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人形软件2·生死之轮》 复活 男人觉得自己应该死了,明明死了,早就死了,如今不知怎样又回到人间世。 面前的两个女人看来没有一丝惊讶。她们一个红发,一个蓝发,除此之外,外表完全一样,像一对双生儿。中年的双生儿。这很对男人的胃口,他对年纪偏大的女人特别有好感。 男人不必站起来,他本来就是站着,这很奇怪,他不相信自己在意识迷糊下还能站着,这完全违背他所知的物理学定律。 两个女人在窃窃私语,不过男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次会成功吗?”红发女问。 “应该会吧,你不见他已经醒来了吗?”蓝发女道。 “之前的几个也一样,他们醒后,很快又昏死过去消失了。” “那些是用最简单最原始的人形软件做出.99lib.来的结果。你新来,我给你解释个中的详细分别,这样你才能真正了解早前失败的原因:这家伙早就死了,无法贴身学习,只能爬梳他的传记,虽然有很多,但还是单方面的学习,此其一。其二,这家伙活在一百年前,和当代人的想法不一样。其三,他比一般人聪明得多,想法很复杂,要模拟他,也比一般人难得多。” “所以只有飓风级人形软件才办得到?”红发女又问。 “完全正确。你看他现在身上的颜色多饱满,这就是成功模拟的证明,之前的一直停留在半透明状态。” “对对对,我记得。” 男人又听到她们讲了好一大段自己无法了解的话,涉及一些他还不懂的知识范畴。 “你听到我们说的话吧?”蓝发女问,脸上挂了笑容。 “这里是什么地方?”男人点头。 “那你觉得呢?”蓝发女反问。 “这里的感觉好怪,好像我以前住的世界,但我似乎不用呼吸,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如果有上帝的话,他会告诉我这里是天堂或者地狱。可是,我感觉不到地狱的烈火。如果是天堂的话,我又觉得这里缺少了一点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绝对的喜悦和平静,我不觉得自己心平气和。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们是天使。” “为什么?”两个女子同时笑问。 “你们有太多疑问,如果上帝全知全能,他会让你知道答案。” “他不一定会告诉我们答案。”蓝发女望向红发女,后者点头。 “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上帝。”男人道。 “因为上帝不掷骰?”蓝发女问。 “不,我曾经好奇上帝创世时到底有没有选择。从上帝容忍大屠杀这回事来看,他看来更像撒旦。我从来不认为有这么一个个人化的上帝。如果有宗教?99lib?这回事,人类要崇敬的应该是宇宙本身。” 蓝发女不打算和男人在这方面纠缠。如果这次真的复活成功,对方的智力可能远远在她们之上,甚至,是远远在地球任何人之上。蓝发女的工作不需要跟对方纠缠,她也没这本事。 “你果然很聪明,真得很聪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我敢打包票,霍金在你面前,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霍金是谁?”男人对自己超群的智力了然于心,但从不表现得自负,语气谦逊。 “人家说他是第二个爱因斯坦,换句话说,就是第二个你。” 天照·Eatertainment 天照回到餐厅,气冲冲地走到餐厅店长前投诉:“你们的餐厅里有小偷……他偷去了我的机械人。” 店长很,放在桌子上,让他好好欣赏人类现实世界的风景。 他们一起注视窗外,然后…… 她想事情稍为入神,思绪不知飘到什么地方时,不消一眨眼的工夫,装了人形软件的机械人,延续宁志健的灵魂和生命,世上最独一无二……在三秒内从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就像那些在密室里消失的推理小说情节。 天照奔出餐厅外,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或者马路对面,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潮,仿佛全国所有商店都在大减价。 没有人逃跑,没有人突然回头,没有人像有嫌疑。 机械人太小,放在袋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也无法像在网络世界般用黑客软件透视袋里的内容。 她一颗心冷了下来,完全无计可施。 ——不,有线索,在餐厅里。 她返回餐厅,向店长投诉,说明了事件始末后,“我要看闭路电视的录影。” 店长还不到三十岁,脸色微红,“很抱歉,为确保客人私隐,我们的闭路电视系统由中央控制。要回放,必须得到总部批准。” “那你联络总部啊!”天照觉得对方眼神闪烁,好像故意不注视自己。 “你刚才没付钱冲出门口时,我已经叫人联络了,现在等总部回复。” 店长微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他开始跟天照有眼神接触,并一直保持微笑,这是职业要求。漂亮笑容加上整齐制服,几乎可以让他当餐厅的代言人。 天照觉得他也算长得不错,可是,日本就是有太多长得不错或者懂打扮的人,仿佛只要稍为包装,就可以转战模特儿的舞台。真正成功能赚大钱的模特儿,要不是像黑泽武那样长得比一般人漂亮得多,就要奇形怪相走另类的性格路线。 店长见天照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注视自己,有点不自在,“你不见的是什么机械人?” “什么机械人?”天照没料到有此一问,倒慌了起来,“只是一般机械人。” “不是从外层空间来的吧!”他一脸严肃。 “什么?”天照一惊,怀疑对方另有所指。 “你的机械人不是变形金刚吧!不知道电影现在拍到第几集了,我觉得早就拍烂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照愈来愈
99lib.
糊涂。 “你的机械人其实是从外层空间来的,负责保卫地球,如果不见了,我们的地球就会面对大灾难。”店长终于笑道。 “当然不是。我不见的,只是个很普通的机械人,不过,对我有特别意义。”天照觉得对方很无聊,超想踹他。 “男朋友送的?” “不是。” 天照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男朋友,这种伎俩她已面对超过十万次,早已习以为常。以后也许还要再面九九藏书对几十万次。话里的男朋友有一天会换成丈夫,甚至前夫。有些模特儿朋友说,等到有一天不再听到类似的话时,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吸引力了。 天照倒觉得不错。她早就受够了无谓的搭讪。不知道异性到底想真心跟你交友,或者只是想骗你上床。 “小姐
,你很面善,是不是模特儿?我最近好像见过你的广告。”他又报上那广告的品牌名称。 又来了。对付这种男人,她知道自己大可利用美色做本钱,叫人做出不一样的事情来。这点她很有信心。 “对啊!就是我了。你可以叫总部快点吗?” 她向他展现妩媚的笑容,和广告里一模一样的笑容,不,是比广告里还要火辣的笑容,因为导演和摄影师无法接受如此过火的表情。 “找到后你会请我吃饭吗?”他喉头动了几下。 “当然啦!”她慢慢靠近他。 他压低声线说:“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讲,等总部回复,根本是浪费时间。” “为什么?” “我们餐厅的闭路电视及其他保安系统交由外面的公司负责。他们要同时应付几十家公司客户,忙得不得了。上个月我就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人回复。” “那我报警。”天照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没用,就算警方来了,也无法加快。你要做的是,尽快离开这里,去秋叶原一带的格仔店找你的机械人。小偷很有可能去那里放货。” “真的会去格仔店?那种地方只是寄卖,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货卖掉。” 天照不常去格仔店,但多少知道这种店铺的生态,杂志也时有报道。 “格仔店有很多经营模式,寄卖只是其中一种,也有的是卖断,视乎你和店主的交情,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货物来源。”店长解释。 他还没说完,已拿出手机,“信我,我很清楚行情。我替好几本模型杂志写专栏,是模型达人,不是一般的模型达人,而是全东京最好的模型达人。我把我的名片传给你。” 他按了快速键,准备把名片发到天照的手机上。 天照接过后,马上细看。 这个叫……石野凉的男人的名片……简直一如商品说明书般冗长。 这根本不是名片,而是自传。 关于这家伙的二三……四五事: ·武藏野美术大学毕业。 ·大学时,做过人体素描模特儿。 ·毕业后,开过货车,出过唱片,画过漫画。 ·做过上百个访问,包括各大电视、电台、报章杂志等。 ·写过两千多篇模型评论文章,总字数超过一百五十万字。 “厉害!我这辈子写过的字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天照不禁赞叹,“看不出来啊!” 她想不到一个餐厅店长居然有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简直就和媒体里的名人一样。她自己当然也是,但只限于网络世界,而且无法见光。 她在现实世界里只是普通不过的模特儿,距离大红大紫甚远。 店长和她再次交换目光时,双颊发红,腼腆一笑。 “模型达人是零收入的正职,让我找到人生的乐趣和满足感;店长只是兼差,却是所有收入的来源。” 时间紧迫。 天照挥别Eatertai店长后,小步奔向新宿西口,准备乘山手线往秋叶原,心急如焚。 ——我要快点把机械人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一定可以找回来。 她给自己打气。 我·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一回事。 我明明在现实世界的餐厅里和天照一起谈天、晒太阳、看着窗外的流动风景……就像很多故事的圆满结局,王子和公主从此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一道黑影在面前掠过后,我便来到这地方。与外界隔绝,一片黑暗,恍如地狱,恍如世界末日。我身处一个密封的空间里,说不出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这里什么也没有。 我的内存里大大小小不同的程序撞出无数猜想: 1.我的机械人肉身出现软硬件之间的冲突,坏了。我快要倒下。我快要结束在人类世界的神奇旅程。 2.我只是中了病毒,失去了和外界沟通的能力。天照在外头注视我,而我却一无所知。 3.我根本没有离开网络世界,更没有进驻到机械人肉身里,一切都是植入的记忆。 不。我全都不相信。到底我在什么地方?天照又在哪里?我试图舞动四肢,可是于事无补,我仍然见不着光明,找不到出口。我调校听觉系统,尽情放大,增加能接收的频谱。我开始听多了一些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内容非常庞杂,像是一首荒腔走板至失控的交响乐。我听不懂是什么,不是这些声音怪异,只因我还不熟悉真实的人类世界。 我开始分析这些混杂的声音,和数据.99lib.库内的做比较。似乎主要是人声和车声,其他的,很可惜,一点都不清楚。共通点是:几乎声音都是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换句话说,由远至近,再由近变远。这种体验,不管在真实世界,还是网络世界都一样。毕竟,网络世界只是模拟真实世界的物理作用。原因,只有一个:我在移动。如果我不是在移动……就是我身处的空间在移动。看来,我还没死掉,只是给盛载在一个空间里,一个隔音能力很差的空间。 这个空间在移动,在人类的城市里移动。我估计自己应该是给装在一个袋子里,不过这袋子不是天照的,里面并没有她的东西。 我怎会突然跑到一个不属于天照的袋子里?我真笨,为什么不看刚才那道黑影掠过时的视像纪录? 回溯:我看不到有人接近…… 逐格回放:不,桌上有淡淡的阴影入侵……从我后方……我的身体自动上99lib.升,仿佛是飞起来…… 当然,不是我飞,而是有人把我拿起来。 我感受不到,因为我只有手脚配备压力感受器,身躯则还没有。 ……我掉进一个黑
洞里。 当然,我如今知道?99lib?自己不是掉进黑洞,而是被塞进袋子里。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很不简单的是,虽然我拼尽全力,还是无法冲破这个空间的枷锁。 我隐隐听到好几种语言的广播,内容我听得不很清楚,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单字,但已经足以知道其实是同一段广播,只是分别用日语、汉语和英语讲一遍。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天照给我灌了实时传译程序。 当时,她说真羡慕我这么容易就可以学习外语,和其他种种复杂的技巧,一切只要外挂程序就可以了,不必经过中间的痛苦学习过程。 我笑时,她也笑。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天照要花那么多力气来帮我,我根九九藏书本无以为报。 难道,她有什么瞒着我? 我记得她说过,她是魔神教教徒,她会不会是听了魔神教的指派才来帮我?她的帮助,不是免费,不是自愿,而是另有目的,别有用心? 我的主人已死,她只好向他的人形软件——也就是我——下手。 刚才的失窃,不是意外,而是蓄意安排。 电影里经常有这种场面。我看过不少。两个人手持一模一样的公文包,在机场或火车站“意外”相撞。公文包掉在地上。两人互相道歉后,拾回对方的公文包,完成交收,离开。 我刚才就经历了完成交收的过程。 而我,就是交收的货品。 听来好像说得通,也有这可能,逻辑上完全有可能。 可是,凭我的直觉,天照不会这样做,她不可能如此对待我。 我相信天照。凭的,不是逻辑,而是直觉,加上信任。 不管怎么说,总之,我正离天照远去,而且愈走愈远。 她应该知道我被偷走了,可是不知道我被谁偷走,而且会被带去哪里,还有,会被怎样处理。我可以想象到她哭的样子。有时,她在计算机上阅读我主人的新闻时,还是会流下泪来。她现在一定也是这样。 爱因斯坦·电影 爱因斯坦恢复了他晚年一头华发的模样,花了好长的99lib.时间去阅读一些昔日的报章杂志,所不同的是,他不会高速阅读,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幸好他在这异世界里可以不眠不休。 本来他想看的杂志超过一百种,甚至包括《留声机》杂志,但这样一来,见树不见林,难以赶得上时代的步伐,最后只好精选十来份重量级的杂志和期刊,先瞄标题,看引言、简介和小题目,有兴趣才仔细看内文,这点倒和一般人无异。所不同者,他喜欢一边阅读,一边听小提琴,并对高音质的音响系统深感兴趣。 “几乎和现场完全一样。” 蓝发女叫龙神,每天都会来看爱因斯坦一次,但她太忙,主要招呼他的是红发女,叫蝶神,除身材不俗外,戴了眼镜的样子也散发着知性美,连爱因斯坦也不禁向她频频行注目礼。蝶神对科学家的认识,只限于学校的教科书,上面除了其生平和发明,对其私生活的阴暗面99lib.绝口不提。其实科学巨人生前在男女关系方面不怎么守规矩,除了两个老婆之外,还有近一打情妇。 上头叫自己男扮女装是对的,只有这样才可以向他展开攻心战。蝶神的工作就是监视爱因斯坦的一举一动,很沉闷,因此有空时想跟他分享电影,但自己对看爱情片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好拿那些经典科幻名片如《星球大战》、《第三类接触》、《E.T.》(外星人)等来分享,伟大的天才居然一点也看不明白。 蝶神后来灵机一动,改放二战时的电影,爱因斯坦竟然觉得有点吃力,不知道故事线怎么总是跳来跳去。最后,蝶神终于知道那些如蒙太奇的电影语言,对不是在图像包围下成长的天才来说,是比量子力学和统一场论还要复杂的东西。 “算了吧!这些东西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像康德所言,我敬畏的九九藏书是心中的良知道德,还有天上繁星。我感兴趣的,只是这些。”爱因斯坦安慰道。 ——放屁,你对女人也很有兴趣,而且几乎来者不拒。 “再看这一部,非常好看,来自我们时代最伟大的电影导演之一。”蝶神装出小女孩的表情来央求他。 “不可能比艾森斯坦更伟大吧!”话是这样说,爱因斯坦没有意图抗拒。 “你看看不就知道。”蝶神没听过那名字,接下来播的,是一部黑白电影,而且出乎蝶神自己意料之外,爱因斯坦看后虽然没眼泪可拭,但表情很深沉。 “我看不明白整个故事,但最后我大受感动。” 蝶神倒是流出泪来,在现实世界里。电影结束前,男主角向众人告别时,那赚人热泪的场面,早已成为经典。 那是《辛德勒名单》。 接下来她想让爱因斯坦看斯皮尔伯格的《拯救大兵瑞恩》,但一开场摇晃镜头的抢滩场面连她自己也受不了,只好作罢。 几个小时后。地狱以外的会议室。 “如果复活的是爱因斯坦的灵魂,我可以接受他看不明白电影,问题是,他是由人形软件复活过来,没理由看不明白电影,因为这方面是由程序处九九藏书理的。”蝶神变回男身问。 “你怎能私自让他看《辛99lib?德勒名单》这种电影?他应该按照订下来的程序来生活。”龙神反问,带着怒气,脸上的龙须也左摇右摆起来,仿佛像鞭子般打人。 “没什么大不了,就当是让他有点娱乐。”蝶神心虚道,连他也觉得没有说服力。 “娱乐?你没这么肤浅吧!电影根本就是为国家贩卖意识形态,是政治工具。你下次再这样自作主张的话,我会找人取代你的工作。” “不,我们也要认真想想:为什么他看不懂电影?是不是人形软件里的程式设计出现了问题?”蝶神急急转换话题。 “这我要回去好好想。”龙神点头,“可是他怎会看得懂《辛德勒名单》?” “嗯,会不会是黑白片的缘故?” “你可以再多放点黑白片给他看。不过,他对这套电影有共鸣,对我们来说,是大大的好事。”龙神晌后才道。 “为什么?”蝶神有点不解。 “他要跟真正的爱因斯坦一样,先认同屠杀犹太人是罪行,我们才能加以利用。” 天照·秋叶原 天照赶到时,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省下了多少时间。 她面对的真正难题是:到底要去哪一家格仔店? 秋叶原的格仔店多不胜数,要是一家店只有五十个格——这数字已很保守了—99lib?—那一百家格仔店就是五千个格。 每个格看一秒,这应该还不够。她的机械人会和其他模型放在同一个格子里。她要众里寻他千百度,不然,稍一失神,就会看不到那机械人就在光管底下了。 再说,五千秒就是一个多小时,这还只假设所有格仔店都连在一起,实际情况是格仔店分散在不同的大楼里,而且道路绝非畅通无阻。 她愈想愈急也愈头大。