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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都孽海》
译者的话
《丽都孽海》,原名《栖息分布》,作者为日本著名小说家松本清张。松本清张生于1907年,年轻时期曾创办过左倾杂志《文艺阵线》、《战斗旗帜》。1929年曾被日本政府逮捕入狱,以后又曾数易职业。1950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1957年写成了《点与线》、《眼睛之墙》,此后,名声大噪,作品在日本颇受欢迎。本书是作者70年代后期所著,以现代日本上层社会的生话与斗争为背景,是一部以揭露日本社会现实为题材的优秀小说。
小说围绕日本东洋钢铁公司董事长菅沼丑平临死前在儿子幸一掌心写下的几个神秘莫测的字,展开描写了原来受菅招丑平庇护的东方运输公司董事长井户原利用过去向菅沼秘密贷款的字据,乘人之危向幸一逼债,并通过自己的情妇,采用各种手段结交和勾结通严省政务次官志波,相互利用,沆瀣一气,进而在企业界实现了咄咄逼人的发展,从而深刻揭露了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在日本政界和经济界要人间广泛存在构食污受贿、营私舞弊现象,以及形形色色的投机者利用各种卑劣手段进行投机钻营;牟取暴利的社会现实。作者通过记者森田之口,对这种教会现实进行了鞭挞。他说:“当我知道他采用什么手段发家致富时,老实说,我想要勤奋干活、清白一世的愿望全都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了。”(第四十七章)
此外,小99lib.说还从另外两条线索进一步铺陈描写,使主题更为突出。一是井户原的妻子初子偕同情夫山根——棒球名将到香港寻欢作乐,被体育记者森田偶然发现,寻报究底,跟踪查访,暴露了日本政界、经济界大亨们私生活中充满尔虞我诈、彼此欺骗、互相玩弄的丑恶现象;二是井户原公司的经理、前宪兵队长、上尉根本,为了巩固自己在公司中的地位和同井户原的特殊关系,利用拿捏着井户原在战争结束前非法盗窃大量军事物资的秘密,千方百计操纵前军队九九藏书中的人查访井户原的活动,以便伺机进击。三条线索互相交织,错综复杂,淋漓尽至地揭示了现代日本社会的现实,反映了日本资本主义社会的腐朽和大企业家、政治活动家、前宪兵队军官秘密活动的内幕,因而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小说揭露出的事实还从另一个侧面使读者看到,日本社会中至今还存在着一个牢固结合在一起的前军人集团,他们不仅幻想,并且积极活动,企图在国内复活军国主义。
由于这部小说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因而受到日本报刊及国际上其它进步报刊的重视和好评。它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资本主义日本的社会实质。
小说内容丰富、情节曲折、格调清新,文字也很生动。书名与章节标题系根据全书和各章节的内容改译的。目的是为了更加醒目,使读者一看便能大致了解本章内容。
本书系根据1979年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出版九九藏书的波里斯·拉斯金的俄译本翻译的。俄译本对原著的某些章节作了一些删节。在翻译过程中承宋淑萍、王德寿两同志大力帮助,根据原著对书中的人名、地名及一些专有名词进行了核对,在此表示衷心感谢。
译者
第一章 菅沼弃世 掌心留迷团
东洋钢铁公司董事长菅沼丑平去世了。他的去世就如同他的一生,非同寻常。一个人的死往往象征着他一生所度过的岁月。菅沼之死正好是这样一个出色的佐证。
菅沼已经七十四岁了,他的前半生实际上是赤手空拳、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积攒起一份偌大的产业。他的成功完全是战后钢铁工业的迅速发展促成的。东洋钢铁公司的子公司象密网一样,遍布各地,到处都是。虽说每个子公司都各自有独立的预算,但都在东洋钢铁公司的统辖之下,悉归菅沼领导。说实话,菅沼并不善于玩弄权术,每当其它公司和他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就用收买的方式,有时甚至是巧取豪夺,采取种种肮脏卑劣的手段,强行把它们合并到自己的名下。人们给菅沼的企业起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名字——“康采恩”。但和别的财团不向,这个新兴“康采恩”主子的贪婪欲望无穷无尽,他没完没了地采用极其卑郧的方法聚财敛富。虽然这种作法受到旁人指责,但他却不屑一顾,也不因此而洗手不干。
有个时期菅沼被拉着参加了政治活动,还一度在某个部中担任过大臣之类的要职。但是,贪得无厌的政治家们,向他勒索金钱的胃口象个无底洞,这可把他吓坏了。从此以后他永远摒弃了一切政治活动。
动荡的岁月过去了。国内的经济状况渐见稳定。菅沼再也无法象过去那样为自己的王国攫取新的领地、抢到几块肥肉了。整日无所事事,精力无处可泄,他突然莫明其妙地变老了。这时他正年满七十。“康采恩”的各个企业都有忠心耿耿的心腹掌管,事业沿着平坦的轨道顺利前进,因此菅沼决定把总经理的职务移交给儿子幸一,自己只担任董事会董事长一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菅沼隐退了,虽说儿子当了公司总经理,可实权仍然掌握在自己手中。每个星期,菅沼照例都要在公馆举行一次早餐会,“康采藏书网恩”各公司的经理,包括幸一在内,都要来参加并向他报告工作,取得他相应的指示。这样,菅沼仍然是一个包揽一切大权的独裁者。每次早餐会上,他对自己的高级职员总是横挑鼻子坚挑眼地严加斥责,而他们总是恭恭敬敬地聆听他的训责。过了七十岁,他的训斥声逐渐减弱。到了七十二岁,他连参加早餐会都感到吃力了,衰老现象不断增多,不过他的气势倒未见衰老。那一年春天,菅沼突然中风,右手和右脚部分瘫痪,但稍有好转时,他就又坐着汽车到自己的各个公司视察。在他的车子里专门设计安装了一张带轮睡椅。他的脾气越来越大,对玩忽职守的职员训责得更加厉害了。
是什么在支撑着这位老人的精力呢?女人!如果身边没有女人,菅沼就不能安稳入睡,这个习愤至今依然。四十五岁时,有七个女人服侍他,现在只剩下二个。当然被离弃的女人是不会受亏待的,他赠给她们每人一所华丽的私宅,规定由“康采恩”给每人支付一笔赡养费。不过菅沼向来不掏自己的腰包,全部花费都由公司支出。公司有一位负责人专门处理有关菅沼情妇的一切事宜。
老头中风后,性格变得更加滑稽可笑。一到晚上他就要有几个青年妇女陪睡,而他自己则躺在她们中间,只有这样方能入睡。他常常向自己的至朋好友吹嘘说,这就是他长寿的秘诀。
诸如此类的消遣倒也不妨害菅沼密切地关注“康采恩”的一切活动。在丧失到董事会会议室开会的能力后,遵照他的指示盖了一间和他公馆卧室相通的房间做会议室。现在他就总在这里召集“康采恩”的头头们开会。在女人搀扶下,他拖拉着瘫腿走进会议室,会议结束后,女人们又把他搀扶回去。经理和高级职员们在门外等侯时,听着这些女人嗲声嗲气的淫荡声也毫不介意,反而为董事长的健康长寿而高兴不已。
那一年的二月,菅沼动身到伊东半岛的公馆去稍事休息。这座公馆里疗养设备齐全,条件优越,比任何一座高级别墅都讲究。公馆中还特地盖了一座澡堂。这座澡堂可同时容纳三十多个人入浴,如同温泉旅馆一样极为宽敞,热水也是从温泉直接引来的。在设计这座配备澡堂的公馆时,曾向公司职员宣布说,他们都可以来洗澡以增进健康,至于建设费用么,那当然得从公司预算中支出。公馆落成了,但能进出公馆大门的却只有寥寥几个菅沼的心腹经理。
这一次,菅沼约请了十几名艺妓到伊东来。与女人一起洗澡给老头带来莫大的乐趣。澡堂内瓷砖铺地,洗完澡他爬出池子躺到床垫上,女人们立刻围上来开始替他按摩,从头、肩到手、脚,轻揉慢按。菅沼的脸上露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欢快神色,他满意地闭上双眼。往常,经过这番按摩,菅沼总是心满意足地呼哧几声就起来了。可这一次,在场的人感到吃惊的是他竟一动不动地躺着。
“先生,您还要再洗一次吗?”领班艺技拉了他一把。
丑平没有回答。她这才感到有些异样,急着连声呼唤:“董事长!董事长!”渐渐从丑平的嘴里传出了微弱的痛苦呻吟声,她害怕了,立刻喊叫起来,找人帮忙。闻声而来的男人们把失去知觉的菅沼小心翼翼地抬回卧室。过去,每逢外出旅行时菅沼总要带着自己的私人医生和护士,这一况大概因为是到自己郊外别墅小憨,稍事消遣,所以也就没有带医生和护士同来。当地医生立刻应召到来,但是看着这位名闻全国的老板四肢伸开、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竟一筹莫展,毫无办法,甚至不能急救。只得打电话请东京的名医,然后用电话依次通知菅沼的亲属和公司所属子公司的各位经理。
在亲属们到来之前,又急急忙忙地把这些艺妓打发回东京。三个小时后,菅沼的儿子幸一带着主治医生和两位特邀的专家首先到达。随后,各个子公司的三十多位经理接踵而来。亲属们都聚集在菅沼躺着的卧室中,其他人则挤在隔壁房间内。大家心里都明白,他的大限已经到了。
主治医生和两位专家对菅沼进行了仔细的全面检查,然后宣布,他最多还能再活一天一夜。听完这个消息,幸一立即召集到来的经理们开了个紧急会议,全体一致认为,由于菅沼及时把总经理的职位移交给自己的儿子,“康采恩”的业务也已经在平坦的轨道上进行,所以董事长的去世对“康采恩”的业务不会有特别影响。当然,菅沼的去世无疑会降低公司的威望。不但怎么说,他毕竟是公司功创始人和独掌大权的专制者,因此工业界都把公司叫做“菅沼东钢公司”,并非偶然。显然,菅沼的去世不能不削弱整个企业的威望,尤其在涉及银行信用方面更是如此。由于菅沼去世,借贷、拨款都可能发生困难。出路只有一条:停建或缓建菅沼规划的新企业,缩减正在建设中的企业的规模。简而言之,大家都同意,现在企业的发展要置于可靠的健康的基础之上。
对东详钢铁公司来说,菅沼的死也有好处。事情是这样的,近几年来菅沼和另一家钢铁公司开展了一场尖锐的、勾心斗角的竞争。起初,他们的利益没有直接冲突,竞争只在双方的子公司之间进行。竞争是从争夺在北海道建立一座新轧钢厂的许可开始的,以后又转到争夺设备贷款方面。威望和面子方面的因素,促使这场竞争更趋剧烈和白热化。无论菅沼,还是竞争对手,对这一点都十分看重和敏感。
近几年来,菅沼耗尽心血,不择手段力图战胜对方。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没有特别需要就立刻扩大或建设新企业,其中不少企业实际上是赔本的。一切为了压倒对方。由于菅沼手握大权,所以谁也无法阻止他这么干。菅沼死后方有可能制止这种无谓的放血。这种放血势必使东钢陷入危险的境地。必须进行整顿使事业正常进行,条理井然,但在菅沼咽气前,这是不可能的。惟其如此,所以在幸一召集的紧急会议上,气氛也就不象想象的那样忧郁悲伤。会后,大家的话题藏书网自然又转到隔壁房间中奄奄一息的菅沼身上。
“幸福到死方离去,我们老板这一辈子过得真是称心如意!今天甚至还是在裸体美人的抚摩中失去知觉的。”
“对,对,真是幸福的升天……”
第二天早晨七点,一直昏迷不醒的菅沼突然睁开双眼,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人们。他认出了儿子,认出了早就离家出嫁的两个闺女,认出了围床站着的经理们。但是他的眼光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他努力转动着失去光泽的双眼,好象在寻找着什么人。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回光返照的董事长在寻找谁呢?他们马上想到董事长的情妇,她们一个也没有来。这是人之常倩,董事长想看看她们,她们也一定想见见行将升天的董事长。但是和东京联系已经来不及了,再说考虑到幸一总经理在场,所以谁也没有出声。
董事长的眼睛还在缓缓地转动,接着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幸一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但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这时董事长的手碰到了儿子的手掌,他用手指在儿子的手掌上吃力地画了好几次,仿佛在写字。当幸一好不容易明白父亲写的是什么时,他顿时大惊失色,紧张万分,脸刷地一下变白了。
第二章 众说纷纭 幸一筹对策
第二天,东洋钢铁公司董事长菅沼逝世了。同一天,他的遗体就用汽车送回到他在东京的公馆。第一夜在灵枢旁守灵的只是一些至亲,其他人第二天才来和遗体告别。葬礼在青山公墓举行。
对于菅沼的去世,各报都纷纷发表文章,赞颂他的杰出才干,指出,正是由于他的这种才干,才能手创东洋钢铁公司并保证公司获得目前如此这般的繁荣昌盛。有些文章还谈到菅沼“康采恩”今后的命运,文章推测菅沼的去世可能使东钢公司的经营方向发生巨大变化。
菅沼的死并没有给他的家人带来过多的悲伤。相反幸一总经理的脸上甚至显露出某种轻松感。菅沼在世时,实权紧握在自己手中,没有他的同意,幸一甚至这一个科长都无权更换,更不要说动经理一类的人物了。结果形成了一种相当微妙的局面:公司的高级职员,一方面仍然象过去一样,对菅沼忠心耿耿,另一方面,他们也清楚,老板不是永生不死,万寿无疆的,所以就想方设法来执行年青总经理的指示,以博得他的欢心。现在菅沼死了,幸一和所有的人都如释重负。
当死者的遗体运送到东京时,内村总管走到幸一跟前,把白发苍苍的脑袋凑到幸一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幸一立刻双眉紧锁,粗暴地摇了摇头,内村无可奈何只得匆匆退走。
内村和死者同岁,还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人,从小一起在乡村小学上学。离开家乡后菅沼和他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尔后又请他到东详钢铁公司服务,当了一名头目。
内村对公司的业务很少考虑,也不关心,实际上也无必要。因为他的职责就是给菅沼的七位情妇发钱,并寻选新欢,还负责和菅沼所厌弃的女人谈判,让她们乖乖地和菅沼分手,不要闹事出丑。因为有这层关系,他才决定给幸一提个建议,应当如何安排死者往日的情妇和遗体告别,络他们排先后顺序,否则在灵枢边碰到一起,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丑事来!但幸一坚决拒绝这个建议,使得内村惶惶然局促?99lib?不安。他明白,这并不表明总经理循规蹈矩、白壁无瑕,幸一无非是担心在自己妻子面前会处于一种尴尬难堪的境地。同时,内村心里也清楚,菅沼之死意味着用不了多久就要请他卷铺盖离开现在的职位了。
与此同时,“康采恩”的其他经理们则对另外一件事颇感兴趣,议论纷纷。他们在猜测,老头在伊东公馆中,临死前在幸一掌心写了些什么,为什么幸一总经理会如此突然地大惊失色。
有些人说,他大概是写了个自己最相好的情妇的名字,要幸一多加照顾和关心;有的人却认为他写了个幸一应该依靠的人的名字;还有一些人则干脆认为菅沼无非是写了一句“不想死”。诸如此类的猜测纷纷扬杨不胫而走,也就逐渐地传了出去,当然也就传到新闻记者的耳朵中去了。其中有一个记者竟毫不知羞地就这件事专门去访问了幸一本人。幸一恼火透顶,气忿地回答,简直是无稽之谈,父..亲只不过是握了握我的手,仅此而已!
菅沼的葬礼排场很大,富面堂皇,异常隆重。有三千多人来送殡。
葬礼之后第五天,幸一来到公司的董事会办公室,把经理和主管职员召集到一起,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讲话:
“请诸位注意,董事长去世了,不过这不会给我们公司的活动带来重大变化。所幸的是董事长在世时我已被委任为公司总经理,因此对公司的业务我已经熟悉并掌握了。但是由于董事长逝世,现在传开了一些恶毒中伤的流言蜚语,这些谣传的目的是要损害我们公司。先生们,请你们对此类谣言不必在意,无须理睬,安心为东洋钢铁公司的不断繁荣继续努力。”
这些日子里有一件事倒没有引起大家注意:负责公司财务的中村总管,财会管理处长樱本和总会计师大沼在晚上不知去向了。而且大沼还悄俏地背着会计科其他职员带走了一些重要的会计薄册。他们三人甚至没有参加菅沼的葬礼。
在这前一天的晚上,幸一把中村请来,十分信赖地对他说,“劳驾您,请尽力剥去外面这一层闪闪发光的色彩,看一看里面隐藏着的到底是什么货色。勇敢果断地干吧!”
这番话在局外人听来是茫茫然如堕五里雾中,一点也听不明白的。实际上幸一是下令检查公司的财政收支平衡表的真实性究竟达到何种程度。
已故菅沼是位非常活跃的人物。他想方设法要尽花招来扩大自己公司的活动范围,他在设备方面投入了过多的资金,特别是他把许多资金投入建设北海道的新轧钢厂之中,以便压倒与他竞争的公司。谁也搞不清楚,他究竟花了多少力气,下了多大本钱才在工商省争得建设这个工厂的许可;更不用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给有关政党进行政治活动付出了为数可观的巨额赠款。新工厂规模之巨大,设备之先进,令人震惊不已。菅沼确实成功地压倒了对手。应该说,由于东洋钢铁公司竭尽全力,利用一切可能进行活动,确实业已扩大了它对联合生产的影响。他把薄板轧制厂、罐头盒制造厂、冰箱和洗衣架柜架加工厂都抓到自己手里。不仅如此,它还把自己的触角伸向与钢铁工业毫不相关的房地产建筑上,购置闲地。已故菅沼对濒于破产的公司从不拒绝帮助,只不过稍稍提出一些附加条件而已。由于这些条件,这些公司最终都没有能够逃出他的掌心。
加入菅沼财团的有三十个公司,其中有一些是蚀本的。谣传说,正是由于这些亏本公司,使得东钢公司所获得的巨额利润都倒赔进去了。有人甚至预言,长此以往,将导致东钢破产。但是东洋钢铁公司生意兴隆,繁荣依旧,按期支付股息,甚至在钢铁工业大萧条时期,股息也从未低于百分之二十。对于这一点,人们常常用菅沼非同凡响的才干来解说。有些人断言,菅沼在事业上一帆风顺,使他赢得了神机妙算从无差错的名声,即使当他公司的事业已经并不事事如意、一帆风顺的时候,荣誉的光环依然闪烁如故。东钢的薄弱环节,致命弱点对于公众来说暂时还是个谜。
公司总经理让自己的财务总管人员查清公司收支平衡的真实情况,实在是咄咄怪事。但是考虑到菅沼在世时不许自己的儿子接近公司业务的核心机密,尤其是不让他接触财政业务,这也就不足为奇了。财政业务的核心机密,在当时只有菅沼一个人全盘了解,当然也还有一、两个职员知道个一鳞半爪。因此幸一总是影影绰绰地感到他父亲掩盖了公司财政收入方面的真实情况。中村乍一听到检查帐目的命令时,不禁流露出张惶失措的神色,这更证实了幸一的疑虑。中村是财务方面的总管,是菅沼制订虚假平衡表的直接同伙,财务管理处长官和负责公司资产和财务管理的总会计师也同样是菅沼的同伙。现在他们都愁眉苦脸地集中在幸一的别墅中,无可奈何地在清理账目,正是他们自己最近几年来,按照菅沼的指示,把这些账目搞得真真假假一塌糊涂了。
第三章 杳无音讯 井户游国外
幸一呆在家中的后屋,聚精会神地看着中村送来的报告。窗外细雨蒙蒙,寒意微微。看着这些揭露东钢真情实况的数字,幸一真感到寒气逼人,背上发冷,冻得直打哆嗦而猬缩起来。现在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预感,查清了近几年来所编造的虚假的公司收支平衡现象。
一九五九年以来,许多企业家在一片所谓高速度发展的喧嚣声的驱使下,急剧增加藏书网设备方面的投资。当时已有为数不多的人预见到达种情况是不正常的,它只能导致经济的不平衡发展。然而大部分企业家却相信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增长速度会永久地持续下去。
报复之神终于降临了。一九六二年发生了生产过剩危机,愈来愈多的产品积压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生产开始紧缩,钢铁工业缩减了百分之二十至三十。只有东洋钢铁公司继续支付高额股息。对于这一点,经济学家们的解释是,由于加入菅沼财团的公司五花八门,来自各个领域,其中有许多企业没有受到危机的波及,因而能够利用这些企业的利润来弥补东钢的赤字。
现在真相大白了!呈交给率一总经理的这份财政收支平衡情况的报告表明,当时菅沼集团的所有公司几乎都是亏本的。在那种情况下继续支付百分之二十的股息简直是发疯,丧失了最起码的理智。然而菅沼千方百计要保持自己这种无可非议的威信,动用未经公开的后备基金和其它来路不明的现金以支付这笔股息。他指望不景气的现象会很快结束,经济又将复苏繁荣。因此,一切亏空赤字都根据他的指示由他的心腹——公司财务总管编制虚假收支平衡表加以掩盖了。现在菅沼去世了,东钢陷入了极端困难的境地。看来,菅沼临终前写在自己儿子掌心的名字是与此有关的。
仔细研究了中村的报告之后,幸一总经理于第二天单独召见了他,并向他披露了这个名字。
中村并没有感到惊讶。说真的,他已经猜到菅沼写下的正是井户原这个名字。
“不过至今还不清楚井户原先生现在何处。”幸一说。
“这就怪了,”中村十分吃惊,“你总该知道他去欧洲旅行的日程安排吧!”
“是的,确切地说,现在我只知道一月二十三日以前他在巴黎,而打这以后就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了!”
“我听到的也是这些消息。不过东方运输公司总务科长说,他也许去了法兰克福,或者是日内瓦,但确切的情况他也说不清楚。”
“我已经指示给他可能停留的大旅馆都发出了电报,不过暂时还无回音。”
幸一和中村所谈的这个井户原是东方运输公司的董事长。菅沼在一九四八年就和他结识。那时候井户原默默无闻,名不见经传,许多人也不了解他过去的历史。因此当时就有人预先警告过菅沼,要他小心留神。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井户原却很得菅沼的信任。菅沼逝世前两个星期,井户原带了一个秘书,只身到欧洲去考察、学习国外开办旅游公司的经验……接着就不知去向地失踪了。
董事长去世是件大事,对东洋钢铁公司以后的全部活动都至关重要。因此,心急火燎地要找回井户原,倒也合情合理、无可非议。何况已经预定五天后要召开全体股东非常会议,在这之前还要召开全体公司职员大会哩!
然而究竟为什么幸一总经理如此地坐卧不安,焦急异常呢?难道真是需要这样迫不及待地把井户原找回来吗?充其量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子公司的董事长,他的缺席对董事会未必有多大影响。再说《东方》也并非最殷实富裕的子公司,因此,井户原是否出席会议按理说对东洋钢铁公司的未来毫无影响。然而幸一总经理还是想尽早尽快地和他见面。
幸一的这个打算并不突然,从他辨清父亲在他掌心写下的这个名字那一刻起,他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井户原的继子章治和章治的表弟良三郎对于他离开巴黎后的去向也一无所知,他们俩都在井户原的公司里干事。
“能否向他的夫人打听一下呢?”幸一问道。
“这可能不大方便吧?”中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幸一,回答道,“他突然离开巴黎不知去向,实在使人生疑,令人费解!”
“你看,那个赤坂姑娘会陪他一起出游吗?”
“不会的,她现在在东京,昨天有人在银座的一家成衣店里见到过她。”
“这么说他又新搞了个女人?”
“说不准。”
“他也过份轻率了,”幸一有些生气,嘟嘟囔囔地说,“按日程,他月底就该回来,不能这么干等着,无论如何还是给他夫人打个电话,万一她知道一点线索。”
几分钟之后,中村回到总经理办公室,向幸一报告说:“井户原走后,他夫人也外出旅行了。”
“真是活见鬼!两口子竟同时出去寻欢作乐!她能到哪儿去呢?”
“据女佣人说,她和她的女友现在大概在香港,以后打算访问冲绳和台湾。”
井户原一九一五年七月三十四日出生在柳木县一个僻远的乡村,名人录里只提到他的出生地点、出生日期和现任职务,没有更多的自传性资料了,甚至他最后毕业于哪个学校也毫无记载。是的,名人录里还写着他的妻子初子,是海军中将的女儿,她的母亲则出生于旧时的名门望族。
名人录中的记载通常是根据当事人的话编辑而成的,因此户井原没有说明他毕业的最后一个学校,这就意味着他仅仅只有小学毕业阶文化程度。同样,名人录中也缺乏更详细的传记资料来证明他以往的生涯中有过什么杰出的成绩。
初子比他年轻二十岁。如果有人喜欢寻根究底而去查看一下家谱全书的话,那么他就不难了解到,井户原在第一个妻子死后不久就娶了初子。在此期间,他已经在菅沼的扶持和帮助下,在财界站稳了脚跟。
而在这以前不久,他曾找菅沿说:“我对您经办企业的才干深为钦佩。我手中有八千万元闲钱,您可以拿去随便支配吧!”这时候,由于朝鲜战争引起了一片虚假的繁荣景象,菅沼正在千方百计地扩大生产,极其需要流动资金。井户原的建议无异是雪中送炭,再适时不过了。菅沼把他吸收到自己公司之中,以后对他就加倍信任,竭力庇护。
井户原这一大笔流动资金是从那儿来的呢?在归并到菅沼名下之前,他只经营一个小小的运输事务所。这个事务所毫无名气,鲜有人知。很久以后,有一家商报记者曾请井户原谈谈自己的经历,但井户原亲口所说的只有几句话:“战前我换过许多职业,甚至当过一段卡车司机,积攒了一笔钱开了个运输事务所,战争期间被征入伍,派到中国,以后到过东南亚。复员后在一个机关任职,99lib?并开始到交易所小玩玩。不过我非常走运,在很短的时间内,赚到一大笔钱。那时我就把这笔钱借给了菅沼先生。我对菅招先生的活动早就十分注意并深为惊奇,我认为象他这种天才的企业家是独一无二的,因此我幻想着能成为一个菅沼式的企业家。现在他使我有机会和他接近,我感到无比幸福。”这点简短的介绍仅占报纸的几行篇幅。
因此,对子井户原的情况,除了他自己所谈的那点之外,别人实际上是一无所知,甚至也缺少任何客观材料能证实他自己所说的一切。
是的,由于他娶了一位上层社会的女性做第二个夫人,而且花钱粉饰自己默默无闻的历史,这就使得一些惯于造谣中伤的人在背后把他叫做暴发户。不过,这些传闻之中无疑也有一些真实的东西。一些好奇的人打听到,在更早以前,井户原曾厚颜地向两个出身旧贵族的姑?99lib.娘求过婚,其中之一还是宫廷显贵之类的人物。
简单一句话,井户原以往的历史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
第四章 香港奇遇 森田逢山根
一到晚上,香港的所有饭店都生气勃勃,热闹非凡。公园饭店当然也不例外,何况这里又刚刚新到了一批旅游者。
山根走出电梯,在一把安乐椅上坐了下来,并透过墨镜,开始观察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他抽完了一支雪茄,看了看手表,显然,他是在等人。他来到大厅已经一刻钟了。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山根转过身子,看见一个矮矮的日本人,正笑容满面地站在安乐椅后面注视着他,幸好戴着墨镜,山根才掩饰住自己刹那间的惊恐。
“看来我没有搞错,”那个人愉快地说道,“我远远就认出了您,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这个日本人毫无礼貌地在旁边坐下,并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笔记本。此人是专门采访棒球运动的体育记者。
“是哪阵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山根问道。
“我们可来了一大帮人,决定来看看香港。”
“这可是个美差!”
“我们都是些穷光蛋。为这趟旅行,我攒了三年的奖金全都花光了!”
“你就住在这家饭店?”
“见笑!这个饭店我们可住不起。我是来这里拜访一位中国朋友,可突然遇上了一个熟人……我根本没想到您会在香港。您不是打算到九州去吗?”
“我已经去过那儿了,”山根略略踌躇了一下说,“可后来突然游兴大发,决定来看看香港。”
“这就是说很简单,突然决定……出国探望一番。不过对您么,这种旅行倒也轻而易举,唾手可得。可我们为了这次旅行却攒了整整三年的钱。”
“你可说错了,我可不是这种富翁。”
“您早来了吗?”
“这是第二天,还来不及细细地看一看哩!”
山根一边和记者谈话,一边不时地朝电梯那边张望,观察着从电梯中走出来的人们。现在他脸上的等待神色消失了,露出了一副惶惑不安的神情。毫无疑问,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记者扰乱了他的思绪,破坏了他的计划,是个罪魁祸首。
“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记者丝毫没有理会到这一点,继续说,“我们这一帮子现在谁也没在,咱俩可以稳稳当当地写篇访问记,标题我都已经想好了:《棒球健将山根在香港》这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算了吧!”山根提高了声音,“你如果写了这篇文章,可就把我坑了!”
“为什么?我们随便谈谈,一切都要毫不拘束。您去年取得了二十四场胜利,这样出色的运动员本身就是一篇妙不可言的好文章。再加上,这是什么地方啊?在香港!这可不是您那个什么和歌山体育训练基地!”
“我再一次求求你,别写!我到这里来纯粹是私事。对此,教练,甚至是球队都不知道。”
记者惊奇地注视着山根。
“请能正确地理解我,我独自一个人出来,一旦被教练知道,我就得按骂受贵,而全队都得盘问我到这儿来的原因。”山根一个劲儿地恳求说服记者。
山根刚刚年满二十六岁,可已经是全国闻名的棒球运动员了。他在全日运输公司的职业球队打球,去年他们队打赢了二十四场比赛,而赢得这些胜利的英雄是棒球健将山很。这样也就不难明白,为什么体育记者森田竞如此固执己见、纠缠不休的原因了。和山根意外相遇是他一次难得的机会,是他的一个巨大的成绩。
“你们体育营集训从什么时候开始?”森田问。
“十八日。”
“这就是说您还有整数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您还打算到哪儿去!”
“暂时还没有决定,如果来得及,也许还得去曼谷、新加坡和马尼拉看看。”
“这可是一次可观的旅行啊!”森田惊叹不已,同时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棒球界的新星,眼神中却露出了几丝疑虑:“您从哪儿搞到这么多钱呢?到达儿究竟来干什么?”他对山根的情况十分清楚。这是颗刚被赤池教练发现不久的名星,工资暂时也不那么高。山根穿着的那套考究的英国呢子西装也没有逃脱森田这双老练的眼睛,这套衣服显然是在这里,在香港定做的。衣袖下一块贵重的手表闪闪发光。
“打算什么时候回东京?”森田问。
“十五日左右,不会再晚了。”
这时山根似乎看见了什藏书网么人,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向电梯那边走过去。电梯里走出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和服上披着一条光艳夺目的披肩,这鲜袍的色彩和她的年龄实在太不相称了。记者聚睛会神地注视着山根的一举一动。
山根若无其事地走近这个刚出电梯的女人,低声说:“一个记者认出了我,是个体育记者,非常讨厌,纠缠不休,请上去对太太说,只要一脱身,我立刻就去赴约。”
“明白了。”这个女人回答着,立刻钻进正要上升的电梯。
山根没有立即返回原地,没事似的走出大厅,在门口看了看,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到记者跟前。而森田的眼睛一直盯着山根,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真对不起,要向你告辞了,我有点事情要办。”山根边说边把一个装着一叠港币的信封塞到记者手里,这是他到大厅外面时准备好的。“我非常乐意和你做个伴,不过有点小事需要马上去办一下。因此务必请你不要见怪。这点小意思,请拿着,为我的健康干杯。”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森田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连声说道,但是山根还是硬把钱塞进了他的口袋。
“同时请求你,关于我千万什么也别写,我不希望旁人知道我到香港来了……不过我保证,回到日本后第一个同你谈话。至于刚才和我谈话的女人,她是本地一家日本饭馆的老板,我早晨在她那儿吃的早点,现在又来邀我上她那儿用晚餐。你当然明白,对这个老太婆我不可能另有他意。”山根补充说,虽然记者并末向他问及此事。
森田会意地微微一笑算作回答。他也觉得对山根来说,这个女人是年纪太大了。
山根出了饭店坐进一辆的士。
“洛克威道。”他对司机说,接着转身透过玻璃窗看看后面。当他确信记者并99lib?没有跟踪他时,才轻轻地松了口气,点燃了一根香烟。但是和森田记者的偶然相遇,毕竟使他感到有点不快。他清楚地知道这个记者,担心他回日本后会到处传说他们在香港会面这件事。
“不仅在东京,而且在这里,在香港,看起来也得时时小心为妙。”他想。
他没有想错,确实在这里也得小心谨镇。他刚刚离开饭店,森田就操着蹩脚的英语对门房说:“我想找山根先生。”
门房是个中国人,不过外表看去,活象个日本人,他翻了翻登记本后耸耸肩说:“山根先生不住在我们旅店。”
“这不可能,”森田尽力想用英语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但毫无效果。他只得借助手势连比带划地来表示自己的意思了。
门房重新把登记簿仔细翻了一遍后又啪的一声把它合上,“实在对不起,这位先生没有住在我们这个旅馆。”
记者失望地扭过头。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他恰好看到一位戴墨镜的太太来交自己房门的钥匙。没错,正是和山根见面的那个女人,身上的披肩是一样的99lib?。
“对不起,太太,”记者转身问她道,“如果没有搞错的话,刚才是您和全运棒球队的山根说话吧?”根据这个女人脸上露出的惊恐神色,森田明白她也认出了他,显然当山根和她低声说话时,她就把记者认准了。
“是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措手不及,茫然地答道。
“我是体育记者,山根先生的老朋友,请您告诉我,他住在哪个旅馆!”
“不知道。”她竭力想躲开这个纠缠不休的记者。
“到底住在哪个旅馆?”
“我不知道!”
“这就怪了,山根说他在您的饭馆吃的早餐,也是在那里和您认识的。”
女人的脸色变得柔和了。
“您大概也是为此来这儿的吧?”
“他说在这家饭店的大厅中等我,但是究竟住在哪儿,我并不知道。”
“不过您怎么坐电梯从楼上下来呢?”
“我是来找一个熟人,这和山根先生没有关系。”
“看起来,您是日本餐厅的女老板,冒昧地打听一下,贵餐厅在哪儿?”
“在哪儿?”……女人拉长声调重复了一下,显然在拖延时间,“在澳门。”
“在澳门?”森田感到愕然,惊奇地又问了一声。
女人乘记者迷惑不解、茫然若失的瞬间道了一声歉,就匆匆离开了。
第五章 露水倩侣 得意繁华市
井户原初子修饰整齐,梳洗完毕,坐到安乐椅中开始抽烟。当仓田来敲门时,她刚在和服上系上一条宽腰带。初子本来打算换一套西服,免得惹人注目,但又想到这样一来又得花很多时间,因此只好放弃这个念头,还是穿身和服算了。不过这身和服的花色倒也不太鲜艳,而且这身海浪色的衣服和她的身材正相称,配上她那清秀的脸蛋,更显得光彩照人。这恰恰证明她这趟旅行事事顺利,心情舒畅。
战后,她父亲,一个前海军中将,做过一阵子买卖,但是>..历经坎坷,并不顺利。因此初子在少年时代不少受苦挨穷。正是在这个时候,当时已经腰缠万贯的井户原向她求婚。这使她的生活一下子翻了个个儿,与她过去所处的窘境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有偶而在她脸上闪过的忧郁的阴影才会使人想起她过去的境遇。但是愁容添美色,淡淡的忧郁反而使她更显得妖治迷人了。
抽完烟,初子从安乐椅中站起来,环视了一下整个房子:双人床还没有整理,到处扔着零零星星的小东西和女人用的化妆品,旁边放着一些显然是男人用的物品。离门不远处摆着三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式样的服装。
初子走出房门,反身把门锁上。
电梯旁边一个中国仆人向她深深地曲了一躬。
……初子出了旅馆,坐进一辆早在门口等侯她的的士。车子起动了,她转身看看车后有没有人跟着她。她最担心的是那个顽固的体育记者对她跟踪。的士在一家旅馆门前停了下来,她走进旅馆,在里面呆了一段时间,然后出来又坐进另一辆的士。这次她才把真地址告诉司机。
街道两旁高楼林立,摩天大厦栉比鳞次,珠宝店、家具店、布店一爿紧挨一爿,连绵不断。
初子要汽车在一家名叫“三自”的日本餐厅前停下。
初子步入餐厅,沿铺着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初子刚刚推门走进大厅,一位身着和服的姑娘马上过来招呼:“欢迎您,请这边来。”
显然餐厅的人早巳认识初子,因此立刻就把她带到一个单间。
一进房门,一个肩膀宽大的男人站起来迎接她。
“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初子一边说一边就在对面坐了下来,“仓田告诉我,说一位体育记者认出了你。”
“是这么回事,真是扫兴。”山根回答。
“这件衣服很合你的身,”初子打量着山根穿的新上衣说,“领带也正好。”
“那都是因为您选的。”山根用手摸摸领带,检查一下是否系得合适。
“您真的顺利地骗过了那个机灵警觉的记者了?”
“我是悄悄地出来的,在大厅里我没有碰到他。”
“幸好仓田预先警告了您,她答应想办法把他引开,现在他大概正在紧紧地跟着她哩!”
“不过找还是尽量采取了预防措施,甚至换了两次的士。”
“请原谅,无意中给您增加?了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有什么办法呢,你是一个名人么!”
“看来,即使在香港也得时时提高警惕。我担心森田,这个记者就叫森田,可能已经嗅出我在哪儿住了,并且正在那里等着我回旅馆哩!”
女招待端进了酒和冷盘。
“老板今天在吗?”初子问女招待。
“他上飞机场送一位贵客了。”
“他的餐厅很有名气,甚至名闻日本。许多人从远方慕名而来,这是不难理解的。不过你记住,他回来时,让他到这儿来一趟……”
“预祝我们顺利返回日本干杯!”初子举起一杯酒。
“为我们的爱情干杯!”山根接着说他一边喝酒,一边又问了一句,“怎么仓田要晚一些才来吗?”
“我请她了,不过显然她得摆脱记者才能前来,因此吃晚饭就不必再等她了。”
“她真可怜。”
“为什么!”
“您为了装幌子迷弄人专门带她来旅行,而现在又把她晾在一边,听其自然。这几天她都干什么啦?”
“参观城市,看看市容。”
“能给她找个伴就好了。”
“就她那副尊容?别人>?一瞧就凉了半截,还有什么希望!”
“您真狠心啊!”
“你这样同情她,那就自己请吧。凭心而论,我对她可够意思啦,飞机票我付,住旅馆我付,还管给零花钱。”
“他什么时候回日本?”山根换了一个话题,他问的是初子的丈夫井户原。
“别担心,他不会提前返回的。”
“但是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确切的地点说不清,或许在巴黎,我想不会是他独自一人的。”
“这就是说,再过一个星期他就回日本?”
“算啦,别老谈这些,我可不喜欢。”
他们谈谈说说,已经喝完三杯酒了。这时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初子和山根吓得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是我,寺田。”门好轻声说道。
“啊,是老板来了,请进。”初子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您大概是到机场去了吧。”说着她给寺田满满斟了一杯酒。
“是 7684." >的。不过您猜猜,我在那里看见谁了?”寺田瞟了旁边的山根一眼,压低声音说:“您的丈夫!”
“不可能!”初子惊叫了一声,顿时面容失色。
“请您相信,确实是他,我亲眼看见井户原先生前往过境旅客候机厅去了。”
“当然您不会搞错的,因为您认识井户原。”
“他常常光临敞餐厅在银座的总店。”
“奇怪,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巴黎。”初子沉思地自言自语,还是不大相信她的丈夫这会儿会在这里,在香港的飞机场里。
“飞往东京的班机,99lib?过一小时就起航,因此他未必能离开候机厅。”餐厅老板竭力安慰她。
“是什么原因使得井户原提前返回日本呢?”初子还在思索,但是绞尽了脑汁还是毫无头绪。
“请问,寺田,您有没有发现有女人和他在一起?”初子脑中浮起一个想法:和他一道去欧洲的那个女人也许是使他突然返回的原因。
“难说,飞机上下来许多日本人。”仓田不置可否、模棱两可地答道。
第六章 寻欢作乐 边界观海色
“这个消息好象使您很不安,”餐厅老板走后,山根问道。
初子默默地呷了一口酒,两眼出神,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沉思着。
“是什么原因迫使您丈夫突然改变计划,紧急提前赶回日本呢?”运动员继续说,“难道他对咱俩的关系有所风闻了吗?”
“蠢话!这不可能!”初子说。
正在这时门开了,仓田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唉,真够呛。”她叹了口气,砰地一声就在桌旁空位上坐下。
“真对不起,没有等您来,我们就开始吃晚饭了。”初子微笑地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仓田。
“对于你们么,我不在或许更方便些。只是我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个记者。我刚刚走出旅馆打算坐进的士,他呀,早就等在那里了,这下就沾上了,没完没了地说:请问山根在哪里?我对他说;真对不起,你把我缠得和这个山根的约会都快耽误了。而他倒好,跟着来个顺水?推舟:那一齐走吧!接着死乞白赖地跟着我进了的士。”
“没错,这是他。”山根说。
“我们到了使团饭店,当他和司机算帐时,我赶紧下了车,急急忙忙地跳进电梯,然后悄悄地溜出饭店,就到这儿来了。这次他算上当了!现在大概正在一层楼一层楼地找哩!好象他认为山根到香港来是和我寻欢作乐似的。”
“要是这样,我就感到心安了。”初子微微一笑。
“我不认为能长久地骗过他去,”仓田表示异议,“您想想,如果这个记者查出了您和棒球名将山根的关系,他还不写文章大肆宣扬?那可是丑事一桩!”
“是呀,那时就只好离婚了,我不得不嫁给你了。山根,你同意吗?”
“好得很。”运动员很不自然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初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脸上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呢?”
“你们用不着过早地唉声叹气,他暂时还认为我是山根的情妇,当他还不知所以然时,你们早巳回到了日本。”仓田竭力安慰他们俩。
“这都好,只是又发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山根喃喃地说。
“什么情况?”仓田满腹狐疑,一会儿看看初子,一会儿看看山根。
“井户原飞到香港机场了。”
“不可能!”
“餐厅老板在机场亲眼看见他了。”
“他是路过,现在大概已经飞往日本了。”初子补充说。
“也许有人告发了你们?”
“这不可能,要么就只有您告发?因为除了我们三个,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您真想得出来!”仓田十分冲动地说,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问:“在日本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不知道,很可能是由于和他同行的那个女人而提前返回的?”
“难说,也许又搞了个新的。”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不妨立刻回日本去吧!”
“不,恰恰相反,如果我们中止旅行,提前返日,只能引起怀疑,”初子说,“再说,我们打算去的地方都已预订了房间,这些地址井户原是知道的,如果有必要,他会亲自叫我。得啦,让这些令人不快的想法见鬼去吧!现在让我们设法尽情欢乐吧!明天晚上我们要去澳门,今天我们干些什么好呢?”
“到香港和中国交界的地方去走走吧,据说从那里可以观看到中国大陆的美丽景色。”
“那可有些冒险!正是在那种地方我们可能又会碰上那个令人讨厌的记者。”山根颇有点担心。
“不见得吧,”初子表示不同意这种看法,“现在他大概正在香港一个旅馆一个旅馆地挨个找你哩!因此他未必能顾得上参观名山胜地。”
吃过晚饭,初子把餐厅老板叫来,请他派一名职员给他们导游。
他们一行四人藏书网坐着小汽车向边界疾驰而去。香港市中心喧嚣繁华热闹异常的街道如飞地消失在车后,沿途是一排排简朴的中国式平房。前面不远处海湾已清晰可见,沿岸停靠着两艘轮船,每艘船上都耸立着一座红色的塔楼。
“那是什么?”初子指着红楼问。
“海上餐厅,香港各个捕鱼码头都有类似的餐厅。不过那里的水脏,而这里却有趣得多,吃的也比较可口。”
“哟,达就..是海上浮动餐厅吗?我听说过!”初子说着把车子旁边的玻璃放了下来。
“是的,在这里可以买到各色时鲜活鱼,人工培养的牡蛎和各色各样的中国莱。”
“真可惜,我们刚才吃得太饱了。”
“那就只能喝杯咖啡了。”
“行,走吧,哪怕就是看一看海上浮动餐厅是什么样也行啊!”
他们沿着彩旗招展的浮桥上了船,接待生把他们领到二楼。从楼上望出去,附近的美色胜景尽收眼底。
在等待上咖啡的时候,他们仔细地欣赏着这个装饰得古色古香的中国式餐厅。突然山根凑近初子的耳朵悄声地说了几句话。
“你们在嘀咕些什么?”仓田回到桌旁问道。她刚才到窗边去拍摄她极感兴趣的景致了。
第七章 追踪见迹 记者查旅店
《东京体育》报记者一不在意,那个女人忽然就不见了,只得双手空空地回到自己住的旅店。
和公园饭店相比,这个旅店实在显得简陋异常,俗不可耐。
他唯一的收获是知道了这个女人姓仓田。她比山根年岁大很多,而且容貌丑陋,根本沾不上美人的边。因此很难想象山根会迷恋上她而把她带到香港来。不过从仓田耍弄他的情况看,森田渐渐..t>意识到,她这是在给他摆迷魂阵,这就是说她毕竟和山根有某种关系。根据种种迹象判断,这是位已婚女子。难道骤然间会成了他的情妇?森田想象着《东京体育》上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棒球名星山根和一位已婚太太在香港寻欢作乐。”
《东京体育》是家有十二个版面的报纸,其中有七版是登载体育新闻,其它版面就用于刊登广告和著名人物私生活的内幕轶闻之类的东西。
森田搓着双手。点着临行前总编辑慷慨馈赠的一笔巨款,用这笔钱足能补偿他从香港买回一批纪念品的花费了。
“你跑到哪儿去了?”在大厅里等侯得不耐烦的同事们一见到他就恼火地向他大声嚷嚷,“全队其他人早就出发了!”
森田赶紧匆匆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抓起照相机,就又急急下楼,和其他人一起去参观香港名胜了。
看着照相机,他真后悔没有带着它上公园饭店,这真是一个莫大的错误,结果是坐失良机。否则他早就把山根和仓田照下来了。现在去忽观市容真是太倒胃口了,毫无心绪,因此他准备假装胃病发作而溜之大吉。
汽车驶进了捕鱼码头。肮脏的水面上,舢板和帆船一个跟着一个,缓缓地移动着。在这些船舶中那些灯火通明的浮动餐厅令人?醒目。餐厅里供应各种鲜鱼菜肴。
记者们本打算到餐厅用饭,但是导游女郎却建议到海湾去:“那儿海水干净,风景优美,饮食也十分可口。”
当森田得知到海湾来回加上在餐厅用膳,至少要花四个小时的时间后,他就装出一付疼痛难当的神色,用手抵着胃部,煞有介事地说,“我也许不能奉陪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得回旅店服药。”
如果他知道就在他的同事们要去的浮动餐厅里,山根和二位女人正坐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喝咖啡观海景,那他真该后悔莫及了。
森田和朋友们挥手告别后,轻松地吐了口气。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
仓田说她住在澳门,这显然是撒谎,她一定是住在这里,在香港。也许得把所有豪华的旅馆都逐一查访一遍或许会有所收获的,不过首先得找一个懂中文和英文的日本人。在公园饭店他打算靠自己这点蹩脚的英语表词达意,但是失败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本广告簿,开始一页页地查阅。
嘿,这一页上说,日本人非常愿意住米拉马旅馆,或许那里会有侍者。bbr>99lib.
灵感没有欺骗森田,米拉马旅馆就在公园饭店附近,旅馆门房立刻替他找来一位日本侍者。
“欢迎您,想订一个房间吗?”侍者问森田。
“谢谢。找有—件事要打扰您,我想搞清楚,一位姓山根的先生住在哪个旅馆。”
“啊!是个棒球运动员吧,他正好在我们旅馆订了一个房间。”日本人立即回答。
“我是记者,”森田自我介绍说。同时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击,“如果山根在这儿,我想见见他。”
“真对不起、他现在不在。”
“那么,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一般地说,他回来晚吗?”
“坦率地说,他几乎没有在这里呆过。”
“难道晚上也不回来住?”
“是的。”
见了森田的名片之后,这个日本侍者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变得坦率起来了。从侍者的回话中森田立刻情到,山根在这里订房子无非是掩人耳目装样子而已。
“你现在不很忙吧!”他似问非问地说。
“是的,不很忙。”
“我们到那边谈谈吧。”记者把日本侍者带到大厅内。
“这就是说山根从来没有到这里来过?”
“不,他一天总来一次,但时间不长。一会儿就有人给他打电话,一接到电话他马上就走。”
“是个女人打来的吗?”
“怎么和您谈呢?”日本侍者模棱两可地回答,微微一笑。
森田似乎感觉到,这个日本侍者对山根并无好感,也许是出于某种妒忌心理:你倒是有钱胡作非为,在这里订了个房间,可又到别处去和女人寻欢作乐!
森田掏出一张十美元的票子强行塞到这个日本人的口袋中。日本侍者胆怯地环顾四周,不过并没有拒绝收钱。
“顺便问一下,那个给山根打电话的女人是叫仓田吗?”
“连这个您也知道?”日本侍者不由得惊奇地看看森田。
短短几分钟森田就顺利地查清了,仓田只在山根返回旅馆时才打电话来,而且总是在公园饭店里打来的。
“你是否能够陪我一起到公园饭店去一趟?”森田问,“问题在于我不会说中文,英文也很蹩脚,解说起来很困难,公园饭店的门房听不懂我说什么。”
十美元的票子管大事,起作用了。侍者向门房告了假,两个人就出发到公园饭店去了。
五分钟之后森田就已查明,仓田住在612号房间,是三天前到的,还打算在饭店住两天,他甚至把她在东京的地址也查到了:东京世田谷区豪德寺201号。
“你见过她和一个日本男人在一起吗?”森田通过义务译员问道。
“见过,但是和他一起的总还有另一个女人。”
“她也住在这个饭店吗?”
“是的。”
“请问,她长得什么样子?”
