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风骑士的传说》 楔子·失落的时代·(英雄时代) “塞尔塔里亚大陆曾经充满了祥和与宁静。” “中土大地上王国林立,国与国之间却又找到了一套和平共处的方式。” “诸国相互通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商道如丝网般铺开,它们不仅仅实现了金融互通,同时也将各国瑰丽的文化输送开来。 这网路如同黎明中的花朵绽放在中土世界的中央,它即是人族和平与繁荣的见证!” “繁华的城市里车水马龙,口风琴与竖笛的奏鸣声悠扬地洒落在街头,传颂着英雄史诗的吟游诗人在群众崇敬与赞美的眼光里,时而激昂,以手中竖琴作‘长枪’突刺,与狰狞巨兽恶战,时而低沉,以‘枪’拄地,为战斗中逝去的同胞哀叹,他们时而神情迷醉、时而精神愤懑,恍惚间,英雄就仿佛站在了街道的中央。” “其实英雄们并不遥远,他们不只是存于史诗里的传说,更不是于神庙高坐的塑像,他们存在于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向着邪恶与不公挥剑,为崇高的理想而战。” “传承古老教条的骑士、掌控符文与秘药的魔法师、天生神力的强大战士。或许身份各不相同,但他们都具备崇高的理想,遵循着古老的盟约为世界繁荣而战。” “拥有强大神力的战士们作为全人类的领袖,带领军队在蛮荒与巨兽的时代开垦出一片片让人们安居乐业的国土。他们中贤明而强大的存在顺应人心,头戴冠冕高坐于君王的宝座,手中神枪镇压一国之兴衰。” “掌握符文与秘药的魔法师们配置出种种神奇的秘药、铭刻出神秘而奇异的符文,为人们祛除疾病,抵抗来自神秘领域的危险。” “他们建立坐镇于各大王国与城市的神庙,在治病救人的同时,通过对世界本源的研究创造出的神异的符文,掌握了元素之力,从此诡异与梦魇被拒于符文之外,人族终于在这玄异的世界获得了安宁。” “骑士们是荣耀与正义的象征,在世间播撒文明的种子,驱散暴力与不公。他们在世间各处秘地建立骑士殿堂,不断训练出兼具卓越品质以及强大力量的骑士。” “他们行走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在无尽的深渊里对抗黑暗与诡异以磨练出坚不可摧的意志、在危险莫测的巨木之森里对抗狂暴巨兽以锻炼出无坚不摧的体魄、在骑士的宫殿里传承古老而又充满荣耀的教条,最终成长为具高贵品质、坚韧意志、强大体质为一身的骑士。” “这些君王、法师、骑士,即是人们心目中英雄的代名词,每一个英雄的成长历史都是一个传说,而这些传说又铺就了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时间的流逝如同湍急的水流,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水流中的一粒微尘,随波逐流,逐渐隐匿于其中。” “弹指已过千年,这千年里,在英雄们的带领下人族愈发兴旺,人们安居乐业,产生了无数瑰丽而又繁荣的文化,他们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意,怀揣着对于英雄的憧憬,对于荣耀的向往,平静而高尚的生活着!” “英雄们不断发展着,千年后他们的队伍已经壮大到极致。产生了许许多多贤明而又强大的君主,带领人族走向兴盛。” “掌握符文与秘药的法师们衍生了许多派系,将各系符文的研究创造发挥到极致,最终让人类王国几乎万诡不侵。” “骑士们分支数脉,不同的分支虽然对于符文的使用各不相同,但对于荣耀与正义的传承却始终如一。他们从秘地走出探索着这个世界,不断加深对世界的理解以及自身的底蕴。将一份份详细信息传递回秘地,成为新生骑士的养料。” “这是最好的时代,人族踏上山巅,点燃了至高的火种!” 楔子·失落的时代·(亡灵天灾) “然而阳光照耀之所,必有暗影随行!” “随着人类文明发展至巅峰,当他们成为天地间的统治者,生灵避退,诡异折服,就连曾经高贵而强大的精灵们都让出了中土世界的最后一寸土地。” “他们退至山巅、退至海洋、退至无穷无尽的巨木之森,而当身边再无外患,人类的内心开始变得高傲而放肆。” “人们开始觉得自己即是世界的宠儿、即是世界的霸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供养人类而存在。” “浮躁和自满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人们开始吹嘘过往的功勋,不再如以往般谦恭,他们不再克制内心的野望。” “当潘多拉的魔盒打开,那么就再也无法关上。”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再如过往般如沐春风,骄傲和自大充斥其间,在这种情绪下,冲突越来越多,人们经常爆发口水战乃至暴力冲突。不过在骑士们的压制下倒还能维持相对的稳定,但是这毕竟没有从根源处解决问题,终有一天这表面上的平静会被打破。” “随着时间的推移,躁动的情绪愈发明显了,当民众心中的躁动到达巅峰,就连君王们也开始沉浸于自己的功勋当中,大开宴席,每日饮酒作乐。当他们内心的躁动再也无法抑制,当这些曾经贤明的君王眼中跳动起难掩的野望,战争的阴影逐渐浓郁了。” “当人类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人们当然会联合起来对抗外敌,可当外敌尽去,他国之人也就成为了新的敌人。” “各国之间一开始只是些小小的摩擦,但碍于颜面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建立在一堆干柴之上的平静,何谈稳定,只差一丝火星,熊熊烈火就将吞没一切。” “战争还是爆发了,原因已经无从考究,可能是领土纷争、可能是利益分配不均,反正不过是开战的借口,当你想要战争,那么只是一个让你不爽的眼神都会让你大发雷霆。” “战争之中无人能够幸免,这漩涡中充满了阴谋与诡计,任何一丝变故都会对战争的走向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两个处于战争中的国家会将任何一丝筹码拉进己方阵营以获得最终的胜利。” “越来越多的人被迫加入战局,开始是军队,接着是平民,随着战争的升级甚至是曾经的英雄们都换上了凶恶的面皮加入战场,当曾经的英雄化作无情的屠杀者那么他们还能被称作英雄吗?而对于这些后世自有评判。” “战争得阴云从来都不是禁锢在某一处的,它躁动如火焰般似要将一切点燃焚毁,而中土世界里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早就如同纸张般脆弱易燃,战争的火焰被阴谋家们吹向哪里,哪里片疆土就被点燃,转眼间就成为了波及全世界的超级大战。” “许多往日的英雄成为了战争中的重量级砝码。其中的至强者甚至能呼风唤雨、摧山断岳,一个人就能面对一军!一个人就能摧毁一城!” “这时候曾经憧憬英雄力量的人们才真切感受到这是何等的力量啊!几乎等同于行走的天灾,他们一挥手就是无数个生命消亡,无数个家庭破碎。” “战争延绵上百年,这广阔无垠的中土大地上曾经有着千国共处的盛况,可如今却已经损去近半,无数人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在英雄们的恐怖力量下甚至连地表外形都被改变了,可想而知,英雄拥有怎样可怖的力量。” “长久的战争已经让得人类损失了太多,人口锐减接近6成,数个英雄的分支永远的沉入了历史的长河,先贤们建立起的荣耀最终葬送在了自己手中。而那些国破的君王们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带来的灾难,怀着无尽愧疚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剩余的君王们终于意识到了,若不停止战争,那么历代先贤呕心沥血才有的强盛人族必将毁于一旦。” “他们决心改变,尽力收容国家附近的流民,极力弥补错误,联合那些依旧保持着崇高理想,或是深感愧疚的英雄们开始了战后的重建。” “虽然人类意识到战争所带来的恐怖后果并开始了重建,但是战争期间的恐怖内耗却已经无法恢复,英雄们在人民心中的荣耀地位也已不复存在。” “而正当人们进入战后恢复阶段时,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时候,真正的灭族危机爆发了!” “血色的月亮高挂于天空,红芒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这一刻,生者陷于地狱,逝者再临人间!”——《艾昂史诗》 “那些曾经被强盛的人族和英雄们赶出中土的异族们卷土重来,携带着从各处险地带出的凶恶异兽向虚弱的人族发起了激烈反扑。” “血月照耀之处似有鬼魅游荡其间,在战斗中死亡的生物不仅没有就此倒下,反而奋起发狂,它们眼中绿焰滔天,向身边一切有生之物发起攻击,携带着死亡对于生命天然的憎恶。” “曾经死于战争、亡于疾病、或是自然死亡的生物破开了泥土的封禁,纵然身躯已经残破不堪,但却并不影响它们毁灭生命的疯狂。” “纵使面对这些种种,人类依旧能够勉强抵御,那些死亡的生物只要将它们毁尸灭迹,它们自然无法再爬起来,“ ”那些曾经的英雄们做到这些不是易如反掌吗!他们不正擅长毁灭一切吗?这不是正好随了他们的愿吗!”深陷于曾经的战争阴云,被英雄们天灾般力量所支配的群众们心中不乏恶意。” “而在英雄们的反击下,事件确实没有到达糟糕的极点,但也不远了!这种势均力敌一直延续到那些曾经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胆寒、让他们憎恶的存在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这时他们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绝望,真正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 “高悬于空中的身影虽躯体残破,面容狰狞,可往日的荣耀与威严依旧。挥手间即是排山倒海,在它轰击目标路径上的存在不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在它身后的远方,是一个个悬空而行逐渐临近的身影,在血月的光芒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沉眠于时间长河里的英雄们...苏醒了!” “这一夜是失落之日的起点,血月当空之际被生存下来的人们赋予了一个让人惊惧至极的名字-《亡灵天灾》” “人类在亡灵天灾面前脆弱如纸,若是处于人类全盛的时代,面对着无数贤明的君王、骑士、法师,这些区区亡灵又怎敢冒犯。可现在,站在人类对面的主力正是人类曾经的依赖!最终能够消灭人类的还是人类自己罢!此刻已无人再心存侥幸,高傲的扬起头颅迎向了死亡!” 。。。 “可亡灵天灾最终还是结束了!伴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英雄们,当绝望笼罩所有人内心的时刻,那些漫游在世界各个角落的骑士们归来了!圣枪惊世、战甲幽鸣,向逝者们发起骑士的冲锋!联合那些存活的英雄们奋勇杀敌,不顾生死。” “联合起来的英雄们具有开天辟地之伟力,硬生生将血月驱散,让昔日柔和的月光再次洒向人间,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奋起,亡灵天灾才没能将人类亡族灭种。” “纵使英雄们曾犯过错,曾走过弯路,但他们的最终所为却无愧英雄之称,当英雄们再次联合,当他们的荣耀之光再次升起!即使是末日也要鸣唱哀歌。” 暗黄色青岩石建造的石室内,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带崇敬,似在怀念一般,诉说着老人们代代相传的故事,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们。 他们一如当年的自己面带着憧憬,心中怀着对英雄时代的向往仔细地聆听着长辈的传颂。 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传承一般,族人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被超级风暴环绕的巨大山谷里。 这里鸟语花香,风景秀丽,当轻吟的风吹过山谷的时候,会传来一阵阵悠扬的呜呼声,老人们常说这是风骑士的咏叹调,跟随着这风吟就能到达骑士的传承殿,获得风的传承,成为一名万民尊崇的史诗英雄。 老人已经是真正的老朽了,与自己同时代的伙伴们要么已经‘祀火’离去,要么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了儿时对于风的坚信,许多人都说风的传说不过是一个谣言,一场骗局,是为了让人们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继续安心的在这巨大的山谷里活下去!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有一些人对于英雄们的传说坚信不疑,坚定的将风的传说以及英雄们的史诗传递下来。 如今只剩自己了,他肩负着传承的重任,老人的眼神愈发温和地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他的心里不由得充满了希望!“也许风的时代就要来了也说不定呢!” 第一章月下之盟 “哎呀!索尔,你慢点儿跑,小心大风把你吹下去。”少女清脆的嗓音回荡在幽长的山道上,如黄莺低语般辗转悠扬。 “哈?怎么会呢!风是骑士的信使!而我注定将成为骑士,它会成为追随我的信使,又怎么可能会伤到我呢?你快点跟上啊,莉莲!别磨磨蹭蹭的。”男孩儿站住脚步,用催促的目光看向微微有些气喘的少女。 “这不是还没成吗?你总是这么急躁!这里这么高摔下去多危险啊!”少女嘟囔着小跑跟上。 “哈哈哈!作为英雄怎么能够畏惧危险,不要害怕嘛莉莲,我会保护好你的!”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在风中飞舞,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少女有些不情愿的轻哼一声:“切!谁要你保护了,你自己都不过是个小屁孩儿呢,连初祭都还没有通过!” 少年闻声一怔,像是被戳到了的痛脚,跃动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黯淡了。 莉莲捂住秀口,神情显得有些懊恼,她知道少年为此已经付出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现在正是他最难熬的时刻,虽然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但语言的力量不可估量,有时候随意的一句话也拥有着穿刺人心的力量。 于是她快步跑到少年的身前,伸出柔嫩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面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啊,索尔!你知道的,我并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 少年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她的脸颊白皙而稚嫩,很美!雪白的皮肤上映着粉色的红晕,就像天边的白云染上了一缕红霞,金色的头发像日光一样洒下来,更添一分光彩。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似乎装载着一丝难以抓住的愁愿,他知道,这是少女在为自己而担忧,这天性柔和的少女如精灵般纯洁,总是用她的温柔来抚慰他人的心灵,而此刻因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语而对自己造成了伤害,想必她心里也很难受吧! 此刻他越是表现的沉重,少女的内心就越是愧疚。 于是少年神色一转,转而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狡黠面孔,眼角拉的狭长,活像个预谋得逞,成功偷鸡到手的狐狸。 他扬起手,手心紧紧攥着少女的柔荑,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洋洋得意道:“哈哈哈哈!上当了吧莉莲!现在还不是让我抓到你的手啦!嘿嘿,还是这样软乎乎的呢!” 闻言,少女有些愕然的脸上闪过一缕羞红,小手挣扎着想要从中挣脱开来,然而少年的手却十分有力,任她怎么使劲儿也无济于事。 “哈哈!难得抓住你的手,我才不会放开呢!走咯!”少年牵着女孩儿的柔荑,满脸欢快地朝着山顶跑去。 莉莲有些无奈的看着索尔,他总是这样,性子风风火火的,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听盖里爷爷说,他天生就为了荣耀而来,本该一路高歌,成为风之谷新时代的领头羊,然而却在踏足强者之路的前一刻驻足了。 她开口劝慰,以少女之身操着婆婆的心,“索尔,你不要总是这么急躁嘛!盖里爷爷说过了要静心,明明你的天赋这么好,没有通过初祭身体素质都比我要强,如果能改变一下,完成初祭后岂不是离成为英雄更近了一步吗?” 听到她的话语,少年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烦闷感,任谁走到他这步境地都会如此吧! 人不走到那一步,永远不会知道无可奈何的辛苦。 少年有些烦躁,回头扮了个鬼脸以掩饰自己的内心,嘴里咕咙道:“哎呀!莉莲你怎么这么啰嗦啊,早知道就不带你一起来了,就喜欢跟我说教,啰啰嗦嗦跟个小老太婆一样!” 明明是出于好意,不想却遭到少年嫌弃,虽然莉莲能够理解他的羞恼,可她的心中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委屈,“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吗!凶什么凶嘛,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少女感觉鼻尖有些泛酸,眼眶微微发涨,在后面轻轻地抽着鼻子。 少年在前面跑了几步,似是察觉到少女有些异样,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少女正略低着小脑袋,嘴巴轻撇,无声地啜泣着。 见到这一幕,少年顿时有些慌了,他只是因为羞恼而随口一说,可没想过要惹哭女孩儿啊,而像莉莲这样柔美的女孩一哭起来给他的感觉就像世界都要随之崩塌一般,仿佛最纯洁的东西遭受了玷污,让他忍不住心生愧疚。 “你怎么哭了呀!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也不是故意要说你嘛,谁让你一直在我耳边唠叨的?我也就是下意识的一说嘛!”少年慌忙靠过来,伸手要擦去她眼眶里渗出来的泪珠。 “哼!你还说,大坏蛋!人家才不要管你呢!你去做你的大英雄吧!我不和你好了!”少女剁了剁小脚,侧过身子不让他擦。 “嘿嘿!是我不好嘛!别生气啦,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是我不知好歹才会怪你,你知道的,我只会说胡话。瞧!像你这么柔嫩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是老太婆呢,都是我眼睛瞎,我才是老眼昏花呢!看在我这个小老头子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少年说着便学盖里爷爷那样驼着背,拉下脸一副苍老不堪的样子。 “噗嗤!” 见他这幅耍宝的模样,少女霎时间破涕为笑,有些嗔怪的看了眼少年。 “你裝的真差!盖里爷爷哪里有这么夸张?他年轻的时候可是族里数一数二的强者,现在他的身体也不见得比年轻一代差呢!哼!我回去就找盖里爷爷告你的状。” “哎呀!好莉莲,不要啊,不然我又要惨了。” 少年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莉莲见此有些哭笑不得,他什么都不怕,可唯独一说到盖里爷爷,整个人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怂。 少女轻声宽慰道:“好啦,好啦,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密的,盖里爷爷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嘛,他可是最希望你成为大英雄的人啊!” 索尔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珠,转眼却笑起来的少女,心中苦笑,但还是打气说道:“我都明白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到让他刮目相看!” 语罢,他又靠近莉莲说道:“你看你多漂亮的脸蛋啊,都哭成小花猫儿了。” 说着少年便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小块白布,轻柔地擦拭着少女脸上的泪水。 “瞧!现在又变回精灵一样美丽的少女啦!”少年伸出手揉了揉少女洁白柔软的脸颊,手上传来的感觉比世上最精美的绸缎还要柔软无数倍,他用两个拇指轻轻向上抹着少女的嘴角,“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即使是海楼石畔艳丽的春日香也要自感羞愧,多笑一笑,不要老是哭嘛!” 少女脸上浮现出一抹羞红,顿时活色生香,配合着纯洁精致的脸颊,一时间美不胜收。 “哼!你就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莉莲轻哼一声道。 “才没有咧,整个风之谷谁不知道瑟琳家的女儿美的让游鱼沉底,让飞鸟落地,莉莲可是我们风之谷的精灵。要是知道我把你惹哭了,盖里爷爷岂不是要把我的屁股打成八瓣儿。”少年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嚷嚷道。 少女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郁,如同红墨点水般渲染开来,不一会儿整张脸都染上了粉红色,连耳垂也不例外,而这一切变化都落在了少年眼里。 “嘻嘻,莉莲你的脸皮还是这么薄啊,稍微一夸就成了大红脸!”少年说完伸出手使劲儿揉了揉少女一头柔软的金发。 “快走吧!月亮可都上来了,机不可失啊,快点儿!”男孩儿轻笑着握住少女柔嫩的小手一溜儿地向山巅跑去,幽深的山道上弥漫着少男少女的欢笑声。 在一路璀璨的星光下,他们踏过了鲜花盛开的小路,一步一步靠近山巅,“莉莲,快看!就要到了。”跑过了这段山路两人都微微有些气喘,而圆月清亮的光也已经穿过崖顶线洒了过来。 终于,当两人站在山顶,眼前的世界让他们万分沉醉。 只见一轮煌如大日般的圆月挂在天空中,像是绝美的女神悬于天际,柔和的月光就如同女神的薄纱盈盈地洒向人间,在这瑰丽景色下谁能不沉醉于其中呢? “好美啊!”女孩儿轻盈的声音带着一股迷醉感传了过来。 “是啊!真美呢!不知道这月亮上是否真的有神明呢?若是生活在那上面,我想一定会很幸福的吧!”少年有些向往地说道。 两人后背靠在一起,轻轻地坐在柔软的草地上,青草的清香混合着夏日的干爽气息扑鼻而来,直冲他们心扉。 索尔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着,水声、虫鸣声、少女悠悠的呼吸声,混在轻盈的风声里,似是构成了一首奇妙的乐曲,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沉默了良久,二人才逐渐从美景中苏醒了过来。 “索尔,你说盖里爷爷说的都是真的吗?这样美丽的月亮怎么会引发灾难呢?”少女有些迷茫的问道。 少年的声音也有些迷蒙,缓缓回道:“我也不知道,谁愿意相信这美丽而神秘的月亮下隐藏着毁灭一切的黑暗呢!其实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传说嘛!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风之谷里,享受着风神的庇佑,哪里有过那样的残酷经历!可能那只是老人们拿来吓唬我们的故事吧。” 接着少年的眼神忽然又变得坚毅起来,他坚定不移地说道:“不过我相信英雄们一定是真实存在的,那关于风的传说,终有一天我要追随他们的脚步,成为一名纵横于史诗中的大英雄!” 少女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二人互相间隔不过一尺,甚至能互相感受到对方呼吸产生的热气,此时少年的脸上布满了坚定,似乎成为风骑士已是必然。 凝视了良久,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我相信你索尔,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你将会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此刻二人四目相对,纯洁的眼中不含有一丝杂质,丝毫不会阻隔真挚情感的传递。少年伸出右手握拳按住左胸,挺直了身躯,这是他们族中最为**的仪式,是最为坚定的誓言。 “我,索尔·冈格萨斯,一定会成为一名荣耀的风骑士,群星与山谷里永不间歇的风即是见证。莉莲,我最真挚的伙伴,不论将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会守护你,守护风之谷的安宁。” 少女眼中含笑地看着眼前神色庄重的少年,她知道少年成为骑士的执念从何而来,也知道少年总是言出必行,她坚信眼前的稚嫩少年将会以漫漫余生来执行今日的誓言,绝不反悔。 而对于这意志坚韧的少年,她的心中柔软又微微有些怜悯,除了支持他,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她以同样坚定而肃穆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你,索尔,你终将成为一名强大的风骑士,传承起父辈的荣耀,我将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与你同舟共济,永不抛弃!” 。。。 月色如水般洒在崖顶,他们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光芒里。此时涛声不再,虫鸣渐缓似乎就连时间都凝滞在了这一刻,两双澄澈的眸子视线向交,发自心底的情感足以无视空间的阻隔,这是纯洁无暇,不含有一丝杂质的情感! 良久,当一股清风吹过,凝滞的时间被它所带动,继续运转起来,二者相视一笑,在这风吟渐浓的山崖上,少女清脆的笑声逐渐隐没。 月光依旧柔柔的洒向大地,柔嫩的青草轻轻摇曳着,似在互相诉说少年与少女的诚挚交往,当世界都沉醉于这温柔月色的时候,古老而悠远的呜呼声轻轻的在山谷中回响起来。 第二章风神的祭典(一) 来时的山道有些坎坷,蜿蜒如蛇行逐渐向下延伸,草地里萤火虫的光芒星星点点缀在空中,二人步履轻盈,情绪欢快而悠然。 索尔觉得这个女孩儿简直是个天生的精灵,总能用自己的温柔抚慰他人,他的任何一丝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那样的自在且开心。 “嘻嘻!快点儿啊索尔!你这么晚还不回去,盖里爷爷的拐杖可不是吃素的,你的屁股又开始想念那种‘轻柔’的触感了吗?哈哈哈!”少女古灵精怪的笑声回荡在这幽境里。 “哪儿有啊!”索尔顿时有些窘迫了,盖里爷爷作为族中的长者,以慈祥温和而著称,对待孩子们更是充满了关切。 然而当画面一转到索尔,形势便斗转急下,他那张慈爱的脸庞在瞬间由春日里温和的风化作凌冬彻骨的寒,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索尔和老盖里生活在一起,这一老一少住在‘卫境圣桥’尽头的石屋里,从他记事以来便一直如此,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据他人所说二们都是‘风侍’的成员,是两个领域的奇才,在那个几乎汇集了风之谷所有顶尖人才得队伍里发光发热。 他们是人尽皆知的大英雄,是用生命为风之谷找到通往自由之路的先驱者,可在索尔心里,这两位大英雄却连一丝模糊的印象都没有留下,他们生下了自己,却又将他撇在一边,义无反顾的离去。 他从一出生就注定要与某些东西无缘了,那些即使是最最平凡之人也能享受到的东西。那种浸注于生活中每一丝细节,再平凡不过的爱,对他来说却成了奢望。 据《艾昂史诗》记载:“骑士的秘地被天威所覆盖,外界难入,居者难出,曾经的亡灵天灾导致人间变成炼狱,魔物与恶兽横行,而风之谷依托风神之壁得以与灾难分割,这是生活于此之人的幸运,也是不幸。” 所谓风神之壁,乃是一层围绕着整个风之谷以及方圆数百里海域的巨大风暴层,如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将风之谷与外界完全分割开来,也不知多少岁月过去了,人们在这秘地安静而平和的生活着。 这里与世隔绝,物资充足,人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死去,无数代族人的一生都留在风之谷,而这里不过区区方圆百里,族人们早已走遍了每一处,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着他们的印迹,每一块山石,每一片树林人们都了如指掌。 人们敬畏它,感谢它,同时也厌恶它,敬畏它的强大以及变换莫测,感激它给予风之谷永世和平,但是同样的,人们厌恶它,厌恶它将族人们永世禁锢于此,生于此,葬于此,人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这神异美丽的秘地既是哺育众生的温床,又是蒙上了甜蜜外衣的囚牢。于是人们前赴后继,拼尽全力,集结了历代人的智慧想要离去,然而自由又岂是那么容易获取的呢!风神之壁不愧为风神的手笔,它是坚不可摧的护盾又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人们曾建造船舶,在无数族人殷切的注视下,迎着铅灰色的阴云而去,再无声息。 人们曾踏足天际,仿造鸟类的生理特征,运用古老工艺锻造出坚固而轻盈的翅膀,在无数族人敬畏的注视下乘风而去,同样没有再返回。 无数代人中总有人不甘于此,怀揣着人们的期待,再次沿着前人的路而行。 凡艰辛的路,当以勇敢者坚硬的脚底踏开,他们都是勇敢者,要以坚硬的脚底与强大的内心为族人们踩出一条路来。然而他们都失败了,代价便是无数勇敢者的逝去。 于是,人们开始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风之谷陷入了低沉与迷茫的漩涡。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德高望重的长者们定下铁律,“任何人不得轻易挑战风神的权威,既然神让我们在此繁衍生息,那我们便接受这现实吧!” 然而人族总不缺少挑战权威者,对于自由的向往永远无法遏制。暂时沉寂不是臣服于现实,而是进入安眠,等待着苏醒的一天! 终于,唤醒沉睡者的那一束光照向了人们的世界,敢于探索的勇者抓住历史与古籍中的蛛丝马迹,将沉睡于时间长河中的宫殿拉入现实。 冈格萨斯·帕萨特从小就不是个墨守陈规的人,他富有激情,充满勇气,还有不屈的斗志,他的光芒横压一代。 他认为风之谷是传承风骑士的圣地,风神之壁既阻隔了外界的危险,也阻隔了与尘世的交流,让风骑士的试炼者们得以摆脱尘世的烦恼,安心在此训练。 风神之壁绝不只是一堵墙壁这么简单,它同样是个试炼场,是风骑士出世的第一项挑战!无法通过挑战的人没有资格踏出秘地,也没有资格自称为风的继承人。 帕萨特在少年时代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并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他疯狂地锻炼己身,甚至在成年之前就达到了极少数族人至少中年时才能达到的程度,直到参加成年礼的那一天,他一鸣惊人,震惊全谷,以青年之身完成了第六祭,那是怎样的奇迹啊,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怪物,甚至是浸营此境多年的长者都无法在他手下走过三轮。 他成为了族中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成为再次将希望拉近现实的‘英雄’。 可面对着族中女性灼热的目光,他却始终无动于衷,艰苦修炼着,一直到与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孩儿相遇。 那是一个总是低着头,拥有一头红发,并不算很美,甚至脸上还微微长着一些雀斑的女孩儿。她叫做厄瑟,作为一个女性却有着一个男名,这在这个民风豪放的山谷里是很常见的,这里的女人们都有一颗火热的心,即使是男性也别想压她们一头。 她是个异类,不热爱锻炼与运动,偏偏喜欢那些只有老人才爱钻研的古籍,终日泡在书堆里,不见天日,所以在以修炼为主流的族里她并不很受待见,当然她自己也不在乎。有理想的人怎会在乎他人的眼光,刻薄的风凉话任他们说上千百句也别想改变她的内心。 直到那一天与帕萨特相遇了,男孩儿只觉得这个女孩儿笑起来真美啊,简直和传承殿圣里那个象征智慧的女神如出一辙,女孩儿觉得这个男孩儿好特别啊,明明处在万众瞩目的最中央,可眼神却如此澄澈,始终如新生儿一般。于是,二人就如同干柴遇到烈火,一点就着,女人眼中伴侣的不二人选就这样与一个并不怎么受待见的女孩儿在一起了,女孩儿们郁闷不解,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与这么一个脱离主流的女孩儿在一起。 然而对于帕萨特来说却是命中注定,他为了自己的信念一直努力至此,努力成为一个超级强者乃至于超越骑士,为了那最终的试炼而奋斗着。 而那个女孩儿则热衷于历史,热衷于典籍,不过十八就遍观群史,二人相谈甚欢,如同天作地和一般,因为那个女孩儿竟也奇迹般的从历史中找到了蛛丝马迹,也正是她将帕萨特模糊的猜想拉进了现实,找到了那个天空中的城堡。 二人相爱了,结婚了,同时在这数年里不断游说着族人、长老们。终于,人们心中沉睡已久的冲动再次被唤醒了,夫妻俩无法再遏制心中的激动,生下孩子后不久将他寄养在老盖里那里,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带着队伍前往了试炼地。 然而自由这个词附带着山一般的重量,注定无法轻易获得,他们终究还是失败了,再一次往热情高涨的人们头上淋下了一盆冰水,同时再一次映证了追求自由将要付出的代价——死亡! 索尔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容走向生活了十四年的小屋,古老悠长的圣桥直通向那里。 视线尽头是一座暗黄色青岩石所筑的古老建筑,石屋上布满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符文,无形的波动呈放射状散开构成一道天幕将整个风之谷倒扣其中,范围以内不管是人类还是其它生物都无法借用元素的力量,这让海中巨兽无法操控庞大的力量对风之谷发动攻击,正因为它的存在,风之谷度过了无数个祥和的夜晚。 索尔一步步走近石屋,愈是靠近,脸上的笑容就愈是沉寂,须发皆白的老人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饱含沧桑的双目看向夜色中的风之谷。 看到这一幕,索尔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 老人依旧沉默地看着夜色,似是在沉思,又似在追忆,这里寂静无比,连虫鸣声都无法透过圣桥的封锁传递至此,只有呜呜风声无所顾忌,肆意的吹过每一个角落。 感受着凝重的气氛,索尔有些站立难安,汗水逐渐打湿了海狸子皮所制成的柔软上衣。老人不说话他也不敢出声,这是盖里爷爷常年积蓄的威严。 盖里爷爷总是慈祥宽厚的对待孩子们,仿佛他们都是他的子嗣一般,孩子们也总爱来这里听他故事以及聆听他的教导。 然而一到索尔时,他就变得分外严厉,明明索尔才是和他最亲密,相处时间最长久的人,却仿佛是离他最遥远的人一般。 索尔为了获得他的认可,疯狂锻炼,一直身处于同龄人的最顶峰,然而的到的却永远是一双平静的目光,他不理解,为什么盖里爷爷对待他人总是如此宽厚,而对待自己却吝啬到没有一句夸奖的话。 他迫切的想要获得他的认可,竭尽了他的全力,所以他一直都是领头人,然而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却直接让他所有的努力付之流水。 那是初祭前的夜晚,索尔头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老盖里心中的期待,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如铁树开花般让人难以置信,以往的他看起来总是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也因此,索尔激动了好一阵,他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心中不停的发誓一定要做到最好,要让他刮目相看,自己每次不都做到了吗,这次也不会例外。 然而偏偏事与愿违,他失败了,一败涂地,竟在这甚至没人曾停滞过的地方跌倒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周围的人眼中的异样,仿佛在看着某种悖逆,恍惚间,似乎有人在劝慰自己,然而索尔的眼中只有那个老人,他的眼里是一片复杂以及难言,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便转身离去,背影是那般决绝,就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屹立其间。 “他哪怕是骂自己一顿也好啊!”这种无言以及浑不在意的作态正是索尔最害怕的一种表现。 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是无人在乎的,当孩子们双手牵着父母的时候,他的身边却总是空无一人,他唯一的亲人就是盖里爷爷了,可他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最终却连一个失望的表情都没得到。 他在原地呆滞了很久,天空下起雨来,很冷却不及心冷。 所有人都逐渐散去了,可他却不知道该去向何处,“圣桥的尽头是自己的家吗?如果不是,那自己的家又在哪儿呢?”索尔的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 雨越下越大,淅沥沥地摔在地上,打在他的脸上,他觉得这世界好不真实,所有的东西都确实存在,只有自己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若是自己消失了,这个世界有人会为自己而悲伤吗?” “雨停了吗?那这淅淅沥沥的声音又是什么呢?”内心冰冷的索尔迷茫地看向这世界。 雨水依旧倾盆而下,却怎么也无法再近他身,索尔抬头望去,只见一把圆形的小伞悬在自己的头顶,它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却又固执的顶在那里,所有的雨水都被它阻挡在外,那是一种别样的心安。 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混合着热气打在索尔的耳边,他转过身来,只见浑身湿透的少女暴露在暴雨中,她柔弱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那柔软的金发也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少女柔嫩的脸颊上,在这一瞬间与索尔双眼对视,露出灿烂一笑。 索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直击自己心扉的笑容啊,如春日里柔和却坚定的阳光,瞬间融化了自己心中的森寒。 他鼻子忽然一酸,那强打的坚强能顶住万钧巨力,却抵不住此时的柔和一笑,坚强一触即碎,泪水夺眶而出。索尔一直是一个坚强的人呐,纵使再艰苦的训练也不曾改变他的颜色,然而现在却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化作泪水流光一般,根本止不住。 索尔紧紧的抱住她,两人的体温互相解除着雨天的寒。 第三章风神的祭典(二) 索尔的眼神凝固在老人身上,他真的已经老朽了,皮肤如沼泽地里的枯木,发丝如飘散在风中的柳絮,身躯枯朽如干柴,丝毫没有了作为曾经强者的赫赫威严,只有时间留下的厚重感,透露着岁月的无情。 索尔不发一言,和老人的相处里他早已习惯了沉默以待,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纪丝毫不符的宁静,竟与老人的古井无波显得非常和谐。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沉寂,心里始终怀着这个年龄段孩子的雀跃以及对于热闹的向往,然而所有少年表现都在和老人的相处里被一丝丝掐灭了,只有在和莉莲的相处中才会显露出深藏的本质。 两人沉默了许久,而盖里爷爷也没有打破沉默,以往的凝重氛围总是以他的出声来结束,但是索尔觉的也许该改变一下了。 索尔曾经一味寻求老人的认可,却压抑了自己的内心,而如今,他有了新的目标,不再孤身一人,他获得了真挚伙伴,获得了曾经渴望但却缺失的情感,他必须将内心炽热的自己与盖里爷爷的期待凝聚在一起,这是他这一年里获得的结论。 一年前的失败将他尽心营造的虚影彻底击碎,这一年里无论白天或是黑夜,无论运动还是静思,他的内心都处于对自我的质问当中,是什么让他给灼热的内心披上了冰冷的外衣?是什么让他始终坚持做一个领先者?又是什么让他费心营造的优势在一瞬间破灭? 在圣桥上、在山谷里、在瀑布下,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两个小人在激烈的争论着。 一方说:“不要再强迫自己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自己,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期盼里。看吧,这一年里你总是活在对自我的怀疑里,活在痛苦中,这就是虚伪活着的人必须遭受的惩处,时刻活在真实自我与虚伪表现的挣扎中,夹在两个磨盘的中间,终有一日你将会迷失。” 另一方说:“这些年你一直坚持着,你也一直做到了,虽然盖里爷爷没有表示,但是他心里一定是满意的,上次的失败只是意外,一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你只要继续坚持,总有一天会取得让盖里爷爷自傲的成就。” 一方说:“你忘了每次看着其他人欢快游戏时的孤独与艳羡吗?” 另一方说:“你忘了初祭前盖里爷爷眼中的期待吗?” “你忘了和莉莲在一起时的舒适与快乐吗?” “你忘了曾经的自己为了获得盖里爷爷认可而许下的诺言吗?” 。。。。。。 二者的每一次质问都如一把尖刀,直刺他的心头,他也曾逃避,曾将摆脱的希望寄托于疯狂的锻炼中,然而他们并非外者,他们源于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纵使是处于深度的沉眠中,也会被激烈争吵的内心所惊醒。 看着眼前的老人,索尔觉得自己必须要改变,才不会辜负和盖里爷爷和莉莲。 于是他鼓起勇气,微微张嘴,誓要打破这宁静。可明明只是简单的说句话,却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因为对索尔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句话,更代表着打破定势的决心。 话语几乎到了嘴边,下一瞬间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正在这时,苍老又带着从没有对索尔用过的温柔语气却先一步响了起来,“生日快乐!索尔。” 。。。 索尔张开的嘴久久没有闭上,反而张开了更大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大脑当机,只有那四个字在回荡着。 今天是索尔的生日,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生日是没有人知道的,他也从来没过过,在过去的十三年里,他从未有哪一天,哪一次生日有过现在这样复杂的感觉,仿佛是一次洗礼又仿佛是一次新生。 以往他的每一次生日总是孤身一人,从没有在老盖里那儿获得过生日礼物,哪怕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这曾经是他一度最渴望获得的东西。 然而这句话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就在他想要打破过往定势的一瞬间。 索尔的眼睛湿润了,一种名为心酸的情绪在翻腾着,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般复杂,他心中有一万句话想要吐露,然而最终却只是张开嘴巴,眼泪决堤般流了下来,嘴里发出无法抑制的“嗬嗬”声,转眼他已经泣不成声。 老盖里看着眼前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痛哭到无法发声的男孩儿,羞愧与辛酸的感觉直冲上心头,“他今年才十四岁啊,我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来对待他啊!他本该活泼开朗,享受着父母的关爱,然而这孩子却早早的失去了父母,与自己这枯木为伴。” 老盖里枯朽的双目微微有些发酸。 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对不起,孩子!我只知道一味严格的要求你,将你当做了他们意志的继承者,却忽略了你也是一个人,是一个孩子,是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个体啊。” 索尔的父母是曾经风之谷那一代最亮眼的星,他们的结合不仅唤醒了沉睡的风之谷,更将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宫殿找了出来,他们曾经是离自由最近的人,让人们重拾信念。 然而他们的失败却也给老盖里带来了深深的打击,他们的逝去给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心留下了一道几乎断裂的深痕,连那样惊才艳艳的人物都泯灭了,纵使知道出去的路又能如何呢? 那一天,心灰意冷的老盖里回到石屋里,这居住上百年的石屋始终坚挺的屹立在圣桥的尽头,它是风之谷历代至贤者居住之所,是风之谷不灭的荣耀,在过去的无尽岁月里守护着风之谷的宁静,然而今天在老盖里的眼里却显得分外刺目。 他坐在石桌旁的毛毡上,低下头颅,久久不动,他在为那两个英雄默哀,同时也在为风之谷的自由而默哀。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夜幕降临,漫天繁星取代了太阳的光芒,逐渐清晰的苍茫风声才将他从默哀中唤醒。 “风之谷的未来到底在哪啊!”老盖里迷茫自语,用沧桑的目光环顾整个石屋,室内陈设简朴,一个石桌三个石凳,地上铺着巨海狮的皮毛,柔软而舒适,顶上的壁画是一把白银圣枪,携带着无尽的风暴直冲云霄,壁上面铭刻的符文让这幅画仿若真景,如漫天星斗般缓缓运转着。 忽然,老盖里苍老的眼睛定格了,那是一个裹挟在小海狸子绒里的婴儿,头上稀疏的躺着几搓红色胎毛,乌黑灵动的双眸对上了老人浑浊的双目,这一瞬如同嫩芽与枯木的对视。 老盖里沧桑的眼里露出一抹柔软来,“怎么把你这小东西给忘记了?可怜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娘!” 老盖里轻柔的把婴儿放在自己的臂弯里,“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啊!今天一整天没有吃食,竟然也不哭不闹,就跟你父亲一样坚强啊!” 老盖里看着怀里的孩子,心中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来,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雨后春笋一般一发不可收拾,“你继承了你父母的血脉,理应继承他们的意志啊”,老盖里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说道:“若是你愿意继承父母的遗志,踏上寻找自由的道路,那么你就笑一下吧,那么我将尽力让你成为如你父亲一样的强者。若是不愿,那就哭吧!你将如其他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活下去,选一个吧孩子。” 原本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怀里的婴儿就如同他父母生命的延续,也许继承了他们的不凡,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个婴儿啊,婴儿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甚至还没有形成感情,表达自我的方式就只有哭和笑,今天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他早应该哭的稀里哗啦了。 然而他的反应却让老盖里心中一颤,感叹道:“这就是宿命吗!”,眼前孩子的小脸竟如盛开的花朵一般,在他话音刚落得时候忽然笑了起来,乌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咯咯’的笑声在石室内回荡着,然后又因为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而笑声渐弱,很快又陷入了睡眠中。 老盖里震撼了,“难道这就是天意吗?”本来黯淡无光的眼里又泛起了丝丝波澜,心中又升腾起一丝希望来,“也许他们并没有就此逝去,他们留下了希望的火种,终有一天会实现他们的意志”。 他身形一闪,便要带着索尔去寻找食物,难以想像这老人枯槁的身体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斗转星移般出现在了千米之外,无形的薄膜环绕老人的身躯,将风压抵挡在外。 而在其后的十三年里,老盖里几乎有些偏执的锻炼着小索尔,他的父亲拥有举世罕见的天赋,那么他就必须有,他的父亲能够达到的成就,他就必须达到。 然而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就在于他的稀有性,特别是如索尔父亲般出类拔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一般,哪怕索尔已经拼尽全力了,哪怕他已经站在了同龄人的顶峰,然而相对于他的父亲而言却依然显得那么平凡。 第四章风神的祭典(三) 每当索尔竭尽全力取得了新的成就之后总会以一种雀跃的目光看向自己,老盖里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如春笋破土般极力向上生长,同时渴望雨水滋润般的目光,那目光如此炽烈,耀眼到自己这浑浊的双目不敢直视,可即使是这样,距离他的父亲还是差太远了啊! 纵使他心中很想说:“你做的很好了孩子!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休息一下吧。”但到出口时却又化成一句极力装作平静得‘还行!’ 于是少年眼中的雀跃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深沉,纵使他仍旧渴望赞扬,但却已经习惯了自我压抑。 老盖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与自己年龄所不符的方向,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一步步走向沉寂,他也曾无数次反思,自己的所为是否正确?是否是他父母所希望的?是不是自己强加在索尔身上的一己私欲?然而最后都被自己心狠的镇压了。 终于,那年索尔十三岁了,按照族里的习俗,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风神祭典的最低要求,可以参加初祭,检验这数年来修炼成绩的时候终于到了,如果索尔能完美通过初祭,那么就与他父亲的距离拉近了一大段,证明他也可以做到帕萨特曾今做到的,至少可以无限接近。 这一天老盖里早早的就等在门前,之前所有的迟疑都在这一刻被压下,他的情绪波动剧烈,以至于在索尔的面前居然露出被压抑已久的期盼,他没注意索尔看到他眼神时的激动,更没想到他竟会失败! 孩子们一个个的从祭祀神殿里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身边环绕着还未消散的微光。 “即使获得的成果不好也不要紧,未来机会还很多”,老盖里心中头一次有些宽松的想道,然后紧张的看着符文闪烁的出口处。 每一个孩子出来时他都会报以真切的祝福,这是他作为最年长者对于后辈的关怀,然而他们都不是他最为期待的,而他怀揣着激动的心等待的索尔此时却目光呆滞的站在符文光阵里,脸色难看,愤怒和痛苦充斥他的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我竭尽全力却获得这般回报?为什么我连一丝元素的力量都抓不到?啊!!不!不要!我必须得成功!我怎么能失败!”他有些癫狂的喊着,然而却无济于事,如果吼叫管用的话,驴早已统治了世界。 脚下的符文一个个熄灭,就如同索尔的心一步步跌向深谷,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恐惧过,就像迷失在幽暗山谷里的旅人一般,迷茫又无助地竭力想要抓住每一丝的光亮,然而光明依旧快速且坚定的从他的指尖溜走。 他看着最后一丝微光熄灭,感受着空荡荡的身体,就好像自己的灵魂也随着一起飘散了,整个人没有一丝重量。 他走出幽暗的通道,外面人声鼎沸,当第一缕光照进索尔的眼睛,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老人的每一丝情绪。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表情啊!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于绝望的灰暗,有羞愧,有落寞,有痛苦,有无奈,最终转化为麻木,转身离去,索尔麻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感觉世界都在逐渐远去,“就这样下去吧!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老盖里此刻的内心无比复杂,他觉得自己无法抬起头来,沉甸甸的情感压着他的脊背,让他愈发的佝偻,他觉得无法面对任何人,也包括他自己。 回到石屋的他便几乎失去了站立的气力,漫长岁月里他也曾如今天般无力,可他并无所谓,他是一个老朽了,是一个被过往所支配的幽灵,他迫切的想要完成帕萨特的意志,迫切的想要实现风之谷的自由,他就是为此而活。 曾经那些让他在意的东西都在漫长的岁月里远去了,他早该随之而去,可这残忍的世界偏偏把他扣下,让他一次次见证离别,一次次见识悲苦,直到麻木。 他曾是个性如烈火,如狮子般愤怒的男人呐!可现在却身躯佝偻如朽木,心若死灰。 他就这样沉默着,一直到漫天黑云笼罩了天空,如帘般的雨幕占据这世界的时候老盖里才恍然惊醒,“那孩子。。。心中该是多么的绝望啊!” 简单快捷的死亡其实并不伤人,拿一个孩子的人生做筹码,那才是真正的无情。 于是他疯也似的跑到山巅,跑到祭典大殿,然而到处都没有找到索尔的踪影,这一天许多人都看见了不一样的老盖里,他苍老,冲动,他目呲欲裂,在暴雨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着。 最后他在瑟琳家的门口看到了索尔,他躲在他人看不见的阴影处,看着相对而坐的少男少女,他们的脸上挂着清爽的笑容,言语中透露着生命的朝气,与自己这即将入土的朽木是完全相对立的人呐。 他看着索尔笑,看着他羞涩,看着他尴尬,老盖里这才恍然大悟。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啊,不论其他人是怎样期待,怎样寄予希望,最重要的是索尔怎么抉择。很明显,和莉莲待在一起的索尔才应该是真正的他。 老盖里没有去打搅他,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世界,自己只需要站在远处看着,看着他的成长就好了。 有人说,人的路已经选好的,没有换条路的选择,但是你可以选择转个弯儿,也许路上会花更多的时间,但是你时间还长不是吗?路上还有各不相同的景色在等着。 老盖里觉得自己是时候转个弯儿了。 索尔有些泣不成声,他没有想到本来做好了接受批评甚至处罚的准备,结果却听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话语,就像是被自己奉若珍宝的宝物,他费劲心力想要获取,然而回到家中时却发现它已经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老人佝偻着身躯,看起来既欣慰又苦涩,说出了曾经一度渴望说出来,却又始终压在心里的话,“索尔,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啊!这么多年始终争气的想要做到最好,始终坚持陪伴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像我这样的人很难相处吧?” 老盖里曾经是一头狮子,即使老了他也依然是狮子,在族人眼中他是最值得信赖的长者,是上个时代的传承者,是不会破灭的神话,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温文儒雅却又精神抖擞,明明老态龙钟却仿佛下一瞬间就能猛然暴起,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此时这位长者却在说着粉碎自己过往威势的话。 “不,没有这回事的,盖里爷爷一直都是个和蔼可亲的好爷爷,是我太无能,始终无法达到您的期待!”索尔还在抽泣中,说话一顿接一顿。 对于索尔来说老盖里绝对不是个慈祥和蔼的人,但是他对待其他孩子们的那份真诚也绝不是装出来的,甚至有时候莉莲都会不带恶意的为他打抱不平说,“盖里爷爷是不是老糊涂了,明明你这么努力了,他却始终都不认可你!” 老盖里擦了擦眼角的浑浊泪珠,“你从来都让我自豪索尔,你所获的的每一个成就我都看在眼里,我只不过是被自己的执拗遮蔽了双眼才会始终对你那样严格,我很抱歉对你所造成的伤害。” “我太过于执着于你父母所取得的成就了,以至于完全以他们为模板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性,你也不例外索尔,直到你史无前例的初祭失败,我才真正开始反思,这世上大多数人希望孩子按照自己的期望活着,却忽略了孩子已经是个独立个体的本质,他该有自己的路。” “去年的今天本该是你最光荣最开心的日子,但是你过的很不如意,很绝望吧!索尔,今天是你十四岁的生日,我很抱歉让你过去的每一个生日都在孤独与苦涩中度过,我希望你能给爷爷一个机会,让我来弥补过去的错误。”老盖里步履蹒跚的走向抽泣的男孩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由不同兽骨所串成的项链,有些颤颤巍巍的递给索尔,“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是你父亲扫遍附近海域,收集无数强大海兽的精骨所铸”,当说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老人原本有些低沉的眼神又泛起了神光,即使他已经逝去多年,至今提起来却依旧让人心神振奋。 “我的父母!”索尔的眼神有些茫然,他们是整个风之谷的英雄,是人们口中称赞的英雄,但是对索尔来说,却显得极不真实,他们的故事太多了,他早已耳熟能详,可他们却又从未真正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他总觉得那样的英雄不该是自己的父母,有对英雄的父母固然值得称颂,可事实上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索尔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他们唯一留给自己的就只有人们口中的传说。 索尔轻柔的接过项链,心中激动难以自持,这是他头一次见到这对英雄留在世间的实物,明明只是一个物品,却仿佛让那两个活在他想象中的印象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项链入手微沉,其上的兽骨没有狰狞的棱角,显得分外圆润,相比是经过了细心地打磨,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符文遍布其上,有天然存在的也有后来刻上的,然而不管它来历多么惊世,曾经有过多少故事,当它就这么躺在索尔的手心里,它也不过是个项链而已,除了是来自于父母的传承之外,索尔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老盖里眼里光芒闪烁,“你的母亲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不爱修炼,却对知识情有独钟,若不是她我们找不到那条路。” 索尔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老盖里回忆起他们的时候脸上的那种代入感让他也不由自主得想象出父母的形象。 “这是你父亲为了守护你母亲的安全所铸,全部都是从那些防御超强的海兽身上取下来的,你是不知道啊,当年你父亲为了击败那些海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几乎日日遍体鳞伤,好几处伤害都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他真的是个勇敢的人啊!简直无所畏惧,可偏偏在面对你母亲的时候显得那样平庸,那样的惶然,即使是拼尽全力打造出这防御的至宝还犹觉不足,仿佛失去了她就失去了全世界,你母亲是他唯二的软肋啊!而在我们看来他就是最接近骑士之道的男人。” 索尔有些迷茫地问道:“唯二?那还有一个是谁啊?” 老海里看向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他没有说话,可这眼神已告诉了他结果。 “是我吗?”索尔低下头,心中说出这句话竟然有些犹疑。 “不用怀疑索尔?对帕萨特来说,你们母子便是他人生中最为珍贵的至宝,他为了你们可以随时付出生命!”像是看出了索尔的怀疑,老盖里解释道。 他叹了口气说道:“没有见过他的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个怎样的人,可只要你见过他就绝不会怀疑他有为你们放弃所有的勇气,我说他是最接近骑士之道的人可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天赋与力量,更是因为他的个性,勇敢、坚强、又善良,世上所有形容人优美品格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恰如其分。” “诶!”他声音低沉,情绪有些低落,心中说不清是喜是忧,唯有一片复杂,“帕萨特啊帕萨特!这天下所有见过你的人都对你的优美品格坚信不疑,可没想到在你儿子这儿竟会生出怀疑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跟你开的玩笑。” 老盖里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着面前默然不语的索尔说道:“这项链是由风侍的副长带回来的,同时他还带回了你母亲的祝福。” 听到这里,索尔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老盖里尽量模仿着副长的语气说道:“很抱歉啊儿子,无法陪你成长了,记得天冷了要穿好衣服,每天要按时吃饭,记得要交到几个好朋友啊。我不能丢下你父亲独自面对危险,这时候我必须得与他共同面对,再见了我的孩子,希望这项链能代替我守护在你身边。” 索尔神情低落,心中一片五味杂陈,“这个女人一定有很多期待想和他说吧!可最后说的几句话却全是生活中的琐碎,难以想象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该是多么绝望。” 老盖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尽量模仿着女性的温柔语气,别扭还有些怪异得说道:“索尔,妈妈爱你!” 原本索尔的心中只是复杂,可当这句话以蹩脚的温柔从一个老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眼泪不自觉的流淌出来,“是啊!她爱自己。 ”无论自己将来的人生到底会怎样,索尔已经无所畏惧了,因为他知道了,曾经有个温柔的女人朝他说,“妈妈爱你!”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听她亲口说出这句话了。 明明是一句经过了两人传递的话,却仿佛那个温柔坚强的女性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一般,索尔的眼泪再一次决堤,手中紧紧握着兽骨项链,这代表着一个母亲的爱,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它松开。 第五章风神的祭典(四) 星光逐渐黯淡,夜幕的黑暗越来越深沉,**着上身的少年弓步站在水中,在黑夜中反射着微光的匹练砸向他的后背,瀑布携带着惊人的势能汹涌而来,偶尔还有一些浮木碎枝顺流而下,普通人要是被砸一下,虽不一定会死,但也免不了要伤筋动骨。 然而携带着碎片的匹练砸向他的时候,似有无形的剑气闪过,瀑布如被利刃切割一般,在他的头顶分道而流,连带着碎枝浮木都被它一分为二,落在两旁。 就这样时间缓缓推移着。 当最后一丝星光隐入云层,黎明前最深沉的夜降临了。 “噗~” 黑暗中的瀑布如同吹起的气泡般膨胀,然后破灭,少年破水而出,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哥哥!你又修炼到这么晚了,何必呢?你已经是最强了不是吗?”身着黑色亚麻衣的少女从幽深的树林中走出来。 “他已经不再具备与你为敌的资格了!何必始终如此呢!”少女的眼中有些不解。 初祭后,二人就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样,迅速成为同代的领头人,当所有都还在适应新觉醒的力量时,他们已经熟练掌控了,并在短短的一年后,成功完成了第二祭,远远地将同龄人甩在身后,就连那个曾经稳压二人一头的‘英雄’之子也成为了过去,成为了私下里的笑谈。 “你不是应该欢喜吗,哥哥?为什么你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了呢?”魔里丝实在无法理解哥哥的想法,“快去休息吧!哥哥,总是这样会吃不消的。”她拿着亚麻布轻柔的替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少年接过亚麻布,迅速擦干了身上的水滴,然后盘膝坐在草地上,“你先去休息吧,别管我,我还要再修炼一会儿。” “够了,哥哥,你这样已经持续了一年了,身体会受不了的,何必这样苛求自己呢?先去休息吧!”看着已经进入修炼状态,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的魔里亚,少女的声音几乎有了些哀求的意味。 然而少年根本没有反应,仍旧自顾自修炼着。 少女无奈只能陪在他的身边,心中恶狠狠的想道:“该死的臭小子,要是我哥哥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少女恨不得把索尔揍成猪头,再把他扔进粪坑里用大石头堵住出口让他在里面待一万年,想了一下,她又觉得有些残忍,“算了还是一年吧”少女觉得自己还是心软了。 此刻已经接近黎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所有人都沉浸在深沉的梦乡里,然而索尔却始终无法入眠。 今天对索尔来说真的是过去十三年里最开心的日子了,“盖里爷爷原来那么担心我,原来他只是希望我继承父母的意志而已。” “活在传说中的父母竟然真的有东西留给我,还带着母亲的祝福!”。对索尔来说仿佛心中那对虚幻的影像都凝实了一般,手中拿着骨质项链,想象着那个一头红发的女子带上它的样子,“一定很美吧”,还有那个伟岸的男人,为了锻造这项链横扫海域的场景,“真霸气啊!”。 索尔想着那对男女微笑看着自己的样子,根本无法入眠,他有些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的想和莉莲分享自己的欢喜。 。。。 两个月过去了,索尔自从那一天之后整个人都仿佛轻盈了几分,连走路都带飘的,几乎变成了话唠,每日都拉着莉莲絮叨,一开始莉莲还很为他开心,仔细的聆听他的倾诉,毕竟作为自己的挚友,他的喜悦就是自己的喜悦嘛,她向来是这样善解人意。 然而这两个月里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她终于见识到了人生的复杂,终于明白了有时候人的笑容真的不是发自内心的,她成为了一个假笑女孩儿,再然后。。。