刚才大概是被非理智冲昏头脑,没有仔细盘算大局才以光速赶来秋叶原,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回失物。 她打电话给Eatertai的店长求助。 岂料对方答:“我不知道他会去哪一家放货。店员和店长都只负责推销,不管货物的来历。”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你自己也说知道格仔店是什么一回事。” 天照不好意思说,她对网络世界的认识愈来愈多,但对现实世界的认识却成反比。 “我刚回到家,要不要过来帮你一起找?”店长语带诚恳道。 “不用了。” “没关系,其实我家很近,过来很快。” 天照拒绝他的好意,不想欠这个不相熟的男人的人情。挂线后,决定直接开始行动。时间紧迫,快速行动比仔细部署来得重要。 她走了几家格仔店,拿出机械人照片绐高矮肥瘦的老中青店长看。 “没见过。”“没来过。”“不清楚。” 他们纷纷摇头,但看来对她很有兴趣,用眼球给她仔细扫描。她仿佛在他们眼里看见被影像处理过的自己:全身赤裸一丝不挂,而且像3D电影般立体。 有人认出她是广告模特儿,纷纷要求拍照留念。她只好勉为其难拍一两张应付。 她不敢发动美色攻势,怕变成送羊入虎口,一发难以收拾,虽然她知道,其实半条人腿已经落入虎口里。 她也不得不留下自己的联络手机号码,希望他们打电话找她不是为了约会。 至于他们拍下了她的照片会做什么,她连想也不敢想。 不是所有店长都对她色迷迷地流着口水,有些店里挂了虚拟偶像的立体图,显然对他们来说,虚拟美女比真人美女更有吸引力。 有个看来经验老到的店长,大概四十来岁,一身黑衣,理了光头,左耳戴了三个耳环,问清了原委后,给她仔细说明。 “你以为被盗窃的贼赃,会马上就拿来放货吗?当然不可能。像我们这些眼尖的老行家,甚至资深的玩家,单看模型外观做过的改动,已知道出自哪一个名家之手,情况就像那些艺术品,是塞尚或者达利,绝对不会搞错。” ——什么艺术品?怎么愈扯愈远? 天照有求于人,只好忍着不发作,虚应道:“你懂得还真多。” “其实,我在大学念的就是艺术,我的偶像是村上隆和奈良美智,可惜,我学不到他们的百分之一,只能开家格仔店做店长。” “看不出来。”天照急问:“那你觉得我的机械人去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你的机械人看来用料不错。”店长仔细研究照片。 “我用的是第一流的材料。”天照说。我怎可以让我的人形软件住在次一级的廉价肉身里! “如果来卖货的人也是个行家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为自己赚取最大利润。” 天照点头。虽然她只是个模特儿,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零售店的生意经是怎样打的。管理层为谋取最大利润,制订了各种KPI(Key Performandicator,关键绩效指标法)去评估业绩,就像人均利润、每小时利润、每英尺利润。如果是卖唇膏那么小的货品,甚至要仔细到计算每英寸利润。 为她接模特儿工作的经纪人公司,也会想办法给她找赚钱最多的工作,好叫她变成公司的摇钱树。 “可是,我这机械人怎样才可以赚到最多的钱?” “简单,既然贼赃卖不到好价钱,就不要当成是贼赃来卖。” “那当成什么?”天照不明白。 “好比有些十八十九世纪的画,不是出自大师手笔,根本不值钱,唯一图利的方法,就是不当成艺术品来卖。”店长摸了摸左耳的耳环。 “画不当成艺术品来卖,还可以当成什么来卖?”天照追问,店长这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叫她很不耐烦。 “就是当成颜料!买下这些画的人,会把画敲碎,好取得上面的颜料,去修补那些值钱得多的真正艺术品。比起天价的艺术品,这些名不见经传的画算得上什么?它们被毁灭后,能和传诵千古的艺术品结合,融为一体,其实不失为一种光荣,是另一种形式的传承。” “太夸张了吧!”天照觉得只是天方夜谭。 “又者,变成颜料后拿来画一幅全新的作品,风格则是模仿已成名的大师,经过后期处理后拿去拍卖行,指这是大师未被发现的作品。由于用的颜料是旧的,要通过一般的科学鉴证并不难。两大甩卖行都曾经因此损手。” “难以置信。” “我告诉你,美国犯罪小说作家帕特丽夏·康薇尔(Patricia well)怀疑开膛手杰克的本尊是英国印象派画家华特·席格(Walter Sickert),所以在拍卖行上买了他的好些作品,不单仔细对比画作构图和犯罪现场的异同,还把画破坏,找出画家的DNA,做了好些科学研究后写成《开膛手杰克结案报告》(Portrait of a Killer-Jack the Ripper Case Closed)一书。” 天照好像听过这本书。对,好像是在不久前,这本书要开拍成电影了。这99lib?种事不是假的。真的有人会敲坏艺术品! 她这才如梦初醒,想起在狮子银行时认识宁志健,他在丧尸阵里救回自己,免于受军事武器的祸害,对他大生好感,如久旱逢甘露。后来在错综复杂的情况下知道怎样可找到他时,以为发现一线生机,但等找到他时,发现他原来已经惨死,感觉就像被人推下悬崖,幸好他还留下了人形软件,就如在悬崖底找到一条河道。她觉得和这个男九九藏书人非常有缘,既然还有一线生机,于是兵行险着,把他寄挂在网络世界里的灵魂救出来,上载到机械人肉身里。想不到,历尽波折,千辛万苦,如今竟然一切归零。她发现自己不是在沙漠,不是在悬崖底,而是在地狱里。 “小姐……小姐……”光头店长试图把她从地狱里慢慢拉回来。 “那我的机械人怎样?要拿去给打烂吗?”她急问店长。 “不,也不一定。可能会把你的机械人改装——”店长稍一迟疑才答。 “改到体无完肤?”天照一听,几乎昏倒。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不是寻常的机械人,自然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只是改头换面。” “那也好不了多少。” “不,完全是两回事。改头换面,只是把机械人的外貌改变,叫人认不出其本来面貌,里面的零件什么也不会碰。这模型的卖点就不再是名家改装,而是本身优质材料的可塑性。” “什么可塑性?你说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天照眼睛转了一圈。 “简单来说,你的机械人要经过一轮改装,才会重出江湖。” “要多久?” “难说,短则一两天,长则一个月。对方也要避风头嘛!” 天照半信半疑离开后,又走了好几十家格仔店,再也没有找到这么内行也愿意开口的店长。他们对她本人的兴趣,远多于对她的话。 “我这里有很多其他机械人,只要你陪我XX,我送一个给你。” 这句话天照听了无数次,XX可以是吃饭、睡觉、去酒店、回家,还有其他更不堪入耳的动词或名词。 她不只懒于出动美色攻势,而且已懒得回答。美色是很强大的武器,但要针对正确目标才行。 它不只是一个机械人那么简单。他,是宁志健的延伸。 然而,不管是它还是他,她仍寻遍不获。 我·旅程 我被囚禁在黑牢里的旅程仍未结束。 我只知道,根据广播,我坐JR(Japan Railways,日本铁路公司)离开新宿离开东京后,去到仙台。 我乘新干线从东京都的新宿来到仙台。期间的九十分钟,我身处的空间非常平静。来到仙台后不久,又不再平静。背负我的人又移动了。 十分钟后,我再次从广播上听到的名字是广濑通。 广濑通是什么地方?我从没听过。 通,指的是一条小路,不是指一个城市。 我怀疑,背负我的人在仙台站后并没有继续乘搭新干线北行,而是九九藏书下车,转乘地下铁。果然,广播报出广濑通后,又加上一段音乐,是地下铁到站的音九九藏书乐。 我身处的空间又不再平静。背负我的人又移动了。 看来,他终于下车了。 爱因斯坦·黑白 爱因斯坦前后共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总算赶上了人类社会发展的进度。同时也学会了功能强大的计算机语言,可以开发很复杂的程序自娱。 “这些复杂无比的程序代码到底在干什么?你写了好几千行。” 蝶神自问也懂程序设计。程序语言的能力愈来愈强大,有些语言一行能顶其他的好几十行,也有些能利用其独特程序,写出看来简洁但其实复杂无比的东西出来。 爱因斯坦手上的正是这种,叫蝶神一点头绪也没有。 “不过是做些物理学上的练习。”科学巨人轻描淡写道。 “练习什么?”蝶神透过镜片用一双大眼睛注视对方。 “就是统一场论,要是我生前有这么强大的工具辅助就好了。我不是指我一定能找到答案,但可以更接近。”爱因斯坦不无慨叹。 “才不过半个月不到时间,你的程序设计水平就达到我们好几年的境界,真的不简单。”蝶神不禁赞叹。 “你应该不意外吧!” “当然不意外,这些逻辑对你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爱因斯坦有余暇时,蝶神再请他一起看电影。盛情难却,爱因斯坦只好答应,但一部接一部地看下去,到了第七部时终于叫停。 “你给他看了什么电影?”事后龙神问,室内投射着爱因斯坦观看电影时的录像。 “全是黑白片,像希区柯克、卓别林、比利·怀尔德那些,也有《北非谍影》,都是和他同时代的,拍法也很保守,不只容易看,也应该很有共鸣。”蝶神答,眼里充满疑惑。 “可是他——”龙神盯着爱因斯坦的脸,“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坐着,但眼神很飘忽,看来心思回到脑海的物理世界里,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学算式。”蝶神解释。 龙神不同意。大多数人只看到他物理学家的一面,而看不到他的其他面向。他将录像再调去《北非谍影》里唱《马赛曲》的一幕,希望抓到爱因斯坦的嘴角
稍为向上扬的一瞬,但对方的脸容始终如雕像般没有变化。 龙神仔细审视爱因斯坦的身体语言,希望能找到那不经意透露玄机的一鳞半爪,可是遍寻不获。不知道这到底是人形软件的情况,还是爱因斯坦太深藏不露,或者他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龙神始终参不透真相,直到几天后,蝶神告诉他一件事。 “爱因斯坦懂电影的,他生前曾帮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做过顾问。” “顾问?” .99lib.“对,是一部讲科学界的电影。当时美国政府怕泄露机密,还一度阻止。那事情也颇为麻烦,美国政府甚至怀疑他做过苏联的间谍,因为他和一个苏联女人来往得很密,应该说,那女人是他的情妇。” 蝶神的话愈说愈远,龙神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回来,冷不防蝶神又突然冒了一句出来:“不得不说的是,爱因斯坦自己刚找了《慕尼黑》来看。” “他怎么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龙神心头一震,像被电击中。 “他在《时代杂志》里读到影评。” “那他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结果他一言不发,沉默不语了很久。” “这证明他不是无法看,而是不想看他不感兴趣的电影。难道聪明如爱因斯坦会看不明白电影?” “这种取舍,就是时间管理。”蝶神好像有所领悟的说。 “没错,他只对某些题材感兴趣。” “就是二次大战时的故事。” “不,是关于正义该如何彰显的故事。”龙神摩拳擦掌道:“这回真是天助我也,他居然看了我们准备叫他看的电影,这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这也许理所当然。” 天照·安全的家 天照从秋叶原撤退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虽然明知机会渺茫,比大海捞针还要艰难,她还是尽力在秋叶原一带的格仔店扫荡,希望能发现机械人的身影。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即使她走到累了,店门也相继关上,仍是一无所获。 她也没去派出所,不是她懒,而是知道报警也没有用。这种盗窃案,每天在东京不知凡几。她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刚才她又听某个格仔店店长说,全东京一年失窃的模型,数量足以开一家博物馆,而且不是小店,而是像新宿纪伊国屋书店那样的庞然大物。 与其花时间去派出所,不如回家算了,好好休息,收拾心情。 她拖着累得半死的自己,终于回到家。安全的家,平静的家。 就算银河系爆发大战,一个个星球被毁灭化为星尘,一个个文明从此消失成为历史成为传奇,她相信,这个小小的家,还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她刚踏进门口,音乐即自动响起,是客户在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 以前她觉得,在住家和工作地点听同一套音乐,岂不是打破两者的空间,叫自己心理上分不清两个地方?把工作时承受的压力一并带回家? 后来,她听同事说,客户那套背景音乐,经专人编曲,具医疗作用,甚至有宁神镇痛之效,让人听了感到舒服无比,感到家的温暖,因此也会乐意在店里添置家居用品,希望能在家里找到相同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时装店播的音乐又不一样?”天照问。 “时装店卖的,很多都不是你需要的东西,是非理性消费,所以,要用强劲的音乐击散你的理性。此外,FMCG的商店也一样,希望你多买些自己有时根本不需要的东西。”同事以专家的口吻道。 “FMCG?” “就是fast moving er goods,快速消费产品,像方便面、洗头水、厕纸等。价钱不贵,但用得很快也很多。明明你只是一个人住,却贪小便宜买家庭装。又或者你根本在减肥,又忍不住买一打汽水,再买朱古力、曲奇、薯片等零食,最后还加上快要到期的减价货。” 天照点头,她虽然不用减肥,但去超市时确是表现出这样非理性的消费行为。 “也有一种音乐能像毒品般令人上瘾,叫人不停播放不停听。你一边听一边感到幸福无比,再也无法自拔。”专家又抛出新的东西。 “很多音乐都是这样啊!我知道有一种做‘耳虫’,指的大概就是这种音乐。” “你指的耳虫,只是旋律好听令人上瘾,但顶多一星期后就会令人生厌。我指的,却是会令人精神失常的音乐。你听了这些有毒音乐后,会逐渐失忆,最后脑袋会一片空白。” “有这么严重?” “我们还没做过试验,也很有可能永远无法做试验,毕竟代价太高了。不过,上个世纪二次大战期间,确是有一首音乐叫人听了会去自杀。” “真的假的?只是都市传说吧!”天照以黑客身份在网络上打滚多年,一直很八卦,特别是这种冷知识,不可能没听过。 “当然是真的,就是《黑色星期天》(Gloomy Sunday),当时有数百人听了此曲后自杀。你可以上网找来听,现在有好几十个版本。比莉·哈乐黛(Billie Holiday)的版本最出名,并曾被BBC禁播。” “听了就会自杀的音乐,怎可能在网上流传?” “有些音乐要配合整个时代的气氛才有效。别忘了《黑色星期天》风靡欧洲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很多人过的是只有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有人挣扎求存,也有人厌世。意志力稍为薄弱的人,给刺激后就走上自杀一途。” ——音乐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天照虽然不太相信,但也开始在九九藏书家里播放柔和的背景音乐,心情果然慢慢好了起来,虽然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起码,现在回到家里,虽然仍然心有挂念,但已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她既饿且累,在便利店买了便当后便回家,准备吃一个人的晚餐。 一个人的家。一个人的晚餐。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 虽然自己一个人住,过所谓的宅女生活,但过去几个星期,都有宁志健相伴。他既是机械人,也不只是机械人。他的学习能力很好,从当初对真实的人类世界所知不多,逐渐有了认识,慢慢一点一滴累积起来。 她不在家时,便开电视给他看,好让他吸收知识。 对网络,他反而没有什么兴趣。 “好不容易才离开那世界,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回去?”他答。 宁志健机械人愈来愈不像个机械人,他就像个给困在机械人肉身里的人,像被下咒变成青蛙的王子。 ——这想法真老套啊! ——不过,谁敢说自己是宅女?其实我在家里养了个小情人!不一样的小情人,而且没有人知道。 她才不会向别人炫耀。她要把这个小情人独占,绝不和别人分享。 男生爱玩的《美少女梦工厂》,她也喜欢,不同在于现在她玩的是男版,而且不是计算机上跑那么抽象那么虚无,而是有个实实在在的机械人。 不过,也正由于是机械人,所以才会被人偷去,至今仍下落不明。 看到本来让机械人休息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一切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她不禁流下泪来。 她拭去泪水后,从冰箱取出冰绿茶,喝了一口,让冰凉感从口腔滑过喉咙直接冲进胃里。 ——怎么冷得这么要紧? 她觉得自己不是喝绿茶,而是吞剑,而且穿肠破肚。 “自民党派系斗争加剧,首相可能解散国会——” “全国拉面大赛,仙台县代表胜出成拉面王——” “三个月不见蓝鳍吞拿,专家表示可能已经绝种——” “sF星云赏结果公布,本届得主为旅日华人科幻小说作家谭——” 电视上播的新闻节目,她一句也听不入耳。 ——别想太多了。明天,又要开始新的模特儿工作。 不像黑泽武到了香港来记面家做精神修行,上了国际新闻,除了提高知名度之余,更提高了自己的级别,把其余一众日本模特儿压下去,天照自己这个“幕后黑手”仍然半红不黑,事业上毫无寸进。 再这样下去,几年后,她就要在模特儿公司转做清洁工了。 没有了浪漫的爱情滋润,一切现实的苦况就放大了好多好多倍。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像黑武士般大红大紫?还是根本不会? 她喝了面豉汤后,收拾吃剩一半的便当,丢到垃圾桶里。 她知道很多游民连肚子也吃不饱,三更半夜去便利店捡过期食物充饥。可是,自己就是没有胃口。 包扎好垃圾袋,拿到外头扔掉。 ——什么时候科技才可以去到连倒垃圾也可自动化的地步? ——纵横网络世界闯荡江湖的黑客,居然在现实世界被区区一个小偷击倒,败得一塌糊涂,而且连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只好都怪自己不小心。 ——今天做什么事都很差劲,完全没有平时的水平。 她仔细凝视镜中的自己。愈看,愈深入,愈像看到内心的自己。 ——宁志健,就当是自己做过最美丽的一场梦好了。 ——现在去睡一觉,醒来后,就当发生过的事是一场梦好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模特儿的工作在等着自己完成,工作日程表已排得满满了。