中国服务员踌躇不决,颇为犹豫,但是显然他与森田的同胞早有认识,因此翻阅查看了一下登记簿,用圆珠笔在一小片纸上写了几个字。
日本侍者立即翻译了过来:“井户原初子,住630号房间,东京地址是东京都涩谷区南平台……”
“井户原这个姓有些奇怪。”记者暗自想着。
他和这位日本侍者一块到了五楼,并通过值班员打听到,那个日本男人大部分时间是在井户原初子的房间里消磨过去的。
森田恍然大悟,他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山根是和初子幽会。初子正是用自己的女伴装幌子,因此通常总是由仓田出门往米拉马旅馆给山根打电话,初子则躲在后台不露面。
第八章 匆匆返日 灵前悼故友
晚上八点左右,井户原乘坐的班机在羽田机场降落了。经过海关检查后,井户原走进候机大厅,欢迎的人都在这里恭候他。
井户原向等侯他的人们微微一笑就径直向门口走出。他其貌不扬,招人讨厌:凹眼睛,高鼻粱,薄嘴唇,突下巴,旁人一看就不喜欢。
在迎接他的人群中有两个是他的公司——《东方》运输公司的管理员,两个私人秘书,还有一位东洋钢铁公司的职员。
“我们久盼您的归来,业已恭候多时了。”东洋钢铁公司的职员说。
“这一切太突然了,真是太突然了,”井户原说,他这是指菅沼去世一事,“我刚刚到达加拿大,从巴黎的旅馆就转来了电报99lib?,简直无法相信,菅沼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
“对于我们也是如此,简直象是晴天霹雳。不过这些详情细节,稍过些时候我们再向您报告,而现在董事长正在家里等候您。我知道,您旅途劳累,十分辛苦, 4f46." >但董事长还是请您启动大驾马上光临他那里去一下。”
“理当如此!正因此事我才中断旅行,匆匆返回的。”
提早出去的秘书把井户原的车子开了过来。
“请您原谅,我坐自己的车子走,这样路上还来得及处理一下我不在时积压下来的事务。”井户原看见东洋钢铁的管理员正打开《东钢》小车的车门就客气地向他说。
井户原走近自己的汽车,车中一个上年岁的人坐在那儿等他。
这个人颧骨突出,一头灰白的短发,他是《东方》的经理根本。
“上菅沼家。”他对司机吩咐了一声,就转身对井户原说:“董事长很想见到您,谁也没有预料到,菅沼这么快就突然地去世了。”
“得什么病死的?”井户原一边抽着雪茄,一边问道。
“心脏病发作,洗完澡后,一群裸体的女孩围着他给他按摩,在按摩中突然失去了知觉。第二天早晨回光返照,清醒了一小会儿,把幸一叫到身边,用手指在幸一掌心写了些什么,就算作遗嘱、”
“他写了些什么呢!”
“写了您的名字。”
“对此还有谁知道?”
“只有幸一总经理和几个亲信,是幸一告诉他们的。”
“懂了。”井户原是个很有远见,办事谨慎,工于心计的人,他很早以前就买通了菅沼的亲信。听了根本的报告,他略略沉思了一会,接着说:“这就是说,是公司董事长幸一召我立即回来?”
“是的,大概是接管企业之类的事,近来菅沼十分担心东洋钢铁公司的命运,直到临死前他都一直想着这件事。因此写下了您的名字。”
井户原和根本默默无言地相互看了看。他们在幸一董事长派来迎接井户原的专车护送下。沿着高速公路疾驶向前。
四十分钟后,井户原已经低垂着头。双膝跪在安放菅沼骨灰罐的大型家族神几前了。在井户原身后,幸一和夫人也同样地双膝跪地,并不时向正在弯腰祷告的井户原投出锐利的一瞥。
井户原用手拉了拉悼钟的绳子,立刻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钟声。这表示祷告仪式已经结束。接着他站了起来,转身向幸一说:“对于我们大家都尊敬的董事长不幸与世长辞,我简直无法表达我内心深切的悲哀。我们失去了一位大人物,这不仅对于经济界,而且对整个日本来说,都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何况目前我们的经济正进入一个极端困难的时期。”他字斟句酌地选择着在这种情况下最适宜的词句,极有分寸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情。
井户原说完后又感到自己这番话官腔太重,因此又补充了几句:“我仿佛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我至今所取得的一切成功,都有赖于己故董事长的提携。如果不是他把我置于自己的庇护之下,那我仍将一如过去,依然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果他能再长寿一些,我就能报答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好事。但是……他过早地抛下我们升天去了……”
“董事长这样突然地与世长辞,大概连遗书也没有留下吧!”井户原用一?种更加平淡的声调说。
“是这样。他也许正因此而在最后弥留时刻深感难过。”幸一低垂着双眼答道。
“这是毫无办法的,他太相信自己的健康状况了,而且他周围的人也使他对此更加深信不疑。”井户原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幸一是非常清楚菅沼是怎样消磨时间,荒唐度日的。
“我们事先也曾经劝告过他,”幸一夫人插话说,一边难过地用手帕擦擦眼睛。不过擦了半天,手帕仍然是干干的。
“对不起,我要和井户原先生谈谈。”幸一对自己的太太说。
目送她走后,他们俩进了隔壁的一间房子。
半小时之后,井户原离开了菅沼的私邸。幸一夫妇和公司的三个职员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
“什么时候做头七!”井户原问幸一,同时把大衣换到另一只手里拿着。
“后天晚上。”
“那么,到时我再来向亡灵祷告。”
“您这样繁忙,那就不必了。”
不了解当前公司事务内情的人一定会认为,幸一不好意思再让井户原为难。
“不,我一定来,菅沼先生可是我的恩人!”
“那就恭候了。”幸一简洁地回答。
井户原坐上汽车向送行者点头告辞。
“回公司?”司机问。他在井户原家服务已经很长时间了,是一个对主人忠心耿耿的人。
“嗯。”井户原嗯了一下就一声不响了,他沉思地看看车外,东京的夜晚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司机对老板的秉性研汽得很透彻,因此他并不去破坏这种沉默,干扰老板的沉思。
“冈村,”井户原说,“夫人是在预定时间内走的吗?”
“是的,”司机微微点点头,“我把她送到羽田机场。”
“是她一个人走吗?”
“不,她和仓田太太一起走的。”
井户原抽起了雪茄。
突然后面有一辆汽车大声按喇叭打着信号,司机立即刹住车,把车停下。
后面的车赶了上来,停在旁边。根本从车子里跳出来?,坐进井户原的车子。
“真对不起,老板。我以为您会在那里呆一些时间的,但是当我赶到时,他们告诉我说,您已经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根本气喘吁吁地说。
“你虽然老了,但还保留着过去的老习惯。”井户原说。
根本不由得哈哈大笑。
“和幸一的谈话进行得如何!”他突然收住了笑声问道。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后天是菅沼去世第七天,他建议利用这个机会继续谈判。”
“懂了,否则大家就会寻根究底地追问,为什么正是您常常到幸一家里去作客,难免引人怀疑。这可正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对。”
“老板,现 5728." >在该是您行动的时候了,再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了。那个把您提拔起来,以后又开始害怕您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您可以无所顾忌了。”
是的,井户原此时此刻正是这样想的:我真是很走运,菅沼去世了,现在我可以公开地、自由地行动了。不过,奇怪而有趣的藏书网是,现正在旁边坐着的这个根本对我的打算能猜到什么程度呢?也许,他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过去,还是仅此而已呢?
井户原看了一眼根本,朝他的脸吐了一口烟。
第九章 旅店藏娇 明星作姘妇
井户原的私人秘书奥野在《东方》公司的大门口迎接他奥野是从飞机场直接回来的。公司董事会的所有成员,除根本外,都集合在三楼会议室等候董事长归来。根本寸步不离地跟着井户原,显然处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他虽然.身负主管经理之职,但并不做具体事。他受委托负责为公司进行各种对外联系,但是在这方面他也不特别热心。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当井户原进来时,在坐的全都站了起来,对他表示友好的欢迎。
“祝您顺利归来。”井户原的养子章治首先开腔,他也在《东方》服务。他是初子的外甥,由于井户原和她没有生孩子,就把他过继过来了。章治的表弟良三郎也在会议室里,他是井户原前妻的外甥,也是《东方》公司董事长家庭的一员。
桌上摆满了一瓶瓶啤酒和各色冷盘小菜,井户原当仁不让在桌子上首坐下,随后《东方》的七个经理也陆续在这张桌旁就坐,其中包括主管经理根本和笠间。井户原暂时还没有任命总经理,但他已经有意让自己的养子章治在将来担任这个职务。
“董事长先生,请允许我代表在座的诸位祝贺您顺利归来。”年事最高的笠间举起一杯啤酒代表大家致辞,向董事长表示祝贺。
“谢谢。”井户原微微一笑,但是脸上仍然是一副愁容,显得郁郁不乐。
谈话开始后,大家主要是议论菅沼去世的事,而并未涉及到井户原出国旅行的见闻。大家都知道井户原得到菅沼的特殊青睐,因此都准备向他表示慰问。
“我听说老头子身体很虚弱,但没有想到死得这么快,”井户原平静地说,“我刚刚从死者家里获知了当时的细节。他是个大人物,可现在操持公司的事务就不那么简单了。不管怎么说,幸一董事长还太年轻。”
“正因为这样,才请您回来担负管理公司事务的责任哩!..”到会者心中都暗暗自语,“只不过这里不是公开谈论这件事的地方罢了。”
“老头子一辈子都是自作主张,独行其事,即使临终前也不放过寻欢作乐。”井户原补充了几句,因此大家都轻快地松了口气,高兴地大笑起来。“我不在时显然积了一大堆事,不过咱们明天再处理吧!”
根本看看井户原,脑中想着,就在这几个小时里,老板的信心增加了一倍。
“您一路上也劳累了,我们的会就到此结束吧。”笠间接过井户原的话头提议。
在这以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根本突然站起来高声地说道:“今天可真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日子,真的,一点不假,真正是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因为咱们董事长精神饱满、心宽体胖地旅行归来,而且,现在等待着咱们董事长的是飞黄腾达的锦绣前程。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今天是有特别重要意义的一天。”
根本说话的意思大家都心照不宣、肚里明白。这就是菅沼的死在井户原面前开辟了一个崭新的前程。因此谁也不再就菅沼之死向井户原表示慰问了。
“别胡说!”井户原打断了根本的吹捧和赞颂,从桌旁站了起来。这表示会议到此结束。
井户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章治和良三郎紧紧随在后面,参加会议的其他人中有的还留在会议室里继续闲聊。
“当您到幸一家去访问,向死者骨灰祈祷时,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您吗!”章治问。
“说了一些,不过这种事随便找个时候谈谈就行了。”井户原一边回答,一边从一个小旅行袋中拿出两个小盒子,“这是送给你们妻子的,阿姆所特丹出的钻石。不知道我挑的式样她们喜欢不喜欢。”
“初子知道您回来的消息吗?”章治问,同时瞟了一眼鼓鼓的旅行袋。
“不知道,我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发电报。这难道值得她中断旅行吗?她盼望这次旅行已经很久了。”
井户原把私人秘书奥野叫了进来,两个年轻人也立即离开了办公室。
“跟我走一趟。”井户原把旅行袋丢给奥野向门口走去。
奥野拿着旅行袋紧紧跟着。留在会议室的董事们把井户原送到汽车旁边。
“去赤坂,”井户原吩咐司机,接着转身问奥野:“喂,那边怎么样,一切都正常吗?”
“是的,一切都好,我把她一直送到住处。”
奥野接完井户原后,没有立刻返回办事处,而在机场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仿佛还在等人。
“她没有要你转告什么吗?”
“没有。”
“还有谁去接她了?”
“她的母亲和姐姐。”
“她的姐姐胖得太厉害了,谁能相信她们是亲姐妹。”
井户原从旅行袋中掏出两个小匣子,把它们装进口袋,然后把旅行袋又交给奥野。
“把它送到家里去,再告诉小岛,让她收藏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给看。”
奥野点点头。
“老板,还有件事顺便说一下,前天和昨天木山给您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他说,要是您旅行归来了,就立刻要来见您。”
“是《金融》杂志的木山吗?他的鼻子可真灵,半点事情都瞒不过他去。”
木山是《金融》杂志的老板,近十五年来,他把自己的杂志办成了第一流的刊物。他已经多次找过井户原,要井户原谈谈自己的情况,以便为他写篇特写,但井户原每次都婉言谢绝了,理由是自己目前在经济界还没有相应的地位,报导他,写他都还为时过早。
汽车一直开到旅馆门口,井户原进了大门,用双眼留神地打量了一下前厅。
电梯工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也不问一声就按了一下十一层的按钮。显然,井户原不是第一次到这儿来了。
“多谢了。”井户原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塞给电梯工一张五千元的纸币。
“祝您幸福快乐。”电梯工又鞠了一躬。
一定是从美奈子那里知道我出国旅行的,井户原心中捉摸着。
美奈子曾经是一个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她演出时的舞台化名是白妙雪子,前五年还常常在电影里扮演公爵夫人之类的角色。不过现在在电影界已消声匿迹,鲜有人知了。只是在青年人中她还享有当年的声望。
出了电梯,井户原沿着昏暗的长廊向前走去,在一间他要找的房间门门停下,敲了敲门。
门立即打开了,一个身穿漂亮长衫的女人走了出来。
“欢迎。”她低声地说着,双眼闪耀着幸福的光彩。她闪身让井户原进了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这间只有单间卧室的套房摆设精致、美观。靠墙摆着一张漂亮的沙发,桌子周围摆着四张皮椅,屋角是一架落地台灯,配着—个郁金香花形的灯罩。令人产生一种幽雅的感觉。
美奈子替井户原脱下外衣。就紧紧贴到他的胸前。
“我多高兴看见您。”她喃喃低语。脖子上散发出一种过浓的香水味。
井户原一手楼着她微微有些发胖的腰肢,一手托着她父丽的下巴。美奈子用一个深深的吻回答他的亲热,而后长长地换了口气、从下到上仔细地打量着井户原,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美丽的眼睫毛沾满了泪水。
“我藏书网收到您的电报时,我觉得这仿佛是个梦。要知道,我等待您归来,已经两个星期了。”美奈子悄声慢语,感情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
“菅沼死了,他的儿子请我立即返回。”井户原说,同时想到美奈子近来胖得太多了,现在谁也不会请她主演年轻女郎的角色了。可他井户原向来就喜欢身材苗条的女人,就象这次他出国旅行时带的那个女人一样。
“您立刻就到我这儿来,真是太好了。”美奈子高声地说,一边把井户原的大衣挂到柜子里。“盆汤为您准备好了,水大概还没有凉。”
“等一会,我先稍稍休息一下。”井户原在皮椅上坐下,抽起了烟。“你自己看一下,大衣袋里有送给你的礼物。”
“这是怎么回事?”
“以后再说吧,我是按自己的爱好挑的,不知你是不是喜欢。”
“但是您的东西倒底在哪里呢!”
“让奥野捎回家了。里面没有什么新鲜玩艺儿。”
“我才不信哩!您无非是不愿让我看见您捎给夫人的礼物罢了!不过您这是白操心,无论她多年轻,我也不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对手的。”美奈子不再笑了,开始抽起烟来。
第十章 追往忆昔 神话蒙俗眼
第二天早上十点钟左右,井户原醒来了,他伸手从床头柜上取了支雪茄,躺在被窝里就抽了起来。浴室里的水哗哗地响着,同时伴随着美奈子低低的哼歌声。她心情愉快,情绪很高。想必是已经看到送给她的钻石戒指了吧,井户原听着美奈子快乐的歌声,不由得暗暗想道。
把美奈子安顿在旅馆里,是井户原自己出的高招。这样一来,对他的约束就少多了。买幢房子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值得,那样花钱又多,还不自由。现在地皮贵得要命,而盖房子、置家具还得花费一笔钱,再说总还得雇个佣人吧?
在旅馆里租房子也不便宜,但对于他来说却自由得多了,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和美奈子分手告吹,只要停止给旅馆付钱就够了。再说,住旅馆搞女人还可以作为对妻子的一种安慰,让她暗暗地感到,他和这个女人的关系是暂时的。而且必要时,也比较易于离弃。
美奈子不慌不忙地在洗早浴,她还不知道井户原已经醒来了。
“我带着到欧洲去旅行的那个女人比美奈子要年轻得多。”井户原还在床上胡思乱想。
近一段时间来,年轻姑娘们对他的吸引力愈来愈大,这是不是衰老即将到来的象征呢?是不是因为他一生都忙于追求某种目的,而没有觉察到青春荏苒、年华已老呢?十七岁他在乡下种田,十九岁离开农村,以后就开始了危机四伏的冒险生涯。战争时期,他在大陆作战;而战争临近结束时,他又干了一些近乎犯罪的肮脏勾当。不,他所经历的道路和其它企业家的生活毫无共同之处。大概就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脸上过早地布满了一道道皱纹。周围的人在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后都深感惊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对于这一切,他早就习以为常,毫不奇怪了。
他看看镜子,对自己满脸阴沉的表情大为吃惊。是的,他缺少那种为女人所喜爱、钟情的外貌。他的脑袋已经开始谢顶,眉毛疏疏稀稀,一脸深深的皱纹。也许,和他同年龄的农民都要比他显得年轻。
井户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后就下了床,穿上一双 4fbf." >便鞋走到门口。门缝里塞着一份报纸,他取下报纸后又回到床上。
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美奈子探出头来问道:“您已经醒了?想不想洗个澡?”
井户原什么也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这时正被一篇相当长的文章吸引住。
文章的标题是:“菅沼康采恩的命运。新董事长的方针——是减缩活动范围吗?”
文章指出,巳故菅沼千方百计竭力扩大自己的事业,并吞和自己相邻的所有企业部门。某些人认为他的行为是“强盗式”的行径。然而实际上,对企业活动无休无止的渴求,和力图掌握一切的欲望,简直弄得他片刻不得安宁。但是加入他那个所谓“康采恩”的大多数企业,实际上是毫无联系、互不相干的。这也就是他这个企业的致命弱点。他把旁人向他提议的一切企业,统统攫取到手,当时想也不想一下,这个企业于他是否需要。
“说得对。”井户原心里想道。菅沼深情自己不会犯错误,深信自己具有办企业的超群天才。由于他出身于官僚家庭,因此自己就形成了一种错觉,既然他能神奇般地功成业就,顺利地扩大自己的统治,那他仿佛不言而喻就是个出类拔萃的非凡人物,而社会本身也加强了他的这种错觉。然而,即使菅沼在世时,这种幻觉业已开始烟消云散。而当他一旦身亡故去,菅沼“康采恩”就立即陷入崩溃的边缘。
“因此,”文章的作者在结束语中说:“极其重要的是,新董事长将选择何种方针以摆脱目前的困难。很可能他将选择一条大大缩减活动范围的道路,砍掉不必要的企业和公司,停止和对手竞争,在某些方面还得和对方谋求妥协。”
井户原看完这篇文章就把报纸往桌上一扔,对其它文章他毫无兴趣。
“一语中的,抓得很准。”井户原暗暗佩服。不过,他又感到,作者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新发现。和菅沼相比,现任董事长幸一的确嫩得多了。毫无疑问,他没有能力保持“康采恩”的现有水平。当然,不仅仅是他,菅沼的任何一个继承者,无论他多么聪明能干、足智多谋,要想做到这一点也是不可能的,菅沼干了这么多蠢事,以至都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能办企业。一种莫名其妙的、不会失误的声望挽救了他。但是,如果让一个内行人冷静地研究一下他的事业,那就一定会把他吓得毛骨悚然。正是为了力图扔救自己的名声,菅沼才不止一次地使用阴谋诡计,制订“康采恩”业务活动的虚假平衡表。
但是文章的作者还没有追查到这一层。
要知道,当出现无法支付职员工资这样的情况时,是谁向菅沼提供资金,帮助他摆脱困境、度过难关的呢?
在一九四八年至一九四九年间,工人掀起了要求提高工资的斗争浪潮,急需预备资金,以便给工人支付提高了的工资,是谁向他提供经费,.使他化险为夷呢?
对此,暂时还无人知晓,甚至以消息灵通著称的《金融》杂志的老板木山毫无所闻,没有任何察觉。确实,他可能对某些事情有所怀疑,但我不准备向他透露细节。
井户原还沉浸在思考中。
而且我也不能这么办,否则木山立刻就会产生—个问题:井户原是从那儿搞到偌大一笔巨款的呢?
因为谁都知道,他十九岁离开垢木县僻远的乡间小村时,穷极潦倒,身无分文。
大家还知道,战争期间他只是一家没有名气的公司里的普通职员。
因此,自然而然地就会让人产生一个疑问:象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在一九一八年哪能有这么一笔巨款提供给无所不能的大亨菅沼呢?
是的,菅沼的亲信中会有人知道,井户原好象是以八千万元之巨供菅沼任意支配。但是这不过是一派胡言!他本人和菅沼想出的这个点子就是为了编造一个虚无飘渺的神话,好使人相信,为什么菅沼要把井户原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菅沼素以吝啬著称,因此谁都不喜欢他。然而他又是个真正的独裁者,既不相信自己的下属,也不相信外来的人。是什么原因使他突然和井户原亲近起来了呢?
为了使这一切合乎情理、得到解释,必须杜撰一个掩人耳目的神话。其实,不能使用逻辑的尺度去对待神话。神话愈扑朔迷离,神秘的色彩愈浓,它就愈加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
这就是为什么才出现了这么个故事,仿佛井户原送给菅沼八千万元,而菅沼也就因此喜欢上了这个人物,并和他亲近起来。
实际上,菅沼是向井户原借钱,并且立了相应的字据。这一切当然都是极其秘密的,只有负责公司财务的主管人知道这件事。
老实说,他井户原并不曾料想到菅沼会这么快就去见上帝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是该清算的时候了,并且要尽快动手才是。
据说,菅沼用手指在幸一举心写的是井户原的名字。这就表明,井户原显然使他十分不安,以至在回光返照的弥留时刻,也没有忘记自己所欠的债务。
在他来向菅沼骨灰祈祷的前一个晚上,幸一精神沮丧,面色苍白。他说,他已经从主管人那里了解到全部情况,并要求和井户原对整个形势进行讨论。当时,井户原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敷衍过去,表示这类事还是晚些再谈为好。
对,对,让这个幸一去坐卧不安、焦急不宁吧,到那时,就会更好商量了!
我要让这个乳毛未干的董事长看看,这个世界是多么残酷无情。这对他是个教训。
就拿我来说吧,在我没有爬到目前的地位时,生活是那么残忍地一次次折磨我、欺骗我,把我抛到社会的底层。
而他哩,一切都是现成的、好好地送到跟前,原因就在于他出身高贵、门第显赫。
是的,出身不同、门第相异啊!它可起着很大的作用哩。
他早就懂得了这点,因此当他的前妻,一个和他出身相同的民家妇女,去世时,他就着手为自己寻找一位出身高贵的妻子,以便借助夫人的贵族尊荣来遮盖他来历不明的过去。他甚至还曾打算和一位郡主结婚,但是人家怀疑他动机不良,而加以拒绝了。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之后,他最终还是红运高照,娶了一位退役海军中将的女儿做夫人。这位将军虽然穷困,但他的夫人却是名门闺秀,出身于贵族之家。一些惯于摇唇鼓舌、爱说刻薄话的人纷纷扬扬地传说,他是用巨款买了一个老婆。这话倒也不无根据。不过,井户原对这一切议论充耳不问,尽量避开,不去听就是了。他总算称心如意,达到了目的,现在他的夫人出身在社会最上层,因而对他的看法、态度也应该改变才是。
初子出身的这个阶层以及她所受的教育,有一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夫妇之间不互相干涉彼此的私事被认为是一种高贵的风度,因此井户原也就尊重这个传统,并给了初子完全的自由。
初子现在在哪里呢?可能在新加坡,也可能在香港。井户原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夫人的旅行日程表。和她一道出游的还有她的一个好友。她和许多贵族家庭交往密切。井户原很喜欢这一切,喜欢这个他过去毫不熟悉的环境和气氛。当初子在他旁边时,他总感到美滋滋的,同时又好象一个外人似的站在一旁观察……
“您还在床上躺着?”美奈子出了浴室,走到井户原身边。她身穿一件闪闪发光的粉红色晨衣,就象是一只罕见的昆虫幼小翅膀,头上缠着一条玫瑰红的头巾。“该起床了,您瞧,今天天气多好啊!”她拉开窗帘,灿烂夺目的阳光欢快地跳进房间,房间内立刻生机盎然。
井户原打了一个哈欠,推开被子下了床。
“要洗澡吗?”
“洗。”井户原走进浴室。按照多年养成的习惯,稍稍地冲洗一阵后就开始刮胡子,甚至透镜子也不照。一出浴室,他立刻穿上一件白衬衫。
“您马上就走吗?”美奈子奇怪地问,“我本来希望我们今天能在一起呆上一天哩!”
“不行。”
“您夫人并不在家啊,她不正在旅行吗?”
井户原没有吱声。他走到镜子前梳了梳头又回到桌边。
他突然发现,他刚才看过的那份报纸已经翻到另一页了,上面刊登着各种各样的电影和戏剧评论。大概在他洗澡时,美奈子翻着看的。她或许至今还怀念着影坛,井户原想着,不由得又怜悯起美奈子来了。这个女人也经受过衰败和打击的痛苦。然而,他毕竟还是要和她分手的。同时搞两个情妇确实是太累赘了。
“今天晚上来吗?”
“不一定,这段时间我很忙。”
他从衣柜中取出大衣穿上,但在扣衣服前从兜中掏出钱包,点了二十张万元卷,放在桌上。
十分钟后,他已经坐上公司派来的汽车,驱车回家了。他住的这个区,到处是富丽堂皇的私邸,和这些房子比起来,他这座两层的楼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通向楼房的大门也太窄,必须下车步行才能走到楼门口。可是井户原很满意,因为从二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来人。小路长约三十米,这样就可以根据对方的姿态,做好充分准备了。说实在的,他这幢房子和公司一个处长的地位倒是相配的,然而对于象他这样一个家有万贯钱财的巨商富贾来说,就极不相宜了。
家里的两个女仆——小岛和文子向井户原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欢迎主人的归来。
井户原略一点头就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书房并不大,陈设也很简朴,和他夫人初子单独居住的那间富丽堂皇的房间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女佣小岛敲了敲门走进来,问井户原是不是要吃点什么。
井户原告诉她不用准备了。
“这是奥野交给我保存的旅行袋。”
“多谢了。”说完后井户原就开始整理他不在时所积存下来的各种函件。
“我有些累了,给我准备点咖啡吧!”他吩咐一直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的女佣人。
这时电话铃响了,小岛拿起话筒恭恭敬敬地交给老板。
这是奥野打来的,通知他董事会会议定在下午一点钟开,井户原要他把会议往后推迟一些。
“把旅行袋给我。”他吩咐小岛。
井户原从旅行袋中取出三个小包,其中两个包大小一样,另一个稍大一点。
“这两件给你和文子的,从巴黎带来的戒指。这是手表,劳驾你转交给司机冈村。”
礼物刚刚分完,电话钟又响了,井户原拿起电话。
“是您啊!”井户原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熟悉的声音,“您那里一切都正常吗?”
“正常,睡得很香。”井户原回答。
“我也同样如此!一直睡到十点钟才配来。您的秘书真好,尽心竭力,在各方面都帮了大忙。去接您的人中,再没有旁人发现我了吧?”
“也许没有了,不过即使有人注意到了,?99lib?
那又怎么样呢?”
“您真是个勇敢的男人。”
“老实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岛感到不方便,正转身要走,但井户原却用手示意让她留下。
“他们又给了我一项工作,”这时电话中又响起了柔和悦耳的声合,“过两个星期我就要去拍电影了,也给电视台拍。今天起床后,制片人来了。他说一定要让我演。导演都说可以,我也很感兴趣。”这是一个年轻女人欢快的、娇滴滴的声音,她热情地感谢井户原带她到欧洲的这趟旅行,并希望最近一定要见见面以便告别。说完,电话就挂上了。
这个女人是大和电影制片厂的女演员,名叫下津井绢子,舞台化名是瑞穗高子,年方二十一岁,正当妙龄。近来她成了大和厂名躁一时的电影明星。
井户原一边听着她的电话,一边不禁又想到刚刚和他共度良宵的美奈子。
大约十年前,美奈子也曾经是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但是以后完全被人忘却了。那时,电影业正处在萧条时期,而一种自视高贵的虚荣心又不允许她上电视;而现在,连电视台也不来请她了。
也许是出于一种怜悯心理,当然也有妻子不在家的原因,所以井户原旅行归来之后的第一夜就到地那儿去度过。是一种怜悯与无聊兼有的心情。然而,毕竟是到了该和她分手的时候了。井户原重又想起,他把美奈子安排在旅馆的决定是多么有远见啊!
“这几天我谁也不见,不管谁来的电话,也不要给我接。”井户原转身对还站在一边的小岛说。
“知道了。您今天回来会很晚吗?”
“也许要晚些。”
女佣人走了。
桌上的电话又跟着响了起来,井户原十分不情愿地拿起电话。这是幸一的秘书打来的。
“董事长先生请您后天晚上去见他。如果您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就推迟到大后天晚上,怎么样?”
这是一种多么低三下四的请求语调啊!井户原想,这可是公司董事长打来的电话,而我无非是一个经理而已!
“如您所知,我长期不在,积下的问题颇多,都迫切地急需解决。因此,最近一个星期之内,我非常忙碌。对此,请代向董事长先生转致我深深的歉意。”
“实在万分遗憾,董事长先生非常希望能和您谈谈……但是既然阁下事务繁忙……那么我一定向董事长先生报告。”
“那就谢谢您了。”
井户原放下话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菅沼的儿子为什么这样急切地想要和他见面。
第十一章 寻根究底 舞厅生巧事
就这样,经过一番曲折、用了一番心思,记者森田终于获得了胜利。他成功地查明了,和全运棒球队队员山根呆在一起的这个神秘女人名叫井户原初子。但是,对于这个女人在社会上的地位、身份,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欣然同意到香港这么远的地方,来和一个棒球运动员厮混在一起寻欢作乐的。要么是风骚依旧的大酒吧间的老板娘,要么是游手好闲、情场寂寞的富家女,才有这种条件和这份闲情来作这种消遣,森田心中寻思着。
他不准备把自己的发现变成一场丑剧。但是一位名声赫赫的运动员和一位太太到香港来秘密旅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最吸引人的好题目,值得用罗曼蒂克德手法,绘声绘色地写一篇报导文章。
考虑到棒球比赛的季节已经结束,报纸上正缺乏有趣味性的材料,那么这篇文章的间世就能大大抬高森田的身价,巩固他在报社中的地位。
森田给编辑部拍了一份电报,要求尽快紧急查明井户原初子是何许人物。
在等待回电的过程中,他决定不再在公园旅馆附近露面,藏书网免得无意中又和山根相遇。这样,山根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森田已经走了,就会放心大胆地出头露面、尽兴作乐了。
森田打算继续假装胃痛,并以此为借口不和同99lib?t>事们结伴去澳门。让他们都走吧,那样他就可以放开手脚、踏踏实实地去收集些有关材料,详细写一篇棒球名将山根在香港的风流艳事的专题报道了。
但是,当他的朋友们提议晚上到夜总会玩玩时,他也就不再故作病态了。美酒和女人是他的两大嗜好,也是他的弱点。一听逛夜总会,.99lib?何乐而不为?他立刻顺水推舟,不再坚持了。
晚上,他们雇了一辆的士,驱车前往舞厅。
他们还来不及坐下点菜吃饭,茶役就走过来客客气气地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和他们已经认识的舞伴跳舞。
他们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是第一次到这儿来。
这时,茶役已经拿出一张叠成两折、好象菜单一样的厚纸,恭恭敬敬地送到他们跟前,上面清清楚楚地用中文和英文写着舞伴的名字,后面括号内还写明舞伴能用哪种语言交谈:日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或者葡萄牙语。
森田和朋友们都选了会讲英语的姑娘。他们一致认为,既然到了国外。如果还选一个只讲日语的姑娘,那就太丢面子,太令人扫兴了。
没过几分钟,他们的桌边就端端正正地坐了五个姑娘。
森田给自己挑了一个大眼睛、高个子的舞伴。在他眼中,这是个美貌女郎。
“咱们跳舞吧!”舞伴一到,记者们就争先恐后地立即张口邀请。
贴身的中国旗袍把她们全身裹得紧紧的,使她们丰满的身体线条格外分明诱人:酥胸高耸、臀部突出、柳腰依依、步态轻盈。
“如果把她请到旅馆去过—夜,她会要多少钱呢?”森田颇有些神魂颠倒地胡思乱想起来。
舞厅里响起了《支那之夜》的乐曲。一双双男女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翩翩起舞。
跳了两圈后,森田终于下定了决心:“咱们一起到旅馆去好吗?要多少钱?”他用蹩脚的英语结结巴巴地问道。
姑娘无声地笑笑,点点头,然后一双秋波温情脉脉地望着森田,很快地说了些什么。
但是森田并没有听懂她说的话,可又不便张口再问,只好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和她继续跳舞。
“跳完了再说吧。”他心里暗暗打算着。
就在这个时候,在半明半暗的大厅中,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人:山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也在跳舞。
他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山根。
运动员穿一件深色上衣,显得非常精神、大方,而他的舞伴则穿一件中国旗袍。伴着轻松的乐曲,他缓缓地带着她在舞池中移动,脸总是对着乐队,背向着坐在桌子周围的人。
正因为这样,森田才得以在如此昏暗的舞厅中把运动员的舞伴看个一清二楚。她体态优美、宛如仙人、打扮入时、楚楚动人。她的旗袍比其它姑娘穿得更恰到好处,别具风韵。
森田利用自己的舞伴作掩护,慢慢地靠近这一对正沉浸在无比欢乐之中、专心致志跳舞的情侣。
山根正迷恋着这个天仙般的女人,全身轻飘飘地似置身于幸福的云彩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位记者正在一旁窥视着他。他不时把舞伴搂近自己,在她耳旁低声地悄悄说点什么。
森田发现,她颈上戴的是一条三联式珍珠项链。他看清了她那清秀的面庞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她不象其它的舞伴,她淡蓝色的旗袍上绣着几条龙,十分引人注目。
一种本能的直觉暗示他,眼前的这个美貌女人就是井户原初子。
记者认为他今天非常走运,无意中了解到如此宝贵的情况,这已经足够了。因此他怀着满意的心情,把舞伴带回桌旁,同时心里嘀咕着,他的同事是否也认出了山根。
森田把姑娘安排在身边坐下后,弯身向她问道:“多少钱?”
姑娘觉得他的英文太差,不便交谈,因此用手指在他西装上衣的袖子上写了几个数字;150。
“150元?”森田确切地钉问了一句,同时心中盘算了一下,“150元港币相当于50个美元,这笔开支,他自认为以他的收入也还负担得了。”
好不容易等到其它朋友都打算从舞厅直接去酒吧间再欢乐一番时,森田说,很遗憾,他不能和他们结伴同行,他的胃病又犯了,疼得厉害,因此只得回旅馆了;而这位姑娘么,得稍稍送他一程。同事们心照不宣,都会意地笑了。
这样,森田就带着姑娘离开了舞厅。
记者意识到,把她带到自己住的旅馆去是不适宜的,那实在有伤大雅。因此,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暗示她,要带她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去。
香港的夜晚,海风习习,星斗满天,身边又行—个漂亮的姑娘陪伴着,森田心中充满了一种罗曼带克的感情。
但是,竟是这个女郎破坏了森田这种情绪。在走到第一盏路灯下时,她就要求提前付钱。
这种不信任感使记者有些讨厌,顿生反感之心,不过他还是顺从地拿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是十元一张的美钞。
女郎借路灯的光亮把钱点了?点,又向他伸过手来。
“喂,”森田99lib.有些迷惑不解,又有点生气地说,“这可不是港币,是美元!”
“我知道,”女郎用英语回答,“但我原先讲的就是150美元。”
森田生气极了,恶狠狠地哼了一口,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50美元就匆匆走了。
这个晚上,森田比其它人都要早就回到了旅馆,一回来就躺下睡觉了。他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刚才的情景,“见它的鬼去吧,搞什么寻欢作乐!这样倒还省了五十美元哩!”
第二天早晨,同事们又到他房间里来看他,依然兴趣勃勃地问他是要要到澳门去逛上一趟。森田还是以健康不佳为由,婉言拒绝了。
晚上,东京编辑部给他来了回电:“初子是东方运输公司董事长井户原的夫人,请通知为何需要这一资料。”
森田并不知道井户原这个性氏,但回电却证实了他的推测。
“这就对了。一个放荡不羁的阔太太远涉重洋,出来寻欢作乐了。”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
初子一副贵族气派的面孔又在他眼前浮现出来。既然事情牵涉到一个公司董事长的夫人,那就得更加小心谨慎些为好,而且需要再补充查明一些别的情况。当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名字和大致情况,再去找茶役那就简单得多了。
他请求一个会讲中文的侍者给公园旅馆打了个电话去查询,对方立刻回答说:井户原太太和仓田太太于今天早晨乘飞机返回东京了。
森田猛地呆住了,但马上就又清醒过来了,他请求侍者说:“请给米拉马旅馆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棒球运动员山根是否还在那里租着房间。”
第十二章 真情渐露 井户赴密约
井户原给幸一总经理挂了个电话,开始接电话的是秘书,以后才是幸一的声音。
“您身边有人吗?”井户原谨慎地问道。
“没有,刚才接电话的秘书,现在在另外一间办公室,经理室只有我一个人。”幸一的声调显得有些紧张,他以为井户原马上就要和他谈某种特别重要的事。
“我打算今天晚上七点钟和您见见面,这个时间对您合适吗?”
前几天,幸一几次想见井户原,但井户原总是一推再推,不愿见面。
“合 9002." >适的。”幸一回答。
“那么七点钟,在九段区北村饭馆吧。”
“哪儿?哪儿?请再说一遍!”
“这个地方您也许不知道,是一个三流饭馆。为防万一,请把电话记下吧!”
“—定赴约。”幸一边说一边记下电话号码。
“请您注意,这是一次秘密会面,因此只带财政总管中村来就够了。”
“知道了,只带中村去。”
井户原挂上电话,看看窗外。天气妙极了,万里晴空,没有一丝浮云,阳光温暖地照耀着大地。
“从声音就能感觉到,幸一显然很焦躁不安。”井户原十分得意地想,“他明白这次会面将要谈些什么,因为我不会平白无故地把中村请来的。不过他竟毫无保留地同意了。”
井户原和菅沼相处时,一切都截然相反。菅沼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电话叫他来,而井户原就得把一切事情扔下,匆匆赶去。现在该反过来轮到幸一了。
井户原脑际浮现出幸一如何指示把约好的访问改期,把要办的事推到第二天的情景,想到这些,他不禁得意洋洋地笑了。根据自己的经验,他知道,这些事办起来是很复杂的。
井户原从保险柜中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并开始仔细翻阅起来。账簿的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和款数!日期和款数。这本账簿他看得比世界上一切都珍贵。必要时,他从里面摘录,可?从来不把账簿给任何人看。
井户原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花了整整两个小时,从账簿中往一张纸上抄数字。然后打开保险柜,把账簿放回原处,瞟了一眼保险柜里角放着的一叠纸。这是债票。他锁好保险柜,回到办公桌边,打电话把秘书叫了来。
“晚上七点钟,我要去九段区北村饭馆,在那里要呆两个来小时,不会再久的。这段时间内,你留在这里,如果有急事就往北村挂个电话。”井户原预先嘱咐秘书。
秘书默默地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五点多钟,根本向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当他确信办公室中除了井户原之外再无旁人时,就走了进来,一声也不问就坐到老板对面的椅子里。
“我听奥野说,您打算七点前到九段去?”
“是的。”
“这就是说终于要和新董事长会面了?”
“是这样。”
“会有一番决斗吗?”
“我想,还不至于达到这般地步。我只摆明自己的意见,仅此而已!”
“当然,他们已经知道款数了,而且也未必会借口核对而拖延回答。不过,为了争取时间,他们也许会这么干,这种可能也不能排除。”
“无须猜测。”井户原忧郁地一笑。他没有把细节告诉根本,不过从根本的所作所为看,他似乎已洞察一切底细。
如果面前是别的职员,井户原早就大发雷霆,把他痛骂一顿了:别狗逮耗子多管闲事。然而,对根本他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这么办。他好几次准备痛斥他一顿,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根本惯于用这种方法提问题,就象他已经预先知道答案似的。这种习惯仿佛是他多年磨炼养成的。但是这种习惯却使井户原大为恼火,然而对付它的唯一办法是不吭声。井户原决定,对根本的行为绝不轻动肝火。
除此之外,根本还具有一种对秘密的奇异嗅觉。井户原有个规矩,就是不和任何人交谈秘密消息,即使对自己的继子章治、良三郎也是如此。尽管这样,根本总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秘莫测的办法弄到这些秘密消息,因此井户原不敢把他辞退或者把他打发到公司在外省的分部去。最终要搞掉他,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暂时这是危险的,暂时……
“你们要谈多长时间?”根本又提出了不该他问的事。
“我想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
“对,无须拖得太久。”根本突然站起来,同时又补充了一句,“目前一切顺利,不过也不能排除,也许很快您就要一名保镖了。”
“你是这样.99lib?看的吗?”井户原哈哈大笑起来。但却又暗暗思量,也许他是对的。
“请多保重,祝您成功。”根本鞠躬退出。但刚刚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过身来说:“今天晚上我和老伙伴们约好喝一点,好久没有和他们见面了。”
“为什么他突然提起自己的老伙伴呢?”井户原思索着。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有身分的,全是一伙穷得叮当响的流浪汉。如果不是他井户原把根本安排在自己的公司里,那么根本现在也是这样一个穷鬼。这些老伙伴全是根本过去的部下。当官的人中大概没有活着的了,一些人用自杀结束了余生,另一些人则饱尝铁窗之苦而老死狱中。不过有一点是明摆着的,那就是根本决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的伙伴召集到一块喝上几杯的。他一定在策划什么名堂!
电话铃响了,奥野在电话里说,《金融》杂志的木山正等在电话机旁边。显然,这个木山已经嗅出点什么来了。不过已经预先警告过幸一。对会面一事要严守秘密。因此这未必是他透露出去的。看起来,这无非是木山对这类事情的一种直觉罢了。不过无论如何总得应付他几句,井户原下定决心,拿起话筒。
“祝您顺利归来,”木山用一种酸溜溜的语调欢迎他,“从一切情况来看,您这次旅行是令人愉快的。敞人想尽快地亲自见到您,当面请教,详细谈谈。当然不是为发表文章,纯粹是出于一种好奇心。如蒙近期内拨冗相见,则不胜荣幸之至。您定会记得,敝人早就请您为敝杂志撰写一点有关您自己的文章,诸如卓有成就的实业家传记之类的东西。”
“求求您免了我这个差事吧,”井户原笑着说。
“敝人非常钦佩您的谦虚。不过谈谈自己难道对您非常不快吗?”
“事情并非如此。只是我觉得,我现在的身分谈自己实在太不相当。”
“唯其如此,敝人对您尤为敬重。不过敝人倒可以向您透露一个秘密,许多小公司的经理一再央求敝人在敝杂志上刊登一些有关他们的文章,甚至答应付钱,不过敝人对他们并无兴趣。一切有名望的人都写过了,唯一剩下的是您。敝人已经拟好了一个出色的题目:《我的成功之路》。”
“请您暂时别写,再稍等些时候吧!”
“再稍等些时候?不错,不错!这就是说您还要再等一等。因为菅沼丑平去世之后,您正在赢得一场战斗,并正在实现您预定的目标之一,是这样吗?”
“我可没有这种打算,因为菅沼丑平是我的恩人。”
回答他的是一阵轻蔑嘲讽的冷笑。
“总而言之,希望能很快见到您。”木山说完就放下电话。
井户原抽上一支烟,看了看表,约会时间快到了。
“为什么这个木山也来没完投了地唠叨这些事呢?他在经济情报界是公认的、最有权威的人物,难道他从我过去的经历中嗅出什么来了?”井户原暗自思量着。
正当井户原前程似锦、阳光铺道的时候,根本和木山却宛如两团乌云在天际漂出。
奥野走进办公室,说道:“夫人给您的电报。”
井户原拆开电报,电文说初子今晚飞抵日本。
“飞机什么时候抵达羽田机场?”井户原问。
“如果是日航班机,那就是晚上十点到。”
井户原把电报塞进口袋,嘱咐秘书说:“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北村饭馆,如果有人感兴趣问起的话,你就随便说个地方好了!”
“遵命!”
“根本怎么知道我要去会面的事?你说的?”
“是,他一个劲儿地盘问。”奥野深感歉意地垂下头。但是对他是无可指责的。打从井户原一回来,根本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因此奥野认为,一切事情都应该让根本知道。事实上,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东方》的职员都深信,根本是井户原最亲近的谋士。
“既然说了,那也就无法弥补了。但是要记住,以后凡是我专门吩咐过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一个字,包括根本在内。”
“请您原谅。”
“汽车准备好了吗?”
“正在大门口等候。”
井户原大步向门口走去,奥野赶上去问:“能否把太太到达的消息通知章治和良三郎两位公子?”
井户原肯定地点点头,来到汽车旁边。
这时根本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钻了出来,微笑着向他招手。
北村饭馆在九段区一条狭窄的小街上,汽车费了很大劲才通过去。这里幽会晤谈之所比比皆是,北村饭馆与之相比,很不显眼,毫无突出之处。
一名女招待站在门口恭候。
“我是井户原,客人来了吗?”他问。
“来了,刚到几分钟。”女招待领着他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一间房子门前停下,低声说:“井户原先生,请!”
井户原走进房间,幸一和中村正在桌旁相对而坐。一看见井户原进来,他们急忙把雪茄在烟缸上拧灭。
“真对不起,你们这么忙,还得把你们请到这儿来。”井户原打着招呼,客气地说。
“您经常在这个饭馆会客吗?”幸一环视了一下房子问道。
“不。只是偶尔为之。”
“董事长十分羡慕您。”中村插了一句。
“原来如此,这是指什么而言呢?”
“这是秘密谈判的极好场所。”
“事情不在于此。这里并不十分干净,饭菜味道也不可口,但房间简朴,普通人付得起。这可正合我的胃口。”
胖呼呼的女老板走进房间向客人们表示欢迎。随后女招待手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几瓶热酒和几只小杯。
他们开始浅斟慢饮,阅历不深的幸一脸上流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第十三章 步步紧逼 幸一陷困境
井户原、幸一和中村三个人围桌而坐,慢慢地品味着酒的味道。但幸一的脸上己逐渐露出一些颇不耐烦的神色。他想尽量快些开始谈判。在一切尚未成为过去之际,他心里总不踏实,老感到十分不安。
“是时候了。”井户原暗暗做了决定,把自己手中的一杯酒慢慢地放到桌上。
“总之。再次请您原谅,阁下事务繁忙,可我还不得不劳动大驾,把您请到这儿来。事情的症结是,菅沼先生在世时借了我相当可观的一笔钱,达就是他的票据,上面写明他各个时间借债的数目,”井向原把从账簿里摘录的那张纸条放到幸一面前。
幸一和中村都低头去看纸条。接着中村从皮包中拿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开始核对纸条上写的票据号码和数目,他把其中几个数字指给幸一看,幸一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谢,”幸一把纸条还给井户原,“经我们把它与我们现行的材料核对,款项和日期全都相符。中村先生,您是公司财政部门的总管,是否也同意呢?”显然,井户原要把问题进一步砸实。
“是的,我可以证明,您条子上所写的这些期票确是已故菅沼先生出具给您的。”
“菅沼先生是我的恩人。但是当我在抄录这份期票清单时,我自己也深感吃惊,我怎么竟贷给他这么多钱?要知道,总数差不多是整整三百亿元啊!”井户原叹了口气,显出十分难过的样子。“您知道,我也不怎么轻松,如果我不借出这三百个亿,我可以办成多少事啊!可以想象,我遭到了多么大的损失!”
“真对不起,我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而且干什么都独行其事,独断专行,不和任何人商量就办了。老实说,我也只是在他去世后,才知道这些期票的事的。而中村,他既然知道一些情况,可又不敢违抗我父亲的旨意。因此,对于中村,我毫无责怪之心。父亲是个道道地地的专制者。他连一分钟也不会容忍自己身边有一个违抗他意志办事的人。因此,当中村最后终于把负债的总数告诉我时,我差点没晕过去。”
“也许,菅沼先生在临终前对这笔账有什么指示吧?”井户原早知道死者在幸一掌心写了谁的名字,但他认为没有必要直截了当地把此事挑明。
“遗憾的是,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因此父亲什么也来不及和我交待。”幸一字斟句田地回答。
“原来如此!”井户原十分冷淡地说。
菅沼向井户原借贷来的三百亿现金,全用于堵塞东洋钢铁公司当时出现的、为数众多的漏洞,以粉饰、掩盖公司的实际困境。一切都是从北海道建厂开始的。人们曾从旁一再劝告过他,指出,兴办这个企业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对别人的劝告全都置之不理。至于他的下属,想都没想过要违抗他的命令。
新工厂从一开始生产就出现了巨额亏损。但是,菅沼千方百计地不让亏损在平衡表上反映出来。否则,他一贯正确的企业家的威信就立刻化成泡影了。他死要面子,极端地自尊,他不容许出于新工厂亏本而降低东洋钢铁公司的利润、减少支付股东的红利,或者让公司的股票跌价。
他如此深情自己作为一个企业家的一贯正确性,甚至当他所投资的企业一开始就蚀本赔钱、遭到挫折时,他也毫不怀疑。到最后仍然是他稳操胜券。而且,以往的某些事实也加强了他这种近似盲目的自信。
就拿一九四九年来说吧,当时普遍萧条,东洋钢铁公司正濒于破产的边缘。但是朝鲜战争爆发了,菅沼立即看到了战争给自己企业所展示出的前景,他毫不迟疑地急剧扩大生产,抓住这个油水最大的赌注。
过去还遇到一些别的情况,当他不听别人的建议和警告,而由行其事执意去干时,却获得了成功。
这次,是他第一次在建设工厂方面摔跟头。工厂亏损很大,而且在近期内也不大可能出现挽救这种局面的奇迹。
这一下,可把菅沼吓坏了。当然,他到银行贷了款,从加入他“康采恩”的其它公司中调剂了一笔资金。但这一切总是有限的,超过这个限度,它就必然要在企业的收支平衡表上反映出来。而这一点,正是菅沼最不乐意看到的。
正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向井户原求助。
井户原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们当时会面的情形。
菅沼把他邀请到常供约会用的一位大厦,在把女侍者召来之前,开门见山他对他说:“喂。井户原,借我五十个亿。”
井户原则赶紧回答:“一定照办!”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现在想起来,此情此景仍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那次会见后两天,他去找菅沼,交给他50亿现款。菅沼要的正是现金,因为交付这么大数目的有价证券,肯定会引起旁人对自己的注意。
“过六个月一定归还。”菅沼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他希望在期票上只签自己的姓,这样的话。井户原就好象是把钱借给他菅沼私人的。但井户原坚持要他以东洋钢铁公司董事长的名义签署。因此很自然,现在的债务就得算在公司的账上,而不是算在菅沼私人的账上。
菅沼如期归还了五十亿元,但很快又借了五十亿元,以后又借了八十亿元、一百亿元。每一次期票都要重新改写日期。
当井户原已经积存了相当多的一包期票时,有一天他对菅沼说:“董事长先生,这一次请不要再改期了,该还债了!”
