被杀。杀他的人,不是上校,就是伪钞集团的人。 为了扰人耳目,故意说是被同来的女人杀害的。事实上,并没有女人同去。 可是,有可能是上校的近亲。奥田孙三郎,又是被谁害的?为什么被杀呢?想到这里,若宫想起奥田孙三郎每月都要到什么地方出差的事。 这时,旅馆的大门开了,村田走了出来。 “若宫先生,清楚了。”村田非常兴奋,不断“呼呼”地喘着气。 “那对老年夫妇住在这里?” 村田说:“那对老年夫妇曾经来过这里,不巧客满了,没有住下。” 若宫大失所望:“没有住在这里?” “不怕,我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这家旅馆指点他们到另一家旅馆。老年夫妇说,马上就去。他们今天晚上一定住在那里。这是那家旅馆的名字。” 村田早就看出若宫的心事,他取出笔记本,借着灯光读道:“朝日屋旅馆。地方远点儿,靠近御殿场方向,离这里约有三公里。若宫先生,去不去?” 若宫说:“当然去。好容易找到这个地方,怎么能半途而废。” “那么,现在就去吗?三公里的路挺远呢。这一带又没有出租汽车。” 村田有点儿犹豫,四下眺望着寂静的道路。只有远处亮着几辆卡车的灯光。 “是从这里回到车站雇车,还是一直走下去?三公里有不少路呢。” 年轻的若宫答道:“只要村田先生没有问题,我是走得动的。” 村田立即答道:“这点儿路,我还有信心。我自小在乡间长大。” “那好吧,马上就去。权做夜间旅行了。” 两个人说完了,就开始往前走。 村田边走边说:“真静啊。”他说的果然不差,脚步一点儿也不比若宫慢。他的身体真是不错。 “这次不会有错吧。” 村田说:“一定是这家旅馆,不会去别的地方。” 若宫心中暗想,上校夫妇为什么来这个小市镇呢?目的是什么呢? 伪钞集团的头子另外有人。既不是上校,也不是奥田孙三郎。不过,奥田孙三郎是根据头子的命令,到他哥哥那里去的,他的工作自然是进行联络,联络什么呢? “若宫先生,走得不慢哪。” 村田的话把若宫从思索中唤回来。道路已靠近山脚,附近都是农家。 若宫不禁起了疑虑:“村田先生,太荒凉了吧。” 村田侧头四处眺望着:“有一点,不过,再走过去,也许会有市镇,那么,就有旅馆了。” 若宫心中留神。 “村田先生,这一带有没有人可以问路,似乎走错了路。” 村田上下张望,说:“是的,也许走错了。” 又走了不远,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村田跑过去截住他:“喂,喂,想打听一下路。” 骑自行车的人停了下来,一条腿撑在地面,村田走到他身边问了几句,连称,“多谢,多谢”,又返回若宫的身边。 骑自行车的人踏车而去。 若宫问:“打听清了?” “总算是问清楚了。我们这条路没错,一直走下去,就有个小市镇。还有不到两公里的路。我们真是没走惯乡路。感觉走了不少的路,谁知才走了不到两公里。” 村田似乎放宽了心。 ——若宫推测,真鹤印刷店老板奥田孙三郎,每月要去他哥哥的名古屋旅馆进行联络,现在应该想一想,他要联络的是什么事情。 其目的可能有两个。 一是奥田孙三郎为秘密集团的一个成员,由该集团派往其兄“上校”那里;另一个是奥田孙三郎自己有什么事,需要找他哥哥商量。 若宫毫不犹豫,在两个可能中应该选择前者。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找哥哥,奥田孙三郎不会每月定期去一次名古屋。一定是组织命令他与他哥哥进行联络。 奥田孙三郎联络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按每月一次分析的话,可以得出解释。是向他哥哥学习技术?还是搬运什么东西? “若宫先生,似乎终于到达了。” 听到村田的招呼,若宫抬头远望,农田的对面,果然有一片灯光。 “啊,就是那里吧。” “好像就是那里。” 两个人都陡然添了几分精神。黑色的山岔从两边挤迫,山头夹着一片黑色的天空,只可见眨眼的星星。 又走了约十分钟时间,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市镇。 村田取出草图:“到了这里,就知道去旅馆的路了。从这边走。” 大路在这里分出岔路。两个人越走路越窄,没走多远,就上了山坡。 “你看,是不是那里?” 村田手指的地方,是一片黑幽幽的森林区,有几盏灯光。没有月光的夜晚,没办法看得太远。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若宮觉得好像来过这里。也许是错觉,好像很久前的梦中同谁来过。也是夜间,也是远方耸立着黑幽幽的山峦,也是稀疏的灯光,也是两个人一同赶路。现实与梦境竞然一同出现了。 提起现实与梦境,“丁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想到她,过去的记忆幻梦般涌现在若宫的眼前。自从在飞往北海道的飞机上相遇后,若宫心里的她,不断同现实中的她,交替出现。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横滨的外国人坟场。当时,船灯与街灯互相映照,有如现在的满天星光。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抚摸了她的手。当时的感觉至今仍如梦幻一般留在心头。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任务又是什么呢? 村田说:“快到了。” 若宫定睛一看,前面果然有一座大房子。 “我先去打听。” 村田依旧让若宫等着,他先走进去。 外面有一扇大门,从大门到房屋的入口处,有相当一段距离。若宫站在那里,一切听凭村田去办理。 ——奥田正一上校既然经营着西山旅馆,为什么要放弃旅馆,逃离名古屋? 既然是上校,就一定是制造“B武器”的陆军特殊研究所的司令。战争结束时,他带走了秘密机器,自然就是他们的头子。这一次,若宫从上校是伪钞集团的头子开始推断。 事实上,西山旅馆就是伪钞集团的集中地。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知道了这一秘密,于是在那里被杀死。可是,上校为什么逃离了自己的旅馆?上校过去是“八仙花工作”的头子,而且,被杀死的长谷川吾市,并不知道上校的真正姓名。长谷川并不是伪钞集团的人,所以没有见过上校本人,只是听说而已。 小樽港的酒家定名为“八仙花”实际是用来联络过去参加“八仙花工作”的旧军人的地点。 照此推断,岛内辉秋的遗孀和“丁香女人”在小田原站下车,同这个地方不是没有关系。一定是“丁香女人”引她来到这个地方。那么,这个地方到底起什么作用呢? 若宫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映入眼里。定睛细看,又什么也没有。但是,他的心中起了某种预感。 不见村田回来,若官不安起来,村田去找人,也该出来了。 想到这里,若宫走进大门。里面依旧是参天的树木,若宫顺石路往前走。 正在这里,突然听见村田的嘶叫。声音来自树后,庭院草木繁盛,村田在远处高叫,显然遭到了袭击。 若宫发现自己置身到危险的境地中了。但是,他绝不能扔下村田而独自逃离。他认为村田是进了这间旅馆的大门就遭到敌人的伏击。 他下意识地拨草前进,同时高声地叫道:“村田先生。”村田的声音突然停下来,这意味着村田的处境更加危险。若宫一心一意地向着出声的地方奔过去。 森林的深处,越来越辨不清方向,若宫来到的地方,似乎巳离开了庭院,路也没有了。若宫停下来,倾听着动静。 呼叫声又响了起来,若宫加速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奔去。但是,他没有跑几步,双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一头栽倒在地。一个人猛地从上面压到身上,不许若宫动弹。 “你,你干什么?”若宫拚力挣扎。 若官刚抬起身,那个人死死地板住若宫的头,好像要勒死他。那双手非常有力。 若官的身体被抬了起来,他这才知道,对方是三个人。他没法看见他们的模样,双眼被布遮住,紧紧地在头后打了死结。 对方谁也不出声,有人推他的后背,意思是要他走。 “你们是谁?” 明知道没用,若宫还有问了一句。 对方不回答,只是推着他的后背,指点着方向。 “村田先生。” 若宫大声喊叫。但是,刚一出声,嘴巴就被对方用一块布堵上了。 现在清楚了,这家旅馆才是他们的大本营,那对老年夫妇,巧妙地将若宫骗到这里。村田调查马虎,有一定的责任。若宫想起了前几件杀人事件。可以想象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结果了。 若宫的肩头突然被抓住,他觉得事情不对头,正想大声呼叫,又一块软布贴到鼻子上,气味很浓。 哥罗芳——? 若宫屏住呼吸,但是,坚持没有多久。就必须喘气了。转眼间,他巳失去了知觉。 若宫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头很痛。 首先发现的是自己睡在褥垫上。他一时还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天花板上悬着电灯,房间很小,却是外国式的。这边有墙,发现自己原来是睡在床上。 若宫寻找唤人铃,发现在墙上的镜子边处。他想从床上起来,头马上嗡嗡地响着,感觉天旋地转。先想想这是什么旅馆。 好像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散尽一样,若宫的记忆也逐渐恢复起来。刚才不过是暂时失去了记忆。若宫用双手抱着头,胳膊肘马上剧痛起来。低头一看,衬衫上一片鲜红的血迹。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没穿上衣,只剩有衬衫。 ——在什么地方受的伤? 抱着头,脚又痛了起来。若宫翻开裤腿,两腿的足胫上有多处擦伤。不是刀伤,是碰在什么地方受的伤。 ——怎么走到这里的呢?若宫拚力下床,走到门边。门被锁住,打不开。若宫离开门口,回到床上。现在完全清楚了,自己落在了他们的手中。心里虽有些害怕,却平静下来,暗自想到:“这次可能会死了吧?” 村田怎么样了?最为耽心的还是他。看看手表,还在手腕上,巳十二点稍过了。算起来,又过了四个小时。 要镇静!要镇静!若宫对自己说。 回头一看,自己的西装挂在墙上,走过去摸摸口袋,笔记本和钢笔都在,香烟也在。他取出香烟。床边的小桌上有烟灰缸。这是招待客人的吧?若宫稍微安心了点。 桌上还有水瓶,若宫取下盖在上面的玻璃杯,将水倒满,刚送到唇边,不觉顿住。能喝吗?稍微用唇沾了一下,没什么味道,于是一饮而尽。心里更加镇静。 不要慌,不要慌,要仔细考虑考虑!若宫开始盘算怎么能逃出去。 ——是谁把我放在这里的呢? 诱惑来此的是“上校夫妇”。谁是主谋?伪钞集团的头子也不知道是谁,不过,一定是这个集团的最高指挥者。 若宫牵挂着村田,很想知道他的情况,镜子旁有唤人铃。按还是不按?按的话,也许会有人来,有人来就有办法可想。 既入虎穴,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若宫按了钦钮。没有声音。不知通没通。若宫屏住气息地等待着,一分钟的时间就像过了很久,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若宫的心激烈地跳动着。