她连笑都懒得笑了,选择直接跟索尔摊牌,“够了索尔,今天就是你第二次初祭了,你能不能专心点儿,是是是,我知道你开心。。。是是是,我知道你获得了母亲的项链,是是。。。够了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这个如丝绸一般柔软的女孩儿居然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咆哮,可以想象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她是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我知道你和盖里爷爷和好了很让你开心,我也为你开心,但是你有必要每天见到我的第一句就跟我说盖里爷爷真温柔吗?我难道看不见吗?连每天早上盖里爷爷跟你说的早上好你都要跟我说一遍你是‘复述鸡’吗?” “早上好是我跟你说的!”头一次见到莉莲发彪的索尔跟个被雨淋了得鹌鹑一样,弱弱的插了一句。 “你别插嘴!要不是被你搞的精神恍惚我会弄错吗?还有阿姨的项链,我看到了,真的很漂亮,你带着也很好看,但是你有必要每次都刻意的扬起脖子,还装作浑不在意的抚摸吗?我不瞎,我看的见好吗!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两个月每天,每一刻,时时都要想办法显摆的,修炼的时候显摆,吃饭的时候显摆,连在草地上睡懒觉时你都要显摆,你是专门来折磨我的魔鬼吗?” 莉莲一口气将这两个月所受的折磨全部说完,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洁白如玉的脸颊上挂上了两团舒心的红晕,眼角甚至因为这口气过长而挤出了两滴眼泪。 索尔讪讪地看着莉莲,想起自己这两个月的行为,不免有些底气不足,轻轻地伸手在莉莲柔软的金发上揉了几下,“我不就是没忍住炫耀了一下吗?,有这么可怕吗!” 一连的串话说完,莉莲心中的不满差不多也宣泄完了,从刚才的激动中恢复了过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的人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顿时想到了自己的失态,本就薄弱的脸皮瞬间红透了,就像盛夏夕阳西下时染透天空的红霞,精美而优雅。 “很少见到这样的莉莲啊”,索尔浅笑着捏了捏少女红润的脸颊。 少女轻轻的拍开索尔的手,正准备要说话时,索尔的脸色忽然变得平静了,莉莲随着少年的眼神转过身来,一男一女的脸庞在日光下逐渐清晰,两人穿着黑色亚麻纺的衣服,男孩儿右眼上有一道伤疤,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但是脸上却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冷淡,少女站在少年的身侧,精致的双眼下有两道深红色纹印,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有几分野性。 “魔里亚,魔里丝,好久不见了,”索尔的脸上带着一丝怀念,他曾是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的人,甚至索尔还要更强,在过去几年的基础训练里一直稳压一头,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但那是因为他一直是胜利者,而初祭失败的他就好比在盛夏里放了一个晚上的佳肴,曾经再怎么色香味俱全那也是曾经,现在也不过是一盘馊了的菜而已。 近一年里好多族人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成为了异类,一个前所未有的,被风神抛弃了得存在,在这个信仰风神的风之谷里,他可以被称为不忠者,若不是父母的余荫,以及老盖里的震慑,他这盘馊了的菜早就被倒进了臭水沟里。 纵使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在意他人看法的存在,即使有那也绝对不包括自己,所以他卯足了劲儿,准备在这次祭典中证明自己,要成为风骑士的男人怎么可能连初祭都无法通过。 魔里亚走近,他比起索尔要高出半头,已经完成第二祭的他身体素质显然远超索尔,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太阳的光芒,微低着头‘俯视’着索尔,“不要让我失望啊!”,索尔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笑容浮现,“继续努力吧,落后的这段路,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追上来的,希望到时候你依旧能保持今天的心态。” 两人对视良久,无声中争锋意味在升腾,魔里亚的眼中有种难掩的躁动,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安静终是为了爆发。 眼光流转间,索尔甚至感受到他身上即将腾起的血色气焰,却又在下一瞬间生生忍下,“看来你真的是迫不及待了,放心吧,你等不了多久的”索尔心中自语。 “初祭者准备入场”,随着声音的响起,通往祭祀神殿的符文之路再次亮起,“上次自己就是在这里黯然而去,今天我一定要带着荣耀归来!”索尔的心中坚定不已,他的路绝不会停留在此。 “我等着你,”眼前的男孩说完这一句话就退到了场边,“那你可要看好了!”索尔心中回道。 “加油,索尔,你一定能行的,记得要履行我们的约定哦。”莉莲握拳用力一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索尔的心中似有灼热的气息在升腾,这是他的昂扬战意,就像是被火焰引燃的烈酒,在沁人心脾的幽香里散发着光和热! 第六章境界的彼方(一) 索尔走在符文之光蔓延的通道上,他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有期待、有炽热、有怀疑,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迈步,此刻他就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神情严肃又坦荡,一千个来,一千个死,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灼热的信念。 终于,熟悉的黑暗笼罩了索尔的眼睛,初次踏入的人忽然陷入黑暗绝对会有些慌乱,可他不会,因为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在这浓重的黑暗里,似有神明在低语,想要唤起少年心中的某些东西,可他却不为所动,他的眼神锋利如刀,上次的他折戟于此,这次必定枪出如龙。 。。。 虚无的黑暗里时间最是飘渺,没有参照物,你很容易就会迷失其中,心中深藏的负面情绪会逐渐膨胀,直到将你吞没。 索尔盘坐于地闭上了眼睛,安静等待着,他要以无声来应对虚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听到一股悠远又苍茫的‘呜呼’声传来,“好熟悉的声音啊!”索尔感觉眼前的世界有些耀眼,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处在一片柔软中,就像被少女的长发拂过一般。 他缓缓睁开眼睛,外面传来的光微微有些刺目,他用右手搭了个凉棚,眼前的世界才逐渐清晰了,“这里是哪里?好美啊!我不是在祭祀神殿吗?”少年有些疑惑的自语。 太阳刚刚从最西方的海平面升起,柔和而温暖的光直直地扫过索尔的身体,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阴影,他的目光转像脚下,‘哎!’被惊得忍不住一个蹑距坐倒在‘地’上,“这里是。。。海面上!” 他有些震撼于眼前的世界,澄澈如镜的海面正处于他的脚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没有波涛汹涌,反而是毫无波澜的静。 索尔一脸清奇的看着脚下的海面,“这也太平静了,简直。。。不像是水。”他用力在海平面上踩了一下,脚底微微陷入水中,可却连一丝水珠都没有溅起,水面如镜面般平静,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荡起。 他嘴里啧啧称奇,“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啊?平常也没听人说起过啊!” 他伸手舀了一捧水,用舌头舔了一下,“呸,又咸又涩,这不就是普通海水吗?”他手一翻,水珠又落进了海里,同样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索尔有些迷茫了,“这又是什么意思?盖里爷爷没说过有这回事儿啊!不都是黑暗一解除,当第一缕光照进身体就能完成初祭了吗?这是什么新奇体验!” 此时索尔再次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感受起周边每一丝细节,“阳光、水、还有。。熟悉的声音。。。” 忽然间他睁开了眼睛,眼里有些惊喜“是风,对了!这熟悉的声音是风声,和风之谷的声音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加清晰,更加浓烈,难不成这里是。。。” 索尔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让他瞳孔收缩,忍不住呼吸一滞,又想起了盖里爷爷讲过无数次的故事,那个他曾经无数次梦想要去到的地方,“难道无数代族人们追求的目标就在此地?” 他强忍心中的惊喜,沿着风吹来的地方快速奔跑,此刻大风俨然化作了他的引路人,“也许这就是老人们所说的风即是信使吧!” 他实在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了,竭尽全力追着风,向着风来之地前行,他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巨大的太阳高悬于天空的正中央,跑到脚下如镜面般的海底无穷深处倒映出同样盛大的光轮,风。。忽然消失了! “呼~呼~呼,”索尔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肺就如同风箱一般,发出剧烈的喘息声,他太心急了,也太累了,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从太阳升起,跑到高悬,他早已经彻底用光了最后一丝体力,只不过那阵风还没停歇,他的内心不允许他停下来,而随着风的消逝,他绷紧的神经也就随之松开,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了下来。 “呼~呼~呼”,汗水聚成水滴从索尔的脸上滴进海里,却没有融入进去,反而不断下沉,再下沉,向着海底那一**日而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风停了?”索尔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艰难的转动头颅大量起周遭的世界来,周围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镜海,毫无波澜,一切与之前无异,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传承的样子。 他趴在‘海面’上,后背不停地起伏,竭力将肺里灼热的废气挤出,然而外界的空气却同样炽热,你极速喘气也不过是用肺里灼热的气体换取更为炽烈的空气,此时这片镜的世界不再如先前般温和,终于对着竭力的索尔露出了爪牙。 “好热,好渴,好累啊,”长时间的奔跑让他耗尽了身体里每一丝多余的水分,同时产生了巨量的热,然而此时太阳正是一天中最火辣的时候,仿佛就连海底的光轮都在散发着光和热,面对两个‘太阳’的炙烤,他已经已无力反击。 “不,不可以放弃,胜利就在眼前了,我怎能放弃。”索尔的体力接近崩溃,可他那最后一丝意志却发出了执着的呐喊。 然而这世界总是无情,它并不会因为你有多努力,多痛苦而倾心于你,你能做的就是在痛苦与力竭侵占你的全部之前把自己所有的力量与信念投进去。 人有必须奋战的时候,也有必须接受现实的时刻,木已成舟,只有傻子才会继续奋战——而事实上索尔一直都是个傻子。 即使痛苦与力竭已经已经压在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上,他也要拼尽全力拉直这根神经,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失败和放弃,只有生或者死,“男人答应过的事,怎么能反悔,想让我放弃,那就和我的亡魂说去吧!” 索尔逐渐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青筋暴起,在这一瞬间源自内心深处的不屈之力催动起重如‘山石’般的身躯,向着大海,向着身下的大日扎去。 “噗通~” 索尔的身躯消失在了海面上,一丝波纹也没有荡起,大日高挂于天,光轮沉底于海,镜海之下,即是彼岸。 “呼~好舒服啊!”索尔迷蒙的意识飘忽不定,隐约间,只感觉一个巨大的光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明明身处于镜海之下,索尔竟然没有一丝溺水的感觉,反而感觉如身处于仙境一般,凉凉柔柔的海水包裹着他每一寸皮肤,像在母胎中一般安逸,缓缓地消除着他的疲惫。 “呼~,好亮眼啊!”刺目的强光将索尔从迷蒙中唤醒,他伸出右手挡在眼前,从指缝中窥探着光芒万丈的世界,保持着这动作,索尔头朝下,越来越深入,眼前的光芒越来越明亮,范围越来越庞大。 索尔深吸了一口气,“咕噜咕噜呼噜~,哗哗哗~”他急忙封闭了呼吸,肺部进水的刺激感与窒息感瞬间清空了他沉醉于柔波中的慵懒,“好难受,无法呼吸了!怎么不继续下沉了?”。 喉管里传来的呛水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都不知道之前的舒适是幻觉还是现实。 回过神来的索尔连忙发力,手脚并用快速朝着散发光芒的世界游去,他从那片镜海已经不知道下沉了多久,以自己这口气想要游回去肯定是不现实,他没有退路了,只有继续朝着光芒里的世界前进。 所谓望山跑马死,以前他不懂,现在索尔觉得自己领略了这句话的真意,明明这光芒的世界看起来离自己并不遥远,可他却始终无法触及,眼见着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就要从鼻孔里挤出来了,目标却依旧不可及,索尔的内心焦急无比,可这是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的现实,肺里的空气就这么多,你用尽全力也无法从里面多挤出一丝氧气来,能挤出来的只有血丝。 “差一点,还差一点,加油,你可以的索尔,你一定行!划呀索尔,划呀!不要停,你就要触摸到了,这世界就在眼前了,不要停!”索尔的内心在狂呼,然而已经无济于事了,充满光芒的世界仿佛与自己只剩一臂之遥,然而无论索尔怎么伸长手臂都无法触及,他的指尖几乎都能感受到光的温度,身体却失去了上升的动力,他开始下沉,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哗啊~~~”咸涩的海水疯狂的往索尔的口中,肺里倒灌,仿佛要填充他身体的每一丝缝隙,他怒睁的眼睛爬满了血丝,瞳孔逐渐涣散,“还是差了一点点啊!就差那么一点点。”怀着极度的不甘,索尔的身躯沉向了海底,那一丝光芒又从他的指尖溜走了,他还是没能抓住,就像上一次初祭失败时从指尖溜走的那一缕光,温柔又充满希望,最后却仍将他打入深渊。 第七章境界的彼方(二) 狂暴的空间里,杂乱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如老树盘根,又如蛇群狂舞,狂乱是这世界的常态,疯狂的呼啸声是这世界亘古不变的主题。 “呼~我还活着吗?” “嘶~好吵啊!这是什么声音?为什么这么陌生,细听又有些熟悉?” 索尔感觉正躺在一片润滑又充满弹性的‘土地’上,耳边是狂风呼啸,惊涛骇浪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来自远古般悠远又温柔的轻语。 “噗~” 风暴掀起的浪潮打在索尔的脸上,虽然是水,但在飓风的加持下,便宛如一个风车般大小的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身上,瞬间又将索尔刚刚有些复苏的意识打入了黑渊。 “嘤~~” 温柔的轻吟声,仿佛穿过了古老岁月的歌唱,突破了这世界狂啸的封锁,在索尔的周身环绕,它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一般,刚刚被海浪重创,口鼻还在溢出丝丝鲜血的索尔身上竟然升腾起翠绿的光,就像是给予沙漠里饥渴难耐的旅人一泓清泉般,庞大的生命力涌进索尔体内,将他的意识拉出了黑暗的深渊。 “好舒服啊!”索尔周身传来的感觉就像有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按摩,舒缓着旅人疲惫的身躯。 他睁开眼睛,瞬间被眼前的世界震撼了。 头顶上,天空不是蔚蓝色,而是一片铺上丝絮般的白,它甚至不是静态,而是处于快速地旋转中,丝棉般的白云不断拉长,不断分层,在飓风的搅动下,形成了一片丝白,层次分明的天空。 索尔艰难的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怕自己的灵魂都会被这漩涡般的世界拉走。 脚下是一片墨绿色琉璃般的海,狂躁的风如无数只巨手将这海,搅动、掀起、再拍下。无数风柱如擎天巨柱,矗立在海天之间,围绕着天空的巨大漩涡缓缓运转。 索尔惊惧于这世界的狂暴,震撼于它的汹涌,同样沉醉于它的瑰丽,那种狂暴的美感存在这世界的每一处! 泼天的暴雨不断砸在索尔的身上,砸在‘地上’,发出如鼓槌打在海牛皮鼓上的沉闷响声。 这时索尔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脚下的‘陆地’上来,这是一片纯白的‘土地’,洁白的就像王庭公主的肌肤,水润中又透露出一种鲜活的气息,还有奇异的纹路覆盖在上面,透露着如画般的美感,整片‘土地’在波浪中披荆斩棘,硬生生破开一条道路。 他伸出手在湿滑的‘地’面上轻轻一按,“唔,好大的弹性啊!”,索尔惊奇于手上传来的触感,不只是看着像,就连摸起来都像少女肌肤般软弹,他甚至有种捏着莉莲柔嫩脸蛋般的感受。 “嘤~~” 一道欢快的嘤鸣声从四周传来,这声音如同少女的浅笑般轻盈,充满活力,可隐约间却透露出一种时间沉淀的沧桑感。 “什么声音?”索尔脸上带着警惕,任谁待在这样波涛汹涌的世界里,都要心生惧意吧!不管这突然传来的声音有多温柔,听到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警惕。 “嘤~~”,这声音依旧响个不停,透露出一种旧友重逢般的喜悦,还有一种深藏的忧伤。 索尔依旧警惕的看着四周,不敢放松一丝,谁知道这样诡谲的世界里隐藏着怎样的危险,又是怎样的巨兽能在这世界存活,纵使这声音听起来美妙无比,甚至有种孩童般纯洁而天真的气息,但也说不好是什么甜蜜的圈套呢! 他曾经从一本古籍中看见过,在无尽苍茫的大海中有一座美丽的海岛,上面传来优美的歌声,吸引着漂泊已久的航海士们靠近,上面隐约可见**着上身的美女们引吭高歌,航海家们就迫不及待的跳过去,然而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些美女,优美的歌声都是幻觉,只有丑陋的恶兽正张开狰狞的大嘴扑来。 先入为主之下,索尔认定这是狡诈的恶兽在引诱自己,说不定它正在望着自己鲜嫩的血肉流口水呢。 “你是谁?不要白废心机了,我是不会上你当的!”索尔也不清楚它能不能听懂,反正他呆着也是呆着,于是抬嘴便喊,同时压低身体重心,时刻准备应对危机。 “嘤~” 似乎是听懂了索尔的话,这‘嘤嘤’声里透露出一股焦急的感觉,索尔心说,“被我看穿了吧,着急了?你还是太天真了,像你这号的‘恶兽’我见多了!” 感觉到它应该没法上‘岸’攻击自己,索尔索性盘坐于‘地’上,拍了拍软弹的‘陆地’,心说:“还好有你啊,不然我可就倒大霉了,哈哈!” “笨蛋,别费心思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找点儿别的吃的吧,我体型这么小说不定还不够你塞牙缝儿呢。”索尔朝着海洋大喊。 “嘤嘤~” 温柔的声音依旧在响着,里面焦急和忧伤的感觉甚至都能影响到索尔,那种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孤独,让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怜悯感,“你忧伤我也没办法啊!我也不能给你吃了啊,让你吃了我,我才忧伤呢!”索尔摊了摊手,对于它的忧伤表示同情,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吧,啊! “嘤~” 声音里的悲伤几乎浓郁到让索尔为之流泪,仿佛将它那孤独而悠长的岁月都经历了一遍般,声音越来越弱小,越来越弱,几乎透露出哭泣般的音调,索尔心里甚至有种,“你太可怜了,不能让你吃掉,真的是我的罪过呀!”般的感觉。 他固执的认为这温柔声音的主人是一头恶兽,当你在心中为一个人打上恶的标签,那么这个人所做的任何事在你心里都将处于恶的范畴。 声音逐渐消失了,这是索尔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种“对不起啊,是我太小气了,下辈子我再来让你吃吧”这样的感受。 “咦?怎么回事,”索尔感觉脚下的‘土地’似乎震了一下,“是我的错觉吗?”他有些疑惑。 “又震了。。。大哥,没想到你这么坚持,我也没招你吧!干嘛非要吃我呢?现在甚至还来撞大陆了?看开点儿吧,这里的惊涛怪浪都没那让它陆沉,你就别做无用功了,说不定还会伤了自己!”索尔觉得自己应该是有一种圣人的心肠,这个时候还在为海兽担心。 “???亮了?”,索尔脑门儿上挂上一串问号,脚下‘陆地上’奇异的花纹忽然亮了起来,玄妙的气息流转,他知道这是什么,族里的强者们外出捕猎时曾经显露过,“这是。。。元素流转的迹象。” “天哪!难道?”索尔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想法让他很想骂脏话,控诉老天的恶趣味,你就这么想玩儿我吗? 结果不出他所料,在索尔生无可恋的眼神中,‘陆地’迎着狂风巨浪,,,飞了起来。 它是如此之巨大,以至于游走在汹涌的海面上,索尔甚至都无法感受到它的动静,它是如此之伟岸,以至于当它凌空而起,索尔甚至觉得即使是这狂暴的世界也不过任它遨游。 当它逆天而起时,这漫天飓风也为它让行,仿佛这狂暴的世界都在敬畏这天生的圣灵。 此时的索尔才能得见它隐藏在琉璃般海洋下的真身,自己四周望不到边,只能通过它在空中时扬起的巨尾来判断,这润白的心形尾巴是多么庞大啊!即使是风之谷四周最大的海兽甚至都无法与之媲美,它看起来几乎是一座心形的白色大山,奇异玄妙的纹路盘踞其上,散发着柔美的光。 索尔张大的嘴巴久久无法闭上,他感觉就像站在风之谷最高的山峰上俯瞰整个风之谷一样,这巨兽几乎拥有风之谷一样庞大的身躯,甚至更大,更磅礴!漫天风云都要为它让道。 “嘤~” 古老而苍茫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听到这声音时,索尔已经不再有之前的想法了,他在心中为自己浅薄的思维而道歉,这样伟岸而优雅的圣灵,怎么可能会吃自己,“自己对它而言,是真真连塞牙缝都算不上吧!”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是它救的,不然也无法解释现在的景象了。 “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却将你认作恶兽!”他趴在‘巨兽’背上,真诚地对它道歉! “嘤~” 它似乎在为获得索尔的歉意而高兴,甚至连声音里的忧伤都隐匿了。 它在风暴中飞舞,在风柱间穿行,欢快的轻吟声甚至压下了这世界主体的狂啸声,它是多么快乐啊,以至于几乎难以抑制,带着背上的新‘朋友’肆意遨游,“嘤嘤”声不绝于耳。 索尔能够感受到它的欢乐,甚至于感觉阵阵辛酸,它是有多孤独啊!孤独到几乎要‘献出’这磅礴的世界,来迎接这‘微尘’般的‘朋友’。 “嘤嘤~~” 索尔趴在它背上,脸颊贴着柔软光滑的皮肤,一个巨大的兽,一个渺小的人,巨大与渺小形成最鲜明对比的二者,在这狂暴的世界里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第八章境界的彼方(三) 滔天巨浪在海面上翻滚,风柱将巨量的海水吸引至空中。它们被掌握在在飓风的手中,如武士操剑,肆意挥舞,海面上千米以内皆是剑的领地,即使同为水体的海浪胆敢翻涌至此,也要被这水剑所斩断,惶惶天威,可见一斑。 然而巨兽所过之处,即是它的王国,众生匍匐,即使是天威也要溃退,那誓要斩破天际的水剑还未临身,便被其皓月凌空般的气势震碎。 托它的福,年少的索尔见到了这一生中最震撼的景色,即使是未来的索尔站在巨神峰顶俯瞰整个塞尔塔里亚大陆时,也要怀念今日之盛景,它在少年时代的索尔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嘤嘤~” “你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了?” “嘤嘤~” “你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嘤嘤嘤~” “嘻嘻嘻,你这么喜欢‘嘤嘤’,不如我就叫你‘茵茵’吧!和你的声音同声,只不过是绿茵的‘茵’,听起来倒是很向个‘小家伙’的名字呢!哈哈哈!”索尔都差点儿被这巨大的反差逗笑了。 “一直待在海里一定很寂寞吧,真想带你去见识草原的风景啊!”索尔心中幽幽一叹,不免有些遗憾,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大家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孤独,别说同类,这漫无边际的世界除了它之外竟然再没有一个生命。 无尽岁月里,这庞大身影孤独地游荡着,宛如‘幽灵’一般,对这个没有生命的世界来说,作为唯一的生命它不就是‘幽灵’吗! 它与阴影同行,这是它唯一的朋友,它与风暴和声,这狂暴世界的呼啸声就是对它的回应。 这世界上最大的孤独就是根本没有人能见到你的孤独! 索尔陪着它一路欢腾,看着这个排(摇)山(头)倒(摆)海(尾)的大家伙,纵使他心中急迫地想要获取传承,可却又实在是无法放下这个孤单的家伙不管,它看起来是这么开心雀跃,就像家里养了多年的爱犬,看到数年没有回家的主人一样欢腾,它的脑袋在你身上拱来拱去,伸长舌头恨不得舔遍你的全身,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酸楚直冲你的内心,让你几欲泪下,对这样的存在索尔怎么忍心弃它而去。 这个大家伙就这样欢腾着,面对这样憨厚的存在,似乎连着狂暴的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索尔趴在它如大地般宽厚的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忘却了自己的野望,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终将离去,那时的它又该如何?再次恢复从前那迎着风暴的和声歌唱?再次恢复从前那伴着巨浪起舞?再次恢复那形单影只?”那自己还不如不出现。对于习惯了身处于绝望的人来说,给他希望可能意味着更深的绝望,意味着毁灭,意味着比毁灭更深沉的痛苦。 “对不起,我不该来的!”索尔心中如是想到,不是他圣母心作祟,而是面对这样真诚的家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管怎样,今后每年祭典都要来看望这个朋友,不管怎样!” 索尔翻身躺在那里,就好像躺在母亲的怀抱般,悠久岁月前,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吧!“好舒服!好舒服啊!” 柔和的嘤嘤声里,索尔陷入了沉睡,那是如在母亲怀抱中的舒畅! 。。。 一阵奇异的感觉传来,将索尔从梦中惊醒,“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发光!”。 “是因为时间到了吗?真快啊!”看着逐渐虚化的身体,索尔心中感觉遗憾无比,“抱歉啊!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虽然知道这句话很无力,可除了抱歉外,他确实没有其它办法了。 “嘤嘤嘤~” 它的声音显得有些惊异,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又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整个身体都躁动了起来,它似乎。。。有些不安! “别担心,我的朋友,我会回来看你的,别担心!”索尔轻柔的抚摸它的皮肤,不管它能不能感受到,这是索尔唯一的办法了。 然而它却颤动的更加厉害,甚至于索尔都无法立足,对于它的这种表现,索尔只能认为是对于别离得难过,同时心中懊恼。 可忽然间它的颤抖停止了,似乎是接受了现实,又似乎是认定了什么一般。 “嘤~” 一声高昂的长鸣划破天际,索尔从中感受到了昂扬的斗志以及坚定,它仿佛是在对这天地宣战。。。 索尔有些惊疑不定了,嘴里大喊道:“喂!大家伙,冷静点,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然而它却并没有回应索尔的呼喊,矛头一转,巨大的头颅直指天空的漩涡,巨尾一甩,翻涌的海面瞬间产生了一个恐怖凹陷,这是它的威压,携带着它势要冲破天际的决心,冲天而起。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索尔呆滞的跌坐于‘地’,他是真的被这气势震撼了,这巨兽决定的事,又岂是他能够改变的,而且自己也没时间了,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用屁股想也知道估计已经消失了,“哎?屁股似乎也快感觉不到了!” “轰轰~隆隆~嘭嘭~” 索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是圣灵与天威的对拼,若不是茵茵的守护,自己这样的蝼蚁估计一阵余波扫过就化成灰了,他看着环绕自身的光罩心中震撼。 茵茵迎着天威,疯狂上冲,它似乎有些凝滞了,不像在海面上般肆意,这里的风几乎凝成实质,整片天空都是风的领地,是其它一切的禁地,而茵茵却以一己之力突破了风的封禁,此刻,狂风不能动摇其志,雷霆不得毁伤其身,它是天生的圣灵,是以血肉之身挑战天威的终极,面对这神圣的一幕,索尔感觉他的内心麻木了,不只是震惊。。。他的心脏几乎都快化成光芒消散了。 似是感应到索尔的状况,茵茵显得焦急无比,身上的花纹一瞬间亮如白昼,随着它的一声巨吼(嘤~),这些光纹极速分裂,迅速笼罩它的全身,无尽的光辉照耀四方,它几乎化成了一轮皓月,仿佛能与天空的烈日争辉,这恐怖的光芒笼罩下,仿佛索尔身体的虚化都被放慢了。 似是被这无畏的挑战者惊醒,空中的漩涡极速旋转,白云被拉长,成丝,直至消失,天空化成了一整片的苍白,明明它苍白没有一丝颜色,却又仿佛积攒了能够镇压世界的威势。 索尔看着这片苍白的天空,它看起来虚无一片,可他知道,这其中隐藏着怎样的杀机,这是世界的意志,是对挑战它权威者的制裁。 索尔的内心悬于一线,他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般无力,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般渴望力量,若是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他定要随着茵茵捅碎这苍白的天空。 索尔咬紧牙关,睁大眼睛盯紧了,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即使无力抵抗,他也要以自身的意志来支援茵茵。 就这样,无尽的苍白,与‘皓月’的光辉间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忽然索尔瞳孔骤缩,大脑几乎停转,“那是。。。一杆枪?” 叮~~~~~ 二者终究相撞,一瞬间这世界便沦为了一片毫无杂质的白,再不分光辉与苍白,完全转化为介乎两者直接的纯白,这里再无其它声息,仿佛只剩下力量的极致碰撞所产生的爆炸声,又仿佛任何声音都被这纯白所泯灭,化为混沌源初般的寂静,这一刻既是极响,也是极静! 第九章风之圣痕(一) 身穿黑色麻衣的少女站在身形健硕的少年身旁,她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一脚一脚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嘴里无聊道:“哥哥,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少年不语,只是沉着脸等待。 “哼!就算他通过了,也落后了我们太多,肯定成不了什么气候,你干嘛非要这么关注他嘛。” 少年依旧不语,他面色沉寂,肌肉虬结,才十四岁的身体发育就远超常人,就好似山间假寐的猛虎,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随时能够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力量。 少女轻轻皱了皱小巧高挺的鼻梁,嘴里抑郁道:“他肯定过不了,一个对待风神都不虔诚的家伙,凭什么嘛!”接着又恶狠狠地说道:“说不定还会被风神赶出来呢!” 话音刚落,魔里丝悚然一惊,就在刚才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寒意掠过,像是被人暗中窥伺一般。 她对敌意的目光感应极度灵敏,基本很少会出错,然而那种感觉一瞬即逝,就仿佛错觉一般。 她的目光四处游走,试图寻找敌意的来源,然而却只是徒劳,场上根本没人用那样的眼光看待自己,有的只有那些熟悉的艳羡以及敬畏的目光,自从他们兄妹二人崛起之后,这样的目光已成为常态。 魔里丝有些骄傲的收回了目光,心说,“切,还是我多心了吧,就这些讨厌鬼,哪里敢用这种目光看待自己嘛!” 少女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却发现不知何时起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收回目光,“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魔里亚淡淡扫了一眼跃动的少女,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态,冷淡道:“没什么,耐心等待吧,他们应该也快出来了。” “哦!” 对于哥哥的冷淡,少女早已经习惯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恼怒,但也实在无可奈何。 “哼!臭哥哥,以前你多温柔啊,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冷淡,连你最可爱的妹妹都不理了!都怪那个死小子,干脆别出来好了,看着他那张脸我就来气。”魔里丝在心中抱怨着,嫩白色的脸颊鼓起活像一只嘴里塞满坚果的仓鼠。 从小她就不待见索尔,不管什么时候见着他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搞的索尔心里总是麻麻的,又实在不清楚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还是莉莲好啊!又温柔又体贴!将来谁要是能把她娶回家做媳妇儿,那肯定很幸福吧!”每当这时候年少的索尔心中就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来,脸上一阵傻乐儿,看得身旁的莉莲一脸莫名其妙。 魔里亚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人群的角落,有着一头柔软金发的少女亭亭玉立,站在那里与周围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就仿佛躁动的火元素中混入了一个柔和的水精灵,她遗世而独立,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温柔,那双似有星光闪烁的眸子正带着殷切期盼看向符文闪烁的通道,那里有她在意的人。 魔里亚又看了一眼身边气鼓鼓的少女,随即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不关注了,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来,那是自己必须要战胜的人,是自己必须要堂堂正正赢个漂亮的人。 而此时,索尔的大脑里一片混沌,仿佛还没有从那世界与茵茵的对拼中恢复过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索尔的意识才渐渐复苏,当他睁开眼睛,无尽的夹杂着古神轻语的神光从虚无中映照而来,将他包裹其中,这神光似有生命一般,围绕他极速旋转并不停地与他接触。 索尔看着那几乎将四周虚无照亮的神光,神情有些恍惚,随即恢复过来,暂时将心中的疑惑抛开,满心兴奋的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盛宴,这才是初祭的正确打开方式啊!盖里爷爷曾经说过,“当风之谷的战士脚踏神辉,吟诵真言,则勇往直前,所向披靡。”正是因为这神光风之谷才产生了无数强大的战士。 “多么浓郁啊!就像那混沌源初拨开蒙昧的第一缕光,神圣又耀眼。”索尔感受着身边的温暖与舒适,张开双臂,大脑放空,迎接着新生到来。 。。。。。。 “嗯?” 。。。。。。 时间渐渐推移,明明光芒浓郁依旧,索尔却始终无法感应到内里的变化,他有些不淡定了,睁开双眼,仔细观察起周身来。 他的眼神逐渐凝重了,因为他发现那些神光始终围绕着自己旋转并不断积累,然而却始终无法浸入身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块顽石,一个混沌与沉重的聚集体,不受神光点化,要将一切神秘与奇异拒于门外。 索尔猛地站起来,看着环绕自己转速越来越快的神光,心中焦急难以自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无法觉醒呢?”索尔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很熟悉,甚至有些惊悚,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正是那一次让他从神坛跌落,他绝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看着逐渐消融的神光,索尔身体不住的颤抖,明明沐浴在温暖的神光中,却感觉身体寸寸冰凉,仿佛那日的冷雨再次打在了他的身上。 索尔口中苦涩直刺他的内心,“难道我又要失败了吗?怎么可以。。我该如何面对莉莲,如何面对盖里爷爷,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梦想啊!难道我真的注定是个废物吗?”他绷紧了两颊的肌肉,仿佛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在这一瞬间盖里爷爷慈祥的脸,莉莲柔软的笑容,还有那一夜在月下的许诺回荡在索尔的脑海里,然后看着光芒消融,四肢逐渐冰冷,沿着血肉蔓延至内心。 “呵呵!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我还能如何呢!”他心中的苦涩像是打翻了苦泉,一脸的自讽浓郁不散,眼里散发着阴沉沉的幽光。 他甚至连踏上那条路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梦想?还谈什么继承父母的遗志? 看不到希望的少年无力地瘫坐于地,双眼无神,仿佛所有精神都随着神光逐渐消弥了。然而他却没发现所有的神光都在朝着他的后背汇集,隐匿,似乎有个看不见的黑洞在那里,将四溢的神光捕获。 沉默良久,当符文之光再次亮起,索尔麻木的灵魂艰难托起了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走向符文闪烁的尽头,仿若一个正在走向刑场的囚徒,麻木又惶恐。 他害怕看到盖里爷爷脸上的失望,他害怕看见莉莲眼中的怜悯,他恐惧风之谷人们口中的唾弃,无路可走的囚徒恐惧一切生者。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越害怕,它就笑的越放肆。来时三步踏过的符文之路,返回他走了十步,踏过这短暂的道路仿佛走过深渊般艰难。 终于,熟悉的日光照在了他的脸上,熟悉的目光,熟悉的喧闹声,熟悉的。。。绝望感。。。 他麻木的抬起头,抬头是‘死刑犯’最后的尊严,既是要接受臭鸡蛋的洗礼,他也必须抬着。 而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人们眼中的嫌弃,就仿佛在看待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他看到了那对兄妹离去的背影,仿佛狮子看待羔羊般不屑。 最后,他僵硬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女孩儿,其实他从出来的一瞬间,就在汹涌的人群中找到她了,那仿佛与自己内心相系般的顺畅感,然而这时他却低下了头颅,不敢对视,就像昂首看遍一切的‘死刑犯’看到至亲时一样,仿佛最后的尊严都要被击溃了。 莉莲走了过来,步履轻盈,就像是花间的精灵,她柔和的目光轻易抓住了躲闪的少年,就仿佛伸手拿起心爱之物般轻巧且温柔。 那是怎样的笑容啊!就仿佛港湾在等待出海的船舶归来,又仿佛繁盛的树木在等待疲倦飞鸟的歇落,那是黑暗中的灯塔,在指引迷途中的旅人回归,是如日光般纯粹且无私的热情。 “嘻嘻!索尔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啊!想哭就哭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帮你擦干眼泪的!”少女清脆的声音在索尔耳边回响,仿佛又为他麻木的身体注入了一丝精神。 “谁要哭了,我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而已!”索尔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一点也不诚实。 “回家吧,盖里爷爷肯定等急了。”少女轻柔的挽住索尔的手臂,柔嫩嫩的触感逐渐缓和少年的心 “嗯!”索尔点头,低声应道。 虽然他也害怕面对老盖里,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总要面对,不让让对方担心,就是自己最后的尊严,“哪怕是让盖里爷爷骂我一顿也好啊!”少年心中如此想到。 “走咯!”少女拉着索尔一路轻盈的小跑,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群看向索尔时的嫌弃,这自是己的朋友,不管他们怎么看待,反正她永远都会坚定地支持索尔。 甚至于这时候少女的心中都对风神产生了些许微词,“索尔也不是故意的嘛,他那么努力,怎么可能是不忠者嘛,我看你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哼!”(风神:。。。。。。) “嗅嗅~,咦~!索尔你身上怎么有股海洋的咸湿味道啊!难道你昨天出去海边玩儿,回家没有洗澡?”少女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说完还颇有些嫌弃意味的松开索尔的手臂。 “哪儿有啊!我昨天明明洗了澡的!”少年着急地辩解道。他可不想给少女留下不爱干净的印象,然而刚说完他就注意到了少女眼中的那一抹狡黠,他顿时明白了。 “好你个莉莲,竟然敢骗我!别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谁骗你了,你身上明明有大海的气味嘛,肯定是你昨晚没洗澡,嘻嘻嘻!大笨蛋来追我啊。”少女的脸上笑容可掬,如蝴蝶般翩翩飞舞着。 第十章风之圣痕(二) “是你,是你,我们记得你!肮脏的欺诈者,你留下的痕迹在淡去,桀桀桀桀!你的力量即将枯竭了,囚笼会腐朽,而我们永世不朽,我们即将归来。我们会掏空你的血肉,搅碎你的灵魂,恐惧吧!逃跑吧!我们要杀你,一千遍!也不够!啊~啊~啊!” 。。。 混沌空间中,陷入锁链‘泥潭’里的诡秘身影,咆哮着,挣扎着,似要从无尽锁链汇聚而成的泥潭里挣脱,黑暗与混沌在膨胀,不祥的气息在蔓延。 能使人疯魔的声音使这神秘空间疯狂震颤,似乎连这奇异的空间都要崩碎。 “轰隆隆隆~” 。。。 在这没有参照物的混沌空间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无迹可寻,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震动逐渐平息,咆哮慢慢停歇,诡秘存在对抗这锁链群显得极为费力,此刻它看似乎是力竭了,接着这片混沌空间便陷入了死寂之中,然而已经无人知道,在这死寂之下隐藏着的是几乎能颠覆世界的疯狂!而现在,它离脱困而出不远了! 索尔忽然感觉心头一悸,后背脊骨处传来阵阵灼热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激烈颤抖,又似乎是在向他预示着什么,然而索尔此时却无暇注意,他正聚精会神的听着长老们争吵不休。 他没法不关注,因为这关系着他的理想,他的未来,还有亲人的期盼,虽然眼前的景象和他所预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还是得正襟危坐,细细聆听。 当时索尔带着沉重的内心回到家时,圣桥上的老盖里正怀着激动的心等待着,就像个等待小鸡破壳儿的老母鸡一样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索尔归来的身影,他瞬间白眉一扬,嘴角一咧,连佝偻的脊背似乎都挺直了,快步迎了上来,然而还不待他发问,就见索尔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笑容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孩子的辛酸,无助,还有自责。 “盖里爷爷,索尔祭典时出了点问题,您别责怪他,我觉得就是祭典有问题,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偏偏就只有索尔无法成功呢?他的付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才不是什么不忠者呢!”莉莲生怕老盖里责怪索尔,毕竟老盖里总是如此,而索尔现在最需要的绝对不是怪罪。 老盖里身躯微微一顿,在那无法抓住的一瞬间他似乎更加苍老了,但他掩饰的更好,以他用长久岁月养成的自控力驱散了这愁绪。 然后他轻笑着对少女点了点头,眼睛有些湿润的看着索尔,慈祥的光辉在其中流转不休,“我怎么会责怪你呢?我可怜的孩子!虽然我很顽固,然而我还不瞎,你的所有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过去的十四年是我对不起你啊!” 老盖里低声叹了口气,然后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他接着朝索尔坚定地说道:“什么‘不忠者’之类的说法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是个有信仰的孩子啊,索尔!” 说到这里老人原本苍老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万丈豪情来,那是一种将一切握在手中的掌控者才能拥有的雍容气度,他说:“我不管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你的路绝对不会到此为止,以厄斯坦顿的名义,我向你保证,我的孩子!” 下一瞬,无形的气罩包裹三人,他们凌空而起,如疾风般朝着风之谷的后山飞射而去,那里是风之谷的长老殿所在之地,是族中所有知识渊博者聚集之所。 关于索尔‘不忠者’的传闻早已传遍了整个风之谷,自从索尔上一次初祭失败,就在人们心里留下了一根刺,而他的第二次失败更是直接将这根刺深深的扎了进去,在这个将风神引为创世神的山谷里,人们对于‘不忠者’的痛恨是达到了难以衡量的地步,那是一种信仰遭受到侮辱般的愤怒。 当索尔三人到达这里时,古老石殿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他们高声呼喊着,咒骂着,言语尖锐极尽羞辱,脸上的仇恨之态没有一丝掩饰,仿佛与口中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靠近之前索尔还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聚集在此,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是却又欺骗自己始终不愿相信。 当他们越来越近,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也越来越清晰,刹那间,索尔感觉心中绞痛,这阵阵声浪如同看不见的刀刃直刺他的胸膛,刀刀见血。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曾经柔和如亲朋的族人们会露出这般**的嘴脸,甚至于恶毒地诅咒。 终于人群捕捉到了凌空而至的三人,也看见了其中的索尔,瞬间,飘散在空中的‘刀刃’仿佛有了目标,似乎要剐下索尔的每一寸血肉,再将他绑在火刑架上挫骨扬灰,以祭风神! 就在索尔心中滴血的时候,人群中有人站出来了,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曾是父亲生前挚友,曾经在父亲灵前起誓将会照料索尔,如同己出,是曾经被索尔当做亲叔叔对待的男人。 索尔还带着些许苍白的幻想,也许这位叔叔是站在他这边的呢?也许这位叔叔是来为自己辩解的呢?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卡赞叔叔您怎么也在这里?” 然而那个男人闻声却露出嫌弃的表情,眼睛冷冷一撇,仿佛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词汇一般,“谁是你叔叔?‘不忠者’,搞清楚你的身份,享受风神的庇佑却不知感恩的背叛者,也配叫我叔叔? “就算是猪圈里的猪猡也知道在主人给食之时感激地鸣叫,而你却成为了风神的摒弃者,一个连猪猡都不如的东西还敢叫我叔叔?”他高声呼喊,甚至恨不得飞起来给索尔一刀。 索尔听着这个曾经也算是自己亲人的话语,只觉得记忆中美好的世界寸寸崩塌,仿佛一切都是梦幻泡影,而自己只不过是个猪猡都不如的‘不忠者’!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躁动不堪。 他不想狡辩,也不可能摆脱这个称号,他看不见一丝希望!他知道风神在这片山谷里意味着什么,那是绝对不能被亵渎的权威,从他初祭失败开始,他就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不管他愿不愿意。 “才不是呢!索尔才不是‘不忠者’,风神也不是那么浅薄的存在,索尔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风神如果真的有灵的话怎么会把他归结于背叛者一列,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不忠之事,一次都没有!”少年不想狡辩,自有人要争辩,纯洁无暇的少女怎么能忍受挚友受此侮辱呢? 莉莲激动地朝着卡赞大喊着,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在那个大人口中索尔甚至不如猪猡,这是怎样的侮辱啊,简直是对索尔英雄血脉的亵渎。 “小丫头不明事理,在这里瞎叫唤什么!他是不是背叛者风神已经给出答案了,还用的着你在这儿搬弄是非?”卡赞眼中带着不满怒斥着莉莲,而莉莲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说的过成年人呢?一个帽子一戴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你,你胡说,我才没有搬弄是非,是你非要在这儿大惊小怪的。”莉莲眼中涌上了丝丝泪花,却又极力忍着,她不能露怯,因为她要为好友争辩,这固执的少女让人看而生怜。 索尔轻轻的捏住莉莲的小手,给她带来丝丝暖意,微微拉动,示意她不要和卡赞争执,他们说不过大人的,而索尔确实也无力反驳,事实已然如此,甚至连他自己都在心中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我是哪里做错了吗?也许我真的是个不忠者吧!” 人总是这样容易被外界所干扰,当所有人都说你是神经病的时候,你就是神经病,甚至连你自己心中都会怀疑自己是神经病,有时候所谓的自我就是这么无力。 “我懒得和你这样的小丫头计较,大家眼睛看的见,他是不忠者的事实是公认的,而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被摒弃吗?大家说该不该?” 卡赞就像个精通人心的演说家,懂得如何去调动人们的情绪与仇恨,而现在人群的意志就像一阵绵羊群,稍加诱导便轻而易举的控制住了。 随着他的大喊,人潮中掀起惊人的浪潮,“该!该!该!” 澎湃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同时重重地击打在索尔的心上,发出阵阵闷响,他紧紧抓住手中的柔软,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丝丝力气。 他低着脑袋,不让人看见他的眼神,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那里隐藏着怎样的绝望吧!莉莲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她看着那些曾经柔和的族人们,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丑恶,“他们怎么能就这样轻易为一个人下定义呢?怎么能就这样将一个少年打入深渊?”她不懂,真的不懂。 老盖里脸色平静,看起来似乎不为所动,眼睛藏在须发的阴影下,没人能够看见,只有手上微微暴起的青筋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愤怒。 少女不懂,可他懂啊! 第十一章风之圣痕(三) 当沸腾的人群逐渐冷却,卡赞眼中冷笑,似乎得到了什么慰藉一般轻松,索尔看不懂这种眼神,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幸灾乐祸中散发着恶毒的气息,就仿佛恶魔的低语,而这样的眼神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曾经被自己认为是亲人的人脸上?索尔不懂。 就在这时卡赞再次说话了,就仿佛鹰飞于天,鱼翔于水般游刃有余,身后的人群就是他大发神威的见证,“你这样的‘不忠者’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你侮辱了自己,侮辱了这片土地,也侮辱了你的父母,他们该为生下你这样的‘不忠者’而羞愧。” “你的身上流淌着不忠之血,流淌着这种黑色血脉的人都该死,该将他们从高台上拉下来,给他们打上不忠的烙印,让他们去地狱赎罪,去风神那里接受惩戒!” 他的脸上荡漾着激情,仿佛口中的二人不是英雄而是罪恶者般理所应当,然而索尔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快意的东西,那种仿佛被压抑了许多年的疯狂。 索尔终于无法容忍了,虽然从未见过他们,可在他的心中父母是自己的骄傲,是整个风之谷的英雄,是敢于以坚硬的脚底为族人踏出一条路来的勇敢者!勇敢者的心血不容践踏。 他近乎声嘶力竭地大喊,“你放屁,你说我是‘不忠者’我认了,也许我真的是,可这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整个风之谷的英雄,他们为风之谷的自由献出了生命,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只会躲在人群里做个跳梁小丑,只会鞭笞一座座不会还手的墓碑,就凭你也想践踏他们的尊严,你配吗?” 话音落下,卡赞的眼里闪过一丝隐藏极深阴沉,仿佛被提起了心中的隐秘,一种名为自尊的东西在隐隐作痛,站在他背后的人们不知道,可是他正面的索尔三人却看的一清二楚。 然而很快,他的眼里又恢复了平静,又恢复了游刃有余,仿佛胜券在握一般自信,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在他们眼中有了些许迟疑。 “呵呵!是啊!你们的功勋怎么可能被一言否定啊!你们是英雄嘛!可现在你们已经死了,死了的英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等着吧!今日我必将你们从光明的神台中拉下来,让你们见识见识泥潭里的丑恶,我还要让你们儿子亲手做到!” 于是他收敛了狰狞,面带讥讽道:“英雄?呵呵!好光荣的词汇啊,光听着都让人新潮澎湃啊!这么多年来有一句话我一直忍着,然而今天看到你,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什么英雄,不过也就是两个不知感恩的家伙而已!果然不忠的血脉都是一脉相承啊!” 他转身面向人群,瞬间脸上就换上了一副怒其不争的面貌,完全无视了索尔眼中的愤怒。 “不知道多少岁月了,依托风神的庇佑我们得以安居于此,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这里什么都不缺,她的乳汁养育了无数代人的兴亡。” “这里没有诡计,没有灾难,也没有邪恶,与艾昂史诗中所描绘的恶毒世界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这是她用自己的血肉做为温床在养育我们啊,她是我们所有人的至亲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舒适无比,仿佛正沉醉于‘母亲’温柔的臂弯中一般。 转眼他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愤怒的面孔,“然而历史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忽略了‘母亲’无私的付出,把一切当做理所当然,甚至将她比作囚牢,打着追求自由的幌子肆意践踏她的尊严,而这样的人在这里却被称作英雄!” 他的言辞有序,情绪稳妥,看着大家若有所思,甚至有些反省的样子,心中逐渐满意,然而这还不够。 于是他继续添了把火,“每一次寻找所谓的自由都伴随着一次牺牲,他们愿意为了所谓的自由而献出生命,我还真有点儿佩服!这是历代先祖们流传下来的美德,是深深刻在我们民族里的高傲,我们都愿意为了达到目标而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不是吗?但是也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说到这里,他话语微顿,然后又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为了不必要的牺牲,历代长者们立下规则,不允许再轻易踏出那一步,不允许再拿族人的生命做筹码来追寻所谓的自由,然而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以自由之名,在历史的碎片中臆想出一个所谓的风骑士的试炼所。” “无数年来,甚至连骑士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他们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他们找到了!他们臆想也就罢了,还带着风侍全体踏上了那条不归路!他们都是族中的强者啊!他们是我们风之谷的支柱,是支撑残弱者生命的救助者,那不是一次灾难,而是无数次灾难同时发生了一次!” “多少人因此而失去了丈夫,父亲,家庭!多少人因为强者的逝去而忍饥挨饿,又有多少人无辜的惨死于海兽的嘴下。”说到这里他几乎泪流满面,声嘶力竭。 看着陷入愤怒与同情的人们,他心头大赞,再次发声,“可正是这两个灾难的诱发者,却被冠以英雄之名,他们配吗?他们不配!”他自问自答,神情激愤,仿佛多年来的错误既将拨乱反正。 “是的,他们不配,他们和这个小猪猡一样流淌着不忠的血脉,都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无数人面色疯狂,眼中散发出猩红的光。 他们心中的痛楚终于被激发了,多少人因为那次事件而生活在长久的痛苦中,而那两个始作俑者却被尊为英雄过了如此之久,甚至他们都曾是追捧者之一,想想都觉得恶心,觉得愤懑,而这恼羞成怒更助长了他们心中的怒焰。 人群的声音渐渐统一,“放逐这个不忠者,他和他的父母一样都该死,该死,请求长老院将他放逐,恳求长老院将他放逐。。。”除了人群统一的呼喊声,山谷里再无其它声音。 各种各样的光芒升腾起来,人们身上翻涌起元素的力量,这力量有强有弱,但是无一例外,他们全都对对索尔不怀好意,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言语上的暴力已经让索尔有些精疲力竭了,但当他们真的要向自己出手时他才仿佛听到了信仰破碎的声音,那是被所有人背叛的绝望感。 而就在这时,老盖里看着神情麻木的索尔,声音温和而坚定,承载着时间的厚重感,“索尔,人的内心是很复杂且愚昧的,很轻易就会被有心人挑动,有些人看起来似乎很友好,但你却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到底在准备着怎样的陷阱,” 他微微一叹,紧接着说道:“族人们尚且如此,若是有一天你离开了风之谷,外面的世界可能会更加残忍,更加恶毒,你可能会面临比现在更加绝望的处境,所以,今天就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吧!当你有一天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反驳时,绝对的力量就成为了你的傍身利器,这世界没有那么多理由可言,唯有力量是绝对的真理!” 索尔闻言心中更加苦涩了,“像我这样一个连初祭都无法完成的人,还谈什么力量呢!” 似乎是看出了索尔内心所想,老盖里面色坚定的朝他说道:“放心吧,孩子,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踏上这条路的,无论如何!就算是搭上我这条老命也在所不惜!相信我孩子,我这种埋葬了一半的老家伙正是为此而存在,这是我对你父母的承诺!”话音落下,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锋芒毕露! 索尔和莉莲怔怔的看着有些陌生的老盖里,不,怎么能用老迈来形容这个人呢?你可以对一个失去了力量与意志的人说他老了,然而眼前这个气势如虹,暴怒如雷霆的男人怎么会与老字沾边,相反下面那个只敢躲在人群中逞凶的人才是真的老了吧! 老盖里苍白的发丝在空中狂舞,如跳动的白色火焰般暴躁,声音冷冽如冬,“看来是长久的和平让你们丧失了真正的意志啊!英雄们的奋斗居然抵不过这区区言语!真是令人失望又愤怒啊!” 卡赞感受着老盖里澎湃的气势有些迟疑,但是想到身后的人群,随即又放下心来,“他还能与整个风之谷为敌不成!”于是他把心一横,叫喊道:“老盖里,我们尊敬你为风之谷的付出,奉你为长者,但是我们也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不要因为几个‘不忠者’而坏了你在我们心中的形像!” 老盖里额角青筋直跳,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好自为之啊!你不错卡赞,你不错!好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了,久到我都快以为我是个祥和的人了。” 卡赞内心有些虚了,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你又能怎样?” 听到他的话,老盖里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凝,像是被吓住了一般,然而还不等卡赞开心,老盖里身上的气势就如火山喷发般一发不可收拾,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气焰青狮,这是老盖里图腾地具象化,下一个瞬间青狮扑向了下方的庞大人群。。。 事实上打从一开始老盖里就没将卡赞放在眼里,这个弱小者的愚昧简直让他想笑,他今天就是要以一己之力将这些愚昧的人打服,打醒!这是风之谷的狂狮所奉行的宗旨! 第十二章风之圣痕(四) 而此刻卡赞的心中也怒了,“一个老家伙,还给脸不要脸,真当自己是一回事儿了?” 他的脸色几近扭曲,老盖里身上无形中散发的光,和那些活在光明最中央的人身上的简直如出一辙,一样的耀眼又让他厌恶。 “喝!” 随着卡赞的一声爆喝,一股灰黑色的气团猛然爆发,在众人头顶凝结出一层虚幻的光幕,其他人也没有在旁边干看着,一股股奇异的力量随之升起,附集在灰色光幕上,让它变成一道色泽华丽的壁垒。 卡赞的心中暗自得意,“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八阶大祭司能有多厉害!集合了数百人的力量我就不信都对抗不了你一个老东西!” 而反观此时的老盖里,他气势恢宏,面色平静毫无波澜,可那双苍老而有神的眼睛里却带着些讥讽的意味。 “真是不知所谓啊!一群最强才不过五阶的‘孩子’而已,仓促间凝结出的东西也不过是虚有其表,是时候为你们上一课了,真正的强者当有力敌千军之心。” 思绪流转间,气焰青狮伴随着轰鸣声猛的撞在了彩虹墙上,老盖里甚至没有使用玄妙的祭司法术,只是单纯的操控气焰图腾而已。 “喀嚓~咔嚓~” 下面显得自信不已的人们忽然脸色剧变,原以为能够轻易抵挡青狮的彩虹墙竟然一触即溃,只是一瞬间就有无数裂纹纵横其上,仿佛被炮弹砸过的冰面一样。 卡赞迅速反应了过来,焦急的大喊道:“大家不要放弃,别看他这样,他也绝对不轻松,只要我们使用全力,绝对能抵挡住的,他只是一个老家伙而已,我们一群年轻人还能怕了他!” “叹息之墙、复苏之风、灰烬之息。。。” 随着一声声大喊,各种奇异的符文闪烁,土墙、火球、风箭等等,囊括了攻击,防御,恢复等各方面领域的力量集和在一起,对抗青狮如抗衡末日。 然而一切都只不过是徒劳,这看似淡薄如烟的青狮却携带着彗星撞击般的气势,任由他们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无法损其丝毫,甚至没能让它黯淡哪怕一星半点! 下方人群的眼神逐渐呆滞了,卡赞也不例外,这是来自高阶级的绝对碾压,任他内心深处的小人怎样愤怒咆哮都无济于事。 “啊~”卡赞嘶声大喊,状若疯魔,气势如开闸放水般狂涌而出,甚至毛孔都被狂涌的源气压迫地爆出薄薄的血雾来,“我不信啊!我不信,帕萨特,怎么可能!你这贱种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我不服啊!”他的内心彻底失去了理智,疯狂咒骂,恍惚间记忆中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又回到了他的跟前,脸上挂着那让其他人如沐春风,却只令他心中生厌的招牌笑容。 索尔和莉莲都被眼前压倒性的一幕惊呆了,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老盖里面对这数百人的抵抗竟然能摧枯拉朽般击碎,这是怎样的力量啊!此刻他们二人看起来倒是相当神似,眼珠子都瞪得恨不得比嘴还大。 少年甚至连心中的绝望都被冲淡了,虽然他已经见过了茵茵对抗天威的场面,但却没有现在这样的巨大反差感来的让人惊异,没想到看起来老迈的盖里爷爷,居然掌握着这样磅礴的气势。果然事物的表象都是骗人的吗! 终于,在坚持了那么几个刹那的时间后,气焰青狮势如破竹般碾碎了众人的抵抗连,带着他们的意志一起,今天这一幕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刺激无异于一次重生啊。 然而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老盖里心中的怒火早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很明显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的平息事件,狂狮在扑进人群的前一瞬间猛地爆碎,化作漫天青风扑进了人群,这青风凌厉如刀,下方的人群瞬间便如同万刀加身般,变成了一个个血人,连青风都被染成了血色,风声夹带着哀嚎声环绕在这深谷里。 老盖里似乎有些沉浸在这血色中了,连说话都带着一股疯劲儿,“好久没见到过这赤红如血的画面了,真是让人怀念呐!” “看吧索尔,当问题无法用言语来解决时,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绝对的力量就是真理!