菅沼所后十分不快地说:“喂,井户原,你这不是要杀我吗?!现在公司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要我现在还债,公司就得破产拍卖。再说,这些钱在你那里也是闲搁着。过些时候再说吧!”
就这样,又改写了一张期票。
井户原记得,这次谈话也是在新桥的一座会见大厦中进行的。菅沼不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进行这类谈判,因为这些借款对公司职员是绝对保密的。只有中村和财政处处长根本知道这些贷款。
一个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十分惊奇的现象出现了:北海道的工厂明明在亏本,治金业正处在停滞之中,而东洋钢铁公司却一如既往,创造着稳定的利润,照样支付股息,而且他的股票丝毫没有下跌。经济评论家门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菅沼的杰出才能。
菅沼在世时,井户原再出没有开口让他还债。第一,他感到自己多亏菅沼的提携,是菅沼把自己带起来并竭力设法庇护他,其次,他深感菅沼似乎属于他无法达到的那个世界的人,因此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向这位大人物谈债务问题了。最后,井户原觉得,菅沼在某种程度上知道他这些巨款是从哪儿来的?99lib?,所以也不敢催逼得太紧。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菅沼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儿子幸一成了掌握大权的老板,井户原对他没有任何道义上和其它方面的义务,田此他决定利用东洋钢铁公司的困难处境,转入进攻。
根据幸一计算,按照时限最紧迫的期票,他应该在近期内归还井户原九十亿元。
“井户原先生,从您国外归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和您讨论此事。您能否再稍稍等一个时期,就象先父在世时您所做的那样?”幸一说。
“这不行。”井户原毫不犹疑地立刻回答;“我自己打算办一件事,需要支付大笔款子。您无法想象,我给菅沼先生的低息贷款使我蒙受了多大的损失。但是出于感激之情,我一直沉默着,不好意思张口。现在,以及往后,我可不能这样做了。”
“我赞同董事长的请求。”中村也在一旁恳求,同时向井户原一躬到地。
“别那样,中村。”幸一连忙制止他,感到他这样做太过份了,有失体面。
中村抖嗦了一下,继续央求似的看着井户原的双眼说:“给您井户原先生带来这么多的不快,我也是有罪的。我知道,您也是不易的。但无论如何,还得请您宽期半年……如果您现在就要求我们立即支付这批期票,那么等待我们公司的就是破产。”
“别夸大其词了,中村!对东洋钢铁公司来说,三百亿元算得了什么呢?区区小事罢了!”
“不,井户原先生,这不是区区小事。”幸一忍不住插话说,“我们确实处于很困难的境地。我不愿意责备死者,何况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但是,他确实走得太远了。我也不会宽恕公司某些职员的过错。但是,这一切都已成为事实,现在全部资任落在我的肩上。当然,我年轻,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坦率地说,现在许多人对我还不信任,尤其是财政界的人士。先父在世时,情况完全不同。他得到银行方面的绝对信任,但是对于我,银行家很不放心,都小心翼翼、十分谨慎。虽说先父在世时我已当了总经理,但是一切银行业务都由他自己亲自操办和负责。我甚至想象不出,立即归还您的全部债务,会导致什么样的灾难性后果。请您能理解这一点。”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您。”井户原平静地说,一边慢慢地抽着烟。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多次,但毫不让步。
“好吧,那我们设法凑足半数,而另外一半,让咱们改写一张期票,往后再多延长一些日子吧!”幸一提议说。
井户原还是坚持说,这笔钱他全部需要。
这对幸一仿佛是一种挑衅,它明白无误地提示对方,让对方懂得:对您的父亲,我相信,而对您,我不相信。
“如果您非要这样的话,那么您是否同意一半交付现金,而其它部分用支票抵押?”幸一用颤抖的声音、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们准备把东洋钢铁公司的股票让给您一小部分,同时还把我们所属的其它公司的股票也让给您一部分。”
幸一实在不愿用东洋钢铁公司的股票来抵债,他担心井户原把它攫取到手占为已有。但是,井户原已经把他逼得走投无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虽说,掌握了一定款项的支票,井户原还不至于立即会成为公司中一个有充分权力的股东老板,但是他完全可以把它们作为一个立足点,然后开始从其它人那里购买东洋钢铁公司的股票。象井户原这样的人是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因此,当菅沼在儿子掌心写上“井户原”的名字时,他肯定不仅仅指债务方面的问题。他一定是向儿子发出一种警告:当心井户原。对于这点,幸一心中是十分明白的。
“您是指菅沼‘康采恩’哪些公司的股票呢?”井户原问道。
幸一说了几个公司的名字,他的打算是不让某一个公司的大部分股票落入井户原手中;此外,这几个公司没有一个是能获得巨额盈利的。
“遗憾的是,我不能接受您所说的这几个公司的股票。”井户原摇摇头。他可不是傻瓜,当然不会上幸一的当。
“那么,您想要什么样的呢?”幸一问。他也早就料到井户原一定会拒绝他所说的那些公司的股票。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要‘八千代’建筑公司的股票。”
“‘八千代’?”中村和幸一交换了一下眼色。
“您这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建筑业发生兴趣的呢?”幸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问道。
“这个么……我就有这种可恶的怪脾气,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最近我突然又对建筑这一行业发生了兴趣。”
八千代公司主要从事工程技术工程。在这个公司开始遇到困难的时候,菅沼把它的主要股票全部收购了过来,但他对建筑业并没有特别兴趣,因此对“八千代”并没有补充投资。
现在,虽说它还有些亏空,但比起菅沼“康采恩”的其它许多公司,亏空确实要少得多。这是因为“八千代”的主管人是本行业中的一位能人,经验丰富,而且对本行业中的信息掌握得十分精确。如果不打算搞什么大规模的建设,公司马马虎虎也还过得去。
井户原打算要“八千代”公司的建议出乎幸一和中村的意料之外,都感到很突然。他们预料井户原会要“康采恩”一些主要公司的股票。
“建筑业相当复杂,您当真要‘八千代’的股票?”中村问。
“中村,”幸一打断他的话,“您怀疑什么呢?井户原先生在提出这个建议之前,显然已经把一切利弊都权衡过了。不管如何,我和董事们商量—下,再给您答复。”
“‘八千代’的资本大约是二十亿元。”中>?村插话。
“对。”井户原表示同意,“但其中百分之六十的股票已经属于我了。”
中村很快就算出,井户原从这里总共只得到十亿元支票,而这次仅只抵偿了他的一小部分债款。这意味着,井户原马上就要提出其它要求了。
果然井户原并没有让他们等待,马上就张口了。
“然后,我想取得东洋钢铁公司在银座的房产……”
井户原还没有说完,幸一和中村就都不禁惊讶得叫出声来。
菅沼在逝世前两年多的时间中,在银座买了大片土地,并在那里盖了一幢十二层楼房,其中大部分已经租了出去。
大楼座落在靠近新桥的热闹地区,因此各色各样的公司刹那间蜂涌而上,承租了全部房子。楼房的收入很大,特别是由于第一层全都租给了商店。这幢楼房是菅沼一生中的骄傲之一。是他晚年值得夸耀的一项事业,它象征着东洋钢铁公司的坚固性。
因此,当井户原提出把这座建筑物的权利转绘他时,幸一和中村确实给吓得目瞪口呆了。
“这办不到!”幸一惊叫了一声,终于从惊恐中清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您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吗?”井户原阴沉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笑……
第十四章 计谋初逞 兴浓游沙龙
送走幸一和中村之后,井户原又返回店里。
“太太,能否借用一下您的电话?”他问女老板。
“请吧。”女老板把他带到电话机旁,就走开了。
井户原甚至没有查看自己的记事本,就很熟练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这个号码他都已经背下来了。
“是我,九点前到银座的榆树酒家来,我等你。”他简单地说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上了。
仙看了看手表,刚过八点。一切就象他事先预料的那样,和幸一谈判只用了两小时还不到的时间。
井户原认为谈判的主要部分到此就算结束了。
然而幸一却是另一种看法。他忧心忡忡,觉得井户原的主要要求似乎还在后面。
虽说事实上井户原暗中业已决定,在最近的>.时期内,只限于要“八千代”建筑公司的股票和东洋钢铁公司在银座的那幢大楼。“八千代”的事看起来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至于银座的大楼,井户原则决定再采取一些措施,用点办法迫使幸一妥协就范。他们还谈妥了,部分债款用东洋钢铁公司约股票抵偿,而其它部分,井户原要求在三年内逐步付清,但幸一和中村请求延期为五年。在期限问题上,他们还没有达成协议,因此这未必不展下一步继续谈判的题目。
井户原坐上汽车向银座方向疾驶。到了银座,他让司机走了,自己徒步向榆树酒家走去。
这是一座不大的酒吧问,座落在大楼底层。绢子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她背靠柜台站着,慢慢地品尝着杜松子酒。邻桌的客人们目不转随地盯着她那张标致的小脸蛋和体态均匀的身材,窃窃低语。
酒吧间女老板走了过来,把威士忌酒和苏打水放在井户原面前。
井户原明了一半就不喝了:“我们走吧,绢子!”
“干吗这么急呢!”女老板感到很奇怪,“晚一点再回去吧!”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尽量光顾!”
“但愿如此。”女老板笑了。
邻桌的顾客开始大声谈论起棒球来了,比赛季节下个月就到了。在他们的谈话中经常提到山根的名字。
“山根是什么人?”井户原随便向给他递大衣的女老板问了一声。
“难道您不知道?”女老板十分奇怪,“这可是全运队的名将,大家都认为这一次比赛中他还会大显身手。”
出了酒吧间,井户原领着绢子向土桥和数寄屋桥的十字路口走去,然后沿街向西走。
街上路灯的光线很暗,只有各个酒吧间招牌的灯光闪烁着。从这些酒吧间不的走出一些送客女郎。
他们走近了东洋钢铁公司大厦,这座大厦的底层是各类商店,商店都已关门停止营业了,因此招牌的灯也熄了。井户原默默地环视了一下大楼,确切地说,是仔细地看了看各个商店租借的底层。
“您准备在这里买点什么吗?老爷子?”当他们俩人单独在一起时。绢子总把井户原叫老爷子。
“不,就是看看。”井户原注意到一家电器商店的橱窗,这家商店占了底层很大的一部分。只有它还亮着灯。看上去仿佛是在大厦巨大的黑色背景上嵌上了一颗闪亮的明珠。
井户原搂着这位年青演员的双肩,继续向前溜达。
“顺便问你一下,你还象过去那样和阿利路亚的女老板常见面吗?”他悄声地在绢子耳边问道。
“那还用说。”绢子立刻回答,“在咱们从欧洲旅行回来的第二天,我就给福岛送礼物去了。她很高兴。说真的。她店里的东西真贵得吓人。象我带给她的那些东西。在她那里要贵上四倍。”
他们俩所谈的阿利路亚沙龙位于青山区,是家专门经营国外进口妇女用品的商店。绢子过去一直是这家沙龙的长期顾客。因此尽管年龄相差很大,她和这家沙龙的女老板福岛交往密切,关系很好。
“它的买卖怎么样?”井户原问。
“看上去,生意倒象是挺兴隆的。”
“许多人大概是由女老板的情夫推荐去的吧!”
“大概总有一半吧。福岛几次对我说起过,她很想扩大沙龙的规模,把生意做得更大些。但那样就必须换个地方,把商店迁到更合适的地方去。”
“福岛每天都呆在店里吗?”
“不一定,她每个星期约有两天在家里过。”
“这是政务次官去探望的日子吧?”
“大概是。”
“走,咱们到这家沙龙去看看,看能给你买点什么东西。”
“真的?这真是怪事!我央求过您多次,您都拒?99lib?绝了,不愿去,可现在突然间心血来潮自己倒主动提出来了!”
“不过,如果你带着一个男人一起到那儿是否方便?”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完全合适!福岛只会高兴。她早就想和您认识认识了。再说咱们也不是白去那儿逛一趟,还买东西哩!”
“那就走吧!”
“我得先打个电话问一问。说不定她今天突然和政务次官约会,那咱们就白跑了!”
在绢子打电话时,井户原用眼睛约莫估量了一下电器商店在东洋钢铁公司大厦一楼所占的面积。同时他竭力回忆通产省政务次官的面容,他的照片常常在各种报纸报导政治事件的版面上出现。
“也许尊称他政务次官他会高兴的。”井户原心中盘算着。
第十五章 选购礼物 意在结权贵
“阿利路亚的女老板正在店里等咱们哩!”绢子出了电话间对井户原说。
井户原叫了辆的士,上了车就立刻向沙龙所在的方向驶去。
“您准 5907." >备给我买什么呢?”绢子把手掌放在井户原的手上,撒娇卖俏地依偎在井户原身上。
“你喜欢的一切。..”井户原微笑着说。
“谢谢,那里有那么多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你常常去福岛的家里?”井户原好像很随便地问了一句。
“是的,就在前一天,我们俩还一直聊到夜里三点!因为她的沙龙到夜里十二点才关门,之后我们乘车到她家里,吃了点夜餐就闲聊。突然一看表,已经三点了。”
“难道政务次官不在她那里过夜。”
“当然不在。倘若碰到他来了,那我就立刻回家了。”
“他常去看福岛吗?”
“一个月中大约总有四次。但是如果公务不大忙,就去得勤些。不过议会开会时他很少去。”
“那就是说,一个月才四次……啊,可怜的孩子,他几乎见不着父亲的面。”
井户原已经打听清楚,政务次官和福岛己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原先福岛是赤坂夜总会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招待女郎,但是当她和政务次官生了这个女孩后,很快就开了这家阿利路亚沙龙。
—路上,绢子滔滔不绝地告诉井户原,政务次官还搞着另外两个女人,但是他却特别偏爱福岛,大概就是因为福岛给他生了个孩子吧。从绢子的嘴里井户原还了解到,这个一帆风顺、飞黄腾达的议会活动家才三十八岁,他的名字叫志波卓生。
汽车在一家门面不大、招牌简朴的商店前停了下来。
他们走进商店,使井户原大为惊奇的是,里面的排列装饰别具一格,另有一番风味。
“晚安!”绢子一跨进门就向店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这时个女店员立刻跑到里面去找福岛。
“欢迎,热烈欢迎。”一个高个子女人随后就走了出来,她穿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微微地拢向后面。
绢子立即紧跑一步迎了上去,同时欢快地笑着引见了并户原。
“很高兴能和您认识,绢子对您的情况讲得很多,但是怎么也没能把您请到这个小地方来。想必您一定是个大忙人。您不久前刚刚从国外旅行回来吧?”福岛一双大眼睛露出非常友善的神色。
一个女店员端来了茶点,他们三个就在店里面一张舒适的小桌旁坐下。
“听说贵沙龙声誉很高,深受欢迎!”井户原以一种赞赏的口吻夸奖说。
“对,对。”绢子不等女老板开口就接着大声地说。“这里只出售高档商品,因此来的顾客都是很体面的人。”
“绢子对我的买卖十分支持,每次来从不空手离开这儿。”福岛说。
“瞧您说的!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顾客,因为我已经习惯于简朴的生活了。但是今天老爷子允许我买想要的一切东西!”
“请吧,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任您挑选!同时也希望您,井户原先生,以后也常来这里走走!”
“尽量吧!”
“但是如果您给别的女人买礼物,福岛可会立刻告诉我的。”绢子用一个手指指着井户原,吓唬他。
“您当然不会干这种事的。”福岛乐得哈哈大笑。
“那是毫无疑问的。”
商店门口又停了一辆汽车,接着店里又进来了两个女顾客。
“您的沙龙很好,只是窄了一点,有些挤。”井户原意味深长地看看福岛。
“不仅是窄,而且地方也不合适。这里毕竟是郊区了。”
“不过这里可打算大兴土木了!”
“这倒是真的,附近已经出现了几家妇女时装商店,一些新饭馆也陆续开张。再过五年,这个地方就会大变样了,那时您都会认不出来了。但是我可不愿等这么久,因此我幻想着,希望在市中心能找个地方开个新沙龙。我已经求过我那位政务次官了,但暂时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点。确切地说,地方倒找到一个,但要的价太高,简直会把人吓呆,我想都不敢想。”
“是啊。合适的地方确实不容易找。不过我想,象志波先.生这样有政治身分的人,总会想出一个办法的。”
“哪能指望他?他关心的全是全国范围的问题。而对我,他根本不出力,总是说不合适,别人会突然知道的。”
“的确如此,政治家应该小心谨慎。”
“我曾向他建议,您去求求人吧。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干!据说他是个很能干的政治家,这也许是对的,但对我来说却毫无好处。”
“不过,您挑中了哪个区呢?”
“能在银座开个沙龙那就最好不过的了。对于我们这种买卖,比这再好的地方就找不到了。再说,那些有影响的体面顾客对银座的店铺都特别信任。也许,您有空能抽个时间和我那位政务次官谈谈这件事吧?!”
“我去说不怎么方便吧!我无非是个小人物。”井户原说。
“看您说到哪儿去了,他只会高兴。他是个很容易接近的人,一点也不以自己的地位而自视高人一等。”福岛表示异议。
“好吧,那就最近随便约个时间见见面吧!”井户原做出一副仿佛被说服的样子,诚恳地说。
“那么在您方便的日子里,我替你们安排一次会面吧。老实说,现在有许多人总追着要和他见面,有求于他。很少有人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过那些知道的人,就一次次的来求我帮忙安排和他会见,我总是一概拒绝。可您,却又不同了,我准备为您效劳,办成这件事。这种会面也许对您会有些好处的。”
“多谢关照,不过暂时倒还没有这种必要。”
“我明白,您很忙。”福岛感到受了委曲,略微有些不高兴地说。
绢子已经觉察到这点,连忙插进来说:“咱们去张罗张罗东西吧,今天我可一定要从您这里买点贵重物品哩!”
出了商店,井户原开始和绢子告别。一听这话女演员立刻就把小嘴噘得高高的,满脸的不高兴。她本指望井户原今天晚上会到她那里过夜,可现在他却要走了!虽然井户原一再解释说有急事,她对他还是不相信。认为他是准备到另一个女人那儿去。
等剩下一个人时,井户原吩咐司机把车直开羽田机场。
在车子里他反复考虑着志波的情况。对于他的材料,井户原早就开始收集了。志波现在虽只担任一个政务次官的职务,但和即将担任下届总裁职务的那个人来往密切。如果这个党在这次选举中获胜,志波就有可能进入内阁或担任干事长,而在政府里则可望在一个有势力的大部里占据要职。总之,这是个年轻有为、大有前途的政治家。
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井户原暗下决心。但决不能鲁莽从事,应当慢慢来。对于志波和福岛的关系,他过去也知道。这一切情况,在志波最亲近的人中,能清楚了解的也为数不多,甚至连他的妻子也毫无所知。
井户原之所以结识绢子,不仅仅因为她是个漂亮迷人的年青女演员。当他开始研究福岛周围的熟人时,他偶然发现了这么一个人物。他断定只有经过她——福岛的好朋友,才能找到一条通向志波的捷径。
汽车驶近国际航班大厅,在门口等候井户原的是他的秘书奥野。
“全都来了。”奥野向井户原报告说,“刚才宣布说,香港来的班机晚点三十分钟。”
“根本在哪里?”井户原问秘书。
“他今天晚上有个聚会,因此他对于不能来机场迎接初子夫人表示歉意,并请您原谅。”
“聚会?”井户原这才想起根本确已预先告诉过他,今天打算和朋友们聚饮一番。
虽说岁月流逝,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过去的一切勾当已经被社会抛弃,但他们这伙人显然还是紧紧地抱成—团。不能排除他们之中有的人还在继续从事秘密活动。不管怎么说,根本看来是这伙人中的一个重耍人物。很难猜测他们之间会谈些什么。“也许只是彼此交换一些消息吧。”井户原想着,慢腾腾地沿着楼梯上到二楼。章治和良三郎以及他们的妻子都在这里等侯他。
第十六章 巧事桩桩 根本见旧属
和朋友们会晤之后,根本不慌不忙十分悠闲自得地在银座走着。通常他们都在新桥附近的一家中国餐馆集合。
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餐馆作为会面地点是不无理由的。因为那里有个方便的后室;而且餐馆本身也不过于显眼让人注意。此外餐馆.99lib?吃得便宜。这后一条理由的意义可不小,因为他们组织中的许多成员都没有固定收入。事实上,如果吃喝的钱不够数,根本就代他们付了。
会见时的话题是各种各样的,但主要的是通过这些会面保持并促进他们之间的团结。其中的大多数人,在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些被社会抛弃的人。他们回忆过去那些他们得势逞凶的岁月,而这就如同现实的境况一样,迫使他们聚合在一起。他们千方百计地隐瞒自己的过去,而一旦暴露,就竭力表现得谦恭温顺,不让它突出起来。
也许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每当他们定期会面结束时,他们都是单个的分别离开餐厅。他们过去工作中养成的习惯就很自然地表现出来了。
因此根本独自沿银座走着,现在他又变成了一个公司的经理。他顺便到一家熟悉的酒吧间看了看,站着喝了两杯威士忌,就立刻付了账,又来到街上。
大街上,五光十色的广告牌闪闪发光,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使人们目不暇接。虽然已是夜晚,但依然人流如期,车辆如梭。
他又向前走了一会,漫无目的地拐进一个角落,只不过是想溜达一下散散心。
在这里耸立着一栋栋黑沉沉的大楼,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路灯透着微光。突然间,他在一座大楼前停了下来,大楼入口处上方悬着一块招牌:“东洋钢铁公司”。他好几次在大楼前沉思地徘徊着,看着第一层商店黑洞洞的橱窗。旁人看去会产生一个印象,仿佛他在等人。行人熙熙攘攘,但甚至没有一个人看一看根本,或者东洋钢铁大厦。
根本把眼光转向毗邻一栋大楼的门口。这座大楼的门口灯光闪闪,—片通明。因为在大楼的三层是一家摩登酒吧间。正好这时一群应侍女郎在门口吵吵嚷嚷地和客人告别。送走客人之后,她们突然发现在对面注视着她们的根本,就恐惧地急忙退了回去。
但是只有一个人却在注视着根本,这就是毗邻大楼的守卫员。他靠墙站着,而且早就观察着在东洋钢铁大楼前来回走动的根本。当根本在路灯光下现身时,这个人特别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脸庞。最后他断然地从自己隐蔽的地方走出来,径直向根本走去。
“您好,..上尉先生。”守卫员难为情地呐呐说着,鞋后跟咔嚓一声,一个立正。
根本微微震颤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朦胧的夜色妨碍他看清向他走过来的这个人的面孔。但这种称呼并不特别使他吃惊。何况在刚刚结束的聚饮中,朋友们正是称他上尉的。
“您是谁?”根本问。
“上尉先生,我是倔川,宪兵队的军士倔川。”守卫员轻轻地说,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根本默默地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没有错,你确实是倔川军士。”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好,你好!你变化得真大啊!”根本更加亲切地说。
“我也打量了您很久,才到您跟前来的。”
“毫无办法,咱俩都老多了。”
“我可已经加倍地变老了,得拼命干活啊!”
“朋友们不止—次地想起了你,对你反映很好。”
“你们常常见面吗?”
“是的,什么时候我们也请你来参加。”
“或许,不值得。我现在无声无息地活着,当一个守夜员,看守大楼。”
“难道就看这栋大楼?”根本惊奇地指着东洋钢铁大厦。
“不是这幢,是毗邻的那幢。”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安居下来了。简直是怪事,我经常到银座来,但想都没想到倔川军士就在跟前。”
“我只 6709." >有晚上才来这儿,总之我的生活就象耗子一样。”
根本来回踱了几步,然后低头说:“倔川,我们全都在不停地干活。不过,当然会有人出人头地的,耐心点,你的好日子还会来的”
“是,我的心还没有老,也没有失去信心。”
“这就对了!你多大年纪了?”
“五十四。”
“那么你比我小七岁。”
“但,上尉先生,我敢说,您看上去气包很好!”
“谢谢。其实,只是外表罢了!”
“上尉先生,您说起外表,我却突然记起,就刚才,至多不过一小时以前,在这里我碰到一个人,也正好在您现在站着的地方。?99lib?
和他一起的有个年轻女人。”
“是老熟人吗?”
“是,顺便说一下,那时候您对他也很熟悉。是井户原,他那时在军需部当雇员。”
“你说什么?!井户原?”
“是,就是那个井户原。他的样子好象至少是个大公司的经理。他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仔细察看东详钢铁大厦。他没有发现我,我本想喊他一声,后来想,他旁边还有个女人,我这副样子去见他,似乎不合适。再说,他大概也不愿回忆起过去的事。”
“原来是这样,这样。”根本若有所思地说,“顺便问一句,倔川,你什么时候到东京来的?”
“仅仅一年前。在这之前我始终都住在九州乡下。我出生在熊本县,我妻子就留在那边乡下。战争结束后我就回到那儿去了,和妻子一块务农为生。三年前她死了,我不愿再留在那儿,就决定离家外出,来到东京。在这里有个人帮助我,安排当了守卫员,从此我就当上了守夜员。”
根本想,这个过去的军士,战后在遥远的乡下几乎生活了二十年,他未必知道井户原现在担任什么职位之类的情况。你住在哪儿?”根本问,“什么时候老朋友们又决定聚会,那时,我们好通知你。”
倔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写了—个地址,撕下来交给根本。
“谢谢。”根本想看一看地址,但太暗了,而且他又忘了随身带眼镜。
“倔川,请你不要对任何人说,你见到过井户原。”
“遵命!”
“找个时间,我再把一切情况都统统告诉你,但在这以前,甚至连井户原的名字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遵命!”这个现在的看守员还保存着旧武士的精神,习惯于毫不思考地服从命令。
根本和倔川分手后就往有乐町方向走去。他知道倔川在后面注视着他,所以尽量控整齐地用力迈着步子,保持着军人应有的姿式。
这真是意外的会见,根本想。简直是命运之神把井户原和倔川推到一起了。是的,井户原仔细观察东方钢铁大厦,不会没有原因的。
“我正是这样估计的。”根本自个儿点了点头。现在这个老奸巨滑的井户原大概正在去飞机场接妻子,可一个小时前却和年轻的姘妇在东方钢铁大厦前溜达。
“看起来,他在做买卖上,在谈情说爱上都表现得出类拔萃。”根本想。
这时,井户原和章治、良三郎以及他们的妻子—起正在候机室楼上看着下面,坐香港航班来的旅客们正在通过海关检查。
“现在轮到仓田太太了。”良三郎的妻子妙子叫了一声。
仓田正好把两个大箱子和一个手提包放在海关检查员面前。初子站在另一个验关员负责检查的行列中。
显然他们让仓田打开箱子。她开始对验关员说了些什么,但后者否定地摇摇头,并开始一件一件地翻看她的东西。他把一些小匣单独放在一边,其中大概装的是戒指、手表、珠宝。检查结束时,这些东西摆成了一大堆。
初子那边和仓田这儿完全不同,一切顺利。验关员简短地问了她几句,用粉笔在箱子上做了个记号,挥挥手让她走了。
可仓田却连人带东西被送到检察员那里,进行了一次漫长的谈话。
初子高兴地微笑着走向迎接的人们。
妙子正要跑到前面去,但良三郎拉了她袖子一下:“等等,应让父亲先去间好!”
“我回来了。”妻子对井户原说,同时鞠了一躬。
当他们面对面站着时,年龄的差别就显露出来了。毕竟初子要比丈夫年轻二十岁啊!
“祝你旅行愉快,圆满归来。”井户原微笑着迎接她。
“您提前从欧洲回来了!”初子凝视着井户原。
“没有办法,因为菅沼死了,他们用电报把这件事通知了我。”
“这太突然了。当一个飞往香港的日本人通知我此事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请原谅,我误了葬礼。”
“这没有什么。既然出国旅行,那就应该好好看看各地的名胜古迹,尽兴地游览一番。”
迎接的人都一个个走开了,国际航班大厅中人群熙熙攘攘,但到达的旅客中并没有著名的棒球运动员山根。
奥野走到井户原跟前,低声说道:“木山往这边来了。”
井户原转过身来,《金融》杂志的本山重男宽厚地微笑着径直朝他走来。
“啊,是木山先生。”井户原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晚安。”木山回答,一边向井户原和应声转过身来的初子鞠躬致意。
“很高兴能一起看见你们二位。这么说,二位中是谁旅行回来了呢?”他开玩笑地问道。
“夫人到东南亚旅行了一趟,而我出于一个恋家迷的责任来迎接她。”
“呶,怎么样?您对这次旅行满意吗?”木山问初子。
“很满意!我们俩过得愉快极了。”初子指着仓田说,仓田几分钟前刚刚从海关出来。由于没收了她不少珠宝,所以神情沮丧,心绪不佳。
木山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又转向井户原。
“井户原先生,是时候了,简直是必须写您的时候了。”
“这是为什么?”
“在这里谈论此事不太方便,最近几天我一定专程去拜访您,那时候就请您不要再撵我。”
“您这个人真难对付!”
“哪能这样说!我可是准备竭力为您吹嘘。确实,还缺少某些资料。您,我知道,不喜欢谈论自己。因此允许我和您的秘书根本谈谈,这样或许会更方便些。让他把您经历过的道路告诉我们。”
井户原大笑起来,但什么也没有答复,他的双眼中深深隐藏着一种忧郁的神情。
第十七章 采访井户 旧人叙往事
作为一个经济问题评论家,木山最初是从《金融》杂志开始自己的活动的。这家杂志创办于十五年以前。为了得到相当的报酬,他挖空心思地为各个对他有利、能向他贿赂的公司撰写各种文章,为它们吹嘘、捧场。通过这种办法,他成功地把一本不定期出版的无名小杂志,办成了一份有二百页内容丰富的月刊。如果某个公司拒绝付款,他就组织一批揭露性文章。有时候,他会根据某个拥有大量巨款做后盾的公司的请求,对与该公司竞争的商行给予猛烈抨击。这样,他在被指控为敲诈勒索的边缘保持着平衡。几年前,他巳为《金融》打下了稳定扎实的经济基础。现在本山已经不需要再看风使舵、随机应变了,杂志上的文章也有些科学性和客观性了。但是,对公司的勒索依旧,从这个意义上说,杂志上所刊登的文章的所谓正义性、科学性和客观性,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组织的欺骗,是一座迷宫罢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金融》反正是挤进了最有影响的杂志行列之中了。而一些公司,担心杂志上发表的文章所引起的反响,越发增加对木山的财政捐助。另一方面由于不断发表一些批评性文章,读者对杂志的信任感增强了,而它又反过来促使其发行量进一步扩大。近来,木山巳开始在政界出头露面,参加各种各样的政治家会藏书网议。
木山和井户原在机场合面后没有几天,根本就接到了一份邀请书,请他支持加木山组织的一次座谈。木山还特地指出,对此井户原是表示同意的。他们商量好,座谈放在靠近银座的一家大饭店的雅座中举行。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记者,木山深知如何抓住与会者的心理。一开始,他就无拘无束、毫无顾忌地谈论女人,其中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以至他请来的女速记员听后都脸上发红。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吧。”本山感到海阔天空的谈论已经差不多了,该转入正题了,“近来,井户原先生引起了各阶层人士的注意。我对井户原先生早巳进行过仔细观察,并且认为,荣誉降临到他的头上未免有些晚了。这方面的责任显然在井户原先生本人,他总是竭力躲藏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不声不响地干自己的事业。”
根本默默地点了点头。
“确实他曾经和菅沼这样伟大的企业家并肩共事,很自然,由于这些大企业家誉满天下,名扬四方,在他们的盛名之下,井户原先生难免显得默默无闻、微不足道了。但现在,菅沼已不在人世了,可却有许多人对井户原先生出现在前台,不知为什么竟感到意外。我认为,根据井户原在菅沼‘康采恩’中所起的作用,这完全是势所必然,无可非议的。根本先生,首先我想听听您对这一估价有何看法。因为您和井.99lib.户原先生在东方运输公司已共事多年。”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在井户原的行动中,他性格中的某些特点起了很大的作用。”
“请讲详细一点。”
“有各种各样的企业领导人。有些人千方百计地吹嘘宣扬自己,沽名钓誉。另一些人,包括井户原先生在内,则不动声色地踏实工作,谦虚、谨慎,他们一心想的是公司的事业。我丝毫没有反对第一种人的意思,但我更佩服井户原这种领导人的工作作风。”
“我完全赞同。”木山支持说,“但在我看来,井户原先生表现得已经太谦虚了。当然,现在,在菅沼去世后,他不得不放弃自己这种谦虚的作风,这一点在他打算承担‘八千代’建筑公司的行动中得到明显的反映。我不想隐瞒,他这一步棋使周围的人大感惊奇。顺便提一下,现在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井户原先生给了菅沼‘康采恩’巨大的财政援助。我想问一下,他什么时候积攒起这么大一笔钱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难于回答。”
“是不愿透露您所在的这个公司的秘密吗?”
“问题不在这里。您知道,东方运输公司就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处于井户原光生的亲自掌管之下。只有他一个人,能计划公司的活动,而我们只是完成他的指示。”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井户原先生创建东方运输公司的时间是一九四九年,对吗?”
“是的,井户原先生原先有个不大的公司,他把它和另一家公司合并了,这就是现在的东方运输公司。”
“那么这个不大的公司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呢?”
“那时我还不在井户原公司服务,因此我难以说出确切的日期。大概是在一九四七年。”
“噢,正好是国家经济的非常时期!”
木山用另外一个词来称呼日本黑市交易的鼎盛时期。他这是暗示:井户原由于在黑市上投机成功,才积攒起这么一份财产的。
“井户原自己提到过,战后他有很小一笔财产,在交易所买空卖空搞证券投机时赚了许多钱。朝鲜战争开始以后,他开始一点一点地购买轮船公司的股票,也赚了不少钱。他的钱就是这么挣来的。”根本煞有其事地推论说。
“如此说来,在他从事的每一件事业上,幸运之神总是伴随着他,是吗?”
“是的,他很走运!但是和那些突然暴富而又很快破产的暴发户不同的是,井户原办事稳重,并且总能看到自己的前途。”
“现在,请允许我提几个带有更多私人性质的问题:井户原先生第二次结婚是在他东方运输公司的事业正满帆顺风的时候吗!”
“完全正确。正好在这以前不久,他的前妻亡故了。”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新夫人的父亲是前海军中将,而母亲是一位旧贵族家庭出身的名门闺秀?”
“对。”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流传着种种谣言。我斗胆谈谈自己的观点:贫苦农民的儿子井户原变成了百万富翁,一个极其普通的人,红运高照,娶了一位名门望族的小姐做妻子。毫无疑问,在当今民主时代,对于出身不会特别注意。但是,如果井户原娶了一个贵族小姐,那对他在事业上获得成功,无疑是一个新的促进。而他则以更旺盛的精力从事企业活动。因此,照我看来,这一婚姻只能说对他是有利的。”
“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根本咳起嗽来,端起摆在他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根本先生,请您说一下,在战争期间井户原先生是否在军队中服务过?”
“他没有在军队中服务过,也没有当过兵。在总动员时,他上了劳动战线,在军事工厂中工作。”
“到底在什么时候,他攒了一笔足够的钱,使得他在战后一、二年的时间内就能在交易所中进行投机呢?”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也许是从某个相信他运气的人那儿借的钱吧!”
根本在和木山谈话时并没有忘记井户原在前一天晚上嘱咐他的话:“木山会给您提出一些最意想不到的问题。因为我拒绝了和他谈话,他将会尽力在某些问题上抓住你的破绽。要记住这点。关于会见你,是几天前我在机场和他偶然见面时,他向我提出来的。我咬咬牙,硬着头皮勉强答应了。”
“有可能,有可能。”木山继续说,“这就是说,有人借钱给他……请您说说,您是否知道这人是谁,那时候有谁和井户原一起在军事工厂工作?要知道他的故事可以成为未来井户原传记作者的珍贵资料。此外,他当时生活中的某些细节,也可以使我们的谈话生动活泼。”
“那时,动员去服劳役的人来自各区,现在要寻找其中的某些人可不那么简单。”
“难道在某些地方不会保存着被动员人的花名册吗?这对我们是会大有帮助的。”
“几乎所有带军事性质的文件,在战争结束后都已立即销毁了。我想,这类名单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那么,对于我们的读者,井户原传记中就留下了一段很大的空白,从他在军事工厂工作一直到他在交易所投机成功的整个时期。真可惜!如果能成功地填补这一段空白,那么井户原的自传将会有意思得多。”
根本微微一笑,没有作声。他在考虑木山刚才这句话中隐藏着什么意思。他暗暗地得出结论:这个木山以后对他可能有用。
“而现在,根本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提几个涉及您个人经历大问题。因为您的谈话将在杂志上发表,我们希望也把您介绍给读者。”本山换了个话题。
“至于我自己,能够说的有意思的东西不多。年轻时在股票公司服务,战争开始以后被征入伍。”
“那么把您派到哪儿去了?”
“开始时到中国,以后转到南洋各国。”
“那您是什么军衔呢?”
“少尉……也许,关于我自己,谈的已经足够了。”根本微笑说。
“那么还是回到井户原先生身上来吧。他决定接手‘八千代’公司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暂时还不清楚,他是否已经决定主持这个公司。”
“对这个问题,我们有确切的情报……但是既然您对这件事还毫无所知,那我们就随便假设吧,假设井户原成了‘八千代’的董事长。由此可以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井户原先生决定要在建筑业方面试试身手。”
“您说得很对,是可以得出这样一个有趣的结论的。但是正如我已经说过的,我暂时还不清楚,他是否有这种打算。”
“不过,我们已经说好,这只是一种假设,在杂志上发表时,我们也将这样写的。那么建筑业……和其它行业相比,它是稳定的,因为百分之四十的订单来自政府部门。何况‘八千代’从事的是最有利可图的工程建筑,换句话说,是建筑公路、码头、铁路一类的工程。对于这类工程,政府正千方百计地采用各种方法,包括发行公债在内,以积极促进鼓励它们的发展。考虑到这一切,那就应当充分评价井户原先生的远见卓识了。不过,也可以预计,这将会和现有的大建筑公司发生严重摩擦。”
“如果是假设,那么您的现点无疑是正确的。但井户原先生暂时什么也没有通知我,而……”
“而您在您所处的情况下,难道不能做任何补充吗?”
“这样的问题,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
“然而大家都传说,您似乎是井户原最亲密的助手。”
“这是不确切的。您也知道,井户原有个继子,所以我们公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具有一种家族性质。而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管理人员而已。”
“您太谦虚了。许多人都认为正是您在主持着井户原公司的首脑机关。”
根本还搞不清,木山是已经知道了他和井户原之间过去形成的某种关系呢,还是仅仅从他们之间目前的表面关系而得出这个结论的。总之,有一点他是明白的,那就是木山想搜集有关井户原的某些材料。而采访,只不过是一种适当的借口,以便和他根本接近。因此,根本决定不拒绝这种企图,他认为,将来某个时候,木山可能对他有用处。
至此采访就结束了。木山和根本彼此很有礼貌地道谢告别。
根本当然知道井户原打算从幸一那里把“八千代”拿过来而且协议书也大体上拟妥了。不过他目前还不知道并户原是否打算以这个公司为基础,真正打进建筑工业。
在“八千代”目前所处的情况下,对于这一点,暂时还没有条件。而为了最大限度地扩大它的活动,需要付出艰巨的努力。
首先,“八千代”缺乏能和现有其它大建筑公司对抗的必要人才;同时,和政府官员也还没有密切的联系,而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因为百分之四十的单项工程订单来自政府部门。因此,建筑公司一般都要找个有影响的官员,把他列入自己的编制之内。这些官员通常只领高额薪金,不做任何具体工作。然而,当问题涉及要获得订单时,他会悄悄地告诉公司,用什么办法可以得到条件最优惠的订单。这时,公司就能大赚一把,这些钱足够抵偿这位官员的全年开支还绰绰有余。
但是,在“八千代”这样的二流建筑公司中,定员内没有类似的官员,这无疑会使获得优惠订单一事变得极为复杂。
起初,根本推测,井户原之被“八千代”吸引只不过是出于好奇,何况建筑工业方面的行情正在看好。但后来,他愈来愈倾向于另一种想法,即井户原有某种个人打算,只是暂时还对大家保密罢了。
第十八章 沙龙选址 初会政务官
木山和根本座谈后,又过了几天。一天晚上,井户原、绢子、福岛在赤坂的曾根饭店雅座中会面了。
福岛旁边的一个座位空着,这是专为国会通产省政务次官志波预备的,他要稍晚些才能来。
“我真幸运。”福岛心情激动,没完没了地重复着这句话,双眼感激地看着井户原,“我真感谢您,为我的沙龙找了这样一个好地方,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也很高兴,仿佛是我自己走了鸿运。”绢子说,“老爷子答应把东洋钢铁公司大厦一楼最好的地方给你,而把电器商店从那儿撵走。”
“我已经到那儿去看过好几次了。看啊,看,简直舍不得离开。那里的人想必已经注意到我,并怀疑我了。”福岛说。
“不可能。”井户原插话说,“谈判是绝对保密的,暂时没有人知道。”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志波微微喘着气走进了雅座。三个人都同时站了起来。
“让我来引见一下,这位是井户原先生,这位是绢子。”福岛说。
井户原和绢子向志波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迟到了。”志波微微地低了一下头,“今天会议上首相光临了,所以提早退席不甚合适。”
志波在福岛旁边坐下后,首先感谢井户原对福岛的美意,为她的沙龙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地点。
井户原回答说,他碰巧获得了东样钢铁公司大厦的产权,并想起了福岛的请求,因此劝她占用电器商店的地址。好在租借合同过两个月就到期了,而他决定不和这家商店延长合同期限了。
“不过相金想必贵得很吧?”福岛志忐忑不安地问。
“那是当然,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流的地点啊!”井户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难道放弃不要吗?”福岛心绪不宁地看着志波。
志波耸了耸肩膀,微微—笑。这一笑似乎是一种暗示,好象是向井户原表示,同意某种可以接受的条件。
“租金不能低于这个大厦中其它商店应付的价钱。”井户原说,紧接着又微笑着补充,“签订合同时,我们要确定一个数目,.99lib.不过这仅仅是纸面上写着给人看的,实际上我每月收的将是另外商定的租金,比如说五万元吧。这样的条件对您合适吗?”
“只收五万?”福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了一句。
“是的。而当您的事安排妥当,上了轨道之后,我们那时或许再来改变这个数目,您以为如何?”
福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井户原,仿佛她眼前是一块从未见过的稀有宝石。
“您听见没有?只要五万……”她终于对志波说出了自己惊异的想法。
政务次官笑了笑:“井户原先生想必是开玩笑吧!在银座最中心的这种地方,五万元是决不会出租的。每个聪明人都明白这点。”
“老爷子,您..真的是开玩笑吗!”娟子不由得也问了一声。
“在这种场合,我是不敢开玩笑的。”
“那么说,真的是五万吗,井户原先生!”志波高声地追问了一句。
“那就暂且把它算作我的一种调皮行为吧!不过,如果以后阿利路亚开始赚大钱时,那么我想预先声明,我得保留提高租金的权利。”
“衷心感谢您。”志波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这一举动十分自然,使人感到,为了同样的效劳,他曾经不止一次向别人同样地鞠躬致谢。
“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我感激的心情,我现在简直是神不守舍。”福岛大声说,“也谢谢您,绢子。”
“瞧您高兴的!但是我也很为您高兴。”绢子回答。
“井户原先生,您原来是一位比传说的还要不平凡得多的人。”志波说着,依然笑容满面,但他的双眼却严肃而警惕地注视着井户原。
第十九章 森田受斥 怒中生邪念
从香港回到日本之后,记者森田还沉浸在满意的幻想中:他的同事们还不知道山根和初子的关系哩!森田查清,山根在初子走后第二天也飞回日本了。
他首先感兴趣的是运动员山根罗曼蒂克式的寻欢作乐,如果他是和酒吧女郎勾搭,或者与年轻的女大学生结交,那么这种行为还没有超出诸如到某个地方去野餐一顿之类的一般消遣范围。但现在事情涉及的是一个已婚妇女,这就使得故事的全部情节特别耸人听闻,引人入胜。
从香港回来的第三天,森田顺便到编辑部去转了转。同事们立刻把他团团围住,问长问短,要他详细讲讲在香港的奇闻异见。森田并没有忘记讲舞厅跳舞的那段故事,当然免不了添枝加叶地撒了个小小的谎,说他如何花一百美金和一个阔绰女郎共度良宵的迷人情节。
正在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编辑走了进来,张口就问:“顺便问一下,为什么你需要井户原夫人的材料?”
森田决定暂时不提山根的名字,回答说:“在那边旅馆里有一位太太出手大方,消遗娱乐非常阔绰,因此我想了解一下她的细节。”
“为什么她不花呢?井户原的钱多得是,最近他又成了经济界的名人。”
“这个井户原是什么人?”
“难道连这个你也不知道?这一下我就更加相信了,体育记者在与体育无关的一切方面竟无知到如此地步!”编辑冷笑一声,并简要地把井户原的事业,以及他和一个贵族家庭出身姑娘的婚事告诉了森田。
森田听着编辑的介绍,脑海中一篇危言耸听的文章的题目已经形成:“运动名将山根和著名企业家井户原的夫人关系暖昧,香港的热恋。”
“那么井户原夫人在那里到底搞了些什么名堂?呢?”编辑问。
森田本想提一提她和山根的关系,但转而一想,感到时机还不成熟,因此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是重复说:“我不过想了解一下,这个在旅馆里如此挥金如土、奢侈无度的女人是个什么人物!”
“难道你就为了诸如此类的区区小事,让我们把时间和金钱花在拍国际电报上吗?”编辑听了后极为恼火,“你不过是个体育记者,你何必去干涉与你毫无关系的事情呢?”接着编辑又补充说,将要从他的工资中扣除他打电报与编辑部给他回电的支出。
最后几句话使得森田很为愤慨,要知道他是为了报纸的利益在奔波卖力,现在虽然这样,那就算啦!他什么也不告诉他们了。如果决定发表这篇耸人听闻的文章,那也在别家报纸上发表。
经过对井户原和初子情况进一步了解之后,森田完全相信,井户原是财界的一个大人物,而他的妻子也属于上层社会的贵妇人。现在,他才恍然大晤,为什么初子在寻欢作乐时,行动如此谨慎小心,特地把山根安置在另一个旅馆里,以避人耳目。
一项有趣的计划在森田的脑子里逐渐成熟。总的讲,他是个不坏的体育记者,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职责。但他无意中亲眼目睹了山根和初子暖昧关系的秘密,这就把他的思想引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森田想追求两个目的:第一,他知道最近以来,由于观众对棒球的兴趣急剧下降,体育报刊的读者开始减少。然而有关棒球运动的消息在他们报纸上却占有重要篇幅。为了这个问题,甚至召开过一次体育报刊编辑的专门会议进行讨论,他 4eec." >们决定减少有关棒球的报导,而大大增加渔业和文艺随笔的版面。因此森田考虑,如果能巧妙地把运动名将山根和井户原夫人之间罗曼蒂克的恋爱史报导出去,这将是一篇轰动舆论的文艺随笔。这类随笔投合读者口味,合乎当前潮流,肯定会使他们的报纸远远地超过其它对手,报纸的领导当然也会因他的功绩而不得不重视他。bbr>.
另一个目的……不,不,他当然不会这么干的……但是发表文章的目的最终能得到什么呢?无非是领导的夸奖和提高点报酬而已。因此为什么不暂时把这个消息当作秘密更加保守,以便在以后适当时候更有效地加以利用,获得更多的钱呢?而且现在报纸上发表有关棒球的材料大为减少,他很快就面临着失业的威胁,因此也不妨想想未来。为自己留条退路。
在开始行动前,他决定先设法查清初子的一些情况,这有二条路子,亲自去找仓田查问个水落石出。不过仓田和初子关系密切,特别友好,她会把森田的打算泄露出去,而初子就会立刻警惕起来。这条路很不保险,他决定不用为妙。
森田走进自动电话间,在电话簿里找到了井户原家的电话号码后,立刻拨号打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显然是个女佣人。
“我是P银行总管理处的。”森田说了一家大银行的名字,而且特意自报是总管理处。他明白,一般来说,人们对总行比对分行要尊敬得多。“请井户原太太接电话。”
“请稍等一会。”电话中响起了流行的摇篮曲,大概女佣人把电话筒放在收音机旁边了。
“对不起,太太不在家。”很快电话筒里又响起了女佣人的声音。
森田明白,初子无非是不愿接电话,因此决定先从女佣人口中探听点消息。
“我是P银行的波边,”森田说了一个最通俗常用的名字,“我久未向您家太太问候了,因此想问一下她身体最近可好?”
“谢谢,她觉得很好。”
“那就好了。她从香港回来很久了吗?”
“前几天刚回来。”
“经过这样一次长途旅行,她大概很累了吧?”
“不,一点也不累。”根据女佣人说话的声调和口气,森田猜到井户原家里没有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这就是说,井户原显然还没有发现或怀疑初子和山根之间的不正当关系。
“很遗憾,没能在家里找到太太,那就下一次再打吧。劳驾你向她转达我衷心的问候。”
森田挂上了电话,接着又开始翻阅那本已经相当破旧的电话簿。
他找到了仓田家里的电话,而她那位于银座的沙龙的电话,却没有找到。
他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是仓田太太的家吗?”森田问。
“是。”
“劳驾你告诉我一下,仓田太太在银座沙龙的宝号叫什么?”
“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一位?”