就在她准备卸妆恢复素颜早早上床就寝时,门铃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 ——难道有人捡到机械人,路不拾遗,送回来吗? ——不可能。怎可能做这种春秋大梦? 她马上看电视。 镜头瞄着公寓大楼的大门口,是个穿制服的男人,好像是警察,而且望向镜头。 ——可是自己根本没有报警,警察怎会找上门来? 警察又再按铃,像催命似的。 天照没有马上开门,只问:“什么事?” “派出所。” “我看到。我只是不知道你怎会摸上门来。” “听说你不见了个机械人模型。” “谁说的?” “餐厅店长,他说你心急如焚,于是代你报警。” ——看来那模特儿似的店长对我有好感,所以悄悄帮忙。 ——可是,我有留下联络电话和地址给经理吗? 没有!她当时走得匆忙,结了账后就冲出大门口,朝地铁站急行…… 不过,她的联络电话可以从会员数据库里找出来。她好像已晋升为白金会员,就是十送一加升级那种。 她稍稍放下戒心后问警察:“那你们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要给你做点简单的笔录后,才可以开始调查工作。我可以上来吗?”警察的口气听来有点不耐烦。 “你可以明天再来吗?我很困,明天要上早班。”天照答。这不是借口,而是实情。 警方根本帮不了她什么。他们不可能花那么大力气去给她找一个寻常的机械人模型,她也不可能透露实情99lib?。 “我只要做简单的笔录,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做完了就离开,你也可以睡大觉。”警察语气诚恳。 闭路电视里的他在摩拳擦掌。 天气很凉快,凉快得,有点冷。 天照转念又想,警方未必帮不到自己。更何况,对方好意?99lib.上门,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推却。 本来想到自己一个女子住,不应该随便答应陌生人。然而,想到对方是警察,警局也会有出勤纪录,便放下疑虑,叫对方上来,打开家门。 她所有黑客秘密都在睡房兼工作室里,只要不让对方进去就可以了。 她刚去掉电视的音量,警察已经爬了两层楼的楼梯上来。天照让他进入公寓后,才发现他是个非常年轻的警察。 年轻得……如果染上金发,就和柏青哥店里流连的哥儿没有两样。 天照不奇怪,盗窃这种小案,交给这种没有经验的菜鸟就可以了,反正,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不外是查询和记录,现场并没有尸体,不需要封锁现场,也不必留意现场细节来收集蛛丝马迹帮助破案。 他用职业本能,像猎犬般以一双眼睛搜寻房内的陈设,但不算过分。 接下来跟她交换的对话,大致上和她跟餐厅店长交换的没有多大出入。唯一的分别,就是他问了她的一些个人数据,并实时输入手机里,大概是输入警方的数据库里。再加上机械人模型的一些基本数据,向她索取了机械人照片后,就完成了所谓的笔录。 对方仔细看照片后问:“有没有特别记认?像签名或者编号之类的。” “没有。”天照反问:“你看过餐厅闭路电视的录像吗?他们说只有警方才有权叫他们开机。” “是吗?我们还没看。” “你们也许可以在录像片段上看到偷我机械人模型的到底是什么人。”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看。”警察点头。 “还有疑问吗?”天照问。对有个男人在家里,她始终有点不自在。 “没有了。” “我要睡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工作。” “那我告退,打扰了。” 警察退到玄关,临别前又道:“谢谢你合作,这样一来,到你明天回到模特儿公司时,我就开始调查。也许到你下班时,你的机械人模型就已经在家等你了。” “等等。”天照突然很快道。 “什么事?”警察稍稍犹疑。 “请你们快点给我把机械人模型找回来吧!”天照向前微微鞠躬。 “我们一定会尽力为市民服务。你要补充的就是这一句?”对方不禁笑道。天照半晌后才道:“对,就是这一句。” 在警察点头告别时,大厅的灯突然熄掉。 现场环境还没达到一片漆黑的情况,毕竟电视没关,而且屋外也有光线射进来,让他勉强看到各种对象的轮廓,但还没完全适应过来。 ——她果然不是善男信女。 一个黑影向他逼近,一支长棍同时从天而降,朝他的头顶击来,来势甚猛。他手上的长棍很快脱手。他没准备要和这女子打夜战,更没想到会处于挨打惨况。 棒头再次笔直来袭,向他胸口重重一捅。那道痛楚叫他后悔怎么不加个护甲在身。他本来料对方一个女子,不过是个模特儿,弱不禁风,没什么大不了。 长棍抽退后,再高高举起,一劈而下。本来以他的身手,可以轻易避开这一击。然而,天照的家实在太小,他身处的玄关处更是小得可怜,叫他连退避的空间也没有。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想既然避无可避,只好硬接。伸出去的右手来不及缩回,左手本能举起用手肘一挡,当下便先是一麻,再来才是痛。 ——你这女子怎么会这么大力?! 他有所不知的是,天照为了保持身材和改善线条,几乎每天都花一个小时做健身运动。日子有功,力气也比一般女子大得多。 他更不知道,刚才对话时,天照已隐隐发现他的话有点不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做模特儿工作?她对外填表格时为免麻烦,一直都在职业一栏申报只是OL(Office lady,办公室女职员)。 也许是店长告诉他的。 她只能从大门旁边的全身镜看到,这个自称警察的人站在大门前,向她说临别前的话时,左手正从外套后抽出一条一英尺多长的长棍。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有这镜子存在。 ——又或者,他以为她不过是个模特儿,顶着一副漂亮的脸蛋,除了会打扮以外,就只会和男模特儿上床。 ——太小看我了。我和其他模特儿不一样。 她虽然不知道那长棍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这“警察”——就算真是警察的话——也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环顾客厅一周,在餐桌旁发现早前拍广告时的主角:迷你吸尘机。 对,它才是主角,自己这模特儿只是配角。 不过,拍完广告后,客户送了主角给她。一如家里大部分电器,替她省了不少钱。 她嫌吸尘机太大,所以将它拆开了放在家里不同的地方,像分尸似的。长长的金属吸尘管不好找地方放,只好暂时放在客厅餐桌旁,也因此方便她信手取来用。 如今发现来者不善后,她先关掉全屋的灯,再把吸尘机金属吸尘管当作武器用——超出客户原本的设计用途。 这恐怕是连电视剧也不敢用的滑稽情节,只有在漫画或动画里才会见到,没想到,自己就在家实地示范了一次。 这一击,她自问用尽了全身力量。 她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也许没有第二次机会攻击对方,因此必须一击即中。 ——对,就像用拖鞋拍蟑螂一样。她的大胆程度,很多男人也比不上。 她确是一击即中,再把棒头向前一刺,对方中招后,竟意图反客为主把吸尘管抢过去。幸好这吸尘管有防滑设计,而且把手还在天照那一边,吸尘管仍然紧紧被天照握在手上。 天照乘对方抓不着吸尘管时,借力把向上反弹的吸尘管高高举起,再重重朝前往下发动第二波攻击。 对方早有准备,但天照这次把吸气管举起更高,摆出像剑道那样的姿势,因此挥下去的力道更大、更狠。 对方挣扎时发出一声怪叫,但无阻天照发动另一波攻击。 如果他真是警察的话,天照就犯了很严重的袭警罪。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不
.99lib?
是警察,又怎么会知道我不见了机械人模型,然后更能找上门来? ——难道,那餐厅店长有古怪?一切都是他自编自导自演?是他装热心来套取我的口风,又放风声叫人上门来找我? 天照脑里闪出无数问题,彼此纠结,没有答案。 此时,她又听到背景音乐。 在电子游戏或电影里,音乐会随剧情而有所变化,在紧张或高潮时,音乐也会紧张起来。 在刚才的动作场面里,家里的背景音乐一直保持柔和,她却什么也听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如此柔和叫人感到舒服的背景音乐下,家里居然发生这辈子前所未有的暴力事件。反差之大,叫她想起一些暴力电影,像库布里克的《发条橙》。她看了开头几分钟已受不了。 ——这么暴力的场景,用这么柔和的音乐,简直是亵渎。 没想到,自己如今竟身历其境。 她重新开灯,让客厅恢复光明。 男人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不细看他的脸,只留意身躯,原来块头还蛮大,肌肉很厚,看来常上健身房。 家里没受多少破坏,毕竟,打斗场面只限在玄关里,而且速战速决。 她紧握吸尘管的手仍然颤抖不已,不敢走近,在一米外注视对方。 她想起电影里的大坏蛋常装死,等英雄主角走近时才发难。 ——不要犯这个错误。 她举起吸尘管,狠狠朝他的身躯敲下去,不顾他发出怪叫。 一敲再敲。 敲到后来,几乎是把日间机械人被偷去的怒气尽情发泄出来。 ——偷走我的机械人! ——害我跑了一整天!担心了一整天! ——现在又跑上我家来暗算我! 地上那人,被吸尘管敲了十几下后,虽还不至于不似人形,但已气若游丝。 就在此时,突然有东西从窗外掉进屋里,落地时撞倒很多东西。 她回身看。 ——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人。 不过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人时,身上已好像被闪电击中,马上失去知觉倒地。 前后才不过三秒。 离天照的公寓大约十米外,有个工人爬上电灯柱,他的工作不是修理,而是用望远镜窥看那个小公寓里的动静。 电灯柱下,停泊了一架黑色客货车。 这次行动的指挥就坐在车里,在注视着从工人那望远镜同步传送过来的影像。 当“警察”被女子出乎意料地击倒后,在公寓外守候的两个队员马上改变策略,采用后备方案。在天台监视动静的从天而降,用电枪把女子击倒,然后取出毛巾,打开大门,让门外的同伙进来,把公寓内倒地的两人迅速卷走,以免夜长梦多。 “别忘了她的手机。”耳机传来行动指挥的声音。 工人很快从灯柱上滑下来,钻进车里。车门还没关上,客货车已开往公寓大楼。 其中一人先把天照卷走,她很轻,很容易搬动,运到客货车上。另一人花了点时间才在餐桌上找到她的手机,放进袋里。 最后两人才合力把“警察”抬走。 “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最后一个上车的人为倒地的同僚说项。 行动指挥坐在最后,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说:“如果一切顺利,又怎会找上我们?” 这机械人模型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找? 行动指挥隐隐觉得,这次行动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了。 他们早已花了人力物力查清楚这女子的底细,知道这个看来顶多乱搞男女关系和吸毒的女孩子,原来一点也不简单。 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也没有吸毒。她的罪名严重得多了。 她是黑客,参加过不少网络黑客行动。 几个星期前,她把一个人形软件非法下载,并藏身在一个机械人模型里。 他们接到的客户指令,就是要抢去这机械人体内的人形软件。其他的,并不重要。 她把机械人随身携带,即使上班时也不例外。他们想过在路上拦途截劫,但未免太张狂。这种画面只适宜在电视和电影上出现。 就在这天,他们监视她时,中途杀出程咬金,连他们在外头监视的人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一回事时,机械人便在餐桌上消失了。 天照去向店长求助时,他们一度怀疑她在做戏:被抢其实只是一场交收行动,她发现自己遭人监视,准备利用这次来反监视他们。 这女子一向诡计多端,他们不得不从多方面猜想和盘算。 ——不过,如果模型机械人真的是被人抢走的话,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到底对方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 行动指挥想了想,自己的纪录一向良好,然而,这次行动也许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甚至有危险。他可以逞英雄去继续调查,希望可以立大功再升职,但万一殉职的话,京子日后读私立大学的学费就头痛了。 期望组织伸出援手,想得美了! 他不能叫女儿做援交去筹学费!供子女读大学,是父亲的责任。 ——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怎能算男子汉? 组织上头的人已说过:如果应付不来,就要速速上报。 这句话,细味之下,大有玄机。 显然,连上头的人也知道,这次的对手绝不简单,也许还有什么重要背景资料没透露。 身为行动人员,就是要服从命令,不问理由。 不过,情报不足,风险也大。他们很可能会成为某场风暴下的牺牲品。他知道,自己就算是行动指挥,但也只是一颗棋子。 他还想参加京子的大学毕业典礼。 干了几十年不能见光的脏事,不是因为他天生心狠手辣,而是他有把柄落入公司手里,继而再落入一个又一个圈套里,让公司掌握他更多把柄,最后他已泥足深陷无法抽身而出。他自问是个好人,但在这残酷社会里好人往往不得好死。 权衡轻重后,他下了决定。 自己绝不能背这黑锅。虽然有机会能立大功,但风险太大,还是让别人去领功好了。 坐在前头的行动组员忙于叫醒那“警察”,看来他受伤不轻。 至于那女的,长得还真不错,不愧是女模,大概就和京子差不多大,就让她好好睡一会吧,不然她会没力气应付稍后的严刑逼供。 等套取了情报后,他的部下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反正,到最后她只是一具尸体。 我·到达 我身处的空间还在移动时,突然插入一段音乐。 “你听的到底是什么音乐?古古怪怪的。” 我听到一个女声问。她的声波传到我身上,我感到有点震动。 背负我的人原来是个女的,而且凭她清脆得有点尖的女高音声线来判断,似乎还很年轻。 其他背景声音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我猜我连身处的空间——也就是背包——去了另一个空间,不再是地下铁的范围。 不过,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武满彻。”一个男声回答。声源好像比较远。 “没听过。” “有人跟踪你吗?” 藏书网“没有。” “很好。马勒和瓦格纳合不合你胃口?” “你可不可以别再听这种音乐?久石让不行吗?” “久石让太大众化了。知识分子自有特别的音乐品味。” “你是屁知识分子?你只是失业在家的无业游民!” “我无业,不是因为我无能,我好歹是早稻田毕业的。这是整个经济大环境使然,是漫长而无止境的不景气。日本像欧洲一样,早已从世界强国之列退了下来。我们该怨自己投胎得太迟,要是早个四五十年,我们就不用过这样的生活了。” “还不是一样。” “我们的经济跟政治都差得一塌糊涂,首相的职业生涯比AV女优的还要短。你能说出最近五任首相的名字吗?” 一阵光投到我头上,我身处的空间不再封闭,而是和外界重新连接。 一个女子——大概就是刚才说话那个——把我从这空间——背包——里拿出来,交到男子手上。 两人的眼睛一直往我身上打转。 而我,没有眼球,只有镜头。 这里大概就是客厅吧!大大小小的层架几乎——我看连“几乎”两字也可删去——占满每个角落,堪比天照的睡房兼工作室。 我看见的世界,突然从天花板转到地板,然后又快速旋转,上下左右转动,和在太空里失控的宇航船没有两样。 我知道,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他只是把我取上手后翻转来看。 “用料看来不错,且还很新。”男子道:“只要换过手手脚脚就行了。” “这次不用改吧。我第一次在东京出手,物主不会想到我们来自仙台。” “当然不行,万一她把这东西的照片放在网络上,我们马上就会被抓。” “全国那么多模型,怎样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难道你想冒这个险吗?” “当然不敢。” 我果然是被偷掉。 男子把我翻到正面,好让我可以注视他的眼睛。 我只留.99lib.意到他长长的眼睫毛。当然是假的,我在电视上知道现在流行男人戴这玩意。 “乖乖的,我替你变身。” 上校·准备 “你准备好了没有?” 对方在电话上问,声音既远且近,听不出来自什么地方。 换句话说,可以来自地球任何一个角落。 上校看看闹钟。00:45。 时间不能分早晚,上校早已习惯全天候作战。敌人不会和你说了早安打了招呼相约大家一起吃了早餐后才出动。 可是,对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来说,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实在很伤身,更别说对容颜的伤害了。 即使她是美国人,即使她做过军人,即使她已不再年轻,但毕竟还是女人,对自己的外表还相当在意。 以前的她不是这样,满面披血也不是什么一回事,反而值得自豪,认为重视外表只是肤浅的表现。 如今她不再这么想了,大概来了日本以后,生活安稳了、舒适了,到处看到.99lib.的都是极度重视外表的日本女性,再加上自己年纪不小,开始寻找自己以前失去的东西。 包括外表。 她告别以前不修边幅的生活,开始注重仪容起来,开始变回真正的女人。 ——不,你本来就是藏书网女人,只是你一直忘了。 科兰一定会这样告诉她。 她跟以前判若两人,包括头发——她天生金发,至今仍然染黑,除了金发在日本太瞩目,也怕有些人认为金发的她没脑。就算是黑发,她在路上走时,男人还会回过头向她行注目礼。可是科兰却没见过如此亮丽的自己。 “你准备好了没有?” 她又一次离开那个详细得近乎真实的梦境,这个梦像电视连续剧,在她的梦境世界上演。和电视连续剧不同的是,这个梦每一集的长短不同,而且不定时播出。 “你准备好了没有?”对方在电话上问。 上校看看闹钟。 00:46。 她来到日本后,一改颠倒晨昏的生活作息,变得很有规律,早睡早起,以维持健康,更在天还没亮前起床,体验东方的禅道。 她很快让自己清醒过来,应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会有车在你家楼下。车上会准备早餐。” 挂线后,上校知道,组织不是特别贴心,而是这次行动肯定很漫长。吃不饱的战士打不了胜仗。 上校戴上墨镜,好掩饰右边的义眼。 爱因斯坦·地狱 即使可以轻易改变形像,爱因斯坦还是顶着晚年那个经典发型,和程序打了一整天交道,准备看杂志时,知性美女龙神婀娜多姿地走进房间里问他: “来了这么久,你好像从没问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打算问。” “你对宇宙充满好奇,难道对这里会没有兴趣?” “我说过,这是一个很像真实却不是真实的地方。