我今天带你来既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同时也希望能教会你一些道理,你还是太天真了!” 索尔闻声收回发散的思想,看了眼在血色狂风中颤抖的人们,他心中有些不忍了,看着他们被惩处自己固然也有一丝畅快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沉的难过。 “即使这样做又能如何呢?他们该厌恶的还是厌恶自己,你就算杀了他们,他们死前投向你的眼神也依然是厌恶,还是会将自己当做‘不忠者’。” “他们曾经都是和蔼可亲的人呐!他们都曾用最温柔的笑容面对自己,纵使他们现在讨厌自己难道就该死吗?当然不是,只要自己的问题一天无法解决,矛盾就始终存在。” “盖里爷爷,停手吧,这样就够了”索尔有些木愣的看着暴躁如狮般的老者道。 老人缓缓回过头来,两人对视了良久。。。 终于,老盖里还是撇开了视线,嘴里轻轻一叹道:“算你们走运,换做老头子我以前的脾气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诶!终究是老了。” 语罢,他大手一挥,风声忽的停止,漫天飞舞的血色化作一阵雨滴落下,为青翠的大地铺上了一层红妆。 接着老人便臭着一张脸看向血色弥漫的人群,冷声说道,“臭小子们,都给我长点心吧,长点脑子,不要随便就给人扣帽子,我实在是懒得多说什么了,现在,都给我滚吧,滚回去自己想明白,” 然后他特意撇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卡赞,话里带着些深意说道,“小子!你的话我也还给你,希望你好自为之!真拿老头子我不当回事儿啦?” 处在人群最前方的血人,颤抖着站直身体,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痛哼声,然后扭头一步步走开了,如果有人能够看见就会发现,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多余的神采,只剩下一缕深沉的灰。 索尔不发一言地看着离去的众人,虽然他们都不敢抬头正视自己,但是他依然能够看出他们内心的不服与深藏的厌恶,“冲突从来没有解决啊!”他心中如是想,这让他也不由得低下了眼帘,尽力掩藏其中的酸涩。 老盖里也没有再多说,带着两个孩子飞向了嵌在山壁中的石殿。 刚一靠近,还不等他开口,深青色的石门就由内而外的打开了,符文清亮的光照亮了门后的幽深。 “走吧,索尔,他们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说完,老盖里带着二人飞进了石殿,符文再次一闪,青色的石门关闭,山谷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清风拂过,只有地上的血色还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水系法术不行?嘿!有点意思啊。” “让开提斯坦,你这个没用的老家伙,让我来。” “哈哈哈!还嘲笑我,帕梅拉,你的风系法术不也没用吗。” “你给我闭嘴!你想试试老娘的风暴之怒吗?” “呦呵,小丫头片子,来就来啊,谁怕谁,我的水龙之舞也不是吃素的!” “得了吧提斯坦,你的那两条水蛇也配称为水龙,我的战神之躯都能一手抓一条提起来当鞭子甩!更别谈小帕的风暴之怒了。你说是吧小帕?” “特斯坦,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胡说什么,就凭你那个小不点,我的水龙放个屁都怕给你崩没了,你也配说这种话,给爷死!”老头儿说的激动,就朝着身旁的魁梧大汉一个飞踹过去。 “嘿~你个小老头儿还来劲了,早就看你不爽了,小帕咱俩一起揍他”刚刚巨汉还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转眼又换上一副殷勤的脸,看向身旁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的丰满美妇。 索尔无奈的看着逐渐偏离主题的三人,刚开始他们还假装正经地探查自己无法初祭的原因,结果没过两分钟立马就原形毕露了,因为屁大点事儿产生争执,然后争着争着就吵了起来,再然后就是眼前这一幕了,两个男人扭打在了一块儿,美妇人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够了!”随着一声沉喝响起,两人才不情不愿的分开来。 “多大年纪了,还动不动就吵,动不动就闹。也不怕小辈看了笑话。”站姿如标枪般挺直的劲装老人在这几个人里很明显拥有极高的威望,他一发声所有人就都停下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这孩子身上的问题所在,盖里老头儿已经多久没来找过我们了?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缓和关系的机会你们却在这儿闹腾,想干什么?” 索尔仔细听着老人的话,按他所说好像盖里爷爷和他们有什么分歧,这让他忍不住起了些好奇心。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如标枪般刚直的老者回头看向索尔,神情微微有所缓和,轻声说道:“你别着急,孩子,我们会尽全力帮你解决问题的,别看他们闹腾个不休,但他们都是各领域的绝对精英。” “我知道的厄加斯爷爷,我相信你们能够解决,如果连你们都无法解决的话,那我估计也就永远都无法踏上这条路了”索尔淡淡一笑道。 “呦!小家伙还不错嘛,其他人见到我们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你倒是挺淡定嘛!” 名叫帕梅拉的美妇人凑过来捏了捏索尔的脸颊,搞得他有些羞红了脸。 “啧啧,这脸嫩的,是青春的气息啊!别担心小家伙,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已经很久没什么事情能够难住我们了,你尽管安心配合就好了。” 此时那个魁梧壮汉也凑了过来,巨大的阴影瞬间就覆盖了索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山横压过来一般,让他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还不待说话,那巨汉就被美妇人一个巴掌拍开,脸上写满了嫌弃。 “站远点特斯坦,你吓到小索尔了,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吗?” 魁梧大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竟然莫名有些呆萌的样子,他转头看向索尔,声音尽量柔和的说道:“放心吧小子,就算你实在没法儿完成初祭我也能帮你踏上强者之路,我走的路和他们可不同。”特斯坦傲然的拍了拍胸膛,发出擂鼓般的响声。 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发出赞同声,“这倒是,小索尔你别看他其貌不扬的样子,他可是个七阶战坦哦,是将符文之道融入身躯的超级强者,有他在,你至少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真的吗?还有这条路可以走吗?”索尔的眼睛里亮起了光,本来已经颓然的内心又燃起了希望。 特斯坦长老一脸骄傲道:‘那是当然了,这条路可是我一步一个血脚印趟出来的,绝对够硬核。’ “行了,都别浪费时间了,带他去古博那里吧,他才是风之谷知识最渊博的人,也许只有他才能完美解决了。”厄加斯长老的声音和他的为人一样严肃。 “嗯!那个古怪老头儿倒是有可能,虽然他看起来阴森森的,但是本事还是挺强的。不过小索尔你可能就要受点儿罪了。” 帕梅拉长老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索尔,眼睛里居然有些怜悯的意味,这让索尔不禁打了个寒战。 “放心吧,帕梅拉长老,只要能踏上强者之路,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他的眼神坚定又明亮,散发着与这个年龄所不符的沉稳。 忽然间,这美妇人伸出右手,一把搂过看起来严肃无比的索尔,左手使劲儿揉搓着他的一头红毛,“哈哈哈!好可爱的小家伙,你放心吧,小索尔,那个老家伙再怎么样也不会吃了你的,他敢胡来老娘就一个风暴之怒送过去,保证他服服帖帖的。” 索尔的脸色看起来就像外面那些被老盖里教训过的人一样,甚至颜色更深,都红的有些发紫了,没办法,他脑后传来的柔软触感太过舒适了,呆滞了几秒后,少年赶忙挣脱出来,低头看脚一言不发。 “哈哈哈,小家伙真是可爱啊,还害羞了。”帕梅拉又凑过来捏索尔的脸,让他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索尔低着头尽量掩饰的丑态,声如蚊蝇般辩解道:“我,我不小了,都十四岁了!” 讲真的十四岁在这片山谷里绝对不小了,过不了几年他就快要成年了,到了这个年龄段,人世间的基本常理,他都已经明白了, 最后还是厄加斯长老出面给他解了围,“别闹了帕梅拉,走吧,老盖里还在外面等着呢。” 终于,在帕梅拉笑意盈盈的眼神中,索尔急忙跟上了厄加斯长老的步伐,他脚步匆匆,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第十三章风之圣痕(五) 索尔才刚一出门,就见一金发少女佯装若无其事地迎了上来,可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分明闪烁着希冀的光,将她心中的担忧暴露无遗。 少女轻声问道:“怎么样了,索尔?” 少年闻声轻轻摇了摇头,见此,莉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很显然她以为连长老们都对此束手无策了,顿时心头微沉,接着马上又扬起笑容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 然而还不待她开口,索尔的右手已经落在了少女那一头柔软的金发上,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傻莉莲,你不用太担心我的,其实长老们也并非没有办法,虽然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是特斯坦长老至少还给我留了一条后路。所以你就放心吧!”说着索尔又轻轻捏了捏少女小巧的鼻翼。 少女听到索尔的话,眼神果然又亮了起来,“嘻嘻,我就知道长老们肯定有办法的。” 老盖里轻轻看了一眼索尔没有说什么,然后就迎着威严老者走了过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连你们都没法解决索尔的问题吗?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千万别告诉我你们也认为他是什么‘不忠者’之类的,这种话简直是在拿我的智商开玩笑。” “什么不忠者?你这老东西在说什么啊,”厄加斯有些郁闷的看着满脸冷意的老盖里说道。 这老货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年轻的时候就总是疯疯癫癫的惹人心烦,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依然有忍不住一鞋拔子拍在他那张老脸上的冲动。 厄加斯长老摇了摇头,拍开心头的杂念,用严肃的目光看着老盖里说道:“刚才几位长老已经使用了各种方法来检查索尔的身体,但是无论是风系还是水系,甚至是纯粹的精神力量都无法进入他的体内,你自己肯定也尝试过了吧,作为一名八阶大祭司,严格来说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老盖里面上不置可否,事实上在索尔第一次初祭失败时,他就趁着索尔熟睡检测过了,结果同样是无法探测,仿佛在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精神力屏蔽了。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吗!”老盖里心头微沉,他曾经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可现在很明显问题确实是出在索尔的身上。 厄加斯长老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老盖里,心说,“原来你个老小子也有操心的一天啊!”接着他便带头朝着长老殿深处走去。 而其他几位长老包括帕梅拉在内,走到老盖里身边时无不恭敬行礼,甚至就连特斯坦这样的狂放大汉走过来时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丝毫没有了那种山岳般的气质,在他尊敬的眼神深处甚至有种畏惧的气息,这一幕看得索尔和莉莲微微有些惊奇。 他们知道盖里爷爷年轻的时候非常强大,可没想到居然连众位长老都对他敬畏至此,简直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啊! 老盖里朝他们点头示意,然后便大踏步赶上了最前方的厄加斯长老,在经过索尔时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蔼一笑。 身后的帕梅拉长老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美眸,心中狂呼:“这特么是谁啊,老盖里吗?这种和蔼的笑容居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是幻觉吗?对对对,一定是幻觉!看来是最近的休息不太好,回去得好好补一觉。” 索尔看着一路向下延伸,越来越幽深的通道,微微有些出神,周围墙壁上是延绵不绝的壁画,符文闪烁间如同活过来一般,让他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墙壁上画着的是一片苍茫的战场,无穷无尽的恶兽充斥在天地间,如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血煞的气息四处蔓延,恍惚间索尔甚至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兽吼,仿佛下一瞬地道就将被无尽的恶兽所淹没,这让他微微有些慑然。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穿进掌间,索尔侧头看去,只见少女柔嫩的脸颊苍白而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是有些害怕,见此,索尔右手轻轻一拉,将莉莲拉到自己的身边,脸上升起一抹明朗的微笑,安慰着少女有些瑟缩的内心。 莉莲看着少年的笑脸,脸皮微微有些发热,心中的些微恐惧也被暖意所驱散了,“他总是这样让人心安啊!”她顺势将索尔的右臂抱进怀里,两人紧挨在一起,温热驱散了通道里四溢的寒气。 众人一路前行,壁画上依旧恶兽漫天,尸骸遍地,然而不知何时,狰狞巨兽们已不再是主角,无尽的风云笼罩了战场,兽群只能在无尽的风暴中哀嚎,溃散。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尽头,那是一善黝黑的石门,无尽的岁月早已将它的表面打磨的一片光滑,而壁画上的世界已是一片青空,太阳的光芒洒向了大地。 忽然,索尔瞳孔一缩,身体微颤,被那个黑色的巨兽所震撼了,它匍匐在平原上,就形成了一座黑色的山,白金色的圣枪钉在它的脊背上,便如巨峰骤起,白汽升腾如云雾将其缭绕,漫天的风云驱散了末日的灰,巨兽的鲜血化作赤红河流奔腾在原野上,兽群匍匐哀鸣仿佛在为王的逝去而悲戚,这一幕显得那么的苍茫而震撼,可索尔为什么会觉得那把枪这么熟悉呢?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厄加斯长老伸手敲了敲黑色的石门,过了一会儿,没有反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反应,正当他要去敲第三次的时候,狂躁如狮的老者终于忍不住了,他身周升腾起狂野的气息,隐约间似有野兽嘶鸣。 “轰~” 黑色的石门轰然洞开,汹涌的气流奔腾在通道里,接着又被闪烁的符文所泯灭。 “老王八蛋!你在干什么?”即使沉稳如厄加斯此刻都忍不住破口大骂!索尔和莉莲也被盖里爷爷的疯狂行为震惊了。 少年心说,“这是长老殿最深处啊爷爷!给点儿面子好不好,平常也没见您发过这么大火啊,怎么今天就这么冲动呢!” 特斯坦等众位长老却只是微微有些呆滞,随即又轻出了一口气,就仿佛在说,“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老盖里嘛,他今天要是没发这么一次疯,我都快以为今天没吃早饭,饿出幻觉来了!” 厄加斯长老还在咒骂,“你个臭老头子多等会儿能死了吗,说不定他正在研究的关键时刻,你特么这么一闹腾不全完了。你待会儿还要求他救你乖孙子呢,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而就在这时一个头发乱糟糟如同鸡窝,身上黑袍油光发亮的老者气急败坏的冲出了来,然后破口大骂,“是哪个王八羔子不要命了敢在我这儿撒野!老子的禁魔符文呐!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就被你给毁了,你看老子今天不。。。” 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个正在打鸣儿的公鸡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停了下来。 “盖。。盖。。盖里前辈,怎么是您啊!”古博长老面色有些僵硬的看着气息刚刚平息然后又被激起的老盖里。 “你要把我怎样?”老盖里补全了古博长老没有说完的话。 看着有些憋屈的古博长老,厄加斯长老顿时怒不可遏,“你个老东西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那可是禁魔符文呐!以后用在海猎上不知道能够保全多少人的性命,就这样被你给毁了。” “禁魔符文?我看是禁屁符文吧,禁魔不连带着自己人也禁了,面对身体远强于人类的巨型海兽这不是伸着脖子等死吗?”老盖里一脸鄙夷道。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毁了人家的研究成果你还有理了”厄加斯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古博长老有些憋屈的点了点头道:“确实也有这方面问题,厄加斯长老,您就别生气了,我也已经轻车熟路了,大不了多花点时间也能弄出来的,这算不了什么!” 厄加斯都快被气笑了,“你,你还反过来劝我了?该生气的难道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然后他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盖里这样的老流氓我知道你也是拿他没辙。” 古博长老的眼神有些尴尬又带着些辛酸,明明自己被欺负了还不敢生气,这一幕看得旁边的索尔和莉莲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而其他的几位长老则在一旁憋着笑,忍得很是辛苦。 最终还是古博长老自己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朝着老盖里问道:“盖里前辈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儿吧,不然也不至于这样焦急,您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 他的言语间居然还带着些许讨好,仿佛对方是自己尊敬的前辈而不是强行打断自己工作的恶霸。这一幕让的一旁的索尔和莉莲心中啧啧称奇,心中有些感叹。 第十四章风之圣痕(六) 老盖里一脸理所当然地朝他点了点头道:“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还得劳你费些心思了。” 古博长老忙不慌点头,“哦,哦,不碍事,不碍事,有什么事儿您直说我肯定竭尽全力。” 帕梅拉在一旁辛苦忍笑,“神特么哦哦,你这时候不是该火冒三丈,来个老爷坐,戏谑中又带有一丝嘲讽地看着老盖里说一句就算是天神来了老子也不帮,你能咋滴?再然后被老盖里吊起来打个三天三夜才勉勉强强同意吗。你这打开方式不对啊!” 老盖里牵住索尔走上前道:“这是我孙子索尔,以他的条件,按理说早应该通过初祭了,可是为什么却两次接连失败呢?我试过了很多种方法都没能查清楚,所以我想请你帮帮他,只要你能做到,不管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古博长老闻言急忙摆手,“哎哎!这哪能啊,帮您的孙子不就是在帮助我的子侄吗,想当初我刚接触符文的时候没有您的帮助,我也走不到今天啊。” 然后他目光看向索尔,眉心幽光一闪,无形的波动便笼罩了索尔,然而当这股波动传达到索尔身边时就仿佛遇见千锻精钢一般,只是围绕着索尔转圈,怎么也无法探查他的身体。 “这倒是奇怪了”古博长老眼睛发亮,就像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对他这种六阶大祭司来说精神力量早已深厚无比,按说探查个没有通过初祭的孩子应该易如反掌,可事实却又如此诡异。 于是他转头冲着众人说道:“都跟我进来吧,我需要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说完便自顾自的朝着室内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进入室内,索尔顿时有些无语了,心道一声:“果真是个痴人呐!” 这里面除了一张符文遍布的台桌,还有上面一堆杂乱的图纸,一只刻录笔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打扫,地上已经扬了厚厚一层灰,这让索尔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惹得沙尘遍天,而在这地面上除了密密麻麻的脚印之外就只有一块一人长宽的干净地带了,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古博长老的床了。 众长老见到这幅场景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很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只见他信手一挥,索尔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符文桌子上,下边儿还垫着厚厚一层图纸,于是他赶忙站起身,收拾起图纸,免得都给弄坏了。 然而古博长老却又挥了挥收,满桌图纸就散落在了周围的地上,嘴里大咧咧地说道:“没事儿索尔,这些东西我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你不用管。” 接着他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晶核来,瞬间,层层叠叠的无形波纹便散射开来,扭曲了光线,让这石室恍如梦境一般,索尔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东西,他曾在书籍的插画里见到过,不要看它个头不大,可它的主人却无一不是庞然巨物,这便是它们的魔核,唯有那些体型庞大,或者高等级的魔兽身上才有。 只见他将这魔核嵌在了符文台的一处凹陷上,瞬间符文便流转起来,汇集成一片繁琐的阵纹,波纹收敛了,最终形成一个一人高的圆球,将索尔包裹在其中。 古博长老轻笑着解释道:“这个魔核乃是一种极其稀少的魔核,它是从海中一种奇兽,海魂蛛身上获取的,其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精神力量,它释放出的波纹极具穿透力,而在符文台的加成下这股力量更是磅礴,甚至是我也无法抵挡它的穿透,不过你们也大可放心,这东西奇归奇,但实际上却没有什么伤害性的力量,只是单纯用来探测而已。” 接着他又有些得意地介绍道:“接下来你们将会看到球里索尔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他的肌肉、血管、经脉、骨骼,身体里的各处细节都将一一呈现出来,而这样也就能查探出他始终无法完成初祭的原因了。” 莉莲的眼睛亮闪闪好似水晶凿刻,脸上有些羞红道:“这么神奇吗,那索尔他启不是要被看光了?” 闻言索尔的脸瞬间也红透了。 古博长老微微一笑道:“这倒也不至于,这光球的穿透能力太强了,以至于不会在外表上停留一瞬,因此我们是无法看到他体表细节的,唯有在体内一定深度的器官经络才看的最为清晰,你看,要出来了。” “哎呀,古博长老你骗人,”莉莲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快速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索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看不清楚吗?怎么还这么害羞? 于是他有些迷茫的低头看去,“啊啊!我裤子呢?”,只听一声爆喝,接着他便快速用双手捂住了下面,脸色红的发紫,跟个红心火龙果似的,倒是与那一头红发相得益彰。 红衣美妇人见此马上便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促狭道:“‘小家伙’而已,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哈哈哈。” 索尔闻言更加羞恼无地自容了,低下头找努力不让长老们看见自己的丑态,心中狂呼:“风神啊!我有什么错都认罚,您就大神有大量,不求您赐予我力量,只求您赐我一道地缝儿吧!”。 古博长老有些呆滞,这也太诡异了,如此纯粹的精神力量即使是钢铁也能穿透,为什么却无法穿过一个小孩儿的身体呢? 老盖里此时也有些无奈了,倒不是因为孙子的‘尊严’受到了打击,而是因为就连阵法加持都无法探视索尔的身躯,心中低叹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作为八阶大祭司的他,精神力量可谓是炉火纯青,甚至比这阵法释放的精神力还要强上许多,然而即使是他也无法穿透索尔的皮肤。 从这方面看,现在的场景倒也在情里之内吧,只希望他能有其它办法,不然就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了。 索尔看着他们的面部表情,心中顿时明了,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本就微薄的希望又淡泊了一些。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的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由精神力构成的光球先是一阵摇曳,然后像就是受到一股不可抗力拉扯一般,在索尔的背后形成了一个精神力漩涡,不断将法阵四溢的光芒吸入其中。 符文台上光芒四射,极速输出精神力量来维持光球稳定,然而终究是入不敷出,它输出速度远远赶不上被吸收速度,于是光球越来越薄弱,越来越狭小,最终如泡沫一般破碎,化作一阵浓重的光点飞向了索尔背后。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都被这惊奇一幕所惊呆了,老盖里也不例外,要知道虽然他是名八阶大祭司,精神力超群,但也比不上这‘地基’阵法输出的量大啊!而这么庞大的力量却被索尔给吸收了!。。” “吸收了??“难道这就是他始终无法完成初祭的原因?觉醒的光被吸收了?” 老盖里心中微动,总算是初见端倪了,也不枉来这一遭。 接着他又想起光芒朝着索尔后背集合的那一幕,于是赶忙说道:“索尔,快把上衣脱下来,然后转过身去。” 索尔闻言没有迟疑,反正已经被看光了,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接着迅脱下上衣,放在脚下的石台上,然后转过身去。 室内忽然静了下来,就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无比,莉莲感应到室内气氛的凝固,于是也转了过来,顿时震惊莫名的人群又新添了一员。 她的目光被那美妙的一幕吸引住了,那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白色鲸鱼,它身躯修长,体态婀娜,等等!为什么要用婀娜这个词呢?其实莉莲也不清楚,只是在她看来,这洁白的生灵简直是纯洁的化身,这世间的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它的美丽。 它正绕着索尔的脊柱缓缓游动,嬉戏,仿佛神明在巡视着她的神国。 当它显现时,整片后背就只有白鲸,可当它隐匿时,索尔的脊柱就开始发光,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轮廓,隐藏在云雾里,在光影间,那是。。。一杆枪。 “这,这是什么情况?”绕是古博长老见多识广,此时说话竟也有些结巴了。 索尔有些奇怪的回过头,便见所有人都瞪着眼睛张大嘴,就差没流哈喇子了,这幅场面竟然显得一丝滑稽。 “这,我背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以索尔短小的脖子根本无法看到背上情景,于是提斯坦长老大手一挥,元素涌动间形成了一面水镜,这下索尔终于看见了,同时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茵茵!” 第十五章风之圣痕(七) 虽然索尔之前没有见过茵茵的全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茵茵的身份,它的身躯如王庭少女的肌肤般白嫩,神异的纹路便是她的轻纱,心形的尾巴微微摇摆,推动着它的身躯不断游走。 “原来你是只鲸鱼啊,茵茵”,索尔原本以为祭祀神殿里的那段经历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毕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却在自己的背上找到了茵茵,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欣喜若狂,它真的存在啊,如果那个孤独的家伙从不曾存在过,那索尔还真的会很伤心呢!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想法,他曾希望茵茵从不曾存在,那它就不会感受那亘古的孤独,可若是它从不曾存在,那这世界不是又少了一个纯洁而伟岸的精灵吗? 索尔觉的茵茵和自己不同,渺小如他对这偌大的世界可有可无,但茵茵不是,它是天生的圣灵,是天地间的奇迹,若是没有它,那么这本就无趣的世界岂更是灰白一片? 而且它竟然还在自己的背上,随着自己一同离开了那个风暴的世界,这更是值得欣喜不是吗?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轻松的微笑,心道:“你终于可以不用寂寞了,茵茵。” “茵茵?什么是茵茵?你是指这条鲸鱼吗?它怎么会在你的背上?”老盖里忍不住一连串的问号发过来,毕竟这玩意儿一看就非同小可,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导致索尔无法完成初祭的罪魁祸首,任谁也无法不着急吧! “盖里爷爷,各位长老,你们别着急嘛,它叫茵茵,是我第二次初祭时遇到的朋友。。。” 索尔快速将之前的经历完完整整的讲了一遍,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诡异的镜海?风暴的世界?孤独的巨鲸?还有。。。天威化成的枪??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短时间你经历了这么多?历史故事都不敢这么写啊!” 帕梅拉长老妩媚的脸蛋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而众人也对他这一套说法将信将疑,可是索尔又有什么理由欺瞒大家呢?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一场梦?可他又描述的太过细致了,足以乱真,甚至于那就是真实。 “这杆枪。。难道你们不觉得有些熟悉吗?”厄加斯长老沉默了许久,嘴里缓缓的吐出一句话。 老盖里喉头滚动,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道:“熟悉吗?可我为什么却觉的有些陌生呢?是我真的老了吗?”。 这两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幽灵’互相对视,从对方的眼里他们看到了逐渐被这世界所遗忘的炽热,那是过往年代里人们内心的灼热向往,是荣耀的终极,是强大的代名词,这世界曾任其驰骋,即使是最偏僻的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传说。 这让老盖里怎么能不激动,他有些颤抖的声音回荡在石室内,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里,“漫长岁月过去了,我固执地传承着那些古老的传说,这时间实在太过久远了,久到连我内心的最深处都已将它认作是谎言。”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父亲找到了骑士的试炼场,儿子又找到了传说中的枪。” 众人失神地看着沉默的厄加斯和无法自已的老盖里,他们是风之谷最古老的两位长者,是最强大,也是最沉稳的两位长者,而现在能够让他们悸动至此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呢?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它是荣耀的负载者,是洞穿世界的飓风,传承的圣枪,风之圣痕-庞德加顿。 。。。 “盖里爷爷,你是说我背后的这把枪。。。是风之圣痕?”索尔吞了口口水,颤抖着说道。 “你记得穹顶壁画上的枪吗?记得来这里的通道壁画上插在黑色巨兽身上的枪吗?”老盖里沧桑的眼神里透露着炽热,仿佛看见希望在闪烁。 在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什么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复苏,那是已经被自己所遗忘的咆哮,是如烈火般狂热的意志。 “索尔!你可知道它的现世意味着什么吗?” 少年诚实的摇了摇头,虽然心中同样激动,可以他的经历实在不足以想象那样恢宏的场景。 老人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意味着,无数年来我们所坚持的信念有了结果,我们虚弱无力的想象将变得充实,黑暗将会在恐惧中瑟瑟发抖,英雄的时代。。。即将再次来临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想象中,那是艾昂史诗中所描绘的世界,是无法复刻的恢宏时代,连末日都要在其脚下哀鸣。 终于,厄加斯长老发声打破了凝固的时间,“索尔,如果枪是真的,那么你背上能与之硬撼的白鲸又是什么呢?” 少年还沉浸在那震撼的世界里,口中有些迷茫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当我从那世界醒来的时候,茵茵就已经在我的脚下,如果没有它我早就被无尽的风暴碾碎了,我还以为那里的经历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此刻索尔心中兴奋无比,如果这枪真的是风之圣痕,那么自己岂不是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 下一瞬间,索尔就像是陈列在博物馆中的珍贵展品一样,被各位长老围在中间,仔细打量着,帕梅拉长老甚至直接上手了,红润的双手在他背上摸个不停。搞得索尔好一阵不自在。 良久之后,随着老盖里的一声清咳,各位长老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还好他还记得来这里的初心,提醒起了各位长老,“它们二者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们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它们已经和索尔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做才能让索尔踏上修炼的道路,如果它们反而成为了他修炼的拦路虎,那么一切终将成为梦幻泡影。” 语罢,诸位长老眼中闪烁起炽烈的光,本来可能还有些懈怠的他们,积极性瞬间就被调动起来,现在已经不只是索尔能不能修炼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史诗中的传奇能否归来的重任。 老盖里挥手示意长老们安静下来,然后沉声道:“完成索尔无法修炼的元凶应该并不是它们,毕竟索尔他第一次初祭就没能通过,我之前一直认为是因为索尔压力太大所导致,现在仔细一想,这个可能性也不大了,毕竟无数年过去了,各种各样的人层出不穷,肯定也不乏那些压力如山之辈,可却从来没有记录过任何人失败的消息,而外面的族人们认为索尔是不忠者,因此他才无法完成初祭,现在看来这更是无稽之谈了。” 听到这里,厄加斯长老有些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家伙上来就什么不忠者之类的搞得自己莫名其妙。” 帕梅拉长老翻了翻白眼,有些讽刺地说道:“什么不忠者?别说导致初祭不成功的因素有多少了,现在索尔甚至可以说已经是风骑士候选人了,如果他真是不忠者的话,又怎么可能获得认可呢?” 语罢,帕梅拉长老伸出手揉了揉索尔的一头红发,眼中散发着女性柔和的光芒,“我看这风之谷的风气是越来越怪了,居然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哼!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他,看老娘不扒了他们的皮!” 她的语气柔和却又充满了力量,就像一泓清泉,拥有滋润人心的力量。 老盖里将众人的脸色收入眼底,神情略微缓和了一些,这孩子从小吃过太多苦了,能够获得这些人的关心,对他来说一定是件很开心的事吧! 厄加斯长老依旧沉默着,他还有些愣神,对于传说中的圣枪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事实,他依然有些无法相信,自己曾追寻半生求而不得的奢望,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身上,这让他数十年来波澜不惊的内心变得十分复杂,有希望,有感叹,甚至有。。妒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感觉,这是他漫长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这感觉让他觉得羞愧,甚至是有些愤怒,并不是针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对自己的不争气,对自己的狭隘,然而任他再怎么羞愧难当,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个阴暗的声音在回荡,就仿佛魔鬼的低语。 “厄加斯长老,你看起来脸色有些古怪,是有什么想法了吗?”帕梅拉长老看着脸色变换不停的老者,心中有些奇怪,他向来是以波澜不惊而闻名,可自从老盖里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出现了数次情绪波动。 “果然这两个老家伙的关系非比寻常啊!”她心中有些感慨。 厄加斯长老闻声一愣,随即便收敛了心中的复杂,并提出了一个想法:“不说要解决索尔无法修炼的问题,再加上圣枪传承的可能,他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了,我可以破例收他为徒,亲自教导他。” 话一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脸色又变得毫无波澜,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老盖里转头扫了一眼厄加斯,没有说话,眼神在各位长老间流转,心中仔细地思考着。 终于,沉默了许久的古博长老提出了他的想法,“我看不如这样吧,现在我们对索尔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也无法对他进行针对性训练,不如我们试着轮流来教导他,每个人将自己所擅长的部分教给他,如果过程中谁的训练方式更适合索尔,那么就由他来教导,你们意下如何?” 各位长老听完,脸上似乎有些意动的样子,老盖里心中自然也十分赞同这样的想法,眼前这些人可以说是站在风之谷最顶端的一群人了,他们如果愿意教导索尔,那么对于索尔来说必将是一场巨大的机遇,他未来的路将会好走许多。 虽然过程中索尔会很累,但是他从不认为索尔会惧怕困难,这孩子追求变强的心比坚韧的钨钢还要坚硬数倍,成为英雄的信念犹如飞蛾扑火般决绝。 帕梅拉长老率先举手表示赞同,对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她可是喜欢的很,自然不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特斯坦长老也随之举手表示同意,然后神情严肃的看着索尔说道:“小家伙,我早就说过了,不论结果如何都会有一条路留给你,即使他们的路都行不通,我的路也将永远敞开,虽然前行坎坷,但只要你足够坚强,踏过荆棘之所,后面依然是一片秀丽的风景。” 提斯坦长老则神情淡漠,平静的朝众人说道:“既然你们都愿意教导他,那我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不过人要有所成,则必要有所专,如果他只是想随便学学,那就算了,我的传承是不会给一个不专一之人的,小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索尔与枯瘦老者目光相对,脸色顿时肃然一定,对方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了嬉笑怒骂,而是严肃与冷漠充斥其间,神光闪烁如神明的审视,让索尔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躯,神情如宣誓般庄重。 “我明白,提斯坦长老,您的传承绝不会因我而蒙羞。” “若是你做不到怎么办?”老者的眼光锋利如刀,让质问直达索尔内心,他无法不用心回答。 “若是它因我而蒙羞,则我必因此而伤,我怎么学会的,您就怎么取走吧!”少年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却掷地有声。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说了,往后我必定会用心教导你的,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繁重的修炼压弯了脊背。”提斯坦长老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来,仿佛已经开始思考教导的过程了。 帕梅拉长老凑过来轻轻扯了扯提斯坦长老的衣袖,在他耳边轻声戏谑道:“你这老家伙一向把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当个宝,别人说一句都要狂怒三天,寝食难安,今天怎么就这么大方了?” 耳朵被暖风吹得有些痒痒的提斯坦长老袖子一挥,拉开了距离,还颇有些嫌弃的甩了甩袖子道:“你懂什么,我那叫信念,是对我这职业的尊重,哪儿像你似的,一点儿仪式感都没有,说让教就教,跟路边的大白菜似的,一文不值,哼!” 帕梅拉长老秀美的额角青筋一跳,冷喝一声道:“你个老古板,老娘这叫大方好吗,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说完便也自顾自的站一边儿去了,不在理会。 厄加斯长老心中一叹,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这样决定吧!至于在每个人那里的修炼时间,就以一个月为界吧!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你们都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索尔你也好好准备吧,就从古博长老那里开始,让他好早日查清你身体异状的源头。” 众位长老都随之附和,没有什么异议,索尔则看着这几位才刚认识没有多久的长者们,内心十分复杂,既温暖,又害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发誓绝不会让各位长老的付出白费,他将会用一生去回报他们的恩情。 站在红绿相映的草地上,看着缓缓闭合的黑色石门,索尔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这个世界给予自己残酷的同时,又给予了温暖,再次将他从痛苦的深渊前拉回,于是他躬身一礼,这地上的红就如少年的心一般鲜艳。 第十六章不祥征兆 “桀桀~,多么美妙的气息啊!愤怒中夹杂着嫉妒,在欲望的孵化池里发酵,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迷醉啊!桀桀~,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吧!是的,就是这样。你就在这里,我们就要抓到你了,啊~哈哈哈!” 仿佛能将闻者同化的癫狂声音在混沌空间里回响,它的源头来自于无尽锁链的最深处,错杂的锁链上遍布符文,一端锁在虚空,另一端汇集成‘泥潭’,那无法形容的诡异的存在深陷于其中,在那不可视的幽暗之处,悠悠低语着。 它似乎是感受到了由无尽的空间之外传来的欲望气息,本与这锁链势均力敌的力量仿佛都随之一涨,锁链群猛然崩紧了,上面的符文之光极速闪烁,略显艰难地抵抗着它的疯狂反扑,这符文拥有着镇压一切的力量,无数年过去了,始终死死得将这禁忌镇压于此,然而这一次,它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风之谷后山,在一片绿茵上,魔里亚正定定地看着奔腾的瀑布,久久不语。作为风之谷双星之一,他拥有着绝高的天赋,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优势,是将他与芸芸众生分隔开来的天然屏障,他抬起手来,如火焰般焦躁不安的血色源气正在手心里跳动着。 “这就是三阶吗?浓郁的源气恍如实质。”少年心中低语。 昨晚,他如往常般修炼着,最锋利的宝剑不止是需要经历千万次磨历,没有坚韧的剑身做基础,依旧是一触即溃,而魔里亚作为一名战士,绝强的体质是就一切的基础。 这片瀑布并不算特别高,在他完成第三次祭典之前暂时还够用,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瀑布一如既往地奔涌而下,砸在面无表情的少年背上,深夜的水流冰凉如冬,可少年却早已习惯,扎了个硬马,从始至终,不曾有一丝一毫偏差。 可忽然面无表情的少年嘴角一抽,身体里传来一阵滞碍感。这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横亘在筋膜脉络之间,让他再难得寸进。 这熟悉的感觉他已经有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在进行初祭的时侯,当那一束夹杂着神明低语的神光照耀在他身上,就如现在这样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禁锢着他的身躯,让他不得寸进,也正是那一缕神光帮他破开了枷锁,成功踏上了变强之路。 第二次是在四个月前,同样是在这瀑布之下,又一道枷锁出现了,于是魔里亚找到神殿的祭祀,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走进了神殿,然后他就成为了继帕萨特·冈格萨斯之后第一个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完成第二次祭典的天才,原本这壮举在风之谷众人眼中是一项无法复制的奇迹,却又被他轻易地突破。 而现在这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它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自己的修炼又达到了这个阶段的巅峰,自己第二次与第三次的时间跨度竟然只有短短四个月,这是怎样的概念,即使是风之谷历史上最天赋出众的先祖也不过保持着一年一个段位突破速度,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是个怪物,一个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怪物。 魔里亚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夏日晚风的清凉,口中喃喃自语,“真是失望啊!原以为你会是一个劲敌,可没想到居然连个绊脚石都算不上。”少年紧闭双眼,面色平稳看不出一丝情绪。 数年来,他一直以将索尔踩在脚下为目标,疯狂锻炼着,而那个少年却始终屹立身前,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超越,这种感觉既让他愤怒又让他兴奋,“你越强势,那么我将你踩在脚下时的快感才越强烈不是吗!” 正在他卯足了劲儿,要与索尔一决高下的时候,那个人却突然从高坛跌落,从天上的明星化作地上的顽石,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居然有些无法接受,就好像你准备数年好不容易扛起大炮准备去消灭怪兽,却突然发现那个怪兽突然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直欲吐血,正当他硬起心肠准备再上去踩上一脚的时候,那只兔子又被狂风暴雨击打了一翻,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可怜到自己都不忍心去踩,于是他又只是看了一眼呆滞现在风雨中的少年转身走了。 原本他对索尔的第二次初祭还带着一丝期待,甚至有些激动,可事实证明自己还是看错他了,“不过是一个败犬而已,也值得自己郑重以待?”魔里亚心中自嘲。 “明天就去神殿完成第三次祭典吧!”他心中微动,脸色看起来没有一丝波动,可那双微阖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了一丝寂寞。 卡赞站在谷里最高的树枝上,看着夜色中的风之谷,这里是除了圣桥外最高的地方了,几十年来每当他心情不畅的时候都回来这里,站在树巅俯瞰着这片静悄悄的世界。 “多么安宁的世界啊!圆月与繁星,山林与清风,多美啊!帕萨特,你看,这世界依然美丽如旧。”卡赞赞颂着风之谷的安宁夜景,脸色祥和正如这安宁的世界。 卡赞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你瞧,那片山林不是我们经常训练,竞赛的地方吗?十多年过去了那片林子依然如此丰茂啊!”他的脸上泛着红晕,一边追忆一边指向一片黑暗中无法看清的地带,依稀能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到那片影影绰绰在风中摇曳的黑影。 “可你不在了啊!没有了你,这世界依然如旧,帕萨特,你看,不管生前多么惊才艳艳的人,死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没了谁这世界都照常运转”他的笑容依旧,似是想起了故人,悠悠自语。 卡赞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嘴角依旧上扬,在这黑暗的林子里,没有笑声传出,空有一张灿烂的笑脸竟然显得有些诡异“我是真没想到啊!八阶,竟然拥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你说你是怎么在二十岁达到这种地步的呢?这么年轻居然能掌握八阶的力量,到现在我都才五阶呢!啧啧!果然不愧为天才!” “帕萨特,你这一辈子可真是传奇啊!我还以为我们间的距离没这么大呢?明明你这么强,为什么每次咱俩对练你都打的这么费力呢?”卡赞笑容满面中似乎有些疑惑。“是因为看不起我吗?你活着的时候我都没看见,倒是死了十多年后我才知道,还让我出了这么大丑,你可真够厉害啊!” 他俨然是一副缅怀逝者的模样,嘴上感叹着,“我早就说过了,你又不信,什么出路都是狗屁,拼着命练到这么强又有什么用呢?死的比谁都快,你看看你儿子,啧啧!那叫一个可怜哦,没爹没妈,天天跟个死老头子为伴还没个好脸子看,我看了都急啊!”他的脸上明明看起来是张灿烂的笑脸,可却眉头微皱,嘴角诡异的下撇,呈现出一副抑郁的样子。 恍惚间风越来越大了,风声穿过树林,显得越来越凄厉,“帕萨特啊帕萨特,你说你风光了一辈子,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过的这么惨吧,仿佛你人生中应有的悲剧都应在了你儿子身上,你说我该怎么‘帮他’才能让我心里舒服些呢?那个老东西是真的厉害啊,一个人居然撵着数百人打,有他在我是实在没办法‘帮’索尔一把啊!”卡赞脸上依旧在笑,可这笑容却极为僵硬,仿佛每一丝皮肉都在抗拒。 风声越来越凄厉了,卡赞仿佛能从中听见男人的怒吼声,他的脸上笑容渐收,缓声说道:“你也别着急嘛,咱们俩这么熟了,你儿子我能不照应吗?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的妥妥儿的,那个老家伙估计也没几年活头了,到时候没了阻碍,我还不好好‘帮帮’你儿子吗?话说这孩子没了爹妈,确实是可怜嘿。”男人轻哼一声,似有些感叹。 “桀桀~,嫉妒,怨恨,恶毒,愤怒,多么浓郁的负面气息啊!桀桀~,你看起来好像很不甘心啊?” 卡赞面色骤变,有些惊异的环顾四周,“是谁,谁在说话?” “桀桀~,别找了,我们在你的内心深处。” 诡异莫名的声音回荡在卡赞的脑海深处,顿时让他惊恐万状,“你是什么?诡异还是梦魇?” 传闻在极为古老的时代,在人类的魔法师们还未掌握符文之力的时候,除了来自现实世界的恶兽袭击,人类还要面对来自异空间的诡异侵袭,它们往往更加可怕,会直接侵蚀一个人的灵魂,将他化作傀儡,变成空壳,防不胜防。 “可当人类掌握了符文之力后,不是所有的诡异都被拒之门外了吗?为什么如今又出现了呢?还是出现在自己这里!”这让他又有些怨恨世界的不公,“那么多人你不找,却偏偏要来找我!” 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桀桀~,果然是个恶毒的灵魂啊!连这都会产生怨恨,不错!你不是想变强吗?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卡赞的内心极为惊恐,强行提起一丝勇气,“你,你何必找我呢?这里人那么多,找个其他人不行吗?实在找不到我可以给你介绍啊!” “桀桀~,我们不需要别人,我们就要你,桀桀~,你的灵魂浑浊无比正是我们所喜欢的类型。” 听到这话,卡赞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以为对方正用觊觎的眼光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灵魂,就像饥饿的野兽正垂涎一块儿可口的肥肉,而他却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人最原始的情绪就是恐惧,而未知就是这世上最深的恐惧。 “我,我这么弱小,根本没什么用处啊。” “桀桀~,你确实弱小如蝼蚁,不过没关系,在我们眼中众生皆渺小,不过是大一点的虫子和小一点的虫子的差别而已。你应该感到庆幸,人类,我会成为你渺小生涯的救星。” 卡赞心中怒骂:“我庆幸个锤子啊,命都快没了我还庆幸。” “桀桀~,蝼蚁般的存在,你根本对这世界一无所知,像你这般弱小的蝼蚁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有什么可值得我们图谋的,你应该庆幸能够遇到我们。我们可以达成你的所有愿望,包括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碾压你心中那个大山一样无法感动的老家伙。到时候你可以为所欲为,将整片山谷变成你的后花园,所有人都将臣服在你脚下,而你只要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一切都将变得触手可及。” 魔鬼的声音极具诱惑力轻轻的在他心中回响,每一句话都在挑拨他的神经,让他眼中的欲望愈发浓郁,但是他依旧保持着警惕,理智地问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让我去死的话就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桀桀桀桀~,你心动了,果然不愧是我们看中的人啊!放心吧,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我们要你找到一个小家伙,他的年龄应该不大,十多岁左右,我要你找到他,把他交给我,或着。。。直接杀了他。”恶魔的声音附带着一种让人有些癫狂的气息,挑动着卡赞心中的杀意,让他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你说的人,风之谷太多了,能不能具体点儿?”卡赞艰难问道。 魔鬼的声音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思考,“具体的信息我们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就够了,他一定是那一代天赋最出众者,拥有碾压他人的天赋以及超常的意志,这样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你也很讨厌这种人吧,每当面对这种人,你那可怜的天赋和可笑的自尊就会不住的颤抖。桀桀桀!” 卡赞握紧了拳头,被它戳穿了心中的苦楚这,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便也有些微怒的问道:“你杀他干嘛?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又能获得什么?你估计也没什么力量可言吧,不然也不用找我,我不答应你又能怎样?” 说到这里,卡赞的内心又有了一丝底气,也不再如刚才般恐惧万分。 魔鬼的声音平息了,仿佛被看穿了一切而无计可施一般,正当他心中微微得意的时候,一股剧痛袭来,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挤压一样,每捏一次心脏都在痉挛,流出的血液加速,回流的血液又被挤出,激烈的对冲让他瞬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嘴唇一片青紫,皮肤上的血管疯狂暴凸,仿佛下一瞬间就会爆炸一般。 卡赞的眼神灰白了,这一刻他深刻感受到了死亡的的临近,那种无力抵抗的无助感,还有那种直欲爆炸的深切痛苦,让他瞬间后悔不已。 他竭力想要说话,然而每一根痛觉神经都在痉挛,让他根本无法说话,心脏处的挤压感一波又一波的传来,让他****,他的求生欲向来是很强的,然而在这痛苦之下,他一心只想求死,仿佛多活一秒都是煎熬,然而魔鬼就是魔鬼,任何人胆敢冒犯它的威严,必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这一刻的卡赞来说,死亡成为了奢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心脏消磨了最后一丝倔强,在它停跳的前一瞬间,那双无形的手消散了,卡赞那五阶战士的强大身躯保留着足够强大的生命力,随着那股催命的力量消失,卡赞又收回了踏进地狱的那只脚。 场面安静了良久,处于无尽痛苦中的卡赞才开始逐渐大口的呼吸空气,之前的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呼吸,因为实在太过痛苦了,每次呼吸都会让痛感强烈百倍。 恢复说话能力的卡赞在第一时间便求饶了,“对不起,饶我一命吧,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眼睛里失去了神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及瑟缩,蜷缩在地上扭曲如蛆虫,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灵魂屈服了。 “桀桀桀桀~,蝼蚁就是蝼蚁,活在自己那一方可笑的世界里,却失去了对世界真实得认知,去寻找吧!把他交给我们,或者直接杀了他,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甚至达到你的野望,你本就没有选择。” 第十七章禁魔之躯(一) “呼,呼,呼~”粗鲁的喘息声在石柱间回荡着,数十根染着暗红的石柱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分布于此,形成了一座繁复的阵势,土黄色的符文遍布其上,奇异的力量荡漾起无形的波纹,将身形‘臃肿’的少年禁锢于此。 魁梧如山的巨汉站在一根石柱上,看着蹒跚而行的少年,面色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内心波澜起伏,暗自惊叹于少年强大毅力的同时,又有些遗憾,“拥有这样的意志,何愁大事不成啊,只可惜天妒英才啊!偏偏剥夺了他掌握符文之力的权力。” 自从长老殿做出决策后,已经过去数月了,各位长老摩拳擦掌,将各自的本领毫无保留的倾泻在索尔的身上,不仅仅是为了少年的成才,更是为了亲眼见证传说的崛起,“只是。。诶!实在是可惜,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啊!” 在这段时间里,索尔上过古博长老的手术台,下过提斯坦长老的源之心,曾在帕梅拉长老的风暴之眼里感受过狂暴的风,也曾在厄加斯长老的枪之领域里领悟过枪的真谛,它们是各位长老的标志,是各个领域的巅峰,任何人得到其中一样都可获益一生,然而这一切都在索尔的身前破碎了,再次将他打入了无底的深渊。 索尔身上穿着钢铁打造的锁衣,在这阵势里就像背负着一座小山般沉重,金铁制成的枷锁扣在他的四肢上,将他的四肢压迫的一片赤红,仿佛烧红的烙铁一般。 在这阵势里,除了少年的身体外,一切的重量都呈倍数增长,这就是特斯坦长老的强者之路,简单却实用,通过外界严苛环境的压迫来让他突破自身的极限,这里训练的是纯粹的身体力量,与任何神异魔法都无关,也正是因此这里成为了少年的最后一丝希望。 少年紧咬着牙关,浑身肌肉隆起,大汗淋漓,暴起的血管里,血液如奔腾的河流般狂暴,很难想像脆弱的血管是怎样承受这暴涌血流的,换做常人这样鲁莽的修炼,早就已经血管爆裂,筋肉崩溃而死,然而特斯坦长老却只是看着,面色毫无波澜,很明显并不担心会这样。 良久,“啊~~”少年几乎失去了喘息的力量,只剩下暗哑的嘶吼声还在诉说着少年的不甘,他不甘啊!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命运就如同在和他开玩笑一般,他想做什么,命运就偏不让他做什么,他想要成为英雄,命运就偏要让他成为族人厌恶的狗熊,他想要成为强者,命运就将他死命地摁在弱者的席位上,即使是集合了风之谷最为睿智的几位长者之力也无法撼动命运的铁腕。 这铁腕强硬至此,将一切玄妙与奇幻从他身上抽走,让他成为了一块儿毫无灵性的顽石,他又一次陷入了绝望里,多么熟悉啊!每一次希望破灭之后都是这更深层次的黑暗,索尔已经害怕了,他想要躲到黑暗的最深处,他害怕再次看见希望,害怕再次看见光!因为他总会再次回到黑暗中来,仿佛本该如此,一切光明都与之无缘。 “要休息吗?索尔,你看起来已经到达极限了。”特斯坦长老浑厚的声音传到索尔耳中。 然而少年却没有回答,他的动作缓慢如同行将就木的老朽,抬脚,离地,再踏地,简单至极的动作却显得困难无比,他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心脏疯狂跳动将血液输进全身每一处组织,以此来对抗外界的高压,甚至连输向大脑的血液都均出部分来,竭力让他踏出哪怕是多出的那么一步。 已不成音调的微弱“嗬嗬”声从少年破败的喉咙里传出,终于,他机体的极限到了,“嗤嗤~”紧绷得皮肤开始寸寸崩裂,暗紫色的血雾从中爆出,再次给四周的石柱添上一抹红,而赤红的少年也化作了暗红色血人。 “轰~”少年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山岳崩塌般的声响。 特斯坦长老一跃而下,抱起索尔一步就踏出了阵势的范围,然后将他放置在事先准备好的乳白色水池中,红墨如丝絮般在一片乳白中蔓延开来,如寒冬白雪中盛放的红梅,冷酷而优雅。 巨汉眼中闪过一缕复杂,“多么高傲的意志啊!即使是年轻时的我也要望尘莫及啊!”同样的情景在近两个月里已经重复过数十次了,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他对少年的看法有了巨大的改变,然而当这少年再次躯体崩溃地躺在药池中时,依旧心中佩服。 此刻,在他心中索尔早已经不再只是个孩子了,而是个具有高傲意志的战士,是锲而不舍的追寻者。 “你又把他练成这样了,特斯坦,我不是早告诉过你要适度而行吗!你是当真不知道这样做的危害吗?还是说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隐隐压制着怒火的森冷女声在特斯坦长老耳边响起,逐渐湍急起来的风在诉说着她的愤怒,很明显若是不给个解释的话,自己今天怕是要有苦果子吃了。 特斯坦长老回过身来,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帕梅拉长老,她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如同孔雀开屏,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惊怒的心,换做往常的特斯坦长老早就已经满脸歉意的跑过去寻求原谅了,然而这一次他却始终坚定不疑站在原地,脸色肃穆庄重,那是愿与之一战的表情。 见到对方这幅表现,又看了眼沉睡在粉红色药池中的少年,帕梅拉长老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当这位风暴的女王盛怒之时,漫天的风就成为了她的行刑官,柔和的风瞬间提上了‘刀剑’为女王的愤怒而战。 “要打就出去打吧,别影响到他。”特斯坦长老沉稳说道。 “还不是你害他成这样的,你还好意思说影响?你这个疯子。”帕梅拉长老言语间透着冰冷,“那就如你所愿。” 巨汉看了眼药池中的少年,纵身一跃就是数百米而地面却完好无损,这是属于七阶战神的强大掌控力。 夕阳点燃了天边的云,倒映在海面上将世界化作火红,美妇人站在无尽的风暴中,手中握着风的权柄,轻轻一挥,风暴就如王的臣子般随之而动,“风暴之刃”,这是帕梅拉长老的成名绝技,六级海兽巨海魈曾被其刮去每一寸血肉,沦为一具枯骨,面对这锋锐之风,即使强如特斯坦长老,也丝毫不敢松懈。 他提起右臂,没有什么花哨的神光,只是简单握拳,粗壮如巨柱般的手臂上筋脉隆起,肌肉虬结,无匹的力量凝聚其上,“哼~”随着一声轻哼这一拳猛锤在即将临身的风暴之刃上,“啵~”,磅礴的力量将风暴撑开,形成一个空泡,特斯坦长老就站在其中,无尽风刃都被拒于其外,明明是简单的一拳,却能轻易化解风暴危机,可见特斯坦长老所走的必然也是一条极强的道路。 “哼~,看来你个老小子还不算太废。”帕梅拉长老轻哼一声。 特斯坦长老张开五指,似有奇异的力量流转其上,却又分明与符文,元素之力不同,紧接着他五指虚握,明明四周看不见的风刃都是无形之物,却仿佛被他抓住了一般,特斯坦长老顺着风暴之力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转体,弓步扭腰,集合起全身的力量加持在手中无形风枪之上,一声爆喝:“风暴投射。” 见到这一幕,帕梅拉长老瞳孔骤缩,“你。。竟然掌握了这种力量!”随即咬牙发动了最强实力,面对这加持着特殊力量的一击,若不注意可是会死的啊! 随即她一声轻叱:“风暴聚集,无畏之风聆听我的召唤,以风暴之主的名义,飓风之牙!”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风暴在天空中形成一个漩涡,天地相接,而漩涡的底端就是帕梅拉,这漏斗状的青色风柱如同海兽的利齿一般,因此被命名为飓风之牙,是典型的七阶风暴法术,很显然她要动真格儿的了,若是这一击之下都不分胜负,那么就要发动分生死的战力了。 远处已经有许多人被这异像吸引,躲在角落观看着属于风之谷最顶尖强者的对决。 终于,青色的飓风之牙化作利齿长枪,与那无色无形却又携带着洞穿一切锋锐的投射相撞了。 第十八章禁魔之躯(二) 众人不知道两位长老为何而战,但好事是人类不变的天性,更何况这种层次的战斗,是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见识过的奇观,这极动与极静,是风暴女王与战神之躯展开的对决。 卡赞看着如同站在世界最中央的两位长老,眼神灼热,内里是没有一丝隐藏的渴望,“什么时候我也能掌握这样的力量呢?”