“我妻子委托我打个电活,她对仓田太太的才干崇拜得五体投地,她想去拜访她的沙龙并订些时髦的东西。”
对方的声音显得很年轻,因此把森田弄得稀里糊涂,一开始他还把她当作仓田家的女佣人哩,不过很快他就猜到,和他通话的正是仓田本人。
“我的沙龙叫‘特鲁阿’,真对不起,我究竟有幸在和哪一位说话呢?”
森田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感到有些猝不及防,不知如何回答,那丰富的想象力也不知哪儿去了,因此随口又重说了一遍刚才告诉初子女佣人的那个名字。
“渡边。”
“谢谢您!您夫人在任何她方便的时间都可以到敝号来。”
藏书网“那就谢谢啦!”
森田挂上电话后,又考虑开了,“行啦,现在该找井户原了。去恫吓初子之前,应该详细地搞清楚,她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已经从报纸和杂志上登载的有关井户原的文章中知道了一些情况,但这都是一般性文章,只给人一个轮廓。在这方面他对《金融》杂志的老板木山寄以最大的希望。人们告诉他,木山对政界和财界的大人物深有研究,手中所掌握的材料比任何人都多。森田不认识木山,他也明白,木山对区区一个体育记者是不会开诚布公的,因此又决定还是采用欺骗的手法。
他给《金融》编镊部打了个电话,但对方回答说,木山不久前刚出去。
“奇怪,这么说他大概已经往我这儿来了。”
“您是谁啊?”秘书略为迟疑了一下问道。
“我是R报经济部的。”森田说了一家有名报纸的名称,“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预定今天开个《圆桌》座谈会,所有被邀请的人都来了,只有木山先生没有来。”
“请原谅。”秘书说话的口气变得有礼貌得多了,显然报纸的名声起了作用,“木山先生没有在台历上注明拜访贵报……”
“那么我立刻就和他联系,他现在哪儿?”
“木山先生和东方运输公司的管理人员……会面。”秘书被达突来的电话弄得莫名其妙,随口说出了饭店的名称和地址,“如果需要的话,我立刻给他99lib?挂电话。”
“不打扰你了,我自己办吧!”
森田的心高兴得快要跳出来了。因为井户原就是这家东方运输公司的董事长,他估计这次会面约摸在晚上八、九点钟才能结束。“得找个地方打发达段时间,”森田就近进了一家电影院。
开始是放映政治新闻,然后是体育新闻,银幕上出现了在棒球运动员体育营拍摄的镜头。
当森田看见运动健将山根在海边拍的特写镜头时,他感到真是无巧不成书,这类巧合的偶然性真是太多了。
银幕上山根在向他微笑,这笑容似乎在催促他采取坚决果断的行动。
第二十章 美酒迷人 醉后露真言
森田出了电影院就匆匆动身到木山的秘书告诉他的旅店去了。在这里,在这条和银座平行的大街上,许多高级饭店一个接着一个,这些地方森田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进去。离饭店不远处,停放着一些外国进口的高级汽车,它们正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主人。
来到了要找的饭店,森田向一个穿大衣的人走过去。显然,这是个看更衣室的侍者,他正站在门口抽烟。
“木山先生现正在你们这里吃饭,您能否了解一下,他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您是说一个记者吗!”看守人仔细地打量了森田一番,所幸的是,他把森田当成了木山的同事。
“您知道,这种事去问木山本人是不方便的,因此,劳驾您向女招待打听一下那边的事就行了。”森田装出一副似乎不好意思的样子请求说。
侍者很快就回来了,他说:“他们已经吃完了,大约过五分钟就出来。”
森田松了一口气,同时婉言谢绝侍者要他进去等侯的建议,退到一旁。
不一会,在女招待的簇拥下,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门口出现了。他背有些驼,头已谢顶。定期报导经济界内幕活动、大名鼎鼎的木山的形象和这个老头怎么也联系不上,因此森田认定,这是和木山共进晚餐的东方运输公司的管理人。老头坐上汽车走了。
另一辆停在旁边的汽车立刻开到饭店门口。门口走出一位仪态端正、满头银丝的男人。在灯光下,森田看了看他的脸,觉得这张脸比刚走的那个人的脸年轻很多。女招待一个个向他鞠躬送行。
他正准备开门上车,森田急忙向前跨了几步,赶了过来,喊道:“木山先生!”
白头发的先生回头看了一下。“您搞错了,我不是木山。木山先生几分钟前走了。”
“对不起。”森田悍然,呆呆地看了他几秒钟就想走开。但白发人把他叫住了。
“不过请问,您是哪一位呀!”白发人的声调极其和蔼可亲。
森田明白了,在他面前的是东方运输公司的管理人,和他交往没有必要,因此就想溜走。但这个人用洞察一切的眼光看着记者。有一股威严的力量,使得森田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您,大概是报纸记者吧?”管理人问。
“是。”森田低头回答。
“呶,那怎么办呢!虽然您把木山先生错过去了,那就上我的车吧!”
“谢谢您,但是……”
“那有什么可客气的,坐进去吧!反正您总得要到一个地方去吧,我送您!”
女招待还都站在门口,而且那个侍者也出来了,因此森田认为最好还是别违抗他的好意为妙,所以就上了车。
“从四丁目绕一下。”管理人吩咐司机。
汽车启动了,女招待就象接到命令似的,立即都一躬到地。
“既然您把我们两个搞混了,那么您看来并不认识木山啰!”管理人问。
“是不认识,所以搞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请您原谅。”森田扬扬后脑勺,十分尴尬。
“这么说您知道木山和我在这个饭店见面……那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东方运输公司的根本。”
在这种情况下,森田除了也作自我介绍外,就别无他法了,虽说他很不愿意说出自己所在的体育报社的名字。
“奇怪,是什么事情把您,一位体育报纸的记者引向《金融》杂志的老板那里去的呢?也许体育报也需要经济方面的情报?”根本依然很善意地微笑着。
“不,不是这样,而是另有原因。”
“那么说,您对那些股票要涨价发生了兴趣?”
“这可就差远了,就我这份菲薄的工资配买股票?”
“对,你们的工资倒是不高,不过很稳定。”
“为什么体育记者要找木山呢?”根本脑袋里产生了一个疑问。“根据一切情况判断,他不是受编辑部的委托而来的,何况森田和木山还不认识。木山对财界的内情深为了解,消息非常灵通。虽说近来他外表装得一本正经,但实际上仍然象过..去一样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暗中向各色各样的公司勒索钱财,大敲竹杠。莫非,这个记者嗅到了木山这方面的某些隐私了吗?”
“但是这位记者突然到饭店来,不正是因为他获知木山和东方运输公司管理人约定在那里会面这件事吗?如果这样,就不排除这个记者对井户原发生了兴趣。但是原因何在?出于何种动机呢?不,或许这些顾虑都是不必要的。虽然……”
在宪兵队的多年服务,使根本养成了一种特殊嗅觉。由于以往的职业使他保持了一种习惯:任何怀疑,尽管初看是多么荒唐无稽,但都应彻底检查一番。
“对,今天晚上反正我也没有事,不妨试试去撬开这个年轻人的嘴巴!”根本想着,心中拿定了主意。
汽车驶近十字路口,往前走就是四丁目了。
“在哪儿停车?”司机转身问根本。
“森田先生,您看咱们是否去喝上几杯?”根本突然建议。
“我,实在……”
“别客气,您有时候不是也喝几口吗?……”
“好吧。”说真的,森田今天确实也想喝一点,因此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呢?“再说阔人邀请上高级饭店,那决不会有啥吃啥,不会吃次的。”他想。在香港时,森田花掉不少钱,他手头几乎没有什么富余钱了,现在倒是个好机会!
“去赤坂的夜总会。”根本吩咐司机。
汽车在离赤扳旅馆不远的一家豪华的夜总会旁边停了下来。一个身穿金边制服的看门人在门口迎接他们,接着打着蝴蝶领结的仆役领着客人沿铺着地毯的楼梯下到地下餐厅。侍者让他们在空桌旁坐下,而后彬彬有礼地弯着腰,等着客人点菜。
“您要喝点什么?”根本问。
森田点了苏格兰威士忌酒,根本照他的样也望了威士忌。
“二位不想请两位熟悉的姑娘来陪陪吗?”侍者问。
“谢谢,请两位有空的来吧!”
过了一会,两位妙龄女郎象跳舞似的走到他们桌旁,一位穿和服,一位穿着长长的拖地裙。
一大杯威士忌下肚,森田情绪勃勃,邀请穿欧式拖地裙的女郎跳舞。
“对,还是在日本好。”森田打量了一下四周,重复说。他到这么豪华阔绰的夜总会来还是第一次。
“您去过国外?”伴舞女郎问。
“不久前刚从香港回来,那里的夜总会里连个姑娘也没有,只得去舞厅。舞伴还没有到时就得给老板付钱,然后才能把她带来。而且还得给舞伴本人付不少小费。不,还是在日本好。”
他们回到了桌边,森田的桌上已经又摆着一大杯斟得满满的威士忌酒。他一下就喝了半杯。
“也和我跳跳。”穿和服的女郎提议。
森田看了根本一眼似是询问,根本赞同地挥挥手。因此记者绕过桌子又到大厅去跳舞了。
“您不想跳舞吗?”穿范地裙的那位女郎问根本。
“不行啦?我已经老了,干不了这种事啦。”根本笑了起来,“您喜欢这个舞伴吗?”
“他跳得好极了。他一定在国外有过很多实际经验。他说,他不久前刚从香港回来。”
“从香港?”根本看着舞厅,高声问道。森田在那里正跳得起劲。“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是不久前……您怎么啦?”姑娘微感吃惊地问。
“不,不,没有什么特别事。”根本和她碰了一杯酒,把话岔开。
他大概已经猜到森田的打算了。无论是这个记者,还是井户原的夫人初子,都是前不久刚从香港回来的。很可能他们在那里偶然地碰见了。因此,这个森田要来找自己过去都不认识的《金融》杂志的木山,要和这位著名人物见面。显然,他嗅出了某些牵涉到初子的丑事,并决定把自己发现的秘密交给木山。同时根本也看得出,森田虽然只是一位体育记者,但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上并非新手。这个事实也使得根本更加深信自己的推测。
根本不认为初子是个温顺的妻子。井户原经常和各式各样的女人来往密切,关系暧昧,这对初子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知道这一切,..但就象贵族圈中已经习惯的那样,一声不吭。然而初子毕竟不是那种善于宽容丈夫风流艳事的妻子。看起来,她也决定照此办理,因此就到香港去了。而为了给旁人造成一个虚假的印象,特意邀请了对她十分友好忠诚的仓田随行作伴。
有一瞬间,根本觉得森田是初子的情人,但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森田首先设法要见的是初子,而不是木山。不对,森田多半是初子不规行为的偶然目击者。这样分析,就合理很多了,也就差不离了。
森田不敢直接和井户原本人见面并向他勒索钱财。他考虑到井户原的社会地位,自认为这样做过于冒险,因此决定把自己的秘密转售给第三者——木山,这个人知道财界大亨们的全部底细。如果森田的目的只是钱,那么把秘密转卖给木山,肯定会损失一笔钱,但这样做对他显然要安全得多。
乐曲结束了,森田兴冲冲地带着自己的舞伴回到桌旁,桌上又是一大杯威士忌在等着他。森田并没有忘记把它喝了。
根本发现他已经微有醉意,便信口似的问了一句:“森田先生,您大概不久前刚从香港回来吧?您喜欢那里吗?”
森田放下杯子,吃惊地看着根本。
“您从哪儿知道的?噢,对了,一定是我的第一个舞伴泄露的。这些女郎啊,不能和她们说一个字,否则立刻就给你抖出去!”
“咱们再到哪儿去走走?离这里不远,有个安静的地方。”根本看了看记者提仪说。森田三杯威士忌下肚,脸已经变得通红通红。
“我总感到怪不好意思的。”
“别客气!虽说我们萍水相逢,但你很中我的意,也总算有缘。因此,咱们今天得痛痛快快,尽兴方归。”
第二十一章 把柄在手 根本发警告
根本把森田带到新桥车站近旁的一家俱乐部酒吧间。这家酒吧间只有俱乐部成员——各个公司的董事长和经理,以及一些著名人物才能光顾。酒吧间装饰得富丽堂皇,颇有斯堪的纳维亚郊区小独院的风格,甚至家具也是从欧洲专门定做,而后用飞机空运来的。
根本和森田在舒适的丹麦式沙发椅上坐定后,要了威士忌。这里没有侍应女郎为顾客服务,但可以自带女人。尽管不是所有带来的女人都来自上层社会,但一般总是些体面家族的妇女,至少是上流社会酒吧间的阔绰女老板。
“这里真静呀!”森田有些茫然若失地说。
这个酒吧间和他们刚刚离开的夜总会迥然不同..。在那里刺耳的爵士音乐不绝于耳,充满喧嚣,而这里则是一片宁静、安逸。
根本发现森田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但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盘问他,担心某句考虑欠周的话会使他警惕起来。虽然事情涉及到一个能给记者带来大笔金钱收入的秘密,那么要撬开他的嘴就不会那么简单容易了。然而根本是很有耐性的,过去的职业使他养成了这种习惯。
森田也猜到东方运输公司的主管人如此热情地款待自己是不会没有原因的。森田明白,根本大概是想知道他准备向木山讲些什么,看来,这位根本是个机灵人,也许已经觉察到事情可能涉及到他的公司。否则,为什么他要这样苦苦地缠住一个和他初次相识的人呢?但森田拿定主意,既然你愿请,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可客气的。否则这一辈子也进不了这样豪华阔绰的酒吧间,而供应的可全是真正的苏格兰威士忌!
根本暂时还不准备开始谈论他感兴趣的题目,只是不紧不慢地给记者劝酒,灌威士忌,静静地等待着酒精的威力最终发作起来,把森田的警惕性都麻醉掉。经验提示他,此人迟早是憋不住的,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不一会,森田已经东倒西歪地坐不住了,但思路还很清楚。话题转到了棒球运动的内幕方面。根本很有兴趣地听着森田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一位穿着漂亮的太太在一名高个子斗士的陪同下走进酒吧间。他们在对面的桌旁就坐后,这位妇女就向侍者订了威士忌。这名斗士经常上电视,因此森田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且他也知道,这位斗士对女人并不迷恋。
见到这一对伴侣,他激动异常,愤怒欲狂。
“瞧这一对家伙!”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根本悄悄地往他们那边看了看,这个女人看上去约有三十五岁年纪,而斗士恐怕要比她小十岁。可女人显然很喜欢他,亲自点了酒莱,这个斗士象个大孩子似的坐着,顺从地完成她的指示。
“一个女人有了钱,她就按捺不住自己,要去找这样的运动员。”森田愤慨地说。或许,他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女人,也是让他发狠的一个原因吧!
“天赋可购,古来如此。”根本随声附和,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和记者拍杠,最好是顺着他来,他说什么就同意什么。
“这个荡妇一定有丈夫。”森田说,继续恶狠狠地看着那对男女,“她丈夫甚至可能是某个公司的董事长哩,可这个太太却把丈夫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花在姘夫身上,瞧她这副样子,早就三十多岁了,可还是卖情打俏的,真是钱多烧包,肚饱作怪,撑的!”
“确实是这样,热衷于这种风流艳事的常常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们。不管怎么说,最忠贞和诚实的还是穷苦家庭的妇女。”根本附和着说。
“我一见到这种事就气往上冲。在香港我就见到过这样的一对。”
森田终于说出来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失去自制力的结果。只不过是酒意使他勇气倍增,胆量大了,而且他估计根本怎么也猜不到他说的是谁。
“在香港?”根本的心猛地一缩,就象要跳出来一样。“这种事在国外也许是司空见惯的普遍现象吧!女人只要一出国,某种追求解放的思潮就会包围住她,她也就立刻变得勇敢起来。”
“对。但每当我看见富家妇女放荡不羁时,我简直是怒不可遏。”
“不值得为这种事生气,还是喝一杯好。”根本安慰他,并示意侍者拿威士忌。
“这样一来,现在就明白了。”根本想,“直觉没有捉弄我,森田在香港确实看见了井户原的妻子,而且不是一个人。”根本早就怀疑,初子不是那种对丈夫忠贞不渝的女人。
根本决定,用不着去查清,森田在香港看见的那一对是谁,多余的好奇心只能使记者警觉起来。即使不问,根本也全都清楚了,而下一步的行动,他决定自己着手去办。对森田,他现在没有任何更多的要求了,他考虑的只是,什么时候记者可能对他还有用处。
“..也许我们该走了。”他看了看表说。
森田真想在这种神仙般的环境中多呆一会,但看见根本站起来了,他虽然不乐意,也只好艰难地从坐着的沙发里站了起来。
“不碍事吧?”根本急忙扶住摇摇晃晃的记者的胳膊肘。
“请原谅。”森田嘟囔着,扶着根本的手,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当他们走到街上时,根本从钱夹里掏出钱,点了十张万元票塞到森田的口袋中。
“这是什么?”记者惊恐地叫了一声。
“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往您口袋里放点钱,好坐的士用。请正确理解我的意思。我向来就喜欢象您这样的青年。如果我什么时候又想和您一起喝一杯,我会给您打电话的。到时就请您别拒绝。”
根本喊住了一辆的士,费劲地把森田推进车里,并嘱咐司机把他送到指定地点。他目送着远去的汽车,并想象着记者在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钱超过车费许多倍时的惊讶神态。
“现在也许他将会按我的指示去做了。”根本想,“当然他没有得到指望从木山那里得到的东西,但是却痛痛快快吃喝了一顿。再说十万元也不是一笔小数。无疑他不会把这钱看作是他沉默不言的代价。何况,不论根本,还是他自己都没有说出初子的名字。不过无论如何,从这个晚上起,根本的名字将牢牢地印在森田的记忆里。”
第二天,当井户原还在幸一那里时,根本预先告诉秘书,他要去参加谈判,而后就动身找初子去了。途中他让汽车在一家商店门口停下,买了一筐水果。他事先通知初子,所以初子就在家里等他。
根本在一条宽阔的大街上下了车,拐进一条小胡同,井户原的房子就座落在这条胡同的尽头。司机提着一筐水果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前时,根本不由地想,井户原这幢外表平常的小屋和他拥有的巨额财产是多么不相称啊!其实,这种忸怩作态正是井户原性格的特点,故意让人看:瞧,我生活得多简朴!
根本按了一下电铃,满脸含笑的初子立刻就在门口出现。
“您好,您好象完全把我们忘了。”她对根本表示欢迎。
“真对不起,有些小事瞎忙,因此未能到机场去接您。”根本说。
“看您说的!我预先专门告诉过丈夫,只让亲戚去接我。因为我不是为公司的事外出。我和仓田太太出去转转无非是想换换空气。”
“她特地强调出去时不止她一人,而是和仓田在一起。”根本暗中捉摸着。
“您喜欢香港吗?”
“真是妙不可言,极好的地方!物价低得惊人,娱乐名目繁多。”
“大概现在有很多日本人到那儿去旅游,办事吧?”
“是的,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碰上许多同胞。甚至在我们住的旅馆的舞厅里老是碰到日本人。旅行团一个接一个的去。”
“因此往往就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些男女萍水相逢,交谈无几就立刻成了知己朋友。”
“您这是什么意思?”初子惊奇地扫了根本一眼。
“我只是想说,有个人在香港见到了您。”根本微笑着回答。
一瞬间,初子的眼中略现恐怖的神色,但很快她就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平静地说:“从日本去的人很多,因此完全可能会有人认得我。”
“毫无疑问,”根本笑了笑,“对您这样的美人,不会不令人注目的。”
“瞧您说的,那里有更年轻,也更漂亮的女人。”
“我说的是我的一个熟人,他透露说,看见您和某一个年轻的先生在一起。”
“我想不起有这类事。”初子喊了一声,但根本发现她的眼珠在滴溜溜地转。
“我当然告诉他,您在香港时总和仓田太太在一起,因此和某个熟人相遇完全是偶然的。”
“我没有碰到任何一个熟人。”初子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是他认错人了。好奇的男人多得是,有个人甚至还说您和一个年轻人亲切交谈。何况我的这位相识是在报社工作,对于他们报人,猎奇就是职业。”
听了根本最后这几句话,初子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了。这些话对她的影响这么大,以至对根本给她送来水果,都忘了道谢一声。
“我已经警告这个小伙子,让他少胡说八道,否则他势必把我也牵连上。看来他也明白了。因此对他的这番蠢话,您不必特别介意。”
“怎么啦,虽然有人看见我和年轻人在一起,那就是说,我暂时还有点价值。”初子想用玩笑话把事情岔开,但她内心的不安瞒不过根本的眼睛。
根本一走,初子就把自己锁在房子里沉思起来。她立刻猜到根本讲的是谁。毫无疑问,当然就是那个跟踪仓田的体育记者了。
半小时后,初子给银行挂了个电话:“我急需二百万块钱……对,对,一万元一张的……”
第二十二章 安排退路 巨款赠情人
初子用报纸把从银行取来的二百万现款包了起来,接着和山根通了电话。她担心他已经去集训了,但幸好他还在家。
前一天她在报上看到一篇文章,文章中说山根宁可到香港去旅行,也不愿随队去集训。总之是批评山根近来太骄傲了。
“你还在?”初子奇怪地问。
“明天坐晚班火车去集训。我老等你的电话,也没等上,都已经开始担心了。”
“好在我找到你了。我们应该见见面。”
“妙极了。我高兴得力量倍增。”可实际上山根对这次会面已经并不那么热心了。
初子不久前才知道,除她外,山根还另有姑娘,而且还不止一个。她专门雇了一名私家侦探,获得了全部情报。现在有了个合适的机会,正好加以利用。
“在T饭店大厅见吧,那里没有好奇的人,谁也不会妨碍我们谈话。”初子说完后挂上电话。
她请女佣人叫来一辆汽车,就动身到市中心去了,T饭店就在那里。
她把车子停在接待大厅门口。这且总是人群熙攘,因此地可以安全进入大厅而不被人发觉。山根已经在大厅中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等待她了。他坐在沙发椅上看报。初子默默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山根欢乐地微笑着表示迎接。
“请问,您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和我见面,而不在我们通常约会的地点相会呢?”山根问。
“我到这里来不是消遣作乐,而是提醒你想一想咱们早就达成的协议。”
“出了什么事啦!”
“是的,你自己看吧。”初子把一个窄窄的信封交给山根。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迅速地看了一遍,脸色立刻变了。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女人的名字,她们的地址,甚至还有电话。
山根的嘴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后终于恢复了常态,并装出一付无辜的样子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初子纵声大笑。
“只要有点男子汉的气魄,那就承认吧!难道这还能把你难住?”
“但是我……”
“你是不是想说,记不起这些名字了吧?常见的遁词!最好还是夸我竟能把这一切都搞得如此详细吧!其中一位是饭店中的姑娘,第二位在酒吧间干事,第三个是大学生。职业运动员 7684." >的普通装饰品罢了!”..
山根继续沉默着。
“请注意,情报是确切的。我想,你自己对这一点也是深信不疑的。”
“这里面有些特殊情况,我觉得,您并没有正确地理解这一切。”山根笨拙地企图为自己辩护。
“你听着,山根,我不准备为这种事而反对你,但我们过去毕竟早有协议。我们讲好了,如果你或者我另有新欢,那就一声不响地悄悄分手。现在我们是分手的时候了。请你相信,知道你和别的女人暗有来往并力图瞒着我,这对我并不是一件快事。但是现在一切痛苦都已过去了。你单身一人,有名气,因此姑娘们都来粘着你,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之所以要和你分手,因为我们过去有这样的协议。因此让我们好好地,毫不声张地分手吧。只有>这样才双方愉快。”初子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从中掏出一包东西。
“呶,拿着吧。”她把包在报纸里的钱扔到桌上。
山根屏声息气,呆呆地看着这个包,好象除了这一切之外,还在估量包里有多少钱。
“这里面是二百万元。”初子轻声而又骄傲地说,“快收起来吧,别惹人注目。”
山根用一个习惯的动作把钱包放进口袋,立刻感到钱包沉甸甸的份量。达不是他第一次得到初子的赠礼。
“现在,就再见吧。”初子把变得轻飘飘的手提包夹到腋下,站了起来。“祝你在运动场上万事顺利。同时尽量避免丑闻耻事,这些事会有损你的前程。”
“我明白。”山根佯笑了一下,“协议应该遵守,因此您不必担心,我会装得一本正经,好象我们之间在过去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正是这样,一切都谢谢了。”初子在山根聚精会神的眼光伴送下,快步向门口走去。
“好啦,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现在任何不愉快的事也不会发生了。而山根,这个年轻有为的运动员,有的是年轻姑娘,因此他也会心安理得的。再往后就结婚。职业运动员甚至惯于把结婚变成一次完整的表演。”初子一边想着,一边迅速穿过大厅。她感到她似乎已经把沾在自己身上的污泥洗下来了。
初子叫了一辆的士。她自己家的车在她到达饭店后立即就把它打发走了,省得碍手碍脚的又惹麻烦。
紧张过后,她突然感到一种令人苦恼的忧愁袭上心头。
“该停止这种轻率行为了。”她想。
在根本对她说了那些话以后,她不得不忍受这么一番惊吓。
“让丈夫仍然象过去那样在外边夫寻花问柳吧,那是他的事。做妻子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让汽车在电话亭旁边停下,往仓田的沙龙挂了个电话。
“你就光听我说,什么也不要回答。”
“是,是。”仓田莫名其妙,惊恐地喃喃回答。
“我刚刚和山根断了关系。”
“清你注意……你要明白,现在和他见面有危险了。在香港有人跟踪我们,因此必须立即刹车。我给了他二百万元,他好象同意保持沉默。如果他突然给你打电话,你月隙理他,不要和他讲话,明白吗!”
“是,是……”
“我的话完了,再见。”初子挂上电话,回到等着她的的士里。
只有现在,在给仓田通话之后,她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和山根永远一刀两断了。虽说通常在摆脱某种羁绊之后,会感到一种罕有的轻松,但她却感到全身沉重。
“应该散散心。”初子想,所以决定去看看妙子。
她至今还一次都没有到妙子的家里去过,一般情况下总是妙子和她的丈夫良三郎到她家里来作客。
她让汽车停在妙子家门口后就下了车。
良三郎的房子外表平常,这种房子一般是低级职员住的,也许良三郎为了迎合井户原,才 6545." >故意住在这种简陋房子里的。
初子走过一座小门,按了按门铃,门上接着一块写着房主姓氏的木牌。
良三郎和妙子就两人生活,没有雇佣人。这也是为了迎合井户原的心意,在自己家里保持“简朴的生活方式”。
根据初子估计,妙子应该在家。但是房子里面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出来为她开门。
她又按了一次电铃。这一次她感到屋里有点动静了,有人向门口走来,而且脚步很沉。除了妙子,难道屋里还能有旁人吗?
门链哗啦一声轻轻地响了一下。初子寻思,妙子正在门缝里往外瞧哩,看见是她一定会感到惊奇的。
初子站在离开门口二、三步近的地方,装出一付滑稽相。
门开了,初子一看,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起初她还以为是小偷钻进妙子的家了,但是为什么他却穿着睡衣呢?刹那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而脸色吓得发白的初子也立刻急急忙忙地跑了。
第二十三章 互相勾结 再会政务官
在赤坂一家舒适的饭店里,井户原会见了通产省政务次官志波。女人们暂时还没有到,酒也没有端上来。两个人一边轻酌慢饮地品尝着樱汁,一边不慌不忙地交谈着。
志波建议井户原把东方建筑公司接手过去。在这次会见前,经过了长时间的谈判,志波最后终于决定迈出了这一步。
东方建筑公司亏损巨大,自志波从事政治活动以后,赤字愈益增大。企业界早就流传着一些谣言,说这家公司业已转到旁人之手,但直至最近志波都顽固地拒绝出让它。井户原把“八千代”搞到手之后,暗中就想把东方建筑公司也拿过来,和“八千代’合起来,不过他并不想改组它。他有一些远大的规划,要帮助志波摆脱财政困难。正因为这一切,他才安排和志波进行更为密切的接触。
志波在党内属于反现政府派集团,这个集团的头目是江岛周三先生。他过去曾和现任内阁首相和党的总裁有过很好的关系,但现在却持反对他的立场。由于他的集团在议会中所占的席位仅次于支持政府派集团,因此无论在内阁中,还是在党的领导层中,它常常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了保持反对派和当权派在党内的某种平衡,志波因而被任命为国会通产省政务次官。
志波并不把自己的前途和保守党连在一起。这个党藏书网的成员大部分是国家官员。一般地说,他不是那种只把政治当作自己生活目的的活动家。从年轻时代起,他就干过许多工作,组织过各种企业,其中之一就是东方建筑公司。志波不属于当权的那一个集团,因此他不断地需要用来进行政治活动的津贴。他思路宽广,但为了捍卫本集团的利益,有时表现得很顽固,甚至称得上是愚蠢。也许正因为这样,他在选民中的信誉降低了。同时他和掌权派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大家无一例外地都认为如果江岛周三集团掌权,他一定会在新内阁中担任要职。
井户原查清了,东方建筑公司是志波的一个沉重负担。但他至今仍然支撑着,背着这个包袱。因为他明白,一旦江岛周三组阁执政,他就能为自己的公司挣得种种特权。不过,这一切可能要经过二、三年,甚至五年才能成为现实。他清楚地知道,他坚持不了这么久。况且大家都公认现任坂田内阁是稳定的。然而志波现在就需要钱,不仅仅自己要用钱,而且自己那一批支持者,其中有年轻议员,也包括一些相当年老的议员,都要用钱。他们都指望在内阁更迭中,志波会给他们带来好处。正因为这样,志波终于无可奈何地决定和自己的东方建筑公司分手,希望从中捞到一大笔钱。
井户原深深懂得这一切,但他没有公开地去接近志波。同时他也不愿找中间人拉线。这种人可能会有意无意地过早张扬出去,那时候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毫无希望了。?99lib?井户原打算尽可能不声不响地去办成一切事情,因此决定通过女人采取行动。他对志波周围的人物进行了仔细的研究。这时,他发现了福岛。她和一位初露头角的女演员绢子关系极好,往来密切。这样,井户原就决定抛弃自己过去的情妇美奈子,而与绢子同居,然后经过绢子去结交福岛及志波。道路似乎是漫长的,但他预计,这样将会获得更有成效的结果。
井户原认为现内阁无力解决业已产生的经济困难。而在保守党内>99lib?部,唯一有力量的是江岛周三。他无疑将受命组织新内阁,到那时,志波要么成为有权势的大臣之一,要么登上党的干事长的宝座。因此毫无疑问,决不会忽视建筑公司。政府将依靠建筑公司来解决经济困难,这是因为建筑工业与水泥、机器制造、冶金工业都直接相关,提高建筑工业的活力无疑会改善整个工业的局面。井户原认为应当向东方建筑公司投资。当然他也清楚,为此他必须付给志波一大笔款子。
确实,许多人都认为井户原的决定是轻率的。板田内阁什么时候辞职是难以预料的,而东方建筑公司亏损巨大,要维持三年,或五年,需要花费不少资金,但井户原是大权独揽,说一不二,他并不要求公司董事会的同意。
“老实说,我简直是如释重负。”当他们就出让东方建筑公司大体上达成协议时,志波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说,“但是坦率地说,井户原先生,如果我不是由于政治活动急需用钱的话,我是绝不会把这个公司让给您的。您自己明白,不久的将来,一个光辉灿烂的前景就会展现在它的面前。”
井户原干了一杯樱汁,微微一笑,略表异议地说:“不过,志波先生,谁也不知道需要等待多长时间才能出现这种迷人的前景。也许在这之前就两手空空,一文不名了。因此我买下东方建筑公司是很冒险的。”
“我明白这点,因此非常感激您。您帮了我大忙。要知道,除此之外,我还负债累累,如果不是您帮忙,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来还清这些债务。因此让我们一起期待着好运吧!”
“我非常相信您。”
“而我决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效劳的。现在事情办完了,让我们尽兴欢乐一番吧。我请客!”志波喊了一声,吩咐把酒、菜端上来,并把女人请来。
志波和井户原离开饭厅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志波在另一家饭店和自己党内的同事有一个聚会,井户原也另有去处。他们互相握手送别,并商量好过几天再就转让东方建筑公司的细节进行电话联系。
井户原坐进忠波盛情让给他的汽车,请司机把他送到银座。本99lib?t>来他到银座并没有任何事情,但由于汽车是志波的,毫无疑问,司机会把井户原的动向告诉他的。因此井户原耍了一手,来到银座,他等司机开车走后,又坐进一辆的士返回赤坂,来到美奈子住的旅馆。
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厅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井户原悄悄地,尽量不让招待发现,来到电梯旁边,按了一下十一层的按钮。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层值班员桌上的灯亮着。井户原好不容易摸黑到了美奈子的门口,敲敲门。
门开了,美奈子穿着红色的睡衣从门内探出头来。
井户原走进房内略为问侯就坐到沙发上了。
美奈子象往常一样,不立即走近他,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默默地打量着他。
“您好象把我全忘了。”她冷笑了一声说。
美奈子脸上擦了雪花膏,大概已准备睡觉了。
“我最近忙极了。”井户原疲倦地看着她,“不过你电话中说你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讲,所以我才来。发生了什么事啦!”
“我明白您很忙,但是把妻子忘了是不应该的,我这可不是说自己。否则会传出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语的。就是因为这些事,我才请您来的,在电话里,这种事是不能说的。”
“我的妻子闯了什么祸了?”井户原聚精会神地看着美奈子那张因为擦了雪花膏而微微发白的脸蛋。
第二十四章 争荣夺宠 情妇揭真妇
井户原不慌不忙地从衣兜中掏出一盒雪茄,拿出一支,悠悠然抽了起来。
“或许,她挖空心思想出了这么个严肃的话题,以便借此把我拉到这里来,她一定感觉到我在设法离弃她。”他想着。
实际上井户原也确实打算尽快和美奈子断绝往来,但是他对她还怀着一丝怜悯之心。正因为这种怜悯,他才到这里来。
虽说他也曾预料到,她会专门想出些什么借口来的。她大概就要对他说点有关他新交女人的什么事了吧。但井户原没有料到,谈话会涉及他的妻子,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好象您知道事情涉及您的妻子,所以您倒心平气和了吧。”美奈子揶揄地说。
“老实说,我有什么可激动的?如果你什么也没有说的话。”
“我想如果您知道了那些不胫而走的、有关您妻子的谣传的话,您大概是不会太愉快的。不过我想预先告诉您,别以为我是在争风吃醋,心怀嫉妒。”
“对此深表感谢。请讲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不久我到T饭店去了,知道吗,我在那里见到了您的妻子。您知道,她在那里干什么吗?”
“这意味着她仅仅看见了初子,但没有和她谈话。”井户原想,“然而为什么初子到T饭店去呢?通常妻子如果白天要出去买东西,或者上朋友家串门,或者去看某个展.览会总是会预先告诉他的。何况她从不单独外出,总是邀请仓田或者妙子——良三郎的妻子一道出去。”
“事情就是这样,”美奈子继续说,“请允许向您表示同情,您的妻子和一个棒球运动员进行了一次相当长的,似乎十分亲密的谈话。您对谁也没有怀疑吗?要知道,您的妻子过去好象对体育并不感兴趣,是吗?”
“好象是不感兴趣。”
“那么她打那儿认识山根的呢?”
“哪一个山根?”
“难道您对他一点也没有耳闻?杰出的棒球名星,简直是名扬四海,家喻户晓。”
“你是说他呀!我认识他。他甚至还到我们家来过,有一次我还请他共进藏书网午餐。”
“是您妻子介绍您和他认识的?”
“好象是这样。”
“那您还说不知道谁是山根?”
“我对棒球运动员不感兴趣,因此我没有立即明白你讲的是谁,不过从那以后我没有见过他。”
“如果我告诉您,您的爱妻经常和他会面,您将作何感想,打算怎么办呢?”
“你别来讹诈我,没有你什么好处的。”
“我根本就没有这种打算!不过在任何公共场所,只要让我看上一眼,我就能根据他们的举动、谈话,立刻说出,这一对儿是什么关系。至少到现在为止,我的判断一次也没有出过差错。”
“看来,你经验倒是很丰富的啦!”
“有那么一点!我一看他们彼此交谈的情况,立刻就明白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幽会。”
“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别以为他们是在如此体面的饭店里当众会面,就自己宽慰自己了。我一看见他们,立>99lib?刻就想起报纸上登出的有关这个山根的文章了。那篇文章里指责他到香港去寻欢作乐,耽误了集训时间。”
香港……美奈子最后一句话刺痛了井户原。
“好象您的妻子不久前也到那儿去了吧!”美奈子两眼盯着井户原。
“去了。”井户原装出一副对此事毫不在意的样子。
“算啦,我没有什么更多要对您说的啦,我只是想预先告诉您,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谣传。”
“就这些了吗?那么祝你晚安。我正忙着哩。”井户原双手扶着安乐椅的扶手,断然地站起来,经过美奈子身旁向门口走去,美奈子正茫然不知所措地注视着他。
“我不放你走!”美奈子清醒过来后大声喊道。她飞快地跑到门口,用身体挡住房门,想阻止井户原出去。“我说什么也不放!”她抓住他的领结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滚开!”井户原使劲推开美奈子,她颓然地倒在床上,长袍的下摆大敞着,露出了裸露的下身。“真是愚蠢透顶!”
“我不放!”她又向门口奔去。
“也许,这会使你恢复理智,清醒过来。”井户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相当鼓的钱包,把它扔到床上。
“我不要您的钱!”美奈子歇斯底里地大叫。
“我最近将有一段时间不能和你见面,你就用这些钱去自寻欢乐吧!”井户原心平气和地说。
“别发号施令,我不是你的妻子!”
井户原抓住她的脖子,从门口把她推开,快步走到走廊里。在这里他是安全的,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敢对他追得太远……
第二天早晨,井户原在到办事处途中,顺路来到良三郎家。
在门口接他的是妙子。一见到他,她吓了一跳,脸一下红了。
对此井户原略感惊奇,但他把妙子的这种不正常的表现归之为他的突然来访,使她措手不及。只是以后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知道她惊吓的真正原因。
“我求你一件事,”他对妙子说,“你认识棒球运动员山根吗?”
“不认识。”妙子十分茫然,感到非常奇怪。
“我不是指个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而只是指一般的了解,比如在什么报纸上你看过有关他的文章吗?”
“好象看过。”
“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运动员。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熟悉的体育经纪人想把他吸引到自己的球队来,但近来他听到一些关于山根行为轻浮、不够检点的谣传,这位他踌躇不定,难下决心。在他看来,这是职业运动员的一大弱点。这个经纪人问我,在我的熟人中有没有人能把山根的私生活的情况告诉他。我耳闻他和初子与仓田同时到过香港,可我不愿用这种愚蠢的话题去盘问妻子……你去问问仓田,也许她知道一些山根的情况。”
第二十五章 推心置腹 妙子访仓田
井户原走后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妙子给仓田的沙龙挂了个电话。
“真是突如其来,万分意外!”仓田惊叫一声,“有什么事可以为您效劳呢?”
“您能否在下午为我抽出一个小时呢?”妙子问。
“尽量吧。”
“我正好有事到市中心去,而后咱们可以一起去吃午饭。”
“您打算请我了!”
“当然,要知道您从香港回来之后,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哩!”
“非常愉快地接受您的邀请。”
妙子本想穿件欧式连衣裙,后来想了想还是穿了件和服。否则:仓田这位欧式女装沙龙的老板就会对她的连衣裙评头品足了,甚至还会因为衣服不是在她的沙龙里买的而见怪!
妙子穿好之后。又在腰际打了一个复杂的结子,坐下稍稍休息一下。
井户原的到来使她感到奇怪,而更意外的是,他要她向仓田打听棒球运动员山根的某些细节。其实这个熟悉的经纪人何必要麻烦他呢?要弄清有关山根的情况,到任何一个侦察查询代理处问一下就行了,这要简单、可靠得多。实在不行的话还可向私家侦探查询,也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查清山根在香港的一切情况。退一步说,为什么井户原不愿去问初子呢?要知道她和仓田经常是形影不离的,因此他让自己去向仓田了解山根情况的请求,至少是奇怪而令人费解的。
妙子对着镜子照照自己,不由笑了起来。她想起了初子那次突如其来的探访,电铃响时,妙子还以为是售货员来推销物品哩,但照她当时的那副样子去见不认识的人,当然是很不雅观的,是不行的。因此她让他去了解一下是谁打铃,而他过于轻率,竟穿着睡衣就下去了,而且问也不问就开门。虽说他立刻就把门关上,但已经晚了。这使初子觉得大伤体面,慌慌bbr>张张扭头就跑。
根据他的描述,妙子知道来的人是初子,因此惊恐万分,她明白自己的把柄被逮注了,任何支吾搪塞都已经无济于事。当时他哪怕换身衣服,或许还可以用某种理由来解说他为什么在家里。然而竟莫名其妙地让他穿着睡衣下去!当然初子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既不会向自己丈夫井户原、更不会向良三郎去透露什么,但一定会在某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在最初一些日子里,妙子六神无主,坐卧不安,等待着和初子作一次不愉快的谈话。但初子却始终保持沉默,而且自那次偶然遭遇以后,初子甚至一次电话也没有给她打来过。.在过去,每三天里她总得来一次电话,问问健康情况,邀请她一起用午餐或者出去走走。显然,初子觉得有失体面,因此已经不能随随便便地在电话里和她闲聊了。
妙子提心吊胆、如坐针毡地在熬日子,仿佛是坐在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炸弹上一样。她开始更多地关心良三郎的生活,竭力博得丈夫的欢心,但恐惧感并未减少。
就是在这种整天都胆战心惊的日子里,井户原来了。
妙子起初是惊恐万分。地以为初子把一切都告诉了井户原,因此后者来审问她了。然而,现在看来井户原这次来看她,完全是另有目的。她很快就悟出,这件事情涉及井户原本人的妻子,因此她暗暗地幸灾乐祸:“现在我和你初子可是被此彼此了!”
妙子过去就怀疑初子和山根的关系密切,不很正常。起初,他们全家和山根认识时,他的名字老挂在初子的嘴边,她一个劲儿地称赞这个年轻人,但大约过了三个月,她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提了,这一情况立刻使妙子警觉起来。她明白初子对运动员并没有冷下来,只不过是他们的关系有了另一种更秘密的性质。还在和山根认识之前,初子和别的男人已经发生过两次类似的风流韵事,对这一切妙子是知道的。因此,当井户原要她去向仓田了解山根时,她明白,初子面临着被揭露的威胁。想必是有人把初子和山根关系的消息传到井户原耳中去了。否则就难以解释,为什么她不愿和自己的妻子谈起这件事。
妙子和仓田在饭馆见面后,一开始就东拉西扯地闲聊,絮家叨叨地说个没完,显得十分亲切,但这些和这次见面的目的都毫无关系。
仓田忍不住想了解,为什么妙子决定和她见面,但是她明白,她先开口提问是不体面的。
话题慢慢转到香港之行了。仓田就按和初子预先商量好的那样讲了一遍。她讲得很流利自然,显然,这些话她不止向自己的熟人重复过多少次了。
妙子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仔细地听着,并不去订断她。
“仓田太太,你们在香港有没有偶然见到过山根?”当她们吃完饭开始用甜食时,妙子终于问道。
仓田猛然间呆住了,连匙子也没有送到嘴边。
“没有见到。”她慢吞吞地说,但妙子发现她的眉毛惊恐地抖动了一下。
“为什么?”
“那么说难道我们一定要和他见面吗?”
“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过是想,虽?然你们同时都在那里,您们或许会偶然相遇呢?”
“没有,我们在香港甚至连他的影子也没有见过。不过,为什么您对山根这样感兴趣呢!”仓田问。
“有一个人告诉我,山根在香港干了些什么不体面的事。”
“您能从谁那里听说这个呢!”仓田装出一副深思的样子。
“从一个日本人那里,他那时也在香港。”妙子明白,仓田自己是不会承认他们和山根见面的,因此就编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证人。“这个人对我说了许多关于山根的 4e8b." >事,包括和他一起到香港的女人。”
仓田敏感地瞟了妙子一眼,急速地说:“那么说是体育报记者森田啦?一定是他,再不会是别人!在香港他一点也不让我安静,老纠缠个不休。”
“他为什么老是使你们不得安宁呢!”妙子巧妙地避开了回答,反过来向仓田问道。
“他来到旅馆就一个劲儿地打听初子和山根的关系。”仓田表现得小心翼翼,但同时又不愿显示出自己在各个方面都盲目地听从初子。
老实说,和初子在香港旅行的日子给了她不愉快的回忆。初子公开利用她做幌子摆迷魂阵,而自己则安安稳稳地和山根卿卿我我地去寻欢作乐。直到现在仓田还对自己怨恨不已,她在香港何苦在各方面都迁就这个太太呢?
因此一当妙子从侧面来打听初子在香港的行为时,她感到一种隐约的满足,决定把这块掩盖真相的遮羞布稍稍拉开一条缝。总之,仓田认为初子命令她缄口不言是不公道的,因此她甚至想在井户原妻子的名声下投上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个记者知道,在这以前不仅初子,而且我也已经和山根见过面了,因此当他见到初子和山根谈话时,他认定我们同时来到香港不是偶然的。这样他就开始缠上我了,企图从中搜寻一些消息,捞点油水。”
仓田的话说得很圆滑,她把事情介绍得十分巧妙,表面上看嫌疑涉及不到初子,一切都归结于记者的猜测。但她明白,妙子是相当聪明的,她会琢磨出话外之音的。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妙子装出一副似乎仓田的解释已使她放心的样子,“说实话,不是记者森田把初子和山根在香港寻欢作乐的谣传告诉我的,不过这种传说使我对初子的名声特别担心。顺便问一下,这位森田在哪家报社服务?”
仓田说出了报纸的名字,至此她们的谈话也就结束了。
仓田拿起手提包径直就上盥洗室,妙子也随后跟着去。她们并排站着,对着一块大镜子梳装整理着。
“您项链上的宝石坠于真蛔”妙子仔细地看着仓田那带着蛋白色坠子的金色项链,惊奇地叫了一声,“您是在香港买的吗?”
“不值钱的玩意儿,正好我买得起。”仓田一边涂嘴唇,一边回答。
“可初子从那儿带回来许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甚至我也分到了一点,而您呢,她一定送了您很多礼物吧?你们俩可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呀!”
“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也没有送给我。”仓田气愤地回答,“确实,她送给我六块桌布,六块手绢。我以为这实际上是礼物,因此可以由我自己处理。因为我并不需要这么多桌布啊,因此我就在自己的沙龙里出售了四条。可您猜,结果怎么着?她知道这件事后,就要我付钱给她,而且还不是按她在香港买的原价,而是要我按比原价贵一成的卖出价付款……”
第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 哲夫会记者
和仓田分手以后,妙子反复考虑营如何完成井户原交代的任务。通过谈话,她完全听懂了仓田话中的言外之意和某种暗示,即在香港时山根和初子经常见面。但是,如何把这一切转告给井户原呢,这倒使妙子大伤脑筋。
当他要她去向仓田查清山根在香港行为的细节时,毫无疑问,他关心的是:运动员和他妻子间是否有某种暧昧关系。最简单的答复是:“仓田在香港没有看见山根。”但这样做也许不合适,因为妙子不知道井户原手里已经掌握了什么情报。把一切都推诿于体育报记者森田,似乎他对山根和初子胡说八道、进行中伤,这就有可能产生一种危险,那就是,假如井户原想亲自会见森田,并且给他一大笔钱的话,天知道,这个记者到时会胡说些什么。
另外还有一种办法:自己去找森田,向他询问初子在香港的情况,而后根据他的介绍,再决定是详细告诉井户原呢,还是说得缓和一些。当仓田提到森田时,她似乎是向妙子暗示:我可没有这份勇气和你说实话,你自己找这个记者吧,他准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妙子立时又产生了一个疑问:森田是否愿意向一个他素不相识的女人讲事实真相呢?而通过仓田未必可行,她恐怕不会愿意和她一起去找这个在香港对她如此纠缠不休的人的。
妙子开始考虑,最好还是派一个人代替自己去找森田,这个人当然要完全信得过。这样,妙子就决定请他去一趟。
他叫田所哲夫,是保险协会的代理人。妙子和田所是三年前认识的。当时哲夫到他们家兜揽生意,建议他们对私产进行保险。这个谦虚、彬彬有礼的青年人很讨妙子的喜欢,而他也逐渐迷上了这个年轻的已婚女人。他们开始定期约会,而妙子家中没有雇女拥,她丈夫良三郎则整天忙于公司的事务,把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搬在家里独守空房,这就生出许多事来,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起初,妙子还感到有些内疚,觉得对不起丈夫,同时又担心暴露。但是这么鬼混了—年之后,她心中的这点过失感渐渐消失了,以至于她竟放胆让田所穿用自己丈夫的睡衣。
田所对于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看起来非常心满意足,他已经两次拒绝和介绍给他的姑娘结婚。不过他对妙子的迷恋还没有达到要求妙子和丈夫离婚的程度。田所非常担心保险协会的人可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他和妙子商量并建议他们解除保险协定。鉴于那时正好有几家保险公司先后破产倒闭、顾客们都担心自已经济遭受损失,因此纷纷开始拒绝此类服务。在这种情况下,妙子家的废约行动也就显得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与众不同之处了。
不过在初子发现了他们的暖昧关系之后,过去那种恐惧心理又在妙子身上复苏抬头了。她甚至下决心要逐步地、在不伤害他自尊心的情况下摆脱他,并且向他灌输应该考虑结婚之类的思想。妙子不 518d." >再和田所在自己家里幽会了,告诫他在初子见到他之后必须特别警惕。当然妙子也不甘示弱,在她手中掌握了初子的那张王牌后,她就准备向初子暗示,她也知道初子在香港的所作所为,那时井户原的这位妻子就不敢对她怎么样了。.
妙子决定暂且不把山根和初子之间的关系告诉田所,让他从森田本人那儿去了解这些情况吧。假如弄得好的话,记者最终会同意告诉他一点情况的。她给田所挂了一个电话,约他到涩谷区藏书网的一家小咖啡馆中见面。
“难道咱们现在永远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中见面吗?”田所很不满意地问。
“那有什么办法,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丝毫不能大意,否则让我丈夫知道了,对您和我都不好。”
“哦,那么您找我来想和我谈什么呢?”