现在,可以知道这人是谁了。也许不会马上加害于自己。知道是什么人,就有办法可想。 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 若宫盯视着房门。门开了一条细缝,一个白影向里面窥视。然后,猛地一推,来人整个儿呈现在眼前。 来人的身材很矮小,穿着白色的服装,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穿的是小厮的制服。 绝不是一般的小厮,否则不会站在门口窥视。他深怕若宫会跑,身子堵在门口。 若宫从没有见过这个人。来的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若宫开口。脸上的表情很冷漠,显然怀有敌意。 “肚子饿了。”若宫说,“有什么可吃的吗?” “要是吃多士,还有。”小厮答道。噪音仍是童音。 “还有其它吃的东西吗?” “时间太晚了,不行了。” 若宫看看表,清晨一点多钟。普通旅馆也不会有吃的东西了,如果他能送多士,表明还有招待之意。 “好,就端来吧。”若宫命令道。 小厮取出腋下的东西,放在门口,说:“报纸”。 若宫发现,走廊还有人在探风。小厮退后几步,关好门。马上又响起下锁的声音。 第十四章 谁活了,谁死了,苦苦寻觅的人就在身边 若宫呆立在房中,这小厮分明是旅馆的雇人,不过按令行事而巳。 不过,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以后就难说了。 小厮要送多士来,那时,再看看情况套他的话。若宫稳下心,取过报纸。是当地的报。 第一版是政治新闻。一切政治动态,同现状下的自己,恍如隔世。 社会消息里,有父子自杀、交通事故、欺诈盗窃,不过是日复一日的翻版。 正想抛开报纸,突然发现“自卫队演习炮击”的小标题。 新闻写道—— “驻扎在御殿场的自卫队,定于明天上午开始,在富士山麓青木平原举行为期三日的炮击演习。在此期间,附近禁止通行,各警察局巳分别通告,一概不得进入禁区。” 自卫队的字样映入眼帘,若宫想起刚到小山市镇时看到的自卫队员。不过,这条新闻也与自己无关。 渴望自由——平常对世界颇感厌恶,现在才深深地怀恋起来。 若宫苦苦地思索着怎样才能逃离监禁。 若宫又想起村田的安危,自己尚平安无事,村田怎么样了呢? 房间内有浴屋,他走进去,想洗洗脸。这时候,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不知是什么人要来。若宫站在原地不动。这次不是那个小厮,脚步声不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房门,打开门走了进来。门又关上了。 若宫站的位置看不见来人。浴室在房间的横侧。 若宫感觉这次有一定的危险,没有马上走出来。脚步声停了下来,大概看见房间里没有若宫的影子,正在寻视。若宫屏住呼吸。 听到了喘气的声音,原来是自己在喘气。闭上眼睛,似乎房里除自己外,并没有第二个人。 但对方确实正站在那里,用眼睛搜寻着若官。一动也不动。如果对方走两步,若宫就能判断他的行动。然而,双方都默默地站着,非常紧张。 若宫研究过后面的窗户。窗户上有厚玻璃,下面就是断崖。一切都是封死的,不可能逃掉。沉默,依然是沉默。对方僵持巳久,似乎准备扑过来。若宫拚尽全力,试着拔起一条腿,想扑过去。又觉得危险。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若宫探出上身,想从门缝看看来人的脸。他正把面孔对在门缝后,突然,“啪”地一声,房间整个儿黑了下来。 对方关了电灯。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危机四伏。 若宫觉得,必须马上移动位置。他悄悄地离开原地。鞋与地面接触,还是发出了声响,自己也听得到。 对方仍然不动,丝毫没有声音,一定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全神贯注地盯视着这边。 若宫终于忍耐不住了,问道:“是谁?” 还是沉默,对方丝毫没有反应,一点声音不出。对方象个幽灵一样站在原地。 “是谁?”若宫再一次问道。 仍然没有回答。 若宫叫喊的同时,又移动了位置,声音很容易暴露目标。 对方仍然没有脚步声,没有动作声,没有呼吸声。 走廊上却传来了人的声音。 对方在做什么?明明知道若宫在房间里,却不马上动手。他为什么只站在那bbr>.99lib?里?为什么沉默着? 若宫耳鸣起来,真想放开喉咙,大声喊叫。 若宫自觉大难临头了。 “是谁?说话啊,你是谁?”若宫叫道。 没有回答,可是,突然听到有微微的狗叫似的声音。不,不是狗叫,是人的笑声。转眼间,黑暗中有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声荡开,充满了整个房间。若宫没有料到,退后一步。这时侯,电灯亮了。 出人意料,出现在灯光下的,竟是带着笑脸的村田通讯员。 “唉呀,是你?”若宫睁大了眼睛。 村田若无其事地微笑着。 “村田先生,”若宫的声音有点儿冲动,没想到村田是平平安安的,“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与若宫的想像不同,村田毫无异样。原以为村田也会遭到监禁的,没想到他大模大样地来到这里。 若宫搞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若宫先生,你受惊了。”村田笑着说。 “你呢?”若宫依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呆立在原地。 “请坐下来讲话。”村田十分镇静,伸手指着椅子,自己也先坐下。 若宫坐在对面,心里七上八下。 村田睑上的笑意仍未消失,“受惊了,若宫先生。”村田静静地说。 “可是,村田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为你耽心……” 村田答道:“多谢你,若宫先生,我没什么事情。” “分手后,你怎么样了呢?”若宫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 “分手以后么?”村田还在笑,“没什么特别的事。” “不过,”若宫糊涂了,“我在半路上遇到人,给我闻了哥罗芳。我一睁眼,就关在这间房里了。村田先生,你也一样吗?” “不大一样。”村田静静地答道,“所以才到这里来,若宫先生,明白了吗?” 完全出乎意料。 若宫脑海中一闪。大概对方觉得村田并不重要,所以放了他。这一推测大概是对的。村田对这一案件,并不知道什么。但是,他们为什么放村田来这里呢? “村田先生,”若官压低了声音,“你平安无事,再好不过了。可是,绝不能大意,说不定他们正在偷听我们的对话,你放低点声音。” 这时,村田的表情稍微有些变化,他有点儿疑惑地望着若宫。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神态。不过,笑脸消失了。“若宫先生,真的不能大意啊。”村田也小心翼翼地说。 “是的,不能大意。首先,他们放了你,是认为你同此案关系不大。然而,并不单纯只为了放你。他们要我们两个人见面,从旁听一听,我到底知道多少内幕。” “这么说,这是策略了。”村田也四下张望。 “策略。这家旅馆实际是他们的大本营。这件案子中,已有好几个人被杀,都是国际伪美钞集团干的。” “若官先生,你说的这些事没错,我在这里也听说了。” 若宫一惊:“啊,听说了?” “我听见他们的话。我到这里也被关在一间小房里,也中了麻醉剂。后来,我醒来时,听见旁边的房间有人说话。他们可能认为我还没醒,我就全听见那些话了。” “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只听见声音。是两个人讲话。我大致了解了案情。” 若宫探过身去:“村田先生,你讲给我听听。” 村田似乎很警惕,又看了四周:“你说得对,他们是国际伪美钞集团,由旧陆战略部队的人组织起来的。他们还有个名称,当年陆军印制伪钞,名叫‘八仙花工作’,他们就用这个名。” 若宫在防卫厅的人那里,已经知道过这件事。 村田说:“据他们说,战时,战略部队都用暗号,有的叫杉部队,有的叫梅部队,军人都喜欢植物。‘八仙花工作’就是印制占领地区的假钞票。” “这是他们讲的?” “是的,其中的一个可能是新参加的,另一个为老前辈,向他详细介绍,我就听清了。” “有没有提到上校的姓名?” 村田点头,“提到了。真怪,似乎是真鹤印刷店老板奥田孙三郎的哥哥——他原来的真名是奥田正一,是‘八仙花工作’的负责人。” 这一点,同若宫的推断正相同。 若宫想着经营西山旅馆的老人:“那上校怎么样了?” “可能就在这里。若宫先生你可不要惊讶,那对老年夫妇的老头,就是奥田正一上校。” 村田以为这是新鲜事,若宫则早已分析出这一点,并不感到吃惊。这倒证明了过去的推测是正确的。 “另外还说了些什么?” “具体的事情不多。那个人说了这样几句话,过去,发生过好几件特别的杀人事件,这个秘密机关要严守秘密,所以死了不少人。” “是吗?”若宫曾想到过这一点。果然不错。木谷也有同..样的看法。 若宫心中不安起来。他们要怎样处置自己呢?恐怕也一样杀人灭口吧。 “村田先生,我们来骏河小山的时候,你替我通知报社了吗?” 村田的表情复杂起来,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通知是通知了,可不知道通知到了没有。”村田的声音仍然那么平静。 “什么?”若官一惊,“你不是打了电话吗?” 村田却不慌不忙地答道:“电话是打了,我并没说到了这里,只说你到了热海。” “哎呀,错了。村田先生,你忘了我的话。” “哪里会忘。若宫先生的事,我是最清楚的。” 这句回答难以理解。若宫紧张地盯着村田的脸,一刹那间,思想如火花一般在眼前亮了起来。 “村田先生,是你?”若宫睁大眼睛,眼珠似要突出来。 村田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若宫先生,现在知道了吧。是我,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若宫目瞪口呆。 “唉呀,你安静一些。招待你的主人,就是我啊!”若宫大叫:“你说说你的身份。” “我说,”村田举起手,示意若宫压低声音,“不用着急,慢慢地说。这个地方没有别人,只我们俩,慢慢地谈。” 村田十分平静,完全没把若宫当作一回事。 “我是贵社的通讯员,一直在热海。可我还有我的职业,通讯员不过是掩护。简单地说我换了三四个姓,最后改姓村田。原来的职业是战时陆军技术员,配属特殊工作部队,姓名?姓名以后再说。” 若宫攥紧了拳头,浑身冒火。 “请你安静地听我说,若宫先生。不错我就是这个组织的主持人。组织工作很不容易啊。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思想都有。我毫不客气,该处置谁就处置谁。有个手下人在北海道出卖我,当然,他这是不想活了,我派人把他推下海去。没想到,这事被当地的侦辑科长渡边看到了,我只好让他也淹死在海中。这是我的自卫工作。我在北海道设了一个机关,把我印的伪美钞交给小樽港上岸的外国船员,再由船员从外国运纸给我。” 若宫眼前天旋地转。