以他的天赋,自然状态下恐怕究其一生也无法达到这般层次,这让他怎么能不心生向往! “桀桀桀桀~,区区蝼蚁之力,不曾见过太阳的光辉,就将萤火视作唯一,一群蜗居在角落里的可怜虫,没有见识过广袤大地的井底之蛙。”就在他暗自羡慕的时候,戏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霎时间卡赞的内心惶恐无比,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仿佛再次随着这声音重现,他颤抖着发问:“您,您还在吗?” “桀桀~,被恐惧充斥的蝼蚁啊,果然平庸才是一切的原罪,按照我说的去做吧,桀桀,一切都取决于你,生命与权柄都在我指明道路的尽头。” “是,是!一切都将遵从您的指示。”对魔鬼的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意志,除了在它的阴影下颤抖,就是如傀儡般唯唯诺诺。 “喂!卡赞,嘿!” 卡赞抹去脸上的冷汗,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去,脸上挂着些许调笑的男人正看着自己,“你小子是吓得尿裤子了吗?一副虚脱的样子,你不行啊!” 这男人是往日经常与自己来往的友人,二人之间平常也是荤素不忌,互相打趣嘲笑的事儿也没少干,本来都已经习惯了,然而今天再听到这些话,心态却与往日截然不同,这些话就仿佛在映射自己一般,对于魔鬼的畏惧化作愤怒转移到眼前男人的身上,有些人就是如此,欺软怕硬,不敢对强者释放的狂躁情绪一股脑的倾倒在弱者身上。 卡赞苍白的脸色扭曲而狰狞,阴沉的目光中仿佛藏着恶鬼,凝视着笑盈盈的男人,对视之下,男人显然是被卡赞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吗?是被两位长老的威势伤到了吗?你还是离远点儿吧,免得受伤。” 卡赞的脸色愈发狰狞,他深深的看了男人一眼,然后回头朝着远方走去。 男人见到这一幕,轻出了一口气,说实话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知道可能是自己说话触及到了卡赞内心的某处弱点,但是他又不愿意示弱,情急之下便想通过这种转移视线的方法来缓解尴尬,“幸好他听完后离去了,不然我可没法下台啊!”男人心里有些小小的庆幸,随即心想:“不过是小小一句话而已,以前他不也经常这样说自己吗?大不了找个时间去和他聊聊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他又聚精会神的观看起两位长老的对决,他们的战斗正到精彩处。 帕梅拉长老秀眉紧皱,风暴中敏锐的感知将对决的每一丝细节快速传递回来,也正是这让她内心惊骇欲绝,“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效果!” 七阶与六阶虽然不过一阶之隔,但其中的差距如隔天堑,对于只修体术的特斯坦长老抓住自己的六阶法术并投射回来这件事,她已经够惊讶的了,然而更可怕的是被投射回来的风暴之刃上居然缠绕着如此玄妙可怕的力量,甚至隐约间压制了七阶的飓风之牙。 帕梅拉长老深深的看了眼凝神站定的巨汉,银牙一咬,发动了自己刚领悟不久的奥义,这已经是她在不分生死的前提下能够使用的最强力量了,甚至若是对方粗心大意,这一击完全是能够致命的打击。她低声自语:“我知道你也想让索尔成为一名强者,但同时我也绝不认可你的所为,他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我怎么能够允许你再这般伤害他的身体。” 想到索尔在逐渐的力竭中崩裂的身体,以及那片暗红的石柱林,她坚定了心神,奇异的力量自她的眉心溢出,繁复的符文散溢至她的每一寸肌肤,最终凝结出一座瑰丽的大阵,笼罩她的全身,这是她对于风暴符文的最高理解。 “风之极·穿刺” 随着语音落下,飓风之牙的漩涡迅速缩小,凝聚,原本被它所搅动,混乱不堪的世界也静止了下来。短暂的凝滞之后飓风之牙极速回缩凝结在帕梅拉长老平举的右手前,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风暴团。 而抗拒之力消失后,风暴投射速度猛增刹那间就飞至帕梅拉长老身前,这一刻特斯坦长老与她视线相对,双方相识多年的默契告诉他,这一击必分胜负了。 只见帕梅拉长老手中的青色风暴团散发出狂躁的光,这是她还未彻底控制的表现,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心中轻叹,右手猛然握笼,风暴团剧烈扭曲,下一瞬间,“滋~”,一道光束瞬间从中射出,它缕光是极速亦是极利,刹那间便与之相撞,甚至没有停滞一瞬就将之穿透,而风暴投射也化作无数无形的碎片四射开来,瞬间将海面切开无数道裂纹,仿佛皲裂的大地一般。 而那缕光也在下一瞬传递到了特斯坦长老的身前,间不容发间,他提起右手,奇异的力量凝聚其上,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金铁碰撞的清脆声响四散开来,接着他这只硕大的右拳转变为铁青色,然后猛地锤在了极光之上。 “叮~“ 四周仿佛陷入了无边的寂静,空间都仿佛由色彩斑斓变成了精致的灰,只剩极光与黑拳的颜色显得无比深沉。 “啵~” 这极光在接触黑拳的瞬间由横向的纤细光线化作了纵向圆盘,又在下一瞬间扩散,变成一面纤薄的气墙,将数十米内的大海斩出一条幽深的缺口。 也许过去了很久,也许只过去了一瞬,天地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远处围观的众人没能看出这战斗的玄妙之处,反而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明明摆出了一副要放大招的架势,却连之前的声势都不如。”当然他们也并不傻,声势不大归不大,但其中蕴藏的真意却是奥妙非凡的,只怪自己肉眼凡胎无法抓住契机而已。 帕梅拉长老红唇微张,眼睛紧紧盯着特斯坦长老那只看起来与常态无异的右手,心中惊骇莫名,“刚才那短暂的变化绝不是错觉,这就是他的奥妙所在吗!难道这就是他这条路走到巅峰时的‘美景’吗?” 她太清楚这一击的含义了,那是极致的穿刺之力,就是数米厚的百炼精钢在面前也能一击穿透,她曾想过特斯坦长老可能会闪避,可能是聚集全身之力来对抗,可她绝没想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拳。 她终于从盛怒状态下退了出来,“你这是在像我宣告你的强大吗?想让我知难而退,好让你放开手脚去‘虐待’那个孩子?” 帕梅拉长老眼神里透露着坚定,用质问的语气说道:“就算你这条路足够强大,我也绝不认可你的训练方式,他还是个孩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我说过会保护他的,除非你改变训练的态度,否则不管你今天说什么,我都要将他带走,你那套疯子理论就别拿出来祸害他了。” 她以为特斯坦长老会激烈地辩驳,然而他却始终站在那里,就像神庙里**的石像,除了**之外不含任何一丝其它情绪,这与他往日给帕梅拉长老留下的二货印像严重不符。 这一幕再次激怒了帕梅拉长老,“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行了吗?我现在就要带他走。” “带他走?”带着些讥讽的语气从特斯坦长老口中吐出。 帕梅拉长老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刚刚平息的符文之光再次微微亮起,“你认为我做不到?还是你觉得你能轻易击败我,呵呵!” “我不觉得我能轻易击败你,我也不需要击败你,他不会跟你走。我的训练态度始终如一绝不会改变,他也不会改变。” 听着特斯坦长老平缓而坚定的语调,她胸中的煤炭仿佛再次被点燃了,她再次提起了风暴之力朝着他直冲而去。 然而特斯坦长老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停顿,依旧坚定而平缓,“你说我是疯子我认了,毕竟除了我之外绝不会有任何人允许他以这种方式训练下去,但是你说他只是个孩子,我不认同!” 帕梅拉长老气极反笑,“他不是孩子难道和你一样是疯子吗?” 第十九章禁魔之躯(三) 看着近在咫尺的秀拳,特斯坦长老的语调没有一丝变化,“他确实是个疯子,是个将变强放在生存之上的疯子。” “嘭~” 携带着风暴之力的秀拳将他击飞了十数米,然而他只是站起来,脸色毫无波澜,依然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帕梅拉长老,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经历让这孩子近乎偏执的想要变强,但是当他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在我眼里他就不再是个孩子了,他是个战士,是为了心中的信念即使是摧筋断骨也在所不惜的高傲战士。” “你知道他心中所思吗?你知道他的痛苦吗?你知道他的羞愧吗?你知道他的恐惧吗?”一连串的问句从他的嘴里吐出,特斯坦长老快速而平静的诉说着,以一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身份。 “不,你不知道,在你眼中他是个孩子,混不在乎他心中所想,也许他想要的是你的尊重呢?也许他希望获得的是认可,而不是怜悯呢?” 帕梅拉长老咬了咬下唇,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这是他想要的呢?”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时,原本心中微微产生了一丝怀疑的帕梅拉长老顿时便火冒三丈,恨不得拿出钢针来,亲自试试他的脸皮有多厚,“哪儿有这样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还好意思来教训我?我信了你的邪!” 虽然心中盛怒,但她还是忍住了,静等下文。她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这糙汉今天不给自己个过的去的说法,她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残忍’! 只见特斯坦长老叹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可是我记得那个眼神啊,那是丛林里游荡已久的独狼才有的眼神,没有任何复杂可言,只有一片灰暗。” “那种宁愿待在黑暗里,甚至抗拒接受光明的眼神。我不知道要多少次看见希望又多少次被打进绝望才能拥有这样的眼神,但我知道他需要的绝不是怜悯,这种软弱又无力的情感只会让他变得脆弱,让他失去在黑暗中前行的勇气。” 帕梅拉长老再次对上特斯坦长老的眼神,其中的坚定让她微微有些闪躲,然而她依旧咬牙说道:“他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你说的这么复杂!”话音未落,她就有些后悔了,这说法活像是死鸭子嘴硬,有种死皮赖脸的感觉,而死鸭子嘴硬式的狡辩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只会让人徒增厌烦。 于是她偷偷瞟了一眼特斯坦长老的虎目,可对方眼中却并没有失望也没有厌烦,依旧显得平静无比,这让她微微有些侧目,头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也能这么‘高大’啊!虽然对方的身形属实高大,但留给她的印象却只有不靠谱,向来如此。 “孩子?从年龄来讲他确实还是个孩子,然而他的意志却早已经是个战士了,你了解过他的过往吗?”特斯坦长老如山般魁梧的身躯留下大片的阴影,将帕梅拉长老笼罩其中。 “一个从小无父无母,唯有一个老人相伴,对方还总是冷言相对的孩子。” “一个想要继承父母的遗志获得爷爷的认可却接连两次初祭都无法通过的,甚至被族人认定为不忠者的孩子。” “一个被从小当做长辈对待的人背叛,当众侮辱的孩子。” 特斯坦长老一双虎目死死的盯着帕梅拉长老的眼睛,不给她丝毫躲闪的空间。 “当他好不容易梦想近在眼前了,却发现自己甚至连踏上强者之路的资格都没有” “当他将希望寄托在我们这些所谓的博学者身上,最后却一无所获。” “而这样一次次获得希望又一次次绝望,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孩子身上,还要怎样才算复杂?”最后一句话近乎于质问,让帕梅拉长老有些发怔,她确实不曾想过这些,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出于怜悯之心而已。 “残酷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就拒绝降临在他的身上,相反正因为他是个孩子就显得更为残酷!”大汉的声音气势磅礴,仿佛有着山一般的重量,让她振聋发聩。 美妇人的心中似乎有些明了了,长久以来她已见识过了不知多少,只不过被她刻意遗忘了罢。现实总是这样不为他人的意志所驱动,有些人还有退路,而有些人根本没有撤退可言。 就在这时特斯坦长老沉稳的嗓音再次响起了:“当一个人无路可走的时候,就只能以骨血趟出一条路,凡不可抗之艰苦,当以坚韧不拔之志予以终结。” 帕梅拉长老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巨汉,此刻,纵使她心中再怎么不服,事实却已摆在面前了,这是索尔自己选择的路,没人能够妄加置喙。 “所以你也懂了不是吗?我们都曾经绝望过,我们都知道无路可退之时,每个人都是亡命之徒。”特斯坦长老严重光芒闪烁,似是在追忆过往岁月里的那些黑暗时刻。 沉默片刻后,帕梅拉长老整了整衣冠,然后对他郑重一礼,并诚恳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为自己的鲁莽向你道歉。” 特斯坦长老眼皮一跳,心说:“果然女人的脸如老天的眼啊!刚才还一副要和你势不两立的样子,下一瞬就能郑重其事的向你道歉。”虽然他知道帕梅拉长老是个真性情的女人,但还是对这一幕感到有些不适。 “当你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的时候,就用背影来解决”,也不知道是那位伟人说过这句话,于是特斯坦长老便转过身去,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嗯,嗯,你明白就好,过去了这么久,索尔应该也快醒了,我们回去吧。” “嗯嗯!”帕梅拉长老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她心中当然也有些尴尬了,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跑来找事儿,自己还好意思说对方不够成熟呢,也不知道谁才像个孩子。 “丢人呐,丢人呐!”她有些苦恼地拍了拍脑袋,没有理会四周喧闹的人群,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围观的众人见长老们离开了便也有些意犹未尽地散去了。 索尔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身上没有一处传来的感觉是好的,简直痛不欲生,而面对这样的痛苦也许一个月前他还会叫喊出声,可现在,他已经能够平静以对了,他习惯了,当你无法杜绝一件事情发生时,习惯就成为了最好的应对方式。 他轻轻地从药池中坐起身来,简单的动作伴随着剧烈的阵痛,让他表情微微有些扭曲,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解过来,正在这时温柔又带着关切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小索尔,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点儿?” 索尔闻声有些吃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红袍美妇正带着慈母般的温柔笑容走来。 少年勉强一笑,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没事啊,只是,帕梅拉长老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哪儿有像你这么练的,照这样下去不把自己练废了才怪,你看看你身上有多少伤疤了,旧的没好添新的,新的没好上面又覆盖更新的,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身体会跨掉的!”没有回答他的话,帕梅拉长老上来就是一顿数落,就像是妈妈在训诫自己不听话的孩子般。 看着她表面责怪实则关怀的样子,索尔心中暖暖的,他微笑着说道:“没有的事儿,特斯坦长老有奇药,还有一套秘法,能够加速人体恢复,我这样子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其实没什么问题的,您就别担心我了。” “对啊,这小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实皮实得很,要不了多久就能好了。”魁梧大汉从一旁的小屋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碗口粗的石质杯子,里面装满了墨紫色的药汁儿。 “把它喝了吧,我看你练了个把月也该到这一步了。” 少年闻声,虽然心中疑惑,但对于长老们,他是抱以绝对信任的,于是便接过杯子一饮而下,嘶,顿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腥气直往脑门子里冲,苦涩的口感让索尔几欲作呕,然而他却坚持一滴不剩地将它喝了个干净,对他来说只要能变强什么样的苦他都能吃。 “感觉怎么样?”帕梅拉长老有些关切的问。 “嗯~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儿苦。。啊~!”索尔话音未落,钻心的疼痛感便从腹部传来,就像是有人拿着钻头在他胃里搅动一样,甚至比起训练的痛还要剧烈几分,好在索尔的忍耐力早已今非昔比了,还能勉强坚持。 帕梅拉长老走过来扶住索尔,有些怒然的瞪着特斯坦长老说道:“你给索尔喝的什么?怎么会让他这么难受?” 然而特斯坦长老却平静的看着,嘴里说道:“这是你产生蜕变的第一步,在这一个月的疯狂锻炼里,身体早已被重压打磨到了一定的程度,这药水可以将锻炼效果呈倍数提升,同时清除身体里的杂质,好处巨大。至于痛苦嘛,忍忍就好了罢,这对你并不算什么难事不是吗!” “啊~!”索尔趴在地上惨嚎着,痛苦已经由腹部转至全身,甚至已经不只是痛苦了,还伴随着剧烈的瘙痒,就仿佛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攀爬,在他的神经上起舞,这种无法发泄的痛苦让他心情爆裂,双手死命地砸着地板。 帕梅拉长老咬牙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少年,秀手一挥,轻柔的风就来了,衔着少年身上的缕缕汗珠离去,让他尽量感觉舒适一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才逐渐消弥了,而索尔则精疲力尽的趴在地上,汗如雨下,每一寸血肉都在痉挛着,黄白的粘稠物质从他的毛孔中沁出,转瞬间就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油乎乎的覆盖物,显得恶心无比,而帕梅拉长老却丝毫不嫌弃,用袖子擦干净索尔面上的污物,然后轻轻地揉着他的太阳穴,帮他缓解疲惫的神经。 特斯坦长老看着散发着慈母般光辉的温柔女子,简直目瞪口呆,这个女子曾如飓风般狂暴,却不想也能这般温柔如春风。 “果然是如风般善变的女人啊!”他心中如是说道。 第二十章禁魔之躯(四) “古博,你敢为你的言行负责吗?”老盖里脸上写满了阴沉,眼睛里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光,让古博长老有些颤然,显然他对于自己所说是不信的,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沉默了片刻,古博长老对上老人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沉声说道:“虽然我也很希望这不是真的,但事实确实如此,除了这个说法,再没有什么能够解释索尔身上发生的事了。” “这几个月来我查遍了传承殿内的所有古书,但却一无所获,直到我打开了尘封古卷才从中找到了一丝线索。” “尘封古卷?那本早该被焚烬的禁书?你就在那种该死的鬼玩意儿里获得的结论?”老盖里须发皆立,宛如一头几欲择人而噬的怒狮。 古博长老不由得后退一步,若是这个老家伙忍不住忽然发难,自己这小身板儿可承受不起。 他满脸讪讪地说道:“前辈,您应该明白,书是没什么罪过的,它不过是记载过往的工具,有罪的是记载中的那个时代,是那个时代的人。” “可世人皆愚昧不是吗?这片山谷远不如看上去这般祥和,它同样充斥着各种尔谀我诈,这儿的人已经对索尔充满了恶意,现在你这套狗屁禁忌之子的说法让他们知道了还得了?” 老盖里神情激动,一个踏步就到了古博长老的身前,吓得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解释:“前辈您先别着急啊,我没说索尔是禁忌之子啊,只不过情况相似而已,而且那个禁忌之子的说法也是因为特殊的时代背景而已,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魔法刚刚崛起的时代了,人们应该也不会用这个来重伤他吧?” “呵呵!应该?这个世界最不能高估的东西就是人心,你永远猜不透他人心中所想,古博,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活明白吗?”老人语气讥讽,灼灼的目光直刺古博的内心。 古博长老低下头颅不敢对视老人眼中的灼热,他当然知道人心不可测,他也曾有过不堪回首的灰色记忆,当一个人活的时间久了,熬过了最灰暗的岁月,熬到同时代的佼佼者都化为尘埃,他就变得成熟,稳重,变成了万人敬仰的长者,好像一切本就是如此,好像那段被人踩在脚下,在臭水沟里爬过的岁月不曾有过一般,可它留给你的印迹你自己清楚,它永远都在。 场面陷入了寂静,看着眼前低眉垂目的古博,老盖里收回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作为风之谷最年长的两位化石之一,他对古博的成长之路一清二楚,他知道这个天赋绝对称不上出众甚至是愚钝的‘小家伙’经历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老盖里转过身去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因为索尔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过彻夜安眠了。 “抱歉,古博,我有些失态了。” “没事的前辈,这才是您的正常状态不是吗?看来这十几年您真的改变了许多啊!虽然您一向爱护后辈,但您的方式可不见得那么容易让人接受啊。”古博长老又想起了那段被眼前老者所‘支配’,艰苦却又充实的岁月,然后不由得一阵感慨,曾经的不满如今只剩下感激。 “若是没有老人的帮助,自己现在依然是个阴沟里的臭虫吧,不,早应该化做飞灰了。” “是啊,人老了,心自然就不再如过去般强硬了”老盖里轻轻一叹。 “呵呵!您的心可不像是会被岁月所磨灭的那种,是因为那个孩子吧,我可从没有见过您眼中出现那种复杂情感。” “古博,我是个人,人都有老的一天,纵使再怎么不服,我确实已经老了,”老盖里回过身,用看待亲近后辈的眼神看着古博。 “我看着志同道合的老友们追随信仰而去,看着红颜知己化作浮尘,看着一代又一代的杰出后辈们继续踏上先烈的道路,然后泯灭。” “而我却始终活着,”古博长老看见老人眼中的寂寥,这枯槁的身躯,看起来就像是徘徊在不属于自己时代的幽灵,这是他曾经认为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老人身上的景象。 “狮子也有老去的一天啊!”古博长老心中如是道。 “狮王盖里已经死了,他是个臣服于时间的失败者,而现在你面前的这个老家伙只不过是个怀揣着祝愿看待子孙的普通老人而已。”老盖里缓缓坐在身旁的石墩上,身形有些佝偻。 古博长老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听着老人的诉说,这是来自他的尊敬,“那么,您希望我怎么做呢前辈?” 老盖里抬头与他对视,沉默半晌才出声道:“我希望你能够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它被其他人知道,我实在是不希望再看到索尔失魂落魄的样子了。他只有十四岁,不应该承受这些。” 古博长老毫不意外老盖里会提出这个要求,而他的要求自己很难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谁会拒绝一个老人关爱孩子的心呢? 于是他说道:“所谓的禁忌之子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说法,根本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更与索尔无关,他只不过是患了一种先天性疾病的孩子而已,我会尽全力去医治他的,您放心吧。” 两人对视良久,从古博长老的眼中老盖里看到的只有诚挚,没有一丝杂质,恍惚间那个一身伤痕却满脸倔强的青年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谢谢你古博!” 古博长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这有什么!小事而已,而且我发现他的体质和禁魔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处,我的研究也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步,说不定能对解决他的问题有所帮助呢!” “哦!那可就太好了,都怪我,让这孩子成为强者的执念变得极强,如果你能帮到他,那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看着眼前真诚致谢的老盖里,古博长老连连摆手,“哪有,哪有,比起您对我的帮助来说,这些都不过小菜一碟而已,哪里值得您这样感谢啊!” “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一码归一码嘛!好了古博,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回去看看索尔呢!就先走一步了,再次感谢你为索尔做的一切!” 终于,在古博长老的连连推诿声中,老盖里踏出了这间密室的大门。 然而老盖里走了没几步就碰上迎面走来的厄加斯长老,一张老脸瞬间拉了下来,没好气儿的说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明明对方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与自己同时代的老人了,可老盖里却始终和他处不到一块儿去。 听到这里厄加斯长老顿时满头黑线,“这里是长老殿,我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还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你这老货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老盖里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搞事情了?” 厄加斯长老脸上一阵鄙夷,原本挺直如枪的腰杆似乎都有些向后弯了,几乎是在用鼻孔瞪着老盖里。 见此,老盖里火爆脾气瞬间又上来了,“你瞅啥?” 厄加斯长老:“瞅你咋滴?我看你是在风之谷装大尾巴狼装惯了,走路都一颠儿一颠儿的,你那点儿底细我可是清楚的很。” 老盖里一阵气势翻涌:“你再瞅一个试试!” 厄加斯不甘示弱地仰头,鼻孔直冲老盖里:“试试就试试!” 炽白色的气焰自他身上直冲而起如一杆闪耀的光枪,在青焰缭绕的巨狮身前撑开一方天地,与之分庭抗礼,双方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瞬间战斗就要爆发,被气势所激发的通道上符文锃亮,将这里化为一方玄妙的世界。 被两人气势所惊动,古博长老赶忙从石室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狂躁的老盖里,心中狂喊:“说好的改变呢?还一副煽情的样子搞得我差点都信了,转眼又来这一出。” 眼见着两人就要动手了,古博长老顾不得许多,这两人要是打起来还不得把这里拆了,于是急忙上前阻止。 愤怒的厄加斯长老他不敢惹,但自忖和老盖里还是有些交情的,于是便顶着泼天的压力,走过来好说歹说才让老盖里慢慢收了气势。 老盖里冷哼一声:“你个老小子给我注意点儿,今天要不是看在古博的面子上,少不了给你一顿颜色瞧瞧。” 厄加斯长老则一脸轻蔑:“呵!搞的谁好像怕你似的,赶紧去看你那可怜的小孙子吧!又给自己整的不成人样儿了。” 听到这里,老盖里脸色一变,也不顾厄加斯的冷讽了,还是索尔更加重要,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厄加斯,忍下心头的冲动掉头走了。 古博长老终于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厄加斯长老问道:“您到这儿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厄加斯整了整仪容,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说道:“没什么事,我只是过来走走而已。”说完也不理会古博长老,自顾自向外走去,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古博长老站在原地看了看悠长的通道,又看了看身后最深处的石屋,然后走回去继续研究起了索尔的事,对于他这样的研究狂来说,没什么是比攻克难题更值得开心的。 第二十一章洋流中的舞枪者(一) 厄加斯长老神情**,看向索尔的眼神寂静无比,有种参加葬礼般的肃穆感,站在一旁的索尔也显得一丝不苟,严阵以待。 他的声音庄重而宏亮,像是在宣告判决般冷漠。 “从你选择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后退的资格。”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通向枪法的终极,另一条则通向生命的终结。” “不进则死,这是我所信奉的理念,而从现在开始,它也将成为训练你的准则。” 他的目光决绝,没有一丝征求意见的意思,显然索尔也没有那个资格,“想要获得对方的强大传承,又不想按照对方的意愿来执行,这天下哪儿有这么美好的事情!”而相较于其它,索尔最不缺的就是心气,这两年的绝望与憋屈早就让他忍无可忍了。 他没有回话,坚定的眼神一如他坚定的心,腰杆与脊背挺直如标枪,这就是他的回答。 厄加斯长老面无波澜,像是对索尔的反应毫不意外,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一般,这让索尔心中有些纳闷,不过随即又释然了。 “也对啊!在厄加斯长老这样的超强者眼中,自己的态度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能做的就只有竭尽全力去学习,去训练,去获得他的认可。 只见他右手一招,一把通体银灰,鱼鳞状纹路遍布其上的金属长枪便出现在他手中,信手舞了个枪花,然后便扔向了一旁的索尔。 索尔赶忙伸手接住,“嗯!”只听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手中传来的巨大重量压的直欲跌倒,好在最终他还是稳稳站住了,没有从一开始就丢了脸面。 然后他便有些惊叹地看着手中长枪,要知道经历过在特斯坦长老那里不要命的训练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攀升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五百多斤的重物都能轻易拿起,可现在这一把枪居然能让他调用全力才能提起,可想而知它有着多么恐怖的重量。 “厄加斯长老,这枪也不简单啊!恐怕至少也得有2000斤吧?” 厄加斯长老面色古井无波“这其实是一把普通的训练用枪,只不过枪芯铭刻了增重符文,外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熟铁而已” “倒是你这体质颇为神奇,居然能通过碰触让符文失去效果!”当说到他的体质的时候,面色倒是有些惊叹。 对于索尔的特殊体质他是发自真心的惊奇啊,毕竟这种体质自己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索尔勉强一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数年来自己可谓是因此吃尽了苦头。 “您就别挖苦我了,我的事您也知道,它几乎断绝了我对魔法世界瑰丽玄奇的向往,甚至数次让我陷入绝望,这样的特殊体质我宁愿不要也罢。” 看到少年眼中隐约的苦楚,厄加斯长老没有再多言,开始讲解枪法的奥秘。 “任何武器不经历千锤万打都无法从凡铁化作神兵,任何人没有经过千锤百炼都无法从弱者变成强者,同样的,任何一样技法都是由一招一式经过无数次使用拼接出来的。” “枪法也不例外,横,挑,劈,刺,这四项动作是一切的基础,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能将它们熟练到极致,铭刻进每一丝肌肉的记忆里去。。。” 当厄加斯长老说起枪法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变了,那是。。谈及自己毕生信仰时的神光,眼睛里蕴藏着无边的锋锐,索尔则仔细听着,不敢有一丝遗漏。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索尔每天都在重复着枯燥且无味的训练,他将每一丝精力都专注于上,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精准无误,也不嫌弃这单调的训练生活,一丝不苟的训练着。这也是索尔的优点之一,不管过程有多枯燥单调,有多幸苦,只要他确立了心中的目标,那就将一切投入其中,甚至不给自己留下哪怕多余一丝精力去思考不相关的东西。 他的这项品质倒是获得了厄加斯长老的认可,心中暗暗点头,在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眼高手低,浮躁不堪的人,特别是年轻人耐不住寂寞,只想一步登天或者尽求爽快,索尔身上的这种坚毅可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做起来才知道这有多么困难,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坚持。 索尔的每一天都在精疲力竭中度过,使用这极重的长枪训练,不只是需要毅力,同样需要体力,要将动作做到标准更是如此,每个动作每天要挥舞数百上千次让他的手臂变成紫红色,并且肿胀至正常状态倍余乃至数倍,外观几乎和大腿一般粗细,而远超极限的训练往往会适得其反,甚至是付出毁灭性的代价,若不是有特斯坦长老的特殊药剂在,他这双手臂估计早就废了,这更加说明了训练的艰苦,就这样在艰苦中,时间悄然而过。 莉莲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和索尔交流过了,每次去找他,对方都处于极端状态,要么如咸鱼般目光呆滞地躺在药池里仰望星空,要么如死狗一般趴在药池里一动不动,这让莉莲既好笑又心疼,想要劝他训练有度却又始终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这是索尔一直以来的梦想,好不容易能够看见一丝曙光了,怎么可能轻言放弃呢?他甚至都不敢有一丝懈怠吧!生怕这最后一丝曙光也如以往般从指间溜走,那样的索尔估计会失去灵魂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相比与精神迷茫,他更愿意累的直不起腰来,那种不知道该去向何处的感觉简直就是酷刑。 她怀念以往和索尔一起快乐地修炼,玩耍的日子,但她更知道索尔现在最需要的是支持与信赖,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索尔做的了。 “期待你破茧成蝶的一天,也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索尔,加油哦!我永远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 少女用祝福的目光看向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药池中的少年,然后轻轻挥了挥小手,“再见索尔,以后再来看你哦。” 在和特斯坦长老道别之后,她便转身离去了,她也有自己的目标啊!那就是成为一名高贵的大祭司,将来在索尔受到创伤的时候为他疗伤,成为他最坚定的依靠,这是她们在月光下立下的盟约。 第二十二章洋流中的舞枪者(二) 时间始终以坚定不移的意志朝着未知的远方流淌,它是亘古不变的神圣,万物皆要仰仗其息,当它停止运行之时,即是一切的终结,相较于它而言,这世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 然而再渺小的存在都有自己的意义,有自己的理想,他们为自己的信念而活,外界的意志只能做为他们的参考而不为其支配,他们可能平凡,但却始终坚定。 索尔就在这一招一式所拼凑的日子里度过,“横,劈,挑,刺”,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数万乃至上十万次,这样繁复且单调的训练他做到了最好,正因如此,这一招一式几乎刻进了血肉里,渗入了灵魂中。 这训练让他眼神不再彷徨,精神不再迷茫,他学会了,以枪的锋锐去破开层层迷障。 厄加斯长老身躯依旧挺立如枪,看到将枪术凝练入骨子里的索尔,他知道,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训练了。 当黄昏降临,暮色将至,索尔结束了这一天的训练,经过了数月的训练,索尔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虽然依旧气喘如牛,但已经无法再让他失去行动力了。 厄加斯长老叫住打完招呼正准备离去的索尔,“先别急着走,时至今日,你的第一阶段训练算是暂告一段落,下一阶段的训练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索尔有些惊讶的抬头与他对视:“现在就可以了吗?可我总觉得还差一点啊!” 厄加斯长老面无表情,可眼中分明有些讥讽的色彩:“差一点儿?你还差的远呢!枪法的奥妙你还未见其冰山一角,九牛一毛,也敢说只差一点儿!” 索尔有些羞红了脸,赶忙解释道:“不不不,厄加斯长老您误会了,我是说这段时间的基础训练,我觉得还没能真正将这四式完全掌握。” 厄加斯长老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你以为这几式就这么简单吗?夜郎自大,狂妄小儿,连我都不敢妄言完全掌握,更别谈你了,小子!你给我记住了,永远要对手中的枪保持敬畏之心,它的道路宽且长,通向未知的幽深之地,若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完全掌握了它,那就说明你的路终结了,而不是枪的路走到了尽头,它的路永无止境。” 看着眼里透着严肃,警告自己的长者,索尔心中顿时反应过来,终究还是自己眼界太窄了,一点点所得而已,甚至都称不上成就便沾沾自喜,这样的心态怎么可能成为强者呢? 看着眼前明明站在极高处却还始终保持敬畏的厄加斯长老,他深感羞愧,于是挺枪直立,恭敬一礼,“学生受教了!” 眼前这一幕让厄加斯长老神色略缓,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得意忘形是正常的,能够快速反应过来并改正才真正难得,这让他心中对索尔的感官又提升了一层。 短暂沉默过后,他开始了下一步教学,“基础枪术,虽是基础,可也是精髓,枪法万变,可这万变不离其宗啊,未来不管你走到哪个地步,都应该日日温习,不断加固地基,才能保证当你往高出添砖加瓦时的稳固。” 索尔专心致志地听着,对自己而言厄加斯长老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每一句话都能加深他的认知。 “我已经和特斯坦长老谈过了,你的身体修炼虽然依旧在缓步进行,但在我这里还是太慢了,你必须要兼顾二者,不然终究是惘然,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将在特斯坦长老的重力石阵里进行,这样既能加大训练强度,又能增强你的体魄,明天一早在特斯坦长老那里集合,行了就这些,你去吧。”厄加斯长老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索尔再次躬身郑重一礼道:“我明白了,老师对我的关照,学生铭记在心,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说完,索尔站直,转身离开了。 厄加斯长老一人站在原地,黄昏已尽,暮色苍茫,老人挺拔如松的身躯始终不曾弯曲,那双神光熠熠的眼睛里闪烁着难言的光,他撇了一眼少年离开的方向,轻轻一叹。 卡赞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双目微阖,看起来平静无比,给人一种万事不萦于心的感觉,然而谁也无法想象此刻他的心里是一番怎样惊涛骇浪般的场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窥觑已久的六阶壁垒怎么会如此轻易的破碎?甚至都没有进行祭典!这就是您赐予我的力量吗?” 他无法想象,现在自己居然已经站在了六阶的席位上,这在风之谷已经是第一序列的强者了,毕竟踏上修炼之路的门槛虽然低,可想要走到五阶以上,那是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的啊,要知道整个风之谷六阶以上的强者加起来也不超过五百人,现在他也是其中之一了。 就在他心中狂喜的时候,那个让他恐惧又期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桀桀桀桀~,看吧!六阶于你不过唾手可得,更高的成就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终有一天,你会站到风之谷的顶端,所有人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 卡赞闻声瞬间睁开眼睛,一缕血色隐没在瞳仁之下,惊惶与恭敬附上他的面孔,他恭声说道:“主人,您来了!” “桀桀桀桀~,只要有欲望的地方,就有我们的存在,我们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欲望在不断膨胀,桀桀,有我们在,它就是未来不远的现实。” 卡赞嘴角上翘,眼里又开始散发出血色的光芒,脸色恭敬无比,“是的,我的主人,您即是天神,我的一切都是来自您的赐予。” “天神?桀桀桀桀~,那种玩意儿谁爱做谁做去吧,反正我们不需要。”它的声音里透着癫狂与不屑,仿佛被人类所敬仰的天神于它不过一坨狗屎。 “桀桀,我们的承诺已经做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我要的人你找到了吗?” 卡赞赶忙点头,惶恐道:“是,我的主人,风之谷十来岁的出众人物并不多,他们才能惊世,初祭不过几年竟然达到了许多人究其一生才能达到的成就。。” “不要废话,直接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们没兴趣知道蝼蚁的经历。”暴躁的声音打断了卡赞的诉说,它似乎有点激动了。 卡赞不敢有怨言,急忙回答道:“是,现在人数范围已经缩小到了十人以内了,很快我就能把他找出来,请您耐心等待,我决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浑身颤抖着,生怕对方一怒之下再让自己体会一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然而对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扼住了一般。 第二十三章洋流中的舞枪者(三) 在倾城的雨幕之中,**上身的少年双手握住银灰色重剑,一剑又一剑劈砍着,明明身前空无一人,可他分明拿出了要让对方血溅当场的气势,仿佛死敌就在身前,就在他的剑下。 此刻,夜色中的山顶除了狂风暴雨的嘶吼声,只有铁剑撕破雨幕所发出的清鸣声还在坚持自我,如果细听你就会发现,这嘶鸣声一直保持以一个呼吸的时间为界限,不多一丝也不少一毫。 这方世界既喧闹,却又有种深沉的宁静,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少年炽烈如火的心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此刻,雨中的世界在他的眼中却是另一幅场景了,无尽的雨丝在狂风的驭使下化作漫天‘飞针’,它们冰冷又狂傲,天生的极速让它们将一切抛之脑后,只剩下冲撞的原始信念,疯狂的朝着这方世界,朝着敢于抵抗它们的人射去,而少年就是那个站在风暴最中央的那个人。 这里风势千遍万化,‘飞针’的目标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不停转换,它们的规律无迹可寻,一切都任由风势所主导,可少年却始终站在风势的最中央,他辗转腾挪间就出现在‘飞针’最聚集之所,然后抬手,挥剑,将之击碎,动作一气呵成。 他不停地腾挪,不停地挥剑,将一波又一波暴雨的攻势击退,就像成竹在胸的守将,任由敌人漫天,他却依旧闲庭兴步,谈笑间让敌军灰飞烟灭,就这样,一直到风雨渐歇,铁剑掀起的弧光破开了最后一阵雨幕,少年拄剑而立,紧闭双目感受着深夜的清凉。 平缓的呼吸声回荡在黑暗中的山崖上,一如挥剑时般稳定,他心中跳跃着的烈火,也在与风雨搏击过后微微缓和。 自从通过第三次祭典以来,魔里亚的声势便迅速攀升至顶峰,甚至连祭祀神殿的看守长老都直言:“从未见过有如他一般晋升极速之人,即使是历史上最为接近的英雄帕萨特也要稍逊他一筹,风之谷新的顶峰即将来临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人们又将他捧上了高台,极尽赞美之词,甚至有人直白的说:“新的英雄已经产生了。 ”他们就像看待当初始终压他一头的索尔一样,轻易地将‘英雄’这荣耀而神圣的冠冕挂在了他的头上,就仿佛在奖励表现出色的孩子一块儿糖,又像是给领先者带上花环般随意。 对此,他并不觉得开心,甚至觉得这欢呼声如此刺耳,就像是粗糙的铁片在他耳边摩擦,同时心中自嘲。“上一个被视作‘英雄’的人已被弃之如敝履,扔进了臭水沟里,而现在自己居然也成了所谓‘英雄’了!真是廉价的称谓啊!” “也许只有手中之剑才真正纯粹而不包含一丝杂质的吧!” 他就这样站在深沉的夜幕中,心中仿佛有一颗奇异种子正在蠢蠢欲动,却又始终差了点儿什么,于是他静心地等待着,当身上的雨水被体温所蒸干,当凝结的雨露再次附上他的发鬓,直到昏沉的微光从风之谷的东方冉冉升起,晨曦撕碎了夜空,那颗细嫩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锋锐无边的剑光,极尽璀璨,斩开了周身的一切昏暗。 少年看了一眼远方那将黑夜驱逐的芒,收剑自语道:“这一剑就叫做晨辉吧!” 索尔睁开眼睛,抬手遮住头顶直射而下的晨光,然后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瞬间,湿润且携带着风吹雨打过后淡雅花香的气息直冲他的心扉,其中的美妙无法言说,而训练的艰苦让这难得的舒适更显得难能可贵,就像是给予沙漠中饥渴旅人的一捧清泉,并不贵重但却是他最为需要的,为这新的一天奠定了甜美的基础。 他嘴角微翘,从泛红的池水中爬出,缓慢伸展着在冰冷药池中浸泡了一夜的身体,少年**的上身精壮而紧实,匀称的体态里蕴含的是极致的爆发力,皮肤上细密伤痕遍布,如果有精通医术的人在此,便会发现,它们与所有他曾经见识过的任何外伤都不相同,就如火炮由内而外地炸裂一般,而事实上它们确实也并非来自于外力,而是在极度重压下被他自身奔腾的血流所创,可想而知,那是怎样艰苦的训练啊! 当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寒意被祛除,少年开始摆出一个个奇异的动作,时而匍匐如虎,时而展翅如鹰,配合着特殊的呼吸节奏,体内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滋生,不断强健他的体魄并修复暗伤,不出一刻钟时间就让他大汗淋漓,筋骨暴响,然后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是特斯坦长老传授的特殊技法,被称为‘五兽锻身术’,不是说按照五种动物的体态模拟,‘五’是泛指,它实际上融合了上百种变化,随着使用者意念所至而随意变更,并且只能在身体刚从休眠中苏醒时使用,拥有不可思议的效果,是他遍察古籍然后结合自身知识所创,简单却又富有奇效。 索尔收势,慢慢调整呼吸从奇异的呼吸节奏中退了出来,“竟然已经能够坚持一刻钟了吗!” 少年面露喜色,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了不知多少,要知道刚开始练习的时候,他甚至无法完整的打完一套,而经过了数月的艰苦锻炼之后才获得今日的成果。 一想到过去三个月的经历,就连已经习惯了痛苦得索尔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能否坚持下来,大概率是不会吧,就算是他这样意志坚韧的人在训练过程中都曾有过无数次放弃的想法,那种始终处于恐怖的重压下看不到出头之日的感觉太过黑暗了,暗沉沉的压力无处不在,就像是将人装在狭窄的盒子里埋入土中,任你声嘶力竭也无法撼动棺盖般的无力,便如那已经被认定死亡但却依旧保有意识的人被推进焚化炉般的绝望。 可他还是走过来了,期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斗争,有多少次险胜,多少次差点放弃,而这三个月的绝望所换来的更是改天换地般的剧变,说实话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只能从‘五兽锻身术’延续时间翻了数倍这一改变上窥得一斑,而这三个月看似漫长,但相对于漫长的人生来说其实也不过一隅。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啊!”少年眼中的彷徨早已尽去,只剩下充满蓬勃生气,踌躇满志的目光。 第二十四章洋流中的舞枪者(四) “嘿!小索尔,你起来啦!”就在这时一道熟悉且充满热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索尔闻声赶忙回头并快速反应做后退之势,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鲜红的色彩迅速占据了他的视界,然后迅速化作黑暗,扑面而来的是极致的柔软以及沁人心脾的幽香。 “呜~呜~”索尔手舞足蹈的想要从美妇的怀中挣脱出来,然而那双箍住他脖子的雪白手臂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就像是精玉所筑一般牢不可破,索尔刚刚还有些自豪的强大体魄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只剩下羞涩与无奈。 “哈哈哈,小索尔得力气又变大了,我都快抱不住你了”,帕梅拉长老爽朗的笑声响起,然后腾出一只手来使劲儿揉搓索尔那头乱糟糟的红发,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索尔赶忙乘机挣脱开来,一张小脸红透了,几乎快要赶上那一头火红的头发,他有些羞恼地说道:“帕梅拉长老,不是说了别这样吗,您怎么又来啊!” “嘿嘿!小屁孩儿还害羞呢!快过来再让我摸摸狗头,小脑袋揉着还挺舒服呢!”说着帕梅拉长老又伸手做出一副要摸他脑袋的样子。 索尔抱头鼠窜,仿佛头顶是命门,摸一下就会死,然而他跑了半天都没有被抓住,换做往常早已经入魔爪了。 “难不成我的进步真这么大,连帕梅拉长老都抓不住我了?”少年心中有些疑惑,然后回头看去,只见帕梅拉长老正眯着一双大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顿时明白了。 索尔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美妇人,明明已经年纪不小了,却始终如孩童般天性,在晚辈面前也没什么架子,对此,他只能发出一阵长吁短叹,“帕梅拉长老,您就别玩了,对了,现在这么早,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美妇人漫步走过来,一脸若无其事地伸手揉了揉索尔的脑袋,“嘿嘿,还是这么舒服啊!”而索尔也只能无奈的站在原地让她摸了个痛快。 “你现在的修炼不是要进入新的阶段了吗?”帕梅拉长老问道。 “对啊”,索尔点了点头道。 闻言,帕梅拉长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眯了起来,那种开心的感觉溢于言表,她弹了弹索尔的脑袋说道:“嘿嘿,我就是你下阶段训练的教官之一咯。” “什么?您是我的教练?”索尔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而他刚一说完,就感觉到气氛一凝,正在揉搓自己狗头的柔嫩双手忽然停了下来,帕梅拉长老那双靓丽的眼睛明显一怔,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刚才微眯的样子,虽然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但索尔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同,下一句要是回答不好自己搞不好要没。 果然,帕梅拉长老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吗?你看起来好像有些惊讶啊?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吗?放心吧,你说,我一定会改的!” 这声音亲切又温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细听之下甚至还有一种因为不被人认可而显得可怜兮兮的感觉,然而自己头皮上传来的阵阵撕裂感却与她嘴上所说完全相反,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胆敢回答半个‘是’字,这双柔嫩而纤细的玉手绝对能把自己天灵盖给掀了。 在这一方面,明明没什么经验可言的索尔却仿佛生而知之,胜过某些白活了近百年的长老不知几何,他额头有些冒汗,甚至嘴角都有些哆嗦,生怕头上这双‘达摩克里斯之手’就落了下来,“有,有什么看法吗?” “嗯哼。。” “我觉得吧!您哪里都好就只有一点儿不好。。” 索尔艰难吞了一口唾沫,心说,“是死是活就在这一瞬了!” “我觉得吧,您唯一的不好就是对我太好了,搞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您呢!您说是吧?” 气氛如此沉寂,就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黑云压城,让人冷汗直流。 巨大的压力下,索尔心中极苦,“完了完了,是我说错话了吗?不会吧,难道我就要没了?难道这就是天意吗?难道注定我的人生有此一劫?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 头上传来的触感依旧平缓,可给索尔的感觉却如针扎一般,让他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就在他如坐针毡的时候,帕梅拉长老忽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小索尔你太可爱了,你看你瑟缩的神情,像不像古博长老面对你盖里爷爷的样子,哈哈哈!” 索尔一脸麻木的看着捧腹大笑的美妇人,面无表情,嘴角微微抽动着,他实在是拿这位脑回路清奇的长老没一点儿办法了,只能以倔强的眼神表示无声的抗议。 “哈哈,索尔你看起来就像是被大狗熊拿去擦了屁屁的小白兔一样诶,噗噗噗,好可怜啊!”帕梅拉长老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笑的太过分,然而她却不知道这幅样子却给索尔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哎~你们在说什么?她怎么笑的活像个偷吃到蜂蜜的狗熊一样?哈哈哈哈!”忽然出现的爽朗笑声瞬间让一旁的帕梅拉长老笑不出来了,秀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如刀般锋利的眼神顺着扫了过去。 索尔对忽然出现的老人肃然起敬,只觉得这身形佝偻的老人此刻却如巨人般伟岸,他用看烈士的目光看向了提斯坦长老,心说,“我正拿她没办法呢,没想到您就冒出来了,真乃神兵天降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老爹说的没错,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干的漂亮啊,哈哈哈!作为回报,我会帮您默哀三分钟的,多的我也做不了了,您老慢走啊!” 果不其然,两人直接斗做一团,仿佛狂风与暴雨的剧烈碰撞,索尔则瑟缩在一旁,神仙打架,自己这小身板儿就不去凑热闹了。 终于还是帕梅拉长老雌威更盛,提斯坦长老惜败倒地,她那张秀丽的脸上写满了快意,就像寻找新大陆已久的航海士在新发现的土地上插上了第一面旗帜般猖狂,同时在心里恶狠狠地道:“老家伙,老娘早看你不顺眼了,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怪不得我了。” 看着提斯坦一脸憋屈的样子,一旁的索尔赶忙过去打圆场,“提斯坦长老,您怎么也来了?不是说由帕梅拉长老来教导我训练吗?”说话间便将他搀扶起来。 提斯坦长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写满了不爽,但也仅此而已,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和帕梅拉长老之间的磕磕绊绊。 略微整了整衣冠,提斯坦长老一脸严肃地看着索尔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将由我、帕梅拉长老、特斯坦长老、厄加斯长老共同执行,毕竟你的身上的秘密关乎到风之谷的未来,不能等闲对待。” “而因为你的体质原因,我无法将擅长的魔法教给你,但我毕竟曾经答应过要教你的,正好厄加斯长老提出帮助请求,我就来了,虽然无法让你学会魔法,但我会让你熟知各种水系魔法的特征,并学会如何去应对,这对你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提升吧!” 索尔有些迷茫的看着提斯坦长老,心中既感激,又有些羞愧,“自己何德何能获得各位长老的青睐啊!竟然让各位德高望重长老同时教导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去报答他们的恩情啊!” 他用难以言明的目光看了眼一旁的帕梅拉长老,然后有些艰难的说道:“我明白各位长老的心意,但是就因为我而浪费众位长老的时间,这值得吗?” 提斯坦长老闻声一怔,他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索尔时的情景,少年的眼睛清澈又有些灰蔼,就像是明珠被蒙上了一层灰尘,所有的美好都被禁锢其下。 他的神情彷徨又绝望,就像是丛林中与父母离散的小鹿,那种勃勃生机被生生抑制的感觉甚至让自己这旁观者都有些愤怒。 而此时索尔的眼中充满了怀疑与质问,这句话既是在问他也是在问自己,也许连他自己都认为这样不值得吧! “除了时间,没人能告诉你值不值,没有人,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万事万物皆遵循因果律的法则,所以现在不应该是你来问我值与不值,而是你应该用未来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提斯坦长老的声音沧桑又深沉,他没有安慰,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安慰也只不过是徒劳,唯有索尔自己走出过去的禁锢,才能面对新的人生。 提斯坦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间透露着长者的关怀,“过往不过是深埋在记忆里的碎片,只有未来才是希望闪耀之地,所以小子,放宽心接受我们的馈赠吧,竭尽全力去成长,时间会验证一切。” 索尔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于长老们的浓重期许,他当然很高兴,但同时也感觉到肩膀上得压力如山,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说什么豪言壮语都像是在大放阙词,于是他便只能以沉默来回应了。 第二十五章洋流中的舞枪者(五) 帕梅拉长老伸出手揉了揉索尔的头发,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少年的成长总是不缺烦恼,可他终会长大,时间会将一切平复,而自己只需要用正确的行动去引导就好。 于是她脸上的慈祥被严厉所替代,肃然道:“好了小索尔,伤春悲秋就到此为止了,新的修炼之路从现在开始,既然同时要让来我们这些长老教导,那你就别期望会有一丝安宁与舒适了。” 索尔收敛了迷茫的神色,眼神再次变得锋利,证明自己价值的时机还未到,但是表达意志的时刻已经来了,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何价值! 帕梅拉长老又道:“特斯坦长老已经开始为你量身配置秘药,以保证你身体的锻造不会停滞,他嘱咐我,他不在的日子里,五兽段身术一定不能停,它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也许现在成果不可见,但终有一日你会见识到它的威力。” “是,特斯坦长老的叮嘱我断不能忘”,索尔一声沉呵。 “那么我的训练从何开始呢?” “当然是现在了,接枪!”提斯坦长老陡然喝道。 索尔连忙接住那杆银白色的长枪,然后微微一愣。 心中愕然道:“这枪。。好轻啊!简直如若无物一般”,若不是眼睛所见和手中的触感还在提醒自己,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有什么东西居然能轻盈到这种地步。 提斯坦长老朗声道:“很意外吧!它名为轻语,是以极致的精神力杀死金属,然后灌注风的意志所锻造出来的武器,轻盈百变便是它的灵魂。其它的效果没有,它存在的意义只有一条,那就是让你掌握枪势的极速变化,让你学会更为灵活的用枪。” “还有一点,它可是由厄加斯长老提出概念,你盖里爷爷亲自出手锻造的,其中的深意就要靠你自己去体会了,可不要辜负了他们的一片苦心啊。” 提斯坦长老微微一笑道:“现在你可以试试它的效果了,不要太意外哦!” 索尔随即有些疑惑的将目光转向手中长枪,在往日的训练里,他已经学会了掌控势沉如山的枪法,所以现在就要掌握与之相对立的了吗? 他心念一动,手腕一甩就要漂亮地挽一个枪花,然而手上传来的感觉却让他大惊失色,只见这枪杆兀自在那儿转个不停,就像根弹性超强的弹簧一样,由手腕发动的力转动枪杆,而枪尖却依旧保持之前的状态停留着,足足延迟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力道才运行至该到的位置,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原本应有的动作,在时间上被延缓了无数倍,其间枪的每一丝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致。而且它的质感极轻,自己根本无法把握到它的规律所在。 “这枪。。该怎么使用啊?”索尔一脸震惊的问道。 他是真的震惊了,之前在重力石阵里苦练枪术虽然艰难,可至少自己还能清楚地感知到离目标有多远,而这杆枪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却像是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他心里有些迷茫了:“这。。我该怎么训练呐?” 帕梅拉长老拍了拍索尔的脑袋,有些怜悯地说道:“小索尔,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应厄加斯长老的要求,你的训练全程都将在我创造的风暴和提斯坦长老创造的洋流中进行,而且。。”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然后略显波澜的说道:“而且厄加斯长老说,如果你的训练结果无法达到他的要求的话,他将不会把枪术的核心教给你,所以,加油吧,索尔!这次训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索尔听完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所以,这既是我的修炼,亦是验证我到底值不值得继承厄加斯长老枪术的试炼吗!” 他心底有些发虚,说实话他确实没底,而手中这杆奇异的长枪就是这场试炼的最大阻碍。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里的不安又少了一些,“虽然困难重重,但既然厄加斯长老设定了这一项考验,那么就必然有通过的方法,换言之他自有一套衡量标准,而自己只需要达到那个标准就足够了。” 索尔摇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清除干净,然后朝着二位长老恭敬一礼,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二位长老了!” 。。。 “盖里爷爷,您说我能够成为一名独挡一面的强大祭祀吗?”少女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接连滴下,声音如黄鹂般清脆却又极度虚弱,显然她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地极其严重了。 须发皆白的老人手中握着一个玉色的瓶子,他打开上面塞子,右手食指轻轻一点,一股沁人心啤的幽香便迅速挥发开来,瞬间充斥了这间古老的石室,少女疲惫的神情快速缓和,几个呼吸过后就又变得精神奕奕了。 “休息一下吧,孩子!我虽然能让你得精神力快速恢复,但这毕竟存在隐患,唯有睡眠才是补充精神力最好的方法啊。”老人慈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关怀,在孩子们的面前他总是如此。 少女也曾渴望休息,可每当这时又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躺在药池中的样子,心说一句:“他可曾放松过一丝啊!” 于是便又咬牙说道:“不,盖里爷爷,还不够,我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嘴里说着,手也没有停下,她再一次拿起一张玉符,贴在眉心处,闭上眼睛,右手在虚空中挥舞,画出一枚枚玄妙的符文来。 老人有些无奈的看着倔强的少女,同样的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了,毫不停顿,仿佛不知疲倦,可她眉心处逐渐积压的皱纹却在像自己诉说着她的辛苦。 其实少女的天资并不差,相反,在自己所见过的人中,拥有和她同等天赋的人寥寥无几,只需要顺水推舟便能水到渠成,对于她这种人来说,那个充满了鲜花与光芒的舞台早就在那里等待了,然而她却依旧舍命狂奔,仿佛身后有千军追袭一般。虽然她没明说,可老盖里知道,让她如此的原因正是自己那个可怜的傻孙子,有些事不用明说,答案都写在脸上,写在眼神中了。 老人轻轻一叹,心说:“这个世界终究是待人不薄啊,它给你一记大棒然后又给你一个甜枣,让你不至于觉的索然无味,它让你身处于绝望中,却又用丝丝幸福打造囚牢,将人心中的野兽囚禁于内,只要这幸福还存在,野兽就不会发狂,或许这也是造物神的恶趣味所在吧!” 这少女看似柔弱如水,实则内里极刚,任自己百般劝阻却始终无济于事,当她带着那双灿如繁星却又十足坚毅的眼睛站在自己门前请求教导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了。 在不断重复的修炼中,她一次次力竭,又一次次爬起来,就这样,在自己惊叹的目光中,一枚枚玄异非凡的符文在她手中诞生。 他曾拒绝帮她恢复精力来制止,然而少女却以修炼至昏厥来作为回答,这也让老盖里明白了少女那颗愿意以生命来换取强大的心,于是他只能将她带在身旁了。 “至少能让自己帮她恢复一下精力吧!