“我想求您办件事,这件事情牵涉到全运棒球队的运动员山根,体育报记者森田在香港时曾经对同时到那里去的山根做过一番观察,而我也有一个熟人对山根在那里的表现非常关心,饶有兴趣。因此我只得请求您去和这个森田见见面,并详细询问一下有关山根的一切情况。”
“真讨厌!我觉得,这不象是您的熟人感兴趣,而是您自己对山根感兴趣吧!”哲夫满腔狐疑地看了妙子一眼。
“真是个蠢货!要是那样,我还会来找您?咱们长话短说,您去找找森田,和他见面聊聊,仔细向他打听一下那个棒球运动员的情况,了解一下他在香港时有没有和一位年约三十来岁的美丽动人的太太常常会面。”
第二十七章 你侦我察 森田忙报信
“我们必须立即见面。”森田给根本挂了一个电话,显得十分激动。
“难道他已经把我给的钱都花完了?看起来,我对他估计不足。”根本刚接到电话时感到有些惊奇,认为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记者才急于想和他会面的。
“不久前有一个人来找我,他对您所知道的那些香港艳事很感兴趣。”森田又补充了一句。
“那么上我这里来吧,我现在很忙,离不开办事处。”根本这下明白了对方要谈的不是关于钱的事。
半小时以后,森田已经坐在东方运输公司的接待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小时以前,有个叫田所的人给编辑部打来个电话,要求和我见面,”森田诚惶试恐、一片忠心地看着根本的眼睛说,“我问他,谈什么问题呀?他回答说想谈谈山根。不少棒球爱好者经常到我们这儿来,因此开始时我还认为他也是这类人,就邀请他上编辑部来了。我们报社是不能拒绝和读者见面的。一开始他确实表现出关心山根在体育方面的成就和全运队获胜的前景。可是,到后来他话题就转了,他说他获知,我似乎和山根同时在香港呆过,并收集过有关他的材料,因此他特别求我详细地和他谈谈这个运动员在国外的行为表现。当我问及他为什么需要这些情况时,他避而不答,只说,由于某些客观原因,他暂时还不能说。他的请求立刻使我警觉起来,因此我对他说,对于山根在国外的情况我毫无所知。这时他就又进一步追问:那么说,关于您在香港收集山根情况的传说是不确切的啦?如果我当时的回答是肯定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道歉一声,两手空空地走了。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是要知道,为什么他需要这些材料。因此我改变了口气,告诉他确有其事,并非谣传。我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获悉山根也到达香港的消息,就决定收集一些有关他在香港活动的资料。”
“对此,您的交谈者反应如何?”
“他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趣,并再三要求我详细谈谈。我本想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搪塞一番也就过去了,但他却大为不满,脸露惧色,并责备我吞吞吐吐,有些话没有说完。我当时产生一种印象,似乎他知道山根和井户原太太之间的某些事情,而他上我这儿来无非是想印证核实他业已得到的消息。”
“对,对。”根本轻声地自言自语。
“我决意戏弄一下这个叫做田所的年轻人,因此就补充说了一句:关于山根倒是有许多可以说的,男人嘛,一到了国外,什么都可能发生。但这些情况并不是和每个人都可以交流的。这时他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口袋塞到我手里。”
“看来他好象真的嗅到了一点有关山根和井户原太太的消息了,并想弄清事情细节,因此塞钱给您。不过他究竟能从哪里了解到这个情况呢?”根本问。
“我也试图从他嘴里弄清这一点,但他一味支吾搪塞,竭力避免直接回答。不过我总觉得妇女服装沙龙的女老板仓田也搅混到这里顶来了。”
“难道他们互相认识!”
“不知道,他自己对于这点并未吭声。”
“唤,不过他给的钱您到底收下了没有!”
“开始我拒绝了,但是他硬是一个劲儿地把它们塞到我的口袋里。不过您猜猜,里面有多少钱?总共只有一张五千元的票子!”
“问题不在于钱多钱少!显然,这个田所不单单出于好奇心而发生兴趣的。那么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山根身边没有固定的太太跟着,现在有许多姑娘都在追他,要和他幽会。这没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他是个红得发紫的运动名将。这时,这个田所就单刀直入地问:山根有没有和一个貌如天仙、年约三十的太太幽会过?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女人的名字他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自己说出来罢了。”
“啊,是这么回事,”根本说,“不过这个田所有没有说他在什么地方工作?”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他回答得很巧妙,说原先在一个地方服务,但由于他不喜欢这个工作,就离开那儿了,现在正打算和朋友们一起合伙办个私人企业。”
“他有没有说再去找您!”
“他说近几天还要来一趟。不过我决定立到来向您报告和请教,是否需要搞清楚他到底是在按谁的指示办事。”
“您做得很对。请告诉我,他把自己的名片给您留下没有?”
“这就是。”森田把一张厚纸片交给根本,上面写着:“田所哲夫”,而服务地址则已用毛笔整整齐齐地涂掉了。
根本走到窗子跟前,把名片对着光,仔细地察看被涂抹的地方,但毫无所获,什么也分不清楚。
他把秘书叫了来,吩咐说:“请设法用水把墨洗掉。”
过了十分钟,秘书把名片拿来了。墨汁无法完全洗掉,但有些字迹已经依稀可辩。
根本戴上眼镜,十分吃力地念道:“福生保险协会代理人。”
“他说他现在似乎没有固定工作地点,这很可能是撒谎。但是,为防万一,可以给保险协会打电话问问。”森田说。
“现在别打,还得稍等一等。”
“您有什么打算呢?”
“还只有一个大概的设想……顺便问一句,这个田所有没有对您说,他打算什么时候再来找您。”
“没有,但是从他表现出的兴趣看,也许最迟不过三、四天就会来的。”
“三、四天?在这段时间内,有些东西就可以查清楚了。不过我要求您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仓田在内。”
“遵命。不过依我看,只有问仓田才能把某些事情打听清楚,也只有仓田才能告诉田所哲夫有关山根的事,并把他支到我这儿来。”
“懂了,不过暂时还没有必要去惊动仓田。关于此事,我请求您首先……或许您现在还常和仓田见面吧?”
“从香港回来以后,一次面也没有见过。大概在经历了香港发生的那些事之后,她不愿再见我了。”
“好,请等我的电话,别擅自采取行动。为得到有关田所的材料,有三、四天时间我就足够了。”
森田稍感惊奇,这点事哪要用这么多时间。他认为拿起电话筒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问一下就够了。但是他没有吱声,一句话也没有说。
根本从纸袋里抽出二万元塞给森田。
“小意思,喝杯酒就是了,”他说,“顺便问一下,您对田所有什么印象?”
“照我看,倒是一个不坏藏书网的小伙子。”
“有多大年岁?”
“大概有二十五岁,或许稍大一些。”
“长得漂亮吗?”
“样子倒很招人喜欢。”
根本沉思片刻,然后说:“我提醒您,田所的事由我亲自办理,而您只要等我的通知就是了,不要干任何事。”
森田走后,根本一个人独自陷入深思:也许这个漂亮的田所和初子也有相当亲密的关系。为什么她不可能同时有两个情夫呢?然而如果是这样,这就是说井户原太太虽有一副漂亮动人的外貌,可实际上却实在是个品格bbr>低下、水性扬花的淫荡女人。当然她的丈夫也够意思的,不过她在这方面显然并不比自己的丈夫逊色。如果田所是初子的情夫,那么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要如此固执地想搞清初子在香港时和自己的情敌山根之间的来往情况了。也许初子本人还热衷于让他们互相撞车呢,这特使她的寻欢作乐增加一些特别浪漫的趣味。
看来田所得知初子和仓田一同到香港去了,所以他一开始就很自然地奔仓田去了。而仓田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但出于对这个酸溜溜的小伙子的同情,就建议他去找森田,告诉他,记者当时也在香港,或许知道点什么东西。
根本觉得,自己这个推断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的。最主要的是,唯有这样,才能使田所的行动得到合理的解释。
根本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他就说:“是我,如果你现在有时间,我们就在老地方见面。”
半小时以后,根本已经坐在银座的一家小咖啡馆里了。不一会,一个身穿破烂西装的中年男子走到他桌子旁边。他规规矩矩地向根本敬了一个礼。这个举动让人一下既看出,这是个在军队里曾经呆过多年的人。
“对不起,打扰了你。”根本很有礼貌地笑了笑,并请他坐下。
他们倾心交谈了二十多分钟,当这男人喝完咖啡后,根本从记事簿上撕下一页白纸,用铅笔迅速写上:福生保险协会,田所哲夫。
“把这个人的所有情况查清,首先了解一下,他和井户原初子、我们董事长妻子的来往联系情况。要注意,初子是否在这个协会保险,保险代理人中有谁和她联系。调查结果明天用电话通知我。晚些时候你将获得进一步的指示。”
这个男人点了点头,一声不响就离开了咖啡馆。
第二十八章 往事历历 倔川求根本
根本委托自己组织的成员进行的调查只用两天就完成了。他们向他报告了下列一些情况:
初子和福生保险公司没有任何接触。在井户原家的亲属中,只有佐佐木妙子于三年前根据保险公司代理人田所哲夫的建议,把自己家的财产在这家公司保了险。但一年后,当合同期满时,她并没有重新签订合同继续保险。
这样,根本最初的估计失算了,田所根本不认识初子。这时根本又开始考虑田所——妙子这条线索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事实上:仅仅过了一年,妙子就谢绝延期保险合同了。这是为什么?不能排除田所继续到妙子家访问的可能,但他已不是去劝说妙子延期保险合同的事了。否则对于这点,保险公司是会知道的。而且公司也说,他们并没有委托藏书网自己的代理人办理此类事宜。
根据所获得的材料看,哲夫刚二十七岁,在家里是长子,毕业于私立大学经济系,单身,在福生保险公司服务,智力平平,不酗酒,父亲是财政省税务局处处长助理。
根本开始仔细观察田所的照片。这张照片和名片的大小差不多,是田所从保险公司大楼出来时,被偷拍下来的。
小伙子高高的个儿,身材适中,脸庞秀气,神色中略带一丝淡淡的忧愁。
这种男人,肯定会博得圆脸矮胖的妙子的青睐和欢心的。妙子送丈夫上班后,整天一个人留在家里,独守空房。他们仿效井户原,两口子过着简朴的生活,甚至女佣人也不雇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年轻标致的田所哲失来到他们家,向他们提出最有利的保险方式,兜揽生意。他每次来访都使这位由于穷极无聊而整天愁思万千的妙子激动万分,这是完全可能的。
田所…… 6839." >根本突然想起一个同姓人。不,不,这个人和这个年轻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联系!田所在巢鸭定居,而这位同姓人则在另外一个地方,毫不相关。根本抛开了这个偶然产生的念头,开始考虑妙子这个人了。
看起来,妙子办事轻率,考虑欠周。如果她请另外一个人去访问森田,那么现在就不会暴露出她和田所的关系了。她大概觉得派自己的情夫去找森田会简单得多,麻烦会少些吧?但她为什么需要查明初子在香港的行为呢?她是自己主动去干的,还是背后另有人在呢?
根本想,妙子和田所关系暧昧,而妙子是非常害怕自己丈夫良三即可能觉察这一切的,那么她为什么不预计到初子也可能会偶然得知他们之间的暗中联系呢?初子本人和山根的关系定会使她对类似的情况更加敏感,因此初子完全有可能已经嗅出妙子行为中的某些异常情况..了,她们俩是经常见面的。不过看来初子虽不准备和井户原分享自己的发现,也不准备向良三郎作任何暗示。她了解到妙子有情夫这一情况后,一定对自己的风流韵事感到更安心。而妙子则是另一种情况。她猜到自己的秘密可能被初子发现了。她明白,过去任人支使摆布的井户原妻子,现在绝不会让她安生了。
妙子也风闻到句子和山根的一些艳事。当她获知初子和山根同时到达香港的消息后,就派田所去找森田,急于搞清某些令人大感兴趣的细节。她没有别的办法去抗拒初子的威胁,唯有掌握了初子的隐私后,才能有恃无恐。
但是,根本严谨推理的链条,却因一个脆弱的环节而无法自圆其说。那就是为什么妙子派田所去找体育记者呢?因为她并不知道森田也到香港去了,并且还收集了许多有关山根和初子的材料。也许,她是从某个人那儿了解到这个情况的吧?那么,这人是谁呢?直觉暗示根本,这件事中不可能没有仓田。显然,她和妙子谈话中暗示过山根和初子在香港相会,但又不愿详谈细说,因此就把妙子打发到森田那儿去了。现在,对妙子为什么派自己的心上人去找体育记者一事,就合情合理,变成可以理解的了。
电话铃打断了根本的思路。这是倔川打来的电话。他是个前军人,根本的老部下,不久前的一个晚上根本偶然在东洋钢铁大厦前遇见了他。可以说,这个电话使他大为不快。
“上尉先生,请原谅,打扰了您。”倔川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着,永远把旧习惯忘掉吧,叫我根本。”根本火了,难道让交换台知道他过去的军衔还不够瞧的!
“遵命,先生……根本!您能否抽出几分钟时间?我有急事要立刻见见您!”
根本的情绪立刻被破坏了。
“一定又是缠着要钱,”他估摸着。
过去,倔川是个标准的宪兵军士,因此根本对他很热情,并且也不计较军衔上的差别。但现在他是一个被生活压得穷极潦倒的普通夜班看守人。根本从自己的经验知道战败后过去的宪兵所遇到的待退。而他深为不快的是,这个过去曾经是模范军人的99lib?人,却变成了一个可怜的乞丐似的人物。
“今天不行。”根本回答。
“求求您,上尉先生……对不起……唉……根本先生。那怕给我十分钟也行。如果您忙,我可以到您办事处去。”
“让别人在办事处看见他,那就更够瞧的啦!”根本想。“好吧,这次我给他一些钱,但得警告他,以后别再向我提这种要求了。”
“好吧,那我就抽出几分钟吧,在银座的咖啡馆见面。”根本说了个地址。
“万分感谢您。”倔川显得十分激动。
根本想象得出,倔川在电话亭里是如何对着电话鞠躬致谢的。
当根本走进咖啡馆时,倔川已经坐在远处一张桌子旁边等候他了。他穿了一件整齐但很破旧的西服和一件显然洗过多次的白衬衫。看见根本后,他立刻从桌旁站起来,行了一个军礼。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还没有喝完的茶。
他们前几天第—次见面时,根本没有看清他的面貌,现在他才相信,这个往昔仪表端正的宪兵军士,确实已经老多了:半头白发,满额皱纹,眼下青肿……战后的贫困使得这个人过早地衰老了。
倔川表现得过分巴结,以至根本都感到难堪。他心中想,“这个人的性格,怎么变得这么大?要是在过去,甚至在职位比他高的人面前,他都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
“上尉先生,啊,对不起……根本先生,感谢您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见我,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对您说才好,但是我有一个很大的请求。”
“那就直说吧,我们都是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客气的。”根本说,同时暗暗地思忖:“这该要钱了!”
“有一个人需要帮助。”
“他是谁?我知道他吗?”
“您应该记得他,上尉先生。当然,从那以后已经过去很多时间了!”
“他是我的部下吗?”
“不,我讲的是田所上校,他那时是军需部战争物资处处长。”
“对,对,想起来了。”根本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张留着整整齐齐短胡子的圆脸。同时他又想到了那个同姓人——哲夫,这个人的材料是今天早晨收到的。
“事情是这样的,田所上校现在处于极其拮据的情况中。一年前他猝然中风,因此下肢瘫痪了。他没有儿子,妻子只好出去当女工,但是靠这点微薄 6536." >收入是不够生活的。上校在中风瘫痪前,靠收卖破烂维持生计,但现在连收卖破烂也干不了啦!”
听了倔川的介绍后,根本想起了那时使他和田所上校相识的情景。他又想到了妙子的情人哲夫,他莫非是上校的亲戚。如果是的话,那将会出现一个相当奇怪的局面,因为这位上校在战争中负伤之前和井户原关系密切。
第二十九章 风云变幻 解囊助田所
“你怎样和上校相识的?”根本问。
“他现在住在浦和,离我家不远,我偶然获知,上校穷得叮当响。这还是去年的事,从此以后我不时地去看望他,尽可能安慰他。上校很高兴,甚至当象我这种人去找他聊聊时,他也高兴得不得了。要知道,疾病把他困在床上,寸步难行。”
“在军队里,倔川不是上校的部下,他在宪兵队服设。能帮助一个过去担负着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职位的人,他一定会觉得特别心满意足。”根本想。
在日本战败前夕,根本曾被委任调查田所上校领导的那个处的营私舞弊行为,怀疑他们多次侵吞他们所负责的战争物资。这件案子涉及一整个军官集团。他们盗窃和倒卖卡车,汽车外胎、汽油、枪架枪座。据根本的最低估计,他们盗窃的物资数额是惊人的。
在调查这件案子时,根本首先把注意力集中到卡车司机井户原身上。他负责把战争物资运送到各个仓库里去。根本的打算是,从最下层开始,先把井户原拿下来,然后逐步地揭穿所有其它的军官们。
根本亲自审问了井户原,本以为能较为容易地从他身上打开缺口。但出乎意料之外,井户原却是一个难啃的硬胡桃,坚决拒绝出卖军官们。
根本对那次和井户原的单独谈话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你是否知道,对于这种叛变行为,是可能被判处死刑的!现在士兵们在前线浴血战斗,他们缺少武器、弹药、装备,为了战胜美国,每一枝枪、每一滴汽油都是极其宝贵和需要的。而你,却在盗窃私分这些物资!你还是不是一个日本人?你还有没有一点点军人的爱国主义和效忠天皇的精神?”根本向着井户原大叫大嚷,但井户原却一言不发,保持沉默。这时根本又换了—种调子说话了:“我知道你不是自愿干的,而是完成上级的命令,出于被迫。因此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当然,要你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是难于办到的。但为了祖国,为了日本,我请你毫不隐瞒地把一切都讲出来,并以此来证明你对天皇陛下的一片忠心,而我将向法庭为你请求减刑。我甚至可以争取不把你的案子提交军事法庭。让我们抛开我们军衔上的差别,就象朋友那样,象男子汉对男子汉那样地谈谈吧!”
但是,井户原坐在一张极不舒服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地直盯着根本的双眼,一再地重复说:“更多的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
从他的眼神中,根本看出了一种无所畏惧的决心,一种在任何情况下,甚至被判死刑的威胁下,都不出卖自己上级的决心。这是一个战士在独自和敌人进行殊死战斗,以便掩护自己指挥官安全脱离险境时的决心。当时根本就是这样来评价井户原的行为的。
由于井户原坚强不屈,拒不开口,田所上校才得以避免宪兵队的调查,得以保持清白的名声。而井户原却为此在宪兵队的囚禁室中蹲了一个多月,在审讯中受尽了残酷的折磨。
正当井户原快挺不住而几乎要屈服的时候,正当根本着手准备逮捕和这一舞弊案件有牵连的军官的时候,日本投降了。这一来,轮到根本和他的下属们为自己命运提心吊胆了。他们听到了种种谣传,似乎美军将特别严厉地惩治前宪兵队成员。因此他们都惊慌万分,乱成一团,把所有文件、材料统统收集到一起,堆在空地上付之一炬,全部烧了。
这些文件中,包括对军需部军事物资处成员的审讯记录。之后,宪兵队释放了所有被拘留的人;接着自己也一个个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以后井户原发生了什么变化,在他们没有重新见面之前,根本并不知晓,但见面时他已经是另一种身分了。
“上尉先生,”倔川的声音打断了根本的回忆,把他拖回到现实之中,“请帮帮田所吧!”
根本看看倔川布消皱纹的脸,想起他也参加了对井户原的审讯。
“既然需要帮忙,我当然义不容辞。”根本说,然后惊奇地看了倔川一眼,“顺便问你一下,倔川,战后田所上校理应过着完全有保证的生活,何以现在竟落到如此艰难的困境呢?”
根本有根据认为,田所及其同伙在倒类盗窃来的战争物资中发了一大笔横财。如果按当时照市上难以置信的高价计算,仅汽车轮胎一项,他们就能赚到许多钱。只要把这笔钱投到买卖上去,田所就能变为一个大有成就的企业家。井户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您知道,”倔川结结巴巴地显得犹疑不决,难以开口。根本明白他知道田所过去的某些勾当。“详细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有段时间,上校确实是一无所求,他的事业也进行得很顺利,他甚至自个儿办了一家公司,当了公司的董事长,雇了一大批职员。但后来,显然是股东们骗了他,所以他落得个一无所有,身无分文。您知道,田所不愿把这一切细节告诉我,我只是从他某些无意中的闲谈话语中知道一星半点。”
“啊,原来这样。”根本完全想象得出,一个前军人如何开办了一家公司,经营盗窃来的军用物资,而又被其他伙伴欺骗的那种情景。
“田所为人善良而轻信,因此很容易就被人给骗了。”倔川深表同情地说。
“为人善良……”根本心中不由冷笑了一下,“一个大量盗窃战争物资的善良人!”
“你说田所收过破烂?”
“是的,当他被骗之后,公司破产了,他就成了个收破烂的旧货商,以后就病了。他没有孩子,无亲无故,没有人能帮他的忙,所以他也就一贫如洗,完全垮了。”
倔川抬头望了望根本,眼中充满了尊敬的神色。显然,倔川认为,一个最有能力的宪兵军官在现在也卓有成就,那是理所当然的。即便现在,他依然觉得,他和根本的地位是迥然不同的。因此他对根本毫无妒忌,99lib.也不抱怨,只有尊敬。
“对不起,数目不多,拿着吧。”根本从钱夹中抽出五张万元券交给倔川。
“上尉先生,”倔川惊叫了一声,“难道能拿您这么多钱吗!”
“算了吧,区区小数,算不了什么。咱们都别再提过去我和田所之间的那些事了。现在所有我们这些过去在军队里服务过的人,都被一种兄弟般的情谊联结在一起了。当我们的朋友身处困境时,难道我能袖手旁观吗?倔川,你对这个人的命运如此热情关心,使我深受藏书网感动。”
“谢谢,太谢谢您了。”前军士收起了五万元钱,眼中噙着泪花。显然,他没有料到根本会如此大方。“我立刻把钱给他送去,再向您报告一切。”
“不值得专门向我报告,无非是我现在的境遇好些,有可能帮忙罢了,仅此而已。”
根本略感奇怪的是,倔川对他和井户原的关系如何并不关心。要知道,他也是清楚当时宪兵队为什么要审问井户原的。不仅如此,而且他对根本现在在他的公司供职也毫不奇怪。也许,倔川头脑简单,他完全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认识井户原的,因此他不觉得井户原当了东方运输公司董事长是件怪事。不久前当根本和前军士见面时,倔川曾告诉他看见井户原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显然,他当时还不知道井户原目前的状况。但现在,在和根本见面后,他应该已经知道井户原是东方运输公司的董事长了。然而在谈话中他却连井户原的名字也没有提起。也许,日本战败后,社会秩序的突然变化对倔川来说是如此地不可思议,以至除了如同过去那样顺从地接受这个强加于他的社会之外,别无他法。因为低能儿和不愿积极思考的人还为数不少。
“倔川,你什么时候去看田所时,顺便向他打听一件事。”根本打断自己的思路。
“上尉先生,我将完成您的一切命令。”
“只是别说是我要你做的,要装成是你自己随便问问的。”
“遵命!”
“有一个人名叫田所哲夫,他在保险公司做事,你了解一下,他是不是上校的亲戚,如果是,那么他去不去看望老头,他的性格和生活方式怎么样。”
“一定完成。”倔川做了个立正姿式,然后掏出记事本,..把名字记下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到上校那儿去?”
“钱这么多,我不愿把它搁在自己身边太久。最好我现在就直接给他送去。因为我是夜班。”
“那么说,今天晚上我能得到回答了,是吗!”
“甚至还要早些。过三个小时左右我向您报告……是去找您呢,还是打电话说呢?”
“最好打电话。”
当天,倔川就打来了电话。
“田所很高兴,他不知道该怎样来感谢您。至于哲夫先生,他是上校的侄儿。”
第三十章 情场艳事 儿媳戏婆婆
妙子和哲夫在咖啡馆见了面,听他讲完和体育报记者会见的情况和经过后,她说:“这么说,关于山根和初子的情况,森田井没有给你提供任何确切的材料!”
“是的。不过,他也没有绝对否认,山根和初子在香港是见过面。”哲夫心事重重,用忧郁的眼光看着妙子。最近以来,妙子由于害怕发生严重后果,所以一直没有请哲夫到家里去。
“森田一定很谨慎,因为他是初次和您相识。”妙子说。然而,她毕竟还是抓到了一个?99lib?把柄,即记者并不否认山根与初子有来往。
“但是怎样才能把这一切报告给井户原呢?”妙子思量着。
如果告诉他,初子和山根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可能也就心安理得,不再深究了。不过要是这么说,既缺乏根据也没有说服力。然而,妙子又没有勇气对井户原说,据她推测,他们俩可能有点名堂。最好还是说得圆滑一些,以便一方面能卸掉自己的责任,同时又让井户原意识到山根和初子在香港幽会了。
妙子担心和井户原见面时言多必失,所以,决定给他打电话。同时,她也想向初子暗示,让她心里明白,她妙子对初子的情况知根知底,不过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井户原就是了。
妙子往公司给井户原挂了个电话:“据我了解,山根在香港的表现是无可指责的。”她已经猜到,井户原实际上并不是对山根本人的表现感兴趣,他关心的是,山根和他夫人的关系。因此,妙子证实山根的表现似乎无可指责,表面上就消除了井户原对初子的怀疑。问题在于,井户原是否领会到,她在说“无可指责”一词及其表达的特殊语调中所包含的,正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这些事是谁告诉您的!”井户原问。
“我是通过仓田了解到的。”
“是她亲自说的吗?”
“总的来说,是这样。不过,她说,详细情况要向体育报记者森田打听。森田和根根同时都在香港,并设法去采访他,我就……”
“向森田打听了这件事,是吗?”
“是。”妙子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就随口说了一句。她明白,自已是在欺骗井户原。
实际上,她是打发哲夫代替自己去找森田的,但是她压根就不愿让井户原知道有哲夫这么一个人。此外,如果妙子承认消息得自第三者,那么井户原肯定会怀疑消息的可靠性。因此,妙子并不想立刻99lib.纠正自己的谎言,而说出事实的真相。
“谢谢。”井户原道谢了一声,立刻挂上电话。
妙子感到有些茫然。她奇怪,为什么井户原不再进一步细问、打听点什么呢?显然,他是在开会,不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不便当着旁人详细询问这种事。
妙子想,井户原一定会象上次那样,在去公司时顺路到她家来,请她讲明一切的。
但是,妙于估计错了。无论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井户原都没有来。这倒使她颇为不快,不过妙子倒也并不认为这是个不好的预兆。主要的是。她要设法避开被初子揭露的危险,应该积极行动,立即把这个消息透给她。
第二天,一清早,她就给初子打了个电话,问是否能去探望她。
“来吧,我很高兴。”显然,初子独守空房,颇感寂寞。近一段时间来,丈夫一心扑在新的建筑公司上,每天晚上都深夜方归。有时,甚至离开东京去外地,一走好几天。他最近每次外出都由良三郎陪同。这两个女人对她们丈夫的事业很少关心,她们唯一关注的是,但愿自己的私生活平安无事。她们唯一明白的是,每当她们的丈夫于一种新的事业时,他们的财产就增加了,家里的钱也随之变多。
初子把来访的妙子带进自己陈设豪华的房间,让她在沙发中坐下。
“良三郎最近大概回家都很晚吧?”初子关心地问。
“每天都得深夜十二点以后才回来,爸爸呢!”
初子凝视着电视屏幕,未作回答。电视里正在播放每日新闻,但她却视而不见。她长长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这立刻使妙子想起那次井户原妻子的突然拜访,以及她与身披丈夫睡衣的哲夫猝然相遇的窘境。
“别神气,走着瞧吧,今天我让你有好看的!”妙子暗暗想道。
电视开始播放体育新闻,妙子立刻乘机转入进攻。
“真可惜!由于下雨,今天一场球赛被取消了。”妙子知道,晚上本来有全运队的一场比赛。
妙子这话的含意十分明显,她暗示,对山根和初子的秘密,她是有所了解的。
“唉,真是鬼天气”初子平静地说,甚至声音也没有颤一下。
但是,妙子感到,初子的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
好象为了证实这一点似的,初子把电视调到另一个频道,开始听流行歌曲。可妙子清楚地知道,初子宁愿看古典戏,也不喜欢看游艺节目。
“妙子,咱们一起来搞点好些的?”初子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招呼妙子,那一丝丝恐惧的神色,已经无影无踪了。
“还是出去走走吧?”
“这种下雨天,能上哪儿去?”
“呆在屋里太寂寞了,真想消遣消遣。上饭馆吧,到那儿吃一顿。”
两个小时后,她们驱车直驶银座。
初子光梳妆打扮,就花了多少时间呀!她对自己的装饰,向来是十分注重的。有时候,无非是出门走一下,她也要打打来打扮去,非常仔细,花时不少。否则,她就感到很不自在。
就说这一次吧,首先是洗澡,接着坐在镜子前,涂脂抹粉,没完没了地修饰、化妆,然后又挑衣服,比比换换,直到选中一件合适的为止。
坐在车子里,妙子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开始这次谈话最合适。她就是为谈这个来找初子的。或许,就直接在车里谈?在车子里,条件很适宜,任何一种严肃的谈话都可以进行得无拘无束。当然,司机会听到的。不过,谈话可以隐晦曲折一些,那样他就会莫明其妙,什么也听不怪了。
“你知道吗,当电视上播放体育新闻时,我忽然想起了爸爸提出的一个要求。他要我了解一下棒球运动员山根的一些情况。”妙子斜了一眼初子美.丽动人的侧影,开始说道。
“是吗?他对他有什么可感兴趣的呢?”初子稍稍停了一会,漫不经心地问。
“全要打听。他有一个朋友决定要把山根勾引到自己的职业球队去,因此请井户原全面了解一下山根在香港的行为。”
“……”
“井户原的这个朋友说,关于山根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因此,在把他弄到自己球队去之前,得详细地研究研究他的私生活。而井户原就来求我帮忙,我哪有什么办法,只得通过一个对山根较知底细的人,设法去打听一下……”妙子故意停住话头,想看看初子对她的这番话有什么反应。
可初子,依然端坐不功,好象一尊石像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总算查清了,山根在香港循规蹈矩,无懈可击。我也就如此这般地向井户原直说了……”
“唔。”初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使人觉得,她似乎并没有听妙子说话,而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吃完饭,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了。初子提议到赤坂夜总会去看看,那里通常是外国人出入涉足的地方。
当她们在若明若暗的酒吧间落坐后,妙子仔细地暗暗打量了一番初子。看来,她深信自己的这番话,对井户原夫人终究会发生作用的。
第三十一章 冤家路狭 雨夜偏相逢
夜总会中,稀稀落落地,只有为数很少的一些日本人。也许是因为外国人常常喜欢光临此地,所以,日本人感到不好意思前来,大有一些羞于为伍、愧于同席的味道吧!这样,就造成了一种错觉,女人们仿佛觉得现在不是在日本,而如同置身于香港一般。
“请给我一杯苏格兰咸士忌,要加苏打。”初子对走过来的侍者说。
“我可只想喝点白兰地。”妙子也给自己耍了一份饮料,可她根本就不想喝酒。她想,初子装得倒真象,一副与已无关的冷淡态度。其实呢,妙子告诉她的所谓“调查”一事,对于她简直是如芒刺在背,如骨鲠在喉。妙子可不是一个蠢妇,一种本能的直觉立刻提示她,井户原究竟为什么要查清山根在香港的种种情况。
两个女人慢斟细饮,不断碰杯祝酒,但却又相对而视,各怀鬼胎。就在这一刹那间,初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神色,对这神色中所包含的无声之言,妙子并不难猜到。
初子的眼神仿佛是说:“我非常感谢你,感谢你告诉井户原说山根行为端正、无可指责,希望你以后别让我上当难堪。我同样永远不会向旁人披露,我在你家所看见的那个身穿睡衣的男人。”
相对无言,但一场交易却办成了。妙子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感到,她和田所的风流韵事谁也不会再知道了,她从井户原妻子的无形重压下解放了出来。
“而现在,”妙子暗暗下定决心,“该和田所一刀两断永远分手了,长此下去,简直如走钢丝绳,危险之极。更重.99lib.要的是,求得心神安宁,别再提心吊胆了。”
过去,由于和田所的吸昧关系,她往日有条不紊的宁静生活被破坏了,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她在睡梦中被吓得一身冷汗而惊醒。现在,当她决心和他断绝往来后,一切都将恢复平静,回到正常的轨道。那时,她将再也无所畏惧,不必胆战心惊了。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也感到实在愚蠢之极,竟敢冒险和这样一个小伙子调情卖俏、勾勾搭搭。
外面,大雨还是哗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让咱们跳跳舞吧。”妙子提议。刚才所下的决断使她心情愉悦浑身轻松。
“这里可不许女人们互相伴舞。”初子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那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男人和我们在一起的话?”
“你往那边瞧,看见没有,有多少想自愿伴舞的男人?只要你丢过去一个眼色,哪个外国人都乐意陪你跳一场。”
妙子环视大厅,她发现,除了一对对男女之外,确有不少单身男人。他们独坐桌旁,一边慢慢品味着威士忌的味道,一边不时向她们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这时,两个日本人在夜总会管理人的陪同下步入大厅,被引到大厅正面的一张桌旁。
一看见这几个人,妙子差一点吃惊得大叫起来,她认出其中一个是山根。他在桌边坐下,与他比肩而坐的是一位风骚别致、楚楚动人的美人儿,她个子不高,年约二十上下。
妙子用腿碰了一下井户原妻子的膝盖,向她靠近一点,悄声说道:“您瞧。”她向山根坐的方向点头示意。
初子把眼光从跳舞人群的身上收了回来,转向妙子示意的方向。初子的眼中突然闪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恶狠狠的神色,这使妙子大吃一惊,一时不知所措。
“是啊,今天晚上他可是自由自在的,因为下雨,全运队不赛球了。看起来,他不象是初次光临此地。”妙子低声细语地说道,同时继续观察山根出现后,井户原夫人表情的变化。
“大概是吧。”初子说,同时把眼睛转向别处。她的眉尖微微地跳动了一下。
“和她并肩坐着的那个女人是谁呢?”妙子依然放肆地、毫不知羞地朝山根那边看着。
山根手脚伸开,懒洋洋地斜靠在安乐椅中,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搂着那个女人的双肩。这个女人貌若天仙、打扮入时,别有风韵。
“可恶的小人。”妙子别有所指地说。显然,她是在骂山根。
“你是这样看的吗?”初子含含糊糊地低声说道,显得很淡漠,她呷了一口威士忌,双眼继续看着另一个方向。
“真有意思,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的呢?”妙子仍然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如果是酒吧女郎,那这副穿戴就太好了。看起来,大概是演员之类的人物。”
最后这句话却使初子大感兴趣,她向山根坐的那边迅速地打量了一眼。
初子真有点儿恼恨自己,怎么也无法使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是的,虽说分离那会儿她也并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恼火,但他们毕竟总还是好合好散,高高兴兴地分手。可观在,看着他手搂着个窈窕淑女、妙龄美人,真使她妒火中烧、大为不快。他们依依话别之声犹在耳际,分手离别之情尚记心间,初子也还未另找新欢取他而代之,可他……因此,她隐隐地感到自己被欺骗了,并产生了一种孤独之感。
和山根一起来的女人年轻漂亮、姿色迷人,这深深地伤害了初子的自尊心。看来,妙子说得对,她是个演员。即使从她那恰到好处、令人神魂颠倒的化妆,也可以判断出她是何许人物了。而那些外国人,象着了述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到这些,初子的无名火更盛了。
“这么说,你认为她是个演员了?”初子的声音中微微露出了蔑视。
“也许是。山根这个人交际广泛,名声赫赫,未必就肯从大街上随随便便带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大概是位初露头角的后起之秀吧。”妙子注视着翩翩起舞的人..们。山根和他的舞伴也夹杂在这些人之中,轻盈移步、缓缓而舞。
“愚蠢的家伙,找谁不行,非找这么个跑龙套的贱货!”初子撇着嘴,用十分蔑视的声调说。“鬼知道她姓什么?请打听一下。”
“行,行。”妙子连连低声答应,心中却不由暗暗想道,“如果象初子这样一个孤芳自赏、高傲无比的女人都对这个演员的姓名大感兴趣,那就说明这回可真是击中要害、触到痛处了。这可有一场热闹看了。”
“这里未必有人认识她!”
“你还是去向招待员打听一下吧。”初子从钱包中抽出一张五千元的票子交给妙子。
妙子朝四周看了看,侍者全部忙碌异常,毫无闲空:一些人端酒送菜、来回穿梭;另一些人则俯身桌上忙于给顾客订菜。她只得从桌旁站起来,走近一个年岁稍大的侍者,他颈上的领带系成一个蝴蝶结,在稍远处站着。
“对不起,请借问一下,全运队山根先生的舞伴是在贵店服务的吗?”
“不,他们是一起来的。”
“山根先生常常光临此地吗?”
“有时来。”侍者一边回答着,一边象是在研究似地打量着妙子,似乎要尽力猜透,她和山根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大概是位演员吧?”
“是的,她叫瑞穗高子。”
“怎么我对她竟一无所知,从未听说啊!”
“您说什么?她可是风糜一时的名星!拍了许多电影。”
“原来如此!你能否悄悄地告诉我一下,她的名字怎么写?真是个动人的名字!”
妙子看着老侍者写的名字,赞叹地说:“看上去,山根先生和她打得很火热啊!他们早就常常一起光临贵总会了吧?”
“难说。”
“不过不会是最近才来吧?”
“是的。”侍者颇为疑惑地看了妙子一眼。这位太太怎么这样纠缠不休呢?
妙子回到自己桌旁,一边走一边把初子给的五千元塞进手提包。她认为,这点消息完全不必要付小费。可向来吝啬异常的初子,突然间竟变得如此慷慨大方了!
她把了解到的一切情况统统告诉了初子,甚至连侍者七歪八扭写着演员名字的一小块纸片也给了她。初子凑到灯下,仔细地看了看名字,99lib?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包中。
“咱们走吧!”初子站起来,谁也不看,径直朝大厅门口走去。
初子默默地坐在汽车中,一声不响,竭力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借以掩饰自己很不痛快的心情。但是妙子已经一目了然,心中有数了。她絮絮叨叨地东拉西扯,海阔天空地乱讲一气,同时内心禁不住窃喜。
初子呆呆地看着沿汽车玻璃往下直淌的雨水,对妙子的唠唠叨叨似听非听,心不在焉,只是诺诺连声,随声附和而已。
当车子驶近妙子家门时,井户原夫人只是简短地和她道别,甚至一反常态,提也没提要进屋坐坐。而妙子对初子陪伴她消磨整整一个晚上,同样也未说一个“谢”字,只是默默地鞠了一躬,就转身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很快消失在门后了。
初子回到家时,井户原还没有回来。“大概又在忙他那个新公司的事了,也许又去找情妇寻欢作乐了。”平常,每当井户原没有回家时,初子总是这么想的。但这一次,她神思忧伤,无暇他顾,山根和那位他带到夜总会的妙龄演员,总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初子突然转身问正帮她换装的女佣人文子说:“你听说过演员瑞穗高子吗?”
“是的,她现在可是一位名扬四海的年轻演员。”文子回答。她十分惊奇,这位尊贵的太太怎么突然间对女演员感起兴趣来了呢?
女佣的回答使初子窘困异常,十分尴尬:“难道这个演员竟如此名声大噪、风靡一时,以至连女佣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女主人对瑞穗高子突然间如此大感兴趣,也使文子不胜惊讶,她决定把这件事毫不耽搁地告诉井户原本人。
第三十二章 夫妻相欺 同床成异梦
听完女佣的报告,井户原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什么原因突然间使得他的妻子对瑞稳高子发生兴趣了呢?
瑞穗高子是下津井绢子上台演出的化名。大概她对自己和女演员之间的关系或许已有所耳闻了吧?否则她毫无理由要向女佣盘问女演员的情况。但谁能把这件事透露给她呢?
对于他的这个新关系,家中暂时并无别人知晓。多半是妙子捅出去的。良三郎的妻子朋友很多,关系复杂。说不定他们中有人把听到的一些传言告诉了她,而她呢,也迫不及待地把这些流言蜚语传给了初子。
不管怎么说,妻子对下津井绢子已经感到兴趣这件事,使得井户原大吃一惊。
而他可不是那种甘于被蒙在鼓里、浑浑懵懵过日子的人。因此没过多久,在一个晚上,他下班回来,当妻子还帮着他更衣换装时,他突然开门见山地问:“你是向女佣打听有关瑞穗高子的事了吗!”
“文子已经告诉您了?”初子感到十分惊讶。
“当然不是专门说的,只是她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你突然问对女演员竟有了如此雅兴?”
“真是个讨厌的丫头!”初子一边收拾井户原的衣服,一边大声说道,“我无非是随便问问罢了。”
初子感到不安,浑身不自在。因为她对女演员之所以有兴趣是因为看见她和山根在一起。可为什么突然间井户原又问起这件事呢?或许井户原不知从谁那里也风闻山根和这个女演员的风流韵事了吧,因此现在他大概认为初子正为了达件事争风吃醋,就去盘问女佣人了。对,完全可能是这么回事!因为井户原已经开始猜到她和山根在香港幽会了。
“近来,我在各种杂志上看到瑞穗高子的照片,因此顺便问问文子这位崭露头角的电影明星的情况。因为女佣人对类似情况总是很灵通的。”
“女演员使你大发兴趣?这倒是件新鲜事。”井户原说。
初子脸上的表情使他警觉起来,“不对,她不会凭空就好奇地向女佣盘问这个女演员的。”他 6697." >暗暗想道。但是如果妻子知道了他又有新欢,那么她一定会气急败坏,对他大发雷霆的。可实际上,她的脸上却出现了某种隐约不安的神秘之色,这倒是完全出乎井户原意料之外的。他开始感到,初子对这个女演员大感兴趣完全是另有原因。什么原因呢?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将来他一定会搞清楚的。井户原暗下决心。..
关于瑞穗高子的谈话就此结束,无论井户原,还是他的夫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和丈夫谈话之后,初子一夜都没有睡好。她好象总感到,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和她谈起女演员的。也许他在猜测初子和山根的暖昧关系,藏书网虽说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和他断绝往来了。
第二天,她>和妙子见了面,并把昨天晚上和丈夫谈话的大致情况告诉了她。突然她发现妙子的眼神中闪过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使她立刻警觉起来。她暗暗地后悔自己不该对妙子如此真诚坦率。更何况她还只是在猜测她和山根在香港幽会的事,这一点她还并没有充分根据,初子本人也没有向她承认此事。因此,应当想个办法消除妙子的疑虑。但是用什么办法呢?突然,她的脑际间过一个出其不意、令人震惊的念头。
“妙子,你看,统然山根实际上爱上了这个女演员,为什么我们不做个红娘成全成全他呢?”
这个想法使得妙子目瞪口呆,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猛然间连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那倒是,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干呢?我看,这个想法不坏。”她终于开了口。
这确实是个绝妙的好招,一旦实现,初子可以一劳永逸地排除井户原对自己的怀疑,而同时使妙子失掉对自己的优势,不必再为她知道自己的秘密而坐卧不安了。
“我一定操办这件婚事。如果这位女演员确实真正爱上山根的话,那便是绝妙的一对!两个人都才华横溢,享有盛名,那时谁看都会眼红的!妙子,我希望你能帮帮我的忙。当然,我先得弄清井户原的打算,然后再和瑞穗高子见面,如果他们两人都情投意合,我就请井户原当大媒……真是绝妙的主意,你说是不是?”初子热情地大声说着。
第三十三章 冒雨赴宴 双双怀鬼胎
井户原告诉初子,志波及夫人邀请他们俩下饭馆。井户原偕同夫人参加类似的约会,这可不是第一次。每当参加这类会面或宴会时,井户原总十分乐意让初子呆在自己身边。因为参加者大多知道初子的父母是何许人物。她可不是一般寻常家庭出身的女人,因此对她总是另眼看待,敬重非常。初子对此也很快就习以为常了,并且常常梳妆打扮得非同凡响,有意炫耀自己的阔绰和贵族风度。
正因为如此,所以凡涉及打扮、修饰之类的事,井户原对她一概不管,任其自由。
人真是怪物。一个寻常女人只要一加修饰,穿上一身贵重衣服,放上一点贵重装饰,旁人就会对她评头论足,横加非议,被认为是卖弄风骚,好出风头。可是,如果同样这身打扮装饰是在一个贵妇人身上,他们就会觉得理当如此,对她也会倍加尊敬,奉若仙姝。看起来,无论我们的社会多么民主、开化,大概也难于从人们的意识中排除类似以出身定贵贱的偏见。
“志波夫妇请我们光临赤坂饭店。”井户原一进门就说他和平时一样归家很晚。
“到赤坂?是不是还要叫艺妓?”
“是的,因此我看你还是穿和服的好,那样谁也别想和你媲美。挑一个最好的戒指,或者就戴我从欧洲给你带来的那只。”
“上面的钻石太大了,穿和服最适合戴二克拉半的钻石戒指,大了就不相称了。”
“你看着办吧,对这种事我可没用过什么脑子。”
“到时。志波夫人也穿和服吗?”
“我看未必。她大概会欧式打扮,她又矮又胖,所以宁可穿西装。”
“她一定会打扮得花技招展、时髦摩登,这可是政务次官的夫人,我真有点胆战心惊,心里直打鼓!”
“我可不这么看!她一定会对你楚楚动人的丽影倩姿和温文尔雅的翩翩风度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如果志波夫妇邀请我们,这就是说,他和井户原之间的谈判进行顺利。显然,这次会面和建立新公司有密切关系。”初子暗暗想道。
她从来不干预丈夫的事业,只要一切如意,事事顺遂,家中不挨穷受苦,她就心安理得,从不操那份闲心,至于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那就不怎么美妙了,虽然事情并未闹僵到要破裂的地步。初子已经猜到丈夫早巳另有新欢,而且不止一个,但她压根就不想把这层纸捅破,不想去揭穿他。其实,又有什么必要呢?只要丈夫保证她目前的生活方式,任其挥霍,听其自由,她也就心满意足,别无它求了。
令人扫兴的是,又碰上了一个霏霏雨夜。井户藏书网原和初子驱车直驶赤坂的一流饭店。
到了饭店门曰,两人躬身下车,井户原彬彬有礼地让妻子走到前面。此情此景在旁人看来,谁能不认为这是彼此互让互爱、相敬如宾的一对好夫妻呢?
志被和夫人在—个单间中迎接他们。
“我是志波,我对您的丈夫极其感激。我经常听他、听其他人谈起过您。”政务次官自我介绍说。
然后夫人们又互相介绍,彼此施礼客套一番。
乍一见面,初子对志波夫人就有些瞧不上眼。这么一身贵重的衣服可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很不协调,令人反感。这样一个又矮又胖的女人,怎么会喜欢一身欧式服装呢,初子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大惑不解了。她脖子上挂了三串珍珠,但显然太大了;而戒指上的钻石泡显得过大,至少有三克拉。这一切都表明她庸俗不堪,缺乏欣赏能力,没有美感。
志波夫人在初子眼光的注视下,显得局促不安,窘态毕露。
初子却仪态大方。充满自信,她特意穿了一件色彩柔和浅淡的和服这与她洁白细嫩的脸庞正好相配。在临行前她又换了一只戒指,钻石最多只有一个半克拉,这也显得更为朴素雅致。
一班艺妓来了,立刻开始盘盘碗碗地摆上各种肴馔。这些人见多识广眼界很高,她们立刻就欣赏起初子高雅的风度,对志波夫人满身的珠光宝气却感到索然无味。她们用赞赏的眼光注视着初子,而对志波夫人则暗暗投过去略带嘲讽的一瞥。
初子觉察到这点,不由得幸灾乐祸地暗暗好笑。不过,她依然泰然自若地和志波夫人无拘无束地随便交谈。男人们也友好地交谈着。
总而言之,这次会晤可以说加深了井户原和志波的关系,使两个人的友谊又向前进了一步。
过了一会,初子起身致歉,离开单间去盥洗室。远处房中传来一阵阵欢乐的呼叫声,听去全是些高亢粗犷的男音。显然,那里在举行宴会。正好有一个女侍者匆匆走来,初子就顺便问了一声,谁在那边如此吵吵闹闹地寻欢作乐?
“是全运队的运动员和他们的教练。”
“这就是说山根也在其内。”初子不由地想到,“大概因为下雨,比赛又改期了,所以教练决定让自己的队员们尽情欢乐一番。”
其它房间的客人们毫不喧哗,文雅安静,象个在一流饭店吃饭的样子。可运动员和大学生一样,不管你是豪华考究的上流饭店,还是陈设简陋的乡村酒馆,他们全都一样,兴致勃勃,快快活活。
初子突然想起了让..山根结婚的打算。在返回时,她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身穿和服的男人,方方的脸盘,大概因为喝酒显得满脸通红。她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感到很眼熟。
“啊,对啦,这是全运队的教练赤池,他常常在电视上露面。”她想起来了。
初子认为,现在是开始实现她的计划最合适的时机。她走到赤池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起初教练以为她是饭店里的一名艺妓,因此宽厚地微笑起来,伸手做了个要拥抱她的姿式。
“晚上好,教练先生。”初子向后略略退了一步说,“我是个棒球迷,我很为全运队焦急。”
赤池知道自己搞错了,因此低下头,很有礼貌地回答说:“谢谢您的关心。”
“其对不起,我没有立刻向您介绍,我想近期内和您商量一件要事。”初子说。
赤池疑惑不解地看了初子一眼。过去倒常有女球迷邀他下饭馆的类似情况,不过初子不象是这种女人。
“问题涉及贵队一位运动员的婚事,我想请您大力协助。”
“具体地说您是指哪一位呢?”
“请允许我在见面时再具体说吧。贵队星期一和星期五好象没有比赛,是吗?”