头部“忽”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若宫再睁开眼睛,头部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漆黑的周围,一阵冷风袭来冷,使若宫觉得很冷。 原来是草使若宫产生了异样的感觉。过了好半天,他才感悟到四周的环境,这不是在房间里了,小草拂面,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手脚都被绑住了。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这一带的树木并不高,草却很厚。若宫感到后背很疼,地面都是石块。 若宫的脑海里浮现出失去知觉以前的事情。他正在听村田说话,突然脑后被击了一下,立刻倒在地上。若宫的后脑现在还在做疼。 若宫刚才还是在房间里,现在却躺在了草地上。四面是荒野,若宫虽然看不见什么,但听得见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若宫大概是从那里被运到此处的。天色还黑,一定还是同一个夜晚,时间大概只相隔三个小时。若宫刚才觉得身体摇摇晃晃,可能是由汽车运到这里,然后被抬来的。 若宫丝毫没有想到,通讯员村田竞是这个集团的头子,他似乎在做梦。 若宫的头脑完全清醒了,他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草原上。这是哪里呢?即然是由汽车运来的,从时间上推算,离那小市镇也不会太远。 对方要将自己怎么样呢? 村田既然暴露了身份,就不会把自己放回去。看来要在这个地方下毒手了。但是他并不用刀剑,把这片天地做为凶器。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人烟食物,难道要饿死自己。 这个地方没有水,渴也会渴死的。 突然,身边出现了人的声音。 “若宫先生。”竟是村田在黑暗中讲话。 “若宫先生,感觉怎么样?”他的头就在若宫的身体上。 村田的声音依旧十分平静。远处的风在嘶鸣。他的面孔看上去慘白惨白的。 若宫挣扎着:“畜牲,你要把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这条命就扔在这里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告诉你吧,这是富士山麓,名叫青木平原,一片树的海洋,没有人烟,只有空中的飞鸟,地下的野兔。” 若宫问:“你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 “若宫先生,你一定看过报纸吧,我不是派人给你送报了吗?你仔细想一想,哪条新闻与你有关?” 若宫惊愕,突然明白村田话里的意思,全身触电一般。自卫队员演习炮击,禁止一切人入内,不就是今天吗?不觉间,若宫“噢”了一声。 村田说:“哈哈,你也明白。你要死在自卫队的炮弹下了。你现在躺的地方,就在炮弹的目标围内。你也许直接中掸,也许是炮弹的碎片打死你,我无法预测这一点。总之,这一带正是目标区。演习从天亮后十点钟开始。我这里有夜光表。”村田看着手腕,“现在是早展三点半钟,马上就要天亮了。你的命还有六七个钟头。” 若宫叫起来:“你杀了我吧。” “不,我不杀你。我已经用很多方法杀了很多人,现在不愿用普通的方法杀人了。若宫先生,所以我把你放在炮弹射程内。我要看看计算得准不准。近来,自卫队的命中率还不错,大概不会差得太远。你先吸吸夜露吧。睡在地上,不是也挺舒服的吗?地面有岩石,也许你的背很痛,只好请你忍耐一下。等等就会大快活。若宫先生,我倒是还想与你谈谈没有说完的话,我看你也有一些想问的事情……” 风很强,树木、野草都传来“呼呼”的声音。 “来吧,有不明白的事就问吧。”村田极其沉稳。 “好的,我问你,在北海道开设八仙花酒吧的人,一定都是你的手下。这批人哪里去了?” “你猜得不错。我把这批人都调回来了。可以告诉你,开设北海道酒吧的人就是我,目的是为了同入港的外国船做生意。贵社约我做通讯员,是三年前的事情。做通讯员也有一个方便,事情可以交给女人处理。我去北海道办事,一切就由家里的女人负责处理。对了,不妨告诉你,那个女人,并不是我的老婆,而是我的一个忠实的手下人。是军队同事的遗孀,假扮我的老婆。” “明白了。我最关注的是印刷机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问题不错,你拚命打听印刷机的下落,想知道从真鹤印刷店运到了哪里。我早安排好了,你不可能打听到,全部都是运到我那里的。” “什么?” “通讯站。在通讯站将印刷机拆散并保管。并没有通过转运站,热海同真鹤只有几步路。” “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机器的下落,故意将一部切纸机运到了名古屋。你早就注意名古屋西山旅馆了,为了混乱你的思想,我故意只运到名古屋为止,以便让你猜不出下落。所以,运到名古屋的,并不是印刷机。怎么样,明白了吧?哈哈哈哈!” 村田大笑起来。 “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真鹤的印刷机,确是如你所猜的,是安装在奥田印刷店里印制伪钞。奥田孙三郎就是经营西山旅馆的奥田正一的弟弟。可是,奥田孙三郎竞不听指挥,私自印制日本的大额伪钞。我生了气,立刻解决了他。我们的规章是铁的团结,容不得半点私心。他印制了大额日本伪钞,通过长谷川吾市,到市面上使用。他们的理由是印外国伪钞不能赚钱,没有输往外国的线路,就换不回现款……我一生气,就把长谷川吾市解决了,后来又把仓田解决了。