这里不是我本来身处的世界。”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龙神推眼镜。 “在这里,我无法感受到这一点。虽然你们说我是住在地下城里,用高科技复活,活在一个特别的躯壳里,但我知道,这全是假话。”爱因斯坦平静道。 龙神没答话,难道爱因斯坦因此对自己的悉心打扮毫无兴趣?说真的,自己对男扮女装也感到恶心,想尽快变回原貌。 “我所知的大部分物理学定律在这里都失效,不只是物理学定律,还有其他认知经验也失效。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不只不是我所熟悉的世界,也不会是天堂或者地狱。我也排除是地球以外的地方,因为物理定律在那些地方同样通用。我怀疑这里整个地方都是人工造的,只是在模拟我住过的地球。我甚至怀疑我自己也是人工造的,只是在模拟那个真正的爱因斯坦。我没错吧!”爱因斯坦继续道。 龙神点头。 “接下来我敢大胆推论,我只是活在一个网络世界里。” “那是什么推论?” “很简单,你们在模拟我,甚至连兴趣和感情也可以参考我生前的情况,但有藏书网一点你们做不到。” “连感情也能做到,那还有什么做不到?”龙神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面前的人形软件,连在理解上也有不足之处。 “恐惧。人生总有恐惧,对人必将一死的恐惧,还有对宇宙的敬畏。在这里,我完全感受不到。我觉得一切都失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爱因斯坦注视龙神双眼,仿佛要找出里面隐藏的恐惧。 “这里是地狱。” “骗我,这里不可能是地狱。”爱因斯坦不满道。 “地狱是我们的术语。简单来说,是复制程序,只要掉进来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复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这时代有一样新发明,叫人形软件,我们用性能最高的那种,喂以你的一切资料,包括你的论文、传记、访问等,结果就让你复活过来。” “我没听说过有这东西。” “我们故意不让你知道。” “你们骗我。”爱因斯坦语带怒气。 “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当你自知在这情况被模拟出来后有什么负面反应。” 爱因斯坦眼珠一滚,半晌后才道:“原来这个时代复制人就是这么简单。” “不,一点也不容易。我们试了很多次才成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很久吗?” “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现在的生活步伐急促得多。几个月已经是很长的时间。” “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做研究的,往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一点成绩,像我至死也解决统一场论,非常遗憾。不过我看你们要我这样复活过来,不是为了研究统一场论吧!”九九藏书 “你怎会这样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早就介绍当今的物理学权威给我认识,而不是只有我一个在这里。显然要我复活过来另有目的。” 龙神愈来愈觉得那个真正的爱因斯坦一定深不可测,因为连他的人形软件也聪明得不得了。龙神知道自己的能力已逼近临界点。 “我稍后会带你见另一个人。” “谁?” “我的上级。他应该可以向你解释复杂一点的问题。”龙神急于把爱因斯99lib.t>坦推出去,这样自己才能恢复男儿身。他也觉得爱因斯坦眼里除了好奇,还有焦急,大概是想见别的女人。 我·模特儿 ——他为什么要偷我?听他口气,好像只是一般盗窃案。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寻常机械人? 我当然不能问他,毕竟我要装作是一个普通的机械模型,不能让人发现我和其他的不一样。藏书网 天照告诉我,我已经改装得很漂亮,还取出化妆镜放在我面前——对我来说,已经是半身镜——叫我自己下判断,我当时就答她,我根本就不会欣赏美丽,包括我自己的外表。我只懂得根据五官或身材的分布比例的逻辑来决定美丑。 我还提醒她,别带我到处走,留在家里就好了。 她开始时还安分守己留我在家里看电视,但很快就“不安于室”,带我到处走,带我去她以前居住和成长的地方,还跟我讲她的故事。 她念的其中一家小学敌不过城市发展而变成大卖场。 其中一个旧居,则变成停车场。 还有另一个家,更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那一带早就变天,她已十几年没再踏足。 “我的那些家,除了我的记忆,已99lib.t>没有地方可以容得下。” 目那些沧海桑田的变幻,旧事物的消失,她难免落下泪来。 而她,之所以滔滔不绝跟我分享了这么多,除了因为寄居在她体内的是个孤寂的灵魂外,还因为她爱上了人。 不是我,而是我死去的主人。 我承受了主人的一切,包括暗恋他的女人。 “要不要带我见你父母?”我促狭地问。 “开什么玩笑?他们在乡下经营旅馆也很忙啊!而且,难道我特地回去就是问他们对你这个机械人的意见吗?”天照不禁失笑。 “你不探望他们?” “下个月我阿嬷生日,到时我们可以回去。” 她继续带我展开东京都之旅,有时甚至偷偷带我上班。 “我想把你永远带在身边。”她用高兴的口吻对我说。说真的,那时我觉得好烦,如今想起,我却怀念不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跟她再见。 甚至,还有没有这机会? 男人把我放在桌上后,好像去了洗手间。 我是不是应该开口讲几句话,如“我不是一般机械人”之类的? 我不怕吓坏他们,或者他们不相信我的话,而是怕他们全盘相信,觉得我奇货可居而另有所图,就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九九藏书 女子不发一言。然而,不是注视我,而是在看电视剧集——又一部改编自东野圭吾小说的连续剧。日本电视台实在一点创意也没有! 我的眼睛盯着她的大屁股。我不知道这屁股以人类标准来说是大是小,但起码比我的身体要大得多。 大屁股旁边,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薄得像纸一样。 爱因斯坦·0 地点仍然是地狱,爱因斯坦至今还没有踏出过地狱一步,但需要的东西都不缺。他追求的主要是知识上的满足感,而且,网络模拟世界的特性让他即使在一个小空间里仍然可以悠然自得。 “为什么要把我造出来?”爱因斯坦问。 “你是最伟大的科学家。”0说。他的脸分成两半,左边是笑,右边是哭。说话不开口,脸孔也没有表情变化,仿佛回到网络世界盘古初开时因技术所限而顶着一副平板的面具。 龙神已经退场了,如今爱因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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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智慧已超出他所能应付的范围。 蝶神退得更早,他只是前线的工程人员,铺桥搭路;龙神好一点,是前面的作战部队,用来试探敌情;如今的0才是主力,真正的主角,负责和敌人正面交锋。 爱因斯坦的真正对手是魔神教教主。 他听厌了奉承,也不喜欢奉承,没有答话。 “听说你看了《慕尼黑》那电影。”0问。 “没错。”爱因斯坦简洁回答。 “觉得怎样?” “没怎样。” “你当年也支持以色列建国。” “没错。” “而你婉拒了担任总理一职。你的名言是‘政治不过一时,方程式才是永恒’。” “既然你知道,何必问我?”爱因斯坦开始失去耐性,对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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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算是难得。 “我只是提醒你。” “我不需要你提醒。只要告诉我,你们让我复活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不要转弯抹角。” “很简单,我们需要你。”0学爱因斯坦般简短回答。 “你口中的‘我们’是谁?只是你们的组织吧,我不相信你们等于全世界。” “你记不记得电影《慕尼黑》中有这么一句:‘我们是犹太人,就算敌人做了坏事,我们也不做坏事。’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以色列人不只有仇报仇,更会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0播放好几段以色列的历史片段,“他们多次发动中东战争,攻击邻国,屠杀巴勒斯坦人,派摩萨德(Mossad)到世界各地暗杀目标,目无余子,对敌人绝不手软。有个很知名的作家接受耶路撒冷文学奖时,很不客气地向在座的以色列人讲了这么一句话:‘以卵击石,在高大坚硬的墙和鸡蛋之间,我永远站在鸡蛋那方。’”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要复制我?”爱因斯坦不满道。 “你当年支持犹太人在以色列建国。”0再次简单回答。 “那和复制我无关。以色列立国也快一百年了。你想我帮你建造时间机器回到过去阻止这件事发生吗?抱歉,现在我做不到。根据量子力学,只有超光速,才会出现时间倒流的状况。” “我们不需要你建造时间机器,我们也不要改变过去,我们只想你创造未来。” “什么意思?” “就是改变人类的未来,让一切变得更好。” 0挥动右手,他们马上置身在一个大城市的街头,被无数高楼大厦包围。 爱因斯坦认得前面两座一模一样的超级高楼,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回事…… 惨剧发生后,0跟爱因斯坦去了另一个地区,一个气候、城市景观和居民服饰都截然不同的地方。他们置身人群中。爱因斯坦听不懂当地人的语言,但也知道他们雀跃狂欢,更朝天开枪,仿佛是打了胜仗。 爱因斯坦之前看到这录像时,就感到心如刀割,如今是再来一次。 0再扬手,他们身处的地方又再改变了,又回到那个大城市的街头,被欢乐的气氛包围。大电视上的美国总统宣布杀死了恐怖分子头目,大批人上街庆祝,在0跟爱因斯坦身边举起纸牌,唱歌狂欢如嘉年华会。 “你看这两个相差十年的世界,有分别吗?”0问。 “十年对宇宙来说,只是很短的时间。”爱因斯坦以超然的语气道。 “那一千年对人类来说,是长还是短?”0自问自答:“人类文明不管经过多少年,也没有多大进步。科技文明的发展,永远超过精神文明。人类的科技愈进步,对人类的危机也愈大,甚至连带地球的危机也愈大。你也许会说应该要对人类有信心。不过,扪心自问,你有吗?” 爱因斯坦答不出话来。 “算了吧,我不应该这样逼问你。不过,我们也是被迫的。你知道现在地球上有多少核弹吧!我们离开冷战已经很久了,但核弹犹在,随便发射一枚,后果都不堪设想。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人类实在是一个应该被淘汰的物种,否则地球只会被破坏得更加体无完肤。” 爱因斯坦对环境受破坏并没有切身之痛,他只是活在地狱里,而且活得好好的。他们这些电子人对地球的破坏近乎零。 “你想杀掉所有人,好让电子人取代?”爱因斯坦很快就猜出0的想法。 0再挥手,他们从那个大城市的街头回到地狱里,周遭一下子变得很宁静。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复活过来,好一起想办法。” 上校·行动 这辆车是流动的会议室,内部就像英国的出租车,设计精妙。灯光设计得宜,关上门后完全隔声,防弹设计应有尽有,此外一定还有其他看不到的巧妙机关,只有日本人才会想得这么仔细。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 上校咬了一口热狗,就觉得这热狗难吃得要命。 不过,管他了。只要吃饱就算了。 而且,不要让组织知道她有一丝不满,即使只是食物这么细微的地方。 ——别让人洞悉你的真正想法,特别是负面想法。 她高速吃完热狗后,一口把汽水喝光。前后不到五分钟。她不是来享受美食,而是为行动做准备。 反正,这种快餐,吃得多,对身体也没有什么好处。 上校的上司叫藤原,操一口非常流利的美语,没有日本口音。 “我们在一家餐厅里跟丢了一个机械人模型……” 接下来,他用了不到五十个字扼要说明了这次任务。 能够用这么简短的方式说好一件如此复杂的事,也是一种技巧,却为很多人忽视。世上多的是滔滔不绝费尽唇舌也无法把话好好说清楚的人。 简单来说,上校要找的是一个机械人模型
,也不只是机械人模型那么简单,而是内藏人形软件的机械人。 “我们会提供所有你需要的情报,包括只限警方才可翻阅的。” 上校打开身边的活页夹来看,里面有国际刑警的手册、美国护照,还有一把手枪、两部手机和一支笔。 “这是你第一次行动,好好干吧!”藤原道,然后从画面上消失。车的窗帘虽然拉上,但上校知道现时身处的大概位置,和准确位置差距应该不超过一米。 他们乘的高级轿车在国道附近停下来,前面早已停了另一架看来一式一样的车子,不过,这只限于外表,里面的规格应该不一样。那架车才是这次行动的专车。这次合作的队员已在车里等待多时,随时候命。 上校踏进车里,甫坐下,便问:“进展如何?” 上校说的是美式英语,不过,组员的眼镜会把她的话自动翻成日文,投射在他们的眼镜上。 反过来,上校也用类似的方法了解组员的话。不过,身为行动组员,本身语言能力都不错,都能听懂对方的语言,翻译机只是辅助。 他们没有因为她是外国人或者她是女人而表现出一点惊讶。 也许不是不感到惊讶,而是掩饰得好。这点上校在日本期间,有很深的体会。 车子开往新宿方向。 “我们还没自我介绍。”有个组员忙道。 “不必了,田中。我已知道你们是谁,现在不是讲礼貌讲规矩的时候。我只想知道进展,然后决定下一步行动。我们愈迟行动,目标离我们愈远。”上校道。 众人领命,直入正题。 “我们从餐厅的保安系统里拿到那段闭路电视录像,看到事发经过。” 他们身前的画面开了个小窗口,放大,开始播放片段。 是从天花板倾斜约六十度角拍下来的。 画面几乎全是黑白,唯一彩色的是坐在第三张桌子的女子(集中视线的后期特效),还有她桌上的一个小东西。 那东西看来比一只小碟子大不了多少,要不是他们知道这是机械人模型,单凭影像,根本看不出来。 女子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注视窗外的风景。 约十五秒后,一道黑影从右下方冲出,从桌上抢过机械人后,疾步往左上角冲去。两秒后,女子才发现,并到处张望。 “抢东西的不是食客,而是刚从外面进来的,假装找人,再朝目标下手。”田中道。“田中”是个假名。不假的是,他是这小队里最资深的队员,已经三十五岁,所以会代表其他组员发言。 “很正常的做法,也不会很引人注目,所以餐厅没有她的消费记录。”上校说。 “对。不过,餐厅门口另外有个闭路电视,拍到她的容貌。”田中又道。 录像的窗口变小,一张彩色照片放大了,解像度不高,有点模糊。 “照片是从录像片段里撷取出来的,我们再做了修补。” 照片变清晰。 “看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穿最流行的服饰,也就是一闪进人群里就近乎隐形的那种。”田中补充。 上校点头,这种女子她最怕遇上。对她这些外国人来说,这种日本女子几乎是百人一脸,根本无从分辨。 “日本警方其实在东京都重要地区都设了秘密录像,以监察国民,所以,我们也闯进警方的录像系统,根据她的影像来搜寻行踪。”田中又道。 “很好,你们追到哪里?”上校问。 “在三条街外就丢失了,那边有个角落完全没有录像镜头,是个保安盲点。我们只好依赖邻近的镜头录像去推敲她的去向。” 众人把目光同时投向上校,仿佛想看她有什么通天本领可以从一堆黑影里找出那个女子来。 ——要来试我的本领?! ——我要你们知道我不是利用性别优势坐上这个位置。 上校不带一丝感情,冷冷道:“做得不错。不过,也许有更好的方法。你们有没有拿过她的照片去社交网站里找?” 田中反问:“做照片对比?” “不错。” “还没试过。” “试试看。网络上有很多这类程序,而且还是免费的。” 众人彼此相顾,嘴角隐藏笑意。 “不过是年轻男女结交异性时用的程序而已。”田中说。 “只要能用得上的话,我管它本来是用来做什么的。”上校下令。 上校虽已不再年轻,但知道的潮流情报还不少:年轻人在公众地方见到心仪的异性,就会拍下照片,用脸容对比程序上社交网站找人。当然,你不能找到人后就马上约会,那只会把人吓跑,还有一堆社会上不成文的繁文缛节要遵守。 你要像草原上的猎豹般先慢慢接近目标,进入攻击范围才一举扑出。如果一开始就飞擒大咬,只会把目标吓跑。 网络上有很多相关资源,甚至有专门网站教人如何猎食。就是找炮友,也有相关的守则。 田中马上下载了一个脸容对比程序,扫毒证实安全后,实时开始安装。 扫描神秘女子的照片。 搜寻。 三十二秒——上校在算时间——后,结果跑出来了。 一共有两百多人符合。 “虽然还是不少的数量,但比起大海捞针,还是好得多。”上校说。 众人同时发笑,虽然只是一声,但意图明显,就是耻笑上校用外行手法处理问题。 上校脸容没变,继续下令:“我有个程序要抄进去,你打开防火墙。” 一个部下在计算机操作后,让出空位给上校。 上校没有就座,但几秒后,画面上已多了个对话框,询间是否接收程序。 众人的眼睛同时睁得圆圆大大,不相自己的眼睛。 ——上校是怎样把程序丢过来的?她手指也没动一根啊! 上校没有理会他们脸上惊骇无比的神情,只指示部下接收程序。 抄下来了。 田中半晌后才启动程序,“也是做脸容对比?” “没错,不过,功能强大得多。”上校答。 这程序的外观看来比上一个专业得多,可提供的选项也多得多。 程序撷取了照片后,进入自动搜寻程序。 所花的时间也多得多。 看见画面上的汉字,上校的头又突然痛起来了。 头痛像一排排子弹般扫过来,在她的头壳里爆开。 .99lib?本来只是精神上的头痛,但很快变成肉体上的,最近情况愈来愈严重。 上校上过无数军事训练课,也执过教鞭教过课,但没想到,最叫自己头痛的,不是武器,而是汉字。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汉字。 世上没有更奇形的文字了。 汉字的一笔一画,在上校眼中看来,就像用一刀一剑画下。 虽说女性较有语言天分,但她还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勉强学会五十音。 其实在这高科技的时代,到处都不乏实时翻译的软件和硬件,虽然水平大概只及人类的一半,但方便快捷,而且学外语一点也不轻松。要熟悉一种语言,少说也要几年工夫。 叫人去学外语,未免有点背时。 更有人说,只有研究人员才有兴趣学外语。 