可真是个幸运的小子啊,能得挚友如此,还有什么可惋惜的呢!” 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某个十年,好像也曾有过这样的知己吧!只是时间太久了,久到数代人换了身影,然而今天自己又在少女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老盖里轻轻地抬起头,欢乐、痛苦、悲伤等种种情绪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愈发地温和了,口中低声说道:“加油吧!索尔,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也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现在,一切都不晚!” 第二十六章洋流中的舞枪者(六) “啊~!你们这群该死的欺诈者,活着惹人厌烦,死了也阴魂不散,等着吧!你关不了我们多久了,待我们归来之日,这世界将在烈焰中焚毁,在血海中悲泣!啊~!我们已经能听到那让人愉悦的惨嚎了!桀桀桀桀!” 无尽的锁链绷紧至极限,猩红的瞳光在空间的最幽深处明灭不定,伴随着那个无法用言辞来形容的恶魔尖声咆哮,这片荒芜空间颤抖不休,几欲崩溃。那几乎能让一切生物丧失理智的疯狂气息喷涌而出,朝着空间中那些黑漆漆的裂缝外的未知之所不断蔓延着。 肆掠的狂风之中,少年手握长枪,朝着空中舞动无迹的水球不断发动攻击,然而却怎么也无法触及,甚至差之千里,他越是训练,心就越是迷茫,越是沉寂。 “这怎么可能做的到呢?”他咬紧牙关,心情越来越躁动,就像是有头焦躁不安的小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感到一股由衷的愤怒,这把枪就是个纯粹的反抗者,只要是自己发出的指令,它就要违抗,它仿佛是一头狂怒的公牛,而自己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现在它的缰绳与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别说掌控它了,甚至还要被它所驱动。 “该死!该死!该死!”索尔心头狂怒,动作越来越粗暴,力量越来越莽撞,然而手中的枪却始终不为所动,甚至反抗更为剧烈,这又加剧了他心中的怒火,让他用力更为狂猛,完全忽略了枪法灵动的本质。 这仿佛形成了个死循环,他越用力,枪越反抗,然后他更用力,直至精疲力竭也无法击中随着风势而动的水球。 帕梅拉长老和提斯坦长老面色平静的看着神情有些扭曲的少年,他们看出了问题所在,但却始终不发一言,这也是厄加斯长老的要求,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对于枪法大师的话,他们只需要遵从就好了。 看着风中肆意狂舞的水球,索尔心中的极怒升腾到了极致,他不再刻意压制,开始疯狂输出,一身巨力毫无保留的输送至手中之枪,心态也由一开始的修炼变成了发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盛满**的**桶,现在已经被怒火所点燃,马上就要炸开了。 “啊!给我死!”他一声怒喝,双眼暴睁,脸上满是毁灭的欲望,双手猛力一挥,再也不想考虑其它了,只想将面前的水球劈成两半,或者将手中这杆放肆的枪折断。 “噗~”终于,枪尖刺中物体的声音响了起来,然而对方却不是水球,索尔有些迷茫的低下头,定定地看了眼扎在自己胸膛之上的银枪,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双手,身体一麻,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 风势停了,水球摔在地上化为一滩水渍,帕梅拉长老快步走了过来,将他搀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怀里,仔细地检查起他的伤势来。 “只差一点了,枪头已经完全插了进来,距离你的心脏只差一厘,你是真的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圈啊!”她的声音冷漠而不带有一丝感情,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热情。 索尔有些无力的喘息着,感受着胸口的剧痛,他的头脑微微冷静了一些,同时心中苦涩。 “我。。” 他欲言又止,毕竟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作为一个用枪的人,打不到人也就罢了,他居然能把自己捅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扯的呢?这不得不说是天下第一奇葩了吧!心中的耻辱感让他不得不低下了头颅。 “对,对不起!” “对不起?你对不起谁?对不起我吗?简直是笑话,这么点小事都能让你失态至此,原本我还以为你的意志能有多顽强,没想到也就止于此了!”帕梅拉长老冷声道。 提斯坦长老走过来察看了一番,劝说道:“先把枪拔出来吧,我帮他治疗一下。” 索尔不敢和她对视,帕梅拉长老伸出右手握住枪身,冷声说道:“你忍住,我拔了。” “嗯!”随着索尔一声闷哼,枪尖离体,伤口处溅出一簇血花,提斯坦长老信手一点,伤口就不再出血了,对于他来说,掌控这种幅度的血流不过小儿科,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将周围百米内普通人的血液完全抽离出来,瞬间化为干尸。 帕梅拉长老从腰间的粉红色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来,里面装着灰黑色的粉末,刚一倒在创口上,伤口便迅速结痂,甚至连疼痛都被缓解了。 “谢谢长老!”索尔轻声感谢道。 帕梅拉长老见他恢复了些气力,于是便松开他,接着冷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和提斯坦长老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 “嗯”索尔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两位长老离开后,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真是失败啊!想必两位长老一定对我很失望吧!”他躺倒在地,右手搭在眼上,让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种枪真的是人用的吗?有谁会使用这种百无一用,堪称废物的枪呢?还有厄加斯长老又是什么意思?单纯的不愿意教我吗?还是。。啪!”只听一声清响,索尔的右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力道,怎么可能不红。 他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索尔啊索尔,你怎么能有这种狭隘又黑暗的心思呢?” 他的心中羞愧难当,在他看来这种想法只有忘恩负义的人才会产生,这世上没有人欠他的,任何的馈赠他都应该心怀感激才对,更谈不上怨愤了。 于是他坐直了身体,合上双目,深呼几口气,强迫自己将心思放空,开始回想起这几天的修炼过程来。 自己是怎么从一开始的从容变得急躁,是怎么从克制变得暴力,怎么会将自己的无能怪罪到枪上,甚至怪到厄加斯长老身上。 他深深的呼吸,胸腔在隐隐作痛,帮他进一步变得理智。 “厄加斯长老绝对是暗含深意的,那又会是什么呢?”他苦思冥想,回想着和训练中的每一丝细节。 “如果说重量是枪的身,那么灵动就是枪的魂!所以重点在哪儿呢?在哪儿?”陡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的脸皮皱作一团,明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可他却始终抓不住。 “冷静,冷静。” “灵动是枪的魂!枪的魂!枪的魂!!” 忽然,索尔猛地睁开了眼睛,“是的!是了!枪的魂,厄加斯长老曾说过永远不要小看手中的枪,既然要成为一名枪士,那么就该将它视作生命,视作伙伴,再回想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明它是自己的伙伴,可他却将之视作障碍,视作对手,最后甚至萌生出将它毁灭的念头,想必正因为如此,愤怒的枪才会对自己发起反击吧!人敬它一尺,它还人一丈,人若要毁它,则必为它所伤。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索尔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躺在地上的枪旁,这银白的枪身直挺挺地就像是在宣示它的傲骨,不管多少次被人弯曲都会再次挺直,枪尖森寒如冬,其上点缀的血痂又像是在对索尔无声地嘲讽。 索尔走近,单膝跪地,用双手将它托起,神色**而肃穆,然后用右手拂过枪杆的每一寸细节,就像是拂过情人的每一寸肌肤。 “轻语!多么优美而充满诗意的名字啊,很配你的特性呢!”少年轻声说道:“我为我之前的粗鲁向你道歉,以你的优雅又怎愿伴随一莽夫呢!” “我,索尔·冈格萨斯在此向你发出最诚挚的邀请,请求你成为我最真挚的伙伴,我将会以最高贵的意志来驭使你,以最深沉的情感来面对你,无论是空间的刀刃,还是时间的烈火,都无法消磨我的意志。” 他竖立枪杆,以枪尾拄地,双手持握,以眉心贴紧枪身,**宣誓道:“从今日起,你我即是兄弟,刀山火海,我们一并闯之!” 他双手横举银枪,眼中笑意盈盈,似为这新得的兄弟而高兴,他朗声道:“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痴长你十几岁,那么我就是兄长了!今后你我荣辱与共,让我们的传说响彻这大千世界!哈哈哈哈!” 第二十七章洋流中的舞枪者(七) 风之谷后山,长老殿内,厄加斯长老站在台上,面对着下面数十人神情严肃仿佛如临大敌 “诸位,事情就是如此,我希望大家不要放松警惕,那些海中巨兽的力量不可小觑啊!” 台下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众位长老同样神情严峻,虽然平时不显,但是他们谁都清楚,那些深海里的巨兽掌握着怎样的力量,他们永远都无法忘记多年前的那场灾难,几乎让风之谷那一代的强者死伤殆尽,甚至出现了新生断层,若不是还有他们几个老家伙顶着,风之谷恐怕会面临灭谷之灾。 然而站在后面的那些年轻强者们却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人还心生轻蔑,“长老们虽然强大,但毕竟老了啊,居然被一些野兽吓成这样!呵呵,看来我们离上位成为长老的日子不远了!”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他们也不傻,不可能当着各位长老的面儿唱反调,毕竟最大的拳头依旧掌握在他们手中,自己要是太出头估计不会有好果子吃,至于心中会有多重视嘛!那就说不好了。 台上厄加斯长老再次严声道:“我再强调一遍,如果有谁敢玩忽职守,被我抓住了,那么他就要想想怎么平息我的怒火了!好了,各位,就此散去吧!” 当人群逐渐散去,厄加斯长老走下台来,几位长老则依旧呆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提斯坦长老发声了,“厄加斯长老,我们这些经历过‘覆海之日’的老家伙们就不谈了,肯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可那些新进的后辈。。就不好说了,这将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啊!” 特斯坦长老一声沉哼,脸色极度不满,“这些个后辈们,一个个实力不咋地,心思比天高,心里那点儿小九九也太明显了,真当我们老糊涂呢?” 古博长老轻轻一叹道:“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的羽翼已经逐渐丰满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直压在他们头上,他们肯定会有所不满啊!” 特斯坦长老冷冷一笑:“不满没关系,可要是谁稀里糊涂的干出什么错事来了,那我就要让他们尝尝我这对铁拳了。” 厄加斯长老沉默的听着各位长老的话,不发一言,等到场面逐渐安静了,他才开始说出自己的意见,“对于他们,我们暂时没精力去管了,风之谷的安全才是头等大事,白天还好,重要的是夜晚,虽然有老盖里开启禁魔大阵,但终归有弱点所在,还是要请各位长老多幸苦一下!”他说完便朝着众长老躬身一礼。 诸位长老见此连忙回礼,嘴上说道:“何至于此!这不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卡赞一个人走在人群最后头,仔细打量着通道上的壁画,作为风之谷新生的六阶战士,他以前可没什么机会来这里,今天当然要好好看个够! 目光在壁画上流转,心情也随之起伏不定,仿佛进入了那蛮荒的战场,当他看到那个如山一样庞大的巨兽时,不由得为其威武所震撼,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巨兽的头颅,可就在这时那个匍匐的巨兽猛地睁开了双目,一股狂暴的气息直冲他的心房,吓得他一个趔踞差点儿摔倒在地。 卡赞回过神来,再次看去却又发现它双目紧闭,仿若沉眠。 他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心中出了口气:“原来是幻觉啊!吓我一跳。” 卡赞又回过头看了看紧闭的石室大门,那些象征着风之谷顶尖力量的诸位长老就在里面,一想到厄加斯长老站在高台之上,所有强者簇拥在台下的场景,他不由得心生向往,“如果能站在那个地步,人生也就完满了吧!”他双手握拳,眼中欲望显露无疑,“以前的我没机会,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他眼中闪过一缕猩红的光,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他要去找那个孩子了,经过这些天的排查,答案已在他心中,“魔里亚,等着吧,抓住了你,我马上就能获得庞大的力量了!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早帕梅拉长老二人来到了特斯坦长老的住所,索尔早早的就在这里等候了,他双手握着轻语,腿成马弓步,横、挑、劈、刺,动作一丝不苟,每个细节都精准无比,因为这些是被他铭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然而轻语却并没有因为昨日的‘结拜’而变得温顺,她的意志依旧坚不可摧,这也就让此刻的画面显得诡异无比了,少年持枪神色**地做出一个个动作,而枪的反应却总是慢几步,常常是索尔摆出下一个动作了,枪杆却还在上一个动作的轨迹里,这样一来,各个不同方向的力同时作用到枪上,让枪杆肆意舞动,少年一板一眼,轻语狂蛇乱舞,一人一枪,迎着朝阳而动。 “噗嗤~哈哈哈哈!”帕梅拉长老一来就见到这幅场景,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索尔闻声收枪,挠了挠后脑勺儿,一脸无语地看着‘态度恶劣’的美妇。 “帕梅拉长老,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啊!”特斯坦长老一脸好奇的从屋内出来,朝着帕梅拉长老问道。 “特斯坦长老早!”索尔躬身一礼道。 “早啊!索尔。” “哈哈哈,没有没有,一点儿小事儿而已,好了,我们开始训练吧!”帕梅拉长老强忍住笑意,眼角禁不住挤出一滴泪珠来。 提斯坦长老在心中鄙夷:“这婆娘简直没个正形,多大点儿事儿啊,跟个傻子一样!” 似是感应到什么的帕梅拉长老目光扫过,吓得他心里一个咯噔,然后立马装作一副‘有什么事儿吗?’的问号脸看过去。 她在心里恶狠狠的说道:“老东西,编排我的心思都写脸上了,当老娘瞎呢?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可别给我逮到机会啊,不然有你好受的。” 特斯坦长老有些不明所以得看着他们,“这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怎么总是这么莫名其妙?”,然后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索尔身上。 他从屋里拿出一罐药剂来,递给索尔,嘴里说道:“这是我为你量身制作的秘药,能大幅度提升你的精神力以及更好的挖掘身体潜力,把它喝了吧。” 索尔听完二话不说,将这罐药剂一口灌下,果然,味道还是那么冲,还是特斯坦长老熟悉的配方。 帕梅拉长老再次召唤狂风,光是这股风都能让轻语肆意舞动,提斯坦长老召唤水球,然后便百无聊赖得在一旁看着了,说实话。就这种小事原本并不需要他出手的,让他过来弄个水球飞飞,纯粹是拿大炮打蚊子,甚至厄加斯长老都没找他,完全是他自己要来的,为了面子才说成是厄加斯长老的请求,他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教索尔怎么对抗水系魔法,毕竟是曾经自己答应过的,索尔还认真得起誓了,不教他些东西他这心里实在过不去啊。 就这样,索尔再次开始了和轻语的‘角力’,看起来和之前一样,然而一切又不一样了,现在的他真正将轻语当成了自己的伙伴,说起来好像无关紧要,实际上却存在着巨大的差别,你会将愤怒发泄到伙伴身上吗?当然不会,所以现在的他无论怎样都会以平和的心态去应对,将她的感受,将她的每一丝变化与细节刻入脑海中。 第二十八章洋流中的舞枪者(八) 祭祀神殿之外,不同于以往的冷清,现在正是一副人声鼎沸的情景,魔里丝在人群的簇拥之中显得极为不耐烦,虽然她也曾沉迷于族人的追捧,但时间久了也就让她有些乏味甚至厌烦了,更不用说现在的她正焦急等待着兄长的信息呢! 她心中气闷道:“这些人都没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吗?每天就知道关注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也难怪他们永远也无法成为强者了!” 在她的眼里,这些人之所以平凡,就是因为他们不求上进,一味的追捧他人,自己却永远甘心呆在台下鼓掌。 她的阅历还是太浅了,身边又是那个天赋堪称怪物,还训练极其刻苦完全不给他人留下活路的哥哥,因此不足以让她认清这个世界的现实,在这个山谷里不知道多少人心中都曾有个英雄梦,有谁不想做一个光芒四射的新星呢?然而最终他们还是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对他们而言,天赋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踏上这条路可以,但是走远。。难! 像魔里亚这样天赋异禀的人稀有程度堪称离谱,无数代人中仅有寥寥数人能在这般年纪达到四阶的门槛,如果说每个时代都有一个天赋横压一代的天花板,那么毫无疑问,魔里亚就是这一代的顶峰。 人们曾经以为索尔会是新的顶峰,他锋芒毕露,甚至连魔里亚都要稍逊一筹。他们曾引以为一桩美事,“英雄之子终将站在顶峰”,这该是多么让人愉悦啊!然而他却背弃了人们的期待,甚至成为了风神的背叛者!就像心中的美好遭受了玷污,如光明的信仰被泼上了黑墨,这让他们怎能不怒!于是他们怎么将他捧起,就怎么把他按在地下,心中还为自己那没能踩中的两脚而感到惋惜。 现在他们将期待转移到了魔里亚的身上。 魔里丝忽略了周身的喧闹,面含担忧的看着幽深的神殿大门,“哥哥,加油啊!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卡赞呆在人群的一角,暗暗观察着,人群的呼声更是映证了他的猜想,“这绝对最出众的天才了吧,看看这沸腾的人群,啧啧!”他舔了舔嘴唇,心中杀意更盛。 “快看,符文亮了!”一个男人大喊一声,将人们的眼光吸引到了神殿门口。 只见黑漆漆的大门深处亮起了一条由符文之光组成的通道,众人凝神屏息,迎接他的到来。 终于,一个魁梧的身影自黑暗中踏出,他背着一把银灰色长剑,血红的气息翻滚如浪潮,将他包裹其中宛如一位魔神由黑暗的世界走进了现实。 卡赞眼中隐隐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微微一眯,“这气息。。是四阶没错了。多么可怕的天赋啊!” “给你时间怕是连帕萨特都要被你踩在脚下了吧!换做以往的我恐怕还真的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啊!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要亲手将他从高台上拉下来,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要给我让路。不让,则死!”他嘴角扯出一丝疯狂的笑意,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后退隐匿。 “哥哥,你成功了!”魔里丝快步跑过来有些激动的道。 “嗯!”魔里亚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吃面的时候加了个鸡蛋一样稀松平常。 她抱住魔里亚的一只胳膊,心中愉快无比,走路都一蹦一跳的,两人朝着住所得方向走去,完全将周围欢呼的人群视若空气,对魔里亚而言只有和他同层次的强者才配得到他的尊重,其他人不过蝼蚁! 如果不是因为魔里丝是他的亲妹妹,他甚至也不会拿正眼看她,即使她同样被誉为风之谷双星之一。 魔里丝此时也因为兄长的成就而感到兴奋不已,其它的一切都被抛诸脑后了,留下狂热的人群在原地欢呼着,虽然他们两人显得冷淡无比,可人群却依旧甘之若饴,仿佛正该如此,而魔里亚的高高在上正好满足了他们对于英雄的幻想。 路上魔里丝一连串的问题不绝,而魔里亚则时不时的敷衍一声“嗯!”,少女也不生气,因为她早就气习惯了,除了那个少年,不管在谁的面前,她这位兄长永远是一幅冷淡的样子,特别是在崛起之后,更是如此。 他们一步一步朝着家中走去,她要做一顿丰盛的大餐来犒劳自己的兄长,“他不在乎,可自己不能啊!”对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她可是比对自己还要在意。 回到家后,她就如同跳跃的精灵般,欢快地跑去厨房准备午餐了,而魔里亚则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开始了冥想。 感受着身体里奔腾的‘源气’,魔里亚心中微微有些振奋,踏入四阶后,这源气不论是质量还是总量都上窜了一大截,几乎翻了数倍,正当他准备试试手的时候,忽然神色一变,朝着屋内极速奔去。 “魔里丝!”他口中大喊,浑身肌肉紧绷,身上血色气焰升腾,防备偷袭,然而室内却空无一人,魔里丝也不知去向。 他脸色阴沉如雨云,雷霆般的怒火在心中酝酿,如果说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追求强大的步伐,那么一定是家人,而现在这个世上他的家人只有一个了,那就是魔里丝,他曾誓言要守护她的安全,可此刻却连她出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他迅速找遍了屋里屋外,却一无所获,由此可见,对方的实力应该远在他之上,魔里丝在他手里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该死的!什么人会专程来抓她呢?”魔里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到底得罪过谁,然而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谁有动机去做这件事,他甚至从不与他人结交,又怎么会得罪他人呢? 先不管对方是什么意图,解救魔里丝才是第一要事,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他也明白单靠自己的力量什么也做不了,虽然他总是狂傲不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傻子,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以他个人之力能够解决的了,纵然心中憋屈无比,但他必须的请求帮助了。 然而现实却给了魔里亚当头一棒,他向来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呐,在他的心中猛兽总是独行,只有牛羊才会成群结队,因此他的生活圈子极窄,除了魔里丝外他几乎不与其他人来往,而此时他的这一习惯却成为了魔里丝的催命符。 “该死!该死!该死啊!!”正当魔里亚心中狂躁不已时,一个老人的相貌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数年前,自己也曾和其它孩子们一起听他讲过故事啊,而这位温和又强大的老者大概也是他唯一一个有过交集的长辈了吧! 他顾不得思考太多,整个人化作一团红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圣桥所在飞奔而去。 第二十九章洋流中的舞枪者(九) “魔里丝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救你的!”少年沿着小路狂奔着,他们的家坐落在一处很偏僻的山坡上,周围也没什么人烟,选择来这种地方居住也是为了方便他的修炼,而现在因此浪费的每一秒钟,都会让魔里丝的处境危险一分,若是因此导致她出了意外,魔里亚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再快一点啊!!”他将身体里的源气催动到了极致,快速奔袭间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红影。 而就在这时,一个土刺猛地从脚下突起,魔里亚心头一惊,身体一晃,差之毫厘地避开了。 “什么人?”他爆喝一声,现在正紧急呢,他可没时间浪费,这一击明显不带杀意,估计只是试探性的一击,以那个敌人实力,不可能会这么弱。 然而周围却一片静谧,无人回应,在他的感知里也没有什么异常,可越是这样,反而就越不正常,能避过自己的感官发动攻击,这说明对手怎么也不会比自己弱,于是,他提升了警惕心,也说不定就是敌人呢?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凝聚在了土刺之上,只见上面纹路变换,出现一行行字符,“你妹妹在我手中,如果不想她受到伤害,就到后山来,记住,你要一个人来,否则你妹妹的安全我可不敢保证!” “果然是你!”他朝着四周大声喊道:“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抓我妹妹算什么本事?白废了你这一身实力。” 然而四周却依然空无一人,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魔里亚直欲吐血。 就在这时,土刺上的字体再次变化了,“别白费力气了,你找不到我的,你也不用废话,只需要照我说的做就好了,放下你那点儿小心思吧,你不是刚入了四阶吗?不是正意气风发吗?那就来找我啊!还有,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不要试图去找那个老家伙了,否则你明天就会看见你妹妹的尸体躺在你家门前!” “你敢!”魔里亚目眦欲裂,“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穷尽一生之力,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呦呵!还吓唬我,小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现在该你求着我,若是你再敢多说一句,你面前就会出现一只你妹妹的手,啊不,半只!你信不信?” 魔里亚一脸阴郁的看着,浑身气焰狂涌,但却不再回话。 “这才对嘛!人呐,有时候就该认清现实,大家都很忙的,别浪费时间嘛!” 土刺上的字体快速变化着,“我就是冲你来的,你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导致唯一的亲人逝去吧!我相信你还是有点儿担当的。。” “别废话了,痛快点,你要我怎么做?”魔里亚打断道。 土刺:“。。。” “哈哈哈!好啊,我还真有点欣赏你了,不过现在嘛,你给我一步一步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要再出来,也不要试图求助,我会看着你的,你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说不定都会吓到我啊!毕竟我只是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嘛!至于被吓到的我会干出什么来,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哦!所以现在,你还是回去吧。” 魔里亚咬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给你还不行吗?” 然而土刺上的字体却再没变化,甚至土刺本身都化作一地碎土,很显然对方不想再和自己交流了。 明明四周依旧空无一人,可魔里亚却感觉有一双森森的眸子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他一脸阴郁地一步步往回走去,没办法,魔里丝的生命掌握在对方手中,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一步步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他回到家中,把警惕心提升到了极致,一分一秒的等待着,终于,夜幕降临了。 魔里亚看着四周逐渐浓重的黑暗,心沉到来谷底,他大声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现在还不说吗?” 然而四周却没有回应。 “该死的!”魔里亚一圈砸在墙上,心中再次对自己的弱小感到无比的痛恨,上次他只能无力的看着养父母死在自己的面前,难道今天又要在这里等待魔里丝的逝去吗? “嗯?” 正处在焦急中的魔里亚神色一变,然后身体一晃躲开了脚下突然冒出来的土锥。 这一击虽然突兀,但是攻击前奏却明显无比,甚至他都能感知到那一闪而逝的魔力气息。 相比于伤害,这一击更像是戏谑,更像是在嘲讽。 魔里亚则一脸愤怒,仿佛被激怒的雄狮般狰狞。 土锥上字体显现:“啧啧!演技不错嘛,不过还是有点儿用力过猛了!你应该微微咬牙,然后表现出一丝不甘,一丝怒容才对嘛!” 魔里亚看着浮现的字体,咬了咬牙,眼神一凝重中闪过一丝怒容。 “哎哎~这样才对嘛!” 魔里亚冷声说道:“不要再说这些无用的东西了,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吧。” “呵呵!比我还急啊,行吧,那我就成全你,到后山的海边来吧,记住,要一个人哦!不要让我发现小动作,否则,你懂的!” 魔里亚不敢耽搁一分一秒,快步朝着后山走去,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虽然明知道自己过去凶多吉少,但只要有一丝能救魔里丝的希望,他都不会放过,“至少,要让她活下来吧!”这是魔里亚心中唯一的期望了。 索尔背着轻语,思索着朝着圣桥走去,轻语柔软的枪身随着他的行走摇头晃脑得不像金属所制,倒像根橡皮棒,只见他的脸色化作哀叹,侧头朝背后的枪说道:“我说轻语啊!你能不能长点儿心啊!你瞧瞧别人家的枪,有哪个像你这样顽皮的!我这个做哥哥的就不得不说你几句了,做枪就得要硬,你看看人家风之圣痕,猛吧!你再看看你自己,跟个牛皮棒似的。。哎呦!哎呦!别打了。。” 只见轻语的枪头由左右摇晃变成了前后摇晃,打在索尔的后脑上上砰砰作响。 “我错了,我错了!牛皮棒也很牛皮好吧!哎呦!我错了嘛,别打了,”他摸了摸生疼的后脑勺抽了口冷气道:“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嘛!做枪得有尊严,咱不能给别的枪看轻咯,你说是吧!” “停停停,我不说了好吧,你冷静下,快看那是谁?”索尔伸手停住枪头,眼睛看向迎面走来的少年。 看着快步走来的魔里亚,索尔抬起手刚准备打声招呼,哪成想对方明明已经看见自己,都双眼相对了,还一副视若空气的样子,直直地撞了上来,将他挤到一边,临了还蔑视般‘深深’的与索尔对视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直直的朝前走去。 索尔回头盯住他的背影,有些诧异道:“哎呦,这么傲啦?” 然而对方却对他的话仿若未闻,自顾自地渐行渐远。 索尔只能无奈地朝他走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没礼貌!”撇了撇嘴便离开了。 第三十章洋流中的舞枪者(十) 魔里亚很快到了后山,此时黑夜已经完全降临了,似乎连星星都收敛了自己的光芒,只有月牙的微光还在倔强的照向大地。 他走到树林中的一块儿空地上,微风穿过树林携带着微微的海浪声传到他的耳中,他环顾四周,大声喊道:“我已经来了,你在哪儿?” 然而周围却没有回应。 “不要装神弄鬼了,我已经来了,而且全程都在你的眼中不是吗?我妹妹在哪里?” “呵呵,你有点儿不老实啊!明知道一切都在我眼中,还敢玩这种小动作!”一道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可惜啊,他好像没有看出你的意图呢,哈哈哈哈,不得不说看着你这样不可一世的人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求助的样子,还真是一件令人愉快呢!” “不过愉快归愉快,做错了事情还是得受到惩罚啊!这是你的选择,代价却要由你妹妹来付哦,哈哈哈!” “住手,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不要动她!”少年神色狂怒,宛若一头被侵犯了领土的雄狮,恨不得将敌人撕碎。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呵呵,你看着!” 话音一落,地面就猛地震颤了起来,一座狭窄的土笼从中升起,面容娇嫩的少女双眼微阖被困其中。 “魔里丝!”少年大喊一声,身上血焰翻涌,立马朝着她飞射而去,而笼中的少女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呼喊声,悠悠醒转过来。 “哥哥!”少女略带迷茫的眼睛看向神色焦急地奔向自己的少年。 “魔里丝!”他的神色惊惶,情绪失控,仿佛对他来说某个至关重要的珍宝将要碎裂般,嘴里急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原来我在哥哥的心目中如此重要啊!”这是陷入黑暗前,她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丝念头。 “嗯~”她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略带腥甜的液体直冲口腔,她缓缓低下头来,只见一条带着鲜血的土刺贯穿了她的胸膛,樱红的鲜血溅到了目光呆滞的少年脸上,他伸出的手距离自己只差不过几厘米却仿佛隔着天堑。 少女轻轻一咳,猩红液体就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竭力扯了扯嘴角,朝着少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她还想伸出手抚平少年脸上的皱褶来着,然而无尽的黑暗却已经笼罩了她的视界,她没有机会了。 “魔里丝~” “啧啧!可惜了,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该多好啊,意图没有达到,反而把妹妹搭了进去,何必呢? 他又叹了口气,好像也在为少女的逝去而哀悼:“诶,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一切都按照我说的做不就好了吗?” 少年神情麻木,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过少女的脸庞,生怕惊扰了这沉睡的精灵,少女的脸颊温暖又柔软,正是最稚嫩美好的年纪啊!然而这份美好正在快速她身上溜走,他却无力挽留,也许再过几分钟后少女的身躯就会变得冰冷了,化为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这一刻的魔里亚,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养父母死在他面前时的场景,那催促着他在无数个夜晚疯狂修炼的恐惧与绝望又一次出现了。 “你该死啊!”少年声若蚊蝇,好像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我听不见!”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然而少年却没有再回答,他的神情笼罩在了黑暗中,无人能够看清。 少年仿佛已经完全沉入了妹妹‘死去’的绝望与悲哀中,完全剥离了对这世界的感官,完全没有注意到。。伸向他后颈的黑手。 在白铁所筑的面具下,男人神色嘲讽,好像看到了这世间最让人开心的事情,其实不管魔里亚按没按照他所说的做,少女的结局早已注定,他就是要享受这掌控她人命运的快感,而让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心碎至此不正是他的乐趣所在吗。 他的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了,小菜时间到此为止,现在该上正席了”他眼中闪过一缕猩红的光,其中欲望高涨,充满光辉的未来就在眼前了! 然而正在此时,却有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从跪伏在地的少年那里传来,伴随而来的是那一道将黑夜照亮的璀璨剑光。。。“我说,你该死啊!!” 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绝望哭喊的绵羊了,从那天起,他就立志做一个猛兽,一个强大的猛兽。你也许见过在绝望面前瑟瑟发抖的羊羔,可你见过在绝望面前屈膝的野兽吗?没有,它只会在绝望中露出爪牙,以敌人的骨血来平息心中的疯狂。‘晨曦’就是魔里亚的獠牙,就算是死,他也要含着敌人的血肉而死! “啊!”略显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山林。 绕是反应迅速提起了一丝防备,男人也依旧被这一招所重创,他临时聚起的三道土顿顷刻间就被穿透,好在还是为他争取到了一丝时间,让他得以避开了心脏。 魔里亚打开了牢笼,他折断土刺,轻柔的将少女放在地上,他不敢直接将土刺拔出来,那样做的话无异于猛力将少女往死亡的方向推了一把,那一道巨大的豁口会顷刻断绝她的所有生路,虽然现在希望也不大了,但好歹还是有,只要那个男孩儿能看懂自己眼中的哀求,带上他那位爷爷一起来的话。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争取时间了,‘晨曦’虽然强,但是魔里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从这个人的表现来看,至少也有五阶的实力,能够给他带来创伤已经是最大的成就了。 果然,当剑光散去后,那个男人的身形出现在了魔里亚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依稀能看见对方被贯穿的左胸以及铁面下巴处不断滴落的血水。 “咳咳,你,你这个该死的小畜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铁面男人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愤怒的咆哮。 然而魔里亚却不回答,他提起身体里不过剩下不超过三成的源气,伺机寻找进攻的机会。 男人心中阴郁无比,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居然被这小子重创,差点没直接给自己送走了,“果然不愧为天才,好啊,好啊!”他心中大叫两声好,这样的天才杀起来才痛快嘛! 原本只想抓住他的,可现在他的浓郁杀机已经无法抑制了。 铁面人操控着体内浑厚的土系‘源气’,疯狂灌向脚下的大地,瞬时间地动山摇,方圆二十几米的范围内都开始剧裂震颤,地面甚至滚起波浪般的褶皱,‘地动术’,很简单的名字,却是他踏入六阶之后才掌握的力量,需要绝对雄浑的底气来支持。 二十多米内的树木全部倒塌,地皮卷起米许高的波浪冲向了魔里亚,他还能躲过,但是魔里丝怎么办呢? 于是他转身抱起魔里丝,用力一跳朝着远方跃去。 结果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动术’本就不是以杀伤见长,而是实打实的控制技能,铁面人使用这一招的目的就是逼迫对方起跳来应对,不跳则被控,跳则直接暴露在空中任他攻击,左右都是一死,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魔里亚当然不会不知道,但他只能跳起,被制住绝对是死,在空中则还有翻滚躲避的机会。 铁面下的男人,神色凶残无比,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他早该如此,不然也不至于遭此重创。 他信手一挥,四周的地皮整个翻了起来,掀起漫天沙石,如四道厚重的墙壁封锁了四方,也封锁了他的逃生之路,到这里魔里亚哪里还不明白,这种对自然的影响力可不是五阶能够拥有的,他是六阶。 “棘刺林”铁面人心中大喝一声,这满天土石迅速凝结成数十根土刺,直接以碾压的方式飞刺过去,他要连墙带人一起穿透。 魔里亚见此,心中苦涩,“果然还是低估了对方啊!”,他低头看了看怀中面容安然的少女,艰难一笑,然后提起浑身的源气,在怀中少女身周凝聚出一面血色铠甲,以自己的后背面去对棘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她的前面。 第三十一章洋流中的舞枪者(终) “给我死吧!你这个卑贱的蝼蚁。”铁面人心头的狂怒,唯有将二人撕碎才能平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濒临死镜之时,异变陡生,一道人影从林中冲出,宛如神兵天降,冲破了土墙的封锁,猛然将二人扑开,让土刺群射了个空。 “呼~总算是赶上了!” 其实当时的索尔并没有理解魔里亚眼中的含义,他只是单纯的觉的有些不对劲而已,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确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恳求,而这样一个骄傲又强大的人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待自己呢?不是索尔自视过低,事实就是自己这种大众眼中的‘废物’,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请求的。 在那一瞬间,除了诧异之外,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不过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小疙瘩,在回家的途中,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的离谱,于是嘀咕了声:“还是过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事呢?” 然后他便又转身跟了上来,结果大老远的就看到了一道璀璨的光,以及那天摇地动般的场景。 他急忙像这里靠近,接着就是眼前这一幕了,这数十根土刺要是扎中了,那就不是几个窟窿这么简单了,情急之下,索尔没有思考的时间,一个猛跃,差之毫厘地将二人扑开。 见到刚从危机中脱离出来的魔里亚神情还有些恍惚,索尔大喝一声道:“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话音未落就率先朝着林子里狂奔而去。 反应过来的魔里亚连忙跟上,虽然源气不怎么足了,但是他还有强大的体魄,事实上风之谷这块奇妙的地方,不管是法师还是战士,他们都极为看中身体的锻炼,将体魄视作一切的基础。 铁面人面容扭曲,眼中的杀意凝练到极致:“又来个坏事的,今天不管谁来都要死!” 他双手横举,口中连声喝道:“地刺林,土龙。” 话音落下,索尔他们脚下的大地同时冲起无数根数米长的地刺,逼的他们只能在树上腾跃,完全不敢落地,甚至不能停滞一瞬,起跳过慢的话连人带树都会被无尽土刺穿刺而过。 “轰隆隆隆~” 一条由土石构成的长龙掀起百丈沙尘,朝着三人呼啸而来。 索尔心中焦急不已,“该死的,还差一点儿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完全不给留一丝活路?” 一旁的魔里亚因为源气不足,身上已经多了好几条血流如注的口子,反观索尔却没受什么伤。 心头念头流转间,索尔朝着魔里亚大声喊道:“在陆地上只有死路一条,到海里才有一线生机!我们往海里跑。” 像铁面人这样的土系魔法师,在陆地上的实力要恐怖的多,要不是因为胸口的伤势拖着,估计早就把他们拿下了。 对于魔里亚能以四阶的实力跨越两阶将铁面人重创,索尔心中确实钦佩,要不是此时情势危急,他肯定得膜拜大佬,至于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面对大佬的袭杀吧! 魔里亚此时已经有些疲于应对了,虽能听到他的话,但却无暇多顾,对方能来他心中自然感激,但若是只有他来的话,他倒宁愿索尔没来,因为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白送一条性命而已。 铁面人面容狰狞,犹如恶鬼,这两人就如泥鳅一样,钻来钻去,怎么也抓不住,这让他极怒攻心,而愈发沉闷的胸口也在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对方的那一击,直接打穿了他的左肺,导致现在呼吸极为困难,连反应都慢了不止半拍。 盛怒之下,他选择动用秘法暂时封闭了伤口,而这样做便会留下后患,时间越久,留下的暗伤就越深,甚至以后可能永远都无法修复了。 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杀了这几个小虫子,他誓不为人! 铁面人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那两个蹦跶个不停的小虫子动作在他眼中似乎都慢了下来。 “先杀了你再说,”他狞然一笑,操控着巨大的土龙朝着魔里亚兄妹撞去,如果这一下撞实了,估计两人会直接化为肉泥。 魔里亚只感觉到一道浓重的阴影笼罩了他的身体,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的那一条遮天蔽日般盖下来的土龙。 “终究还是没能救你啊,妹妹!还连累了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如果我不自作聪明的‘看’他一眼,你就不会这样,他也不会牵扯进来了”,魔里亚的头转向索尔,现在他只能以目光来表达心中的歉疚与谢意了。 可当他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干草编织成的鞋底,还有那个半空中蜷腿做蹬状的少年。。 ‘嘭~’ 怀抱着沉眠少女的魔里亚猛的被一脚蹬开了,这一刻,他们中有人要下地狱了,那个人本该是他,可少年却替他走上了死亡之路,只见那一条携带着冲天之势的土龙狠狠撞在了索尔的身上,仓促间他甚至都没能做出防御姿态,纯粹以后背迎接了这灭顶的一击。 “轰” 少年的身躯在土龙面前显得那么渺小,直接被它推着撞进了地里,掀起一股狂风和沙尘。 魔里亚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作最大对手,被族人认定为废物,被自己看不起的少年竟然会为了他做出这种牺牲! 复杂、迷茫、痛苦、甚至是愤怒,种种情绪接踵而至,它们心照不宣地想要让他疯魔。 就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想放下一切冲过去抱着对方同归于尽,即使他连这也做不到,但他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报答索尔了。 可当他作出了决定,臂弯中‘沉甸甸’的重量却又死死的压在他的心头,这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孩儿啊!此刻放下她就等于让她去死,他怎么能这么做。 所以,到底是放下她去为索尔报仇,还是放弃报仇带着她逃走呢?这任何一项决定都会让他愧疚万分,他甚至不能放弃选择,因为那意味着他同时放弃了两个人,也就意味着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他自认为是个不会辜负任何人的男人呐!可现在他却怎么也做不了决定,最剧烈的痛苦,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内心,那是能够将灵魂撕裂的力量。 “弱小,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弱小,父母死在你面前时,你只能绝望的哭喊,妹妹和索尔倒在你面前时你还是只能绝望又无助的看着,你什么都没能改变,你早就该死了,不然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因你而死!” 他心中有个疯狂的声音在咆哮着,它看不起弱者,看不起一切,甚至看不起自己,“让我出去,让我来,让我把他们碾碎,把世界化为焦土!!” 伴随着那个声音的响起,魔里亚干涸的经脉里竟有暗红的源气开始滋生,他的形容变得枯槁,肌肉开始萎缩,仿佛以血肉换取了那暗沉的力量,那是比他的源气还要浓重数倍的力量。 “杀!杀!杀!”,唯有杀戮才能平息他心中的癫狂。 决择悄然而至,他轻柔的将妹妹放在地上如放下一件一触即碎的精美瓷器,暗红色的源气再次覆盖了他的体表,将此时鲜血淋漓,形容枯槁的少年化为恶鬼一般,那双深陷的眼眶里激射出嗜血的光芒。 一切都是因为弱小啊!所以他注定守护不了所爱的人,因为他不够强大,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十次,百次,即使妹妹这次活了下来,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她还会有更多的痛苦,还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所以他要爆发,不仅为了那个少年,而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魔里丝啊!若是上天注定,那今天我们便携手走向灭亡吧!放心,哥哥绝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少年眼中最后的一丝温柔留给了少女,疯狂的意志已经蓄势待发了。 铁面人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感到稍微有些错愕,随即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呵呵!杀了他们俩,我自然会杀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呢?蝼蚁就是蝼蚁,连死亡都是这样渺小而轻巧啊!” 他将目光转向恶鬼般的的少年,面露轻蔑,“不跑了吗?也好,还能为我节省一点时间!去死吧,小崽子们!” 只见他抬起手,又一道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土龙从地上升起了,沉重的气息蔓延开来,他狞声道:“就以同样的方式将你们送葬吧!去吧,土龙!” 汹涌的源气在魔里亚手中凝聚成一把暗红色长剑,这一次他将以剑来施展‘晨曦’,就算是死也要绽放最辉煌的一剑,战斗仿佛一触即发。 “哗啦啦~” 就在这时,一阵土石翻滚的声音传来,其中混杂着少年轻微的咳嗽声,将场上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 魔里亚有些呆滞的看向那个缓缓站起来的少年,心中惊愕:“你,你没死?” 铁面人同样目瞪口呆,朝着索尔狂喊道:“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死!怎么可能!” 索尔拍了拍胸部的灰尘,用好像连自己都很惊异的语气说道:“对啊!我没死啊!”说完还很欠的原地跳了跳,以表示自己秋毫无损。 他是真没想到,把魔里亚兄妹推开完全就是他下意识的行为,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样,直到土龙临体之际,他心中才叫喊道:“吾命休矣!”。 可土龙撞击到他的一瞬间竟然由坚如磐石变成了一盘散沙般,仿佛聚集它的魔力顷刻间消失无影,也就是说索尔只是承受了沙土的冲击力,而没有受到坚硬土龙的冲击,这对经历过地狱训练的他来说并非不可接受,当然有些难受是避免不了的,毕竟谁被‘活埋’了都会难受嘛。 索尔心中明了,这是自己的特殊体质救了他一命啊,心说:“看来也不见得就都是坏事嘛!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他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呆愣着的魔里亚,心中狂呼:“带不动”,然后挤眉弄眼地让他带着魔里丝快跑。 对面铁面人面具下,面色铁青,和铁青的面具竟无两样,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等他气急败坏地操纵起土龙来,却发现对方已经趁机跑远了。 只听他咬牙切齿道:“小崽子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索尔来不急疑惑为什么魔里亚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拿出一瓶药剂来。 这是由特斯坦长老调配,当他在重力石阵中修炼至重伤时使用的,效果极强,好在瓶子坚挺,没有被土龙砸碎,也不管会有什么副作用了,就强行给魔里丝灌了下去,毕竟眼看着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就要香消玉殒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嘛!“咳咳”,用这个词来形容少女好像不太妥当,但也是一个道理。 后方土龙碾压着山林飞速靠近,如天崩地裂,若是再被追到的话,索尔还不好说,但魔里亚兄妹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小兔崽子,我不知道你是使了什么妖法,居然能从我的土龙之下毫发无损的出来,但是今天,你们必死无疑!”铁面人放声咆哮,土龙也在这一刻赶到。 “拿命来!” “轰隆隆~”,土龙再次携带着大山一样的气势撞来,魔里亚见此,正欲把妹妹交给索尔,自己前去阻挡时,索尔竟然直接回头一拳锤在了土龙之上,微弱的月光下,渺小的少年与庞大的土龙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正当铁面人以为索尔就要在这一击之下化为肉酱时,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出现了,庞大的土龙竟然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化为漫天浮沉,而对方却毫发无伤,甚至还借力往前窜出一大步。 “这不可能!”他失声大喊。一个公认的废物怎么会拥有恐怖如斯的力量。 而在他失神间,三人已经冲出了山崖,朝着海中一跃而下,“不,不,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存在,拥有毁灭土龙的力量也就意味着他能与自己抗衡,他何必一直逃呢?这说明那种力量要么有使用限制,要么存在巨大的弱点,”铁面人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 他狞声道:“跑?往哪儿跑,你们以为跑下海就安全了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妄言!” 如果他还是五阶,那么他绝不敢追到海里去,谁知道对方有什么诡计在等着他,可现在不同了,作为风之谷强者与弱者的分界线,六阶的力量几乎质变,和五阶的自己比起来,这简直是神明般的力量。 于是他纵身一跃,催动浑厚的源气,极速拉近着双方的距离,终于,他追到了。 “我看你们这下往哪儿跑。拿命来!”他手持长剑,含恨一斩而下,这一剑斩开了水的阻隔,携带着将身前的一切斩碎的气势汹汹而来,然而这股气势却在索尔这里被生生扼住,就像是乡间的恶霸大鹅被轻易地扼住了命运的脖颈。 “我的天,连剑气都能崩碎!”索尔心中狂呼,自己这体质竟然如此恐怖,葬送了他玄妙之路的同时,也阻断了玄妙伤害他的途径,除了剑气携带的极速风压给他的手上增添了两道血痕,这愤怒的一剑简直毫无建树。 铁面之下的男人见到这一幕,气的青筋暴起,心中狂骂,然而事实已然如此,六阶的力量竟然在一个废物手中折戟。 心中的盛怒无法言说,于是便将疯狂斥诸于剑,铁面人踏浪而来,势如彗星,就算索尔拥有禁魔之躯,可这种在六阶力量加持下的纯粹剑招,任他再怎么取巧,也根本不可能挡住。然而面对这绝境,少年却嘴角一扯,他看了看钻出夜幕的月牙,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时间到了!” “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风之谷,最终化为一个巨大的球型领域,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这看似柔和的波动却拥有着玄妙至极的力量,以蛮横的姿态横扫了范围内的一切神异,成为了他的救命稻草。 ‘禁魔法阵’,老盖里数十年如一日,在每个晚上,同一个时间开启,雷打不动,而生活在圣桥尽头的索尔早已将它开启的时间烂熟于心,这正是他所等待的翻盘时机。 铁面人体内的源气正汹涌流转着,此刻却被这一阵波动猛然遏制,让他忍不住吐出一口逆血来,同时因为失去了对源气的掌控,被压制的伤势再次爆发了。 “啊!!!该死的怎么会在这时候。”他此刻只觉得憋屈无比,仿佛一切都在和他作对般。 现在局势陡然逆转,该轮到他去面对对方的攻势了。 索尔挺枪而上,朝着铁面人突刺而去,他只得强忍疼痛,挥剑拦截。 “该死的小崽子,简直不自量力,六阶所带来的提升可不只是源气上的,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他在心中咆哮着。 “嗤~”然而意外的事情又出现了,他的剑拦在枪头下方的杆上,原以为能将其格挡开来,可没想到这枪头竟然弯曲成诡异的形状宛如灵蛇,纵然身躯已弯,可枪头却如‘蛇头’一般兀自朝着他的胸口咬来,他急忙侧身躲避,然而终究差了一些,枪刃在他的胸口横划出一条血口,然后索尔又瞬势一甩,枪身又打在他的胸腔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枪?”他憋屈的大喊道。 “要你命的枪!”索尔一身冷喝,他心中似乎抓住了什么,可这感觉又有些模糊,于是他脚下踩水,上半身浮出水面,继续发动攻击。 铁面人只得快速后退,这小子身上处处透着诡异,他不敢再轻易接枪了。 “别跑!”此时的索尔只觉得无比的畅快,平日里总是与他作对的轻语此刻竟然发挥了奇效,打的对方节节败退,这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索尔感觉脑海中灵光乍现,一向不听使唤的轻语仿佛都得心应手了起来,他心中振奋道:“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哈哈哈!”他的攻势愈发勇猛了,如痛打落水狗一般,打的对方浑身是伤。 而铁面人心中的那股无名火也已经燃烧到了极致,这种被一个‘废物’压着打却无法反击的感觉让他几欲吐血。 “混账东西,我若是不受伤,也轮得到你在这儿撒野!”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已经失败了,他太自大了,踏入六阶之后就不再如过去般谨慎,不然也不至于遭受重创,留下后患,以至于处处受制,造成如今这般局面。 索尔讥讽笑道:“六阶被四阶伤成这样,还好意思说!你脸呢?哦对了,你这种躲在面具后不敢见人的东西没脸可言,长的丑也不能算是你的错,你妈辛辛苦苦把你生出来,可能就是为了让她丢人的吧!” 听着索尔刻薄的话语,铁面人一张脸皮扭曲到了极致,当真丑不可言,忍不住又是一口老血呕出,“啊!你这该死的贱种,今日之耻,来日定当百倍奉还,你给我等着!”留下一句狠话,他猛扎进了幽深的海里,借着夜幕的掩护很快消失无影。 “别跑啊,老贼!”索尔大喊,然而对方却头也不回,他面露轻蔑,“这就是六阶!简直丢人啊!被这么骂都不生气,不还口也不还手,也不知该说你能忍呢,还是说你胆小呢!” 余兴未消的索尔一脸的不过瘾,憋屈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可以发泄一次,可对方居然跑了! 他摸了摸轻语银白的枪身,顿觉心中豪情万丈,没想到初战就告捷,而且对方还是六阶强者,虽然取了巧,但那毕竟还是六阶啊!在整个风之谷都是有数的强者啊!这让他怎么能不兴奋呢? 好在他很快就从兴奋中摆脱了出来,路还很长,一点点成就并不值得沾沾自喜,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拯救魔里丝的生命,浪费的每一秒都是在纵容她的死去。 于是他急忙掉头,朝着兄妹俩所在的方向游去。 第三十二章覆海(一) “索尔,你没事吧!”温柔清雅的少女有些焦急的发问,连续不断的奔跑让她忍不住有些气喘。 索尔迎上前来揉了揉少女柔软的金发,微微一笑道:“当然没事啦,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少女看起来依旧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他抢先说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啊!最近修炼很幸苦吗?” 少女虽然强装平静,可脸上却露出难掩的疲态,一双清丽的大眼睛都有些黯淡了。 索尔有些心疼的捏了捏莉莲的脸颊,带着些责怪地说道:“修炼归修炼,但也要注意休息啊!你看你现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挂着两个黑眼圈跟个小熊猫似的。” 莉莲脸色微红,有些气道:“明明是我来问你,倒反过来让你说我了!” “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为什么会遭到六阶强者的袭击呢?而且被那种级别的强者攻击又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呢!还有。。。你,你笑什么啊?快说啊!”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的少年,莉莲有些急了。 索尔看着急的快要哭了得少女,内心温暖无比,他伸出手捏了捏少女的鼻翼,只能报喜不报忧地把事情的经过再次陈述了一遍,可即使是这样,少女的心依然是一上一下的。 “你是说对方其实是针对魔里亚兄妹的,你只是过去帮忙?你是笨蛋吗!面对那种强者你应该去找盖里爷爷,找长老们啊!你那样莽撞的跑过去不仅可能救不了他们,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少女一脸气结的看着索尔,他就不能动动脑子吗?要是长老们出手,估计那个人早就伏法了。 他赶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啦,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那个敌人简直就是个笨蛋嘛!空有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莉莲简直不敢相信,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他居然还嘲笑敌人笨,这心是有多大,她在心中吐槽道:“幸好他笨吧!不然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想到这里莉莲又有些担忧的说道:“可现在对方逃走了,要是他回来报复怎么办呀!” 索尔使劲儿拍了拍胸脯,闷闷作响,神情傲然道:“放心吧!他下一次要是再敢来,我绝对让他有来无回。 少女闻言气道:“你还在逞强!对方可是六阶强者啊!这一次有惊无险已经是侥幸了,你真以为对方是泥捏的吗?” 索尔看着有些生气的少女,急忙改口,换上一脸讪笑的表情说道:“唉~,好吧!好吧!什么都被你看穿了,我坦白,如果他敢来的话,是盖里爷爷绝对会让他有来无回啦。” “盖里爷爷一向最关心还未成长起来的孩子们了,昨晚那个铁面人的行为让他火冒三丈,你是不知道,盖里爷爷来的时候差点儿直接跟厄加斯长老打起来啊。”说到这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盖里爷爷平常总是一副温和慈祥的做派,怎么一到厄加斯长老这儿脾气就来了呢? 然后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当然有自知之明了,就这点实力,估计人家只要稍微正视一点儿,我直接就没了,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会逞强的!” 听他这么说,少女终于松了口气,被一个六阶强者惦记绝可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但好在有盖里爷爷在,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基本上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这时莉莲才注意到一旁沉默的魔里亚,他整个人看起来枯槁无比,完全不像从前一样精神奕奕,曾经那双锋利无比的眼睛也变得迷茫了。 她又看了眼紧闭的石门,有些担忧的朝索尔问道,“现在魔里丝怎么样了?” 索尔摇了摇头道:“还不清楚,不过有各位长老出手,应该没什么大事。” “好可怜啊!”少女对魔里丝的遭遇感到怜悯,又有些气愤,“那个人心思好歹毒啊!居然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下如此重手。” 索尔一脸凝重地说道:“这是一起极为恶劣的事件,长久以来,风之谷虽然一直存在竞争关系,但也很少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这次的事情绝不会轻易了断了,长老们肯定会彻查”。 “在打斗的过程中那个人还受了重创,想必很快就能找出来的。” 莉莲点了点头道:“那样再好不过了,真不敢相信,这片美丽的山谷里居然会有这种人存在,”她有些怜悯地看了眼一旁沉默的魔里亚,心中为他难过,“眼看着亲生妹妹倒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一定很痛苦吧!” 她并不打算过去安慰,真正的痛苦绝不是一句安慰的话能够解决的,而且以他这样高傲的性格,哪怕是死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怜悯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来,却发现索尔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虽然是很亲密的伙伴,可少女薄嫩的脸皮依然经不住这么直白的目光。 少年却只是直直的盯着少女,不发一言,正当她感到招架不住的时候,脑门儿忽的一疼。 “哎呦!你干嘛打我啊?”少女一脸痛苦的摸着脑门儿。 索尔反问道:“你说我干嘛打你?” “盖里爷爷都告诉我了,说你为了修炼,简直连命都不要了,你见过谁像你这样修炼的?”少年脸上充满了怒气,头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莉莲说话。 少女心说:“谁像我?那个人不就在我面前吗?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心里虽然不服,但是面上却是一副老实巴交,接受批评的样子。 “还给我装可怜,你那点儿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肯定又在编排我呢吧!”少年一脸哼哼道。 少女撇了撇嘴:“就你知道!” 对于这个看似柔软实则刚强的少女,索尔也十分无奈,只能作出一副严肃至极的样子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睡觉,不睡到天黑不许醒!” 少女一脸震惊,“什么?现在回去睡?还要睡到天黑!” “可天才刚亮啊,正是修炼的好时。。。哎呦!别打我了,我听你的。”看着又一次提起右手做弹指状的索尔,少女终于还是捂着额头屈服了。 索尔不依不饶的说道:“这还差不多!赶紧回去休息,以后修炼也要注意啊!不可以像之前一样了。” “盖里爷爷多大年纪了,还这么麻烦他,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着想啊!到时候我可是会找盖里爷爷询问情况的,要是让我知道你胡来,哼哼!”他朝着少女吹了吹拳头。 