我的部下把他带到真鹤岬杀死的。我故意耍了一招,把一张日本伪钞装在他身的上。实际上,这是障眼法,使侦辑当局的思想混乱。其余的日本伪钞都烧掉了。” “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也失败过一次,就是住在苍海旅馆的警方线人死在锦浦的事。那个人,专门搜査我们的秘密,向警方呈报。因此警方才把他的尸体领走的。那家伙对我们了解得太多,是个危险人物。” 若宫瞪大眼睛盯着村田:“后来呢?” “我想办法把他骗到旅馆。他还不知道这是计谋,以为通风报信的人可靠,真的来到旅馆。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就是送黑西装的人。我们吿诉他,只要换上黑西装,到某一地点,就可以掌握全部秘密。他真信了。”村田奸笑起来。 “其实,这人是我派出去的。我做事,向来不提对方的姓名,因而只把旅馆的房间号码告诉了他。不用说什么,只把黑西装送到就行了。没想到他看错了房间号,把西装送到了你的房间,引起了你的猜疑。第二天,那个人跌在锦浦的断崖下,貌似自杀。实际上,警方知道是他杀,只是不露声色,观看动静。同他一起去旅馆的还有个女人,也是我的安排。我暗示要他装扮成新婚夫妇到旅馆,做为接头暗号。其实,那个假扮新娘的人,和我也有关系。” “是由美?” “对。是长谷川吾市的侄女。我常在长谷川吾市那儿,听说他有个由美,就出钱叫他的侄女一起去旅馆。安排适当后,我把长谷川叫到小樽,解决掉。但是,由美似乎觉察出事情有些奇怪,预感到那个男人要被杀害,所以逃离旅馆。这不是原先的计划。本来,我规定他们扮成新婚旅行,在适当旳时候,再让她逃跑。没想到她留下一张纸条,反而惹起了你的疑心。更不巧的是,与我进行联络的岛内辉秋,也住在旅馆里,你的疑心又扩大到岛内身上。另外,苍海旅馆的管事春田,也给我添了麻烦,他监视我们的行动,只好把他也杀了。” 村田若无其事地说:“西山旅馆的老板对你说,春田是被一个女人杀死的,其实,这是我的导演。那封说同春田在一起的女人是由美的投信,以及后来又提到的眉美的情报,都是我伪造的。根本没有女人。” 若宫没法动弹,只头可以仰望天空。天色尚暗,却可见略微的曙光了。此时,村田就躺在若宫的身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不知内情的人看见,也许会以为两个在闲谈、野餐呢。 “说到这里,你也该明白我是谁了吧。西山旅馆的老板,就是‘八仙花工作’的奥田正一上校。他弟弟奥田孙三郎每日都去名古屋,给他送我的津贴费。我使用奥田上校的机器和技术,赚了钱,自然要分给他。” “不仅如此,那个人的技术非常高明,经常需要他的指点。我们的人都住在西山旅馆,学习他的技术,印出来的伪钞很精妙。” 村田低声地笑起来。 “现在,该谈谈我是谁了,你不是很关心这一点吗?我当年就在奥田上校下一级工作,也是个职业军人。当时的军衔是上尉。原名花冈清照。但是,我没有户籍。凡在特殊部队工作的人,日本军队都这样办理,说是战死在南洋了。因此,今天的世界上没有花冈这个人,只有村田。对了,我自己伪造了热海户籍,向贵社取得了通讯员的位置。哈哈哈。” 村田翻了个身,望着天边。 “看,天很快就要亮了。再有三十分钟,这边也亮了。我要先告辞了。若是被人发现我在这里,就不好了。从这里走到路边,约十分钟,那里有汽车等我,就是送你来的汽车。炮击演习十点钟开始。开始前,我还能在那里张望到你。开始后,就难说了。你马上会死在炮弹之下。” 村田嘲笑道:“那么,你就高高兴兴地躺在这里吧。听听炮弹的呼啸声也不错。不敢自吹,我在战场上听炮掸的经验,可比你多得多。那种撕裂天空的声音,根本无法形容。落弹前,不知它会落在什么地方,真是十分可怕。” 若宫叫道:“畜牲,要杀马上就杀。” 村田摇头:“不,我不杀。我已经不愿用一般的手段杀人了。岛内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若官沉默不语。 “不知道?”村田看上去兴高采烈地:“那么,我吿诉你。岛内这个人,是个很不错的妇女问题评论家,就是爱钱。我在杂志的评论上发现了这一点,就利用这一点,拉他入了伙。岛内的工作,不过以演讲、旅行为掩护,到各地进行联络。我的手下遍布各地,有的管材料,有的管印刷。管材料的人,得用特别手段才能拿到油墨和纸张。这些联络工作,既不能写信,又不能打电话,只能派人当面接头。所以,岛内先生实际上是我们的传信鹤。” 黎明时分的空气十分寒冷,全身凉气袭骨。 “既是传信鸽,为什么要杀掉呢?因为他不利于我们。开始,他为了钱来帮助我们,后来,情形就变了。到底是知识分子,怕前怕后的。” “所以,我终于杀了岛内。我告诉你杀他的办法吧。用的是氢酸钾,可并不是普通的吃法。你绝对想不到,任何人都想不到。” 若宫说:“你说吧!” “岛内演讲前的两个钟头,听了西山旅馆的老板,也就是上校的话,吃了一剂营养药。这药是装在胶襄里的,实际是氰酸钾。这胶襄不是日本的,是外国货,吃到胃里,两小时后才能溶解。氰酸钾在那时才能发挥作用。” “在什么地方叫他吃的?” “就是名古屋的西山旅馆啊。吃完后就去岐阜演讲,半途中倒了下去。有人说,毒药不是日本货。他们当然查不到。我对你说,我在岛内的寓所被打,当然也是假的。” 若宫的皮肤更加寒冷。村田巳毁灭了自己的“事业”。那对老年夫妇是否也被解决了呢?若宫问:“上校夫妇怎么样了?” 村田低声赞道:“到底是若宫先生思想敏捷,你猜得不错,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上了。” “真的?” “他们已是没用的人了。不过,杀他们的方法仁慈一些。今天天亮前,他们要死在一起。