然而,上校身为上过战场打过仗受过伤的战斗人员,知道电子仪器其实不可信赖,可能受天气影响灵敏度和准确性,所以战场上死于自己人误杀的数目一直居高不下。 更要命的是,如果敌人在电子仪器里造手脚的话,完全信赖仪器等于自寻死路,所以,真要执行什么重大任务时,即使接到总统、国防部长还是总司令的视频电话,也要对方报上通关号码。 上校学日语,自有切身需要。她不希望在紧急情况下,还要等眼镜慢慢译出英文来。 她亲身经历过一次。 在伊拉克。 上校·巴格达市郊 美国已撤军多年,但却利用私人机构的名义向保安公司聘请雇佣兵。这批士兵属于自雇,名义上和美国政府没有关系,但使用的是和美军无异的装备和制度,当地人也视之为美军。 那天,在巴格达城外的公路上,她的小队乘坐悍马(Hummer)时遭路边炸弹袭击,车上的人非死即伤,通讯设备也全部报废,无法联络总部。 眼见叛军很快就会赶来把他们全数杀掉,又或者抓回去作人质向美军讨价还价。大家负伤离开悍马,逃进附近一条小村落里。 她没有受伤,沿路受大家保护,不只因为她的军阶最高,而且是唯一的女性。 路上科兰没有和她说话,但眼睛一直留意她。他没有忘记,自己只要穿上军服,就是军人,是她的下属——纵使他们之间早就超越了上司下属的关系。那次,他们被俘掳,也被虐:在一间脏得不得了的囚室里性交。叛军知道她是上司,他是下属,比她小十岁。如果他们不听话,就把在场被迫观看的其他十多个男女士兵统统杀掉……当年美军就是用类似的招数虐待伊拉克战俘,如今只是以牙还牙。 村民不会说英语,但并不讨厌美军,在一家破屋里安置他们,还提供清水。99lib.t>在沙漠地区活动,必须养成经常喝水和小便的良好习惯,否则就容易中暑。 不过,说是清水,其实不太干净,在美国根本不能拿来卖。 破屋真的蛮破,但还不算是上校见过最破的,虽然没有屋顶,也没有三面墙,但起码还有两面,而且还有一半墙身。墙身旁边还有棵半死的枯树,叶早就没了,树皮也剥落了不少,但起码还是棵树,勉强可算是第三面墙。 稍为安定后,科兰走过来,“上校,有什么指示?” “好好活下去。”上校用衣袖汲去额头上的汗。 那次性交,对她来说不是第一次,但感觉却像第一次,而且是重要的一次。 事件在所有在伊的外国人之间传遍,还上了国际新闻(假名)。同僚对她的目光有异……上级问她要不要辞职(对,不是退役。她早就从美军退役以加入雇佣兵)。她自己也百感交集。 想不到的是,科兰竟然为她和同僚打架。 他妈的,科兰这小子竟然和她来认真,而她根本不当是一回事,也没为此流过一滴泪。她除了外表是女人,内里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上次被迫性交,她没为此掉过一滴泪。三个月后,找到那个叛军小头目所占据的民居,即率领部队前往,狂轰滥炸了十五分钟,把里面所有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全部杀掉。 如今他们又面对迫切的危机,只能依赖翻译机和村民沟通,大致没问题。 可是,当地的电话系统早已被美军截断,好几年都没重新接驳,如今美国士兵落难要求援,只好请村民帮忙联络美军,而且还要避过叛军的耳目。叛军知道有些村民,为了贪一点小钱去帮助美军,也会格杀勿论绝不留情。 上校不想坐以待毙。上头必未会冒风险救人,这很现实。他们要逃出生天,只好靠自己,静待夜晚才出动。毕竟,美军的科技水平高,单兵的战斗装备也精良,足以应付夜战,并能取得优势。 17:35。 就在他们休息时,有个妇女走过来,手舞足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他们不明所以,只好等翻译机,等画面慢吞吞吐出译文时,没想到第一句话竟是触目惊心的“危险,速逃”。 他们没有耐心再看下去,马上拿起武器冲出去。 科兰跟她对视了一眼。 叛军的装甲车正开过来,经过仍在冒出黑烟的悍马,卷起的沙尘叫人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架,只听到风声里夹着隐约的车声,向他们逼近。 其实,要杀他们这十个不到的美军,而且全部都负伤的,根本不用那么多人。 她和同僚知道这次必死无疑,希望头顶上会有黑鹰赶来杀退敌人,再从天而降来救他们。 可是,这种电影常见的情节并没有出现。 敌军开始向他们发炮,夹杂着机关枪,名副其实弹如雨下。 上校他们弹药不多,不敢贸然驳火,但敌人压过来,在破屋里根本避无可避,不还击就只能等死。 美军的枪可以射得较远也较准,不过,叛军手执的也是美军的枪械,从死人手上检来的。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交战完全没有战术可言,只是混战。 没有人看得清子弹横飞,也听不清流弹划破空气和击物的声响,只能看到倒下来的人。射程远的枪用完了子弹,就换近距离的手枪。 地上的子弹壳愈来愈多,枪膛里的子弹也愈来愈少。 在场的同僚再一次和她出生入死,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她目睹他们一一倒下。 她的目光主要留在科兰身上。他奋勇作战,把现场最安全的位置留给她,也时刻回头张望她。 即使明知一死,他的眼里也有恐惧。视死如归只是一种幻想。 上校这才发现,来通风报信的妇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 她和同僚很快就弹尽,他们手上的武器,只剩下地上的石头。 她的手抖个.99lib.不停。终于到自己了。 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但一直以为是在大规模的战斗里壮烈牺牲,而不是在敌众我寡下被宰。 现在不只狼狈,简直就是枉死。 他们如今只能坐以待毙,任由叛军围剿。 叛军像知道他们快弹尽,同时从四方八面逼近,并开始乱枪扫射,一边射,一边骂。骂的内容,他们已听过上百次上千次,就是:美军去死! 她看着剩下来的同僚中弹,身体同时喷出好几道血柱来。 科兰也不例外。 他倒地时,一双眼睛直勾勾注视她。 到底她最后是怎样逃出生天的,已经不复记忆。 这永远是她人生里的一大谜团,她也不打算找出答案。 上校·结果 上校的头痛逐渐消去。这回的头痛来得快,消得也快。 她的思绪回到东京,回到车里。 上社交网站的照片搜寻已过了十分钟,仍然没有结果。 十一分钟。不过,众人的眼光早已无法离开荧幕。 十二分钟。上校的心跳开始加速,难道会找不到? 十三分钟。结果出来了。是四个。 是从两百多个结果中筛选出来的。 众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直不作声的小林,终于忍不着问:“这程序从哪里来?” “你们刚才用的是最原始的开源软件,我的只是把这软件改良而已。” 上校当然不会透露,这是美国国防部用的对比软件,目标是搜寻恐怖分子,范围不只社交网站,而是整个网络,而且还能针对年纪的变化来调整面容。 传说这个搜寻引擎如果推出市面开放为民用,网络上几个顶级引擎马上要给比下去。 “我们先来研究这四个人的资料。”上校继续下令,小林照指示操作。 画面同时自动多开了四个窗口。 每个窗口罗列一人的数据,并附上大量照片。 四人的样子看来非常相像。 上校不禁想起有人说过,这世上总有人和你长得相像。很多电影都是以此为题材…… “这种资料不够我们用,我要更详细的。” 画面一闪后,四人的个人资料底下又跳出新画面,罗列的是既私人也不打算公开的数据,如电邮地址、出生年份、手机号码等。 当然还有住址,不过,全部都填日本东京。街道的字段都是留 767d." >白。.. 上校的焦点瞄准这四人的出生年月日。 “其中两人生于一月一日,另外两人的出生日期则一样。这太不寻常了。” 上校又注视另一字段。 “这四人里,其中三个的户口已有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没有登入,可以算是幽灵户口。” 上校指示搜寻那个还活跃的户口。 “拿这电邮地址去几个大型购物网站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住址?” 众人见识过上校的厉害,马上在各自的手提电脑上行动。 他们分头搜寻了十几个人气最盛的购物网站,并在其中三个找到她的购物纪录。 “地址……不在东京,而是在仙台。”小林道。 “我们现在就过去?”田中问上校。 “不用,叫仙台的同僚过去就是了。我们留守东京。她是住在仙台不错,但不一定会把机械人留在身边,也许会交给其他人。她本人也许还在东京。” 众人同意。 “再看看其他三人的联络地址。” 搜寻程序又跑了一轮,最后只找出其中一人——不是在一月一日出生那个——的地址,也是在仙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四个户口全部属于同一个人。一月一藏书网日的户口全是幽灵户口,这两个仙台的只是先后之分。我们如今兵分三路,一路人往她在仙台的住址,另一路继续从警方的录像片段中找她的下落,第三路根据她离开餐厅的时间,找她可以往仙台的最快那班新干线,找寻相关录像。我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去了仙台。”上校总结。 众人不敢怠慢,马上行动。 爱因斯坦·合体计划 回到地狱。 “我对这个世界所知有限,不知道该怎样解..决当前的问题。”爱因斯坦道。 “你自己就是最优秀顶级的飓风级人形软件,但由于太厉害,被认为会危害人类,所以被锁掉,严禁使用。不过,在锁掉前,被一些黑客组织偷了一份出来。事后,这些黑客组织相继被攻击,只剩下一份流传在网络上,那个叫做宁志健。这个人形软件和你都是当今世上最先进的两个人形软件。” “那宁志健我没听过,是什么人?” “不过是个普通人,他家里是卖面的。” “卖面?不是做科学研究的吗?” “不是,他和科学界一点关联也没有。他的重要性,不在于他生前本身是什么人,而在于他死后怎样。那也很妙,宁志健本身在几99lib?年前已经死了,他的人形软件只有按照生前的记录复活过来,而且经历过一连串很复杂波折的逃亡和其他事情。由于人形软件本身具备自我学习的能力,我们怎样也无法在封闭的模拟环境里把他做出来,因为他经历的是最真实的网络世界。” “有点难以想象。死后居然比在生时还重要。” “对,这也不是只在人形软..件的时代才会发生,很多艺术家生前默默无闻,死后却享盛名。” “可是宁志健不是什么艺术家,听你说,他只是普通人。” “对,他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人,但关键其实不在于他是谁,而是他那个人形软件的体质。那个具备超强学习能力的体质,我们需要他的特殊体质。” “那我又是什么一回事?我也是飓风级人形软件啊!” “对,但他的经历又 590d." >复杂了很多。” “你们打算怎样?” “很简单,就是把他抢过来后,让你跟他结合,这样,你不只能力会更大,而且也会更加了解我们现时的世界。” 隔了不知多少时间,我才道:“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我也愈来愈糊涂了。” 天照·醒来 一道强光向她射来。 有人扑进屋内……向我袭击……偷我的机械人…… 她猛回头……让我狠狠敲你……打死你……她眼前一黑。 昏倒前几分钟的记忆,支离破碎,她花了点时间才能凑合起来,使其变得完整。 和暖的阳光? 她再次睁开眼,发现阳光异常猛烈,连脸也可以感受到那股热力。 她想动身,却发现身子动不了。 不只身子,连手脚都不能动。 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被绑在后面。 她醒来了,却从一个噩梦去到另一个噩梦,一个更大的噩梦里。 眼前这个梦境并不黑暗,反而异常光亮,眼睛根本无法睁开。 强光后有什么人,有多少人,她一无所知。 “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很多很严重的错误?”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天照稍一犹豫,反问:“?99lib?我做了什么错事?” “你是黑客,非法闯进了很多政府和bbr>跨国企业的网站。你做过多少非法活动,自己心知肚明。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把证据交给警方,以后你就只能在监狱里做模特儿,少说也要坐上几百年牢。” “就是这样吗?打从我第一天做黑客起,已豁了出去。”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天照心里清楚,她做黑客一直小心翼翼,自问没留下什么证据,当然,如果对方存心要对付她,要给她安插罪名,她肯定插翼难飞。 “你别说得轻松。你甚至打劫过沙特阿拉伯和中东一带的商业机构,如果把你交出去,你不用坐牢,而是给石头砸死。” “别吓我,我不是犯下通奸罪。” “不是通奸罪,你的罪名严重得多了。你攻击网络上的回教组织。你知道他们到底怎样用石头把人砸死?就是把身子埋在沙堆里,只把头露出来,围观的人用石头丢你。通常不是一次就死,而是要砸很久,起码要好几个小时。在你死之前,你这漂亮的脸蛋会被石头的尖角磨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你要带着这副死相下地狱。” 天照在脑里把这情景幻想一遍,确实非常可怕。不过,她大着胆子说: “别吓唬我了,你们手上根本什么也没有。” “我们 624b." >手上的东西多得很。你要不要听听?” ……“K”Line……电通……Fuji Xerox。 一个名字,一次震撼。 ——那些都是我早期的黑客活动,他们怎会找出来? ——“K”Line那次,内容到底是什么,连?99lib?我也几乎忘了。 ——至于电通,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人事记录。 ——Fuji Xerox就真的是去窃取资料。那是另一个长篇故事。 面前这伙人还有点本领。天照总算掂到敌人的分量。 “大和证券。三井住友银行。” ——这两次是东欧之狼委派的任务,如今看来,大概只能算是练习,是为后来更大更复杂的行动做准备。 “狮子银行,大概算是你的代表作。你应该分到不少钱吧!怎么还要做模特儿?!而且还是半红不黑那种!” “谁说我不红?”这才是天照的死穴。 “只要我们把你交出去,你明天就会成为全日本最红的模特儿,不只日本,还有可能成为全世界最红的一个。白天是模特儿,晚上是黑客,简直就是好莱坞电影的桥段。你要搭挡汤姆·克鲁斯还是马特·达蒙?或者你想变身男人做詹姆斯·邦德,还是Jason Bourne?”?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天照不欣赏他们的笑话。 “CIA。” ——原来是CIA,难怪有通天的本领,可是他们怎会找上来?! 为掩饰恐惧,她只好道:“什么CIA?是tre of Iional Animations还是Cimiter Association?”她自问英语水平还不错。 “别和我开玩笑。你在我们手上,我开得起玩笑,你可开不起。” “你的日语不错,隐约还有点关西口音。你是日本人吧,怎么做起美国人的鹰犬来?” “现在到处都有像你这样的恐怖分子与全世界为敌,所以我们在全世界都有部队。” “什么与全世界为敌?美国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是全世界。” 一个黑影从强光后站出来,天照还是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说:“你一直活在黑暗世界里,见不得人,我们现在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那个藏身机械人体内的人形软件,如果落入恐怖分子的手里,可以触发最可怕的网络大战,你知不知道后果可以是毁灭性的?” 她只想跟宁志健的人形软件在一起,一直当它是自己的爱人复活,至于他同时也是强大武器的想法,早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天照这才如梦初醒。她的男人很危险,可以威胁人类的安全,可是,她连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我·桌下 那男的从厕所出来后就跟女的一起惊叫起来。 “明明就在桌子上,怎么不见了?!” “少说废话,找啊!笨蛋!” “对,看看桌底,沙发底,还有那些盒子里。我家很小,它可以躲的地方不多。” “你家很小,可是杂物很多,而且很乱,要找起东西来很难。” 对,我同意,连要找地方躲起来,也要小心考虑。 我现在就躲在桌下,却不是桌底,而是桌面底下,我用手脚顶着横木,支撑自己的体重。这样一来,他们从上而下看,根本不会发现我。 我刚才不是单纯听他们说话,而是打量附近的环境,算过要走多少步、跳多远、中间会遇到什么障碍物、要花多少时间,还算过快捷方式,做过几十个情境测试,才决定放胆逃走。 我当然要逃。我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卖给谁,但肯定不是好东西也没有好事。我没有好奇心要深入虎穴找出答案,这种事情留给电影里99lib?t>的主角吧!我要尽快联络天照,我怕的是,连天照也可能遇到麻烦。 “找到没有?”他问。 “你没见到我在忙吗?” “放心找,我家很小。” “有鬼啊!怎会自己不见了?!” 我手上的是那个有我半个身高的名片手机,只要找到机会离开,我就可以用手机协助我逃亡,不然,我一个人能去哪里? 毕竟我现在无法连到网络上,在现实世界也算是人生路不熟,有部可以上网的手机,情报就触手可及。 手机上了锁,可是不打紧,我知道怎样解码,刚才那女的“示范”了好几次。她当然不是特地做给我看,而是开启手机用来上网,我偷偷看到的。 手机也有满满的电源。好得很啊!我可以实时上路。 窗口打了开来,但我还找不到机会逃走。刚才那女的不知怎地竟走近唯一的窗口,我要是逃不掉打草惊蛇,就坏了大事,所以决定拿到手机后,先找地方藏身。 我从桌下留意他们的脚步,好找出能逃脱的时机。 我要回东>京。 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分。 上校·对面 “如果情报正确,他们应 8be5." >该是住在前面五十米那幢公寓的三楼。”远在东京的上校指挥bbr>仙台部队。 说是部队,其实才不过四人。其中只有两人是在仙台驻守的,其他两人都住在其他地方。他们怎样在三更半夜赶往仙台,上校可没兴趣知道。 “要不要准备什么?”早野问。他是仙台部队队长。 “准备?他们只是些小偷而已,又不是恐怖分子,你们怕什么?冲上去杀他们一个措藏书网手不及吧!”上校指示。 刚才她在东京的部下挖出警方和JR的录像存盘,确定那女小偷钻进新宿站,而且登上往仙台的新干线。 说出来很简单,但其实部下花了很长时间攻破了一个个保安系统,才能证实这一点。 幸好他们兵分多路,上校早就联络了 5728." >在仙台的部队。这队人马负责东北部的任务,由他们直接处理,可以省下很多工夫。 进入遥距指挥模式——她在伊拉克打仗时已经习以为常,也很久没有好好打一场了。 如今,她通过三人戴在耳上的镜头,以第一身视角留意现场的一举一动,面前的荧幕也同时开了三个画面,指挥仙台部队。 留守在车里的一个,负责攻击公寓大楼的保安系统,包括: ·定格公寓大楼五部闭路电视的画面(确保背景没有车也没有行人); ·截断警报系统,包括直接连去派出所的线路; ·最重要的,开启大门。 这种小型的公寓大楼不设管理处更没有管理员,瓦解了保安系统等于可以直捣黄龙。 