“是的。”
“那么,请允许我在这个星期的这两天中给您去个电话。”
初子彬彬有礼地一鞠躬,返回到自己的单间,把满腔狐疑的教练孤零零地留在走廊上。
她对自己不失时机地立刻开始实现自己的计划深感满意,因此怀着一种特别愉快舒畅的心情品尝着满桌的各种菜肴。现在应该考虑应当如何机敏地去和赤池谈山根的婚事了。
不用说,自己开头谈这种穿是不方便的;再说,如果山根从教练那里获知这是她的主意时,他也会故意刁难,不肯轻易同意这门婚事的。得找个合适的人来干这件事,然后再逼着井户原作个媒人。
井户原是不会拒绝的,这是十拿九稳有把握的。相反,他会满心高兴的,因为山根是个很吃香的运动员,在某种意义上,还可称得上是个“英雄”。而且许多么人贵客总是要来参加这位著名棒球运动员的婚礼的,这样的仪式通常都十分引人注目,许多人想挤还挤不进呢!虽说井户原性情忧郁沉闷,不过有时候也会高高兴兴地参加这种喜宴的。
和志波夫妇的便宴吃得十分愉快,大家都毫无拘束。
坐车回到家里后,井户原非常满意地说:“幸好,你这次陪我一起去了。看来,志波对你很有好感。现在咱们和他的关系将更牢固可靠了。不管怎么说,这种家庭式的会面很有用,它使双方关系变得更近乎了。”
初子明白,丈夫无非是在利用她的显贵出身以取得事业上的进展,但是对于这种事却无法表示不满。
“那些艺妓,一个个瞪大眼睛瞧你,有一个甚至凑到我耳根边低声地唠叨说,想不到你竟如此美貌动人,宛如天仙。”
听到这些恭维话,初子心里象吃了密似的,十分高兴,虽说她心底里是瞧不起艺妓的。
一晃又过了几天。一个早晨,妙子突然来找初子。看上去她正为某件事激动万分。
“可怕极了,可怕极了!”她气喘呼吁地重复说道。
“出了什么事?”
“我简直吃惊极了。”
“你倒是说啊,究竟是什么事?”
“根据您的要求,我开始调查演员瑞穗高子是何许人物,结果哩,她果然有靠山。”
“那又怎么啦!”
“我担心,您受不了这个打击……”
“你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真是这样!我乍一听到脉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我求他帮忙调查的那个人说,这是确确实实,毫无疑问的……因此我只想转告您这个人说的话……不过老实说,我至今还拿不定主意,是否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您……”
“你放心大胆地说吧!”
“不过,听了我告诉您的话之后,您可不要犯晕!”
“你不必为我担心,我什么都经受得住。还是直话直说吧,别装腔作势地拿一手了!”
“那我就说:瑞穗高子的靠山……就是您丈夫!”
刹那间,初子顿觉头晕目眩,好象要昏过去似的。
第三十四章 顺水推舟 仑田受重托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初子咬紧嘴唇,勉强控制自己的感情。
“为了获得有关材料,我专门找了私家侦探咨询机构,并且很快就得到了答复。”妙子竭力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忧郁地回答,然而在她那双眼睛深处却隐隐约约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神色。
“那么他们查出了些什么名堂?”
“这就是。”妙子把一个信封递给她。
初子从信封中抽出一张薄纸片,上面有打字机打的几行字:
“瑞穗高子住于青山的公寓里。这个房间是井户原和她相好以后,专为她租用的。据邻居们介绍,井户原每周要来1~2个晚上。前一天我局密探发现他们两人离开上述住宅,乘车他往。”
“这张条子就留在我这里。”初子说。
“您是想万不得已时可以利用吧?”
“我不知道以后是否需要它,不过这种证据最好还是保存在自己身边。”
“我真佩服您的自制力,我原来还以为,您看了这份材料后,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果真如此吗?”初子冷冷地一笑,尽量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妙子,我仿佛有一种感觉,好象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千丝万缕地被一些无形的线联系在一起。就说现在吧,我们想把她嫁给山根的女人,却鬼使神差地偏偏是我丈夫的情妇。就让他这样吧,现在我更得想尽一切办法成全他们的婚事了。”
“在这种情况下,您还打算请干爹当媒人吗?”
“为什么不呢?这反而更有趣些。”
“我真想象不出,他会怎样对待您的请求的。”
“我想,会很平静的。虽然,我现在猜不透他心里怀的什么鬼胎,不过他多半是会同意的。算了,别谈这件事了。你最好还是说说,青山的房间大概很贵吧?”
“不过,干爹并没有买,而只是租,当然这也并不便宜,每月得花十万元。如果再加上押金、外补的预付租费,总数或许将近百万元。”
“原来如此!为了这个女人、他可真是慷慨解囊、耗费巨资!”
“看来,他不得不破费,因为她还不是一位电影明星,而演员的收入并不大,根本难于满足她挥霍无度的需要。”
“这个演员小小年纪,就如此狡猾无比!”初子恶狠狠地嘟囔着,“从一个姘头那里要钱,而又和另一个姘夫调情。”
“这可不足为奇!现在许多演员和酒吧女郎都是这么干的!从孤老那儿搞钱,然后和情夫共花。”
“这么说,我得尽快加紧山根的婚事谈判了。”初子斩钉截铁地说。
“我看,这倒是个绝招。”妙子表示赞同,“您真是个才智过人、聪明绝伦的女人,只要婚事一成功,山根和演员都会心满意足,而干爹就不得不离开瑞穗高子了。”
“而您也借此永远封住了山根的嘴巴,再也用不着为他提心吊胆了。”妙子心中又暗暗补了一句。
初子想起了不久前和全运队赤池教练会见的情形。她情不自禁地想,这次会面大概也不是偶然>..的,又是一些肉眼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联在一起了。她当时没有报自己的名字,因为那时她就清楚,自己不宜于亲自和教练打交道。因为赤池一定会把她的名字告诉山根,而山根恐怕未必就会同意让初子插手安排他的婚事。以后,当一切顺利,退路堵死之后,山根就不敢贸然反对她参与此事了。
“不过,首先应当从瑞穗高子做起。”初子下定了决心。
妙子支持她的意见。并建议她委托仓田进行所有谈判。
“仓田太太认识山根……”妙子差一点没有说出:“而且您和山根之间的关系对她也不是什么秘密。”妙子略略停顿一下,接着说:“她会轻而易举地搞清山根和瑞穗的想法,顺利办妥这事的。”
二个小时后,仓田就匆匆忙忙地被井户原太太召来了,她由于快步急走而气喘吁吁。
她在初子>藏书网面前落坐后就急忙询问主人,为什么如此火烧眉毛似的把她叫了来。有个微妙的问题需要您来出出主意和帮忙。”初子一边往桌上摆酒菜,一边说。她知道,仓田虽说胖如肥绪,但仍不会拒绝美餐一顿的。
“又打算旅行一趟吗?”仓田小心翼翼地看看初子,以为初子又想缠住她当女伴,充当一名幌子和替身了。
“这一次我可不想用您当幌子了,不过事情还是和这个山根有关。”
“难道您和他还藕断丝连?”仓田认为初子想通过她和山根重归和好,再续旧情。
“您总是忙于下结论。”初子略带责备地说,然后把自己计划的全部细节统统告诉了她。
仓田一本正经地听初子介绍情况,不过并没有忘记吃喝,而且不时地随声附和几句。
“您看,我的想法如何?”介绍完了后初子问。
“我看,简直是妙不可言!”仓田惊奇地喊了起来,把筷子推到一边。“这件婚事真亏您想得出,真是好极了。只要婚事告成,全部问题都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不过,如果您当真和山根决裂……”
“现在他于我已毫不相于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出了这么个计划。现在我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来看待的,因此尽力为他创造幸福。”
“这么说,这方面一切顺利妥当,不过您丈夫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如果他的这个演员情妇决定嫁人,他未必敢出来阻拦。恰恰相反,他也许会为婚礼做些准备哩!”
“这倒也有一定道理。”
“不过为使—切能顺利进行,您必须和山根谈谈,说服他和瑞穗高子结婚。我想,这并不困难,因为他很喜欢她。”初子说。对这一点,她完全有把握,因为她亲眼看见他在夜总会是如何温情脉脉搂抱女演员的。“更何况,现在盛行运动员娶女演员为妻。”
“好吧,我去找山根试试看。”仓田说。
“只是请您不要告诉也您是代表我干这件事的。要让他认为这个主意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不过山根可是个怪人,是个机灵鬼,为什么偏偏我对他劝婚事感兴趣呢?他也许立刻就会猜到,在我背后出谋划策的是您。”
“那就是他的事了。重要的是表面上一切都得由您出面办理。即使他猜到了,大概也不至于反对。如果告诉他媒人将是个名声显赫的人物,这恐伯还会使他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哩!”
“毫无疑问,现在井户原可成了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了!”
“还有一点,请您和这位年轻演员也谈一谈。我想,您一定能出色地完成这两件事的,能不负所托的!”
“是啊,您可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个复杂微妙的角色!不负所托?”仓田故意深叹了一口气……接着打了一个饱嗝儿。
第三十五章 摇唇鼓舌 山根说真心
仓田和山根在饭店的前厅见面了。他穿了—身新西服,显得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离开香港后他们还未见过面,因此谈话一开始自然而然地就谈起他们的那次旅行。双方都竭力避免提到初子和井户原的名字。
“我听说,您在最近一次比赛中受伤了!”仓田问。
“无碍大事。不过这一来倒给了我几天假。”
“这倒不错,不过总还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说得对。健康是我的资本。”
“对旁人来说,健康同样是必需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山根还猜不适仓田约他见面的目的何在。
刚开始他以为是初子想恢复旧好而派她来的。他想大概初子心中还对他依依不舍、旧情难抛吧。如果这样,为什么他们 4e0d." >不可以重归于好呢?她能源源不断地供他各种零花钱,能送他衣服。从这方面说,初子和他别的情妇不一样,和她们在一起得他自己掏钱。
“山根先生,您还不打算结婚吗?”仓田开始触及主题,这是她和山根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
“结婚?和谁?”运动员还是懵懵懂懂地如堕五里雾中。他以为仓田是指初子哩!她大概依然眷恋着他,所以决定和井户原离婚,以便嫁给他吧!
“难道您和瑞穗高子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的关系还不够可以了吗?”
“谁告诉您的?”山根惊楞得两眼木然地盯着仓田。“既然消息传到仓田耳中,那么知道这件事的人就不下几十个了。”山根沉思着。
“谁也没有和我谈过这件事,不过有人知道您爱上了瑞穗高子。”
“真怪,谣言传得真快啊!”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为数并不多。”
“不过既然都传到您耳朵里了,那么我和她的关系恐怕已为许多人知道了。”
“您放心,什么担心受怕的事也没有发生,不过如果你们仍然保持这种状况,那么那些爱寻事生非、专写风流艳事的新闻记者很快就会知道的,那时丢丑现眼也就在所难免了。因为你们俩都是红得发紫的名人,成千上万双眼睛在盯着你们的一言一行,因此如果为自己未来的前途着想,你们可得小心谨慎才是。”
“谢谢您的忠告。”山根疑惑地看了仓田一眼。
对这个女人可得提高警惕,时时防备着点,她可是初子的影子,总受初子操纵。这一回也许她也风闻到他和瑞穗高子的关系,所以派仓田来探探消息的。
“请允许我再问一声,您是否打算娶瑞穗高子?”
山根从衣袋中掏出雪茄,悠然地抽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是哪一位请您来打听此事的啊?”山根慢条斯理地吐了一口烟,烟雾象根柱似的冉冉上升。
“是的,是有人请我打听,不过并非您所怀疑的那个人。初子与此无关。”仓田回答,“我的朋友很多,许多名人常常到我的沙龙来,其中一位有名气的金融家对您的前途极为关切。请原谅暂且还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我只告诉你一点,他对您很敬慕。”
“这可能是谁呢?”山根沉思地看着天花板。
“他和你们队的教练很熟悉,他表示,如果您没有别的意见的话,他特资助你们的婚事。他要我在您和端穗高子还未同意结婚之前,暂不透露他的名字,一旦获知你们同意结婚,他将乐意充当你们的大媒。”
“请等一等!”山根茫然不知.所措,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一位大资本家对他表示关切这一点,显然对他起了作用,何况还是他们球队教练的熟人!
“您大概感到奇怪吧,怎么会委托我来和您谈判呢!当然,我不配享有这种荣誉,不过这个人是我沙龙的常客,我们早就熟悉,而我曾经向他谈起过,我对您深有了解。这样他就来找我,请我来见见您,了解一下您的打算。简单说,我在这里无非是个中间人,搭桥牵线而已。而一旦我得到您的同意后,这位先生将亲自安排你们的婚事。同时我想请您相信,初子对这次会晤一无所知。”
山根微微一笑,仓田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要他相信初子与此事毫不相关。
“我问您,山根,您到底是不是和初子一刀两断,再无往来了?”仓田换了一个话题。
“是的。不能老?99lib?这样没完没了的。过了今天不知明天地悬着。”
“初子也对我这样说过。”
“具体讲些什么啊?”
“她不想破坏您的前途,所以和您吹了。我也非常同意她的意见。首先她已经结婚了,而且年岁比您大得多,因此她认为最好乘还没有出事时就断绝往来。您要相信,她对您毫无反感。她这样做完全是.99lib?为了您,当然也是为她自己。够了,不说了!您还是给我一个答复吧!老实说,我还得去看电影,时间来不及了,这是瑞穗高子主演的片子,我的许多朋友对她的天才惊叹不已!”
“对,她是个不错的演员。”山根吞吞吐吐地承认。
“不过她是否真的爱您呢?”
“大概是的。”
“这就是说,她会同意嫁给您,是吗?”
“事情可不这么简单。”山根沉思地说。
“您是说结婚会妨碍她的演员生涯!”
“不,对这点我正好并不担心,而是另有原因……唉,真是一言难尽,我也无法向您解说情楚……”
“如果您这方面没有什么不同意见那么我将尽全力成全您这桩婚事。不过您得完全信赖我,所以请您毫无隐瞒地把一切告诉我。”仓田煞有介事地装出满脸真诚。
“也许确实只有您才能帮我的忙……不是婚事,而是帮我搞清一个复杂的情况。坦白地说吧,全部问题在于瑞穗高子有一个孤老,不,我不是指坏的方面,这个人确确实实地在帮助她。”
bbr>“那又有什么呢?一个电影女明星有个孤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我同意。不过她不知为什么不愿说出他的名字。这就是难办之处。她,毫无疑问会同意嫁给我,不过那时她就得和那个孤老一刀两断,对这点,她顾虑重重,十分不安。高子怎么也不愿开诚布公地谈谈。因此我想清您,仓田太太,和她谈一谈,搞清楚她到底有些什么打算……”
“唉,真是,现在我又加了一重委托,不过这回是山根。”仓田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第三十六章 暗中交易 高价买公司
万代公司专门从事住房建设业,住房建成后则 7528." >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出售。近几年来,由于建筑工业普遍萧条、不景气,房屋公司纷纷破产,停止了业务活动。但是,万代公司却继续活动,虽说规模要小得多了。公司二千多名职员中,三分之二是按账收钱的收款员和拉客订货的推销员,现在总共只剩下了三百人。政务次官志波成功地用平价买下了这家奄奄待毙的公司。他只花了井户原为买东洋建筑公司付给他的一小半钱,就做成了这笔交易。
在做这笔交易前,志波和井户原商量了很久。起初,他想买下这家公司的全部股票,这些股票近期内已经停付股息。
不过井户原却劝阻他说:“只要你一开始买进股票,股票的价钱就要看涨,虽说不一定会涨很多。交易所中谁都会打听出,是某某人在购进的。那时,志波的名字不可避免地就要暴露出来了。那些喜欢猎奇的人就会猜到,志波想搞点什么名堂了。那就会妨碍未来的计划。”
井户原此时与其说是为志波的政治前途担心忧虑,倒不如说是为他们彼此的经济利益焦急不安。志波雄心勃勃,正觊觎着党的干事长的位置。
根据井户原的劝告,志波放弃购进股票的打算,而是把万代公司全部买下,为此花了大大的一笔钱,远远超过他的预料。许多人对这笔交易的合理性深表怀疑。他们认为,即使最天才的企业家也难以保证万代公司繁荣昌盛。
得知这桩交易做成的消息后,万代的三百名职员全都惊慌不安起来。他们要求增加百分之十的工资,而且要求保证,不再解雇任何一个职员。他们原先的工资历来比同类企业的平均工资低百分之二十。
然而,志波对于他们的全部要求,统统予以驳回,并且宣布:“新公司将在完全不同的基础上开始工作。谁对现有条件不满,都可以自动离职。即使你们全部离开,我也毫不但心。我会另雇一些人来工作的。”
万代的职员宣布了罢工。而志波则宣布,他决不后退一步。
一些罢工者开始害怕了。万代公司不是一个企业,在这里干活的并无一个真正的工人。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向订户出售廉价住宅所得的利润。因此,公司大部分职员的工作是做广告和拉主顾,他们没有一个牢固的统一组织。相反,他们千方百计地互相踢腿使绊,以便自己能捞到一些更为有利的订单。结果,罢工宣告失败。近二百名职员辞职不干了,志波一个也没有挽留,甚至最有经验的职员,他也不劝其留下。
“我们公司只要留下四十个人,甚至是二十个人,就能活动。”他大声宣布。
然而以往的全部经验证明,这类公司至少要有四百到五百名职员。甚至进行小规模的工作时,也得如此。
果真如此,一开始就很少有人愿意到新公司来工作。但是,志波还是把他们的工资压得很低,定额订得很高,致使职工们很快就忍无可忍,只得辞职不干了。根据一切情况判断,他虽然把这个公司弄到手,但却没有半点儿热情99lib?
想要改善公司的状况。工作范围愈来愈缩小,职员的人数已经减缩到不足一百人了。
大家全都猜不透,为什么志波要这么干;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志波已经和井户原达成了转让公司的协议。无论是井户原的管事们,还是他的继子,全都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甚至连根本,井户原也只字没有向他透露。一句话,他独行其事,宛如独揽大权的专制魔王。
和志波的谈判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由于不久前做成了一桩东洋建筑公司的买卖,这就大大有助于保守谈判的秘密。
井户原可以借口弄清交易中的一系列细节问题,而稳稳当当、大大方方地和志波会面,而不致于引起旁人的 4efb." >任何怀疑。除此之外,井户原公司的一些头头们对他搞情妇一事也有所耳闻,因此如果井户原短时间离开公司,也并不为人注意,大家都会认为他是去找某个情妇去了。所有这一切,都使得第一阶段的谈判能严守秘密、顺利完成。
万代公司又转到井户原手中了。
以后,又过了两个月,他突然召开了一次经理会议。
“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志波先生手中把万代房建公司搞到手了。”他说,“由于一系列原因,我未能预先和诸位商量,不过我认为,这个企业是大有发展前途的。买卖已经办成,藏书网
因此我想诸位也会表示同意的,虽说先斩后奏,事后请诸位批准有失礼貌。”井户原用眼光环视了一下到会的人。
大家都惊异万状,呆若木鸡,甚至没有能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说些什么。井户原的话简直系是晴天霹雳,把大家都吓呆了。因为大家全都知道,万代是毫无前途的,而且即将彻底垮台。他们认为,井户原这么办完全是出于对志波的友好感情,如果不往坏处想的话。
“您把这个公司弄到手是想扩大它的业务吗?”井户原的继子章治首先打破鸦雀无声的沉默局面。
“当然如此。否则为什么把它买下来呢?志波先生要对付它,显然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不过,照我看,如果动动脑子,善于经营,是能够搞出点名堂来的。”
“不过志波先生搞到这家公司总共才只有三个月,如果象他这样有权有势的人物马上就把它推掉,这就是说,他对这家公司没有任何信心。”章治坚持自己的看法。
“这什么出说明不了。”井户原回答,“我们公司已经把东洋建筑公司合并过来了,我们计划在建筑工业中要占有适当的地位。关于万代,我也有自己的计划。目前使用的建筑技术已经大为落后,而且应用得也不充分。在建筑行业中,手工劳动仍占主要地位。这种状况必须根本改变。依我之见,应当为新公司到国外购置大量的建筑技术设备,同时把我们的建筑工人派到订货的国家去学习掌控这种新技术。未来的建筑工业面临着巨大的任务,而为了挤掉现有的大建筑公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建筑机械武装自己。过些时候,我可以向诸位更为详细地介绍我的计划,而现在我只想说,我打算一方面亲自承担大规模的订货,另一方面继续为民众建筑住宅。”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听着井户原讲话。
“他把万代公司转让给您,要了多少钱!”章治的表弟良三郎问。
“这可不便宜。”井户原微微一笑。
“到底要付多少?”
“我担心,诸位会认为价格过于高昂。老实况我必须考虑到和志波的友好关系。”井户原支支吾吾地不愿说出钱数。
“我听说,志波买下万代只花了九千万元左右。他把公司转让给您,显然得要一亿二千万到一亿三千万元吧?”
“不,价钱要贵得多。”
参加会议的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现在他们都猜不透,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有根本一个人眼睛半闭地坐在旁边,一声也不况好象谈话和他毫无关系。
“实话说了吧,我付了十亿元。”
这一下,大家都吓呆了,眼睛都死死地盯住井户原。甚至根本也微微张开双眼,昏昏欲睡的神色也不见了。
“根本,您认为如何?我出的价太高了吧?”井户原转向根本问道。
“我想并不高。虽然您这样决定了,那就是说,您认为公司是大有发展前途的。”根本笑了笑。
“谢谢。”井户原说,“虽说诸位中有人反对,不过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因为买卖已经办成。而且根本赞成这桩买卖,对此我感到高兴。我希望,诸位能和他采取相同的态度。”
与会的人们一个个都点了点头,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我已经说过,万代公司是大有发展前途的,一切取决于怎么来管理和经营。对此我承担责任,同时请诸位相信我。即使花了十亿元,我决不会让我们公司吃亏受损的。”井户原情绪十分激动,以至谁也不敢对他表示异议。何况他以往的成功使大家深信不疑,钦佩他万无一失的深谋远虑。
“公司什么时候开展业务活动?”良三郎率先打破了寂静,提出了问题。
“暂时还得稍候一些时间,不过可以肯定,工作会很多的。”
“需要为万代招收一批新职员吧?您准备雇多少人,才能使工作顺利开展哩!”
“我们得预先进行仔细的计算,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暂时还无须焦急。”
这种回答与井户原平时办事迫不及待的急性子格格不入,和他以往的为人处事也迥然不同。
究竟为什么在开展万代的业务方面他一点也不焦急呢?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急不可待地花十亿元把它买下来呢?这么一大笔款子,可以立刻同时实行一系列赢利大的措施。显然,他和志波私人间的友好关系在这里起了作用。也许,完全是志波强迫井户原同意买下万代的吧!
经理会议结束后,井户原把根本留了下来。
“根本,咱们直话直说,我为了这个破烂摊子花了十亿元,您是否认为出价太高了?”他问。
“我觉得,你付的还更多些。”根本哈哈大笑。
“你说得对,不过我不敢在会上说出来。依你看,我付了多少钱?”
“大概得付十三亿元。”
“十五亿!”
“这么多?”
“是的,我多付的这五个亿,我想动用秘密预备金,在账面上抵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三十七章 瞒天过海 井户施小计
“象井户原这样的人是不会那么轻率随便地花十五亿元去买一家濒于破产边缘的万代的,何况这家公司近来甚至连股息都停止支付了。”根本默默地想着。
从现有的迹象来判断,井户原又并不打算使它恢复生机。万代的最高价撑破天也只不过是五至六亿元。不错,万代占地面积很大,不过这些地皮已经全部折价抵押给银行了,这五亿元勉勉强强够还清旧债。
根本觉得,这桩买卖中离奇古怪、令人费解之处颇多。当然他明白,在做万代这笔交易中,政务次官志波的要求肯定会大起作用,井户原和他从某个时候起就交往甚密。也许,志波对奄奄一息的万代公司已深感无能为力,难于对付了,所以建议井户原把它买下。这一点连傻瓜也能明白,并不需要过人的才智。持这种想法的并非只有根本一人。然而,象井户原这样精明能干、善于算计的人,哪怕他和志波的关系再友好亲密,也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出这般高价买下一家对自己绝对无利可图的公司。
突然,根本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言而喻,井户原和志波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那就是在买卖公司的合同中,他们明写的数目是四至五亿元,而另外十亿元,井户原就从自己公司的资金中出,这就是他在经理会议上宣布的数目,然后由他们两人均分,装入自己的腰包。这种行为确实可以认为是滥用股东们的信任,对于这种行为,井户原也许要负法律责任,因为公司并非井户原独家经营,形式上它是股份公司,因此公司的资金也并非他私人财产。也许,这个计划和志波的某些要求有关。志波为了政治目的急需用钱为了争得党的干事长的职务,必须千方百计地争取支持者,这就得花一大笔款子。显然,志波是向井户原借五亿元而借钱给政客,无疑是把钱泡汤,作无偿牺牲。可是,井户原又不能把这些话公之于经理们。因此,他们两人就耍了个花招,演出了一场出售万代公司的把戏,井户原也就顺手牵羊,把整整五亿元这么一大笔可观的款子,塞进自己的腰包。简单一句话,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根本很想证明自己推论的可靠程度,不过他暂时还不切道应当从何着手。在万代和东洋建筑公司基础上建立一个新建筑公司以后,根据新公司开展业务活动的蛛丝马迹,或许能在这方面会有点新发现。不过目前井户原却按兵不动,保持沉默。
根本准备近几日就和井户原谈谈,了解一下他的计划,从而摸透他的意图。
就在这时,井户原又召集了一次经理会议,并向会议发表了一通讲话:“诸位大概怀疑,我们新的建筑公司为什么至今还没有行动。因此,我今天特地把诸位请来,谈谈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当今的建筑业必须完全权械化。当然,这方面已经有所进展,但是在这一领域内,我们还远远落在美国后边,许多工种仍然采用手工操作。因此,我们必须与劳务部门密切配合,他们至今还按照过时的方法在工作。这样就势必丧失许多时间,并且由于资金使用的不合理而蒙受巨大损失。现在,建筑规模逐年扩大,常常有许多紧急的订单,现有的体制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其它工业部门的各个企业,其自动化程度与日俱增,只有建筑业落在后面。我建议,从美国进口最新的建筑技术,我也已采取了一些实际措施。请大家原谅,我迟至今天才告诉诸位。我打算最近和几位工程师一道去访问向我们提供设备的美国厂家,并就地检查新设备的工作情况。现在我还不准备告诉诸位,我们打算向哪些公司购买哪些机器,因为问题尚未具体决定。不过购货单很快就会造好,那时诸位就会一目了然了。”
井户原的话受到与会者的热烈欢迎,博得了阵阵掌声。
根本想象得出,井户原的这番谈话一定会用大字标题刊登在各家大报上,并成为新建筑公司的最好广告。
不过,根本很快就产生了一种怀疑:难道井户原真打算把自己的计划付诸实施吗?倘若果真如此,那他为什么把十五亿元扔进万代公司这个烂摊子,而不用这笔款子在美国购置最新的建筑技术装备呢?显然,井户原决定发表达样一个没有物质资源做保证的、海市蜃楼式的计划,肯定是另有企图。也许,他是想借此来转移大家对购买万代的注意吧?当然,也不排除他以购置新设备为名,到美国去干别的名堂。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
根本冥思苦想,久久不得要领。
过了两天,井户原又召开了一次经理会议。
这一次,井户原却显得疲惫不堪,也没有发表任何有关业务方面的讲话。
他无精打彩地摇摇头说:“看来我是太累了点。”
“您大概为新计划操劳过度了,应该休息一、二天才是。”良三郎随声附和。
“我也这么想,是该请个假到温泉去休息几天。”
包括根本在内,全体一致赞成井户原稍事休息几天。
不过根本总感到有些奇怪,象井户原这样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人,在如此重要的关键时刻,却突然决定脱身到温泉去休息。
当天晚上,井户原把章治、良三郎和根本请到自己办公室。
“我确已决定到温泉去稍事休息几天。”他说。
“这很好。”良三郎高兴地说,“那么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大概后天吧,还有些急事要安排一>下。”
“到哪个温泉?”
“热海和箱根都有点腻了,想走远些。”
“那么到九州去吧?”
井户原笑而不答,不置可否。
这使根本更为怀疑:井户原这次决定到温泉去,决非为了休息。“或许应当琢磨琢磨,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想。
突然,根本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以前他竟没有想到呢?不过,或许现在还为时不晚。当然,这是需要时间的……
两天之后,井户原坐特别快车到松本去了。他是临走前才宣布说要到长野县的诹访温泉去的。井户原预先还专门打了招呼,不让别人去送行。
根本当然也没有到车站去,不过他却派了一个旧时的部下到车站去了,很快他就向根本报告说:“他们共四个人上了车:井户原和一位年约三十的女人,这个女人穿戴得极为时髦,大概是位演员;另外一个三十二、三十三岁的男人,和一位年轻妇女,她的长相和穿戴都比井户原的女伴大为逊色。”
根本不知道这另外一个男人是谁。起初,他以为是并户原的秘书奥野陪他一起去的,然而奥野却仍在公司里呆着,哪儿也没有去。根本深悔没有派个自己人跟着他们一起走,那样的话,他就会把井户原的一举一动侦察得一清二楚。不过,现在再找人去了解一下这事也还来得及,井户原计划逗留的饭店地址,公司里大概会有人知道的。
“如果有紧急事,怎样才能和井户原联系呢?”他找到奥野问道。
“坦率地说,井户原先生预先警告过,说他想好好休息,因此不让从东京打电话惊扰他。”奥野回答。
“这可不象他的所作所为。”根本淡然一笑。
他想,如有必要的话,不难查清他在哪里,因为诹访的高级旅馆并不多,不过他决定还是暂缓一下为好。否则,井户原发现有人对他的住处感到兴趣的话,那就只会使他提高警惕。
第二天,根本象是随便聊天似的向良三郎问起此事,然而良三郎对井户原住在何处,也一无所知,谁也没有伴他前往。
两天后,井户原又不声不响地回到了东京,谁也没有预先得到他返回的通知。他雇了一辆的士直接回到公司。
“这两天,在温泉过得真是痛快之极。”他对走进办公室的根本说。
表面上,他确也颇为容光焕发,精神饱满,象是个刚刚度假回来的人。
不过,根本还是让一位过去的下属,给井户原可能下锅的朔访旅馆订了个?电话。
对方回答说,没有这样一个人在他们旅馆租房间。
根本估计,井户原或许用化名租房间,因此他又让这位下属再和诹访联系一次,并详细描绘了井户原的外貌特征。
可是对方还是回答称,他们那里没有住过这样的人。
几天后,倔川给根本打来个电话。“大概又是要钱了吧。”根本想着,一边让对方到上次去过的咖啡馆见面。然而,根本却估计错了。
“上尉先生,”他们刚刚在桌旁落坐,这位前军士就说开了,“我有家亲戚,住在长野县的木曾地区,他们来信告诉我说,不久前从东京去了一个人,仔细地察看了他们那里的国家林场。昨天,有一位同乡到东京来,他过去见过井户原,他告诉我说,这个人就是井户原。现在正传开一种谣言,锐是井户原打算在那里修筑水坝。他随身带来当地居民的一封信,要求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尉先生,您是否知道井户原的计划?”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叫我上尉呢?”根本勃然大怒,“不过你说的这个村子在哪里呢?”
“是东筑摩郡,靠近奈良井车站,那里有条小河,小河的源头在茶臼山区。山很大,高达二千六百米以上。这个村子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那里是筑水坝最理想的地方。村民们很担心,如果小河流经的山谷被水坝截断的话,他们怎么办呢?……”
“对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根本说。
第三十八章 查访真情 上尉托部属
第二天,根本搞到一张长野县的详图,并开始聚精会神地详细研究起来。
倔川讲的那个山谷,从奈良井车站开始,逐渐向南缩小,构成了一个V字形。这真是修建水坝的理想地点。很明显,井户原决定争取让自己的公司承包水坝建筑。
修建水坝通常是由一些大公司承包,它们根据相互间的协议,依次签订包工合同。而中、小公司实际上根本就别想插手,无法冲进他们的圈子。换句话说,大公司一手垄断了建筑水堰和水坝的权利。“难道井户原指望在目前情况下,为自己这个不大的公司签订一项包工合同吗?可实际上,这个公司还没有开始活动哩!”根本想道。
说真的,井户原联系广泛,结交很多,不仅仅是和政务次官志波有往来。他和许多保守党的政客亲密无间,和财界的许多大亨交情颇深,包括一些银行的显要头面人物在内。当然,这些联系毫无疑问是建立在井户原的钱的基础上的。如果他没有这些钱,那么谁也不会理睬他。根本对井户原过去耍弄什么阴谋诡计获得这笔巨款的历史知根知底。而这些钱,现在却成了他建立所需要关系的强大后盾。
由于目前这些关系,井户原显然有机会跻身于大公司之列,并参与水坝建筑。也许,正是为了这种目的,不久前他才大吹特吹一番“建筑工业机械化”的必要..性吧。
“大概是这么回事。”根本想,“所以井户原决定秘密地视察一下未来的建筑工地。”
和他一起去的一定是那个被他安置在旅馆中的女演员。然而另外一个男人是谁呢?是志波的秘书,还是他的亲信?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志波亲信的在场就能把建筑公司和电力公司——订主撮合到一起。
根本给一位旧部属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去查清K.公司是否计划在长野县修筑水坝。K.公司控制着日本中部地区的电力分配,其中就包括长野县在内。
当天就得到了答复:
“K.公司坚决反对在长野县修筑水坝,否则,它早就开始进行地质调查和其他相应的准备工作了。此外,无任何建筑方面的拨款预算。他们说,近期内不打算建设二——三万千瓦的小型水电站,而在上述地点,只能兴建一个功率不超过二万千瓦的小电站。他们还向我解释说,现在宁愿建设热电站,这更便宜得多,而且不必修筑水坝。”
“简单说,K.公司不准备在上述地区建筑水坝,是吗?”
“是的,他们甚至还嘲笑我想入非非。”
“你这些消息是从负责人士那里得到的吗?”
“是一位工程师说的,他在公司里担任要职。我认为,他是完全可以信赖的。”
“谢谢。”根本放下电话,陷入沉思。看起来,消息来源可靠,确实可信。一般说,电力公司对于建筑水坝之类的计划,向来是用不着保密的;相反,他们还要竭力宣扬、大做广告。
然而,如果K.公司都害怕当地居民的反对,而对设计水坝一事讳莫如深,那么在这种时候,一般是不允许未来的承包商预先到现场去进行调查的。如此说来,井户原到那儿去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总之,对他这次旅行的全部活动得进行彻底调查。
根本重新把地图摊开。井户原并没有象他在公司说的那样到诹访去。不过,他既然带着个女人,这就表明他一定是到温泉去了。除了诹访,离奈良井车站不远,邻近松本市,还有一处浅间温泉。.另外,坐几个小时的车,还可以到爱知县的大井温泉和去甲府市。用电话是不可能查情井户原在那里住过的,因为他完全可以用假名在旅馆租房间。
根本决定找倔川帮忙。
当天,他们俩就在银座的咖啡馆见了面。
“我有件事求你,”根本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你能不能向单位请三天假?当然,我会赔偿你工资方面的损失的。”
“如果事情很急,得预先向长官立刻报告一声。”
“很急。你得到温泉去两天,了解有关井户原的一些情况。你当然知道,井户原是我的长官。”
倔川肯定地点点头。
“问题主要涉及你的老乡们来信说起井户原到奈良井旅行一事。”
“这么说,他真的到那里去过!”
“是的。他带着一个女人同行,不过对于这次旅行的目的,他丝毫没有向我们透露。”
“看来,想必要在那里修水坝了。”倔川脸上露出了惊慌不安的神色。
“确切情况尚不清楚。顾便还得注意,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
“他是什么人?大概是电力公司的工程师吧?”
“不知道。不过我对井户原这次旅行感到兴趣另有原因。请你查明下面一些情况:井户原下榻之处,他99lib?t>干了些什么事?那个陪井户原的年轻男人是谁?你知道他到奈良井的时间吗?”
“知道,老乡们信中说了。”
“那么,你必须到浅间、甲府、汤村、大井、诹访温泉的大旅馆去调查一下,井户原这一天是住在哪个旅馆。显然,他和那个女人,以及另外一对男女只会在一流旅馆租房间。这样,任务就会经些。我之所以决定求你办这件事,是因为井户原可能用假名去住旅馆,而你知道他的相貌,必要时能描述一下他的外表。还要查明,他离开旅馆去过什么地方。你大概也会在奈良并了解到一些情况,他很可能会乘当地的汽车到那儿去的。总之,你回忆一下,过去在宪兵队时教你的那一套办法。”
“上尉先生,我仿佛感到,过去的时代又回来了。”倔川皱纹密布的老脸容光焕发,露出了欢快的微笑。
“要明白,你这也是在帮助自己的乡亲,他们正为修筑水坝一事而忧虑不安。”
“上尉先生,一切遵命……虽说井户原努力奋斗,有了相当地位,不过好象仍然没有改变旧习。”
“你也这么看吗?”
“难道他不是还象过去那样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根本默默地从钱包中抽出四张一万元的钱交给倔川。
“上尉先生,我用不了这么多。”倔川目瞪口呆地望着根本。
“拿着,拿着,客气什么,留着用吧!”
“多谢您了,明天早晨我就动身。”倔川双脚咔嚓一个立正,然后转身走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根本决定也要认真地办一办。现在他深感遗憾,当时对这件事并未在意。
应该查清井户原在家里的表现。
但怎么着手呢?
井户原的私生活被一层穿不透的厚墙保护着,任何好奇的眼光暂时都透不过去。除非你能装上一台秘密监视器,才能看到井户原在家中的一言一行。
根本给体育记者森田打了个电话,约他到与倔川会面的同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想求您一件事。”他们刚刚在紧靠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根本就说。
“悉听吩咐。”
根本环顾四周,顾客稀稀落落、寥寥无几,侍者都聚在收款处窃窃私语。
根本向森田一边凑了凑,说:“事情关系到您的老熟人,井户原太太。她现在和山根运动员的关系怎么样了?”
“啊,原来您是讲这件事!”森田不禁大笑,“我对这件事也正有兴趣哩,不过遗憾的是,对他们以后的情况我却毫无所知。或许从仓田那里能打听到一点消息。”
“山根最近情况如何?”
“现在让我采访另外一个队,因此未能和他见面。唯一可以奉告的是,他仍同过去一样,打得很出色。”
“那么,森田先生,您是否愿意助我一臀之力呢?由于某些原因,我对井户原家庭生活的详细情况颇感兴趣。什么原因?现在还不 5b9c." >宜公开,不过我希望以后我有可能把一切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您。现在只说一点:我们公司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情况。”
“难道井户原不是公司里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的人物吗?”
“事情倒是这样,不过您大概也清楚,井户原没有子嗣,因此他把继子和外甥安排到公司工作。因而公司里就出现了一些复杂的情况,这些事我以后再告拆您。所有这一切迫使我要尽可能详细地了解井户原在家中的为人,他和妻子谈些什么,她夫人和山根是什么关系,等等。”
“然而,这是非常复杂棘手的事,老实说,这个任务我胜任不了。”森田无可奈何地双手一摊。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吧?”
“什么?”
“您年轻、漂亮……”
“对您的这番恭维,我实在不敢当。”
“我可不是开玩笑,事情确实如此。”根本又向森田身边靠了靠,把嘴附在他的耳根,悄声说道:“井户原家里有两个女佣人。其中一个已经在那里干了三年,去找她是担风险的。而另外一个,名叫文子,刚干了一年多。她是个长得蛮漂亮的小妞,年约二十二岁。”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森田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并非怂恿您去勾引这个女佣,只是尽量接近她,适当地来点调情卖俏。她正当妙龄,情窦方开,而且很讲时髦。她刚从农村来,和另一个女佣小岛不同,自认为是个美人。他们常让她进城采购。您尽量找个机会,在街上和她认识,我想您能很快就把她玩得团团转的。”
“这种事我可不愿干。”
“您只要送她一万元,她就会高兴得忘乎所以,轻飘飘如上九霄云天的。”根本一边说,一边拿出钱包。
“那么说,您是要我通过这个女佣人去弄清井户原的私生活吗?”
“正是这样。我明白,您得花费许多时间。不过,这总比无从下手要强得多。我知道,您职务在身,不过您尽量在四、五点钟在井户原家近处找个地方等着,文子一般是这个时候出去采购的。而这些钱您拿去花。”
根本塞给森田五万元。
第三十九章 雾罩云山 密会浅间山
三天后,倔川从长野县返回东京,他立刻向根本作了下述汇报:
“我本来打算从诹访疗养区开始,挨个寻找井户原可能下榻的旅馆。可后来,还是听从您的建议,在奈良井下车。通过当地层民,我查清,那天中午十二点钟左右,有两对男女坐着两辆小汽车来到奈良井。他们在车站旁边的食堂稍事休息,喝了点啤酒。那个年岁大的就藏书网是井户原,他带着一个年约三十开外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穿戴雅致,象个演员。第二个男人看上去要年轻得多,他带着一个年约二十五岁、丑陋不堪的女人。从各方面说,她和井户原带的女人都无法相比,大概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一路上愁眉苦脸,很不合群。那位年轻人,从与井户原相处的情况判断,不是他的下属,他叫百濑。他们大概打算到小河的上游地区去,所以向食堂老板详细地打听,路好不好走,坐车子要走多久。食堂老板从他们提的问题知道,他们过去从没来过这里。汽车上挂的是长野县的号码,有个司机还说,他们是从下诹访来的。当然,坐两辆汽车,排场是太大,不过汽车比较小,而且恐怕每一对都愿意分开呆着。
“食堂老板说,中午一点,两对男女坐上汽车沿狭谷驶去。一个小时后,汽车返回奈良井车站,然后向西山口疾驰而去。他们大概是到那边去找旅馆。往后就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他们的下落了。我决定到下诹访去寻找给井户原开车的司机。我很走运,那里只有两家出租汽车事务所,我在一家事务所见到了这位司机,他正在等生意。只一位给百濑和陪他的女人开车的司机,这天休息。我想不一定再找他了,对我来说,只要和给井户原开车的司机聊聊就足够了,因此我把他请到旁边的咖啡馆。司机讲,他把他们拉到峡谷深处的野田村。再往前去,道路无法行车,他们只好下车步行。照司机的话,这个女人一路上都在理怨井户原近段时间来对她冷淡寡情,很少去看她,大概又搞了个更年轻的情妇吧,可为什么又带她来旅行呢,最好还是带那一位来吧!这个女人醋性十足,娇声哆气地说个没完。井户原眉头紧皱,他大概不喜欢听这些话,何况还当着司机的面哩!我满有兴趣地顺便问,他们是否谈到那个年轻人在哪里工作。司机说,他们并没有谈到这件事。
“下了汽车后,两个男人挑了一个认识路的司机带路,开始往上爬,另一个司机和两个女人都留在车子里。井户原他们到了峡谷最窄的地方就停下来了。峡谷和周围高山上柳杉翠翠,苍松郁郁。井户原和百濑在那里逗留了约十分钟,欣赏周围的景色,然后就往回走。”
“他们总共只看了十分钟?”根本打断倔川的报告。
“是的,司机是这样说的。”倔川点点头。
“然而他们这是去视察未来水坝的坝址啊!十分钟够吗?”
“不知道,我只是重复司机讲的话。”
“接着讲吧!”根本说。
“当司机把他们拉回到奈良井时,井户原问他,是否愿意把他们拉到松本市的浅间温泉?这位司机和拉百濑的同伴商量了一会,就答应了。”
“浅间温泉位于松本市的东边,丛山环抱,景色秀丽,从这里可以看到号称日本阿尔卑斯山的壮观伟景。不过他们到达时,天色已晚,太阳早巳落山,城里万家灯火,一片通明。井户原让司机把车停在万汤旅馆门口。显然,房间是预先订好的,因此车子一到,侍者立刻迎了出来,往里面搬东西。井户原给两位司机各付了一千元小费。”
“万汤是最好的旅馆吗?”根本又一次插话。
“不很好,一般的二流旅馆,这种旅馆在温泉有的是。”
“你说得这么肯定,难道你亲身在那里呆过吗?”
“我确实在那里呆过。听完司机的介绍,我立刻赶往浅间温泉,并到万汤旅馆去了一趟。浅间温泉沿街有好几十家旅店。井户原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完全算不上最好的旅馆呢?大概他害怕无意中会遇到什么熟人。”
“他是用化名住下的吗?”
“是的,用木户的姓。”
“那么百濑呢?”
“用百田的姓。”
“关于他们住旅馆的情况,你大概向侍者打听到点什么了吧?”
“是这样。我在万汤住了一夜,逐渐从女侍者和看门人那里打听到一些情况。他们说,房间是三天前从东京打电话来预订的。照他们说,两个男人没有单独见过面,也没有交谈过。每对男女都单独在自己房间里用晚餐和睡觉。”
“显然是进山旅行太>累了。不过两个男人什么也不讨论,这倒是咄咄怪事。”
“我也感到很奇怪。上尉先生,正如您所指出的,他们这次是专为视察修建水坝的地址去的,怎么能仅仅只到当地走马观花地看十分钟,而且对建筑工作只字不提哩!当然,他们可以避开司机和女人,到别的地方去谈这种事。”
“那么,在哪儿呢?照理,他们应当在旅馆里交换意见,然而一到旅馆就分开,各回各的房间了。不过,第二天他们做什么事?”
“清早>99lib?,井户原和百濑把两个女人留在旅馆,自己坐车去长野市了。”
“进长野市?如果把女人留在旅馆里,那么他们到那儿去就不是游山逛景观赏名胜。”
“是这样。我找到了送他们到长野市的司机。他说,这两位先生要他把车子停在善光寺附近,好象要去祈祷。而且他们确实是善光寺附近下的车。”
“是什么原因突然使他们去祈祷呢?那么汽车怎么办?”
“他们把汽车打发回浅间温泉,因此以后的行踪就无法查清了。”
倔川说,他在长野市遛了个够,但怎么也找不到井户原和百濑的线索。毕竟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了。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到长野市去呢?根本一边听倔川汇报,一边思索着。
也许他们是到县厅去?
如果K.公司计划在峡谷中修筑水坝,那么既要获得地方当局的批准。因为峡谷四周是国家林场,只有地方当局批准了,才能动工建设,才能使用县厅管辖的道路、地段等等。然而,这一切只有签订包工合同后才能着手办理,而在目前阶段,井户原去拜访县厅是毫无理由的。更何况K.公司根本反对在这一地区修筑水坝的任何计划。
不过根本并没有忘记,如果井户原插手一件事,那么一切都会异乎寻常、不同一般。不能排除,K.公司出于某些原因,对自己的计划严守秘密,而井户原由于和K.公司签订了秘密协议,决定预先向地方当局探探口气、疏通疏通关系。
倔川继续报告说:“我顺利地查明,井户原和百獭晚上十点才返回万汤旅馆。这说明他们是在别的地方吃的晚饭,要么在长野市里,要么在浅间温泉,不过一定是在高级饭店。我觉得,干这种勾当最合适不过的地方是第一流的天光饭店,这家饭店在浅间山最高处,从那里可以观看逶迤起伏的日本阿尔卑斯山无比壮丽的景色。”
为了证实自己的估计,倔川在天光饭店住了一夜。晚餐时他巧妙地赢得了一名女侍者的好感,因而她很乐意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你们这样漂亮的饭店,大概常常有贵客名人来住吧?”倔川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您说得对,许多知名人士常常来这里。”
“最近也有贵客到你仍这里来住?”
“是的,前几天通产省政务次官志波和英兴工业银行董事长佐伯先生就曾光临我们饭店。”
“什么?这天晚上志波专程前往浅间?”
“错不了!女侍者给银行董事长和志波送去一本贵宾留念册,他们都在留念册上签了名。”
“把这件事讲详细点。”
“志波显然是坐早班火车从东京出发的,因为下午三点他已经到饭店了。陪同他的只有一位私人秘书。而银行董事长在前一天晚上就到饭店了,他是来参加他们银行在松本市的办事处开业典札的。志波到饭店住下,银行董事长佐伯就到他房间去了,他们两人单独密谈了很长时间。后来,董事长坐车到松本市银行办事处去了,晚上六点从松本返回饭店,同时还带来两位客人。这就是井户原和百濑。就在这天晚上吃晚饭时,他们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谈。”
英兴银行是西日本金融巨头之一,但是近来开始向东京地区扩展自己的影响。根本以前就听说过有关银行董事长和日本政府名人关系密切的种种传闻。
“现 5728." >在水落石出了!”根本激动地大声说道,“井户原旅行的目的是浅间密谈。”
“但是为什么英兴银行董事长要参加会谈。”根本又沉思起来。想必井户原指望,如果他和K.公司签订建筑水坝的承包合同时,能得到这家银行财政上的支持,所以他请志波参加,作他和银行董事长的中间人。在东京,这种会面不可能不露风声,势必被人发觉。因此,他们决定利用佐伯到松本市参加银行新办事处开张仪式的机会,到浅间举行密谈。
但是,英兴银行董事长为什么要参加会谈呢?井户原过去和他并无联系;再说,他也可以毫不费力地从别的大银行得到所需的贷款,他与这些银行已有多年的传统联系。是什么妨碍他这么做,而这使他去和西日本的银行接触呢?根本重又陷入迷宫。
第四十章 前途难卜 寻隙图自保
根本成功地查清了,和井户原一起到奈良井去,并共同视察了未来水坝建设工地的青年人实际上是志波的私人秘书,而陷他的那个女人是银座的一个酒吧女郎。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要查清井户原、志波和佐伯董事长天光饭店密谈的背景、会谈后面隐藏着什么。
如果是决定在奈良井附近峡谷修筑水坝,那么理所当然地K.公司就应该插手。而且,既然它要控制日本西部,那么毫无疑问就要和西日本最大的工业银行英兴银行有所接触。不过,井户原虽然想得到修筑水坝的承包合同,为什么却找志波,求他当中间人呢?
事情在于国家的水力资源归通产省管辖。虽说志波在通产省只不过是位政务次官,而且他手中并不拥有大臣这么大的权力。但是工业界人士预计,内阁更替时,现在保护志波的这个集团的大头头将要执政。那时志波将成为党干事长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不言而喻也就要坐上大臣这把金交椅。这就是为什么即使现在他们对志波所说的都毕恭毕敬、俯首贴耳。
根本对促使英兴银行董事长参与这一密谋的原因也大感兴趣。佐伯是位老于世故、城府极深、经验丰富的生意人,他和政界联系广泛、交往很深。过去就曾发生过某些声名狼藉的卑劣勾当,与他关系甚大。因此他参加与井户原谈判一事,不..t>能不特别注意、加倍提防。
近来根本常常暗中自问,自己的地位到底有多稳固?正是这个问题迫使根本不得不密切注意井户原的行动。
根本在井户原公司中的地位之所以如此稳固,就在于他深知井户原过去那段不光彩的发家史,拿住了井户原的把柄。除了根本,再无第二个人知道井户原是怎么发家的了。
报纸上、杂志中时时刊登出一些文章,介绍井户原战后发家的原因是由于交易所中大发横财。然而,他们的这个消息得自井户原本人。对于真相,至今尚无人知晓。只有根本知道底细,正因为如此,井户原才决定和他保持更为密切的关系,并让根本担任总管的职务。
然而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能保持多久呢?能继续不变吗?