然后又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神气的样子说道:“你看看我,天天修炼的轻松一点儿,精神头多好!” 少女听到这里,面上小鸡啄米一样头点个不停,心里却翻了翻白眼,“像你一样修炼?那我不早就没了,还有机会在这你听你瞎白话?” 接着她就被索尔推走了,在他的目光‘护送’下回到了家中,看着自己那个柔软的小床,她终于忍不住了。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势不可挡,这段时间她实在太累了,当紧绷的心弦缓和下来,少女迅速地进入了梦乡,她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三十三章覆海(二)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把挂在墙上的竖琴,木床上的被褥铺盖地整整齐齐,竖琴也端正的挂在床对面墙上的正中央,这里的一切搭配都显得极为简朴却又十分端正。 石屋里的其它房间包括客厅里都没有人,所有人都离开了,整个石屋里显得格外的安静,就像往常一样,可就在这时,一道铁面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竖琴所在的房间之内。 他身上有数十处创口,让他整个人几乎体无完肤,看起来狰狞又可怖,然而这些伤口只不过看起来严重而已,说白了只是些皮外伤,除了让他显得有些狼狈外别无他用,真正让他痛苦不堪且虚弱至此的是他左肺的那一处贯穿伤,打穿了他的左肺,让他呼吸困难,再加上曾使用秘法压制,现在反噬来了,这剧烈的痛苦,让他几欲昏睡。 他咬了咬牙,脱下身上的衣衫,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身躯,这些伤口已经被海水泡的发白了,大量的失血让这些伤处毫无血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坏死的烂肉。 他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个个小瓶子来放在地上,很难想像这么小的布袋是怎么装下这些瓶瓶罐罐的,他拿起几个瓶子直接朝嘴里灌进去,剩下的也跟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洒,直到所有的瓶子都空了才停下来。 接着用白布将伤口逐一包扎起来,这些药物会逐渐将他治愈,但肯定会留下明显的伤疤,现在风之谷的长老们估计已经开始严查了,而且很快就会找到他,到时候就算是天神下凡估计也保不住他的性命,“盖里那个老家伙大概会活撕了自己吧!”他心中艰难的想到。 如此紧迫的处境让他心中阴郁不已,面具下的脸上挂着恍如恶鬼般的狰狞。 “这个该死的贱种坏我好事,就跟你混账父亲一样都该被碎尸万段!”他心中怒骂着,脱下了白铁所铸的面具,而这张看似宗正却含着化不开般阴郁的脸不是卡赞又能是谁! 过去的卡赞不清楚盖里这个老东西拥有着怎样的力量,可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绝对无法逾越的鸿沟,是再多低阶的人加起来也无法撼动的巨峰,唯有同阶的存在才能和他掰一掰手腕。 现在想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现在人群里就能挑战对方的自己是多么可笑啊!在对方眼里自己就和一个蹦跶正欢的跳蚤是同一级别吧! “你们都该死啊!”卡赞的心中憋屈不已,可除了深深的无力感,他实在无法获得别的什么了? “砰砰砰~”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吓得他猛然一个激灵,颤抖的双手甚至连刚换上衣服的系带都系不住,好不容易把它弄好了,强打起精神,竭力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走向大门处,躲是躲不开的,对方肯定已经感知到他了,越躲越显得心虚。 他心中彷徨无比,“怎么办,该怎么办,死定了,特么的我死定啦!” 卡赞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向大门,那个自己曾经打开过无数次的门,这次却仿佛重若千钧,又好像门的另一边就是地狱! 然而不管门有多重,后面有什么,他都必须打开了,混过去就能活,混不过去就得死。 “吱~” 终于,门开了,然而迎面而来的不是昏暗和硫磺味,反而是清晨和煦的日光,这让他不自觉的提起手遮住了眼睛。 “嘿!卡赞,现在才起来吗?你还是这么懒啊!看看现在都什么时间了?”阳光下的男人一脸我们很熟悉的样子,上来就是一掌拍在卡赞刚刚敷上药疼痛依然未消的左肩上,让他忍不住一个趔踞几乎坐倒在地。 这一掌拍得卡赞有些蒙了,“怎么,上来就动手吗?这么快就确定我了!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再然后熟悉的声音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咦,不是长老的声音,这是。。罗斯的声音!” 男人有些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咦,卡赞,你怎么回事儿,我没怎么用力啊,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反应过来的卡赞赶忙站起来,然后一脸若无其事的说道:“哪有啊,我只是刚起床,还没完全醒过来而已,哈哈哈!” 卡赞接着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你一个人来的吗?”一边说他还一边左顾右盼看看周围。 罗斯笑着回答道:“当然只有我一个人啦,还有谁会这么早来找你啊!”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进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卡赞眼中闪过的那一缕诡异的光。 罗斯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其实我是来像你道歉的,上次观看两位长老对战的时候,是我说错话了,很抱歉。。。” 卡赞依旧谨慎的四顾周围,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在,确认没人之后,他关上了大门。 “真的很抱歉啊,我以为我们只是平常一样开玩笑而已,没想到会伤到你啊,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毕竟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嘛!”罗斯真诚的道歉,希望获得他的谅解。 卡赞朝他点了点头道:“当然没问题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就原谅你了。” 罗斯闻言一脸喜悦,“哦?什么事,你说吧,我一定做到。” “把你的命借我用一下!” 罗斯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卡赞嘴角掀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猩红的光芒逐渐盛放:“我说,让我借你的命一用!” 话音未落,汹涌的红芒从卡赞眼中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凝聚,仿佛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恶魔,在罗斯绝望的眼神中一口将他吞下,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急发出,就直接消失无影,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般。 卡赞一脸享受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力量往体内狂涌的快感以及那股注入他几乎枯竭般身体里的勃勃生机。 他仿佛意犹未尽般舔了舔嘴唇,嘴里发出阵阵舒适的**:“啊,这就是吞噬的快感啊!真让人沉醉,难以自持啊!” 卡赞呵呵一笑,自语道:“我的‘挚友’啊,相信你也一定愿意帮我度过此劫吧!放心,你不会孤单的,你的妻女我很快就会送下去与你作伴的,安心的等着吧!” 语罢,卡赞再次脱下衣衫,褪去包扎的白布,露出了下面白皙的皮肤,他看着这如新生婴儿般细嫩的血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现在危机解除了,唯一的后患就是罗斯的妻女,杀了她们,那么一切证据都将消失无影!桀桀!”卡赞的双瞳完全化作猩红色,吞噬了人类,自己的好朋友后,他居然毫无愧疚以及恶心感,甚至现在还要去杀死他的妻儿,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若是换做以往的他,肯定会极为惊恐,可现在,他只觉得万分沉醉! 第三十四章覆海(三) 索尔紧闭双眼,手持银枪站在山巅,古老而低沉的风声穿过了境界的封锁传到这里,从风暴之境回来之后这么久,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若不是他背后的影像还在诉说着那段经历的真实,索尔还真以为那是一场梦呢? 他架马横枪,开始演练基础四式,枪杆上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介乎于昨夜得心应手与往日难以控制之间。 “刺、挑、横、劈”,然而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获得与铁面人对战时的感觉,仿佛有一道墙壁阻隔在索尔与轻语之间。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气磊,不急躁,这些让人停滞不前的情绪都在和轻语的磨合里逐渐磨灭了,让他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心态。 可想到近日的经历,少年还是不由得心乱如麻,动作开始扭曲变形。 那个少女才十四岁啊!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然而现在却紧闭双眼躺在冻结的房间里,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并没有死去,却也无法醒来,一切冻结在这最美好的年华里。“也许自己早点到或者直接找到长老请求帮助的话,结果会不一样吧!”少年的心中难免如此想着,每当这想法出现时,他的内心都会如经受鼓锤般沉闷。 索尔竖直长枪,以额抵之,心中波涛翻涌,这是他头一次对一个人感到如此愤怒,甚至有森森杀意在心中酝酿,“等着吧,等着我亲手将枪尖送进你的胸膛!” 他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头朝下直直的冲入大海,也许洋流能帮助他抓住那一丝契机! 卡赞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面容肃穆的长老们,厄加斯长老挺立在他们的最前方,雷霆般犀利的双目审视着下方的强者们,此刻风之谷所有六阶以上的强者都已经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内心,而对这超强者的恐惧则化作如山般的压力落在众人身上。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吗?躲过去,就安全了。”卡赞心中略带惧意地说着,面上却如其他人一般竭力保持镇静。 厄加斯长老始终不语,只是冰冷的看着,给场下众人施加着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终于,就在人们逐渐汗流浃背的时候,他说话了,声音如凛冬的寒风般刺骨,透露出一丝被刻意压抑着的愤怒:“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竟然会对一个孩子,对一个承载着风之谷未来希望的种子下手!但我知道,那个人就在这里,就在人群中,他是你们其中的一个。” 他的目光如电,投射到众人身上,让众人心生胆寒,头皮发麻,他们在心中狂骂着那个破坏了风之谷默认规则的混蛋。 风之谷并不是什么圣洁,祥和的圣地,这世上也没有绝对的安宁之地,人类无法被看透的内心是阴暗最完美的庇护所,只要有人心所在,就会有阴暗滋生,就会有仇怨,有争斗。 这里并不禁止争斗,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实力,当双方争执无法调节的时候,一分胜负甚至决出生死,并非不被允许。 事实上风之谷每年都有一些人因此而死,大家也已经习惯了,但唯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那就是祸不及家人,更不及老弱妇孺,如果有人胆敢违背,必将倾风之谷一谷之力施以惩戒。 厄加斯长老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其中雷霆般的震怒已经蓄势待发:“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两个亟待成长的幼苗,他们的父亲为了风之谷的自由献出了宝贵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噩梦般的海域,他们本该享受我们所有人的爱护,茁壮成长,然而现实竟让人心寒至此,他们的女儿现在却躺在冰冷刺骨的室内,浪费着本该活力四射的珍贵年华!” 他接着道:“你们都是风之谷的强者,拥有自己的尊严,我很尊重你们,但现在有比之更为重要的东西出现了,那就是对已逝英雄的尊敬。” “我知道你们可能心有不服,但是此刻在我心中,一切都要为它让路,否则就是与我为敌,与长老会为敌!” “现在,所有女性跟随帕梅拉长老去另一间密室,所有男性不得离开准备接受检查” 对于厄加斯长老的强制要求,纵使心中憋屈无比,众人也只能照办了,虽然他平常并不总是这般强硬,但当他发怒的时候亦无人敢迎其锋,毕竟对方可是活着的传奇啊! 看着周围的人们一个个嘴上反抗,身体顺服的样子,卡赞也不犹豫,迅速地脱下了上衣,虽然对于这些所谓的强者面对更强者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姿态嗤之以鼻,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他现在也是其中一员。 众长老的精神力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然而他们的表情却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阴郁,因为这里竟无一人符合魔里亚他们所描绘的特征,这让他们的心沉入了谷底。 厄加斯长老脸色不变,即使看遍所有人都无法发现对方,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冷静,他将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收之眼底,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卡赞同样装作一副心有不满的模样,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模一样,他身上的伤口早就消失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这让他心中微微有些得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就把他揪出来?简直白日做梦!” 场面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帕梅拉长老带着女性强者们归来,冲着厄加斯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众人才开始逐渐躁动,议论纷纷起来。 “您让我们配合的,我们都照做了,如果这里并没有您要找的人的话,您不觉得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对啊!罪犯又不是我们,您这样做不觉得有点儿不尊重我们吗?” “是啊,是啊!。。。” “肃静!”特斯坦长老猛地一声怒喝,雄浑的声音让这屋子都为之一震,这才让下面的众人连忙闭上了嘴,忍下心中的愉快,不敢再多话。 只要他们不是最强者,那么即使有再多的不满他们也只能忍着,这就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真谛。 厄加斯长老继续说道:“我们自然是尊重各位的,还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最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完美的交代,毕竟,没有谁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却早已通过精神力的桥梁同诸位长老交谈了起来。 帕梅拉长老有些疑惑道:“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他真不在这儿,杀手另有其人?” 特斯坦长老对此表示认同,“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他很有可能隐藏实力藏在外面,而且当时情况紧急,索尔他们完全有可能错误的估计了对方的实力,毕竟他们中最强的魔里亚也不过才四阶而已,不是我瞧不起谁,阶级的碾压,我们比谁都清楚,就凭他们的力量,怎么可能将六阶强者击退呢?” 提斯坦长老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二位长老所说有理,而且在坐的这些人都是族中的强者,未来的顶梁柱,他们的情绪,我们还是应该稍微顾及一下的,毕竟如今 形势危急啊!” 厄加斯长老当然很清楚现下的情况,但他同样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人就在这里,正用那带着嘲弄的眼光看着他,看着束手无策的众人。 一个会对孩子出手的人能有什么崇高的理想,那不过是个被压迫至心理畸形的可怜虫罢了,他很了解这些人的心态,沉默的表象下隐藏着烈火,嫉妒强者力量的同时又有些孤芳自赏,觉的只有自己看破红尘。 看着比自己强大得多的人吃瘪对他来说一定是件不可忽略的趣事吧! 第三十五章覆海(四) 厄加斯沉思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在过去的他眼中,正义是真理,是一切,所有的东西都要为它让道,若不用对方的血来洗枪,他将会彻夜难眠。 然而今天他的决定却是暂且搁置,等待更好的时机,虽然明知道时间拖的越久,抓住他的几率就越低,但是现在的他必须将风之谷的安定放在第一位,而面前的这些人就是风之谷的基石,他们的动摇也就意味着风之谷的动乱,他不能够再随心所欲了。 于是他沉默的看着他们离去,就像在看着逐渐远去的自己,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内心的情绪。 众长老没有多言,实际上这也是他们的意志,揪出敌人可以缓缓图之,但风之谷的巨震却已经近在眼前了。 “厄加斯长老,现在风之谷的处境究竟如何了?”特斯坦长老肃然问道。 厄加斯长老收回了目光,转身面向众位长老,面色逐渐凝重,仿佛如临大敌一般。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得众长老神色大变,“它们来了!” 距离风之谷东海岸数百米远的海面上如往常一样风平浪静,时不时有海鸟窜进海里,每次出来时嘴里都衔着鱼儿,百发百中。 一只白鸥悠悠在空中徘徊,不断改变瞳孔焦距以寻找海中鱼儿,终于,它锁定了目标,那是一只青鱼,身体肥厚润泽,正在海面下悠然闲逛,这是它往日最爱的鱼种,既好吃,又好抓。 当它锁定目标之后,一切都变了,它是那么的专注且高效,就像经验丰富的猎手,例无虚发。 它化作利箭朝着青鱼激射而去,从它动身的一刻开始,猎物就已经是它的囊中之物了,那游鱼该感恩它留给它生命的最后几秒。 “唰!”它来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然而这次的结果却前所未有,它失手了,不是因为角度或者时机没有找好,而是因为,就在如水的前一刻,它感知到了莫大的威胁,像是水面下有个吞噬一切的巨兽,正虎视眈眈,口舌生津的等待它降临,天生的警惕性迫使它调转箭头,迅速朝着风之谷飞去,叫声失措而惊惶,周围同样惊慌的同伴们映证了它的警觉。 就在此时,海面下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迅速膨胀为一团墨影,迅速冲向海面。 “噗~~”,清静的海面猛地突起,掀起一片巨大的水幕,当它破裂,其下那个数米长的狰狞恶兽浮现其上,它的头大如车轮,嘴巴横跨整张脸,里面白森森的长牙凌厉如刀刃,想必分金断石不在话下。 然而这狰狞恶兽却不动弹,旁边的海水也迅速变得猩红,它死了,被一杆银白长枪穿透了头颅,一击致命,死的应该很安详。 忽然,枪头猛地下沉,掀起一阵血雾来,**上身的少年破水而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呼~呼~,爽啊,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起来,刚才在深海里与这恶兽搏击其实并不轻松,好在最后他依然有惊无险地将它拿下了。 他拍了拍大鱼的脑袋,笑道:“你再狂啊!再跑啊!再来咬我啊!现在怎么不动了?” “轻语,多亏了你啊!要是被这东西咬上一嘴,怕是下半生的幸福就没咯!”少年一脸感激的摸了摸手中长枪,想到刚才的经历,他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其实这大鱼实力并不多强,但在海里是它的主场,实力翻了数倍,要不是索尔还算熟知水性,加上对轻语的使用愈发娴熟,那一口估计已经将他一分为二了。 一阵阵水花激射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像是鱼群跃击水面的声音,索尔起初并不怎么在意,这丰富的鱼群象征着风之谷的富饶,能够作为储备食物养活族人们很长一段时间,想到这里,他心中忍不住明朗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今年该是个丰饶的年份啊!” 他慢悠悠地转身,朝着风之谷游去,心中回想着刚才用枪时的感觉,那种如臂如使得顺畅感,简直让人沉醉。 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沉闷,像是暴雨激打水面般急促,又像是千军万马踏浪而来般的猛烈,这让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而正是这一眼,让他亡魂皆冒,闷头便朝着风之谷直冲而去,口中狂呼:“夭寿啦!这样搞,还让不让人活了!” 只见身后千米远处,青鱼、白鲷鱼、蓝枪鱼等等鱼群汇作一团,化为一阵汹涌的鱼浪争先恐后的向着索尔扑来,对他来说这些鱼类都还好说,绵羊终归是绵羊,任你汇集起再大的团体也无法与猛虎争锋。 真正可怕的是它们身后的那些家伙们,它们形貌各异,狰狞可怖的庞大恶兽汇成大军汹涌而来,其中就有不少与索尔所杀的怪鱼外表相似的家伙,它们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还有仿佛要将一切搅碎在利齿丛刃中般的气势,汹涌而来。别说是猛虎了,即使是巨龙估计也要避其锋芒吧!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它们不是独行生物,一见面就要掐个你死我活的吗?现在怎么一股脑儿的全来了,而且看起来还相处的很和谐的样子?”索尔一脸震惊,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这不寻常的一幕背后隐藏着的又该是怎样的危机! 他无暇多顾,危机越来越近了,他必须将所有气力投入逃跑中去,被这些东西的追上的话,除了死无全尸外,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下场了。 索尔将双手双脚舞的飞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游得这么快,只用了十数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抵达了东海岸。 “自己的游泳技术倒是提升了不少啊!”他心中自嘲一笑,这时才有闲心观察起了身后的景象来。 “这是。。联合捕猎行动?”他有些疑惑道。 还能用什么来解释目前的状况呢?推着这些智慧低下的怪鱼行动的因素,除了繁衍后代之外,就是填补肚子了,现在正值初秋,还没到万物繁衍生息的时节,所以它们集体行动的唯一原因应该就是前方的鱼群吧! 索尔心中为鱼群默哀三秒,按照后方怪鱼的密集程度,这些鱼到最后恐怕连渣都不会剩下吧!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惊愕不已,“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怪鱼竟然与鱼群‘和平’共处了!老鼠怎么会和猫共处一室呢?现在这场景岂不是与之一个道理。 他有些习惯性的挠了挠后脑下三寸,每当出现难以理解或者让他极其惊愕的事情时,他总会如此。 怪鱼与鱼群挤在岸边,将这沿岸的海域都变成了黑灰色,就像是无数块城砖累积成的‘地基’,“也不是为了吃,那又是因为什么?”索尔心中疑惑,索性原地坐下,观摩这难得一见的奇异景象。 鱼群越来越乱了,挣扎着往前挤,像是极力躲避着什么,可大海的边界线已经到了,任它们竭尽全力也无法突破海与地的界限,这是自然的法则。 忽然间,它们静止了下来,就像沸腾的水面停止了出泡,它们放弃挣扎了,索尔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发现海岸线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后移,带着黑色的‘地基’,淌回深海。 “退潮了?可这未免也退的太快了吧!”他喃喃自语道,黄白色的海床上,来不急随着海水远去的虾蟹还在地上挣扎着,这一连串的怪事让他心中无比烦躁,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索尔嘴唇微张,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瞪大双目看着眼前的巨大空地,数个呼吸前,这里还被海水填满着,现在却已是一片空无。无端退潮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可眼前这种程度的退潮他却闻所未闻。 他心中对于自己的预测微微有些恐惧,海啸对这片山谷来说是常有之事,这里是受风神眷顾之地,人人皆是超凡,虽不能说有多强大,但应对小灾小难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就怕这海域里的禁忌存在,也随之而来啊! 而现实就是这样,你怕什么,它偏偏就来什么,索尔的修炼是全方位的提升,也包括感官,这让他在没有障碍的地带,即使隔着几公里远也能看清一个人的面貌,听清他的声音,堪称人型雷达,而现在这项能力派上用场了。 在他骇然的目光中,遥远处原本平静的海平线竟然开始动摇,然后迅速拔升到惊人的高度,如一道巨峰拔地而起,携带着沛然莫测的威能朝着风之谷碾压过来,索尔双腿有些发颤,这下鱼群的异样终于能解释了,它们既不是为了繁衍,也不是为了食物,而是因为恐惧啊!只有对同一样事物的恐惧才能让它们忘却种族的界限,那就是死亡!可又是什么存在能让它们畏惧至此呢?索尔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深重。 第三十六章覆海(五) 风之谷内的一处高坡上坐落着一座石屋,它秉承着风之谷一贯的简约风格,外观看起来朴实无华,可又给人一种极为舒适,匠心独具的感觉。 “吱呀~” 大门由内而外地打开,一个面容温雅的少女带着些睡眼朦胧的感觉走了出来,慵懒的舒展了一下身躯,柔美的曲线显露无疑。 “睡了一个好觉,浑身都舒坦呐!”少女满足自语,这一觉绝对是这数月以来,她睡过最舒心,最深沉的一觉了,仿佛一切烦恼与担忧都被抛诸脑外,唯有丝丝甜美深入了她的梦乡。 “也不知道索尔怎么样了,他应该又在修炼吧?” 这呆子天天就只顾着修炼,完全没有不留休息的时间,结果昨晚居然还好意思说教训她,一想到这少女就一肚子火气。 “不行,今天一定要让他停一下!修炼就得要张弛有度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想到这里,少女嘴角掀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回到屋内洗了把脸,然后便朝着圣桥所在的方向小跑过去。 而圣桥的尽头处,老盖里正盘膝坐在石墩上,闭目神游着,魔里亚兄妹的忽然遭袭让他暴怒不已,一个堂堂六阶强者居然舍得下面子对几个孩子出手!风之谷竟然有如此不堪的人存在! 这让他感到羞愧不已,终究还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监管不力啊!这才让得孩子们险些丧命。要不是长老会出面阻拦,盛怒之下他真得亲自动手,把那些六阶以上的人挨个儿‘察’一遍,然后再把那个让他感到耻辱的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自从把索尔托付给他们之后,出于心中的感激,他便也不得不听从长老会的意见,由着他们去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一切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长老们保证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给那两个孩子一个交代,否则,以老盖里的脾气,到时候翻起脸来,谁的面上都不好看。 至于索尔,他竟然能力挽狂澜硬生生将六阶强者逼退,这让老盖里怎么能不高兴。也正是因此,出于对长老会的信任与感激,才让他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狂怒,耐心等待着最终的答案。 他的精神力外放,漫游虚空,细细感受着这方天地的法则,这就是他的修炼,到了老盖里这个层次,所谓的奇珍异宝,已经难以再让他前进一步了,只能通过日日勤练去积攒,去感悟,慢慢的提升自己,以求那梦寐以求的境界。 纵观整个风之谷的历史也几乎没人能踏过那九阶的门槛,即使是在最遥远的古籍记载中,也仅有的那么寥寥几人,而且都已经是与风骑士同时代的传说了,时间久远到让人绝望,久到甚至连风之谷的族人们都已经认定八阶就是一切的顶峰,再没有前进的空间! 没办法,懂得的越多你就越是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越是靠近那一步,你越是能感受到中间横亘着的那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就像路已走到尽头,英雄末路般的苍凉。 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认命了,在无数个日夜里对自己说:“算了吧!八阶就八阶,凡人终究是凡人,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可看不开的呢?又何必去苛求那无法企及的力量!你应该明白,这一步难如登神不是吗?” 然而每当他想到这里,心里闪过的却不是如释重负,反而是一种梗塞,沉郁,甚至殷怒般的感受,就仿佛那头还未死透的老狮子依旧在他的心底嘶吼,还在对抗着汹涌而来的岁月。 于是他坚持着每日神游,即使仍看不见丝毫希望,即使面对着更加阴森的绝望!可只要那头怒狮还在嘶吼,在咆哮,在把它彻底埋入坟墓之前,你就必须得满足它的野望,死刑犯也要一顿断头饭来迎接最后的盛宴不是吗? 终于,索尔的出现给他那近乎破灭的希望补上了一把火,风骑士也许就要再临人间了,那么九阶还会远吗? 就这样,他的精神力并没有随着躯体的老去而消亡,反而愈渐磅礴,仿佛一湾深不见底的湖泊,上可达九天,下可抵五洋,感受着天地的至理,积蓄着磅礴的伟力。 忽然间,在他的精神力范围内,出现了一股生命力灿如皓月般的星团,浩如繁星般的小光团聚集在一起,朝着风之谷汹涌而来。 老盖里猛地睁开了眼睛,其中的杀意阴沉如水,狂怒与仇恨的目光交织其间。 他寒声道:“好啊,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当初让你们跑了,今天你们必为曾经的所为付出代价!” 他右手猛地一挥,密密麻麻的符文就如奔腾的蜂群般上涌,交织在一起,最终在圣桥的上空凝聚成一座数个房屋般大小的青铜色符文巨钟,他右手再一挥,巨钟猛然震动,声波几乎化为实质,呈放射状散射,数个呼吸间便迅速传遍了风之谷的每一处,而这样的钟声整整响了九次,这意味着事件的严重性足以颠覆风之谷,必须拿出一切去应对这灾难。 上次钟声响起,已经是数十年前了,那场灾难几乎葬送了风之谷的那一代!虽然他心中冲杀的欲望在高涨,可他明白,现在族人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毕竟,他可不一定能撑过下一个数十年了! 老盖里冲天而起,直奔东海岸而去,原因无它,精神力探索的领域内,生命力光团唯有那里最密集,最庞大,而他则必须要站到最危险的地带,去对抗敌人,为风之谷赢得喘息之机。 视线回到索尔这里,此刻他正撒丫子朝着风之谷内狂奔,身后那高达百米的巨浪已经离登陆不远了,他心中焦急不已,不只是因为他的速度远赶不上海啸的速度,更是因为担忧风之谷的处境,他怕族人们还没能反应过来,这种层次的海啸是足以影响到整个风之谷的,人们的反应慢一拍,损失就会大上许多,甚至还会有无数人丧命于此。 “希望长老们能够提前发现吧!”他咬咬牙,心中期望着。 然而下一瞬,阴影就覆海了索尔的整个身躯,他不用想也知道,那道巨浪已经近在咫尺了,于是他咬咬牙躬下身子,浑身筋肉隆起,将所有力量聚集至腿脚,一个猛扑差以毫厘地窜进了一块巨石的缝隙里,以避开这携带着滔天之力般巨浪的正面冲击,唯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电光火石间,巨浪到了,宛如一湾巨大的湖泊朝着眼前的天地倾覆而下,仿佛古神挥动起伟岸的双臂,掀起了大海的巨幕,欲要覆盖地表的每一处。 “轰隆隆隆~” 轰如雷鸣般的响声占据了此地的每一丝声域,携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水流透过巨石的缝隙朝着索尔激射而来,他只能死死地扣住岩石的缝隙,竭力缩小与水流的接触面积,以保证自己不被冲走乃至冲晕。 虽说是水,可这巨大的冲力却也仿佛巨人舞动石锤般磅礴,瞬间把他冲了个七荤八素的,好在他抓的足够严实,这里的空间又不大,给了他一定的缓冲空间,这才让他成功扛了下来,再然后就陷入了深水之中,无法再自由呼吸。 他依然不敢松懈,虽然接住了第一波冲击,可那也仅仅是第一波,这水底下依旧流势凶猛,随时可能将他冲走,于是他像个壁虎般牢牢的粘在石壁上,竭尽全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四周的情景,可这片水域早已经被泥沙染透了,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过去。 正焦急间,天忽然黑了,原本依稀还能透过来的光亮瞬间被完全遮挡,像是有一个巨物横亘在上面。 “巨物!!!”索尔眼睛瞪大,身躯战栗到几乎要抓不住石缝,他瑟缩着不敢泄露出一丝气息,心神被那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巨大眼睛所震慑,那是怎样的眼睛啊,即使是索尔的整个身躯加起来也比不过它体积的十分之一,一道竖瞳薄如刀刃,汹涌的杀机盈满其中,红褐色的主体看起来就像一幅诡异的画卷似烈焰般跳跃,又如星空般深邃,只是看一眼几乎都要让人屈服于它,于是索尔赶忙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第三十七章覆海(六) 索尔屏气凝神,不敢暴露出丝毫气息,这巨兽给他带来的压制力几近于山峦,两者生命层次的差别就好似皓月与星辉。 他一直都知道在浩瀚海洋之下,隐藏着摄人心魂的恐怖存在,它们形如山岳,势能翻海,这也是风之谷建立圣桥的初衷。 为了抵抗这些巨兽,它必须由风之谷历代精神力最强者所驱动,启动后能够直接封锁空间内的所有魔力。 而这些巨型生物最引以为傲的正是体内源源不断的魔力以及自身庞大的体魄,依靠着这雄浑的本钱,它们成为了深海里绝对的霸主,即使强如人类也不敢轻易触其怒。 可每当它们靠近这片陆地时,体内汹涌的力量就会归于死寂,它们的大脑无法理解这种情况,但即使头脑再简单的生物也遵循趋利避害的天性,以大海之广阔,也足以满足它们的需求,因此,风之谷才能和它们保持着相对的平衡。 事无绝对,这些生物也并非完全没有威胁,事实上只要他们存在一天,终将会对风之谷造成伤害,这是人们贯穿古今的共识,而现在它们来了,携带着滔天之势,动辄千钧。 它那猩红的瞳孔里散发着疯狂的光,熊熊怒焰在其中燃烧,它似乎是被石缝里微弱的气息引动了,于是用那只小屋子般巨大的眼睛过来探视,然而下一瞬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没了,或者压根就没有,不过也不重要了,让它不爽的东西摧毁就好啦,胸中的狂怒正需要发泄,它正是为此而来! 索尔感觉那目光消失了,估计是没有发现他这个小蚂蚁就转移开了吧!对这种层次的巨兽来说,各方面的实力都是顶尖的,包括探查能力,任何超凡者只要活着,体内的超凡力量就会产生微弱的波动,这是不可避免的,而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会被它抓住,然后招来疯狂的打击。 索尔心中长出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换谁在这儿都要完吧!但是他不会啊!在超凡之力这一方面,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废物’,六尺之躯任你翻遍了也别想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源气来。 “合着这些个缺点到头来都还成了好事儿啊!”他心中微微苦笑,禁魔之躯化解了那夜的危机,现在连无法修炼的特性也成了他的保命符。 他不由得苦中作乐地想到:“果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啊!”人生在世谁说的好呢!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吧,你看这不就躲过一劫了吗? 可才刚松了口气,一股深深的寒意在他心中爆发了,让得他汗毛直竖,头皮发麻,这是临近死亡的危机感,索尔猛地抬头看去,心中惊骇欲绝,“还是被发现啦?屁的天无绝人之路吧,这特么明明是非死不可了!!” “嗡!!!” 剧烈的轰鸣声传来,让索尔的鼓膜剧痛无比,紧接着就失去了听觉,在这片遍布泥沙的水下世界里更别说视觉了,他五感尽失。 下一瞬间恐怖的冲击波袭来,无比的剧痛才刚刚萌芽,甚至都来不及细细体会索尔,只觉得像是被粉身碎骨了一般,然后就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巨兽咆哮着,现在让它不爽的东西消失了,但是心中那阵怒火却并未消逝,反而在不断膨胀,毁灭的欲望随之节节攀升,也许唯有将这片山谷碾碎才能终结它的怒火! 于是它发出沉闷而又神秘的低语,那是水的密咒,在它的磅礴力量支撑下,周围的千米海域都任它调遣,最终化为一道又一道百米巨浪,而它则在浪间穿行,化身为牧浪者,向这片山谷尽情宣示着它的伟岸身躯。 那是怎样一头怪兽啊!头颅椭圆似章鱼还在缓缓蠕动,下巴上触须挥舞如腕足,细短的脖子将头颅与身体相连,皮肤呈灰黑色,通体无毛如软体动物一般,手臂细长几乎垂到脚部,趾处生蹼,背后有鳍,整体呈类人型却又浑然不同,这种似人非人之物给人的感觉分外的恐怖,它的双眸猩红如血,其中一只正是之前窥视索尔的眼睛,它仰天咆哮,声音似鲸非鲸,似牛非牛,既浑厚又锐利,配合起那诡异的相貌,更显得渗人无比。 它身边无数体型稍小,但相对于人体依旧庞大的怪鱼,异兽们在海浪中翻涌飞舞,杂乱的吼啸声混杂在巨兽的咆哮声中,霎时间,群魔乱舞,魔吟憾世。 它们无一例外,尽皆双目猩红,面目扭曲而狰狞,进入了激怒状态,要将眼前的一切毁灭。。。 而此时离东岸并不太远的风之谷内部,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所有老弱妇孺,三阶及以下的族人们都在朝着长老殿所在之地狂奔,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灾难,他们的力量根本无足轻重,只能躲起来,以免徒增伤亡。 莉莲也在其中,虽然她已经非常努力的修炼了,但毕竟时日尚短,前几日才刚刚突破三阶,而且她又实在算不上战斗型人才,更偏向于辅助及救援,让她去应对海浪中的恶兽那简直是送羊入虎穴,于是她的父母便严令她前往长老殿深处躲避,那里有最强大的法阵,正是为了应对这一天所准备的。 她神情焦急的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少年的身影,在这人群汇聚成的洪流里,立于原地的她无疑是个异类,可她心中止不住担忧啊!担心那个少年止不住心中的热血,一股脑儿的就冲上了前线,他绝对做的出来这种事,也许唯有他站在自己身边她才能稍稍放心。 可在这混乱的情景里,她又怎么可能找的到呢!人流面向她冲来,少女娇弱的身体在其中如水打浮萍,仿佛随时都会被他们所淹没,她时不时被惶恐失措的人群撞退,然后又强行站定。 “索尔,你在哪里?”少女竭力呼喊,可这里正充斥着孩童哭声,男人的咒骂声,急促的脚步声,这让少女本就不算宏亮的声音更显得细若蚊吟。 她有些茫然无措,一方面是父母的交代,他们面色焦急,却又强打镇定的嘱咐声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另一方面,是那个月圆之夜,她和索尔立下的盟约,她曾经说过,自己将会是他最坚定的盟友,无论是怎样的困境都会陪他一起度过。 可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也许自己应该早些起来的,也许自己应该早些去找索尔,只要有自己看着,那个二愣子应该不会作出什么愚蠢的决定来吧! 她紧咬下唇,面无血色,一双柔嫩的小手攥在一起,显得苍白而无力,“我该怎么办啊?” 心中挣扎良久,少女看了看人群汇集的方向,那里是父母叮嘱的安然之地,只要去了那里那便一切无虞,接着她又看了看圣桥所在之地,那里有自己盟誓过的挚友,她们曾约定过要同生共死。 少女可以确定,那个少年绝不会藏在安全的象牙塔里观看族人们喋血战场,若是他依旧羸弱不堪则罢了,他不会去给族人们添乱,可一旦拥有了稍强的力量,就绝对会冲杀在前,他就是这样一个不甘于人后的家伙啊,在任何方面,即使是在奔赴死亡的路上。 在这里摇摆不定只会浪费时间,莉莲终于还是作出了决定,曾经有个人跟她说过,当你陷入两头迷茫的时候只需要闷头冲就好了,当你走上了那条路,是舒心还是后悔便自会明了。 于是少女逆着人流,坚定地朝着圣桥跑去,她要去找那个少年,她们曾约定过同生共死! 值得庆幸的是,作出决定后少女并不觉的后悔,心中只觉得一片舒畅,像是放下了一块儿大石。她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决定,至少不负于本心。 有时候人总要作出一些看似荒唐的决定,人不荒唐又怎敢自称少年呢? 第三十八章覆海(七) 老盖里在空中腾飞,身后卷起滔天的气浪,以他八阶的实力,穿越这段‘短短’的距离简直就像到对面邻居家串门一样简单,只用了短短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就抵达了东海岸的最前线。 此刻巨浪已经来袭,海面上鳞光翻滚间阴影攒动,一条条乌黑的脊背和丛生的獠牙在海面闪过。 恶兽们露出了狰狞又兴奋的面容,朝着静谧的山谷扑去,它们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极致,即使是死亡也无法终止它们的欲望。 老盖里以最强大的精神力发现了异状,第一个抵达了战场,在他身后的是守卫了漫长岁月的家乡,悠久的人生里无论是痛苦还是绝望都没能破灭他的忠诚。 “肮脏的臭虫们!不躲在那阴暗的海域里苟延残喘,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面如寒冬,声音冷冽如刀刃,“过去的悲剧不会再重演了,你们将要为自己的疯狂付出代价!” 语罢,他一手握住虚空,光雾涌动随后淡去,只留下一柄青灰色的骨杖躺在手心。 它也不知是由何种骨骼所制,外观看起来就像枯木一般,由下至上盘旋扭曲,最终汇聚成粗大的骨节,估计是关节之类的部位,风、火、水、雷、土,这些象征着五种基础自然属性的奇异晶石镶嵌于其上,为纵横交措的法阵供给魔力。 这是老盖里的武器,一柄传奇法杖,它在风之谷的传奇色彩甚至不弱于风骑士的传说,从古至今代代相传,必由那一代最强祭司所掌控,将自己领悟最深奥的秘术铭刻其上,然后传承给下一代的继承者。 无尽岁月过去了,其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代主人,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加持,其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力量,甚至连老盖里自己都无法完全解析,整个风之谷除了厄加斯之外,在最年长的老人降生之前就已经存于他手。 它已经沉寂太久了,原以为他也许再没有机会肆无忌惮地挥舞,可现在时机到了,对待这些怪物他不需要的怜悯,不需要仁慈,他可以肆意释放那些被他所禁锢的魔咒,如同释放心中那股从不曾熄灭的怒火。 迎着滔天巨浪,古老而肃穆的咏叹调由低沉到高昂的响起,这是八阶的密咒,老盖里源源不断的源气涌出,在天地间勾勒出巨大的身形,接着浩瀚磅礴的精神力涌进法杖,激起百丈霞光,赋予其真意,让它真正如同活了过来一般。 “古咒印-圣灵法像” 老盖里心中一声沉喝,身缠着五彩烈焰的雄狮猛然睁开了眼睛,其中萦绕着经久不息的怒焰,它是主人心念得执行人,反应主人最真实的态度,雷霆般的震怒爆发了,它催动起如玉般晶莹的身躯朝着巨浪猛扑过去,势沉如山倒。 它可不是那头随意召出,用来教训那些弱者们的青狮,它拥有老盖里全部的源气做支撑,还有那柄传奇法杖的加持,摧山断海不过尔尔。 面对这伟岸存在,那些兴风作浪的恶兽们竟然毫无惧意,那阵魔语已经将它们的原始天性完全调出,心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原始冲动。 于是它们架浪而起,汇集成恶兽的潮涌,尖啸着蜂拥而来,它们若是单个抽离出来,那便是普通五阶战士也能与之抗衡,可现在它们数之不尽,杀之不竭,一个死亡,马上就有十个顶上,它们悍不畏死。 就像蜂巢里的工蜂,即使面对体型碾压它们的猛兽也毫不畏惧,豁出性命只为给对方造成一丁点伤害,哪怕仅仅是消耗一丝体力也够了。 它们实在是太多了,这片富饶的海域就好像没有供养上限一般,任由它们繁衍生息,最终形成如今庞大的族群,争先恐后地撞在巨狮身上,死态各异,被风刃切碎,被烈焰焚烬。。。 那五彩的烈焰代表着五种元素的具象化,在巨狮身周的空间凝聚成一堵神异的光幕,让它有如神助,恶兽们甚至连它的本体都还未触及,就化为了尘埃。 蝼蚁终究是蝼蚁,面对力量层次远超它们的存在,任它们数量再多也无济于事,蚁多噬象的传说终归只是传说,现实中蝼蚁毫无抵抗之力。 浪涛深处,百米巨兽猩红的目光投来,见到巨狮,它那混乱的脑海里似乎又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同样是巅覆的大海、逆浪而来的蝼蚁们、形态各异的狰狞巨兽、散发着五彩神焰的巨狮、还有那杆气冲寰宇的银枪,是了,它们曾来过这里,不过在它们将陆地击沉之前,就被那两个渺小的身影所击退了。 下一瞬间,它发出愤怒而癫狂的咆哮,仿佛那曾被圣枪穿刺过的胸膛又开始隐隐作痛,它曾经被‘蝼蚁’所伤,现在它又回来了!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巨兽破浪而出,庞大的身躯诡异而狰狞,抬起那两只勉强可以称之为手臂的肢体,朝着巨狮猛戳过来,生蹼的十指指尖如锐利的钢锥,散发着金铁一般的光泽,朝着巨狮直刺而去。 它毫无停顿地穿透了神焰光幕,刺在巨狮探出的前爪上,对此老盖里丝毫不觉的意外,他们曾经交过手,他知道这怪兽的身体里蕴藏着怎样的力量,若不动真格儿,吃亏的绝对是他自己。 于是他再次吟诵真言,言出法随化作无尽的光符涌进法杖,顶上那颗象征着纯粹之火的红色晶石骤然亮起,然后瞬间主导了巨狮的躯体。 五彩的神焰骤然收敛,这传奇法杖赋予的加成当然不会只是用来清理杂兵这么简单,那不过是它的附带用途,它真正的力量在于将祭司没有属性的综合力量,转化为单一属性特性,以获得更强的破坏力以及变通能力,拥有了它也就意味着同时拥有了五种基础元素,而这绝对是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神器。 巨狮仰天长啸,火焰的赤红瞬间占据了它的身躯,将它化作烈焰的君王,执掌烈火! 恐怖的高温袭来,瞬间将周围海水煮沸,蒸腾,然后迅速凝聚在上空,形成一片巨大的积雨云,雨滴来不急落下便再次被高温所蒸腾。 雨云越积越大,范围越来越广,直到最后将整片风之谷东海岸笼罩,即使是太阳的光辉也不得寸进,赤红巨狮成为了这片空间最炽烈的存在,它高悬于天际,恍如烈日当空。 空间内迅速升温,即使是最酷烈的夏日,温度也不及这一半,唯有海中还存有一丝清凉,不过照这样下去,这片清凉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恶兽接触巨狮表面的指尖一片赤红,仿佛被烧红的烙铁一般,吃痛之下,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然后半沉入海中,枯爪一挥,就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扑向了巨狮,水永远是最佳的冷却剂。虽然理智已经不剩多少,但它知道,自己决不能以身硬撼,好在它也是玩水的行家,待在水里它就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而这巨狮不过无根浮萍,终归永寂。 巨狮不断吞吐烈焰,试图进攻,但却每每被它躲过,那巨大的身躯在海里竟然保持着如此惊人的机动性,它怎么也无法击中对方,海洋的温度虽然在不断攀升,但即使是达到沸点也不过只能对那些三阶以下的凡物造成威胁,对这巨兽来说简直如隔靴搔痒,连它的皮都破不了。 老盖里平静地观看着,正当他准备改变战术时,脚下的海面忽然掀起滔天水柱,无数体型稍小的狰狞恶兽顺之而来,似乎想从根本处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巨狮,那就解决召唤它的人嘛! 他嘴角一扯,眼里透着些许自嘲,心说:“还真是被小瞧了呢!也罢,今日就权当活动活动筋骨吧!” 老盖里的身躯屹然不动,任由海柱冲来撞在他身上却没能让他移动分毫,好像他整个身躯深深嵌在了虚空中一般,一个利齿尖锐的恶兽张开大嘴,尖啸着朝老盖里咬来,外骨骼式的表皮在水柱中反射出幽深的光泽,毫无疑问,在恶兽之中它也绝对是最擅长防御的那一种。 转眼间,利齿已经近在眼前了,充满恶臭的气息直往老盖里鼻子里钻,对这种野蛮生物你当然不能指望它勤洗澡,勤刷牙。 老盖里眉头一皱,被这丑恶的东西激起了心中烦躁,“聒噪的东西”,他口中低喝,手中的法杖挽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猛地锤在恶兽的脑门上。 “嘭~” 霎时间血液四溅,残肢乱飞,老盖里有些懊恼的看了眼手中还沾着些血肉碎末的法杖,心中暗叹一声不服老不行了!原本他只是简单地想把它捶死,真没想把它锤爆啊!随着年岁的增加,他对力道的掌控也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漠然,看待破碎的鱼尸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失手打烂的西瓜。紧接着他身躯一震,浑身血气狂涌,肌肉瞬间隆起将原本宽松的衣袍撑满,外露的苍老皮肤变得柔韧而光洁,胸中战意高涨,“这次总算可以好好松松筋骨了!” 他用双手持握法杖,举至头顶,纯粹使用身体力量,朝着水柱猛然砸下,沛然莫测的巨力瞬间爆发了,它以空气为介质,将水柱寸寸击碎,势如破竹,直到击打在海面上,让它就如那被流星砸过的地面般,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最后被汹涌的浪潮填满。其中嚎叫不休的恶兽们甚至来不急哀嚎便爆成一团团血雾,将四周的海域染成一片血红。 老盖里晃了晃脖子,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心道:“这还差不多!” 祭司是他的主业,可谁也没有规定他就只能是祭司,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满足于躲在远处当个‘老六’。法杖给予他元素法师的破坏力,而长久的锻炼以及无数次战斗则赋予了他强大的体魄,不想当战士的法师又怎么会是好祭司呢? 解决了敢于挑战他的小怪们,老盖里的目光又投向了与巨狮对峙的巨兽,有些嘲讽道:“以为躲进海里就没事儿了吗?我说过,你敢来,就要死!谁都保不住你!” 在他右手法杖之上,赤红宝石光辉还未熄灭,蓝白色的晶石紧接着亮起,那是象征着雷霆的宝石,任你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天雷的追杀! 老盖里的精神力喷涌而出,扫视这片海域,口中低唱玄奥密咒,“古咒印-雷电之森”。 本就阴暗的天空更加阴沉几分,仿佛沉重如铅铁,粗壮的雷龙时不时闪过,给天地间平添了一缕蓝百色的光辉,老盖里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当这万道天雷落下,即使无法杀死对方,也能麻痹它的身躯,让它无力躲避赤红巨狮的致命一击,从它出现在老盖里面前开始,他就已经对它宣判了死刑,再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当精神力与法杖的共鸣到达巅峰,老盖里眼神森冷如冬,低喝一声:“雷来!” “隆隆隆,”下一瞬,万道天雷滚滚而落,雷霆炸响,蓝白色的炫光占据了眼前的世界。 第三十九章覆海(八) “呜昂~”巨兽凄厉的嘶吼几乎压下了天雷的爆鸣声,想必雷电之森对它造成的伤害同样不可小觑。 海水中无尽的电浆狂涌如蛇,将黑沉的海水映成了一片冰蓝,让其化为雷霆的汪洋。这一击倾注了老盖里的全部力量,即使巨兽无恙,可那些小怪物们就没这好运了。 老盖里微微喘息了几口之后才恢复平静,心中有些感叹,“好多年没动过手了,还算不错,没有想象中手生。” 随即他目光一转,盯向了雷霆汪洋中的黑影,枯骨木魔杖上代表火之意志的红色晶石再次变得神光熠熠,烈焰巨狮身上的滚滚火浪随之疯狂翻涌起来,它张大的嘴里散发着无法直视的炽烈光芒,恐怖的高温在其中凝聚着,他要趁此机会一击致命,以免徒增变数。 “吼~” 赤焰巨狮一声怒吼,高温凝聚至极的烈焰如同一道炽白的光束朝着巨兽激射而去,路径上的一切都被瞬间蒸腾了,甚至连空间都产生了奇异的的扭曲感。 “昂。。” 巨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巨量的水蒸气迅速汽化成雾,如一层厚重的幕布将一切遮盖,当老盖里的目光再次穿过厚重水雾投向巨兽时,这方世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死了吗?这么简单?”老盖里感觉有些不太真实,覆海之日忽然降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整个风之谷沿海地区几乎都沉入了海平面以下。 犹记得当初他和厄加斯还没有踏足八阶,两人联手对抗三巨兽,最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险而又险的将它们击退,不曾想如今击杀这巨兽竟然如此简单,可以说都没费什么力嘛。 他的目光在这片海域逡巡数遍也没有发现巨兽活着的证据,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放松,精神力又扫视了数遍才放下心来。 “真是往日不可追啊!”他轻轻一叹,收起了手中的法杖,若是当初他就拥有了现在的实力,想必今天的风之谷又该是另一番场景了吧!那些生气勃勃的孩子们如果还在的话,他早可以隐退了。 现在危机解除了,老盖里算是松了一口气,正当他准备返回圣桥的时候,脸色骤变,一阵通天彻地的咆哮声从远方传来,而那里便是风之谷的核心,圣桥的所在。 他心中震惊,低吼一声道:“该死的!怎么会冲到那儿去?厄加斯他们在干什么?”他跑到前线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巨兽靠近圣桥,可竟然还是有东西跑到了圣桥那里。 忍下心头的震怒,老盖里冲天而起,那里是风之谷维持稳定的核心,决不能有失。 而此时的圣桥正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场景,巨兽嘶吼,人族泣血,风之谷的战士们在汹涌兽群的猛攻下苦苦支撑着,他们可没有老盖里那样的清场能力,只能在这凶猛的攻势下疲于奔命。 三头巨兽呈掎角之势将圣桥死死包围,厄加斯长老正率领着众长老守卫着这至关重要的核心之地,即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能任由圣桥被毁。 他曾见一本古籍中提到过,圣桥的建立并不只是为了守护风之谷的一时和平,它的后面隐藏着足以将一切颠覆的恐怖,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不敢赌,那不只是自己愿意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就怕这代价需要用所有人的性命来付。 看着面前疯狂输出的巨龟,厄加斯额头青筋直跳,“该死的!它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只见一头浑身披着如黑金般厚重铠甲的狰狞巨龟正仰天咆哮,随着这可怕的生物发怒,天与地都为之颤抖,虚无的空间似乎都随之荡起了层层涟漪,当这涟漪传达到厄加斯长老这里时,则显示为剧烈的震动,它无处不至,无物不穿,不管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抵御,就连他这样以身体素质见长的八阶武神都抵挡的颇为艰难。 而正是因为知道它的实力特性,厄加斯长老才站出来与它对抗,除了身躯超强的特斯坦长老外,换做其他任何一个长老都无法抵御这种诡异的力量。 “果然这几十年不只是自己在变强啊!”厄加斯长老的目光凝聚在黑金巨龟的黑甲上,不由得眼皮直跳,心中沉重如山。 他还记得当初和老盖里合力连轰了数个时辰都无法攻破这铠甲的场景啊!那种经历对他这样以攻击见长无坚不摧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就像天下闻名的画家看着画布却不知如何下笔一样无助,那段时间里他甚至在梦里见到乌龟都会惊醒,看到黑色的物体,手就直哆嗦。 想不到这巨龟竟然也踏过了八阶的门槛,不光体型增长了一截,甚至连这种诡异的震波都变得如此强力。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幸苦抵御的族人们,就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丧身兽口了,而自己则被巨龟拖住无法施以援手,心中顿时焦急不已,“该死的老王八蛋,事情解决了就快点来啊!” 虽然两人一见面就要掐架,但那并不影响他们是绝佳搭档的事实,八阶祭司的加持下一头猪的能战胜猛虎,更不用说他这八阶枪武神了,获得老盖里的加持,他就好比最强力的魔导炮获得了无限开火权,拥有神鬼辟易之力。 特斯坦长老正与一头鬼齿巨鳄贴身战作一团,那巨鳄张开嘴几乎能吞下一座小山包,他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必须得谨慎小心,虽然他的躯体强大,可要是被它咬中,也必定要见血。 提斯坦与帕梅拉二位长老则联合在一起应对冰蓝巨蟒,这巨蟒身形粗而长,可行动却一点也不显得迟缓,甚至可以说灵动非凡,正是因此二位长老才选择联手对付它,特斯坦长老更擅长硬碰硬,要是被这巨蟒缠住怕也是一番危机。 地面上已经铺满了海水,正是这环境创造了怪物们登陆的条件,好在海水还不算太深,许多怪物的行动受限,因此众人还算有一丝抵抗能力,如若不然,人们早已败退。 少女和几个浑身是血,甚至缺手缺脚的人低伏身躯,躲在圣桥尽头的石屋里,她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细嫩的右臂还在往外淌血,可她却恍若未觉,跪在地上竭力替面前身这个受重创已经陷入昏迷的战士疗伤。 此刻她的心底已经渐渐冰凉,因为她的源气已经见底了,作为一名祭司,一切能力都是以源气为基础,失去了源气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现在她就正在走向油尽灯枯的路上,一旦她的力量枯竭了,也就意味着眼前之人的生命划上了休止符。 终于,她还是因为脱力而摊倒在地,受伤的小臂打在地上染红了地面,接着阵阵疼痛传到她的脑海里,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双手在地上撑着,焦急地想要爬起来,可却又不断被自己的血液滑倒。 “加把劲,再加把劲!你行的,你一定行,你必须行!”少女带着些哭腔地为自己打气,可是一切都已成定局了,她眼见着对方呼出了胸中最后一口气,心跳停止在了这一瞬间,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她直到死去,甚至是到了这一刻渴望生的意志还深深的刻在那双涣散的瞳孔里面。 她有些呆滞的坐在原地,抱住双膝把脸埋入腿面,无声的啜泣着,虽然她们素不相识,从来没有过交集,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救他了,可当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依然很难过,依然很自责,她的父母也在和恶兽们作战啊!若是他们也和他一样,她又该怎么办?人就是喜欢联想,遇见糟糕的事情一联想,事情就变得更加糟糕。 她让他看见了希望,却又眼睁睁看着它溜走,或许一瞬间的痛苦之后死在怪兽的嘴下会更好吧,至少比这样仔细感受着死亡一步步占据自己的身体更为舒适。 外面杀声震天,恶兽咆哮,可她却感觉一切都好遥远,有人说人的成长是身体一步步长大,是一次次经历别离,直到见识过死亡,那就算真的长大了。 她生活在一片还算祥和的山谷里,父母长辈给她营造了一片完美的伊甸园,让她肆意成长,虽然也有令人不快的事,但她依旧快乐的生长着,直到她看见大雨中悲泣的少年,看见人情冷暖,看见生命从自己的身边逝去。 时间一步步地把她不曾了解过的或是厌恶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里,完全不留拒绝的余地,她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些事情,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缓缓,就好比你的亲人逝去了,你很难过,哭的昏天黑地,第二天难过地哭,第三天依旧难过地哭。。。直到第某一天你忽然又想起来,还是难过,可你不哭了!这就是接受,人走向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学会接受。 莉莲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不然也不会一次次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些人一个个拖进了屋子里然后给他们疗伤。她还没有找到索尔,那个傻子现在可能正在和恶兽激战,可能受了伤,可能正和她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身上淌着血。 留给她的缓冲时间并不多,她必须得振作起来,这里并不是可以伤春悲秋的安全地带,她甚至能听到一墙之隔外恶兽的低喘声,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石屋,虽然刻着禁魔符文,可那并不会增加它的稳固性,若是被突破了她们依旧免不了一死。 她感受着疲软的身躯,失血加上源气透支让她微微有些晕眩感,她又看了看受伤的小臂,伤口并不算深,也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不然她也没有机会在这儿难受了,但这种程度的口子已经很难自行止血了,于是她咬牙撕下左臂袖筒,露出整条嫩白的胳膊,然后简单的将伤口包扎住,至少暂时止住流血。 周围散乱地躺着四个人,他们受的伤都不轻,好在有莉莲的治疗术帮他们暂时压制住了,没有人昏迷,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呆滞与迷茫却不输昏迷。 想必人生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场景吧!当她见到那几波百米高浪潮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己死定了,那种天翻地覆如同末日般的场景。 好在有几位长老出手,这才活了下来,可没想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梦魇,无数生存于海洋深处的恶兽袭来,残肢碎**天飞舞,有怪兽的也有人的。 而几位长老也被巨兽拖住,汹涌兽潮只能由他们自行抵御了,灾难当前众人自顾不暇,哪有人还有精力管她这样的女孩儿呢!若不是有盖里爷爷刻画的几张‘示范’卷轴保命,她也早已葬身兽口了,甚至还借此解救了几位族人的性命。 而现在卷轴已经快用玩了,只剩下一张神行卷轴在身,别说去寻找索尔了,她甚至都不敢出去,这堵单薄的墙壁为她们撑起一片暂时的生命空间,以她的实力,离开这里几乎也就意味着死亡。 “该怎么办呢?”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希望找到打破危局的方法,然而即便她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算进去也无济于事,一个源力枯竭的三阶祭司在这种末日般的场景里能够做到什么呢?答案是她什么也做不了,人力有时穷这句话里面蕴含着怎样的悲苦与绝望,只有你走到那一步时才清晰可见。 然而噩梦就仅止于此了吗?当然不会,命运向来擅长在你绝望的时候再添一把火,好像不这么做就配不上命运的名头似的。 “嘭” 身后的墙壁猛地一震,同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撞击这里,可能是战斗的余波,也可能是恶兽在试探,然而无论是什么都让这里本就沉寂的气氛再添一丝恐怖。 四个负伤惨重的男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他们的一身力量已不剩几许,再加上一副累赘残躯,说起来估计比起莉莲也强不了多少,于是他们神情惊恐,脸色灰暗,行为惶然失措,其中的一个因为过于害怕导致动作过大,不慎将油盏碰翻,打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声仿佛拥有千钧之力打在了众人的心上,那些所谓的强者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量之后,竟表现的比弱者更为不堪。 这声响让几人几乎瞬间失去自控力,两股战战,几欲先跑,莉莲见状赶忙制止,她当然也害怕,可同时她也知道,任何一人跑出去暴露了这里可藏人的事实都将会拉着所有人陪葬,于是这年岁最小的少女在几个成年男人面前竟然显得更为沉稳,也许是这讽刺的一幕落在几个男人眼里让他们也非常惭愧吧,他们竟然表现得极为配合,身体一动不动。 少女也不敢出声,她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尽量用眼神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然后附身将耳朵靠向墙壁准备听取外面的动静,可这时她却忽然发现几人正用惊恐万状的眼神盯着她,不像是在看待少女,更像是在看待吃人的恐怖恶兽一般。 莉莲微微一愣,随即身体由内而外的一阵颤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缓慢地抬起头颅看向墙壁上方的排气窗。 她的眼神陡然僵住了,只感觉身体由内而外寸寸冰凉,像是化作了一块美丽的冰雕,她明白了,他们并非因为惭愧而静止,也不是因为配合她的‘指令’而行动,而是因为她头顶上方窗口外的狰狞兽目啊,那双杀意森森,仿佛正看着处于绝望中的猎物,带着嘲讽般意味的兽目。 “啊!!!” 。。。 第四十章覆海(九) “啊~啊~啊~” “好温柔的声音啊!空明、悠远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啊?是在哪里呢?” 索尔的意识有些迷蒙,好像被笼罩在一片浓烈的雾气中,分不清方向,怎么走都无法走出去,这让他心中烦躁无比,久久难以平静。 而就在这时一道悠远的歌声在他耳边唱起,这声音温柔而轻缓,就像是婴幼儿时代,母亲轻轻哼着温柔的摇篮曲哄着你入睡。 