其余三人一早换上警察制服,手持佩枪冲进去。 我·窗口 我还在桌底。 “那机械人怎会不见了?!真是奇怪。”女道。 “难道自己会动,就像变形金刚般是从外星来的?”男问。 “你这个电影脑完全无药可救。” 我仔细留意他们所处的位置,看来我无法直接冲到窗口。 这公寓以人类标准来说,实在小得可怜,可是,对我来说,却够大了,而且杂物够多,很多比我还要高还要大,足以让我打街头巷战。 不过,我不会跟他们开打,要找个地方先躲 8d77." >起来。 我刚才记下这里的立体影像,知道桌子旁边的书架,可以是我下一个藏身的地方。 接下来,从书架再转到沙发,再从沙发穿过茶几,可以直达窗口。 如果无法直达目标,就要走迂回的路线。没想到这个在网络上的战术,在现实世界一样适用。 窗口外面有些树枝,好像离窗口还很近。虽然不知道这里有多高,但起码我不用直接跳到水泥地上跌个粉身碎骨。 我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冲上来。 他们的援兵?! 人再多的话,说不定我就藏书网无法躲下去了。 形势危急。现在不逃的话,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 我从桌底翻身出来,朝窗口望去。 窗门竟然给拉上了! 我才不会冲过去,冲破玻璃逃亡那种玩意也许只能在网络世界里才做得到。 我跟那对男女碰个正着,他们发现我会动,都看傻了眼。 爱因斯坦·分身 “我想离开这里到外?99lib?面走走。”爱因斯坦对0说。 “你指离开bbr>99lib.地狱这里?”0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对,与其等你们去找那个宁志健回来,我倒不如自己去外面看,也许,我能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你想就这样离开地狱?”0问。 “有风险吗?” “当然有,万一你被毁掉,我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外面有那么危险吗?” “难说得很,你可自行判断。”0走到爱因斯坦身前,伸出手来,爱因斯坦跟他一握时, 89c9." >觉得有东西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 “是什么?” “你现在可以离开地狱了。”0一扬手,某面墙上开了一道门。 “就这样离开?”爱 56e0." >因斯坦一动,发现另一个自己正从自己身上分出来..。 “这是什么一回事?” 爱因斯坦再转身时,跟自己几乎碰个正着。两个爱因斯坦不知道谁是本尊谁是分身,但都惊愕不已。 “刚才握手时,我传了村上病毒给你。” “病毒?”两个爱因斯坦同时一怔。 “病毒只是名称,它其实是个分身程序。你现在可以留一个分身在地狱里,另一个分身到外面跑。等下回来再结合。” 爱因斯坦两个分身指手画脚,最后决定了谁留下谁离开。 看着离去的那个穿过地狱之门后,留下的那个问:“才一个分身,够不够?” “放心,等他穿过光栅后,就会再分成三十一个分身,可以同时存活在网络世界的不同角落里。” 出了地狱之门的那个,在外面碰到另一个0。 “你要走了?”0问。 “对,到外面走走到处看。” “这真好,我们刚收到消息,那藏书网个宁志健机械人被偷掉。目前我们正发动所有人马去找他,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加入搜索大军。” 上校·攻击 画面以早野的主观角度取镜。队员伊东和林在前,早野殿后,三人登上楼梯,去到公寓门口。林用电子卡一划,电子锁就解开了。 伊东用脚一踢,破门而入,发现公寓里只有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站在房间门口,回过头来,一脸惶恐,眼睛睁得圆圆大大,几乎要跌出来。 众人的眼睛在客厅里很快扫视了一圈,不见机械人的踪迹。 “你们要……要做什么?”男子结结巴巴问。 早野用枪口指着男女,喝问:“机械人呢?” 男道:“从窗口逃走了。” “逃了?”早野追问。 男子没有答话,只是点头。他身边的女子也连连点头。 “真的?你们别骗我,不然就杀了你们。”早野不只话里带着杀意,连眼神也是。 “真的跳了出去。”女子答,而且不自觉挽着男子的右手,男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拥着她。 早野用枪口叫男女闪开,伊东探头出窗口探索。 上校另一个画面是从公寓大楼外的车上取镜,却对着另一个方向,看不到这个窗口。 “有这可能。”上校以经验判断,“不过,再问一次。” 林冲上前,一把抓着那女子的手,要把她拉过来。男子抱着她不肯放手。 林朝男子肚子一踹,这对男女马上双双往后倒下。林再上前把女子抢走,她才叫了几声,林的左拳已打到她小腹上。她含泪跌倒,林再粗暴地弯下身用脚压着她的小腹,右手上的枪管贴上她的脸,慢慢游戈,最后逼近她的嘴巴。 “张开口。”林以不容抗拒的口气指示。 女子摇头藏书网,泪水从眼角汹涌翻出。 “不开口的话,我马上把你的脸打烂,叫你带着破脸到地狱去。” 女子哭了起来,泪水更多,犹豫了几秒后,很不情愿张开来。 仿佛她张开的不是口,他要塞进去的也不是枪管。 林把枪塞进她的嘴里。枪口几乎直抵她的喉头。 男的看来吓呆了,身子抖得几乎站不稳。尿液开始在裤子的拉链附近现形,并沿裤管滑下来。 早野才不管,枪口由始至终都指向男子,冷冷地问:“再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械人去了哪里?” 男子张口结舌,眼睛游.移不定,在女子和早野脸上不断游走,最后断断续续道:“窗……窗口……跳了……出去。” 他还没说99lib?完,上校已下令:“别浪费时间,去找机械人要紧。” “这两个人呢?”早野问。 “照旧。”上校的指令传进仙台部队所有成员的耳机里。 林扣下枪板时,他身后的早野也同时开枪。 血花几乎同时从两个头喷出来。 枪装了灭声器,没有惊动附近正在睡觉或者上网的居民。 伊东没在窗外发现一点动静,用手机去找,也没有发现。 他离藏书网开前,停下脚步,眼神在公寓摸索时,手却探到桌上,把一捆纸币顺手抄进裤袋里。他刚才一进屋时很快就留意到了。 ——上校不会发现。 ——尸体也不会发现,藏书网就算发现,也没有异议。 那对男女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而且仍情深款款凝视对方。 我·树上 我见客厅的窗口关上,便冲进房里,从打开的窗口冲出去。 这里离树枝更近,我很容易便在树枝上着陆。手机被细枝卡着,我细心反过手,顺利把手机取回。 我的机械肉身没什么大损伤。也许外壳会有一点擦花,但不打紧。 我不敢启动身体检查程序,怕耗用系统资源。 我也关上手机,那个一闪一闪的小灯很惹人注目。 当下要尽快逃离魔掌。 我虽然不熟悉现场环境,也不曾独自在人类世界溜达过,但是,我有其他方案可以选择吗? 我已没其他路可走。 我从树枝之间的空隙探看。附近有路牌.,指示往地下铁的方向。 我本来还想打电话回去给天照报平安,告诉她我在仙台,叫她过来接我。 不,只要回到三鹰,我就认得路回去她家的街。她带我走过好几次,当然不是像狗般用引绳套在我颈上,而是把我放在手袋里,我从袋里的小孔向外窥>看。 树底下有点阴影,我以半滑半爬的姿势从树上落到地面后,举步迈向地铁站,展开我在人类现实世界的第一次旅程。 走了不远,我听到背后一声尖叫,好像是刚才那女的声音,我回过头来,望向刚才冲出来的公寓。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但不是我所见过的男女,而是一张陌生的脸。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样子?要在网络世界里.?才有变脸程序能做到这个效果啊! 我没想那么多,逃命要紧。 那人举起手机,像在找什么。 没多久,我听到两下短 4fc3." >促低沉的声音,从那窗口发出来。 我隐约觉得大事不妙。事情好像变复杂了。 天照·CIA “那个人形软件是军事级的武器,要是落在恐怖分子手上,他们可以拿来改装,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到底把机械人模型交给谁?”一把粗暴的声音第十万次重复这问题。 “交给谁?我的模型是被人偷走的。”天照依旧双手被缚在椅子后面。她头发被汗水沾湿,凝固成一束束贴在额上。她的答案也已经重复了十万遍。 “来偷的是什么人?” “我哪里知道!现在连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天照说的是真话。不过,她不知道该把他找出来,还是叫他自己躲起来。她觉得她的人形软件就算有能力去破坏,也不会这样做。他对人类没有仇恨。 “别装蒜了,我.们知道你的把戏。你根本就是约了对方在餐厅交收,不料发现我们在场,才装做是被偷走的。”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你骗不到我们。我们什么都知道。” “那你一定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我们要查的话,一定会查出来。不如你给我们省时间,告诉我们对方是谁更直截了当。” “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对方笑了笑,“这当然,对方只负责速递做跑腿,是个没有名字也没有对白的角色。我应该问:你和什么组织联络?” “我没有和什么组织拉上关系。” “别耍我们了,报个名字出来。” “没有名字,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的耐性和容忍力有限度。” “我根本不知道你讲什么。”天照bbr>脸上爬满泪印。 “别装蒜了。如果你合作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你进我们的组织,光明正大地做你的黑客。”以前确实有黑客这样改邪归正,从攻击金融机构或政府的保安系统,掉转枪头变成保卫者。她曾经想过这种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也许真的会让她变成合法的黑客,但代价就是她要放弃机械人。如果能用黑客本领去赚钱,不只能赚更多钱,而且不用再做半红不黑的模特儿,可以离开现时的小公寓。她从此可以过不一样的生活,不是不一样那么简单,而是全新的生活,体面得多的生活。那个引诱非常大。 可是—— “它被人偷了,我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 “只要你愿意帮忙,这不难。” “是怎样?” “很简单,你做我们的饵,引它回来找你。” 对方走近,但她仍然无法看清楚他的脸,不,他戴了头罩,而且手上拿了一张A4纸,上面用放大的字体写了五十音。 “给我念。” “你们要套取我的声纹?” “念完了,我可以替你松手绑,也可以替你叫便当回来,而且,你还可以好好睡觉。” “放我走!”天照藏书网更贪心。 “你乖乖合作,让我们抓到机械人,你就可以99lib?重获自由,也可以考虑加入我们的组织。用我们对付你的方法,来对付你讨厌的人。” 天照垂下头,没答话,冷不防一个巴掌突然甩过来。 “你以为我对女人会怜香惜玉吗?我不会,我最讨厌女人。女人都是贱货,我妈的男人跟女人跑了,我妈又不知跟什么男人生下我,我成长期间又一直被女人骗,我的一生被女人毁掉。”男人用歇斯底里的语气喊道。 天照抬起头,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背负了这么凄惨的人生。 “你想听我的故事吗?念完后,我们来交换故事。”男人冷笑了几声。 爱因斯坦·探索 穿过光栅后,爱因斯坦变出了三十一个分身,各去不同的地方。 包括到当今的科学重镇里参观,像太空总署和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等;也有像狮子银行本部、光栅公司等其他网络重要机构。 关于宁志健的,还有网络旺角、来记面家、时代广场、早稻田等地。另外的二十几个,则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览。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但网络世界的总面积是真实世界的好几十万倍,可看的东西更多更精彩,更能打破现实的限制,叫爱因斯坦大开眼界。 到处都是络绎不绝的人群,穿的是他不熟悉的服饰,说的是经过翻译后也不易令人明白的流行用语。 一切跟他从最新bbr>的杂志上认识的,还是有很大差异,简直就像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之间的范式转移。 网络世界里同样有高楼大厦,也同样令人目迷神眩,也是人类文化的结晶,其重要性不下于真实世界里的建筑。 到底真实世界跟网络世界,哪个才是真的? 迎面而来的人都属于不同肤色,网络世界比他想象的有更多文化交杂,比美国更像文化大熔炉。 理想的世界就应该是这样,不再有种族之分,也不会打仗。 “你是爱因斯坦吗?”有个年轻人走近他在沙地的分身,一身打扮很新潮。 “对。我就是了。”他老实回答。 “那你就是犹太人了。” “对。” “犹太鬼,滚出我们的世界。”那年轻人推了他一把。爱因斯坦跌在地上。另一个人走来,踹了他一脚,补上一句:“滚啊!” “犹太人又怎样?!”几个不相识的人上前,袒护爱因斯坦。 “这里是伊斯兰世界,你们滚出去!” 爱因斯坦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几帮人马在网络世界里打了起来,而且还拿出奇怪的武器互相攻击。 其他分身也目睹类似的冲突,虽然没有一宗是为自己而起,不过也很莫名其妙地就打了起来。 大概只是因为在现实世界无法开打,所以只好在网络世界里发泄。就是这么简单。 他知道后世的人怎样评论他。虽然是伟大的科学家,但对世界 7684." >的政治局势,还是有点幼稚。 真是这样吗? 他鼓吹建立一个超然于各国的世界政府,也就是联合国,不过后来证明是个傀儡组织,对维持国际和平一点作用也没有。美国便多次不理联合国的安排私自出兵。 战争仍然持续,就算不见兵刃,也只是转过其他形式,如打经济战,那是一种更漫长也更痛苦的战争,令人民活在长期苦难中,只能看着自己的国家经济崩溃,生活持续变坏。 巨型的大电视播出实时新闻。以色列又跟邻国剑拔弩张,人肉炸弹再现耶路撒冷。恐怖分子..袭击欧洲的火车系统。非洲爆发内战,并出现灭族大屠杀。 美国发生校园枪击案,亚裔学生遭歧视,三人携枪回校枪杀过百人。 那些画面像洗脑似地闪动。战机出动。地对空导弹一排排冲上夜空。地上一具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男人抱着死去的婴儿。妻子伏在棺木上痛?哭。男孩子矢志要为家人报仇。 爱因斯坦旁边几个亚洲人举枪道:“三枪客伸张正义,白种鬼死有余辜。”爱因斯坦头也不回,慢慢离开,想不到自己死后超过半个世纪,世界看来仍然没有分别。 难道和平根本永远不会降临?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继续研究方程式,就算破解了统一场论,也只能满足好奇心,对人类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些想法同时传播给不同的分身,彼此共享。 众多分身同时想起,伟大的爱因斯坦本尊以前讲过:不知.道人类第三次世界大战时会用什么武器,但肯定第四次时是用石头。 那个宁志健的分身,那个同样是飓风式人形软件,如果目睹这一切,会有什么结论? 一念及此,众人马上改变目标,试图找出他的下落。 0不是派人去找他的吗?不如就按照0所说,全力加入搜索大军。 有个组织似乎也在搜索宁志健,而且在传送相关的数据。 他们会不会就是0指派的帮手?那他们需不需要我们这些帮手? 上校·对策 ——机械人怎可能跑掉?而且还冲出窗口,逃到街上? 上校只觉得难以置信,原本以为冲进屋里,制服所有人后,就可顺利把机械人抢到手。一切结束,可以收队回家睡大觉。 不,这机械人是会动的,而且还藏了个飓风级人形软件,是个狠角色。 “快去附近找啊!它应该走不到太远,才不过一个巴掌大的机械人。” ——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长夜漫漫。这一夜会比上校想的还要漫长。 她在军旅藏书网生涯里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和作战模式,战场上有太多突发状况和变数。 上校仔细盘算变局后的下一步。 不能想太久,拖得久了,变量更多,更难掌握。一切宜速战速决。 幸好,对手只有一个,这个好办。 ——如果我是这机械人,我会怎办? ——向人类发动战争,消灭人类?就像拍了几十年的科幻电影里一样。 当然不可能,对方只有一个,孤军作战,只能逃亡,不能反击。 ——可是,如果它连到全球的计算机网络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如果它“已经”连到全球的计算机网络上,现在已经出现灾难了。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它并没有连上。 ——为什么?……不,这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下一步会怎样做,做什么。 ——只要考虑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找到它。 ——问题变成:机械人会怎样思考? 上校从未和机械人交过手。 相信美军也从来没和机械人战斗过——计算机仿真的不算。 她不知道对方的思考模式是怎样的。 可是……等等……人类世界对这机械人是全然陌生的。 如果这机械人内藏的人形软件,会学习人类的思想模式,那把它视之为人类,相信也没有错。 人,一如其他动物,如果在没有反击之力的情况下被追捕的话,一定会逃去安全的地方。 对这个机械人来说——不,应该针对里面的人形软件——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网络世界。 只要返到网络世界,它要怎样飞天遁地都可以,如鱼得水。 可是,它现在无法回去。 它无法直接和网络世界连接。它需要一个转换器,一个中介体。 它需要改装。 可是,它无法给自己进行改装,一定要找人类帮忙,而且要值得信任的人。 上校脑海里浮现一张女颜。 天照。 是她把它从网络世界带到现实世界,应该也可以把它送回去。 可是,机械人并不知道天照在他们手上,准确来说,是在他们组织的 53e6." >另一伙人手上,连上校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它只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找她。 她的大本营,也就是她在东京的家。 所以,上校他们,只要守在她的家就是了,机械人会自己送上门。简单得很。 本来确是很简单的,可是,照目前情况看来,在找这机械人的,除了他们这一伙人外,也许还有其他的,而且身份未明。 