用煤气管通到他们的嘴边,任何人见了,都会认为是共同自杀。” “煤气管?”听了村田的话,若宫悚然惊异。 “对,先给他们吃上安眠药,再把门窗关紧,把煤气管通到他们嘴边,打开。人家一看,就会认为他们是走到人生的末路,悲观厌世。试想,这对老年夫妇原在名古屋开设旅馆,现在,不但卖了旅馆,还流浪到小镇上来,一定是自杀。” 若宫问:“那么,你的机构不是全完了吗?” “完了?事故太多,维持不下去了。手下的人都自私,他们破坏团结,只顾自己,这样的人一多,就无法管制。但是,若宫先生,我的机构的毁灭,你也要负责。” “我?”若宫望着村田。 “就是你。你没完没了的调查,影响我们的工作。真鹤印刷店就是你发现的。当时,确实有一架德国西门子印刷机在那里印制伪钞。你去调查,我只好搬走机器。就搬在热海通讯站,贵社的办事处。哈哈哈。” 天眼看就要亮了。 “我搬运机器,是用卡车搬的。可是,这样的机器,在原厂址一定会留下痕迹。你这样的人一看,又会起疑。我又不愿意毁掉机器,只好想起烧一把火,把印刷店通通烧掉。可是,从印刷店起火,必定招来疑虑。因此,火就从旁边的水果仓库烧起来。仓库的人都在白天工作,夜晚回家。我可以装好发火物件,定时起火。这是我在日本军队时,从中国游击队那里学来的办法。用氰酸钾加甘油,揉成肥皂状的硬团,放到屋顶下面。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动起火,一点也看不出痕迹,好不好,若宫先生?” 村田望着若宫的脸,笑嘻嘻地说着。 东边天色已发白,天开始亮了。富士山顶的影子显得更加清楚。 村田说:“天亮了,天亮了。天一亮,我就要离开这里。若宫先生,我有没有忘记提到什么事?” 若宫刚想问问“丁香女人”和由美的事,村田马上接着自己的话头。 “唉呀,我忘了讲是怎么杀死奥田孙三郎的了,我快点讲吧——” 村田说话加快了速度。 “奥田孙三郎也背叛了我。那家伙受人诱惑,偷印日本伪钞。不解决他不行。我命令他到名古屋,并骗他到犬山旅馆。事实上,下手杀他的人并不是我,是我的手下。是谁呢?哈哈哈哈,也就不必说了。我只教给他下手的方法。” “奥田孙三郎的死尸,在木曾川漂起来,这你是知道的。照尸体的情况看,完全是失足而死。他出了旅馆,眺望木曾川的景色,一不小心,滑下岸去。其实,他并没有眺望什么景色,而是到旅馆的外面去会人,见面地点就是一般人看不到的岸边。当时是黄昏。那地方你也去过,都是断崖。你知道当局为什么认为奥田孙三郎是死于意外吗?”村田盯视着若宫,看他的反应。 “如果你仔细分析尸体,会知道他是被推下去的。一般来说,水里死尸不大容易辨出自杀或他杀。当局认为他是死于意外,就因为他的西装裤前的钮扣未扣,想来一定是小便时失足落水的。这也是我的预先安排。” 说完这件事,村田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 “差不多的事都说完了,我的事业也告结束了。自警方的线人死在锦浦后,警方就全力追査日本伪钞集团,差不多查到我的身上。我内部的人背叛了我,外力又大,加上你死死的跟踪,我困难重重,所以,若宫先生,我非常憎恨你。”若宫说:“你杀了我,以后想怎么样?” 村田淡淡地说:“我去国外。我有通往国外的暗路,根本不想留在日本了。” “你的部下呢?” “部下?早先出发了,大家早准备了假护照。只有一个部下还在我身边。是个女人。” “女人?” “哈哈哈哈,是我的太太。你见过多少次了。就是那个始终用丁香花香水的女人。” 若宫失声叫道:“啊她是你的?” “对,年纪差了点儿。是我抚养大的,对我的工作很有帮助。岛内先生就是她吸收进来的。那个人好色,并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太太。钱与女人,这两样就使他被玩弄在我的掌握中了。与岛内的联络,都是她办理的。” 村田的脸在上面出现了:“若宫先生,”他的睑上带着怒意:“你似乎很想会我的太太啊。她似乎也挺惦念着你的。你居然偷偷地约了她,前往横滨。你去岛内家烧香,把我的太太勾引出来,我都知道。我有个能干的手下藏在那里,手下报告我说,你同我太太坐上汽车,驶往外国人坟场,我也亲自去了坟场。你们边走边谈,我全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话,使若宫想起了当时的情形。丁香女人的话到口中又突然止住,从那以后,她什么也不再讲,大概她也预感到村田已来到了现场。 村田嘲笑道:“哈哈哈哈,知道了吧,这就是你认为谜一样的女人的真实身份。她本来忠实随我,可是这并不是她的真正意愿。” 村田的声调变了,多少有些哀愁。 “若宫先生,这是在你出现之后我发现的。我一向认为她会听从我的命令,真心爱我,其实我错了,她不过是怕我。她在热海的坟地上供奉鲜花,分明就是不满意于我的行为。” 丁香女人竟是村田的妻子,若宫失去了挽救她的勇气。 村田恢复他原有的声音:“若宫先生,还有什么要问吗?天亮了,你的生命也着不多了。” 若宫望着他的笑脸,说:“还有问题。” “还有?你问吧。” “你做这种事,可以赚多少钱?” 村田说:“谈生意经啊,我可以告诉你。外国伪钞,尤其是伪美钞,只在日本以外买卖,特别安全,只要有路就可以办到。日本警方想查也查不到,这里还牵涉到外交机构,也就是治外法权。” “有了买卖路线,我的工作就是印刷。外卖是外国人的事。所以,这是最安>全的买卖。我呢,也不过赚了五万美金。虽然赚了,却没放在日本,而是存在外边。我出国后,就可以拿到手了。” 若宫故意说:“这也不错。你在日本做了许多坏事,你杀了不少人,有的是亲自动手,有的派手下动手。你逃离日本后,不觉得良心有亏吗?” “谈什么良心?我进了陆军研究所后,早就站在魔鬼的一边了。你在那里边,如果凭良心做事的话,什么也做不出来。