这悠扬的歌声扑灭了他心中的火气,让他逐渐冷静下来,思考起了自己的处境。 一些零碎的画面逐渐在他脑海里闪过,冲击、炽热、麻木等种种怪异的感受明明没有联系,却又曾真实的作用在他的身上。紊乱的线条绕的他头疼欲裂,好在有这安抚人心的歌声存在,渐渐的他终于还是将这些杂乱的画面拼凑成块儿。 索尔用双手轻轻摁着太阳穴,平复着额角跳跃的青筋,“我还活着吗?” 周围的迷雾之浓烈,以至于索尔伸出手,他甚至看不清到底有几根手指头,这比起深夜的黑暗也不遑多让了吧! “真是倒霉啊!原以为它没有察觉自己的气息就没事儿,没想到还是遭到攻击了。这些深海里的怪物都这么残暴的吗,随便对付一只‘小蚂蚁’都要花这么大力气。”他的嘴角微扯,怎么看怎么苦涩。 回想起当时的感受,他其实并没有多害怕或是多痛苦,因为他甚至都来不急细细感受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只有身体记忆下了当时的情景。 若不是因为自身特殊体质的原因,索尔估计早就被那股力量撕的粉碎了吧!那攻击即使是冲击搅起的余波都足以让他瞬间陷入昏迷,要知道他这具身体可是能扛下六阶强者的冲击啊!可面对着巨兽却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坚持住。由此可见那头巨兽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还有真切存在于脑海里的其它几种感受,让他忍不住又是眼皮直跳,心中暗恨:“这怪物难不成还喜欢‘鞭尸’?可这特么得多大仇啊!又是火烤又是雷劈的,我只不过是个连超凡气息都没有的蝼蚁而已。 这就好比拿着附魔大炮打蚊子啊,你至于吗?”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造成这些的可能另有其人,那巨兽就这样为老盖里背了口锅,想必它也不在乎了吧,死都死了让人再怎么骂无伤大雅。 吐槽一顿后,索尔觉得心中舒服了许多,他这才环顾起四周来,只见一眼望去的尽是浓雾,昏沉沉像是要将他永世禁锢于此般,“这到底是哪里啊?难不成我已经死了?这里就是地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一个激灵,仿佛脑子都清醒了过来,“别介啊!我还这么年轻真不想死啊!死神大人,您老就不能忍忍吗?我们注定将会相逢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吧!” “再说,我信仰的可是风神啊,虽然所司职责不同,但大家都是神呐!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也互相照拂一下啦!要不您去问问他老人家怎么看,看看能不能放我一把?”他小声地嘟囔,简直像个买菜的大妈和菜贩子喋喋不休的讨价还价,也许他死的日子还没到,可如果死神听到他的话,说不定还真得想想提上些日程了! 他的声音落下后良久,四周也没起什么变化,浓雾依旧浓郁不散,能见度几乎为零,歌声也依旧清脆如初,这让他的意识愈发的清晰,现在甚至都有完整的思路吐槽了。 可当他想起自己连初祭都无法完成的现实时,脸色又忍不住焉了下来,“诶!算了算了,风神他老人家指不定还怎么看我呢!您老就当我没说行吧。”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求神拜佛之类的说白了不过是他无聊地自嘲而已,他心里对这些东西其实是很排斥的,真要说起来风之谷的族人们倒也不算是诬陷他吧,他确实不是个忠诚的信徒,在他看来那些神明被高奉于神座,却也并没有体察众生疾苦啊!风之谷那么多虔诚的信徒还不是未得善终? “也许这就是我怎么也无法完成初祭的原因吧!”他曾这样想过,可他却并不后悔。 在索尔看来,他人亦或是神明恩赐的力量也许足够强大,但同时也脆弱不堪,可以赠与那么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收走,说白了你也不过是神明的掌中玩物,就像主人养在家里的宠物狗,高兴时赏你两块骨头,烦闷起来一脚把你踢到一边你也没地儿说去,而这样的力量他不要也罢。 当然也谈不上厌恶了,至少它让某些人拥有了信仰,而信仰这东西只要你信它就有,不分人贫富与贵贱,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廉价也最容易获取的东西了,就算你在最肮脏的垃圾堆里翻食,可只要你信仰真主,你就会觉得你是幸福的,有了信仰的人怎么活都是有灵魂的不是吗? 而索尔也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成长史而让他产生了自己的看法而已,按照族人们所说。人的一切都是源自于神的馈赠,你越虔诚,那么你获得的就会越多,这样看来自己的父亲绝对是最虔诚的那一批吧!可任他至诚无比,到头来还不是化作一抔浮土?甚至连自己儿子的成长之路都没能亲眼见证。 索尔为他的英雄事迹而骄傲,可同时也为之感到悲伤,人们说他是英雄,可事实上他又给这世界留下了什么呢?留下了个不受待见的种儿? 在他看来唯有自己修炼获得的力量才最真实,其它的一切皆为浮云,长久以来他一直将这种想法放置于内心的最深处,用虚构的虔诚将它深埋,久而久之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认为自己是个虔诚的人了。直到那一天,人们用最锋利的语言痛斥他为不忠者,他这才悚然一惊,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又突破了自己虚构的封锁,像是猛鬼出笼。 他感觉自己被看破了,所以他沉默以对,并不辩解,因为在他心底确实这么认为啊! “诶,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么?屁用都没有,还不如躺着做梦来的愉快。”索尔有些抓狂的揉乱了头发,就地躺下,脑袋放空不让自己再瞎想。 。。。 “哼~哼~哼~哼~” 躺在地上的索尔点着头,抖着脚,嘴里无意识的随着虚空中的歌声轻轻哼着,别说,还怪好听的,好像还有一股生气蓬勃的力量藏在这轻柔歌声里,让他的精神越来越饱满,仿佛又有了用之不尽得气力。 “等等,歌声!我怎么把它给忽略了。”少年猛地睁开眼睛,这歌声柔和但却始终坚定,像是隔着无尽虚空而来,这里怎么可能是地狱嘛!哪个地狱会如此轻松,还给你放着小曲儿舒缓情绪?别做梦了! “等等,梦?”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伸出手掐住大腿根部的一块皮肉,顺时针拧转一整圈,不像在掐肉,倒像在拧一块螺丝,神奇的是都这样了,他的脑海里却依然没什么痛感传来。 “哈哈哈!我特么就知道在做梦!厄。。。”索尔一脸兴奋地从地上爬起来,可不等他庆祝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整个人又僵住了,“是啊,我在做梦,那我都知道自己在做梦了怎么还不醒呢?” 按理说人在梦中是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你总是潜意识的把自己带入梦中的角色,潜意识的认定所经历的就是现实,而当你在梦中受到巨大刺激或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你的大脑就会迅速清醒过来也就是醒来。 对于这种事情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这种如吃饭喝茶一般平淡的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可他们却从没想过,如果那些已经习以为常的,你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再发生了,那将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就比如说现在索尔的处境,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做梦了,可却怎么也无法醒来,而这种无法醒来的梦又与死亡何异呢?他的身体正处于一片危机四伏的地方,也许下一瞬死亡就会真真切切的发生,于是他心中的焦躁感瞬间就要涌来。 而就在这时更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种像是把心脏放进火上烤的焦躁感并未传来,事实上它确实产生了,可就在它产生的同时像是有人往火堆里泼了一盆冷水,于是他瞬间不慌了。 “是这歌声!”索尔瞬间明白了,不是说他的推理能力怎么样,虽然这种情况下的歌声确实很可疑,可他真切地从这歌声里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 “好熟悉啊!”他有种预感,自己肯定曾在某个地方听到过,这种轻盈中又隐藏着博博生机的力量,“是在哪里呢?”他一脸的苦恼,怎么听怎么觉的熟悉,可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而正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歌声愈发的急促了,变得如波涛般汹涌,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召唤,传到索尔的耳朵里瞬间化作澎湃的力量将他清明之火点燃,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比清明,像是能透过所有迷障而得以窥见真实。。。 第四十一章鲸歌(一) “呼~好舒服啊!” 在一处平静的海面上,少年睁开了眼睛,海风吹过,身上传来阵阵凉意,他低头看去,嘴角一阵扯动,果不其然,身上的衣物早已经不知去向了,唯有下身破碎如丝缕的裤子还能勉强遮挡一下,让他不至于完全走光。手中传来熟悉的触感,那是成千上万次挥舞才形成的血肉交融之感。 索尔长出了一口气,“轻语!还好你没丢,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又仔细查探了一下,看看身体丢了什么零件没有,配合着脑子里反馈的感受,索尔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竟然毫发无伤! “我去!不应该啊,就算有禁魔之躯也不至于这么给力吧”他活动了一下,发现身体居然变得极为轻盈,体能充沛甚至更盛往常,简直比超负荷训练之后泡药浴还要舒服。 “这是个什么道理?”索尔百思不得其解,“合着挨打还挨得越来越舒服了!”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不不不不!”,他甩了甩头,将杂念甩到一旁,目光扫视四周的环境,大致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点。 还好没有被冲太远,他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胸膛,然后闷头朝着风之谷游去。 索尔心中有些焦急,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情况如何了,像这种程度的海啸简直闻所未闻,水里那仿佛无休无止的海兽,还有那个恐怖的巨兽,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恐怕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但愿长老们有应对的准备吧!”少年心中祈祷,整个人如箭般直窜而去,他知道自己的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愿意用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帮助他人,那里还有莉莲,他曾誓言要守卫她的安全,现在正是验证誓约的时候了。 “昂~” 巨兽恐怖的嘶鸣成为了天地间声音的主流,所有的声响在它们面前都显得沉寂,众长老艰难抵御着三巨兽的高压,它们正缓缓推进着,目标便是他们身后的圣桥。 厄加斯长老身躯挺立,皮肤光洁无暇,身周神光四射,哪里还像个老人啊,那分明是位丰神俊朗的青年,冲天的枪芒刺破了黑金巨龟的重压,极速向前,却又在它那黑甲前折戟,甚至连一丝印痕都没能留下。 他那俊逸的双目里火光四溅,面容有些狰狞,不只是因为被那股奇异的波动撩拨了神经,更因为自己那引以为傲,无坚不摧的枪芒此刻竟显得那么无力,这简直是对他信仰的玷污,心中熊熊怒火无法遏制,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这该死的老龟仿佛世间最坚硬之物的聚集体,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更不该出现在他面前,承认这世间有自己无法穿透的东西简直就是在否定自己的信仰。 “你这该死的东西,给我死!” 厄加斯长老放声咆哮,竖枪而立,恐怖的力量在双臂聚集,源气狂涌而入,神异而繁复的纹路在虚空中凝聚成图,然后覆盖于枪尖,其上暴躁的力量翻涌不休,让周围的空间几乎都形成了无数细小的裂痕,黑暗而幽深,仿佛要将一切吞没甚至连光芒也不放过。 他神色猛然一狞,这一枪凝聚了无坚不摧的意志以及八阶武神的全部精气,势要将一切穿透。 光芒万丈间似有古神低语:“天之痕-空痕。” “嗡~” 仿佛一切声响都暂且被这璀璨的光痕压制了,就连长老们都暂时忘却了战斗,情不自禁地被这极盛的一枪所吸引,它拥有着贯穿一切的美,蕴藏着独属于八阶的奥秘。 特斯坦长老目光灼灼,仿佛从中看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勾,“是了,就是这股力量。” 黑金巨龟将四肢与头颅缩进壳里,黑甲沉重如渊,仿佛能承接万物之重。 “轰~” 璀璨的极光与那黑甲轰然相撞,四射的光雨飞溅而出,漫天皆是它纵横之地,凡是被它碰触之物尽皆瞬间被贯穿。 特斯坦长老凝目看去,仿佛要透过光雨看到最深处的那个巨龟。 “死了吗?”他低声自语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巨龟身上,没有人会怀疑厄加斯长老拥有的力量,如果说老盖里操控的禁魔法阵是最坚固的盾,那么厄加斯的枪就是最锋利的矛。 当四射的光芒逐渐散去,烟尘缭绕间,巨大的黑影再次显露了出来。 特斯坦长老瞪大了如铜铃般的双目,微微有些愣神,他无意识的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 “昂~” 正在他失神间,巨鳄的双腭张开巨大的弧度,锯齿状的獠牙散发出的蕴紫色气息弥漫开来,伴随着它的一声咆哮,竟让得特斯坦长老心魂失守!身形一滞。 而正是这一瞬的恍惚,被它抓住机会一口咬在了特斯坦长老的右臂上,剧烈的疼痛将他唤醒过来。 “啊!混账东西”特斯坦长老咬牙低吼,他没想到这狰狞巨兽竟然也会使用着如此阴险的招数,自己一个不慎就被它咬住了,感受着右臂传来的痛处,简直就像被夹在了巨山的缝隙中一般,若不是他的筋骨足够坚硬,换做其它任何一位长老在此估计都免不了要丢失一条手臂。 “特斯坦!”提斯坦长老见状,爆喝一声便要过来救援,可他一动身就要让帕梅拉长老独自承受巨蟒的攻势,他们二人一起才能勉强抵御巨蟒,若是留下帕梅拉长老一人,稍有不慎怕是就会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特斯坦长老大喊道:“别过来,我能对付,你和帕梅拉专心对敌!” 忍住手臂的疼痛,他心绪百转,思索着脱困之法,可巨鳄却不会给他思索的时间,原以为只需一瞬便能将嘴里的肉碾成肉泥,可它却没想到这渺小的东西竟然如此坚硬,于是它便使用起鳄类的杀招来,‘死亡翻滚’! 特斯坦长老感觉瞬间失重,那巨鳄翻滚好似地龙翻身,就像一座大山在翻腾不休,他那原本魁梧的身躯此刻显得是那么的渺小,情势一时陷入了危急时刻。 帕梅拉长老见状秀眉紧蹙,咬牙朝着提斯坦长老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过去帮忙啊!” 提斯坦长老急道:“那你怎么办?” 帕梅拉长老冷喝一声道:“老娘怎么样用的着你操心,老梆子瞧不起谁呢!” 只见她手握权杖,挥手间风云变换,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便将巨蟒困于其内,让它进退不得。 帕梅拉长老笑骂一声,“看见没有,老娘这点实力还是有的,赶紧过去帮忙啊!” 提斯坦长老咬咬牙,终于朝着特斯坦长老飞去,同时高声喊道:“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他飞远的背影,帕梅拉长老松了强撑的那口气,脸上露出一股被压抑的苍白来,体内的源气正如流水般飞速减少着,她当然可以困住这巨蟒,可也撑不了多久,那游刃有余只不过是为了让提斯坦长老安心去帮助特斯坦罢了,这让她承担的风险倍数增长。 美妇人眉头紧锁,其中是化不开的阴郁,心中苦涩不已,“想不到这些海兽竟强横至此啊!” 她又将目光转向厄加斯长老,只见那身形挺拔的青年正面容狰狞地与黑金巨龟对峙,烟尘中逐渐显露出来的黑金巨兽已久稳如山岳,不,此山岳更沉重,这世上有什么山峰能顶住厄加斯全力一击而秋毫无损? 这让她的心不由得再次沉了一些,“连你都拿它没有办法了吗?” 突然间,在她的感知中传来一股激烈的挣扎感,这一瞬让她的精神力竟险些脱里控制,差点让巨蟒挣脱开来,于是她不得不收回心思专心应对起来。 第四十二章鲸歌(二) 此时少女的眼中含着泪光,强忍着心中的悲伤,在布满积水的地面上奔行着,她的身影飘渺无踪,在满地的怪物间跳跃穿梭,无论怪物们伸出利爪还是亮出獠牙,都无法抓住这如蝴蝶飞舞在花丛中般的精灵。 “神行卷轴”,这是老盖里给她的最后一张示范卷轴,凭借着它的效力,莉莲得以存活了下来。 但是对于活了下来这件事,她却来不急庆幸,相反她只感受到浓浓的悲伤,因为就在这短短的不足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她的心路历程简直百转千回,换做以前,她怎么也想不到人生竟然意味着这么多苦涩与难言。 当时在怪物发现她们的时候,几乎就对那四人宣判了死刑,以这些人的残躯败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支撑他们躲过一劫了。 未见人生复杂的少女心思是柔软的,特别是这几位她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人,她更不忍心看到他们死去。他们的眼神惊恐至极,浑身无处不在透露着绝望,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又是谁的兄弟呢! 死亡这个词有时候说着很轻巧,就像怀春的少女无法与喜欢之人在一起时说:“没有你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不如去死吧!” 可有时候它又意味着远比死亡本身更深一层次的绝望,你死了,那就与世间的一切都无缘了,你的财富、你的爱人、你的亲人,对他们来说你不再是个拥有音容笑貌的温热存在,而是一捧骨灰,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当你见证过死亡,那么你将对其愈发的敬畏! 于是心怀不忍的少女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再救他们一次吧,至少能多救一个也好啊!”多一个人活着,那就少一个破碎的家,至少能多一个美好的结局。 所以她犯下了一个错误,同时也获得了永生难忘的经历,她轻易地将这保命符暴露了出来,就像在饥渴的鬣狗面前拿出了血肉,她以为场面还受她控制,可她不知道的是,绝望会让人丢失人心,对死亡的恐惧会让他们便得疯狂,多少人在利益面前兄弟反目,父子成仇!更遑论生死。 少女拿出了‘神行卷轴’,趁着恶兽破墙而入之前的间隙,她语速极快,想要尽快带人离开这里,“这是神行卷轴,能让使用者快速移动,行踪难测,有它在应该足以让我们脱离恶兽的追捕。” 当她这句话说完时,清晰地感受到了四人眼中忽然绽放的光芒,那是对于生的渴望,就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快要饿死的老狼看着嘴边的肥肉,可看到这一幕的她却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更加痛苦和复杂,因为这卷轴能量有限,最多只能携带三个人逃遁,那就意味着他们四人中至少有两个人要留下来,留下来就意味着死亡。可怜的是到现在她还以为选择权仍在她手。 其中一个人急切地喊道:“那还等什么啊?快点用啊,那怪物就要进来了!” 然而少女这时却支支吾吾了,她本以为很简单的那句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是啊,那种残忍的话她怎么说的出口呢?现在狼多肉少,吃不到肉的狼就要死,她也许可以冷酷地看着畜生走向死亡,但现在要决定的却是人的生命,她做不到。 “你快点啊,如果那怪物进来了,我们跑都没得跑!”另外两个人焦急地催促,目光在莉莲手中的卷轴上流离,就像饿狼盯着可口的羔羊,那是可以让他们改变现状的生命线,如果他们身上长着长毛的话,那么现在一定是竖着的。 只有一个人不发一语,定定地看着快要急出泪来却怎么都不说话的少女,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的炽热逐渐冷却,心底寸寸冰凉。 终于,少女眼中的泪珠滚落,心怀歉意的她声若蚊蝇,“对不起!我,我只能救两个人!” 声音虽细小至此,可听在四人耳中却如雷震。这声音轻柔而小心翼翼,仿佛易碎的精美瓷器,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保护的感觉,可其中的内容却让他们如坠冰窟,虽然它出自漂亮的女孩,但实际上却无异于往身处绝境的四人扔出一把刀说:“杀掉两人,剩下两人可以活”。听在人的耳朵里是同样的绝望,所以到底要救谁呢?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意义。 “肯定选我啊,我必须要活下去,我的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没了我她老人家可怎么活啊!”第一个说话的人焦急不已,唯恐自己被落下。 第二个人也不拖沓,“我也是,我也是啊,我不止有个母亲要赡养,我还有妻子和儿子在等我回去呢?我怎么可以留在这里。” 第三个人不甘示弱,“凭什么,我家没人了,难道我就不该活吗?我就该死吗?” 三人争吵不休,若明知必死无疑他们不介意携手走向灭亡,可若是得知有生的机会,那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人踩上一脚,事实上若不是因为此刻他们心神俱疲,早就已经大打出手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无人会选择退让,退就是死。 只有那个没有说话的男人始终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孔,实际上他的内心也在不停挣扎着,对于生的渴望逼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活下去就必然有人要死亡,他就怎么也张不开这口,不是说他有多善良,只是在他看来这里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意义。生命这种东西是没法用价值来衡量的,就好比一个老人一个青年在这里,必须选一个活,一个死,怎么选呢?选年轻的人活吗?年轻人的生命确实还长,可老人就该死了吗?也许老人明天就要死,可在明天之前的这段时间依旧是最美丽的时刻,而此刻的争辩本就毫无真理可言。 刺耳的鸣叫声从墙外传来,像是金属摩擦般刺耳,又像是在对这现实的场景表示嘲讽,紧接着墙壁巨震,落下大片的尘埃来,让众人愈发的焦躁不安。 “你快点选啊!再不用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 “我的家里没人在等我,你们别想让我留下等死,谁要是想抛下我,我就拉他和我陪葬!” 随着这句话的响起,室内的气氛就像是往充满燃油的地方点了一把火,彻底引燃了。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移到莉莲的身上,卷轴就在她手上,抢到卷轴那就什么都不用争了。 “把卷轴给我,快点儿!”他们眼中散发着摄人的猩红,像是要吃人的饿狼。 原本心怀好意得少女被这一幕吓坏了,她想不明白,这些人的生命都是她救下来的,为什么现在看她的目光反而像是在看待仇敌? 少女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她已经被挤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过了今天她会彻底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生死存亡面前没有道理可言,她可以救人性命,但那并不意味着之后她就可以选择谁可以活,谁得死! “可,可是我只能带两个人走,你们别逼我!求你们了!”少女抱紧卷轴,神情绝望而无助像丛林中迷失的小鹿,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多救两个人而已,而这世界却仿佛要让她成为一个杀人犯。 可有些人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相反他们会得寸进尺,跑进狼群里的羔羊除了被分食外,再没有别的下场。 一个人面色疯狂步步紧逼地说道:“既然你选择做好人,那就好人做到底啊!让我们三个人离开,你和那个闷罐子留下来不就好了吗!” 少女闻言一怔,然后拼命的摇头,她想要帮助他们,可那并不意味着可以为之舍去生命啊! 也许这世上确实有让她豁出性命也想保护的人,可那绝不包括眼前这三人,也绝不会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辈。 当人身处绝境时,人人都是亡命徒,这一刻少女心中的韧性终于被激发了,她从来都是这样,可以很柔弱也可以很刚强,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卷轴交出去的。 三人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心中那点残存的人性终于被扑灭,一个人掏出一把匕首来,眼中杀机毕露,“臭丫头,是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他就手持利刃刺了过去,这一击携带着必杀之心,在他的眼中少女已经是个死人了,另外两人则沉默地在后面看着,他们虽不想手沾恩人的血,可也想活下去,于是便默认了他的行为,而此刻默认者就是帮凶。 少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些人最低都是四阶的存在,就算没了源气也远比她要强,而仓促之下,以她所剩无几的源气也来不急催动神行卷轴了,所以她只能决然的闭上了眼睛,心中也不知是后悔还是怎么,如果时间能够重来的话,她也许依然会选择解救他们,可她绝不会再拿出卷轴来了,这是世界给她的教训。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窜了出来,后发先至,一拳锤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持刀之人便直接飞了出去。 终于,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站出来了!他将少女挡在身后,神情阴沉沉的像雷雨时的天,他暴喝一声:“无耻之辈!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他原本已经不打算争什么了,如果上天注定他要死在这里,那么早一天去见风神也无所谓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三人越来越离谱,不思报恩也就算了,甚至还想恩将仇报杀死少女,这他就不能忍了,若此时沉默那他就是帮凶。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若不是人家你们早死在兽口了,现在竟然还想杀她夺宝,你们就不会觉得羞耻吗?” 看戏的两人闻言微微低下头颅不敢与他对视,可身体却前压一步三人并肩,这无疑表明了他们的态度,被锤飞的那人回过神来,眼光猩红愤怒而狰狞,像个被夺食得饿狗,“你就别裝什么好人了,谁不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强者得生,败者食尘,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怒声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上啊,杀了他们我们才能活!” 语音未落,他就率先扑了过去,另外两人也收起了心中那最后一点犹豫,面目狰狞地跟上,死亡面前,善良能值几个钱呢?而此时的少女只能无助的看着这些人,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丑陋,甚至比起外面那怪物还要令人恶心。 他们四人扭打在一块儿,手持匕首之人朝着男人死命划着,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然而却怎么也无法一击致命,因为他那握刀的手被抓住了。 男人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抵抗三人合力,所以只能用力抓住对方拿刀的手不让自己一瞬间落败。 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最严重,这也是他一开始不争辩的原因,因为就算他跑出去了活下去的概率也最低,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其他人。而现在对方却一刀接一刀地划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打在他脸上,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男人将目光转向墙角的少女,她那一头柔软的金发反射出金色的光,像是太阳初升时一般明亮却不晃眼,“多么稚嫩的女孩儿啊,呵呵,再过几年自己的女儿也该像她一样漂亮了吧,”男人心中想着那画面,多么温暖啊!可是他看不到了。 少女手上的卷轴正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那是即将发动的标志,她看向男人目光无助而焦急,踯躅着似乎想要过来帮忙,男人心想:“多么善良的女孩儿啊!即使是这时候了还在担心自己,将来自己的女儿长大了也该是同样的天真吧!” 他朝着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面色平静,脸上沟壑纵横,那是被刀刃划出得狰狞伤口,满面的血液让他显得既狼狈又狰狞,可这张脸此时却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轻柔地就像在哄着自己的女儿入睡。 他的嘴唇微动,虽不出声,可莉莲却轻易地读出了他的意思,“别过来了!快走吧,我活不了了。真抱歉啊!让你见识到了人间的污秽,善良的人本该被温柔相待,可你却见识了世间的残暴,但这就是人生啊!有些人不值得你救,有些事也注定要让你失望!但请你不要绝望,因为这世界总有人值得你等待!记得要坚强的活着啊!要像春天的花儿一样,勇敢的盛开,不害怕凋零。” 莉莲看着他那鲜血淋漓的微笑,泪落如雨,她只觉得胸中像是塞满了石头般沉重,明明素不相识,可对方即使是死亡都要朝着她笑,如果悲伤能够度量的话,那么此时她的悲伤一定像海一样宽阔。 面目扭曲的持刀人发现了他的异状,尖啸着咆哮,“她想跑,抓住那个女孩儿!” 另外两人闻言一惊,那是他们活下去的保证啊,可不能丢,于是他们急忙松手想要过来抓人,可这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跑不开了,因为那个男人已经松开了抓住刀刃的手,转而将两人抓住,剩下两条腿则死死得将持刀人绞住,化身为人肉锁链将三人紧紧锁在一起,这世界就是这么可笑,之前他们为控制男人而无所不用其极,可现在局势变了,是男人困住了他们。 听着墙壁不堪重负的**声,持刀人焦急地咆哮声里带上了些哭腔,“你,你这个蠢货想死别拉着我啊!我要活下去!我要活!” “啊!啊!啊!去死,去死!”他一边吼叫一边一刀又一刀插进男人的胸膛,男人的生命迅速走向灭亡,是啊!他想活下去,可谁又不想呢?但总有些东西是要用生命来捍卫的。就比如现在,男人要用生命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即使是死亡也要高傲的迎接,不可扭曲如蛆虫。 男人脸上露出高傲的笑容说出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我们早该是地狱里的亡魂,得贵人相助而留存人间,现在下地狱的时候到了!我先去了!哈哈哈!” 他的生命迅速远去,可那笑容却始终停驻不曾熄灭,像一团炽热的火。他的目光转向女孩儿,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女儿正朝着他笑,说:“爸爸爸爸,我不想睡觉,我还想听故事!”这让他想再说些什么,可胸腔里的血流已经逆涌而上,封堵了他的喉咙,他的嘴,所以他只能笑了! “轰隆~” 墙塌了,那狰狞的怪物破墙而入,毫不停留地一口咬住了持刀人的身躯,而那人到死嘴里都还在喊着,“我要活下去!”,接着怪物扬起头来看向莉莲,这一抬头竟然将四人都拉了起来,那两个还活着的人死命挣扎,就像挣扎在地狱泥潭里的恶鬼,可怖又可怜,然而这挣扎却无济于事,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可他的身躯却始终牢记着最后的使命:“抓紧!抓紧!抓紧!” 第四十三章鲸歌(三) 索尔的双手轮转,像是桨翼般推动着他迅速向前。 “怎么回事?风之谷被淹了吗?”少年满面惊骇,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这里应该已经进入东海岸了,脚下本应该是一片巨松树林,遥遥的与海相望,可现在却被浑浊的海水所替代。 “昂~” 正在他心中迷茫的时候,一阵阵雄浑的兽吼从远方传来,听起来它正处于极度的狂怒中,暴虐的气息正在升腾。 索尔顿时脸色大变,眼睛瞪大,因为过度的惊恐而脸色苍白,“圣桥!它们怎么会跑到圣桥那儿去?有长老们在不可能啊!” 由不得他不惶恐,那里是风之谷的核心,是一切的腹地,那里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现在却好像成为了战场,索尔有些不敢想象。 若是巨兽已经冲到了圣桥,那外围的人们又怎么样了呢?他们中强者虽然不少,可弱者却也大有人在,以巨兽对付自己那种覆灭式打击的态度,这里的普通人们该如何抵挡啊! 少年打了个寒战,对于那种灾难性的结果他竟然有点不敢想象,那种遍地残肢,漫天血雨,到处是哭喊声的场景,想想都让人心碎,虽然他们不喜欢自己,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女的影子出现在了这场景里,她那一头柔软的金发已经蒙上了灰尘,面色惊恐而无助,踉跄地在充满了血水的地面上四处逃窜,而那个巨兽正用戏谑而疯狂的眼神看着她,嘴里凝聚着汹涌磅礴的力量,下一瞬就要将她击碎,少女那精美的容颜在它面前毫无用地,打碎了也不过是一地血骨而已,你踩死了一只虫子会有什么感想吗?它满腹的汁水四射的再壮烈它也只是一只虫子。 可这少女是他最珍视的伙伴啊!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挚友,对于索尔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单只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要疯狂,巨大的恐惧在内心深处爆炸,像是黑洞一般的空虚感仿佛要将一切吞并。 “没事的,没事的,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她向来是个机灵的女孩儿不是吗?”索尔强打镇定,想要说服自己,可心里那一股可怕的预感却愈演愈烈,“若是她做出了某个不聪明的决定又该怎么办呢?她会,她会死啊!” 索尔呆滞了一瞬,神情惶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接着他便猛然发力朝着少女的家游去,他的神情凶猛,像是被进犯领地的雄狮般狰狞,对他来说那个女孩儿就是禁地,他不能接受没有她的世界,在那个雨天她走进了自己的世界,从此孤独不再侵袭他的内心,那场雨已经将他和她紧紧绑在了一起,他想不到下一个雨天若是没有少女在会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会疯魔吧。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只是瞎想,也许少女已经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也许即使他站在巨兽面前也不过是个看到都要聚精会神的蝼蚁,也许他和莉莲抱在一起对那巨兽来说也不过是挥挥手的功夫,可那又怎样,只要少女有一丝危险的可能他都不能放过,就算被巨兽拍成肉酱那也得在她之前,就算要变成肉酱混成一团也好,至少他们还在一起不会孤单。 少年的身影在水面上急窜而过,身后留下一长串的浪花,甚至比起当时逃命的时候还要快。 “快呀!再快一点!”他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敢耽搁,在见到少女安然无恙之前的每一个呼吸都充斥着巨大的空虚以及不安感。 索尔此刻一心系于少女的安危,将一切都已抛诸于脑后,他一心朝着莉莲家所在的方向游着,丝毫没有注意四周的环境变化,甚至连踏入了恶兽们的包围圈都不自知,海面上他急冲似箭,海面下恶兽环伺,它们狞叫着,呈环形上浮,就想鲸群呈环状游泳将猎物围在中央,而索尔正是环中的猎物。 终于,在恶兽们发动攻击的前一瞬,少年还是发现了异状,他的神情瞬间冷冽如冬,像个残暴的君主,将要对犯其怒者施加酷刑。 此刻挡在他路上的一切都已经被判定为死敌,他从未有过如现在这般的紧迫感,甚至可以说是焦虑,最终展现为前所未有的暴戾,他要不择手段的拧下对手的脑袋,穿透它们的心脏,一往无前。 而他也有这个底气,即使是在行动不便的海里也不例外,特斯坦长老制定的身体强化训练是全方位的,他的路是将会一条全新的路,也是特立独行的路,走上这条路你就绝不会弱于任何路,任何人,魔法与符文能给予的,都能通过另一种方法补足。 就比如现在,索尔没有精神力可以释放,可那并不代表他就无法观测视线之外的场景了。他的耳朵,他的感官,他的皮肤触觉等等,一切都被强化到了极致,所有信息被收集然后汇聚于大脑,经过训练而形成的特殊思维将之呈现为一个特殊的领域,它相对于精神力探测范围来说不是很大,但却更为精准细致,而且它无时无刻不在打开着,你还无法发现,但只要你显露出恶意,或者是发动袭击,他就会迅速发现并予以反击,因此,这个领域被称之为绝对领域。 少年继续极速地前行着,可同时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半径的球型空间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一一呈现出来,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更不是触觉,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像女人的第六感一般玄妙,可又更为真实可控,你无法描述这种东西,但当你面对它时,你就会见识到它的恐怖。 “来了!”索尔心中一紧,手中长枪猛然绷紧,带着一抹白弧,下刺如闪电,轻语的特性是百变无踪,枪法的每一个招式用它使出来就会变得诡异无比,或如蛇,或如鞭,可唯有最标准的直刺与其它枪无异,而最标准的直刺,索尔已经使出过不下万遍,它已经被深深刻进了血肉里。 “噗~” 枪尖应声入骨,直接钉入恶兽额心,瞬间取其性命,然后他借着恶兽那股冲劲离开了水面,数头恶兽紧随其后,呈包围状破水而出,张口便咬,然而这却在索尔意料之内,如果在水里的话,恶兽们已经封住了他的四方,他怎么也躲不过的,唯有破出水面,利用上下的空间方可躲避。 数头恶兽斜冲而起,前后左右已逃无可逃,可少年却顺着枪杆使劲儿一拉,整个人瞬时下坠,落进了众兽腹下死角空间,原来钉进兽骨的用意在此。 这是特斯坦长老传递给他的一种思维方式,他没有源气,也无法掌控魔法,而在这超凡的世界里魔法是绝对暴力的典范,在他这段体质未成的萌芽期里,与敌人正面硬撼无异于找死,唯有取巧,以点破面方可对抗。而取巧最重要的就是善于观察,并提前埋下伏笔,这就是体术的核心。 索尔身体下落得同时,手腕一抖将枪头拔了出来,头顶上四头恶兽遮蔽了阳光,他调转枪头,向上猛刺,再顺势一甩,便几乎将一头恶兽开膛破肚,温热的内脏落下淋了他一头,腥臭的气息直冲他的鼻腔,然而他的脸色却不变分毫。 转眼间五头恶兽已去其二,效率高的惊人,接着他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恶兽的脏器被海水洗去,他双脚踩水,一手拨水,如同青蛙游水般直窜了出去,这是他强大的体魄赋予的核心力量,即使没有魔力助推也不会逊色半分,甚至更快。 三头恶兽在身后紧追不舍,索尔则一个劲儿的游,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莉莲,除非万不得以,不然他不会停下来与怪鱼恶兽缠斗。 而在他全力游泳之下,速度也仅比那些恶兽逊色半分,除了某些极擅长游泳的梭形鱼兽外,基本上没有谁能对他造成干扰了。全神贯注下的他冷静又锋利,不触其锋芒的情况下,竟然速度不减,而随着他的深入,海水也越来越浅,这也给恶兽们的行动造成了不小的干扰,这让他成功地拉开了距离。 当索尔的脚能够踩着土地的时候,那些怪鱼们更是拿他毫无办法了,在浅水区域它们的游速大减,他终于松了口气。 索尔强大体魄的好处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让他在各种环境下几乎都有应对之力,若是今天把他换成任何一个四阶以下的魔法师都早已死在恶兽嘴下了,更何谈救人呢! 恶兽们依旧从各个方向汇集过来,但索尔已毫不担心,水浅到这程度,再给恶兽们安上两条腿也别想追上他。 第四十四章鲸歌(四) 索尔的速度不减,甚至更快,胸中像是有把火在烧,他的神情悲悯又焦急,目光所及之处,海水已经呈现为淡淡的红色了,血腥气混合着海腥味儿传到他的鼻子里,简直和屠宰场里的气味儿无异,他想不到到底需要多少血液才能将这么多海水染红,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个让人悲痛的数字。 “莉莲,等着我,我就到了!” 他直立在土地上,上半身基本已经出水,极目眺望,“莉莲,你在哪儿?”声音传出去很远,可却并没有回应。 他有些失望,海水中游走迅速的小型怪鱼们,时不时发起偷袭,然后成为一个又一个的枪下亡魂,如果没有碾压他的数量或者个体出现,这些小东西对他不具有任何一丝威胁。 索尔站在熟悉的石屋前,大门敞开着,屋内已经海水弥漫,他快步走了进去,虽然明知到少女不太可能在这儿,但他还是来了,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莉莲你在哪里?”他放声大喊,没人回应,倒是越来越多的游水声渐渐浓郁。他不能在这儿呆太久了。 他看着室内的场景,有些迷茫,说实话,这里委实不是什么躲藏的安全地带,这些历史悠久的石屋坚固又奈用,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遗留下来的建筑形势,它们是过往留给这世界的影像,明明主人已经更新换代不知多少代了,可你却仿佛能从桌角墙边发掘出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 它们能抵的住风吹日晒雨淋,但却不可能挡的住恶兽们的凶猛攻势,以她的机灵劲儿来说,怎么可能会躲在这种地方呢?要躲也应该躲在后山长老殿里啊!那里有最坚固的法阵。 “对啊,她完全可能去了长老殿啊!”索尔眼睛一亮,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了,“如果她去了那儿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搞不好该是她担心我吧!”索尔嘿嘿一笑,那里安全又隐蔽,如果说哪一天风之谷将要面临灭顶之灾了,那里绝对是最好的去处。 然后他便有些轻松地走出大门,只见一个又一个的漆黑背脊正朝着他游来,狰狞的面孔在睡眠下隐现,想来应该都是被他发出的动静引来的,它们的体型都不是很大,大概和之前追逐索尔的那五只怪鱼差不多大小,强度大概在两阶左右,索尔心说,“如果都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 在风之谷这片秘地,即使天赋再差,再懒惰的人都能在二十岁之前突破三阶的门槛,能在二十五岁达到四阶,往后可能需要一定的天赋了,可在此之前,甚至可以说只要你是个活人,都能达到这个地步。 当然也不是说索尔是个死人了,因为体质原因,唯独他是个例外,这也是为什么族人们反应这么大的原因之一,他们害怕他,害怕他这例外的出现将他们每个人都能获得的东西夺走。 “诶,可惜那也只是如果了,”少年叹了口气,从他已经进入内陆这么久了都没见着一个活人,就知道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恶兽群里小鱼小虾,真正危险的东西恐怕都已经跑到了圣桥那儿,或者追着人群而去了。 “莉莲现在应该正和人群一起躲在山壁中的石室里吧,以她现在的位阶肯定是不可能参与这种战斗的,她一定很害怕吧!”索尔心说,“但是很抱歉啊莉莲,我现在没法儿去到你身边了,不论如何这种时候,我都得帮忙出一份力了,嘿嘿,我想你应该能懂我的吧!我走啦!” 放下心中的大石,他出门便撒腿朝着圣桥跑去,丝毫不理会身后嘶吼的杂鱼们,像这种东西杀再多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它们不过是被大部队抛弃的弱者,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少女果然所料不错,他就是个二愣子,在不做为累赘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这山谷是他的家,也许人们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可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土地啊,在他心中他们本就应该互相守望。 莉莲手中的卷轴光芒已经开始逐渐散去了,可她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这里到处是恶兽,到处在战斗,血与肉四处飞溅,哭喊声不绝于耳,它们就是这战场最不值钱的东西,充满血腥的场景看的少女直欲作呕,哭喊声让她心神皆颤。 可她实在是没辙了,哭也哭过了,悲伤也悲伤过了,可现实却不曾改变一丝,她真心觉得哭喊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现在她的心中只剩下麻木了,甚至连害怕的感觉都不剩。 这一天对少女心神的冲击是颠覆性的,以前她从没有想过原来现实会是这样残忍狰狞,会是这样命如草芥,原来人性在生死面前会是这样的无力。 若不是那个男人最后的言语,她甚至都快要失去逃遁的气力了,那个她连名字都不清楚,临死都在朝她笑的男人。 圣桥四周的三个方向都有巨兽把守,而最安全的后山正处于最可怕的黑金巨龟之后,这个时候她想要回长老殿躲藏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待在原地也无异于等死,当神行卷轴最后一丝光芒散尽之后,哪怕是这里最弱小的恶兽也能一口将她吞下。 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保护她了,这里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而转了这么久她也没有找到索尔的踪迹,神情迷茫不知所处,只是无意识的规避着危险,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 “救我啊!” 绝望的哀嚎声传到少女的耳朵里,让她略微清醒了一些,她下意识把手伸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想要帮上一把,但这时那三个人可怕的嘴脸却又突兀的出现在她脑海里,仿佛又在朝她咆哮,步步紧逼。 她一个激灵,原地一顿,而正是这一顿的间隙,那人便被狰狞的恶兽一口咬断了腰椎,血水混着脏器流了一地,他死前瞪大的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她,像是在问,“你既然已经伸出手了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残忍?” 他们两手之间相距不过两寸,若是没这一顿,想必将他拉开不成问题,至少不会死,可现在对方断成了两节,就在她的眼前。 少女原本麻木的心又开始颤抖了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颤抖的音调从她的嘴里冒出来,结结巴巴甚至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神情呆滞,身躯颤抖不休,“为什么呢?我想要救他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出手呢?为什么?” “好累啊!我该怎么办,索尔?我该怎么办?如果你在这里多好啊!可是你不在,你为什么不在,你到底在哪里啊?”她终于还是崩溃了,心中被那个笑容所压制的绝望,恐惧,愧疚,悔恨等等负面情绪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压的她无法呼吸,她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座山,而她稚嫩的胸脯已无法承受这重量。 那狰狞的恶兽已经吃完男人的内脏,这里到处都是血肉,它完全可以过上最奢侈的生活,挑最为美味可口的内脏下肚。 它那小的可怜的脑袋本就容不下多少东西,再加上那一阵魔语更是让它智商堪忧,基本上不比小蚂蚁之类的节肢动物聪明多少了。 就比如现在,它很疑惑,嘴里这一个人还没吃完呢!怎么就又有一个送到嘴边了?她还不跑,只知道在那儿哇哇大叫,怕不是个傻的吧? 它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咯咯声,像是老化的金属器件在摩擦,它靠近女孩儿,张开了那张长着利刃般长牙的大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甚至还能在它的牙齿间看到男人的血肉碎末,混着浓涎滴落,腥臭的令人作呕。 然而面对着这可怖的一幕,少女却只是哭泣,将脸埋在腿间,抱膝痛苦,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此刻就算是死亡又能如何呢?这吃人的世界简直比死亡更可怕,能把最善良的人逼疯。 长着满身鳞甲的蜥蜴状恶兽也不管吃了这傻的会不会变的更傻,或者也没有更傻的余地了,它要一口将少女吞下,这娇小的身躯正好足一口,吃起来想必会很幸福。 “咯咯咯!噗嗤~” 第四十五章鲸歌(五) “噗通~” 骨肉分离,鲜血四溅,一个脑袋落在积水中发出闷闷一响。 身上笼罩着深红色源气的少年踏步走到少女的身前,水流打湿了她的衣衫,可她仍只是哭着。 魔里亚看着抱膝痛哭的少女,神色冷峻,连看都没看一眼被他一剑枭首的蜥蜴。 可能是少女命不该绝吧!就在那恶兽想要将她一口吞下的时候,他正好经过这里,正好赶在兽口咬下前的一瞬将她救下。说来也怪,那么多人挣扎着想活下去最后却死无全尸,她不想挣扎了,可偏偏又冒出个人来将她救下,果真世事无常。 “你在哭什么?”魔里亚冰冷得发问,仿佛眼前蹲着的不是美貌少女,而是个路边惹人嫌弃的肮脏乞丐,不过就算是乞丐,那也是个漂亮的乞丐吧,人们对于美妙的东西总是不吝啬给予温柔,可这一定律在他这儿却不好使,他看少女的眼光与看向路边的野狗并无二致。 然而少女却仿若未闻,自顾自的哭着,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魔里亚感觉她好像哭的更凶了。 少年额头上青筋直跳,他最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表现,那种哭喊声听着就使人厌烦,这种懦弱的声音总是催着他想起那一晚的绝望与无助。 “别哭了!你当这是在哪儿?想死自己滚去死,别在这儿碍事!”他怒声喊道,脸色黑入锅底,脆弱的少女不仅没能激起他的保护心,反而感觉他还恨不得过去踹上两脚一般,照这节奏下去,他很有点儿要孤独终老的意思。 可少女还是哭,魔力亚心中那股火直往上窜,你特么在哪儿哭不行,非在这儿哭?不让自己看见也好啊! 他当然不是那种见人就要去救得老好人,没有实力活下去的人那就去死呗,更何况这种找死的人,对他来说这种人死的越早越好,虽然不至于过去推上一把,可这样的人就算在他面前排队跳崖他也乐见其成。 但偏偏这个女孩儿不行,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如果他真是因为一个女孩儿漂亮不舍得她死的话,魔里丝估计要高兴的从冰棺里跳出来,抱住他说,“哎呦,我的哥呀!你可终于开窍儿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天女下凡,居然能点化你这号顽石!” 现实中再漂亮的女人在他眼中要只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只要你不是满脸褶子,脑满肠肥的那种,在他眼里都一个样儿,他不能放任她死是因为那个少年啊,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基情四射的那种,而是因为他欠他的,那天他把自己从石龙那儿推开,让魔里丝又获得了生的希望,这个情他就注定难还了。 眼前这女孩儿和他的关系应该很好,这是他所知道的,而这就就足够了,冲索尔的面子他也不能放任她去死啊。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好像已经不想活了,这儿可不是什么安乐窝,甚至可以说是屠宰场啊!即使是自己在这儿也仅能做到自保,带个她就已经很吃力了,偏偏她还不配合,那他能怎么办?搞不好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喂,别哭了!”他走到她身侧,尽量试着以温和的语气说话,可这声音却别扭至极,简直像个抠脚大汉硬要学娃娃音一样,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听得他自己都冷汗直流。 似乎是被这诡异的声音惊到了,少女的哭声竟停顿了一瞬,可也仅仅那么一瞬,然后便又继续哭了起来,简直和穿脑魔音一般,而且还关不掉。 魔里亚怒极,心底那股火蹭蹭往上冒,几乎已经快要忍不住了,他就算对自己的妹妹都没用过这种温柔的语气说话,当然就算他用了,魔里丝估计也只会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练坏了脑子。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忍不了了。 “那你就在这儿等死吧!”留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就走,背影冰冷而决绝,像是不讲感情只论生死的将军般冷酷无情,他何时受过这种鸟气啊!你爱活活,不活拉倒,搞的好像我求你活一样。 莉莲继续抱膝痛哭,这就是崩溃吧!很多人没经历过那种世界崩塌的感觉,就觉得那些崩溃的人都是些脆弱的哭包,当然每个人的承受能力确实不尽相同,有强有弱,可是却又真切的存在着一条底线,它就像一座堤坝,而崩溃就是溃堤,来势汹汹无法阻止,重建堤坝需要付出的远远超过了用以维持它的。 现在她几乎失去了对周围世界的感知,所有主观意识都沉入了她临时创造出的黑暗世界里,那个她没能救活的男人,那三个欲要抢夺她卷轴的男人,那个她伸出手却又没握住的男人都在这里活了过来,他们面目全非,扭曲而狰狞,他们极尽恶毒的辱骂,诅咒,要将她拉下深渊。 而她只能瑟缩在角落里哭泣,毫无反抗之力。 “嘶嘶~” 如毒蛇吐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水波一层一层流过打在她的背上,接着水面像是布帛一般撑起拱形的水幕,然后水幕破裂,拳头般大的水珠四散开来,留下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巨大蛇头。 它人立而起,光水面上的部分都有接近两个成年人高,可想而知它有多长了。 “嘶嘶~” 蛇头缓缓低下,信子吐出在少女雪白的颈项间舔过,接着那双三角形的蛇眼忽然亮起,像是接受到了某种让它兴奋的信号,它张开了大嘴,就要将这可口的新鲜血肉吞下肚。 “涔~” 雪亮的剑光闪过,看着像是一面纤薄的水幕般温和,可当这温和的水幕划过巨蛇的头下,巨蛇便静止了下来,像是按下了停止键,水幕过处出现了一条红线,其中有丝丝血水渗出,接着蛇头轰然掉落,落在水中“噗通”一响,瞬间便将四周的海水完全染红了。 魔里亚再次走到了少女的跟前,神情冰冷,眼中挂着血丝,眼底蕴着说不出的森寒。 他面色如常,像是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他顺势抬起右脚来,然后一脚便将眼前的少女踹飞,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少女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落在水中溅起一片水花,他心里顿时舒坦了。 “你哭够了没有!” 他紧跟着几步走近,伸手提住少女的领口将她从水中提起来,没办法,如果他不帮一手,他怕她把自己给淹死了,那他罪过就大了。 少女脸色苍白,神情呆滞,这一脚还算有所建树,至少她不哭了,果然他还是不适合温柔啊! “你真想死?”魔里亚冷声嘲讽道。 少女无意识的轻轻点头。 “哼!为什么我就不问了,想必该是什么不得了得事情。”他接着摇了摇头,嘴里说道:“对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 话音未落,眼前的少女便猛的站直了身躯,娇柔的身躯如尸体般僵硬,眼神说不出是惊恐还是绝望,或者二者皆有。 她的声音颤抖而呆滞,脸上的哀伤仿佛能让任何人为之流泪,“我,我的父亲死了?他怎么死的?” “哦?他没死吗?”魔里亚反问。 少女忽的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 魔里亚却不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我对你母亲的死也感到很遗憾!” 听到这句话,少女顿时潸然泪下,因为麻木而没能反应过来的悲伤化为汹涌的泪水流下来,“我,我的母亲也死了?唔唔~他们怎么会死呢?唔唔~” 谁知魔里亚又反问道:“你母亲也没死?那就是索尔死了吗?”他的神情终于变得肃然又低沉,“那我就真的很遗憾了。” 莉莲迷茫了,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一掌拍死眼前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虽然这一掌下去对方大概率不会有事,有事的可能是自己柔嫩的手。 但哪有人上来就说人父母死了的,自己问他,他竟然又反问自己,把自己都整迷糊了。 她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焦距,神情愤怒而复杂,像发怒的雌狮一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父母怎么样了,还有索尔,他们怎么会死呢?” 魔里亚冷冷的看着她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没死吗?没死你干嘛一副死了全家的德性。” 少女怒了,“不是你一上来就说我父母。。”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死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怒视着他,“你,你骗我!” 魔里亚面露鄙夷之色,“我骗你?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就你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谁见了都会以为你死了全家吧!” 少女觉得要被气的背过气去了,脸色憋的通红朝他喊道:“你才死全家呢!你全家都死了。” 可吼完她就后悔了,她家的状况还不清楚,可是眼前这个魁梧少年的一切却都一清而楚了,他的亲生父母都是风侍的成员,都在那一场追寻自由的行动中丧生了,只留下仍在襁褓中的兄妹和一座空荡荡的石屋。 后来他们二人便由善良养父母养大,可不曾想,那对善良的夫妇竟也葬身兽口了,从此只剩下兄妹二人相依为命,谁曾想造化弄人,前不久妹妹魔里丝又忽然遭袭,只能躺进冰棺生死不知,死去的人不知道作何感想,但对于活下来的人那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果然,当她这句话落下,魔里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目光猩红如血,像是有迫人的杀意在其中酝酿。 “若不是因为他,我真想一剑砍了你!”他的声音低沉,如寒冬般凛冽。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毫不停顿,怕自己忍不住给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一刀。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莉莲深鞠躬,真诚地表示歉意,然而对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想。 “还有!谢谢你,我已经明白了,索尔是索尔,如果我还能活下来的话,今天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经历过这事儿少女愈发觉得自己该谨言慎行了,数次不经脑子就发言,那不叫天真,那叫愚蠢。 当这句话说完,她原以为魔里亚不会理会了,可没想到对方却站住了脚步。 只见他微微侧过头来,神情讥讽,“呵呵!报答!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以为我会管你的死活,像你这种货色就算在我面前死一万次,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你不欠我的,在我眼中你连欠我的资格都没有!” 莉莲这次没有辩驳,只是深深的鞠躬,不管对方怎么说,恩情却是实打实的,她已经记下了。 看到她的表现,魔里亚神情冷肃,心中冷哼一声:“多余”,然后不再停留一步步走远了。 第四十六章鲸歌(六) 巨幕般的水系法阵在天际铺开,像一面恢宏的旗帜。 随着如古神低语般威严的吟唱声愈发炽烈,法阵发出璀璨的蓝光。 “七阶秘术-水龙舞” “昂~” 四道剧烈的吼声同时响起,尽情宣示着它们来到这世间的激动。 提斯坦长老眼神冰冷,声音低沉,随着四道水龙的出世,他苍老的脸颊愈发没有血色,心中止不住的感慨。 “我说过不需要帮助!你听不懂人话吗?”巨鳄翻滚着,从它的嘴角处传来一声隐含怒火的吼声。 “少特娘的废话!赶紧把它解决了才是正理!帕梅拉顶不了多久的。”提斯坦长老咬牙喝道。 “既然知道你还过来!”特斯坦长老只能咬牙怒喝。 他看着愈发焦灼的战场,终于不再犹豫了。 “战神之躯,”他心中低喝,暴躁无边的力量从心脏迸发,沿着血管迅速传遍四肢百骸,这力量流过之处,每一个细胞都复苏了,所有的潜力都随之爆发。 “轰~” 随着一声爆响,剧烈的风暴从特斯坦长老那里激射开来,他像是化身为一座永不停息的风穴,炽热的气流从中爆发,同时产生了巨量的蒸汽如云雾般笼罩了巨鳄。 而巨鳄此时也停止了翻转,倒不是因为这股蒸汽的缘故,而是因为那四条水龙,它们咬住了巨鳄的四肢,如四道穿进肌肉的锁链,用修长的身躯将其捆住,让巨鳄看起来就如一个山一样巨大的粽子般,无法动弹。 水龙的利齿咬进了巨鳄的皮肤,血液顿时如泉涌般流出,然后汇集入水龙体内,原本这种伤口也就和破了个皮差不多,甚至都称不上是伤害,但提斯坦长老的能力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以他对水元素的控制能力,只要有条件抽血跟抽水差不多,此时就算是传说中的黑暗生物吸血鬼见了他也得纳头便拜说,“求您赐我等神术!”如果有这种能力吸血鬼们做梦都得幸福地笑醒。 随着血液的涌入,水龙已经化为了猩红的血龙,显得妖异而狰狞,它们就跟抽血泵似的,永远填不满,而且越吸越庞大,那巨鳄都有些虚了,本来看着就骨骼嶙峋,现在更是如皮包骨一般。 当然提斯坦长老也不好受,事实上他体内的源气已几近枯竭,不要因为巨鳄现在的衰样就忽略了它七阶巨物的本质,它那巨大身体里的魔力远比人类要来的磅礴,对这种恐怖的生物来说放点血最多会显得有些虚弱,却根本无法造成真切的伤害,它体内磅礴魔力的反抗,更是加剧了提斯坦长老的源气流逝。 此刻他已经喘息不休了,就像个普通人跑完马拉松一般的竭力,连声音的是嘶哑的,“特斯坦你好了没有!!” 像是无穷无尽一般的蒸汽里,迷蒙蒙一片看不真切,但其中却隐隐传来战鼓轰鸣的响声,河流奔腾的冲刷声,金属摩擦般的脆响声,那里面就像是有一方独立的世界一般生机盎然。 巨鳄猛力挣扎了起来,它并非蠢到无药可医的东西,它能感受到紧缠着的水龙似乎有些力有未逮了,而这正是他发动反击的时刻,更重要的是,它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杀机正在不断膨胀,还有那股如烈日一般炽烈的生机,最可怕的是他就在自己身边,于是它暴走了。 “嗷昂~” 随着一声裂地崩山般的吼声响起,水龙们寸寸崩裂,化作猩红的血水落下,溅起滔天血浪。 “特斯坦,我顶不住了!”提斯坦长老焦急又愧疚,他觉得自己很无能,竟然连限制巨鳄都只能维持这么点时间,可接着他又悚然一惊,“我都只能控制这么久,那帕梅拉!!!” 不再关注特斯坦,他远比自己要强大可靠自己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于是提斯坦长老扭头便朝着帕梅拉长老疾飞而去,心中焦急不已。 “嘭~” 身后传来山摧般的巨响,可他却无法回头,他已经疲于奔命了。 而他的背后局势却已经发生了惊天逆转。 当浓雾逐渐散去,可怕的身影显露了出来,他身高数丈,皮似黑金,身上的花纹繁复如熔浆般炽烈。灼热的气息在他的体表蒸腾,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澎澎~’澎澎~” 鼓点般的轰鸣声从他的胸腔里传出,那竟然是他的心跳,细听之下,河流奔腾的响声竟也是从他身体里传出,那是。。他的血液在奔腾。 他面容狰狞如金刚怒目,身躯伟岸如魔神在世,他一手猛地提起巨鳄,如提起了一座山,可他的神情却像是拿起一块儿小石头般漫不经心。 “轰隆~轰隆!” 他怒喝一声便如雷霆乍起,信手一挥便掀起一股风暴,他抓起巨鳄挥舞起来,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地上,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印痕,凶猛的声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只看的他们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这就是战神之躯吗!”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男人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身躯能如此孔武有力,一个人的力量竟真能拔山!他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他心中不自觉的发问:“如果他一拳锤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嘭~” 巨人一拳锤在了巨鳄的头顶,给了他最有力的回答。 “会死!!!” 只见那巨鳄坚硬的头颅被一拳打的爆裂,皲裂的痕迹就像是干裂的大地般纵横交错,它只是瞬间便停止了挣扎,像是时钟的指针猛地停顿,就在这一瞬间,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它那巨大的脑袋外表看似完整,其实内部已经和破碎的西瓜无异,已成了一团浆糊。 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啊!简直就是神明的躯体,这偌大一个风之谷绝没有任何人敢说能硬接这一击而不死,即使是厄加斯。。也不行! 男人感觉腿肚子在发颤,他低下头,果然,自己的两条腿正如受了劲的弹簧一般颤抖不休,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恐惧,他使劲儿锤了锤自己的大腿根,可心中的恐惧却怎么也无法平息,“不,不,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他的眼里是一片昏暗,毫无生机,“这,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存在,我绝不能暴露,绝不能!” 