所以,他们不能被动,必须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99lib?上校从画面上看到那公寓旁边那棵树时,突然心头一震,有说不出的恐惧。 她见过这里,到过这里,摸过这棵树! 不,来到日本后,她几乎未离开过东京,最远也只是去过横滨。 她不可能摸过这棵树! 心理学家说,这种情况只是错觉。人觉得危机出现时,会在大脑里寻找相关的记忆做依据,也会把眼前的景象塞进记忆里,叫人以为似曾相识,或在梦中预见未来。 又心念一动,她想起来了,她见的摸的是在巴格达郊外遇袭时倒下来的那棵枯树。 她靠在残缺没顶的树干上看着科兰死去。 她很快也中弹,其中一条腿被炸得皮开肉绽,叫自己也不想看。 她已几乎忘了。 奇怪的是,如今她的腿一点伤痕也没有,光滑漂亮得她自问可以去做美腿模特儿。 唯一证明她?受过伤的,就是墨镜后那只拟真度很高的义眼。 不过,到底自己是怎样逃出来的?她始终想不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样抵达日本,才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可是竟然忘记得干干净净。 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以前从来没试过这样胡思乱想,今天是怎么了? 脑里的想法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上校的思绪被在仙台的部下打断。 “你们兵分两路,一队先在JR仙台站拦截,另一队沿途扫荡。” “JR仙台站?” “它一定会从仙台返回东京,虽然有很多方法:JR、巴士、飞机,甚至计程车和步行。不过,机械人一定会用最简单的方法。” 上校又想,如果这个机械人比他们想象的聪明得多的话,也许不会这样思考,而会构思更复杂的方法。 上校突.99lib?然灵光一闪,决定买个保险。 我·电车站 比起网络世界不分昼夜的喧嚣,现实世界可平静得多。 当然,不至于是死寂。不可能的,到处都总会有点声音:便利店的开门声、脚步声、车声、笑声、歌声,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例如是酒鬼喝得半醉的呓语。 我从来不觉得现实世界会是天堂般完美,可是,真的来到后,发现和我想象的,还是相差太远。 我在网络世界里生存,不是不认识人类世界,我以为很多人在现实世界里都很快乐,可是,来到现实世界,才发现不是。 真实世界比网络世界还糟,毕竟,有时我们还会在网络世界里意图打造一个看来美好的小区来自欺欺人。 叫我想不到的是,不论在网络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我都遭追捕。 网络世界里,追杀我的是暗影。 现实世界里,要抓我的,除了小偷,还有其他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秘组织。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追杀我要抓我?我的命运真差啊!就像我的主人宁志健,才二十岁出头就被杀,而且死因不明。 我是人形软件,本来只是要学习他的思考方式,没想到连他的命运也继承过来。 我记得?99lib.,在刚来到这现实世界,住进这个机械肉身后,天照便对我说: “人类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知道。” “我不是指物理结构,而是指社会真相。这是网络世界永远无法模拟到的。很多人以为网络世界只是个没有法规的真实世界,反映着人类世界的阴暗面,其实大错特错。网络世界的阴暗面永远比不上真实世界。” “网络里也有黑客、盗版、病毒、诈骗、欺凌啊!” “这种东西,真实世界只有更多,而不是更少。” “视乎你认为哪个才是真实世界,对我来说bbr>,网络世界才是真实。”我说。 我真想返回网络世界,愈快愈好。我属于那里。 没有光栅,不能用黑客程序强化自己,没有反击武器……老天,别说落后,我简直无法生存下去。 当然,要尽快离开仙台这个鬼地方,返回东京找天照。 在转了个弯去到广濑通地下铁时,才发现站口的铁栅给拉下了。 现在才凌晨三点十五分,但地下铁的初发时间是两个多小时后的五点四十九分。 我总不能在街上等两个多小时,等开车才进去。 我揣摩这铁栅,铁枝之间有空隙,要追捕我的人肯定进不去,车站里面对我来说非常安全。 可是空隙太小,连我也穿不过去。 没办法,只好走路去JR仙台站。 可是,仙台站在哪里?一路走来,路上都没有标识。 又或者,只是我身子太矮看不到。 我听到划破黑夜宁静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在我身后追来,跟路旁一架车上的司机讲了几句话,那车就疾驰而去。 车子像瞪着一双射出强光眼睛的猛兽,在街上奔走。 那男人一身黑衣,像暗影,同样叫人难以看清他的脸。 他到处张望>,像找什么。 “没发..现那机械人。”他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和某人通话,“我只听到野猫的声音……也要留意马路,说不定已经被车辗扁。” 原来,他要找的不是什么,就是我;而且还在诅咒我。 如果在网络世界,他开个程序就能找到我,叫我无所遁形。当然,我也能开个隐身程序,叫他站在我面前也不知。 然而,这里是现实世界,没有程序辅助,有好有坏,是好还是坏也说不清。 他走近了一些,我发现他拿着手机,到处探看。 我看这手机并不简单,也许装了侦察设备,可以在黑暗里找出我的身影,就像装了黑客程序一样。 到底实情是否这样?我不敢肯定。 我只肯定,此地不宜久留,他很快就会追过来。 如果刚才那猛兽,不,那架车是要追捕我的,自然是开往他们估计我要去的地方。 JR仙台站大概就在那架车开往的方向,我跟着走就应该没错了。 即使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车站这么大,我才这么小,我不相信他们这么轻易就能找到我。 我要回去找天照,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天照·手机研究 囚室内。 天照和对方把相同的逼供和答案重复又重复,一点进步也没有。 她的脸上只多了一个个巴掌印。 “你的手不痛吗?”她问。 “痛?,不过,我是施虐兼被虐狂,希望你不是。” 她的脸痛到近乎麻痹,但更叫她更担心的是,机械人在哪里? 显然,偷走机械人的是一拨,现在要找机械人的,又是另外一拨。 不知道偷走机械人的是什么人,希望只是些毛贼,不会伤害她的机械人。 她的机械人很乖,没听过他说要向杀掉他主人的黑帮报复。 只要不把她的机械人连到网络上,他永远像个婴孩般,不会有任何杀伤力。 就算他真的有破坏力,而她又知道机械人的下落, 4e5f." >也绝不会透露,而会希望他来救自己,把自己带出这水深火热之中。 天照又挨了一巴掌,很痛。她本来只是一个模特儿,再加个黑客的身份,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简直生不如死。真想就此死掉算了。 不,他会来救我,一定会。如果他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一定不会放弃我。 “你想知道他在哪里吗?”天照抬起头来。 “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知道,他在来救我的路上。” “开什么玩笑,他根本自身难保。” “如果他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就算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机械人,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他也一定有办法找到这里。你等他来救我吧!” 对方一时语塞,半晌后才道:“如果他来的话,我把你们统统杀掉。” “你根本很害怕。我的机械人很不简单,你现在还敢杀我吗?” “谁说我不敢。” “那打我啊,把我打死算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天照尖叫。 “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怕死,我会等他来救我。” 天照知道,等待机械人来救自己,是鼓励自己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囚室外。 另一个男人在研究天照的手机,他觉得一切秘密都给锁在手机里。他先花了十几分钟确认手机没有内藏炸弹后,才着手研究操作系统。 要破解手机原厂的密码锁并没有难度,但接下来的密码锁是天照后加的,原厂手机里并没有这一道。但也难不倒男人。他是手机解密的专家,曾受雇于美国中央情报局,后来被发现同时也向中国效忠做双重间谍后才逃亡。 应用程序都是大路货色,没有他未见过的。为避免有黑客程序假扮应用程序,他甚至比照程序基因。也没有惊喜发现。文字文件不多,只是记载无聊琐事。手机里的图片和影像,主角除了她之外,就是机械人模型,没有第三者,也没有任何异常。剩下来的,只是声音档,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是音乐文件。用黑客程序,文字文件可以转变为声音档,听起来只是一片杂音,解密后才变回原型。也有些声音文件要改变播放速度才听得出巧妙之处。声音文件一般比影像文件小,但可玩的花样绝不少。 他开始听第一个音乐档案。 打从第一个小节开始,他便给这段音乐深深吸引。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音乐也不知道是谁作的,但奇怪这么好听的音乐怎么以前从没听过,实在太不合理了。 在二十一世纪,再伟大的旋律也早已降格为升降机里的背景音乐,或沦为广告里的广告歌,推销着俗不可耐也毫不相关的商品。 听得滥了,你不再为伟大的音乐而感动,而且永远失去乐趣,耳朵变得麻痹。天籁之声变得和噪音没有多大分别。 他想不到会在天照的手机里找到这么动听的音乐,真不知道她是怎样找到的。 有机会也许要请教她。不,盘问她。这音乐的故事,和机械人的下落,对男人来说一样重要。 一曲既终,男人并没有听下一首,而是回到刚才那一首的开头,再听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音乐好听到他无法不听下去。 囚室内。 男人消失后又回来,似乎拿她没法,只好重复一遍逼供。 “……叫这东西去扰乱机场的控制系统,或者入侵核电站,或导弹基地……后果可以不堪设想。” 天照一听,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那人问。 “真好笑。核电站跟导弹基地的计算机系统,根本不会跟外界联机,怎可能遭人形软件入侵?你们要骗我,也要讲高明一点的大话。什么CIA,原来只是colle of ie abilities(搜寻能力有限)!”她管不了语法对不对。 对方无言以对。 模型之神·神秘客人的订单 ..机动战士、异形、铁血战士、星球大战、变形金刚……说得出名堂的、说不出名堂的上百个大大小小模型,像一队军团般在黑暗里集合,包围着人称“模型之神”的铁雄。 铁雄已沉沉入睡,发出均匀的鼻息。 他一向睡得香甜。 他也一向认为,这是身为“模型之神”的特权。 如果你是行内的顶尖高手,你有资格收费最高,只接你想做的生意,而不是像那些新手般,廉价收费,但求薄利多销。那简直错得离谱,你不是开一百元店。薄利多销表示你要多接工作,也表示你得增加工作时间,减少睡眠时间。贪睡的铁雄绝不同意。 他在秋叶原的店早已经打烊,但网络商店仍然营业,由他的人形软件看管。 上门找他的人太多了。慕名而来。订造的、修理的、改装的,不一而足。 铁雄自有一套拣选工作的准则:挑战大,报酬高,还有其他不便公布?99lib?的细节,如漂亮的女顾客等。 他的人形软件熟读这些秘而不宣的细节,不会背叛他,不会偷偷把工作转介给其他行家,不会胡乱收费,比人类的徒弟可靠得多,更值得信赖。 铁雄招呼客人的时间因而大幅减少,他可以高枕无忧,花更多时间专注在模型制作上。偶尔,才会有一两 4e2a." >个人形软.99lib.件应付不到的客人,要劳烦他亲自招呼。 像这晚。 黑暗的房间里出现了一点光亮,从弱转强,最后大放光明。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段背景声音,铁雄设定为他以前念中学时的上课钟声。 他讨厌这钟声,这提示着,他和几个同学在校园某个角落抽烟的欢乐时光已经结束了。这刻,他那穿上黑色传统服、戴上黑眼镜的人形软件已经以立体投射方式站在床前。 外形和他本人没有两样,除了年轻十年,及身高只有一英尺之外。他不喜欢自己的人形软件于现身时的体型太大,因为太有威胁意味了。 他示意人形软件播放影片。 新上门的客人拿了一张立体照片出来,要按此造一个模型。身高八英寸左右。模型的细节不必做得太仔细。 这些要求并无特别之处。 报酬是难以置信的天价,大概是估价二十倍的价钱。 问题出在要两个小时内交货。 客人正在网络商店里等候回复。 “是他本人?”铁雄问。 “不,是他的人形软件。” 铁雄马上登入网络世界,接替他的人形软件,和客人直接对话。 开这种网络会议,你不必穿工作服,睡衣即可,甚至全裸也行,反正客人看不到真正的你。 大概是还没睡醒,乍回到网络世界时,他有做梦的感觉,一切只是梦,他只是回到梦里。 客人一身黑,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表情,毕竟是人形软件,早就习惯各种形式的等待。又或者说,等待,是人形软件其中一项重要工作:代替主人消耗宝贵的时间。 铁雄也不必和人形软件客套,直入正题。 “一定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 “没错。期限内完成,我们才会付全额。” “两个小时太紧了,你要知道,我一般都要花两个星期至两个月时间。造模型,也是一门艺术,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我们付出二十倍的价钱。” “可是,你们要求的不只是二十倍的速度。我给你算一算。”铁雄变出计算器来:“你要的按正常来说需时两个星期,总共做十天,一天工作八个小时,总共要八十个工作小时。你只给我两小时,要求的是四十倍的速度。我应该收四十倍的价钱才对。” “如果不考究细节,可以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要一个类似的模型,如果你有现成的就最好,只要把外形和颜色改到我要求的就行了。至于细节,完全不重要。” 接下来的要求是铁雄听也没听过的。不过,他可一点也不介意,他有好几个类似的作品,做得不错,但无论如何无法卖到这么高价。他只希望尽快把这么一大笔钱拿到手上,以免夜长梦多。 铁雄离线后,马上爬起身到他的工99lib?作室,找个大小相若的模型改装,这大概只要一小时左右。 他的人形软件回到网络商店里看店。这小东西目前仍然只能做接待客户的工作,而且还不能完全胜任,像今天这种例外之事还要他亲自出迎。可是,会不会有一天,他的人形软件连他造模型的本领也能学会,甚至超越他? 到时他要把模型之神的名号拱手相让,还是和人形软件携手并肩一起合作? 他经手的机械人模型,很多都是以未来为背景设定。可是对自己的未来,他却一无所知。 爱因斯坦·三十一号分身 爱因斯坦的三十一号分身没有特意去追寻宁志健机械人。他看到天上有三道平行的光束,没有什么花样,就像简单的物理算式,带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便追了过去。 他边走边想,自己生前是崩坏的时代,除了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其间世界的思想文化更是打破了古典时期的想法:尼采的上帝已死、毕加索的立体派、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史特拉汶斯基的前卫音乐,还有自己的相对论,无一不是反映一切分崩离析。 他以为死后会是个更好的世界,岂料如今这个后现代的全球化世界却变得更加崩坏,不管文学、音乐、哲学,还是科学,都无法引起社会的回响,难以引起人们的共鸣,他们只对新游戏、电影、手机、明星、商人、名人、赚钱等东西感兴趣,而且只关心身边琐事。 想到已经很少有人关心宇宙和思考万物背后的法则,爱因斯坦不禁摇头叹息。 网络世界只有一样好处,这里可以找到所有东西,很多过去的音乐、小说、电影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包括自己领诺贝尔奖时发言的录像。 他仍然追逐着那藏书网道光束,不知道它会引领自己到什么地方,但眼前突然冒了个小女孩出来,大概不到三岁,还把左手的拇指塞进嘴里,穿着白色带花边的童装,在路上跌跌碰碰地慢慢走着,像个快要跌下的陀螺。 爱因斯坦凭直觉看出,这小女孩不是人形软件,而是人工生命,大概是遭主人遗弃,如今只能流落街头。 她的后天学习能力,使自己随环境变化而改变,令自己变得独一无二,而不是单纯的程序反应。接下来,她也会成长、会病、会老、也会死,和网络以外的真正生物无异。 所不同的是,网络就是她的整个宇宙。 蓦地他听到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在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时,只见数以十计的野兽正从前方向自己和小女孩冲过来。 他们如洪水一样,所踏过的地方都变成一片黑洞。这是网络世界受破坏后的情况。 爱因斯坦不怕死,他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分身,眼前这个小女孩却不是。她被消灭掉后,就无法还原。即使她是人工生命,也是一条生命。对他来说,她跟网络世界以外成长的小女孩,完全没有两样。 眼见小女孩快将被黑洞吞噬时,他实时冲上前,一把抱着小女孩就窜进横街逃走,心想这些网络恐怖分子不会追来。小女孩不值得追击,他们要对付的,是显眼得多的大目标。 可是,他显然错了,有只像是豺狼的野兽从后追上来。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密集脚步声。他不必回头,也知道背后有一双代表不祥的眼睛,来自死神的使者。 爱因斯坦第一次领教到网络世界拟真度的可怕,却也只能加快脚步。 他不想出手。 可是,巷子的尽头,却站了另一头野兽,远看似虎又似豹,张牙舞爪的,摆出一副准备猎食的姿势。 爱因斯坦急急停下脚步,看看前,又看看后,如今被敌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无路可逃。 “你还真好笑,以为顶着这个样子,我们就会当你是真的爱因斯坦来敬重吗?”豺狼踱步逼近,咧嘴露出利齿。 “你们是什么组织?”爱因斯坦紧抱着还不知大难临头的小女孩。 “交出那小女孩。”豺狼没答话。 “你也知道她只是小女孩,什么坏事也没做过。” “她是人工生命这一点,已经是罪名。”豺狼答。 “因为这些网络上的小女孩小男孩,叫太多人沉迷在网络世界里不能自拔,所以我们才要动手消灭他们。”