现在井户原已成了一个大人物,过去的罪过即使公开揭露出来,也未必能影响他目前的地位,动不了他的一根毫毛。
从战败前夕根本审讯井户原以后,物换星移,岁月流逝,已过去了多少春秋!要想把井户原掌握在手里已经困难重重了,这就意味着根本在公司中的地位愈来愈不稳固了。
从某个时候开始,根本就已隐约地感到,自己已经成了井户原的累赘和障碍,因此井户原总是找一个适当的借口避开他,把他支开。
现在根本自己已经开始怀疑,他是否还能象过去那样,用揭露井户原丑恶的历史相要挟,控制他。
岁月荏苒,光阴如箭,现在未必有人会为他井户原过去干了些什么感到惊讶而去反对他的。
根本懂得,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那就必须了解、掌握井户原现在所干的一切。只有揭露他现实的犯罪勾当,才能动摇他的地位。
近一段时间,井户原不再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根本,开始向他保密,已不象过去那样事事同他商量。
但是不仅仅是企求保持自己在公司中地位的渴望在推动根本的行动,他有一个更为长远的打算:如果他对井户原现在的阴谋活动能了如指教掌,就能使他获得一个终生享福、晚景有保的职务。
“进攻,是真正的、最好的防守。”根本暗暗重复着某位名人的警句。
眼下,他只知道井户原以惊人的高价,从志波手里买下了赔本的东洋建筑公司和濒于破产的万代公司。这两桩买卖实际上都使志波大发横财,捞足了油水。另一方面,井户原又是个精明强干、练达持重的人,他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受损。由此可以作出初步判断,井户原和志波勾结串通一气,就指望往后从这两个公司获得高额利润。
根本决定首先查明,其它建筑公司对K.公司在奈良井地区修筑水坝的计划了解到什么程度。他明白,无论K.公司如何竭力保守计划秘密,其它大建筑公司总会有成千上百的方法把它打听清楚的。在这以后,他既能够把井户原和英兴银行董事长浅间密谈的真相搞个水落石出。
井户原返回东京以后依然繁忙如旧,而且经常不知去向,杳无踪影。根本几次向奥野秘书打听,然而奥野总是两手一摊,无可奉告。
显然,井户原对于自己动身到哪儿去,下次预定和谁会面等情况,甚至连秘书也不告诉。
又过了一、两天,他约森田打了个电话:
“我需要和您谈谈!”他压低声音说。
根本约他到银座的咖啡馆见面。
“根本先生,我已经有点眉目,有所收获了。”他们在桌旁落坐后,森田笑笑说,“根据您的要求,我和井户原家的小女佣交上了朋友。”
“这么神速?还没有超过三、四天呢?”根本显得十分惊奇,“您真是令人钦佩。”
“我无非是走运罢了。就在咱们见面的当天,我立刻动分到离井户原家最近的市场去了。正好是夜市,市场上人来人往,繁忙异常。我走进一个菜铺,问老板今天他是否看见井户原家的女佣人。菜铺老板立即把文子指给我看,她正站在旁边的小铺里。我马上走过去,随随便便就搭上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不想绘声绘色地详细描述一番,您还是自己去想象吧。”森田脸色尴尬。感到不好意思。他大概不得不仿照农村的习俗,说了一大堆俗不可耐的恭维话,因此至今还觉得难为情吧!
“您可真是位深知人心的小伙子!”根本惊奇地说,“我明白,您不愿公开自己的特别方法,那就算了吧。这些方法对我可没有一点用处,我白发苍苍,老头一个。那么您到底搞到点什么呢!”
“前两天,我都装作偶然和文子在市场相遇,而昨天是她休息,我就请她下饭馆。在饭馆里她给我说了些东西。说实话,我真是大吃一惊;好象井户原太太,就是我在香港看见的那个初子想让山根和一个年轻的女演员结婚。”
“真有其事?”根本也觉得奇怪。
“文子肯定地说,这是确切无疑的。而且初子还把自己的丈夫也拉进这件事中去了。”
“这么说,他们想让山根娶一个女演员?”根本不由自主地立刻就想到了女演员白妙雪子(她就是美奈子),井户原为她在赤坂饭店租了一>套房间,井户原正是和她一起去的长野。而且倔川还提到,给他们开车的司机好象说过,她一路上心情不佳。
“他们想给山根保媒的女演员有三十来岁了吗?”根本问。
他认为,这正是阔老们常干的一手,一个情妇玩厌了,就让她嫁人。有的人远不甘于聊充媒人。就此罢休。而初子这方面,又打算让自己过去的情夫娶了井户原的姘头,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看起来初子和井户原真是旗鼓相当,天生的一对。根本幸灾乐祸地想道。
“您说错了,”森田说,“他们想给山根保媒的女演员要年轻得多,而且现在正红得发紫,吃香得很。”
“她叫什么名字?”
“瑞穗高子。她大约二十岁。电影公司认为她前途无量,因此千方百计地为她大做广告。我甚至在我们的体育报上也不止一次看到 6709." >有关她的报导。”.
“为什么偏偏会选中她呢?”根本问。
“这里还有一件有趣的轶事!”
“什么事?”
“有一天,大概还在井户原太太想让山根和女演员配对以前,初子突然问女佣人,是否知道女演员瑞穗高子。这件事使女佣人很感奇怪,因为初子对女演员从不感兴趣,因此女佣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井户原,井户原却又莫明其妙地大惊失色……”
“等一下,等一下,这真是有趣极了。”根本搔了搔脑门,打断森田的叙述。
第四十一章 机关算尽 弄巧反成拙
总之,根据森田所说的来看,井户原夫妇决定让运动员山根和一位电影明星结婚,甚至甘当大媒。然而电影界对此事毫无所知。而且妇女杂志、体育报刊对拟议中的这桩婚事也并不了解,它们是经常刊登一些描写著名人物浪漫生活的文章和报导的。
“根本先生,请允许我在我们报上把山根和瑞穗高子的消息报导出来吧。”
“暂无必要,我劝您稍稍再等一等。”
“很可惜,这可是耸人听闻的新闻,它可以写得有声有色,引人入胜。真可惜。放过了一块到口的肥肉。那么我是否能去找找山根写篇山根访问记,当然,目前暂不发表。”
“这是你的工作,我当然无权禁止,也不想干预。不过我觉得,过于相信一个女佣人的话是危险的。除此之外,还应考虑到井户原家中的特殊情况。”
根本显然是指初子与山根之间的关系,森田对此也心领神会,彼此心照不宣。
“对,这里面倒象是井户原夫妇之间进行一场心理战。”森田说。
“如果您和山根谈谈,了解一下他对这桩婚事的反应,那倒不错,不过首先得把情况告诉我。”
“那也好。时间有的是,而且其它报纸暂时还没有猜到这些正在酝酿、筹划中的事情。”
“顺便也打听一下女演员。”根本说。
次日,森田又和根本见面,井向他汇报了所了解到的有关瑞穗高子的情况:
“瑞稿高子是位年轻演员,红极一时,很吃香,生于金泽,年刚二十,性情温柔、开朗,不久前把母亲和弟弟接到东京,她自己单独住在青山的合作社楼。从她的排场、奢侈挥霍的情况看,显然她得到一位富翁的庇护和宠爱。”
“她有情夫吗?”
“大概没有固定的。她就象所有才华洋溢、前途无量的女演员一样,有许多朋友和相好,不过她和他们的关系都不密切,保持着一定距离。”
“您说瑞穗高子挥霍无度、过于奢侈,那bbr>就是说她不是光靠工资生活。因此人们就传出了她有某个秘密庇护者的种种说法。”
“想必如此。不过谁也不知道他的尊姓大名。瑞穗本人干脆否认她有这么一位保护人。”
“不过她一个人孑然一身、独居一处毕竟是令人生疑的。”
“她经常不在家,她自己说是到母亲那儿去了。然而许多人表示怀疑,她这样说其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无非为自己找个借口罢了。而她母亲好象也和她串通一气,总是说女儿是在她那里过的夜,否认她到孤老那儿去住宿。”
“这是可以理解的。是女儿把她带到东京来,供养她生活,还负担弟弟在大学的学习费用,而这一切可并不轻松。顺便问一下,高子的奢侈表现在哪些方面!”
“主要是穿戴。因为她毕竟是位崭露头角的明星。这种年轻演员的特点是喜欢出头露面,爱出风头,虚荣心极强,她就是这样,穿戴入时,装饰超群,竭力摆阔气。一会一身新打扮。”
“这些衣服、装饰,她都是在哪儿购置的呢?”
“在阿利路亚沙龙。这家沙龙原先在青山,不久前迁到东洋钢铁公司一楼营业。”
“您说什么?”根本奇怪地看着森田,“这座大楼不久前刚刚被我们董事长井户原搞到手。”
确实如此,正是这座大楼。井户原把整个二楼作为他刚建立的联合建筑公司办公地点,其中也包括刚从志波手中买过来的万代公司在内。而其它各层他仍然租赁出去。根本似乎已经明白了,井户原为什么要把最好的第一层让给阿利路亚沙龙。
“阿利路亚沙龙的老板是谁?大概是个女人吧!”他问。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查清楚。”
“那就劳驾了。如有可能,请尽快一些。”
两天后森田通知说:
“阿利路亚的老板是福岛太大。几年前和丈夫离婚后一人寡居,年约二十七到二十八岁,既称不上是个美人,倒也别有风骚,颇为迷人。在青山她原有一间不大的沙龙,不过自迁到新居后,业务大大发展,经营的全是高档商品,价格昂贵。这颇能招徕一些追求虚荣、酷爱装饰的顾客,因此生意兴隆、门庭若市。沙龙女老板似乎资本雄厚。”
“一个女人哪来这么多钱呢?”
“她的竞争对手也都迷惑不解,不知就里。她的买卖确实很不错,不过她的收入怎么也不够在东京最繁华地区租房的支出。福岛的沙龙在青山开张营业前,人们对女老板一无所知,毫不了解。可现在她却大做出售高档商品的生意,而且总是和批发商人按期结帐,从不拖欠。”
“大概她有后台吧!”
“有这种传闻。不过,如果真有其人,那一定是个大亨,而决不是小公司老板之类的人物。据她说,在迁往东洋钢铁公司大厦时,除了租金外,还付了一大笔保证金。因此她的对手们理所当然地大感惊奇,福岛究竟从哪儿搞到这么一笔钱的。”
大概井户原在买下东洋钢铁公司大楼时就已经决定让阿利路亚沙龙搬进来了,根本想。因此大楼一到手,他就拒绝把房子继续租给电器商店,而转租给福岛。
根本想起了倔川告诉他的一番话,说他看见井户原和一位妇女在东洋钢铁公司大楼前溜达,并且还在指指点点。这个女人想必是福岛,而井户原则是给她指点,她的沙龙可以迁到什么地方。
根本认为,福岛的问题已经一清二楚:毫无疑问,由于井户原的帮忙,福岛才得以在青山开一个沙龙,而现..在又能把沙龙迁到银座这样繁华的地区,迁到东洋钢铁公司大楼之中。由于井户原的帮助,所以她并不感到资金拮据。甚至还不排除这种可能,即井户原打算买下这座大楼,其目的之一就是要把自己情妇福岛的沙龙迁到这里来。
根本现在已毫不怀疑,福岛与井户原关系极为密切,非同寻常。
但是,正是在这一点上根本却机关算尽,误入歧途。他把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环节,阴差阳错、自作聪明地联系在一起了。这一失算使他决定唆使白妙雪子(即美奈子)去找井户原算帐,而福岛正是最好的导火线。简单说,根本打算把白妙雪子情敌的名字透露给白妙雪子。
事不宜迟,根本当即来到M.饭店,在饭店前厅给白妙雪子打了个电话。
“我来看一个熟人,他住在这家饭店,我们刚刚办完公务,我突然想到了您。如果您有空的话。请下来一趟,我在前厅恭候。”根本说。
根本的到来对她并不意外,他们过去就很熟悉,不过井户原不在时,根本来找她却还是第一次。实在对不起,这么突然地来找您。”
“没有关系,我正打算出去走走,我现在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您大概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合适的事干了。因此我现在整天无所事事。”
“那么就应该出去散散心,比方说到那儿走一趟。”
“不久前我出去旅行过一次。”
“很远吗?”
“不很远。”显然,白妙雪子不愿意继续谈论不久前和井户原的长野之行。
双方相对无言,沉默了一小会儿,根本决定该言归正传、涉及本题了。
“您可知道,”根本说,“近来我对您和井户原的关系开始感到不安。”
白妙雪子充满惊奇的双眼盯住根本,等着他往下说。
“您今天好象有些心绪不佳,这就增加了我和您坦率谈谈的勇气。”
某些莫名其妙的预感使白妙雪子双眼低垂,这使根本99lib.得以较为轻松地继续往下谈。
“我怀疑,井户原已经对您冷淡,并且很少前来看您了。”
“您有什么根据吗?”白妙雪子眉毛往上一挑。
“我想,您自己也会有所感觉的。”
“请您直说,他是不是又有了新的情妇?”
“大概是这样。”
“我也有这种感觉。”白妙雪子看着远处。突然她的眼中迸出了一种怨恶的神色,满脸徘红。“根本先生,您知道她吗?”
“我和她不认识。但她的名字我知道,她是福岛太太,阿利路亚沙龙的.t>女老板。”
第四十二章 争风吃醋 纵火焚沙龙
当天,白妙雪子就往公司办事处给井户原挂了个电话。
“我们必须立刻见面,请到我这里来。”她感情激动地说。
“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分身。我今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井户原的声音中明显带有一种不满的味道。
“无论如何,我请求您来一趟,事情很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得问您一些事。”
“难道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这可不是电话里可以谈的事。我不愿意给您增添麻烦和不快,因此请您无论多忙,也得抽空来一趟。”
“那么您大致说一下,是类什么问题吧?”井户原感到莫名其妙,十分奇怪。通常,白妙雪子从不给他往公司打电话;而他呢,尤其最近以来,对她干些什么也兴味索然。
“电话里不能说。这会给您带来麻烦和不愉快的。请您尽快来吧,越快越好!”白妙雪子以挑衅的口吻说道。
“实在去不了啊!”
“那么我去找您。”
“到公司?”
“我确实需要和您见个面,我这就换衣服,马上就到。”
“咱们可从一开始就讲定了的,您不能到我办公地方来。”
“不过总会有特殊情况。如果您坚持不让我去,我就不去。那么,就请您来吧。”
“简直是最后通牒。”井户原认为,她大概知道他和瑞穗高子往来的一些情况了。按理说,这件事目前不会有别人知道的。不过,她们两人都是演员,都在同一群人中打圈子,虽说她们彼此并不认识,不过总难免会有片言只语传到白妙雪子的耳朵中去助。
井户原看了看表,还能抽出半个小时去看她一下,因此他立即说他马上就去。
二十分钟后,他已经跨进白妙雪子住的饭店前厅。在走向电梯时,他遇到了一家公司的一个熟人。他们彼此点头行礼后,井户原匆匆上楼。这个人还以为井户原是到饭店来办事的,因此并不在意。
井户原走进房间时,白妙雪子还满脸不高兴,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椅里,甚至也没有站起来迎接井户原。
“什么事?”井户原一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边问道。
白妙雪子默然无言,一声不吭。井户原看看表,表示他的时间很紧迫。
“你到底说啊,为什么要我来?”
白妙雪子仍不吭声,不作回答。
井户原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根据自己的经验,他知道这个女人未必就会如此轻易地把他放走。
果然不出所料,白妙雪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双眼死死盯住井户原,大声吼叫:“您邀我和您一起到长野旅行是何居心?”
“是何用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是想讨好我,以便把我甩开,是吧?”
“别胡说八道了!”
“那为什么呢?”
“无非是请你出去散散心。我还以为你会高兴的,谁知适得其反。”
“别再搪塞抵赖了!您想让我末了高高兴兴的,然后一甩了事,因为您已经另有新欢了。”
“这是谁诽谤我?”
“这不是诽谤。我早有怀疑,只不过没有和您说罢了。”
“我可一直在捉摸,为什么旅行时你满身酸味,一脸不满呢?”
“拿出点男子汉的气魄来,别支吾抵赖了。”
看着她这副神气,井户原知道她不是在闹着玩。这么说,她真的知道瑞穗高子了?但是谁告诉她的呢?井户原心中嘀咕着。既然她自己谈到这个问题,那么乐得来个顺水推舟,正好分手。
“你就是为这件事请我来的吗?”井户原心平气和地说。
“那有什么办法!我既不能上您公司,又不能到您家去;而等您到这里来又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而且您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您打算以后怎么办?”
“哪一方面?”
“难道还不明白吗?您是逢场作戏,偶而寻欢呢,还是准备把我抛弃,只和她独自相好呢?”
“我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你胡说八道一通的,但是我很不高兴听到你说这些。”
“当然啰,既然您对此不痛快,那您就有借口把我离弃了吧?!”
“不必忙于做这种结论。”
“您真是个胆小鬼!当然,您有权再去和别人乱搞,我不反对!但是,既然您给她提供了资本,那么这决不单单是偶而寻欢。”
“资本?”
“别装模作样了,我全都清楚。”
这简直令人啼笑皆非,井户原心中暗暗惊奇。她说“资本”,是指什么而言呢?我实际上只不过给瑞穗高子租.99lib.了一套房子,给了她一些零花钱。把这些也叫做资本,岂非夸大其词吗?!大概她是另有所指吧。
“我可想不起给哪个女人一笔资本了。”
“您撒谎!只要看一下那家沙龙,谁都会一目了然,它值多少钱。您这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被您蒙在鼓里吧?”
“沙龙?!”井户原茫茫然不知所以。他怎么也搞不明白,白妙雪子到底暗指什么。
“我亲眼目睹,这家沙龙里全是一色的进口货。您得花多少钱去买……还有,您把整幢房子都买下来,为的是让这个女人好在那里开店做买卖。”
井户原终于明白了白妙雪子这番大发雷霆的原因。不过,她的这一误会却使井户原大为惊奇,同时也轻松多了。这就是说,她对瑞穗高子还是一无所知。看起来,白妙雪子认定福岛是井户原的新情妇。井户原真想对她这种荒诞无稽的怀疑嘲笑一番,不过他适时地控制使了自己。且慢,他暗暗对自己说,要驳倒她这番话是极其容易的,然而干吗要去驳她呢?为什么不乘机利用她的这种错觉,就坡下驴,就此分手呢?当然,即使没有白妙雪子的这番差错,借口总是有的。然而,把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不是更好吗?而当她发觉自己的错误时,那就为时己晚了。
“你刚才的这些恶言恶语,倒是有点影子。”他说。
“这是您说的?”白妙雪子不相信地摇摇头。
“你大概是指东洋钢铁公司大楼里那家沙龙的女老板吧,这座大楼我是搞到手了,但99lib?是她和我毫无关系。”井户原故意用一种模棱两可的声调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请允许我问您一句,”白妙雪子注意地盯着井户原,“难道您不是千方百计地玩弄各种卑劣手法,剥夺电器商店的租赁权,而把房子转租给阿利路亚沙龙吗?想必您不会否认此事吧?”
“我不否认。”
“那么为什么您要这样卖力气,把房子转让给阿利路亚呢?”
“有某些特殊原因。”
“我猜得到,是什么原因!”
“有一位我十分感激的人要求我这么办。”
“那么说,您很感激这个女人了?”
“不,是个男人要求我办的。”
“他是谁?”
“不能说。我答应过要替他保守秘密。”
“我不信。在我看来,一切都很清楚,您和沙龙女老板关系暖昧,因此您把房子给了她。”
“我不想向你多做解释。你完全可以任意想象,自作聪明。”井户原站起来说,“请原谅,我还有许多事要办。我该走了。我只给你说一句:如果一个人认准了一件事,那么无论怎么使劲,也不可能使他改弦易辙的……以后我什么时候来看你时,咱们再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而现bbr>藏书网在,再见吧。”
“她叫福岛吧?”白妙雪子满脸痛苦,红颜失色,显得非常可怕。
“看来,你知道底细。谁和你说的?”
“这无关紧要,和您没有关系。”白炒雪子转身向着窗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明白,您以后要来和我说什么。在这之前我也应该拿定主意;不道我警告您,您想这样随随便便地甩开我是办不到的。”
第二天,白妙雪子来到阿利路亚沙龙。沙龙已经修缮一新,布置得十分引人注目。两边挂着各种珍贵的料子,就象沉重的落地窗帘似的,使店中呈现出一派豪华气象。店的中间摆着玻璃橱柜,里面用各种妇女化妆品陈列装饰得闪闪发光。几位年轻的女店员正忙于应付顾客们。从衣着判断,来的都是一些相当阔绰的人物。
整个沙龙完全是一派现代风格。在各种贵重的进口料子样品四周,留出相当宽的空地,以便顾客能自由来往地挑选商品而又不至于互相干扰、碰撞。女店员都经过良好的严格训练,表现得彬彬有礼,有问必答,又毫不强使顾客买货。白妙雪子一进店门,她们就笑脸相迎,默默地对她点头致意,接着就又各自忙着张罗自己的事情去了,好象是特意让她安安静静地亲眼观看一番。这就使得整个沙龙别具风格,笼罩着一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气氛。白妙雪子在沙龙里慢馒走着,演出一副挑料子的样子。她在一面做得十分漂亮精致的玻璃门前停了下来。门后大概是试衣室和女老板的办事室吧,她暗自猜想。白妙雪子继续选看着各种料子,拖时间等福岛出来。
根本说得对。”她暗暗思量着。昨天在和井户原见面时,她已经看出,井户原已经不那么坚决否认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了。他虽然装作不明白她讲些什么,但这怎么能骗得过她?他别以为,对他的这种喜新厌旧,她会忍气吞声地委曲求全。
白妙雪子已经快憋不住了,她的耐心就要到头了。这时正好有一位女顾客要求见见女老板,以便和她商量商量挑选衣服的式样。女店员走进玻璃门,不一会,从里面出来一位年约三十七、八的女人。乍一看,白妙男子就大失所望。虽然她穿戴得很雅致,但脸庞很平常,并不漂亮迷人。白妙雪子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她相比,心中产生了一种明显的优越感。
“欢迎诸位光临。”福岛向所有顾客招呼致意,其中当然也包括白妙雪子在内,然后缓缓向正在等她的那位妇女走了过去。
白妙雪子一边摸着料子,一边斜眼看看女老板。福岛穿得很朴素,显然是为了不使自己在顾客中过于突出。她唯一的装饰大概就是一只戒指,上面谈有一个二克拉左右的钻石。福岛说话稍稍有些激动,大概对沙龙新址还不习惯吧。
白妙雪子对她越看越来气,对这个自鸣得意的女老板的妒心和敌意油然而生。那位顾客刚刚和女老板谈妥了自己衣服的式样,白妙雪子就十分注目地注视着她。福岛发现了白妙雪子注视的目光,立即就走到她的跟前。
“欢 8fce." >迎光临。”福岛又说了一次,“您选中了什么合适的料子吗?”
“谢谢。您的沙龙非常评论,各种衣料质地优良。”
“我们尽量只提供高级商品。”
“请原谅,我想不客气地问一声,这一切您大概得投资不少吧?”白妙雪子把手一挥,指了指整个沙龙。
“您说得完全正确。”
“这完全是您自己办到的吗?”
“是这杆。”
“您简直是女中豪杰,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白妙雪子的话中略带嘲讽揶揄。“而我,这一辈子也开不起这样超群出众的沙龙。您真是个幸运儿。”
福岛感到对方的这些话中包含看一种异乎 5bfb." >寻常的东西。她脸上殷勤的笑容骤然消失了,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白妙雪子。
“如果没有大人物的帮忙,您大概怎么也不会有这么大能耐吧。只是由于这个后台老板的撑腰,您才能在银座这个一流地区开张营业,对吗!”
福岛微微一怔。
“这幢房子,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现在是归井户原先生所有,是吗?”
“没有错。”
“那么,这就是说您的沙龙也是他的?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共有的。”
“绝对不是!”福岛毫不客气地说,她的声音虽然很克制,但两眼却满含恨色。
“这么说,您是亲手创业获得一切的啦?”
幸好,一个刚才来过的顾客把她叫走了。福岛怒气冲冲地耸耸双肩,也不告辞一声径直绕开白妙雪子走了。
顾客们团团围住女老板问这问那、一时间,白妙雪子周围仿佛成了一块真空地带。
白妙雪子从包中掏出一个装琐得很漂亮的打火机。但她身上并没有带烟。她打着了打火机,缓缓地把它凑近挂着的料子样品。
突然一股浓烟冒起,烧着的毛料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无论是店员,还是和福岛正谈得津津有味的顾客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股黄色的火焰正沿着料子冉冉升起。
第四十三章 息风平浪 秘密求志波
筑地警察分局给井户原公司打来了一个电话。
“我要和贵公司董事长谈谈。”警察对秘书说。
“井户原先生出去办事了。您有什么事情找他?”奥野很惊奇,筑地警察分局破天荒第一次给他们公司打电话。
“我只想和他亲自谈这件事。”
“如此说来,我就爱莫能助了。”
“您是董事长的秘书吗?”
“是的。”
“您大概对董事长的私事有所了解吧。”
“是……”奥野已经猜到发生了某些涉及到井户原的事件。也许,井户原不在时,司机出了车祸吧?
“那么,我通知您,我们拘留了一个女人,她供认和贵董事长认识。我们想请他证实。”
“她叫什么名字?”奥野用白嫩的手拿起铅笔。他起初还以为对方是井户原的一个熟人出了什么事故,供出了他的名字,指望他帮忙减轻罪责。
“她叫竹村美奈子,她说自己是电影演员。”
“对,她确实是井户原先生的熟人。她做了什么不法的事了?”
“也许可以叫做严重的犯罪。”
“犯罪?”
“是的,她纵火焚烧阿利路亚沙龙,该沙龙位于银座东洋钢铁公司大楼内。她烧了一匹进口毛料样品,价值四万元以上。她还企图焚烧其它样品,但是沙龙的店员和顾客把她抓住了。”
“不可能!”奥野对着电话大叫。他不相信美奈子会干这种犯罪勾当。但是刑警处警官讲的是她的真姓,不是电影的化名,而知道她真姓的人为数并不多。看起来,美奈子确实是放火了。
“这位妇女现在还在你们分局吗?”
“是的,我们在查清情况之前要一直拘留她。她很激动。看起来,由于某种原因她要向沙龙女老板进行报复。”
“您能否说一说,沙龙女老板的姓氏?”
“她叫福岛,她也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个女演员要干这种犯罪行为。她说她是初次见到美奈子。以前从未和她见过面。”
“福岛太太现在也在贵处吗?”
“不在,我们没有理由传她到分局来。因此我们了解的仅限于她在沙龙中提供的证言。”
“明白了。”
“请您把所发生的情况向贵董事长汇报,我们只想证实,他是否确实和这个女人认识。请通知他,调查将继续进行。”
“谢谢您。”
奥野放下听筒,开始陷入沉思。
美奈子这么干的目的何在呢?纵火可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后果严重,那么为什么美奈子竟对阿利路亚的女老板恨之入骨呢?
奥野常到美奈子的住处去。他受井户原的委托,给她送钱、送信,如果井户原和她一起出去旅行,还得订票。就在不久前,井户原和美奈子到长野县温泉去旅行时,他还为他们预订了旅馆房间。
根据种种迹象来看,奥野猜到,近一段时期井户原对美奈子冷谈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恶化了。
当奥野把井户原给的钱交给她时,她不时地埋怨自己的孤老,挖苦地、一个劲儿地盘问,井户原是不是另有新欢?奥野不断地安慰她,要她别相信井户原另有新欢的谣传。
老实说,虽说..他是私人秘书,但他对是否有此事也并不知底细。
奥野认为,正是阿利路亚的女老板做了井户原的新情妇,否则为什么美奈子要到她的沙龙中纵火呢?他甚至想去问问根本,但是根本也不在公司……
首先得把所发生的事报告给井户原。
奥野看了看台历上的记事。这时井户原预定会见执政党的政调会长。他立刻往那里打了个电话。那边告诉他,井户原二十分钟前走了。
台历上记的下一项是会见通产省的一位局长。可是对方回答说,井户原还没有到。大概他还在路上吧?
奥野略一思索,接着说:“只要井户原先生一到,请他立刻给公司打个电话。”
奥野真是心急如焚,激动万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美奈子哪怕只烧了一匹料样,她总归要出庭受审的,而这样一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报刊电台就会掀起轩然大波,因为事情牵涉到一个电影演员。奥野想象着,井户原和美奈?99lib?子的名字将醒目地并列在报纸、广播和电视上,一想到这个,他吓得全身发凉,一头冷汗。
电话铃响了,奥野不由高兴地拿起听筒,他想,这一定是井户原打来的。
“我是志波。”电话中响起了略微有些嘶哑的声音。
“请吩咐。”奥野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把听筒放到耳边。
“井户原先生在吗?”
“不在,他刚刚出去办事。”
“上哪儿?”志波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计划会见执政党的政调会长。”
“那么说,他现在在哪儿?”
“可那里却说,他刚走几分钟。往下,他预定拜访通产省……”
“您确信他到省里来了?”
“他台历上是这样记的。”
老实说,奥野对这一点毫无信心。井户原常常改变自己的计划,而且不把情况通知他。
“真不走运。”志波叹了口气。
“您有什么紧急的事找他吗?”
“十万火急!一有可能请您立刻让我和他联系。”志波的声音有些发抖,失去了通常那种庄重的风度。
“尽力而为。”
“请您务必办到,事情确实刻不容缓。”
出了什么事啦?奥野一边想着,一边把电话搁下。
既然是志波打来电话,那一定是和公司的业务有关。但是首先应当把美奈子的事通知井户原。
奥野又给通产省拨了个电话,但是回答说井户原还没有到。
“大概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来访问我们。”通产省局长秘书说。
奥野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他给章治和良三郎都打了电话,想碰碰运气,然而他们俩也一无所知。
志波的电话又来了。
“井户原不在通产省,”他说,“您和他联系上没有?”
“很遗憾,没有联系上。这里也发生了一件急事,我们也到处在找井户原先生。”
“急事?也许您知道……”志波欲言又止。他再次请奥野火速找到井户原,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井户原无处可寻,但是志波也没再来电话。
奥野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他想不出还能干些什么。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井户原和志波已经在T饭店的前厅见面了,并正在悄声密谈。
“但愿您不是从报界得知这个消息的。”
“不是。”关于美奈子纵火的事是瑞穗高子告诉井户原的。
福岛打电话告诉瑞穗高子发生了这件事时,井户原正在她房里。福岛并没有怀疑美奈子是井户原的情妇,瑞穗高子也不知道这一点,因此她直截了当地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井户原:一位过去的电影明星在阿利路亚沙龙纵火烧了一匹贵重的料子。
井户原立即和志波联系并约定在T饭店见面。
井户原过去曾向志波透露过,美奈子是他的情妇。因此当志波获知阿利路亚沙龙中发生的事件时,大为吃惊。
“究竟出了什么事?”志波满脸疑虑,他怎么也搞不明白,井户原的情妇到底为什么要到他的情妇的沙龙里去纵火。“您是否知道,美奈子指责并控告福岛是您的情妇。”
“发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误会。”井户原闷闯不乐地说。
“这就是说她认为福岛是您新搞的女人。”
“好像是这样。近来我对美奈子有点冷淡,她藏书网感觉出来了,因此神经过敏,醋性大发。美奈子怎么会相信福岛是我的情妇而到阿利路亚去胡闹,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来呢?”
“好家伙,真是不得了!一个受刺激、被侮辱的女人竟会干出这等事来,想想都可怕。”
“美奈子的情况有些特殊。过去她完全不是这样。但是近来没有给她工作,这使她十分烦躁和恼火,再加上她又感到我对她冷淡了……”
“我现在多少明白一些了,请问现在几点?”
“快一点了。”
“如此说来,晚报还没有付印。”
“志波先生,我正是为此事来求您的,请您尽可能别让这件事见报。您可以想象得出,如果您、我的名字和阿利路亚曲丑事联系在一起并列报上,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呀!”
“可不是!我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不过,还得加把劲。”
“多费心了!美奈子被拘留在警察局并正被审问。记者们会急于抓住这个材料的,因为她曾经是轰动一时的电影演员。”
“好吧,您在这里稍等一下。我立刻和各报的编辑部电话联系一下。”志波站起来匆匆走了。
井户原坐在前厅等着志波回来,他一边等着,一边思索着:怎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呢?……美奈子未必会自己想到福岛是他的情妇。显然是有人给她出谋划策,而自己躲在背后牵线。那么究竟是谁呢?
第四十四章 火花四迸 森田得真情
当天下午根本知道了阿利路亚发生的事件。午饭后他顺便到秘书室看看。
一进门奥野立刻问他:“顺便问一下,您是否知道井户原先生在那里?”
“不知道。台历上记什么了!”
“看了,但是他不在上述地点。”
根本发现秘书非常激动,和平常大不一样。
“出了什么事?”他问。
“是的。筑地警察分局打来电话,想亲自找井户原先生谈谈。”
“从筑地分局?什么事?”根本惊奇地问道。
“很遗憾,我不知道什么事。”
警察分局要和井户原董事长直接联系,这样的事还从来没有过呢,根本想。虽说井户原现在还在干一些卑劣的勾当,但还没有达到需要警察分局进行干涉的地步。大概是一些专门采访密界新闻的记者知道了某些情况,不过在他们之中根本没有一个熟人。也许可以直接向某家报社打听,不过直觉提示根本,万万不能这么干。有一点是明白无疑的,警察局想向井户原查清某一重要的情况,这情况对井户原或许并不是太愉快的。
根本久久地冥思苦想,到底找谁好呢?最后终于还是给森田打了个电话。当然,体育报的记者未必了解警察局的事情,不过森田在其它报社的记者中会有些朋友,也许他能从他们那儿搞到一些消息的。
森田一叫就到,并未让他久等。
根本把他带到公司的一个僻静角落,单刀直入地问:“有一件怪事,您能否以一个记者的身分到筑地警察分局去查一查。我知道,体育报与警界新闻毫无联系,不过您是否去试试看。”
“毫无办法bbr>。”森田立刻回答,“他们和体育记者连话都不说。”
“您难道在记者中还没有几个和警方有联系的好朋友?”
“有倒是有。”
“那就可以通过他们打听一下。事情和井户原有关,大致了解一下筑地地区出了什么事,不要提他的名字;其它情况我们自己来分折推测。”
一个小时后,森田给根本打来了电话:“我就在附近,得当面谈谈。”
“顺利吗?”
“顺利。”
“那么在银座咖啡馆见。”
过了几分钟,根本进了咖啡馆,森田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请过来坐。”森田得意地笑了。
当根本在对面找好一个位置落坐后,森田向四周看了一眼,低声说:“银座有幢东洋钢铁公司大楼,据说大楼的老板是井户原。这栋大楼的底层有家阿利路亚沙龙,是福岛太太开的。出了这么一件事,有个女人进了沙龙,用打火机烧了一匹料样。”
“一定是个精神病人吧?”
“完全不是!您知道,她是谁?电影演员白妙雪子。”
“白妙雪子?不可能!”根本目瞪口呆地看着记者。
“那么说您认识她?据说她和井户原的关系很密切。”
根本默不作声。他无法想象,他不久前对白妙雪子说的那番话竟对她产生如此强烈的影响,结果导致她到阿利路亚去放火。这可是他告诉白 5999." >妙雪子,福岛是井户原的新情妇。他当时就发现,他的话使演员很震惊,甚至脸色都交了,不道她很快按制住了自己,而且一点也没有露出要采取断然行动的意思。根本深深地叹了口气。显然,这剂药是太猛了,因此促使白妙雪子干出这种荒唐的蠢事。现在,白妙雪子和福岛都成为井户原的情妇浮到面上来了。毫无疑问,警方已经着手办理这件事,在审讯白妙雪子的过程中,获知了井户原的名字,难怪他们会给公司打电话,而奥野也象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到处找老板。
愚蠢的女人,根本想,思想又转到白妙雪子身上。如果她供出是从犹这里得知福岛是井户原情人的话,那我就完了,就得从井户原的公司滚蛋。
一场天衣无缝的精心藏书网策划全被这个醋性大发的白妙雪子的愚蠢行为破坏了,成了泡影。
“这么说,白妙雪子被警方拘留了?”他又问森田。
即使她只烧了一匹料样,纵火罪照样成立,这样她未必能获释,根本想。今天晚上她就得呆在拘留所了,而从明天开始,那就一切照章办事,进行审讯。到那时这个过去的演员,就会毫无顾虑地什么都说了。根本感到脊梁骨一陈发凉,心里很不厢快。
“报界大概都知道白妙雪子是井户原的情妇吧。”他说。
“对,这件事他们全知道。”森田低声证实,“不过更有趣的是,福岛亲自找筑地警察分局请求释放白妙雪子,受害人同意为她作保。这倒使警方措手不及,陷入窘境。还有,阿利路亚沙龙发生的案件并没有在晚报上刊登。”
“如此说来,有人抢先一步向报社施加了压力。”根本想,这又一次表明井户原办事迅速、机灵、果断。
“是的,是有人给编辑部施加压力。不过我怀疑这会是井户原干的。他还没有成为如此有影响的权威人物,以致报社老板都听他的。再说他目前也很少在报上刊登广告,因此报社与他并无物质上的联系,对他的意见不会太感兴趣。”
“那么原因何在呢?”
“据说是某个政界要人要求报纸老板压下这条消息的。”
“原来如此!”根本立即猜到,这件事不可能与政务次官志波无关。这么说,井户原显然是求志波要他暗中了结阿利路亚事件;至于其它事情,根本眼下还猜不透。
第四十五章 登门请罪 负荆摸底细
“这想必是志波给报社施加了压力。”根本分析。
“有可能,志波是位相当有影响的人物,这点事能办到,至少晚报对阿利路亚沙龙事件是只字未提。”
“井户原真走运,要不是有志波这样的朋友,他这次可就全国闻名、丑名远扬了。”
“不光是井户原怕丢丑,志波本人也害怕丢丑,因此他遍访各报社。”
“这和志波有什么关系?”
“根本先生,”森田狡黠地看看根本,“我仿佛bbr>感到,您已经洞察一切蕴底、深知其中奥妙了。我有这种印象。”
“您是指哪个方面呢?”
“阿利路亚女老板福岛是志波的情妇,因此他才如此卖力来平息沙龙中的这场风波,尽快了结这一事件。”
“这不可能!”根本不由得惊叫一声。因为他至今仍然认为福岛是井户原的新情妇。他正是把这种想法暗示给白妙雪子,才由此导致了阿利路亚沙龙事件。
“白妙雪子在警察分局受审过程中供认,她之所以纵火是由于相信了福岛是井户原新情妇的传说。但是福岛彻底反驳了这种说法,而到最后被迫承认,她的庇护人不是井户原,而是志波。这就使得警方不知所措、无所适从了。谁也不想和志波一比高低。志波火速赶到筑地警察分局,要求分局长官暗中了结此案。随后,志波又会见了井户原,他们一起在报社老板们中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活动,劝说他们不要刊登有关阿利路亚沙龙事件的任何消息和报导。”
“白妙雪子怎么能产生这种误会,干出这种蠢事来呢?”森田两眼看着根本。
“显然,她知道了福岛沙龙搬迁的事,如果没有井户原的帮忙,她是不能把自己的沙龙迁进东洋钢铁公司大厦的。这就使得她醋性大发、妒火中烧。而嫉妒心,众所周知,可不是个好东西,它总是害人非浅。”根本娓娓而言。令人信服。
“不过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在嫉妒心驱使下倒是会干出这种蠢事,但是她自己未必能想到这些事。大概有人对她作了某种暗示,挑起她这种嫉妒心理的。”森田意味深长、莫测高深地又看看根本。
森田走后,根本立即给饭店打了个电话。
白妙雪子大概已经从警察局出来回到家了。当然,井户原可能去找她,对她这种毫无道理、使人不解的行为大骂一番。他未必会去安慰她,相反,他倒很可能借此机会和她一刀两断,毅然分手。无论如何,如果他打电话时,井户原恰好在场,那就太不合适了。但是,根本想尽早和白妙雪子见见面,一定要赶在自己老板的前面才行。绝不能让白妙雪子向井户原承认,是他根本向她暗示井户原有了新情妇的。
根本一边拨电话,一边暗暗决定,一旦他预感到白妙雪子的房间中另有人在,他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白沙雪子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
“我是根本,您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的。”
白妙雪子平静的声音使他感到奇怪。
“我要和您见个面。”
“您知道吗,由于您的错误,我落到了何等复杂难堪的地步?我差一点因为纵火而被提交法庭审判。”
“我想向您请罪。您能否和我见见面,就几分钟,井户原先生和您谈过话了吗!”
“他甚至到我这里来了,刚走不一会。”
“您没有无意中向他说起,我是造成这场乱子的罪魁祸首?”这是根本要和白妙雪子会见的关键所在,如果她实际上已经把一切统统告诉了井户原,那就必须立刻采取对策。
“我还不至于象您想的那么蠢。”白妙雪子怒气冲冲地回答。
“这么说,您没有提起过我的名字?”根本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99lib.没有!难道我是个爱嚼舌头、喜欢拨弄是非的人吗?”
“我完全相信,您绝不是那种人!对此,我由衷地感谢。”根本甚至对着电话点头致礼。“二十分钟后我就到饭店。”
根本坐在的士里,心中反复捉摸着,现在该怎么向白妙雪子解释。他怎么会从一开始就没有猜到井户原的新情妇是福岛的好朋友瑞穗高子呢?大概井户原和志波就是打这里开始近乎起来的。
白妙雪子独自坐在前厅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抽烟。
根本向她走过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白妙雪子端坐不动,甚至连烟也没有从嘴中取出来,怒容满面地抬头看着根本。
“这里坐。”她怒气未消,漫不经心。
“请原谅,给您招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不快。”根本又鞠了一躬。
白妙雪子和他并肩而坐,但是还没有转过身来。她那秀丽苗条的侧影依然是那样风流潇洒,使人一见倾心。
“为什么您尽对我胡说八道?”白炒雪子用劲把烟蒂在烟灰缸上一拧,转身对着根本,责问道。
“请您相信,我这样做并非出于恶意。”
“并非出于恶意?可您知不知道,我在警察局里低三下四,受了多少委曲?他们象对待一个估恶不悛的妓女那样对待我。”
“实在对不起,有个人把一些不确切的消息告诉了我,结果闯下了这么个大祸。我承担一切罪责,并准备为您效力赎罪。”
白妙雪子双手托着下额,两眼旁视。
根本感到,她的火气已经稍稍平缓了一点。
事情确实如此。假若白妙雪子真对他恨之入骨,耿耿于怀,她就会干脆拒绝和他见面。大概她刚刚和井户原大吵了一顿,因此想寻求我的支持吧。根本心中寻思。
“井户原对您很生气吧!”
“谁都得生气!”
“那他说些什么来了?”
“他说我发疯了,为纵火一案我得蹲监狱……现在简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您太感情用事了。井户原大概对您的行为很感吃惊吧?”
“那还用说!他说,我简直把他吓呆了。”
“可以理解。这对他是个严重的打击。”
“您说得真轻松,就象个局外人看热闹似的,您处在我的位置上试试看!”
“再次请您原谅我……您是否向井户原道歉了?”
“我说,我这么办不好。不过,坦率地说,我可不愿向他求饶。”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是由他薄情寡义的轻佻行为造成的。罪魁祸首是他,不是我。”
这个女人真有两下子,她把一切都翻了个个儿,根本想着,不由得微微一笑。
“阿利路 4e9a." >亚的女老板大概还糊里糊涂地搞不明白为什么您去放火吧?”
“我实在对不起她。她的庇护人志波先生可真吓坏了。他只得跑遍各个报社,要他们别在报纸上发表这个消息。由于他的鼎力帮助,他们才很快把我从警察局放出来。”
“那是当然!志波先生很担心他和阿利路亚的关系会因此而暴露出来。”
“我真想看看井户原和志波那副惊慌失措、乱成一团的狼狈相!”
“那么,您和井户原以后怎么办?您说他火冒三丈、大发雷霆。不过,大概总不会这样长久下去吧?”
“不知道,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显然,他以后会派个什么人来正式和我谈判断绝往来的事的。”
“我想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根本安慰白妙雪子,不过他内心也默认这种可能性。对井户原来说,阿利路亚沙龙事件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了,正好借此一刀两所。
“我想,他很可能会派您来和我谈判条件的。”
“我无论如何决不会同意的。什么都行,但这件事不干!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厚脸皮,竟会承担这种差事。”根本断然地摇摇手。
“真的?”白妙雪子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毫无疑问!让他找别的人好了!”
“那么您认为井户原已经下定决心和我一刀两断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根本先生,您是否同意,我有时可以找您商量商量什么的?”白妙雪子往根本身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一些。
第四十六章 孤注一掷 充分做准备
根本感到,井户原从某个时候起已经对自己一反常态,和过去不大一样了。
以往他总是找自己商量公司里的各种事情,充分信任,无话不谈,甚至有些话不和继子牵治说,也要和自己商谈。有时候,他们两人也不通知董事会的其它成员,就作出一些重要决定。此外,井户原还不时邀请根本下饭馆。
但是,突然间一切都急转直下、骤然大变。阿利路亚沙龙事件后,这一情况更为突出。
现在,当他们在公司办事处相遇时,井户原只是略一点头,就匆匆走开。同时,井户原几乎不再找他办事。根据公司的章程,根本仍然被邀参加各种会议,但对一些重要问题的决定,他却没能参加。
要出事了!根本忧心忡忡,心神不宁。
他想起了和白妙雪子的那次谈话,开始逐渐改变原先的想法,而慢慢确信,白妙雪子到底还是向井户原说了,否则他和井户原关系间的这种突然变化就难以解释了。
很可能那次见面时,她确实什么也没有对井户原说。但是,如果井户原以后又去了,那谁能担保,她不会在某个时候把一切统统如实直说出来哩,把根本怎样使她误入歧途的情况添枝加叶地诉说一番哩!
在最后这次会面时,她是亲口说过要根本帮她出出主意,这倒也是顺理成章的。因为井户原对她冷淡了,所以她竭力想找个人做靠山。然而现在根本却感觉到,当时她并非真心实意以诚相见。
其实,如果清醒地考虑一下,对白妙雪子来说,唯一的靠山是井户原。无论根本如何信誓旦旦地向她表白自己的忠诚可信,如果井户原并没有和她一刀两断,那么一切都是废话,毫无用处。白妙雪子和男人交往颇多、阅历甚深,她不会不懂得这条并不复杂的逻辑:唯有自己的相好才是可以指靠的男人。
考虑到这种情况,可以很清楚地推论出,白妙雪子和井户原在某一次会面时承认:我这么干是因为根本说福岛是您的情妇而引起的。否则,井户原是猜不到在白妙雪子后面进行策划的是他根本。
这就是说,井户原对他采取敌视态度的原因在于白妙雪子承认了一切。
该是披挂上阵,进行防卫的时候了,根本暗暗认定。
在这以前,他总感到怡然自得、充满信心,因为他深知井户原过去的历史。现在,井户原成了日本财界的一名显赫人物,因此,无庸置疑,他是不愿旁人知道他在日本投降前夕侵吞军事物资的事实的。他之所以把前宪兵队军官收为心腹,其用意就是希望他缄口不言。井户原最担心不安的莫过于害怕失掉经济界各个财团的信任。
就这样,在根本的无声威胁与井户原担心被揭露的恐惧心理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当着井户原的面,根本对他的过去从不吱声,没有透露过半个字。他忠心耿耿地为公司效力。当井户原找他商量事情时,他总是给自己的老板提出种种合理化建议。然而可以想象,仅仅根本存在这一事实,就给井户原多大的压力啊!至少,根本是这样认为的。
“井户原有许多设想和计划。他向这个或那个企业大量投资,成倍成倍地增加自己的财产。他用各种奸诈的手法骗取钱财。但是,如果他丧失信任,那么谁也不会借给他一个铜板;如果他的交易没有信用做基础,那么无论他如何花言巧语,采取多么狡猾奸诈的手段,使尽浑身解数,那都无济于事,到头来总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但是,如果他过去 7684." >的罪恶勾当一旦公诸于世,被众人所知,那么这种信任也就会象沙滩上的高楼一样立刻坍塌了。”根本这样想。因此肯定并户原害怕揭老底。
就在这几天,根本从倔川那里获得了一个重要消息。
他们在银座咖啡馆见了面,倔川告诉他:
“我收到长野县乡亲们的一封信。信中说在他 4eec." >们那里什么水坝也不建。”
“难道地方不合适?”
“完全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据说,万代房屋修筑公司获准买下了这里近二万公顷的国家林场。”
“万代?是现在归井户原所有的那家公司吗?”
“对啊!他们那次去完全是为了观看研究林木的质量,根本不是去观察修筑水坝的坝址。”
“不过,这些森林是属于国家的,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就获准购买吧?”
“大概还是获准了。一个星期前,根据林场管理局的指示,已经撤走了那里的护林队。”
“原来如此?!”根本一声惊叫。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近些日子井户原如此忙忙碌碌。大概他是借志波之助,向政府官员办理批准手续哩!
“他们花了多少钱买下边片林场?”
“据说约五千万元左右。”
“五千万元?”根本简直难蜕相依价格竞是这样的微乎其微。仅那些树木就约值三千万元,更不必说林场本身了。木曾的柏树和柳杉是全国驰名的,这是一片几十年来都还没有被采伐过的林区。买林场的钱显然是从西日本银行贷的款。当然其中志波少不了也要插手。
“你真的相信只付了五千万元吗?”