战争就是这样的东西,就是借战争的名义杀人的。” 若宫睁开眼睛:“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由美怎么样了?” “对了,差点忘了她,这女人现在不在日本了。” “什么?”若宫很惊讶。 “由美是长谷川吾市的侄女,我本来让她装扮成新娘,住到热海的苍海旅馆。” 村田阴险地笑道:“没想到,她留下一个便条,跑掉了。我的计划也失败了。从此,集团的破绽越来越大。我绝不能放过她,所以,把她拉了回来。” “拉回来?” “不错,不过,不是抢,是骗回来的。我看由美的事不必详谈。总之,这样的处分有两项目的,一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一是有让她出国的需要。” “需要?” “对,我们的一个外国客人想要一个日本女人照应他,希望我们供给。” 若宫愤怒至极。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凶恶。 “她是个没有罪的女人。”若宫大叫起来。 村田静静地说:“那也没有法,我这是维持生意,她已经离开日本了。” 天色渐渐大亮,晨曦升起,照耀着天空。 “天亮了,我该走了。我也该离开日本了。若宫先生,多承你帮忙。再见吧,你就在这里做炮弹目标吧。哈哈哈哈。”可是,若宫早已在进行操作,村田始终没有发现。若宫卧的地面都是熔岩,到处是尖锐的岩石棱角。若宫偷偷地把手上的绳子在棱角上摩擦。 “再见吧,若宫先生。”村田模仿着外国人的方式向他敬礼,然后转过身子,轻松而去。 一刹那间,若宫全身扑向前去,就在村田转身的时候,若宫一拳击在村田的下额上。 出乎意外的村田,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若宫随着力量扑在他的身上。村田完全跌在灌木枝上。 若宫用力卡紧村田的脖子,村田的脚使足力气蹬在若宫的肚皮上,若宫跌了个仰面朝天。 村田从树枝丛中站起身,大叫“畜生”而扑到若宫的身上。两个人挣扎着纠缠在一起。 在这时候,两个人的身体顺山坡滑落下去。若宫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因此还使不出抵抗村田的力气。 村田站起身,满眼布满红丝。若宫一看,完全清醒过来,不等村田动手,就一拳击在他的胸口上。 村田退了几步,若宫又攻村田的头部,没有成功。 村田反扑过来,同若宫纠缠在一起,一下子没有站稳,两个人继续顺着下坡往下滚。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跌落在一个三米深的洞穴里,同时失去了知觉。 雷声中,若宫睁开双眼。最先映在眼帘里的是小草,随风飘动。 突然,记忆恢复了。这是溶岩断层的石洞底。 村田躺在一旁,浑身是血,一动也不动。 正在若宫起身之际,突然天旋地转起来,一阵巨大的音响出现了。 若宫知道是什么事情了。看看表,十点二十五分。 自卫队的炮击开始了。 刚才跌入洞底,人事不知竞达四个小时之久。 若宫意识到了危险。现在的位置果然在炮弹射程之内。 若宫本能地向上爬,突然,后面的村田也开始动作起来。若宫犹豫起来,现在该怎样处置村田呢? 彼此都在危险之中。暂且不报仇,脱离险境第一。 看见若宫行动,村田也睁大了眼睛,全力往外爬。 若宫刚要叫他,异常的响声又传来了。一阵撕破天空的声音后,又一颗炮弹飞来。若宫本能地伏在地上。 用不了几分钟,下一排炮弹一定又会在这里爆炸。若宫开始爬行。必须逃离。必须在炮弹落下前逃离这个地方。 后面又出现了人声。若宫回头一看,村田正在树丛中往前爬。村田也逃出来了。 刚看到村田的一瞬间,天空又响起了巨大的轰鸣。若宫连忙趴下。惊天动地的一声后,石和土雨一般降下来。 危险万分。眼看就要被活埋,计算一下,每次炮击相隔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必须在间隙中寻机会外逃。 后面又出现了声响。若宫回头张望,黄尘迷漫中,村田正划动双手。他也逃出来了。 似乎又过了无限的时间,后面又响起巨大的轰鸣,但声音已远,若宫知道,自己已到了安全地带。 他仰天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等待村田的到来。 村田的两腿,动作起来非常艰难,他在跌落岩洞时受了伤,向外爬的时候,伤口更加扩大。 他无法起身飞奔,只能在枯草灌木中爬行。膝头已破,血流如注。全身汗如雨流。 第二排炮弹就落在身边,石块土块打得他头部和肩出了很多血。恐怖笼罩着全身。 一颗炮弹又飞来,好像撕裂着天空。他的肉体被撕烂了。炮弹的碎片嵌进他的全身,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呼吸急促。 若宫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自己。这片草原竟成了地狱,正好是射程的中心。 村田向前爬,树枝顶着头部,划破了眼睛,双目流泪。 突然,空气中又起了撕裂的声音。村田大叫道:“喂,喂,不要开炮啊!”双手向天空急挥。 这时,他的一只手腕被炸断了,身体飞向天空。 村田象一只昆虫一般,转动着落回地面。他还在用另一只手腕的力量拚命爬着。但是,一分钟也爬不了十厘米。 村田的血,汨汨地染红了草地,他慢慢慢慢地停止了动作。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了。 强烈的阳光,转眼将草上的鲜血晒干。 (全文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