他跌跌撞撞的往后跑,像个丧家犬一般仓皇失措,仿佛背后有位威严的神明在凝视着他,让他不敢回头,并自觉佝偻了身躯。 “帕梅拉小心!!”正在这时,提斯坦长老一声大喊,他嘶哑的声音里含着惊惧,像是某种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她听到叫喊声微微一怔,目光随之投向提斯坦长老,然后感知便寸寸崩塌,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不知何时那巨蟒竟已脱困而出,而在它挣脱的一瞬间对帕梅拉长老的精神力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现在她的身下是一张恐怖的巨嘴,其中弯曲的蛇牙反射着锋利的光,它一口便将美妇人吞下,在巨蟒的眼中,她得身躯也就跟面条一般,吞下去估计勉强够塞个牙缝! “不!!!” 提斯坦长老绝望的大喊,仿佛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了,像是丢失了灵魂,“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的,都是我的错!!” 他的眼角泪水滚滚而下,活了这么多年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他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哭了,可不曾想悲伤来的如此汹涌,就像全世界在对你施压,它要让你哭,你就不得不哭。 “该死的是我才对,我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活着?”他想要去找巨蟒拼命,可他这时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苍老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身还是心,他真的老了,已经失去了对喜欢的女人表白的勇气,现在竟然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厄加斯长老神色狰狞,调转枪头想要驰援,可那黑金巨龟竟乘机发难,剧烈的震颤沿着空气碾压过来,身处于震中的厄加斯长老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他咬牙切齿,神情愤怒而狰狞,已不知多少年未曾如今日这般失态。 “嘭~” 突然,物体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将提斯坦长老从痛苦中唤醒,他的目光投过去,只见那个如神明般伟岸的巨人正朝着巨蟒狂奔而去,大地在他脚下崩碎,空气为之哀鸣,他要去救那个女人,于是路上的一切都成了阻碍,包括空气,包括土地的距离,而胆敢阻碍他的东西就要承受他的狂怒,那是神明的怒火。 他狂奔而过,身后掀起惊天的浪潮,他的身周因为爆裂的力量而形成了狂暴而扭曲得气流,将身周的一切卷起,撕裂,当他从提斯坦身边跑过,那股气流便将他卷起,甩飞,气流中细小的尖锐物体在他的体表切过,留下一道道纵横的血痕。 提斯坦长老猛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上传来像是要散架般的痛感,可他并不生气,也没资格生气,他知道这是特斯坦的愤怒,愤怒他将帕梅拉置之险境,虽然起因是为了救特斯坦,可他并不需要自己的救援啊!而因为这错误的决定将队友置之险境那就是错误,是错误就该接受惩罚。 此刻他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来,“还来的急!一定还来的急!特斯坦,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救她啊!” 第四十七章鲸歌(七) 黑金巨人来势汹汹,如果身前有座山他就移平这座山,身前有片海他就跨过那片海。面对这股狂暴的气势,就连神智疯狂的巨蟒都被震慑住了,它那极长的蛇躯蜷缩着后退,蛇颈绷紧,这是防御的姿势,唯有面对着将会覆灭的恐怖时才会作出,而现在它正神志不清,精神混乱,竟然也会本能地恐惧这巨人,可想而知那该是怎样的威势。 它张开巨嘴,发出沉沉的嘶鸣声,它在警告,自然界中的蛇类都是如此,面对危险,绝不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它在传达一个信息,“别再过来了,再过来就算是死也要给你永生难忘的一口。” 然而这警告在巨人面前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胸中那股烈火般的愤怒能将一切焚烧殆尽,活了这么久,他这一生已经没多少在意的东西了,唯有那个瘦小的老头儿,还有那个刁钻的女人,老头儿是他相伴了一生的兄弟,而那个女人是他唯一的心动,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 人的一生在意的就那么几个人,就那么几件事,更何况他已经到了这把年龄了,那些他曾经在意的东西几乎已经全部沉入了岁月的长河,而现在剩下的就是他的一切,那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伙,可现在这蟒蛇竟敢吞下他视若生命的珍宝,那就只能用它的鲜血来平息自己的怒火了。 “啊~” 巨人一声长啸,势若雷霆,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他那双如金铁扭成的双腿猛然崩紧,其中酝酿着风暴,隐藏着烈火,他一脚踩下,大地便碎裂,他用以大地崩碎换来的巨大反作用力冲天而起,势如彗星。若不是因为他身上爆裂的力量所引起的空间巨震,人们甚至都无法用肉眼捕捉这极速。 蟒蛇来不及反应,巨人就到了它的面前,在这一瞬间,蟒蛇翠绿的竖瞳与那双太阳般闪耀的眼睛对视了,这时它忽然发现自己那原本无往不利的凶戾竟然不灵了,虽然这样说不太妥当,可那种感觉就像是风情万种的女人衣衫半解,而那男人却一脸平静无波,不,那简直是视若粪土。 面前的巨人如山般巍峨,如海洋般深邃,仿佛能将一切重压抵挡吸收一般,而在它生命中的最后一瞬间,它看见了藏在巍峨与深邃之后的狂怒。 这狂怒如太阳般炽烈,敢于直视它的一切都将被焚烬,这让它心神巨震,恐惧在它的心底彻底爆发,竟然让它从疯狂状态退了出来,可是为时已晚了,当巨人朝它奔来,就已经注定了它死亡的结局。 黑金色的铁拳当头锤下,刹那间筋骨断裂,血肉横飞,巨蟒的头颅在巨人的拳头面前就如鸡蛋般脆弱,蛇血落在他炽热的皮肤上瞬间蒸腾,形成一股血色的蒸汽将他缭绕,他神色**,状若神魔。 巨人清啸一声,磨盘大的黑金巨手抓住巨蛇的下腹,使劲儿一撕,巨蛇的皮肉就如布帛般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肉囊来,特斯坦长老再次用右手一扯,肉囊碎裂,一道丰腴人影滑出,落在了地上。 纵然她满身污秽,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帕梅拉长老。 他激动的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可他那磨盘大的手用来战斗是把好手,用来抚摸女人的脸颊,那就属实有点不太合适了,此刻帕梅拉长老的臻首在这巨手旁边看起来基本比汤圆大不了多少,更何况他现在的体表温度正如烈火般炽热,他很想给她一个拥抱,可这灼热的胸膛却能融化钢铁,若他不想来个‘怀中抱妹杀’的话还是保持距离比较稳妥,于是他只能在一边沉默的看着,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提斯坦长老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摔倒在帕梅拉长老身旁,他焦急地伸出手原本想试试她的心跳,可目光落在她丰满的身躯上却傻了眼,只好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特斯坦长老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神情微微有些恍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特斯坦长老看他这幅表现,心神终于放松了些。 “提!斯!坦!照!顾!好!她!不!然!我!要!你!好!看!” 特斯坦长老龙吼般的说话声震得提斯坦长老耳朵嗡嗡直响,那简直像是一道又一道炸雷在你耳边响起,炸的你头皮发麻 “叮~~”提斯坦长老耳朵里除了金属般的鸣响声外再无它音。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提斯坦长老大声喊着,可特斯坦长老已经回身朝厄加斯长老那里奔去,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将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才行,虽然明知自己可能做不了什么,但他还是要去。 厄加斯长老感应到他的到来,侧过头看去,顿时眼皮一跳,巨人站在远方的时候感觉还不是很明显,可当他现在你面前时,你才能感受到那股如山的压力,虽然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山川已不算什么,可同时他们的眼光也随之提升了,虽然他们看向普通人的眼光好像很平常,可实际上就生命层次来说和地上的蚂蚁差不多,而能让他感觉像是一座山,那到底需要怎样的力量啊! “这力量!恭喜你了”厄加斯长老道了声喜,像是看出了什么。 巨人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虽然对厄加斯长老造不成什么影响,可是冷不丁来那么一下实在很烦人。 “你要试试吗?”厄加斯长老沉声说,目光平视前方也不看他。 巨人又点点头,呼吸微微急促,灼热的气流从鼻腔喷出,引起阵阵风暴。 看着他喘息越来越急促的样子,厄加长老斯明白了什么,“试试也好,那你就去吧!” 巨人闻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直面巨龟的威势,厄加斯长老瞳孔忽然一缩,因为他发现,随着巨人顶上,那仿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震动竟然消失了,他。。竟然挡下了这诡异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路吗?渊渟岳峙!势若神明!”厄加斯长老在心头低语。 “嗷昂~” 黑金巨龟发出通天彻地般的咆哮,它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那股能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力量。 “嗷~” 巨人回以同样凶猛的咆哮,两道恐怖声波相撞的瞬间,周围的世界都随之颤抖不休,所有人都自觉的捂住了耳朵,那足以将他们的耳膜撕裂,无法捂住耳朵的恶兽们则耳朵溢血,面目扭曲而狰狞,这是山与山的对决,简单又暴力,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血肉相交就是真理。巨人黑金色的拳头泛起熔浆的的光芒,像一尊反射着神芒的铁塔,砸在了巨龟高高扬起的头颅上。 巨龟也没有躲避,这是新王向旧王发起的挑战,也许种族不同,但他们都是无敌体魄这一领域的王者,而这一次它要以正面去迎接这肉体的极致盛宴! 第四十八章鲸歌(八) 如钢铁烫金般的黑拳与巨龟的头颅猛然相撞,冲击波呈放射状铺射开来,瞬间便掠过了整片战场,强者们抵抗着冲击,艰难地站稳脚步,而弱者们则横飞当场,在怪物们的战场里即使是观战者也必须是强者,这里没有弱者的席位。 “杀~” “昂~” 他们的声音里藏着雷霆,弱者们竭力捂住耳朵,那是噩梦般的声音,是怪物们酣畅淋漓的血肉对轰,虽然没有使用玄异的魔法,可这铁血场面的震撼却比之魔法更胜一筹。 厄加斯长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仿佛从中看见了未来的某种趋势,那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啊!他将会为这世界带来与众不同的风景,而自己则有幸成为了第一个见证者,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这猜想令他心脏狂跳,“现在这条路的强大已毋庸置疑了,而最关键的是,它与人族已有的修炼体系并无冲突啊!若是他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再获得这股力量,那岂不是。。。岂不是近乎于神明?” 长久以来人族渺小的身体一直是硬伤,比起那些“泰坦巨兽”来简直形同蝼蚁,而现在,新的希望诞生了!那以人族之躯硬撼巨兽的雄威,光想想都令人心潮澎湃。 可场面虽然甚是热血,结局却早已注定,巨人还是输了,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阶级差距,这并不出厄加斯的意外,巨人很强,很强,但却还不够强,他已经踏出了那灿烂的一步,他已经像所有人展示了那条路的风采,但他的路还很长。 沉重的巨人之躯落进水中,掀起数百米高的巨浪,黄沙碎石混入其中,巨龟昂首以示,怒声咆哮,明明并非人类,可厄加斯分明从它身上看到了一丝王霸之气,像一位异类的君王,它是胜利者,依旧是绝强体魄的代言词。 而现在既然挑战已经结束,那便让失败者和这片令它震怒的世界一起化为湮粉吧! ‘湮灭震波’ 这是它的伴生神技,也是它除了绝强体魄之外唯一的天赋,拥有无坚不摧的可怕力量。 震波过处,大地崩裂,云散日出,稍微靠近一点的血肉之躯无论兽群还是人类,尽皆化为碎骨残渣,甚至都来不急感受这粉身碎骨的疼痛,而在远处的人或者兽群也不好过,在愈发削弱的震波里,他们的骨骼像是承重多年的横梁般发出不堪重负的**,血肉急颤,稍有不慎便是骨断筋折,而这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灾难。 厄加斯长老一手抓起地上的“枯木”,眼皮微跳,“这便是强行爆发的代价吗?看来这条路还不够完善呐!”来不急发表更多的感慨,他甩手一扔,“枯木”便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落在了帕梅拉长老和提斯坦长老身边不远处,那里是相对安全的地带,他现在可不能死啊!在此刻的厄加斯心目中,他的重要性已经仅次于那传说中的圣物了。 目前的局势已经极为严峻了,光是巨龟刚才这一阵震波,风之谷的损伤便无法估量了,再加上死伤在之前攻势中的人,还有接下来将会死伤于兽口的人,那个数量将会使人绝望,而这绝望更激起了他的杀心,激起了无边的狂怒,除了杀死它外,再无平息之法。 抵抗着那股像是要将他的浑身骨骼拆散的震动,厄加斯长老仰天朝着那迅速靠近的黑影发出一声怒啸,“老家伙,你敢不敢来的更晚一点!” 虽然他面色看似对迟来一步的老者极为不满,可他的心底除了怒火无处发泄的感觉以外,分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在对他说,“啊!你来了就好,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这是经历过岁月洗礼的信任,纵使平常水火不容,可当灾难来临,只要二人相遇,他们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往前冲。 “你个老东西竟然连个乌龟都解决不了,我真怀疑你明天是不是该拉个屎也要叫我帮你擦屁股了!”老人上来就是一句嘲讽。 “放你娘的屁,我帮你擦屁股的次数还少吗?”神俊的青年冷笑了一声,“呵!谁都可以这么说我,唯独你没这个资格!”厄加斯不甘示弱。 “你可拉倒吧,我拉的屎是什么颜色?是干的还是稀的你见过吗你?”老人表示鄙夷的方式便是市井最粗俗的汉子也要叫声好! “你!简直低俗!”青年顿时一脸的狰狞,这老家伙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明明自己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可他偏偏又能整出个歪理来,让你无话可说。 “呵!说不过就人身攻击了?厄加斯,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呸!无耻这方面我是永远都赶不上你了!” 按照惯例两人见面就掐,不分场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从少年到青年,从成年到中年,一直是如此,可没想到的是,到了老年也依旧如此,甚至愈演愈烈,简直像两个不谙世事的顽童。 “昂!!!”高昂的兽吼声响起,像是主人在对这两个渺小蝼蚁不以为然的态度表示自己的愤怒。 老盖里晃了晃脑袋,让脑子里那股混沌感消逝了一些,隔着老远他就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拨弄他的神经,现在面对面了,这感觉更是明显,就像是有人拿着木棒在豆腐脑里面搅拌,非给你搅成糊糊了才算完。 “是它吗?”老盖里收敛了轻浮,须发倒立看起像是一头威严的怒狮,正朝着敌人亮出爪牙!这种样子的人就该是那种挥一挥手,世界抖上三抖的巨擘,可谁敢相信这巨擘居然会问出他的屎是干是稀,是黄是白这种奇葩问题? 厄加斯长老嘴角轻轻抽动,“没错!它又回来了,而且已经突破了八阶的壁垒”,一通胡话之后,他感觉心中的怒火有所缓和,头脑都略微清明了一些。 老盖里沉吟了一会儿,面相**肃然说道:“嗯!你果然还是没什么长进啊厄加斯!当初你就无法击穿它的盔甲,如今你依然做不到”沉默了一瞬,他又有些怀疑的补充了一句:“哎我说!你明天不会真准备让我帮你擦屁股吧?” “放你娘的屁!你特娘的有完没完?有完没完?”厄加斯长老顿时面色狰狞,刚觉得消了一些的怒气瞬间又满了,他再次口吐芬芳,甚至把话重复两次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哈哈哈,”老盖里真心觉得看见厄加斯吃瘪真的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啊。 “嗷昂~” 最终还是巨兽的一声咆哮缓解了厄加斯长老的尴尬!但他却不会说谢谢,只会用最利落的手法送它下地狱。 此刻,巨龟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它依稀记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盔甲曾被这两人攻破,那种一环接一环的猛烈攻势,那也曾是它的噩梦啊,现在这两人又聚齐了,而且身上散发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像是海底那让它窥而生畏的黑渊,于是原本无法无天的它竟强行中断了已准备就绪的进攻。 “呵呵!老家伙,你错过了一场好戏啊!”厄加斯长老似有些深意的看了眼老盖里,“不过,你的孙子倒是好福气,什么好东西都让他赶上了。”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不会是被它打坏脑子了吧?”老盖里一脸的莫名其妙。 “好了,好了!该了结我们和它的之间的旧账了,”厄加斯也不多言,终于将目标放到了巨龟身上,“老规矩,我主攻,你辅助。” “废话,你不主攻难道让我一个大祭司上吗?”老盖里翻了翻白眼,脸上写满了无语。 “我特么!!”厄加斯长老神俊非凡的脸已是一片扭曲,狰狞程度不下于水中恶兽,手上的神枪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行行行!准备上了啊!”老盖里光速收敛了脸上的无语,变得极为严肃,可厄加斯长老分明能从他的嘴角看到一丝上翘的弧度,但是也没办法,老盖里身上已经泛起了万丈霞光,这时候自己总不能调转枪头去打他吧? 深奥而迷离的吟唱声忽然在虚空中响起,开始时时飘渺如仙,像是九天之上的神女在吟唱幽曲,转瞬间竟然又变得迅捷如雷霆,像是无尽时空外一尊愤怒的大神正高唱战歌。 “生命源泉、复苏之风、雷霆之怒、附骨之刑。。。”种种秘术层出不穷,转瞬间便有数十上百种属性被加持在了厄加斯长老身上还有他手中神枪之上。 无数玄妙的符文映着各色神采,在天地间汇集成无数座玄妙的法阵,老盖里手持法杖,神色**像是要面见神明,他唱起古老的歌谣,这是与古老的神明沟通的桥梁,他跳起同样古老的舞蹈,这是献祭给神明的祭品,他的身心沉入这庄重莫名的仪式里,外观却毫无改变,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映照在了厄加斯长老身上。 “风!风!风!”他以神枪拄地,口中高呼风的神威,便有无尽的光辉凝聚于他的体表,最终形成一位面目不清的神明,无尽的神威形成了一座威严的领域扩张开来,领域内的所有人无不屈膝跪拜,心中高诵神的功德。 “天之痕-瞬痕” 神光耀世,仿佛这一刻他便是神明,而现在这位威严的神明发话了,神说要穿透你,你便不可耽误一瞬,故名曰‘瞬痕!’ “刺!” 这一刻,枪的影像瞬间膨胀,它仿佛化作了一座山,一片海,而现在这座山或这片海所拥有的一切伟力都凝聚于一点,然后点在了黑金巨龟的龟甲上,最强的攻击竟是最简单的一点。 “叮~” 天地间再无它声,唯这清脆的鸣响声依旧,它清脆地就像是少女脚踝上戴着的响铃,可这清盈的背后却隐藏着摧山断海之伟力。 第四十九章鲸歌(九) 莉莲躲在碎石与瓦砾的空隙之中,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具美丽的尸体,只露出一双清丽的大眼睛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世界,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没有足够的实力,你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你想要救人也只会见证更可怕的悲剧,就像那个男人一样,她不去,他就会死在恶兽的嘴下,弱肉强食,这没什么可说的,可她去了呢?他确实是从恶兽的嘴下活了下来,可最后他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而且在最后的时光里见识了那么多的丑恶。 她已经看明白了,人有什么实力就该做什么事情,以她现在的能力,想当救世主?想救人性命?算了吧!她连自己的命都守护不了。即使你的初始想法再好再伟大,没有足够的实力做支撑,那都只会上演更可怕的悲剧,而你,就是这场悲剧的主演。 “伟大的风神呐!您卑微的信徒莉莲·瑟琳在此祈愿,祈求您一定要保佑爸妈!索尔!还有盖里爷爷他们安全地活下去,他们都是您最善良最虔诚的信徒,不该在苦难中沉浮”少女在心中祈祷着,神色虔诚又茫然,当一个弱者深陷绝望的漩涡,除了祈祷外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对自己的弱小感到极度的厌恶,这厌恶能督促她克服一切困难去成为一名强者,可却对现已发生的灾难毫无影响。 此时的战场混乱不堪,根本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也许她就该听父母的话去后山躲起来,她还不够强,也不够坚强,她来这儿除了成为别人的负累之外,别无他用。 “索尔,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她的心中有些黯然,这段世间里她所恢复的源气连修复手臂的创伤都不够,只能止了个血便草草了事,疼痛持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愈发虚弱,心中回想起以往的点点滴滴,人们总会在恐惧与无助中重复这些事情。 “这种怪物若是盯上我的话,我一定会死的!一定会死的!绝不能被他们发现了!绝不能!”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步履艰难的朝这边走过来,他的脸色时而苍白,时而狰狞,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的惊惶野兽,嘴里正絮絮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可惜距离太远,他的声音又太小,自己根本听不见。 少女紧张的目光扫过四周,除了远方的战斗声外,空气异常地安静,像是一片死寂的枯坟,这片战场不就是一片坟墓吗?是无数人共同的坟墓,他们的血肉洒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没有墓碑与墓志铭,有的只是孤寂的亡魂。 安静给恐惧留下了更大的发展空间,她将目光转到了男人的脸上,顿时瞳孔微缩,那是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不,倒不如说这面孔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是他让莉莲知道了人心难测的具体含义。 “是卡赞?他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少女心中有些疑惑,随即竟有些兴奋,这还是她头一次对看起来很可怜的人产生这种感觉呢! 她的心里有个小恶魔在窃窃私语:“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上次在索尔面前,在人群里,你可不是这样的!你那股子愤世嫉俗,趾高气扬的气场呢?怎么没了?反倒像是一条被抽走了脊梁的丧家犬般可怜又可恨!” 看着那个步履蹒跚的中年人,她的心中感到十分的畅快,这放在以前她简直想都不敢想,可换做现在,不跳出去再嘲笑两句就已经很对的起他了!他是头一个让莉莲感到恶心的人,也许不会是她今生唯一的一个,可是人嘛!总会对第一次的印象最为深刻,可不要小看了少女啊!她可是非常记仇的,她这一生都不会忘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少女躲在建筑物的残骸里,用最后仅剩的源气化了一道隐匿符文,以免自己的气息外露,她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面容扭曲,嘴里说着一些断断续续,神神叨叨的话。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人类真的能掌握那样的力量吗?那还能算是人吗?那应该是神明的力量吧!若是被他们发现了,除了死亡之外我还能有什么下场。。。” “他在说什么啊?”莉莲心中感觉有些古怪,这些话没头没脑的,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大致知道他是在恐惧某个人,可他为什么要害怕人类呢?他要是害怕那些恶兽们还差不多! 于是她继续听着,虽然躲在暗处偷听别人的秘密让她感到非常羞愧,可是她也不可能现在跳出去说:“嘿!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啊!今天天儿不错啊!你说什么我都没听见哈!哈哈。。。”那得多贱啊!而且她也不敢动啊,一移动这法阵就失去了效果,而以她剩下的源气也不足以支撑再布置下一座了。 更何况是她先躲在这儿的,也没有让她回避的道理吧?她并没有故意想要去偷听他的话啊!“是你自己要说的,我可不想听啊!”少女在心中如此说服了自己,心说不想听,可身体却诚实的竖起了耳朵,她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呢!心里有种做坏事儿一样紧张又刺激的感觉。 “主人!主人!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主人啊!我能够感受到您的存在,您卑微的仆人在此祈祷,祈求您赐予我抵抗他们的力量吧!”他神色痴狂,像一个狂热的信徒。 “哎哎哎!干什么?我可不是你的主人啊!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你急就急呗!怎么还跪下了?你,你要跪也回家再跪啊,你别跪我啊!我可承受不起!”少女此刻心中慌乱极了,只觉得浑身别扭,“别别别!你怎么还拜上了?” 少女的一张嫩脸憋的通红,看起来可爱极了,她浑身血气狂涌,甚至连手臂上初步愈合的伤口都溢出丝丝鲜红来,天可怜见,作为一个小辈,从生下来开始就只有她拜人,哪有人拜她啊!可不曾想今天竟然享受了到如此待遇!甚至对方还是自己讨厌至极的人,这,这,这简直舒爽极了!不是身体的舒爽,那是发自内心的舒爽,比起身体的舒爽还要舒爽十倍。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高高在上的人都喜欢被人跪拜,原来是这个道理啊!“想当初我还说他们怎么这么臭屁呢?原来被跪拜竟然如此舒服!换我我也乐意被人拜啊!”少女感觉心中貌似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这东西像野火一样跳跃个不休,总有一天要爆发。 “可这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到底是谁啊?竟能让一个六阶强者奉之为主,自甘为奴。”爽过之后,她的心里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要知道在这片山谷里,是不兴这些东西的,他们是一种古老地,联系紧密地宗族式社会,即使是地位超然的长老们也只是自认为长智者,以教育后辈为己任,何时出现过认主这种事情,她甚至无法理解它存在的意义,只在古籍中见到过这个词,据说那是世俗中王权贵族之类的才拥有的特权。 于是她愈发的迷茫了,同时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好像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被自己所忽略了。好像,好像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虚空中凝视着她,让她汗毛倒竖,心神剧颤,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偷听,就像伊甸园中的夏娃,明知道偷尝禁果的可怕后果,可她还是忍不住偷吃了。 “主人啊!为了您的大计,我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来支撑,而且我已经找到他了,只要有了力量,我很快就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了!”他的神情谄媚,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莉莲见此更不敢出去了,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唯恐被发现。 她的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她,“不要出去,不要出去!”,若是她敢出去的话铁定被恼羞成怒的卡赞把头打爆,那可不是说说的,自己这小脑壳儿在暴怒的六阶强者强者面前和鸡蛋壳也无甚差别。 “主,主人我错了,是,是,是,我是个废物,我,我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绕,饶命啊!”不知怎的,他忽然倒地抽搐起来,嘴里哭嚎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的旁边分明没人啊!那他到底在和谁说话呢?又是在像谁求绕? 少女感觉像是身体里游进了一条冰冷的蛇,让她的心寸寸冰凉。她感觉到那道可怕的目光越来越炽烈,越来越**,像是在觊觎血肉的饿狼,而她就是那块儿砧板上的肉。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低语,戴着一股邪意,不是带着暖气的风,反而是一股森冷的气打在她的后颈上,让她亡魂皆冒,她竭力用双手捂住耳朵,可这声音却如穿脑魔音般直往里钻,她的防御形同虚设。 冷汗如雨般落下。那声音时而哭嚎,时而狂笑,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一切理智都已经在那极致的折磨里磨灭,它冰冷、它狂热、它疯癫!!!它要将一切有生者拉下地狱, 不。。。它就是地狱! “停下!停下!别,别说了!”少女面色苍白紧闭双眼,疯癫的念叨声中猛然响起一声爆喝! 她说停下,这声音。。就真的停下了。 世界忽然又恢复了安静,她沉沉的喘息着,这下真的是安静了,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安静,那恶魔的癫狂之语,远方的战吼、兽鸣,一切声音都静止了,连带着男人的求饶声也静。。止了! 她身体发僵,简直比起尸体来还要僵硬,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如她颤抖的心。 她吞了口唾沫,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每天要做数万乃至数十万次的动作,简直被放慢了数十上百倍,像是从未做过一般生疏,可她最终还是睁开,并。。。瞪大了! 近在眼前的,是一张绛紫色的,带着狰狞笑容的,男人的脸! 第五十章鲸歌(十) “小家伙,你看到什么了?”卡赞尽量想要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些,可那张因为窒息而憋的发紫的脸却让这笑容显得更为诡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闪着丝丝猩红的光,像极了恶鬼。 莉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恶鬼’来形容他,她们本没那么大的仇,可当她看见这张脸的时候,这个词就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像是本来就理所应当。 他伸出手将少女从掩体中扯了出来,动作粗鲁又暴躁,丝毫没将她当做一个妙龄少女对待。 莉莲有些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嫩白的肌肤被碎石锋利的边缘划出数道血口子,瞬间,赤红的鲜血便在琉璃般纯净的肌肤上流淌开来。 “我,我能看到什么啊?”她有些痛苦的说道。虽然这句话在这时听起来苍白而无力,但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她总不能说:“哦哦!我什么都看到了,我看到你哀求,我看到你痛苦,我看到你在那儿趴着就像只离开水的龙虾!” 那她的心该是多大啊!就算把卡赞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不可能会这么说,更何况是卡赞本人呢! 莉莲不知道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但现在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绝对不能招惹,他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卡赞脸色狐疑地将她放下,像是根本不太信,但又有些相信的样子,“你真没看见?如果看见什么就说呗!这没什么!大不了当成我们的一个小秘密。”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诚恳淡然,好像口中所说就是心中所想,料想让一个小姑娘随着他走不是什么难事。 可莉莲不会啊,那双猩红又贪婪的眼睛已经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的主人绝不会是个值得信赖得人,就像小白兔躲在屋里等着兔妈妈回来,外面传来大哥哥一样温和的声音说,“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我要进来”,这声音多么温柔啊,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她的信任,于是她将手伸向了门把手,同时眼睛偷偷地透过门缝观察,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能拥有这么温柔的声音呢? 可这时候她猛然一惊,手已经碰到了把手,可却绝不可能拧下,因为抵在门后面的不是什么透着阳光般温暖的星眸,而是如血般猩红的贪婪眼睛。你看见了这双眼睛,就会后悔给予他的每一丝信任,那哪儿是什么温和的大哥哥啊!那是只隐藏了獠牙的饿狼。 “我看到你趴倒在地上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吗?让我看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她真诚的回答,说谎就得假中带真,你说的越绝对,就显得越虚假,她并不是专业说谎人员,可这下意识的回话却有些水平。 沉默了一阵,卡赞神情一松,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哦!我没什么,就是被一头恶兽撞了一下,内腑受震而已,不碍事的,”接着他面露关怀,像是对后辈表示关心,“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啊?怎么没和其他人一起去后山躲起来呢?” 莉莲面露黯然,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之前待在圣桥那里,被三头巨兽围住了,根本出不去,现在巨兽死了两只我才开始往外跑的。” 卡赞说:“哦!运气这东西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少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而现在通往后山的路正被最强的巨兽占领,所以我就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想不到居然能在这儿碰到您啊。” “能碰到我那是你运气好,不然你要是被怪兽们发现了,那可就完了”他轻笑了一声,对少女能够遇到自己这件事表示十足的庆幸。 少女心说:“那我可真‘谢谢’您啊!‘谢谢’您把我从石堆里拉出来,还带了一身伤,”吐槽的同时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可脸上却同样露出一副我很庆幸的样子。 “你要跟着我吗?和我待在一块儿会很安全哦!” “那还是不了,我躲在这里挺隐蔽的,您的实力这么强,应该去解决更大的事情,我就不跟着麻烦您了。” “那怎么能算麻烦呢!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 “不敢,不敢,我只不过才三阶而已,怎么可能帮的上您的忙呢?” 卡赞的神色逐渐轻松,那股子拥堵的气血完全散开了,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少女见他好像全然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于是心里鼓起勇气来,“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要注意安全啊!” 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眼睛微微眯着,让你看不见其中的光。 少女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远方走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换上了一副警觉的面孔,明明对方已经让她走了,可她的心中却总有些不安,仿佛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被她忽略了。 “是什么呢?”她走的很慢,唯恐给对方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那样她就完全暴露了,她心中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丝细节,总觉得很别扭,却又说不上来哪儿别扭。 “他在害怕,是在害怕谁呢?他在祈求,又是在祈求谁呢?大业是谁的大业?惩罚是谁在惩罚?他怕被发现,那又是怕被谁发现?怕什么被发现?他一个六阶强者又怎么会。。。” 想到这里,她忽然怔住了,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碎片都迅速串联了起来,是啊,他是六阶强者,能让他害怕的人还能有谁呢?当然是长老们啊!只有他们才拥有超越六阶的力量,那么他为什么要害怕长老们呢?因为他犯了错啊!那什么错被发现了,就一定会被杀死呢?答案是。。。他杀了人啊!那他又杀了谁呢? 少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发出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是那么的剧烈,她恰好知道一个人,那就是魔里丝啊,那个夜里的六阶铁面人就是卡赞,袭击魔里亚兄妹的理由是因为那个主人下了命令啊! “嚯!”恍惚间似乎有人抚掌发笑,在庆祝这少女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可现在她发现了真相又有什么用呢?她什么都做不了,反而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糕。 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人能接受的东西是有限的,当你一次性接收到太多东西,你就无法消化,你的身体便会将它反吐出来,就比如现在,她的身体正止不住得发颤,仿佛背后有个猛兽正死死盯着她的后颈,蓄势待发随时将要会取她性命。 “不要怕莉莲,不要怕,他并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现在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向前走,向前走!”她在心中为自己疯狂打气,身体有些僵硬的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呢还是不好,走了这么久她竟然连一个怪物都没有遇见,“可能这就是天神对我这倒霉鬼的补偿吧!”她心中苦笑自嘲。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马脚,但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发难,想来应该是安全了吧!莉莲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简直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冷汗也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啊!”她感叹了一句,身体微微有些发酸,虽然没有剧烈运动,可身体的疲惫感却比之更胜一筹,她的眼睛四处环顾,想要寻找一处藏身之所,要知道那些怪物们的威胁并不比卡赞来的弱。 终于,少女眼睛忽然一亮,在一个盘根错节的大树下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空洞,正适合藏人,于是她迅速查看了四周,并有没什么动静,然后便赶忙钻了进去,用枯枝烂叶将身体掩埋住,看起来浑然天成,丝毫没有藏人的迹象,满满的枯枝烂叶带给她一股奇异的安逸感,仿佛已于一切危险绝缘。 她满意拍了拍身下的土地,想不到自己钻洞的技术竟也如此娴熟,“我上辈子怕不是个土拨鼠吧!”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她开始积蓄起源气,准备再布置一座隐匿法阵,没有法阵的保护,她藏的再好也躲不过恶兽的鼻子,而只要法阵布置完毕,那就基本上安全了。 “你藏好了吗?”正当她开始刻画符文的时候,低沉而戏谑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来,这声音简直如同噩梦,像是恶鬼索命般如影随形。 莉莲的目光瞬间呆滞了,像个木偶一般缓缓抬头看向大树的上方,面目狰狞的男人眼里散发着猩红的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个眼神!!!什么都不用说了,少女猛地暴起,身上的碎叶浮土全部扬向了卡赞,可又凝滞在他的身前,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阻隔在此。 他从来就没有被自己的拙劣表演所迷惑吧!他只是想要观看弱者的绝望演出,只是像个人类在看着巢穴被毁的蚂蚁搬家一般,配合自己的表演,而现在表演结束了,表演者也该下台了。 第五十一章鲸歌(终) 少女的脚步急促不已,像一头林间失足的小鹿,神情迷茫又无助,在这种强者的追逐下,她是跑不了多远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想必今天就要成为她的忌日了,虽然心下了然,但她的腿脚却依然没有停下,仿佛一台跑步机器般,只要她还能跑,就绝不可能会放弃。 “咻~”一道破空声传来,少女应声倒地,激起了遍地的尘埃。 男人舔了舔上唇,眼睛里闪过一缕嗜血的光,“啧啧!有时候你们这帮蝼蚁挣扎着求生的样子连我都要被感动了啊,何必呢?死亡是迟早的事,当它来临的时候坦荡的接受不就好了吗?” “嗯?还能跑!”男人嘴角一掀,精神雀跃地像是在观看一场难得的喜剧。 只见少女艰难地站起身来,遥遥晃晃地往前跑,她的肩膀被土刺洞穿,右手无力的垂下。失去了平衡力的她跑的跌跌撞撞的,像是个学步的幼儿。可她还是要跑,幼儿学步会跌倒,但她终会站起来,运用自己的双腿是她天生的使命。 “呵!那我就再帮你一把咯!”男人一脸嘲讽地喊道:“土刺!” 又一道土刺应声刺入了她的娇躯,而这次的目标是左肩,土刺的冲击带着她往前扑了出去,看起来像是一具将要摔碎的琉璃塑像,即使是毁灭的到来也无法改变她的美! “现在你的双手都失去了力量,又该怎么站起来呢?” “真是细嫩啊!”卡赞感叹着用手戳了戳她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少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哼。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这种小姑娘的,紧致的身躯荡漾着青春的活力,如果有人问我这世上什么东西最美,那我一定会说是少女的躯体啊。”男人嘴里自语着,右手抚过少女的脸颊,这张脸依旧是那么的美啊,即使沾上了灰尘,沾上了血汗。 “可惜啊!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物!”他轻轻一叹,像是在表达惋惜之情,“漂亮的女孩儿总是不够聪明,就像你,何必与我为敌呢!我不得不说,要亲手毁灭这么美好的事物真是令人遗憾呢!” 可刚一说到这儿,男人脸上的笑意便忽然有些僵硬了,因为地上的那个女孩儿竟然又站起来了,虽然双手没了,可她还有高贵的头颅啊,她用额头拄地,像一条美女蛇一般,柔软的腰肢爆发出着惊人的弹性,忍住疼痛骤然发力,她再次站起来了! 少女身躯微微晃动,艰难的保持着平衡,双肩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皮直跳,可那张柔美至极的脸庞却充满了冷漠,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卡赞,脸上飘过一丝轻蔑。 终于,莉莲清脆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呵呵!你就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种活在烂泥潭里的蛆虫也配谈论美!” 男人脸色变得阴沉,蛆虫二字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于是他猛地一脚将少女踢翻,然后将她踩在了脚下,声音显得暴怒无比,“起来!我让你站起来!你再起起来啊!怎么起不来了?” 剧烈的疼痛让少女冷汗直流,可她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笑的那样恣意,那样的爽快。 “我是站不起来,可我的灵魂永远挺拔,但是你呢?你在泥潭里滚了太久了!久到那股子恶臭已经深入了你的灵魂,所以你注定永远卑鄙龌龊,注定扭曲如蛆虫,人弯曲了脊背也还是人,蛆虫伸的再直也只配吃屎!” 她终于说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心头竟是别样的舒坦。 男人的面容已经扭曲,双眼猩红如血,那是种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一般的狂怒。 可那股子狂怒却在少女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像是雨打山石,用一万年你也无法移平这座山,看穿了卡赞肮脏本质的她根本毫无惧意。 “觉的愤怒吗?觉的羞辱吗?我觉的这种东西完全不该出现在你的身上,你这种卑劣的东西应该对此甘之若饴,蛆虫掉进了粪堆里,它会觉的恶臭吗?不,它应该觉的自己落入了天堂,你应该在粪海里驰骋,因为那是你的天下,你该是粪坑里的王!!” “哈哈哈哈!”少女的笑声是那样的豪放,像是驰骋疆场,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一样恣意狂放。 “就算今天我要死了,那我也是笑着去的!而你呢?你将一辈子都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仓皇而行,你将会瑟瑟发抖,在痛苦中享受永恒的恐惧。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我能发现你的秘密,明天长老们就会发现一切的真相,他们会撕碎你的血肉,捣碎你的灵魂,我的朋友将会追杀你到世界的尽头!” 莉莲已决心赴死,可意志却如女王般愤怒而狰狞! 卡赞竟被她这忽然爆发的猛志惊呆了,是啊!他们不会放过自己的,厄加斯、老盖里、特斯坦,他们是咆哮世间的怪物,自己的力量在他们面前形如蝼蚁,对了,还有魔里亚,自己‘杀’了他的妹妹,他同样不会放过自己,而以他的成长速度,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自己踩在脚下吧!而自己呢?他孤立无援! 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像条被抽走了脊梁的狗,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枝桠繁茂的树木仿佛张牙舞爪的魔鬼般朝他碾压过来,他悚然一惊,然后凝神看去却又只是树木。 于是他愤怒了,愤怒于自己的胆怯,愤怒于自己的卑微,可这些卑劣者从来不会把愤怒归咎于自身,他们会把它化作烈火投像无辜的世界。 “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我绝不会死的,绝不会,我会亲手将你们埋入土里,塞入火堆!啊!”他如失心疯般咆哮,将愤怒与恐惧发泄给四周的树木,源气翻涌间土龙翻滚,地刺骤起,树木便成片地倒塌,碎裂,这一天是它们的末日。 少女在一旁讥讽的看着,嘲笑着,可这些都不过是她强撑起来的威严,心底的悲伤如水般四溢,她就要死了啊!就要与这美好的世界说再见,以往所有的羁绊、情感都要在今日断绝,这让她怎能不悲伤,恍惚间那个大声笑着的男孩儿有站在了她的身前,“索尔,我好想你啊!真可惜!可惜不能陪着你走向世界了!” 男人如疯魔一般肆意宣泄着,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心中的无助与无能,他狂躁的目光巡游世界,要看看有谁敢触其威势。 答案是无,那些无法反击的树木能做什么呢?它们只能在绝望的**中断裂,这里只有那个女孩儿,只有她敢于直视自己的双目,敢于投以最锋利的鄙视,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趴在地上的女孩儿。 男人忽然一愣,原以为她应该正在鄙视着自己,可不曾想她的眼睛里竟然是一片不舍,在那片晶莹剔透里的是浓浓的怀念,她在怀念谁?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个曾让他憋屈无比的‘杂种’,“索尔·冈格萨斯!”他顿时明白了,随之嘴角掀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来。 “啧啧,在想你心中的那个小情郎吗?”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莉莲的耳边响起,这声音是那么的戏谑,像是被恶作剧的小鬼终于找回了一茬儿般。 “我还真忘了啊!当初在后山长老殿,你们俩可是亲密的很啊!怎么?想到他又不想死了吧!死了可就再也看不见了啊!” 莉莲闻声顿时心里一慌,连忙收起了脸上的怀念。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恶鬼在你耳边低语,“呵呵!你确实不怕死,可你不知道的是,这世上还有远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啊!” 少女对此嗤之以鼻,“呵呵!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就别白费心机了!” 男人仰天大笑,眼中闪过丝丝邪芒,“不,你会怕的,你应该怕,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孩儿不怕。”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伸出手抓住了少女背后的衣衫,稍一使劲儿,她那雪白的后背便暴露在了空气中,紧致的肌肤像是神明最美好的杰作,可惜这杰作不再完美了,那两道狰狞的伤口破坏了这极致的美。 男人猛吸一口气,仿佛空气中都荡漾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他睁开眼睛,其中邪光大盛,欲望在心底如烈火般肆略而起。 “你在做什么?无耻的败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别碰我!”察觉到他意图的少女顿时慌了,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看吧,我说了你会怕的,可惜现在求饶已经晚了,我会让你在死前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哈哈哈哈!”男人兴奋的狂笑,他终于能扳回一城了,虽然行为卑劣无耻,可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你滚开!滚开!”人生从来都是变换莫测的,就好比莉莲,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存在如此卑劣之人,真是。。。令人失望的世界啊! 樱红的泪珠从她眼角滚落,眼底一片灰暗,那是种如渊般的绝望。 她用此生最仇恨、最恶毒、最残忍的目光看了一眼狂笑的男人,琉璃般纯净的眼睛里只剩一片血色,堕入人间的天使染上了血色,她便成为了恶魔! “我诅咒你,诅咒你注定得不到追求的一切,你所珍爱的一切都将化作泡影,所有爱你的人都将给予你最恶毒的诅咒,他们会生食汝肉,啖汝骨,寝汝皮!来自地狱的灼热长枪必将贯穿你的胸膛!” 少女咆哮声还未落下,腹下的源珠便猛地炸裂了,身体里原本温和的源气顿时化作汹涌的浪潮席卷开来,浪潮所过之处血肉崩解,筋骨断绝,瞬间便将她化为血人,此刻她那柔美的身上无数裂纹纵横交错,就像一件破碎的精美瓷器,美丽依旧,却已残缺。 在遭受侮辱的前一刻,她终结了自己美好的生命,同时也将自己纯洁的躯体毁灭了。 虽然这一生很短暂,可她至少做到了来时纯真,去时清白。 男人脸上的邪异与狰狞陡然凝固了,他确实是个禽兽,可就算是禽兽也难以对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块儿’产生感觉吧!那不叫禽兽,那叫蛆虫,只有蛆虫才能在血肉之海里酣畅遨游。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一脸的晦气,仿佛逼着少女走到这一步的人不是自己一般。他确实没想到少女会如此决绝,竟然毁灭了风神的‘馈赠’,她就不怕死后成为一名‘刑役者’吗? 然而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他黑着脸运转源气,四周的泥土便翻滚了起来。当这泥土制成的被子盖下,女孩儿曾经存在过的最后一丝印迹便也要消失了,就像一个美丽的泡沫,她曾七彩斑斓,可一但破灭了,就什么都没剩下。 卡赞看着她破碎的身躯撇了撇嘴,像是对自己什么都还没做便结束得事实表达不满,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土被’便要盖下。 “住手!你在做什么?”一道急促的咆哮声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他悚然一惊,也顾不得地上的尸身了,为免暴露闷头便跑,几个腾跃便消失无影。 索尔狂奔上前,可却也只看见了对方那一丝还未完全隐没的背影。 他没有选择继续追赶,以对方的速度来看,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追上的,于是他快速走向了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女孩儿的身体趴在地上,血液的鲜红已将一切颜色碾压,多么可怕的出血量啊,简直像个破碎的血包。 可看着地上得血色身影,索尔竟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感觉凭空就出现了,显得那样突兀,可却又十分真实。一股不详的预感随之滋生、膨胀,最终像野火一样爆发,化作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无助将他笼罩。 “不,不,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拼命的摇头,要将那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她应该在温暖的密室里啊!她应该在重重的法阵守卫下啊!她应该。。。她应该是个琉璃一样纯净的女孩儿啊!” 索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为她翻个身,想要推翻自己荒谬的预感,可任他的目光找遍了却也无处下手,因为她已经破碎了啊,只留下一具形体的表象,无论你触碰哪里,都只会得到一捧碎肉,一手血骨。 他无法看到少女的脸,可那熟悉的衣饰、熟悉的体态,还有血腥气也压不住的熟悉香味却已告诉了他事实,她们曾在月下盟誓、曾在冰冷的雨天互相温暖对方,那是他的女孩儿啊! 他哭嚎,可却发不出声响,他呼唤,可少女却再也不会回应,再也不会露出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他凶狠的抽打自己,将自己的脸打得不成人形,可却怎么也解不了自己心头之恨,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儿过来。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哀求,浓浓的哀求!他哀求死神不要将她带走、他哀求风神给予她庇佑、他哀求少女不要离他而去,这哀求里透着直达灵魂深处的悲憬,仿佛要将他的一切理智撕碎。生也好,死也罢,他只想陪她一起。。。 在他灵魂的最深处,让他几欲疯狂的悲憬在嘶吼着,像是来自地狱的鬼魂在哭嚎,终于,当他的悲痛到达了极致,当绝望掏空了他的灵魂时,那一片风暴汹涌的空间里,像是有一位威严的神明睁开了眼睛,然后开了神口。 她说:“醒来!” 。。。 “这是什么声音?”老盖里茫然四顾,这片杀声四起的风之谷里,竟忽然响起了古老而悠然的轻吟声,就像是虚空中的神明在高唱神曲,又像是汪洋深处的古鲸在鸣唱鲸歌,歌声过处,草木复苏,伤者回春,所有生物身上的伤口都在迅速痊愈着。 一个手臂断裂,只剩下下丝丝血肉连接的男人将断臂接上,伤处便迅速生出肉芽,然后连接在一起。这不是愈合,简直是缝补,一条看不见生命线将伤口串联起来缝合在一起,此刻若不是疤痕的存在,他简直都以为之前的伤口是错觉了,不,疤痕都消失了! 黑金巨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它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从降生以来它从未有过这般舒爽地感受,那黑金盔甲上的窟窿竟然神奇地痊愈了,如同神迹! 见到这一幕,厄加斯长老的眼睛简直恨不得瞪出眼眶。 “这,这也能长好?你特么玩儿我呢!” 可不待他多说,那巨龟便再次碾压了过来,厄加斯长老剑眉一挑,再次与它战做一团。 第五十二章樱怒之日(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遭受这种痛苦?为什么这世界如此恶毒要将一切美好毁灭?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在深邃地黑暗中仿佛有一个恶鬼在咆哮,他狂怒、绝望又悲伤,胸中的那股烈火像是要点燃世界,或是烧死他自己。 在莉莲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只能在一边跳脚哭嚎,甚至连拥她入怀都做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绝望的呢?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只野兽,它在幸福营造得囚笼中沉睡着,当绝望压制了希望,当痛苦压倒了幸福,当维持囚笼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无影,人心中的野兽便苏醒了! 索尔猛地睁开了眼睛,以往所有的柔情、良善与犹豫都在这一刻消失无影了,剩下的只是灰暗、绝望还有疯魔,他已经没有消减怒火的理由了,他要燃烧、要将一切碍眼的东西撕裂、砸碎。 “若世界以爱赠我,我便报之以歌,而如今这世界以痛吻我,那我便报之以爪牙!” “嗷!!!” 一道可怕的声音响彻了这片世界,这声音与之前的歌声如出一辙,它本该悠扬而柔美,但此刻却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神威,它的主人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滔天之怒。而现在,索尔那股要将一切焚毁的滔天之怒将拥有她的滔天之力,今天这世界注定要在他的脚下颤抖不休! 可怕的力量从他的背后爆发了,像是一片大海般滚滚而来,要填满索尔身体的每一丝缝隙,它膨胀又紧缩,然后再膨胀,最后又被圣灵的力量压进索尔这副渺小的身体里,让他的身体在这一瞬膨胀了数十倍,化为一尊神光巨人,而在这股圣灵的威势面前,即使是禁魔之躯也要退避三舍,不,那简直是被以强硬手段给击碎了,不留下一丝造反的余地。 “嗷!!!”被神光覆盖的巨大人影发出了令天地震颤的咆哮,汹涌的冲击波自他的身躯爆发,然后呈圆球状辐射开来,在大地上留下一个可怕的深坑,如果老盖里的精神力能够扫视这里的话,那他必将心神皆颤,因为几乎风之谷的整个东海岸都消失不见了!在那股圣灵的力量下,它就像泡沫一般灰飞烟灭! 空间内神光一闪,那光影巨人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存的光芒诉说着他前进的方向,他要让这世界见证他的怒火。 一个硕大的光球悬浮在空中,隐约间里面可见一道身影,如果细看的话你就会发现,一道又一道飘渺的兽影正在光球的表面游走,咆哮。 而圣桥所在之地,战斗也已达白热化阶段,弱者们的战斗无关紧要,战争的走向全系于那巨龟和两位超级强者的手中,他们的胜败直接决定了风之谷未来的命运。 厄加斯长老所化的‘天神’持枪猛击,黑金巨龟亦毫不示弱以坚硬的头颅硬憾,龟甲上暗影绰绰,凝聚出恐怖的震波将那‘天神’震的头皮发麻,浑身震颤。 老盖里则站在无尽的法阵中观望,同时地不断给‘天神’附加增益状态,有他的存在,‘天神’才能算是‘天神’,而即使是这‘天神’也才堪堪与巨龟打成平局,局势一时难分难解。 “嗷!!!” 正在这战火正酣的时候,一道可怕的咆哮声从远方传来,像是某个来自远古的恶魔复苏了,要尽情地对这世界释放它的怨毒!,老盖里的脸色骤变,目光死死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凝实了,只见那里有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像一根撑天巨柱一般,即使隔着这段不短的距离,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慑人的力量。 众长老尽皆神经紧绷,如临大敌,特斯坦长老与帕梅拉长老此时都已经醒了过来,本来以特斯坦长老之前的那股油尽灯枯要死不死的劲儿,若没有那阵鲸歌,想来在床上躺个三五个月,瘦个七八十斤想来是免不了的,可现在他竟然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力量的神奇! 他们刚要动身前往东海岸查看,便被老盖里制止了,他只是冲他们摇了摇头,众长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数十年前这样的场景也曾发生过一次,那时他们还远没现在这么强大,他们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里,看着强者们面色凝重地前往,然后再也没有归来。 现在的场景与那一日惊人的相似,不同的是他们已不是无关紧要的弱者,而是成为了选择是否前往的人。 “也许去了就会死吧!”特斯坦长老心中如是说。 他的目光缓缓从身旁两位长老的脸上扫过,然后略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 “热血终究是未冷啊!” 他没有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任何迟疑或是恐惧,有的只是坚定,就像当初毅然赴死的前辈们一样,一样的无所畏惧。 “你那双狗眼往哪儿看呢?信不信老娘给你剜出来!”帕梅拉长老忽然杏眼一瞪,拢了拢胸口的衣衫遮住了那一抹令人惊叹的白腻! 特斯坦长老立马有些心虚的收回了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心中却暗暗道了一声“母老虎!” 提斯坦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出手制止了眼看着就要动手的帕梅拉长老,“这时候你们俩就别闹了。” “是他先挑的事,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帕梅拉长老纤手指着特斯坦长老呛了一声,然后便收了声,她当然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刚才的事儿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行为,现在反应过来也就停下了。 三人看了眼深陷于战斗中的两位至强者,那个口中唱着神曲的老人,即使是处于聚精会神的吟唱中也在为他们的安危而担忧,他是风之谷最德高望重的长者,这里的任何人能够活到今天都要承他的情,而现在他们必须要迎战了,也不知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于是他们便整齐的朝着老盖里鞠了一躬,这是敬他无数个夜晚不辞辛劳的守卫,接着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游离。与刚认识的时候相比,每个人的脸上都添上些许纹理,那是时间留下的印记,他们的故事全都写在这些印记里。 “虽然相貌都改变了,可他们的心却依然赤诚啊!”每个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然后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与畅快,一如那纯朴的孩童时代。 对这些旅途中的伙伴们便不需要鞠躬了吧! 他们腾空而起,没有再理会身后的目光,朝着光柱所在飞驰而去,这一去也许会死,可在家乡的安危面前,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盖里定定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眼睁睁的充满潜力的后辈们踏上了那一条不归路,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到了嘴边却又化为无意识的喃喃!他凭什么呢?凭什么阻止高傲的战士踏上他们的战场?凭什么阻止他们守护自己的家园?他没这个资格! 万般思绪都化作了满心的无奈,纵使强大如他,也要在命运面前卑躬屈膝啊!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