“大家都这么说,但确切的数目谁也不知道。”
现在根本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井户原要出这种难以置信的高价买下这家行将破产的万代房建公司了。无论井户原有多大的本事,多么工于心计,他是不可能为自己的公司争得购买林场的权利的,而万代房建公司则不然,它的地位正适合于搞这笔买卖,来达到这个目的。
井户原出人头地,成了一个显要人物了。根本完全明白,井户原对根本不必再小心翼翼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了。过不了多久,根本安逸平静的生活就要彻底完蛋了。因此他下定决心,绝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等着这种结果,必须进行战斗,给井户原以打击。
他把一些对自己最可靠的朋友都请到家里,请他们全面调查井户原的活动情况。
这些人过去都是根本的部下,是一批旧宪兵,他们都彼此互称自已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根本还和右派分子保持联系。刚开始,他们这些人只不过由于过去战时的普通友情结合在一起,但是他们逐渐地变成一个小团体,产生了一些组织原则,把他们的联系巩固起来,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把它称之为“根本组织”了。
此后不久,根本又在一家咖啡馆和一个派到长野县去的同伙见面了。他是被派去查明出售国家林场的具体条件和细节的。
这个前宪兵向根本报告:“据说,井户原好象打算要在那里建立一个天然狩猎公园。”
“具体点说,这是什么意思?”
“国外早就建立了这类公园。外国人都把这种公园称为‘猎区公园’。在日本这是首创。在木曾森林中飞禽走兽种类繁多,有的是。到目前为止,那里是国家指定的自然保护区,因此各种野生动物自然繁殖,数不胜数。现在已经开放,准许打猎了。井户原宣称,打算在那里兴建狩猎室和娱乐设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根本沉思地喃喃自语着。
这个计划一次也没有听井户原说起过。他也不知道并户原对狩猎竟大感兴趣。相反,井户原对各种运动实际上并不爱好,只是偶而高兴时玩上一场高尔夫球。根本觉得井户原要兴建猎区公园的打算十分奇怪。
然而这个计划毕竟不是荒唐愚蠢的想法,根本暗自思量。近来,一些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青年人,甚至是上层社会的一些年高望重的人,对高尔夫球的兴趣正日益减少,也很少去观看棒球比赛和相扑了。现在时髦的是钓鱼和狩猎。此外,木曾森林中野生动物成群结队,不畏生人。从这点来说,那里确实可称得上是狩猎者的天堂。根本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对井户原这番计划的敬佩和赞叹。
“不过,这一切也并不象乍一看那么简单。”这个前宪兵看着根本继续往下说,“首先,很少会有人到这些山里去打猎,再说那里的飞禽走兽也并不象想象中那样多到数不胜数。再说饭店、狩猎室,如果要建的话,也将长期收不回成本。再加上那里的通讯联系也极不方便。因此井户原宣称所谓要在那里建设一个狩猎公园以增进普通人的健康无非是一些动听的空话,他这番话的用意无非是为了赢得购买这片国家林场的许可。”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要买下达片丛林密布的山头呢?”
“显然,他这番行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这些山地和树木作抵押,以便取得英兴银行的贷款。”
“果真如此?那么,现在志波参与这番活动的目的就一目了然了。”
根本至今一直认为志波是在帮助井户原,竭力设法去买下这片国家林场。原来事情并非完全如此,看来志波是和并户原串通一气,共同密谋,以便从英兴银行骗取这一大笔贷款的。
“你是否打听到,银行贷给井户原多少款子,林场本身值多少钱?”
“实在抱歉,这点我尚不知道。”前灾兵回答道,“银行不喜欢炫耀自己的经济业务。同时对于井户原把他买下的国家森林抵押给银行一事也了解甚少。”
“不过他们大概已经向长野县申请批准在那里兴建狩猎公园来吧?”
“对此事我暂时还一无所知。我向您报告的这些消息都来自志波周围的可靠人士。”
“此事当真?那么说这场戏是志波主动建议演出的。”井户原、志波和英兴银行董事长在浅间山温泉举行的那次神秘莫测的密谈的情况又浮现在根本的脑际。
志波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呢?
无府置疑,在这次内阁改组中志波别有企求,所以需要一笔巨款以巩固自己这一派在党内的地位。显然他决定这次主要是向英兴银行打个秋风,敲一笔。
第四十七章 舞文弄墨 再次用森田
就这样,自从阿利路亚沙龙事件之后,井户原终于彻底和根本疏远了。
显然,他已经作出了某些决定。那有什么办法呢,我得准备战斗。井户原不再怕我了,他自作聪明、过于自负地认为自己已经高不可攀,可以逍遥法外了。咱们走着瞧吧,根本暗暗下定了决心。
人们都认为井户原是位前途无量、大有希望的企业家,但是这离财界大亨们把他视为一伙还远着哩。财界的主要台柱子仍然是那些和战前金融寡头——财阀有密切关系的大公司。这些公司垄断着工业生产的主要部门,它们的头头们对类似井户原式的暴发户不屑一顾,十分鄙视。从这方面来说,财界的核心一如既往,仍然是那些保守派。在这些大亨们的圈子中,人们依然对世袭的豪绅富户敬若神明,并以出身于名门望族引为自豪。因此,无论报纸上对井户原如何称颂备至、恭维不己,但是掌握着日本经济命脉的那些财界巨子、豪门贵贾,却依然故我,拒井户原于圈子之外。
大概井户原对自己以往的历史已经不再忧心忡忡,而攫取军事物资的不光彩行为也已事过境迁,不再如刀在颈、咄咄逼人了。实际上又有谁能知道现今在工业界盘踞高位要职的新财阀头头们到底是怎样聚财敛富的呢?!又有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有类似的肮脏历史呢?当然,要证实这点确非易事,因为他们的事情还仅限于一些未经查证的流言蜚语。
然而井户原的事却大不一样,根本想。现在我还在,我这个曾经亲自审问过井户原的旧宪兵军官还健在。这难道还不是他犯罪行为最无法反驳的铁证吗?只是由于战败,才使井户原逃脱了审判,免去了铁窗之苦。井户原溜掉了,但他犯罪行为的证据并未消失。
根本保存着对井户原的审讯记录。
当日本被占领时,东京宪兵当局把一些最重要的材料、档案都付之一炬,不让它们落入占领军的手中。也许是某种预感使根本在最后一刻把井户原的审讯笔录保存了下来。也许,他是舍不得把自己亲手汇集的这些材料抛弃吧!现在,他觉得他当时这样做实际上是一种本能的灵机一动罢了!真是鬼使神差。他把这些审讯案卷和另外一些绝密文件一起,藏在家里的地板下。现在终于到了让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了。井户原连做梦也没有想到,对他的审讯笔录竟保存到今天!确实,他战后初期见到这位前宪兵队上尉时,瞬时间曾惊恐万状,但是他立即把根本收罗到自己公司中供职,想用这种办法让根本缄口不言、保持中立。倘若井户原知道,对他的审讯笔录还完整无缺地保留着的话,即使发生了阿利路亚沙龙纵火事件,他也未必敢贸然和根本破裂。现在,根本深信,自己当时那么做,把关系到井户原声誉的证件保存下来,是多么的远见卓识啊!
根本指望能利用金融寡头们看不起,甚至鄙视井户原这类暴发户的心理和情况。早在战前很久,他们这些人就不让别的公司,甚至是一些老牌公司加入他们的圈子,更不用说和财阀毫无联系的新公司了。根本认为,只要金融寡头们对井户原的这种态度不发生变化,要推倒他也并非特别困难。
根本设想了许多推倒井户原的方法,最后决定采用写揭露文章这一招。直至最近,他的目的只是利用井户原对他的恐惧和依赖心理,而在井户原公司中占据一个显要的地位,然而,他的这点幻想现在已经成为泡影,井户原显然在敌视他了。他不再为自己谋求好处,他唯一的愿望是要收拾井户原。
根本认为。揭露性文章有点象丑闻记述,可能带有污蔑性,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要背水一战,孤注一掷了。因为,即便是污蔑性的丑闻记事常常也包含着无法抵赖的事实。因此他准备冒险。当然他明白,这样干,可能会因诽谤罪而受法庭审讯。
根本暗自深信,井户原会因害怕而让步的。发表匿名文章将会收到很大的心理效果,因为对手会茫然失措,不知道新的揭露和威胁将来自何方。
根本久久地寻思着,应该把写揭露性文章这件事委托给谁干才好。
文章应该有条有理使人信服,同时又要妙笔生花、精彩过人,否则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他在自己的朋友中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全是一批前军人,缺少文艺天才。此外,他们都已上了年岁,完全不掌握现代风格。
只有森田了。根本很不愿意利用体育记者来干这种事,因为他不属于自己同伙之列,他之所以完成根本的某些委托仅仅是由于根本付给一笔钱。在任何时侯,森田都可能背叛根本,如果对方突然付给他一笔更多的钱的话。然而森田毕竟有记者的经验,能够把一切都写得娓娓动人、精彩万分。
根本决定选用森田,当然同时也要暗示他,如果他一旦背叛,他也将作为一个同谋犯被起诉。
当晚,根本邀请森田到饭店作客。
“森田,您根据我的请求对井户原作了多方了解,请问:您本人对他有什么看法?”根本决定先探探记者的反应和口气,而后再作进一步深谈。
森田匆匆看了根本—眼,希望能从他的脸神上猜中他的用意。这时,他已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照我看,井户原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他终于作了回答。
“您是这样看的吗?”
“是的。当我知道他采用什么手段发家致富时,老实说,我想要勤奋干活、清白一世的愿望顿时全部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了。拼.了命去干活,就挣那么几个钱,简直是愚蠢蛮之极。看起来,我应您之诺对井户原进行调查,实在是考虑欠周、过于唐突了。我最好还是不知道这一切为妙。那样的话,我也就浑浑噩噩、不辨真伪,而心平气和地甘做苦工了。”
“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正因为这样,决不能让井户原这样的人物再继续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我一贯见义勇为,我的正义感使我愤然不平。您可知这我对井户原了解得愈深,我就愈强烈地感到必须揭穿他的真相,让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因此我决意了结此事,我并不谋求什么个人私利。我无非觉得,如果我能揭穿井户原的真相,我就为咱们日本办了一件好事。决不能让其逍遥法外不受惩罚了,否则,他会干出更大更多的坏事。”
“您是指他在搞企业方面的投机取巧、惯于钻营的活动吗?”
“当然是的,但是不仅仅在这方面。井户原还和政客们颇多交往。象他这样的人,惯于在政治舞台上营私舞弊。而且他政客中的一个朋友可望很快能在党和政府内占据要职、窃取领导地位。得知这一情况后,井户原就千方百计地和他套近乎拉关系。他们已经着手共同策划某些阴谋勾当。而且我手中掌握着足够使他们声誉扫地的材料。森田,劳驾您在这场正义的斗争中帮我一下。”
“我怎样才能为您效劳、帮助您呢?”
“写文章,写揭露井户原的文章。一切必需的事实和材料由我向您提供。为了日本,请您不要推辞吧!”
“那井户原将来不告我们吗?”
“咱们匿名发表。”
森田低垂着头,陷入沉思:现在他开始明白根本的计划了。
“森田,我求求您!”根本再一次恳求。
森田默然不语,而在这沉默中根本已经感觉到记者答应帮助他了。至少,根本是这样想的。
第四十八章 真相披露 井户原现形
三天后,森田治根本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又在银座咖啡馆见面了。
“写好了吗?”
“是的,前天把各种材料分类整理好,昨天向编辑部告了一天假,着手提笔写文章。不过要把这些材料统统揉合在一起,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我不得不多次改写,一次又一次地推倒重来。昨天晚上总共只睡了四个小时。”森田用手搓搓眼睛,结束了自己的讲话。
“真对不起,麻烦您多辛苦了。结果怎么样?”
“不好说,不知道您是否中意,”森田胆怯地环顾四周。
“能否让我看一看?”
“请吧。”森田把一叠相当厚的便笺放到根本眼前。这种便笺并不大,是编辑部人员常用的。根本开始看了起来。
“井户原仿佛一颗无人知晓的彗星,出现在日本经济界的天际,他的真相被层层神秘莫测的色彩紧紧围住。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象他那样带来如此众多的猜测和悬念。然而,井户原的真实面貌至今无人知晓。他本人对自己的情况从来都只字不提,而名人手册中关于他的记载却又不值一信。谁也不清楚,井户原是怎么成了腰缠万贯的豪商巨富的。井户原,这个农民的儿子,似乎出于一种本能的谦逊,拒不谈论自己。然而,实际上是另有它因,别有苦衷:他过去的历史上深藏着某种难以公诸于众的隐私。
“每当人们问及他现今财富的来源时,他总是以交易所中一次偶然的侥幸,不失时机地买下轮船公司的股票,以及某些偶而不完全合法的买卖等等为由来支吾搪塞。实际上,他是在黑市上大耍阴谋诡计而积攒下这诺大一笔钱财的,这就是他谦虚地称之为‘某些偶尔不完全合法的买卖’。现在井户原俨然已是百万富翁、财界阔老,并正竭尽全力企图跻身于财政寡头巨子们的圈子。
“井户原仅仅从今年春天开始才扬名四海,在此以前,他只是在已故菅沼先生——东洋钢铁公司老板的庇护下活动。
“据说,他是在菅沼先生曲帮助和庇护下,才得以成为一个大人物的。表面看,也许人人都觉得确实如此。然而又有谁知道,菅沼在世时,井户原已经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威胁着他‘康采思’的生死存亡了呢?现在对任何人来说,下述事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即菅沼临终前把儿子幸一——现任东洋钢铁公司董事长,唤到跟前,嘱咐他说:‘要加倍提防井户原!’
“井户原确实是一个很能干的人物,他聪明、果断,善于在最复杂的情况下审时度势、作出判断。然而,如果他身无万贯钱财,空有这身本事,也必将一事无成。只有金钱,才得以帮助他施展出出类拔萃的才能。这里我们想谈一谈这个主要问题:井户原凭惜什么办法获得这笔巨款的呢?或许真如他自己所说,‘由于交易所的成功和购买轮船公司的股票’而攒起了这么巨大的—份产业?
“不是,绝对不是!现在我们要向公众揭露他过去的丑恶历史和目前的卑鄙打算。我们预先声明,我们这样做的目的不是对井户原进行人身攻击,而只是提醒诸位注意,井户原目前的一些可耻行为将危害我们国家的利益。
“井户原的童年和青年时期,正如他本人承认的一样,坎坷满途,很不顾利。他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农民之家,勉勉强强地读完了初级中学。年方十九,他就背井离乡,来到东京,当过商店的送货员、邮递员、工厂工人。这样曲折的经历也许能使他脱颖而出,或如通常所说的,用自己的双手开基立业,闯出一个美好的前程。然而井户原的情况却并非如此。一场对日本不幸的战争使他走了红运。他被动员参加了劳动战线,并被军需部派往一家东京的军事工厂担任司机。由于超群的才干,他赢得了长官的信任,成了军需部高藏书网级军官们和军事工厂领导之间的联结员。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战败投降。日本人民精疲力竭、疲惫不堪,遭受到悲惨的命运。战败之后,人民不得不忍受日用生活品极端匮乏和粮食奇缺的艰辛。
“然而,正当整个日本民族面临着严重不幸的时刻,井户原却独自一人得意洋洋地在一旁微微发笑。”
“妙极了!写得非常扣人心弦、引人入胜。”根本放下底稿,赞不绝口。
“遗憾的是,还不那么令人信服。但是我已经尽力而为了。”森田回答说。
“不,不!很有意思。”根本重又埋头细读起来。
“为什么井户原对战败欣喜若狂呢?这是因为,日本战败使他获得了一个神话般暴发的天赐良机。在公开发表无条件投降声明的前十天,军需部获知了这一决定。当时,普通百姓对决定投降一事还毫无所闻,依然听命于黩武主义者的号召,要给进入本国领土的敌人以决定性打击。因为任何时候,普通人,广大人民群众,总是被愚弄、受欺骗的对象。井户原毫不例外地也是被愚弄者中的一员。然而,所幸的99lib?是他在军需部供职,这是一个接近军事领导核心的机构。因此,他也预先获知了即将投降的消息。
“军需部内一片惊慌,乱成一团。问题的疚结在于,军需部储藏着一大批物资和粮食,其中极大部分是准备用来支持在日本本土上进行作战的。日本人民对于这些储备毫无所知。此外,东京周围的许多仓库里,军事装备堆积如山,这些装备由于海上交通线路被敌方切断而未能运往前线。
“在军需部供职的军官们深知,一旦宣布投降,美国占领军就要在日本登陆,并把这批物资控制到自己手中。因此他们决定,与其交给敌人,不如自己拿走。有些军官认为,交出这批物资是一种耻辱,因为这是他们亲手从被占领的中国和东南亚各国征用来的。象焚烧各种文件那样,把它们烧掉吧,但他们又认为这样做毫无意义,因此决定在他们内部彼谈此私分。日本军队引以自豪的纪律,宛如炊烟,一整风吹得无影无踪了。一场真正的抢劫开始了。这确确实实是一种趁火打劫的行为,无耻之极!每个人各显神通、尽情掠夺。黩武主义分子在投降后立刻把金银珠宝深藏秘室,这在现在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这些财宝,正如传说的那样,以后在许多场合被用于各种政治目的。
“然而,当时井户原在干什么呢?早在公开宣布投降之前,他就和军需部一批高级军官互相勾结,从各个仓库运走了大量的汽车轮胎、军装,其中包括短皮大衣、被子、皮鞋、夏装、降落伞绸料以及其他许多东西。
“他弄到一批数量相当可观的工业用金钢石,这些金刚石是日本军队从被占领的东南亚地区运回来的。这批金刚石未经加工。日本占领军所到之处无所不抢,他们把金刚石也运回来。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哪些可用于工业需要,哪些可用来制作首饰。它们全都被锁藏在军需部的专用保险库里,而且很少有人知道,这批金刚石与保存在日本银行保险柜中的所谓‘征用的金刚石’有何不同之处。
“然而,无论井户?99lib.原多么小心翼翼、谨慎从事,他在投降前五天终于落入了宪兵队的手中。对于类似的犯罪行为,他应送交军事法庭审判。即使从现在的观点来看,他的行为也应该认为是对祖国的背叛。宪兵队立即逮捕了井户原,然而为时已晚,大部分物资已被运走,并被藏匿到僻静秘密之处。
“逮捕井户原之后,宪兵队当局指望从他的口中挖出参与这场抢劫的高级军官。但是,虽经多次审讯,井户原并未供出一人。他的同伙显然深信井户原是可信赖的。而井户原心中明白,离投降已经没有几天了,到那时反正要释放他的。
“上述情况纯属事实,并无半句虚言妄语,它是以当时对井户原进行审讯的宪兵当局有关人员的审讯笔录为依据的。必要时,我们将公布这些文件。”
读到这里,根本不禁得意地微笑了。
“这对井户原可真是个威胁。”他说。
“您认为,这样写够份量了吗?”记者问。
“足够了。没有必要把一切牌都亮出来。读到这点,井户原一定会吓得要命。因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他的审讯笔录会保存至今。”
“但是,他不会以诽谤罪向法庭提出控诉吗?”
“倒也未必。如果他真的起诉,法庭会转而反对他的。万不得已时,我们再吓唬他一下。”
“懂了。”
“总之,您真是好样的。写得好极了。读着都觉得心里痛快。不过,还是让我接着往下看吧。”根本急急忙忙地又翻了一页。
“当井户原正在宪兵队受审时,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日。日本正式接受波茨坦公告,并从即日起取消日本军队、军事法庭和宪兵队。
“井户原意外地获得了自由,而且由于他没有出卖自己的同伙,因此就有了分赃的优先权。井户原面前出现了一个施展自己才能的广阔天地,在出售藏匿的军事物资过程中,他表现得机敏干练、才智过人。当时,日本人民严重地缺吃少穿、备受煎熬,井户原却以难以置信的高价出售给居民们急需的商品,从而大发横财。逐渐地,他抛弃了其他同伙,和他们分道扬镳。他把一些人的赃物全部买下,对另外一些人则以要去揭发相要挟。他轻而易举地办到了这一点。因为这些旧军官对做买卖一窍不通。起初,国家各种商品奇缺,汽车轮胎和衣服价值昂贵,他正好乘机抛售这些货物,赚了大钱。正是这笔钱以后发挥了大作用。接着,国家情况略有好转,商店中出现了各种生活必需品,他又开始动用从军需部保险库中搞到的工业用金钢石,其中一些钻石光彩艳丽。他把这些钻石交给首饰匠进行加工,然后通过一家商行高价出售。
“井户原深知,经济上的混乱现象不会永久持续下去,终有一天要明令禁止黑市活动、非法交易,而他也得规规矩矩地从事企业活动。正在这时,他又巧遇良机。他用大批金钱帮了菅沼的忙,从而换得了菅沼的庇护。其时,菅沼正在扩大自己的企业,急需大批现金。井户原获知这一消息后,立即把五千万元现款交给菅沼,只要求获得菅沼‘康采思’的少量股票。就这样,他又赢得了菅沼的信任。
“但是,井户原大展宏图,还是在菅沼去世之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下‘康采思’的股票,到菅沼去世时,他已经成了仅次于董事长幸一的最大股东。他抛掉了恭顺听话的面具,突然间发起猛攻。现在,他有着更为长远的打算。不久前,他以比原价高三倍的价钱,从通产省政务次官志波手中买下了一家行将破产的万代房建公司。不明真相的人们对这桩奇怪的交易一定会惊讶不已,深感蹊跷。但是,这是一步巧妙的高棋。井户原知道,内阁更替时,志波前程远大、官运亨通。他还知道,志波正需资金以进行政治活动。因此井户原不惜巨资在政界获得了一个位高权重的靠山。即使如此,在这桩交易中,井户琢在经济上也并未受到损失。由于志波的庇护和帮助,他获得了购买长野县国家林场的权利;而且地方当局只以原价的三分之一将林场出售给他。在这里,万代房建公司派了用场,因为它和东方运输公司不同之处,恰恰在于它的地位和性质正适宜购买国家林场。
“我们在上面提到了志波先生的名字。应当指出,他和井户原朗接触不仅限于公务性往来。现在,他们的私生活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私人往来绝不意味着志波和井户原情深义重、亲密无间。事情远非如此。然而,如果我们在这里谈论他们的私生活,那就将被认为是人身攻击,因此我们仅仅局限于揭露他们在社会舞台上的种种活动。但是,私生活与社会生活之间并没有一条把两者截然分开的壕沟,它们常常是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如果要从社会公道的观点对井户原和志波进行抨击的话,那么不管你是否愿意,都势必涉及他们私生活的某些细节。不过,我们力求含蓄、注意分寸。
“事情在于井户原与志波的友谊是通过第三者而建立起来的。‘第三音’一词固然有些抽象,但我们却不愿把它说穿。当然,如果我们忆及两周前在阿利路亚沙龙发生的离奇事件的话,读者会明白,我们在这里所指的究系何人了。这家沙龙位于银座东洋钢铁公司大厦之中。既然报纸上对此事并无任何报导,但是我们却获知,某位太太进了沙龙后,背着旁人,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匹昂贵的进口料子。
“东洋钢铁公司大厦于今年春天转入井户原手中。而阿利路亚沙龙迁往大楼之时,正值大厦成为井户原私产之际。沙龙所占的一层原来是由电器商店租赁的。
“沙龙的女老板是一位年方二十七、八的年轻太太,长得美貌动人。她与?99lib?上述的一位先生相识为时不久。我们不愿干涉上层人士的私生活,也无权说得更多更深。然而应当指出,尽过纵火被认为是最严重的犯罪之一,那位纵火的妇女在经过警察分局的简短审讯之后立即被释放回家。此事如何解释?显然,她也是上述另一位先生的女友。仅仅是由于志波和井户原千方百计的努力,纵火事件的消息才未落入报界之手,而进行纵火的妇女也未受到法律制裁。我们相信,机灵的读者将会把本文中未能说透的事情补全,因为我们不想过多地涉及上述诸位的私人生活。”
读到这里,根本不禁摇摇头。无疑,井户原和志波会惊恐万分,怕得要命。问题在于,白妙雪子对提及阿利路亚沙龙纵火事件将持什么态度?毫无疑问:她会大发雷霆,而最主要的是她一定知道,这篇文章的出笼是和他根本分不开的。
根本认为,白妙雪子还会有某些可利用之处。她嫉妒井户原对年轻演员的依恋,因而对她怀恨在心。这种感情正可资利用。但是如果白妙雪子在文章中看到提及自己,那么情况就将大为复杂,后果也将难以设想。
“牵涉到白妙雪子的那一部分,应该稍作改动,写得更含糊些。”他稍作思考后提出意见。
文章的其它部分完全是揭露井户原和志波的暖昧关系。
“写得非常出色。”他总结似的指出,“不过结尾还是缓和些为好。不必把所有王牌一下子都亮出来,下一个回合我们还得用哩!”
“只要您愿意,我就改写一下。”
“那就劳驾吧,应当把文章中所有涉及他们和女人关系的段落和句子全都删去,只留下某些暗示就够了。”
森田立即开始修改文章,而根本这时已经开始考虑给井户原和志波的第二个打击了。他暂时还不清楚,他们关于国家林场的进一步计划,因此他决定第二次打击集中在井户原和志波各自的爱情关系、风流韵事方面。确实,他们的行为还没有超出其他政治活动家和财界要人们类似关系的框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手中现有的材料还不足以击中要害。应当增加一些能使读者大吃一惊、又耐人回味的事实。根本突然想起了妙子的情夫田所哲夫。妙子曾指使他向森田了解棒球名将山根和井户原夫人初子在香港的行踪和表现。
“喂,森田,那个保险公司代理人后来再找过您没有!”他问。
“没有。”森田奇怪地看看根本,他搞不明白,根本怎么又提起保险公司的代理人,这又有什么联系呢?
“是这样,您能不能再查一查,他和妙子的隐事搞得怎么样了?”
“您要这个干吗?”
“我本能地预感到,如果他没有再找您的话,那么就表明他和妙子的关系一定恶化了。首先,他们的暧昧关系已经有些时间了,而妙子可是个水性扬花的女子,她不会长期迷恋于一个男人;除此之外,她还害怕被丈夫发现。这两个因素都会促使她和田所断绝关系。因此,我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由于他们目前的这种微妙关系,我们或许能利用田所实施第二次打击。”
“用什么方法呢!”
“这个问题,待您完成了我的请求以后,再详细奉告。”
根本从森田手里取走了修改好的文章,并给了他五万元。
“这只是预付部分,其余的等文章发表后再给您。”他说。
森田做了一个不满的鬼脸,然而钱还是收下了。
根本把写得满满的便笺包在一张厚纸中。回到了公司办事处。
等到晚上,他就迫不及待地给倔川打了个电话,要他请假离开岗位一阵子。倔川在东洋钢铁公司大厦旁边的大楼里值夜班,他刚刚接班,根本的电话就来了。他们还在老地方——银座的咖啡销见了面。
“这篇文章必须立即付印。”他开门见山地说,“你马上把它交给大桥。我自己不便去找他,免得被他的职员看见。你把这篇文章悄悄地交给他,不要让旁人知道,并让他明天到这里来听取下一步的指示。”
大桥过去也是根本的部下,现在是家小印刷厂的老板。
“遵命。”倔川回答,立刻找大桥去了。
见到大桥后,根本说:“必须印两百份。您得在下班之后亲自去干。一切都要绝对保密,甚至对家里人也不许泄露。印刷后。手稿立即焚毁。以后如警察局查问,有关手稿的事要全部否认。文章印好后。把它分寄给各家大报社和杂志社,以及政界和财界的知名人士。井户原和志彼很可能会向警察当局提出申诉,要求查找他们的‘看不见的敌人’。这种情况不能排除。实际上他们将处于一种相当微妙的地位,因此未必敢走这一步,但是也应预见到这种可能性。因此,写信封上的地址时,要变换各种笔体。这可交给咱们的‘同志们’去干。要找最忠实可靠、能守口如瓶的人干,要防备万一警察局终于找到他们的可能。”
大桥是“根本组织”的领导成员,因此他能很快地召集到需要的人。根据“志同道合者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大桥并不向根本打听为什么他要采取这种行动。
第二天,森田把田所带来见根本。
为了不让这个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听到,记者把根本叫到一旁,压低声音对根本说:“根本先生,您的预见果然不错。田所和妙子大吵丁一场,彻底闹翻了,至今对她还恨恨不已、怒气未消。他说,这种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的女人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我想,如果报酬优厚的话,他会完成您的一切要求的。”
第四十九章 根本受审 供词留余音
问:你的名字、出生日期、出生地点,以及现在居住地址和工作?
答:我叫根本安雄,今年六十二岁,生于宫城县仙台市,现住东京都世田谷区,公司职员。
问:你刚才说,你是公司的职员,你是否指你是东方运输股份公司的经理?
答:是的。
问:但是你是否知道,你们公司的董事长井户原先生在向法院控告你犯有诽谤罪的前一天,召集了全体股东非常会议,会议决定解除你经理职务?因此,现在您是原公司职员,也就是说您现在无固定职业。
答:很可能。因为我并不拥有这个公司的股票。正如股东们选举我担任这个职务一样,他们当然有权罢免我。
问:谈谈你自己的情况吧。
答:我毕业于仙台市中学,以后进入军事院校,成了职业军人,一九四五年八月战争结束前,我获得宪兵上尉的军衔,并担任东京市第二宪兵队队长之职。
问:这么说,你过去是宪兵队的军官?
答:是。
问:战后你从事什么工作?
答:作为前宪兵队军官,我属于被清洗之列,按照命令无权从事公职。并且我还被剥夺了在一般公司任职的可能。因而只能承办一些临时工作糊口。一九五零年我偶然遇见了井户原,他刚刚创办了东方运输公司。井户原建议我到他公司供职,并被任命为经理。
问:您怎么和井户原认识的?
答:战争结束前不久,他在军需部供职,当时我因他所犯的一件罪行,曾对他进行审讯。我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彼此认识的。
问:井户原的罪行是什么?
答:关于这点,揭露他过去历史的文章中全已讲到。不知为什么井户原怀疑这篇文章是我写的,并且因此而向法院控告我犯有诽谤罪。他罪行的实质在于,他事先知道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并和军需部的上层领导勾结,盗窃军事物资,然后按黑市价格予以出售。
问:关于此事我待会儿再详细问你,而现在你说说,虽然你审理过井户原的案子,为什么他还要你到他的公司供职呢?
答:我想,井户原大概不愿自己肮脏的历史被公众所知,所以想用这种友好的态度来封住我的嘴。
问:您是否暗示过他,如果他不接受你去工作,您就将揭露他呢?
答:我没有对他讲过类似的话,是他本人建议我到他公司去工作的。
问:这么说,你在井户原公司已经工作了十五年啦?
答:是的。全体股东大会每次都推选我担任此职。不过实际上井户原是公司说一不二的大老板,股东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唯井户原的马首是瞻。
问:你能在公司工作长达十五年之久,大概是由于你和井户原的关系相当好吧?
答:我想是这样的。对于此事,我不便谈论。但是,为了“东方”的繁荣,我毕竟诸多效劳,同时也帮助井户原出过一些主意。井户原信任我,认为我是公司的核心人物。因此决不能认为,我之所以留在公司是由于我知道他的过去,并以此威胁他:
问:你认识一个叫倔川的人吗?
答:认识。倔川是原宪兵上士,曾是我的下属。
问:战后你和他见过面吗?
答:大概去年三月,我偶然在银座东洋钢铁公司大楼旁边遇到了他。当时倔川说,他在隔壁大楼任夜间守卫。以后我没有见到过他。
问:你和过去的下属是否保持联系?你大概不时和他们见面吧?
答:没有,没有见面。战争结束后,我过去的下属各奔东西,他们的地址我也不知道。
问:你是否认识《东京体育》记者森田?
答:记得我们因公务曾在某些场合见过面,好象他给过我一张名片,但更多的交往就没有了。
问:你见过这些印刷材料吗?(检察员向被告出示一本小册子。)
答:见过。
问:在哪儿见的?
答:井户原给我看的,并责备我发表这些材料。
问:对他的指责你是怎样回答的?
答:我说,我没有做过任何类似的事情。
问:井户原反应如何?
答:他坚持认为,这篇丑文奇章是我一手策划写的,并根据我的授意向各处投寄的。
问:你见过这样的信封吗?(检察员向被告出示了几个信封,上面都写有一些报社编辑部和政界、财界名人的地址。)
答:初次见到。
问:鉴定证明,其中几个信封上的地址是森田的笔迹。(检察员向被告出示信封。)
答:我不知道森田的笔迹,因此我不能说这些信封是他写的或者是旁人写的。
问:但是森田承认,他是按照你的请求而写的。
答:我不记得,我曾给过森田此类指示。
问:森田还供认,以后付印的文章也是根据你的要求由他写成的。
答:我已经说过,我和森田只为办事见过一次面。这个人,说真话,我甚至记都记不起来了,当然也就谈不上向他提出类似这样的请求了。
(检察员向被告出示了森田的亲笔证词,证词中详细地叙述了他们历次的会面和谈话)
问:你己看完了森田的证词,对此你有什么可说的?
答:写得很好,但实际上并无此事。
问:我们访问了森田证词中提到的咖啡馆,咖啡馆的人证实,有一个象你一样的人,不止一次和森田在该咖啡馆见面,并长时间交谈。
答:象我的人还不是我。你有何证据表明这个人就是我呢?
问:您和井户原关系破裂的原因何在?
答:从我达方面来说,我丝毫不反对井户原。但近来他不知为什么对我态度大变,很不友好,而且愈来愈坏。其中原因我并不了解。
问:难道你没有捉摸过,为什么井户原对你改变态度吗?
答:没有。
问:这篇文章是你过去的哪一个部下印刷的?
答:我与这篇文章没有牵连,因此我不知道是哪里印刷的。
问:森田证明,为了这篇文章你付给他十二万三千元。而且当他把文章交给你时,你似乎说过,你要在你过去部下的印刷厂印刷。
答:这是森田的臆造。我重复一遍,我与这篇文章毫无关系,因此我当然不知道是谁印刷的。
问:根据警方和检查当局指示,对所有的印刷厂及其老板进行了调查,结果我们找到了一家小印刷厂的老板,他叫大桥,过去是宪兵。这篇文章是你请他印刷的吗?
答:并无此事。我记得我的队里是有个叫大桥的。但打那以后,我和他并未见过面,难道这个大桥证明是我请他印刷这篇文章的吗?
问:不,他否认此事。不过我总认为,文章是按照你的要求在他的印刷厂里印刷的。
答:检察官先生,谁也无权干涉你的想象,但事实就是我刚才所说的。
问:文章中暗示井户原和电影演员下津井绢子(艺名为瑞穗高子)关系暧昧,对此你有什么说的?
答:我听到过一些涉及董事长私生活的谣传,但你说的这个演员我一无所知。
问:你说的谣传是指哪些呢?
答:井户原有个情妇叫美奈子(艺名叫白妙雪子),他把她安置在M饭店1129号房间。这件事不仅我知道,东方公司的职员全都知道。
问:你见过这个叫美奈子的吗?
答:井户原本人介绍她与我认识的。按照他的委托,我曾与她见过几次。
问:井户原把属于他的东洋钢铁公司大楼一层租赁给阿利路亚沙龙。你认识这家沙龙的女老板福岛吗?
答: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东洋钢铁公司大楼中有这样一家沙龙。
问:上述文章提到,电影演员美奈子用打火机在阿利路亚沙龙焚烧料子一事。由于某些原因,这一事件并未声张和公布,报刊上也未刊登这一消息。上述文章指出,这一事件之所以被压下去,是由于井户原和政务次官志波——沙龙女老板福岛的熟人施加压力的结果。对此事你了解些什么情况?
答:对于此事我绝无所知。
问:但是,美奈子在审讯中供认是由于你的挑唆才去纵火的。她说是在你和她在M饭店谈话之后,她才去干此事的。
答:我不记得和她有过这种谈话。美京子是位电影演员,她善于逼真地扮演各种角色。
问:她证明,你告诉她,福岛是井户原的情妇。
答:我不记得同她谈过此事,我也不可能同她讲这个,因为我知道,福岛是志波的情妇。
问:但是起初你并不知道此事,因而错误地告诉美奈子,福岛是井户原的情人。
答:这不可能。
问:根据美奈子的证词,由于你的错误,她嫉妒心大发,就到阿利路亚沙龙中去纵火烧了绸料。现在她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懊悔。她说后来你到她那儿去请她原谅你的过失。
答:并无此事。
问:你一切都坚决否认,但是把你的照片给咖啡馆的人看时,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认出了你,这个咖啡馆就是你和美奈子见面的地方。
答:世界上相貌相似的人不少,因此不应轻信他们的证明。
问:您认识井户原初子吗?
答:她是东方运输公司董事长井户原的夫人。
问:你是否知道去年二月井户原初子曾到香港旅行?
答:知道。当时井户原正在国外,是我代他到羽田机场去送行的。除了我,一起到机场送行的还有井户原的继子章治,章治的堂弟良三郎以及他们的夫人。
问:你是否知道一位名叫仓田幸子的妇女?
答:仓田是井户原初子的女友,她陪伴初子同去香港。
问:你知道一位姓山根的人吗?
答:山根是位棒球运动员,他在全运球队打球,但是我与他未见过面。
问:当初子在香港时,山根也前往那里。据说你指派森田找仓田调查初子与山根在香港的表现。这是否属实?
答:类似的事情我没有做过。
问:根据森田的证词,你估计山根与初子在香港时关系暧昧,因此,一再要求森田查明这一事实。
答:这完全是森田的一派谎言。
问:森田证明,你想利用公开井户原夫人和山根的暖昧关系来对井户原进行威胁,企图达到讹诈的目的。事情是这样吗?
答:我坚决否认这种谎言。
问:上述文章中暗示,井户原与志波同某些女人有关系。文章这一部分与森田的证词完全相同,一字不差。你对这样的相同作何解释?
答:我不知道。
问:我想,旁人根据文章的暗示,能够猜到井户原和志波与所说的女人有暧昧关系。你以为如何?
答:我没有想旁人会猜些什么。
问:而井户原和志波一读到此,就一定会明白文章究竟指的是什么。
答:我无法替井户原和志波回答任何问题。
问:如果井户原和志波读到文章的这一部分后,发现其中含有侵犯他们私生活的图谋时,那么依你看,这篇文章是否应视为对个人的威胁?你有何意见?
答: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问:你是否知道田所哲夫?
答:我不知道此人。
问:田所哲夫是福生保险公司代理人,他证实,你通过森田和他见过面,你还建议他在山根和电影演员瑞穗高子结婚宴会上大闹一番。十月二十七日下午四时二十分,田所哲夫潜入东京S饭店的接待厅,大声喧嚷瑞穗高子是他过去的情妇。此外,他还当面对井户原亲所良三郎对夫人妙子说,她和他之间本有暖昧关系,为什么突然变心。你能否证实田所哲夫的证词?
答:田所无论说些什么,这与我毫不相干。
问:总之,你对S饭店宴会的闹剧毫无所知,是吗?
答:我好象在报纸上看到这件事,但由于我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所以我并不想弄清其中的详情细节。
问,那么报纸上对此事写了些什么呢?
答:报纸上并没有您刚才向我叙述的这一切,检察官先生。报上只是发表了一个简短的报导,说在宴会期间,瑞穗高子的一个祟拜者进行捣乱,使仪式中断了片刻。
问:显然,报社的编辑们认为应该隐瞒真相,不愿给仪式的主要参加者带来不快。而实际上,情况远非如此。你听我说:在尊朋贵客发表即席讲话之后,年轻的小姐太太们出去稍事休息,半小时之后又回到宴会席上,又是一个接一个的表示祝贺。在这期间,田所哲夫不顾服务人员的劝阻,闯进宴会大厅。他走到良三郎和他的夫人妙子的桌边,高声宣布:“祝贺你,妙子!今天井户原先生成功地使自己的情妇和棒球运??
动员结合在一起,我很高兴。什么时候咱们俩也请井户原先生给保个大媒。你不是对我说过,你想和自己的丈夫离婚而嫁给我吗?”妙子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晕了过去。宴会上一片混乱,宾客们七嘴八舌,嘈杂不堪,不欢而散。
答:你讲的这事我是第一次听到。
问:田所哲夫供认正是你唆使他这么干的。
答:这纯属一派谎言。
间,我们再回来谈谈那篇打印的、广为散发的文章吧!其中题到以后准备详细地公布井户原个人生活的真相。你是否认为这是一种警告,表示将要揭露妙子和哲夫的暖昧关系?
答:对此事我一无所知。
问:虽然我们已经掌握了森田和哲夫的证词,可你仍然一味断然否认。电影演员美奈子也向我们提供了有关证词,证明她同你商量过种种问题,并且在你的挑唆下竟干出了纵火一事。你以前可是一位军人,因此应该有勇气承认一切,而不应该使军人精神蒙受耻辱,我希望你还保留着这种军人精神。
答:无论您如何说我,但是类似的事情我确实不记得,也不知道。
问:根据井户原的证词,你企图把东方运输公司及几个子公司搞到手。获知你这一意图之后,井户原对类似行动预先警告过你。因此你采取了一系列手段,力图推翻井户原。他证明,上述文章曾寄给企业界和银行界的权威人士,以及寄给报社,其目的是想败坏他的名声,使他信誉扫地,最后导致破产。对这点,你有什么说的?
答:这纯属捏造;井户原无非是想以此把我逐出公司罢了。
问:但你自己已经证实,刚开始你与井户原共事默契,关系极好,他对你充分信任。你们之间关系的破裂是否确如井户原所证实的那样。你妄图把他的公司据为已有?
答:绝无类似之事。这一切完全是井户原的诽谤之词。
间:他为什么要诽谤你呢?
答:这仅仅是我的初步看法。但从某个时候起,井户原就开始对我深加戒备。在他刚刚建立自己公司之时,他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而且公司本身也缺少有经验的职员。因此,他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他逐渐积累了经验,业务活动上也打开了局面。起初他和已故菅沼交往很深,来往密切,博得了他的好感,在菅沼“康采恩”中赢得了很高的威信。这时井户原无非是菅沼的一条忠实走狗。同时也在为未来积蓄力量。正好在这时我被吸收到井户原的公司服务,并竭尽全力和他合作、办事。这听起来似乎过于自信,但是我敢说,他能达到今天的地位我确实出力不少。实际上,当时井户原很珍视我的意见,倾听我的建议超过对继子的信任。菅沼去世以后,井户原立即出人头地,加速聚财敛富,扩大自己的活动。简单说,井户原的庇护人去世以后,他才得以真正施展自己的本事,开展活动,自由自在地实现自己的计划。对于他来说,菅沼宛如眼中钉、肉中刺、碍手碍脚。
问:以后呢?
答:当时我由于职务关系,对井户原的所作所为颇为了解。在我看来,井户原是位杰出的企业家,他有许多独特见解和审时度势的过人才干。在公司内他事有绝对的权威和无限的权力。我想帮助井户原成为工商界的一名巨子,井户原明白这一点,而且不止一次感谢我的帮助。随着井户原活动范围的日益扩大,他愈益迫切地需要和一些政界要人接触联系。井户原选中了通产省政务次官志波。这位志波被大家认为不久将登上执政党干事长之位。不过,井户原并未向我谈及他和志波的联系与接触情况。他对自己这方面的活动严加保密,甚至连我也不讲。我明白,井户原已经羽毛丰满,成了一个企业家,不再需要我的建议了。对此,我内心深感高兴,而且也并未因为他把我排除于积极工作之外而感>藏书网到委屈。
问:在井户原不再向你求教后,难道你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
答:我对井户原毫不抱怨反感。我年岁巳大,我也并不打算创一番自己的事业,或者把旁人的公司抢到手。因此,我怎么也不明白,井户原为什么要秘密地避开我,而开始和志波一起密谋策划。如果他开诚布公地问我,我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全力帮助他。令人遗憾的是井户原对我关上了大门。
问:你认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答:大概是因为井户原和志波之间在搞一些秘密交易,他们想对此严加保密,不让外人知道,甚至连我也包括在内。
问:你讲的这一切和文章的内容正相符合。这就不能不令人怀疑,正是你向森田提供了这篇文章所需的全部材料,是这样吗?
答:如果文章谈的是真情实事,那么除我以外其他人也知道这一切。至于我的意见和文章的内容仍然相符,还不足以使您,检察官先生有权来怀疑我。
问:文章中谈到井户原过去犯过罪,即战争期间和军需部的头头勾结,从仓库中盗窃战争物资,并高价出售,从而神话般地大发横财,骤然暴富,而这些钱正是井户原目前兴旺发达的基础。当井户原被当场抓获时,是你对他进行审问的吗?
答:不是我,直接审问他的是我的一名部下。
问:他叫什么名字?
答:我现在记不清了。
问:你了解井户原的过去,是否想以此不断地对他施加心理上的压力?
答:检察官先生,我不知道井户原过去干过什么。审讯是由我的部下进行的,我只知道他向我报告过的情况。我已经说过,由于战争结束时,事情还仅停留在侦察阶段,对井户原的犯罪嫌疑还未得到证实,因此还没有充分根据断定井户原犯了罪。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对井户原施加心理上的压力呢?
问:但是,难道不是这一犯罪事实使你同井户原之间形成了这种良好的友谊吗?难道不是因为害怕被揭露的心理才迫使井户原吸收你到他公司内供职吗?
答:我不这么认为。难道井户原现在没有向法庭控告我诽谤他了吗?如果井户原害怕我的话,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问:显然,你是深99lib.信井户原不敢向法庭控告你犯有诽谤罪的。
答:……
问:你的失算就在于此。你一厢情愿地希望井户原会害怕揭露,害怕这一打击会使他声誉扫地。因此,指望他不仅不会向法庭控告你,而且以后会继续在各方面姑息放任你。
“是呀,检察官是对的,”根本暗自想道,“我没有估计到井户原会向法庭提出控告,我以为最多是大骂一场,然后力求和好,重修旧谊。”
当根本得知井户原终于对他提出起诉后,他明白自己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结果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
他没有想到记者森田、井户原的拼妇美奈子和妙子的情夫哲夫那么快就缴械投降了,并全盘托出,而且对他落井下石,大泼脏水。要知道,他对他们已经暗示得相当明白,没有丝毫物证,他们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一概否认。
大大地失算了!
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过去的下属。无论是倔川,无论是承担印刷文章的大桥,还是其他“同志们”都守口如瓶,滴水不漏。如果他能只靠他们就行的话,那一切就稳妥了。遗憾的是,他们这些人力不从心,干不了这种事。因而推倒井户原的企图以失败告终,而他根本在审判前被拘留已经快一个月了。
根本一边回答检察官的提问,一边继续思索着:为什么井户原表现得这么果断坚决,终于向法院对他提出控告?难道揭露他过去的罪行和家庭中的纠纷不和不会使他失掉社会信任,并因而妨害他的企业活动吗?
“你完全估计错了,”他听了检察官一字一句地说,就好象在重复他脑中想说的话,“你用五年前的尺度来对待现在的井户原。而他早已超过了你的尺度而成为一个大企业家了。父母总把自己的儿子看作小孩,甚至当他成了堂堂男子汉的时候仍然如此。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朝夕相处,时时厮守在一起。你和井户原一起相处得太久了,因此在你的想象中,他还是五年前的他、十年前的他了。这就是你失算的基本原因所在。
“而对现在的井户原想再用揭露他以往的罪行来打倒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无论你怎样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也不能动他半根毫毛,他依然是他,岿然不动。这一切都不会影响他在财界的信誉,也无碍他的企业活动。相反,这一切现在倒为井户原涂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使他的身价倍增。”
“……”
“文章中提及井户原在长野县购买国家林场一事。但是象你这样阅历很深、经验丰富的人也猜不到这桩交易的目的何在。井户原和执政党一个很有影响的头头相勾结,结果这片林场的价格高了几十倍,然后根据和一家日本银行预先达成的协议,把林场高价抵押出去。这样一来,井户原和其他有关人士从银行获得了一笔巨款。可大家都以为井户原仅以较伍的价格弄到这片林场,为的是转手卖出,稍有点赚头。如果你也这么想的话,那么你又在用你习惯了的老标准来衡量井户原了。”
“原来是这样!”根本暗自惊呼。的确,他没有猜到这一点。现在志波、井户原和西日本最大的银行的董事长在浅间山温泉密会的目的终于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了。
“检察官先生!”根本忍不住大叫一声,“如果您洞察一切真相,为什么您不揭露他们呢?”
“因为这样做为时尚早,不甚适宜。他们刚刚着手实现自己的计划,应当再看一看他们以后如何动作……但是我以为要抓住他们的把柄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他们干得很狡猾,也很内行,简直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只有当这个显赫的执政党头目生活过于阔绰。奢侈,明显地入不敷出的时候,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但是即使到那时候,也不是反对党起来揭发,而是执政党内部的反对派把这些内幕公布于世。这些派别内集中了一批渴望金钱、觊觎大臣职位的议员,执政党中每一个派系都有一个发号施令、权势很大大头头。但在各派内部,议员间彼此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纯粹是利害关系。为了个人私利,他们随时准备互相火并,置对方于死地,不惜把自己昨天的同志投入监狱。类似的秘密报告我们有的是,但是事情弄到法院里的却极为罕见。”
“检察官先生!您难道没有正义心吗?大概正是在这种正义心的感召下,您才选择了检察官这一崇高的职业吧?那么您为什么不鼓起勇气来揭露这些人呢?”
“作为检察员个人,我有正义心。但是个人和组织并不是一回事,不能相提并论。”
“这是什么意思?”
“检察员并不是检察机关。”
“但是……”
“检察机关,这包括总检察长,各个法庭,直至区的首席检察官,他们全体综合在一起,体现了检察机关对诉讼案件的共同意志,这就是检察机关的总则。在审理政治活动家贪赃受贿案件时,参与审理的还有区检察机关特别侦查课的长官们。所有这一体系可以看作一个人体,人体的肢体即最基层的检察机关并不能随心所歇自由行动。”
“这就是说检察机关活动的原则并不包括正义心?”
“整个检察机关,这是一个组织,因此即使这个或那个检察官有正义心,但在这个组织却使它面目全非。而检察官个人品质的特点完全淹没在整个检察制度之中而毫无差异,归于一致。
“结论只能是,象检察机关这种组织极易受到政客们的压力而屈服,和正义心很少有共同之处。这就是说,检察机关只能牺性象我们这种软弱无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利益。检察机关进行活动的原则只能促使贪脏受贿、营私舞弊之类的坏事通行无阻,日益发展。
“在现代社会中,正义难于建立和存在。许多缺少经验的检察官为了追求正义已经深受其害、叫苦不迭。”检察官似笑非笑地又补充了一句:“顺便说一说,井户原和良三郎已经提出和自己的夫人离婚了。由于你的文章,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显然,他们也会因为有可能再娶新夫人而对你感恩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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