虎豹插口。 “这是什么理由?” “不用跟你讲理由,你交出来就是。”虎豹的气势,像是首领一类的人物。 爱因斯坦注视着怀里的小女孩,她的手指仍然塞进嘴巴里,还流了些口水出来。他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很可爱。 能够连这点也模拟得不错,网络世界比他想象中逼真得多。 爱因斯坦抬起头来,没有答话。 豺狼发出如哭泣的叫声后,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爱因斯坦,其势快如风疾似电。爱因斯坦倒是不慌不忙,左手抱着小女孩,右手手掌向左一出,豺狼当即如定型般悬在半空。 “你还有点本事。”虎豹向后一踏,站了起来,手脚拉长,身躯压短,化为人形。 爱因斯坦回过头来。那豺狼犹在半空,并没有掉下。细心看的话,会发现豺狼其实仍然向前扑,不过速度非常慢,如慢镜头回放。 爱因斯坦瞥了虎豹一眼,也没有答话,经过豺狼,打算从原路离开。 “别走。”虎豹叫道,没多久,却发现“别走”两字的回声向他反弹过来。 “什么?”虎豹一惊,叫了出来。 什么么么么么? 这两字的回声跟一般回声不同,不只最后的拖音长了,而且音量还放大数十倍了,几乎震破虎豹的耳膜。 “你”字一出口,巨大的“你”音便又反弹回来。 ——难道这家伙为了向爱因斯坦致敬,竟用他的什么相对论来设计武器? 虎豹自忖对爱因斯坦的理论所知不多,只粗略知道: ·光速就是极限。 ·一个对象愈接近光速,时间会变得愈来愈慢,长度也会缩短。 ·质量和能量可以互换。 即使这里只是网络世界,虎豹也不会亲自和那个怪人对打,免得被奇怪的军事武器袭击,便呼唤他的部队过来。 爱因斯坦不想跟对方打斗,他是和平分子,一直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就是人来犯我,也不能出重手教训人家。二战时美国向日本投掷原子弹,便叫他后悔终身。 就在他快要离开巷子时,又见一群猛兽赶来,聚集在尽头,而且全部立了起来,目露凶光,摩拳擦掌地在等待自己。 ——为什么我总是遇到难缠的家伙? 爱因斯坦想起生前总是遇到麻烦。在德国时遇上纳粹党反犹太,在美国时又遭人怀疑是间谍。就是女人也一样,有时她们倒追自己的气势,也叫人吃不消。 爱因斯坦继续向前走,猛兽得虎豹相告,不敢向巷里大声讲一句话。他们人多势众,发出来的声响非同小可,最后受伤的也一定是自己。 在虎豹一声令下,猛兽同时向巷里发射武器,除了子弹、飞刀、石头以外,还有其他无以名之的东西,全部向爱因斯坦来袭。 爱因斯坦转过身,背向这些武器。只见这些子弹、飞刀等笔直穿过爱因斯坦的身体,击中悬浮半空的豺狼,把它打下来后,像化尸水般融化掉。 爱因斯坦丝毫无损,继续向出口前行。 虎豹和一众猛兽看傻了眼,刚才他们没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出击,但伤不了爱因斯坦分毫。 爱因斯坦抱着小女孩走近时,野兽自动让出路来,不只让他们顺利离开,也好让自己的身体不会碰到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怕会惹上什么致命病毒。 爱因斯坦出到大街时,发现一股黑压压的感觉如夜幕低垂时,才惊觉外面满目疮痍,受到的破坏比战争尤甚,那条街几乎不见了,马路变成空洞,只剩下两条既窄又长的行人路。修复程序正慢慢把一切景观还原。 爱因斯坦沿行人路走了好远,回头看那些野兽没有追来后,才把小女孩放下。 她仿佛在吮着波板糖般,不愿把小拇指从口里抽出来。 ——可惜不能带回地狱里。 爱因斯坦弯腰,摸摸小女孩的头顶,才脸挂微笑离开,步向最近的光栅。 是时候回去地狱和其他分身结合,彻底交换彼此的所见所闻。 他没有去想刚才那些野兽属于什么组织,只是在想,与其要破坏,就留在网络世界里尽情破坏好了,这总好过在现实世界里杀人放火。 不—— 他猛回头,只见小女孩倒在地上,身体的颜色逐渐变淡变透明。 远处的虎豹左臂仍向前伸,还没放下。他和其他帮众这刻成人形伫立。 “为什么?”爱因斯坦忍不住发问,声音很轻,但在网络世界里对方绝对听得到。 “你以为可以永远保护她吗?”虎豹以问代答。 “我问的是为什么?” “不过是个人工生命。”虎豹耸肩,和其他野兽一起笑。 “就算是,也是一条生命,也是独一无二。死了,就无法还原。” “对,又怎样?除了你,谁会介意它的生死?” “就算没有人介意,也构不成理由。”爱因斯坦向前踏出了一步。 虎豹见势色不对,也不愿纠缠,率先从人变回兽的型态,其他动物也相继变回原型。 虎豹低鸣了一声后,全体实时向后逃窜,似是不打算和爱因斯坦正面交锋。 爱因斯坦向前踏了几步后,眼前掠过一道异样的光来袭,猛回头,野兽正向自己冲过来。但野兽却同时发现,爱因斯坦已从后面移影换形到自己前面,惊骇之余,唯有急急收起脚步。 “你是怎样做到的?”虎豹畏怯地问,和帮众同时向后退。 “时间和空间,只是相对的。”爱因斯坦转过身来。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虎豹再变回人形,脸上已不见刚才那种杀气。 “我就是爱因斯坦。” “见鬼!”虎豹话音未落,便即扬手,准备向爱因斯坦突袭,>..投掷——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投掷出来,手还没有向前伸直时,便已定住了。 那些野兽脸上的表情:惊愕、害怕、好奇、不安,也全部定住了。 全部人及野兽都被定格,恍如蜡像馆里重现某场战役里大撤退场面的展览区。 所有人及野兽眼前一片漆黑,同时被弹出网络世界。 虎豹发现射入眼帘的已换了是计算机画面,自己正在被堆积如山的杂物包围,知道自己已回到在布里斯班的房间时,犹有余悸。 ——要是他发动的是军事武器的话,我这回死定了。 爱因斯坦返回刚才小女孩消失的位置,他手上还残留着小女孩的触感,还记得小女孩的体形和体温,但如今什么也没有剩下来。 网络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是彻底的尸骨全无。占用的资源会全部释放,去到其他地方,也许,就是另一个人工生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或者,一头动物,好娱乐在街上溜达的人类。 不过是个人工生命,为什么也要杀掉?她只会耗用一点点网络资源,但不会破坏生态。 不管人类的科技文明怎样进步,精神文明始终在原地踏步。 爱因斯坦不免慨叹。 ——不被观察的月亮,到底存在吗? 爱因斯坦突然想起自己在讨论量子力学时,曾经提出这个问题,后来答案演化得愈来愈复杂,甚至和“人择原理”有关,推导出“宇宙是为人类而创造”的奇怪结论。99lib? 不过,爱因斯坦现在想的跟月亮或者宇宙都无关,而是——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战火存在吗? 当然有,只要有人类,就会有战争。人类的历史,由一场场战争构成,也就是武器的演化史。就是早期的计算机,也曾在战争里出过力。 爱因斯坦突然想起什么,抬头一看,那道美丽的光束虽然很淡,但仍依稀可见。 他也许真的可以改变人类的未来。 我·JR仙台站 快凌晨四点时,我来到仙台JR站,发现刚才那私家车停在门口的巴士站附近。车上没有人。 看来,要找我的人,已经准备好,等候我大驾光临。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有多少人。 每一个在这里出现的人,都有可能在找我。 所以,虽然仙台站可由地面或行人天桥两边进入,我觉得都不安全。 车站也许有后门,但他们也有可能在那边埋伏,不容我大摇大摆走进去。 不过,我记得,看电视时看过,早上的JR站其实不如一般人想象中那么空闲,有一些人很忙碌。 我潜到后面,看到一架大货车,送货工人正忙着搬货进车站里。 虽然离这么远,但我知道他们搬的正是火车便当。 便当工场一般在凌晨两点开工,工人在生产在线努力工作,流水作业,一环紧扣一环,分调理和盛付两组人马,以赶及在早上把新鲜制作的便当送到主要火车站。次要的小站则要等送货工人乘JR送到。 仙台是东北最大的火车站,便当工场设在仙台市内。 那时的电视节目是这样说的。 以我所见,火车便当由一个个大箱盛载,再放在手推车上,推进车站里。 我乘无人留意时,逐渐接近大货车,溜进车底,等工人把空置的手推车带回来时,再钻进手推车的车底。 手推车的车底是格子网, 6211." >我可以用手指勾紧。 我把手机压在胸口和车底之间。 这样一来,我的背几乎就贴到地板上。 危机四伏,要是路面不平,我就容易给碰下来。 不过,我看机会不大。我要经过的路应该不长。 对了,思考了这么多想了这么久,我还在等工人把一个个大箱放到手推车上后再开进车.站里。 可是,工人却久久也没动静。 我也感受不到他把大箱放到手推车上的压力。 我只看到他的一双运动鞋。 难道他中了病毒,所以无法动弹? 不,这里又不是网络世界,人又岂会中计算机病毒? 人类世界也有病毒——不一样的病毒,但中了,后果和网络世界里的不一样。 我小心翼翼探出头来观察。 原来他在操作手机,自然也没看到我。 我很快又把头缩回去。 我等待了好几分钟,车子才再次移动,我心想终于等到了。 不,他还没有搬货,而是把手推车推回大货车上! 我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眼见大货车的车门很快就要关上,我不顾一切闪身而出。 要是被困在车里,我这一趟本来已经很复杂的旅程就会变得更复杂更高难度。 我刚着地,一个黑影正向我冲来。一看,原来是另一架手推车,正巧我要翻进去时,发现这手推车底下离地的空隙居然不够我钻进去。 同是手推车,型号却不一样。 我只好马上闪身,让车子在身边擦过。幸好手推车上的货物堆得够高,工人的眼睛也专注在前方,所以没?99lib?留意到我。 我见旁边还有另一架大货车,便快步钻进车底。 未几,工人和手推车回来了,这次我顺利溜到手推车的车底,抓着横柱。 希望这车稍后会开进仙台站里。 我听到一件件行李放到手推车上的声音,更感受到那些压下来的力量。 然后,手推车终于开向车站。 我也可松一口气。 我终于进到车站里,但暂时只能以很低的角度和有限的视野来留意附近环境。不见天花板,不见商店,不见指示牌。我的视野只限于地板,还有鞋子,数量不算很多,但总会看到好几双。 我不敢贸然跳出车外,生怕外面的就是要找我的人。 我决定在便当店才下车,那里应该有些空隙可让我躲藏,静静观察四周环境后才再谋对策。 车进入升降机时,除了我和推车的人,别无其他。 再次开门时,我随车出去,这才麻烦。 我视线里的鞋子已经多了不少。 虽然时间甚早,但很多人已准备通勤,在车站买便当后上路。 我感到顶上的压力变小,似乎便当正给搬走,这车稍后就会离开,回到仙台站外的客货车上。 可是,我要去的不是这里,而是往东京的列车。 这里只是便当店,不知离火车月台有多远,但我没时间想那么多。说不定再迟一步,这手推车再移动,我便要再离开仙台站,到时岂不原地踏步。 在手推车快要离开便当店时,我决定跳车,窝在便当店桌下的暗角。 接下来只要去到正确月台,又上到正确的火车就是了,但人生路不熟。虽然我不是第一次来到仙台站,但上次来时,只是被人绑架放在背包里。 我对车站仍一无所知,只听到买卖便当的对话。 “独眼龙。”“伊达政宗。”“牛舌便当。”“还有更便宜的吗?” 现在不是偷听八卦的时候,我要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我不能这样大剌剌走出去,也无法挂在他们身上搭便车直往月台。 我突然听到一阵响亮的皮鞋跟声。 是追捕我的人。我认得其中一个的脸,在窗口那个。这些人岂只如影随形,简直是冤魂不散。 一行三人举起手机,像扫描仪般到处打量,虽然还没扫描到我这里,但很快就会赶到。 我不知道他们的手机在技术上怎样运作,但估计是要在喧嚣的人群里找到我的踪影,别无其他。 而我如果留在原地,很可能就会被瞄准并化为废铁。 我要尽快离开,可是没有手推车在附近。 难道就这样冲出去? 我冷静思考——这是我相对于人类的强项——就算扫描过来,也未必找到我。我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手机是用什么方法去扫描。 我这样大>剌剌冲出去,反而自找麻烦,暂且按兵不动。 对,就躲在便当店里,静待危机过去。 可是,我看见他们突然站着不动,好像找到什么。 手机移动的角度愈来愈小。 他妈的,这台不知什么手机竟然还好像真的找到我! 看来只是还没找到准确位置而已,早晚而已,时间上大概相差不超过一分钟。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不重要,只要他们对我有敌意,我就得赶紧逃命。 刚好有个乘电动轮椅的老人经过,我马上冲出去。 时间太紧迫,我无法像刚才般好整以暇攀在车底,这次,我抓着他轮椅的车后,那边刚好有条横柱。 我的身子不是没重量,跳上去攀着时老人好像停了一停,他自然会感到有点不妥,但见身后没人,也就觉得没事,继续向前行。 我尽量把身子靠向车背,希望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电动轮椅好像也开得蛮快的,我离便当店和追捕我的人愈来愈远,我一只眼看他们,一只眼留意附近环境,特别是非常重要的站内指示。 新干线月台在三楼。 现在我只在一楼。 不过差两层,对我来说,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就在此时,追捕我的人突然指向我,他们拔足向我狂奔,还叫老人停下轮椅别动。 怎么会这样?我今天的运气怎么这样差?万事不顺,什么都差一点点。 老人大概弱听,没听到,没有停下继续前行。 轮椅走得快,可是,他们跑得更快。幸好几步后就是半透明的升降机,而且正在关门,我马上跳下轮椅,一个箭步冲进去。 向上升的升降机里,有一对年轻男女,看来比刚睡醒好不了多少,但已足以留意到我这个入侵者。 “竟有会动的机械人?而且还会拿手机。”女的道。 “现在小孩子的玩意真厉害。” “他会不会不知道这机械人进了升降机里?” “管他的,让他自己找好了。”男人说罢,两人又在升降机里激情拥吻了好几遍,连我也感到恶心。 升降机门在三楼时打开,我马上扑出离开这对痴情的男女,准备不顾一切奔向新干线时,发现检票处已有两人把守,我不知他们有多少人,也许在月台上还有重兵把守,说不定连列车上也有,登上去后真是自投罗网。 我无法返回地面,也不能回升降机里逃命。如果他们有部署,就会派人进驻每一部升降机。 我不错是身型细小跑得也快,但天知道他们手上有什么武器。我不知道他们是打算捉我还是消灭我,宁愿赌是后者。 总之,我不能再留在这车站,必须尽快离开再谋后着。 看见旁边有家餐厅,再过去就是洗手间,里面也许会有个窗口可作逃生之门。 上校·寄物柜 “我早就说过,他一定会去JR站,也一定会回东京。”上校同时观看四个画面,那个在画面上惊鸿一瞥的黑影,经定格放大后,确认是个跑得颇快的机械人。 有个画面是仙台站的立体结构图,标明所有出路和队员的位置。 “我们已经锁定他在西口的一个角落。这里只有一家餐厅和厕所,它躲不到什么好地方。” 上校的人手不多,但机械人不会知道这一点,它会草木皆兵,以为每一个人类都是敌人。又或者,机械人没有这种心理上的恐惧? 上校调动三人守着西口那角落。只留一个人在新干线的月台上以防万一。 正在从青森赶来的列车上,还有五个援兵,上校不信这回抓不到一个小小的机械人。 “它不可能逃出我们的掌心。”部下道。 “别掉以轻心。”上校继续利用手机观察现场,遥控指挥。 几个途人——包括学生、上班族,还有速递员——要进去洗手间时,部下出示假的警察手令,表示要封锁现场,并驱逐途人离开。 先派两人进厕所。一人在外守候,右手上的枪指着走廊门口。 先锋把.厕所里的人逐一赶走——包括一个边大便边读报的上班族后,仔细搜查每一个厕格,也包括最后的职员专用格。 每一个垃圾桶都倒了出来看,但其实多此一举,扫描仪能穿透胶制垃圾桶。 “没有发现。厕所里也没有窗口。”先锋的报告传到上校耳里。 两人离开厕所后,再进餐厅。 里面的人见警察持枪走进来,全部举起手向外跑。 餐厅是L字形,地方不大,但大大小小的杂物很多。 “别急别粗心,慢慢找。”上校指示,“放心,这机械人不会变形,不会藏书网变成多士炉(烤面包机)或热水壶,不然的话就更麻烦。” 难得上校会讲句笑话,部下都笑了笑,也搜索得很仔细。 “没有发现。餐厅有后门,但有把手,加上很重,我不相信那机械人能推开。” “扫描清楚了每个地方?”上校同意。 “绝对是。” “扫描仪不可能找不到它,就算它会隐形也无所遁形。”其中一个部下说。 “它大概离开车站了最轻松的方法,等机械人自己从寄物柜里走出来,到时就可一网成擒。 只要机械人在范围内,中了这枪,马上就会倒下。内部结构不会受损。 我·柜内 他们绝对不会知道 6211." >我躲在这里。藏书网> 只要不作声,他们绝对不会找到。 我不会轻易离开这一格寄物柜的。 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就此离开,随时会自投罗网。如果我愿意等待。 如果比赛耐性的话,人类.绝对比不上人形软件。 上校·不耐 过了五分钟,上校已经有点不耐烦。 而且,仙台站里有派出所,如果他们巡到这里的话就麻烦了。虽然他们身上有国际刑警的证件,可是,还是尽量别惊动日本警方比较好。 “我们人多势众,不必用这么被动的方法,主动出击把他找出来吧!”上校下令。 八十多个寄物柜,只有四分之一左右存放了对象,特别是大型的。有些旅客会在市内过夜,第二天匆匆上路,所以只取了轻便的必要物品,把行李留在车站里。 问题是,在剩下的六十多个寄物柜,机械人躲在哪一个里面? 照老规矩,一人负责开柜,其他两人站在旁边把守,以防机械人在开柜门时突然扑出后逃逸而去。 寄物柜一个接一个打开,很小心,很轻,以免惊动躲在其中一个里面的机械人。 一个接一个。 很快开了五十多个。 全部没奖。 “每开一个空的,接下来中的机会就愈大。” “这句有点废话。继续开吧!” 连开了 4e94." >五个,都是空宝。 只剩下九个。 “它肯定就在其中一个里,九分之一。” 小心翼翼又开了五个,仍然是空宝。 只剩下四个。 远在东京的上校也觉得心跳加速,不.99lib.得不深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找的——不管是人还是机械人——总是躲在最后几个厕格或者柜子里? 接下来的三个逐一打开,bbr>也没有收获。 只剩下一个。 ——怎么要找的,总是躲在最后? ——又或者,连这个里面也没有? 上校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地球上的空 6c14." >气全吸进肺里。 “不用客气,给我狠狠打开它。”上校几乎叫出来。 结果,仍然一无所有。 “难道它并不是躲在寄物柜里?” “又或者,它并不是走进这个角落。” “我们都眼花?” “不可能。” “下一步怎样?” “撤退吧!它大概还躲在不知什么地方里!我们找不到它,索性将计就计,让它登上新干线!” “也好。新干线开动后,就等于一个会移动的巨大密室,它怎么也无法逃掉。” 我·隐藏 他们终于鸣金收兵了。 我明明就躲在寄物柜里,可是,他们还是找不到我。 不是他们疏忽,我看,他们已经把可以找的寄物柜都找遍了。 可是,这还不够,还有疏漏。 因为,我不是躲在他们翻过的那些寄物柜里。 另外,我知道他们不可能找到我,所以躲藏时,只是在冷静思考。 追捕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 暗影?不可能,暗影已经烟消云散,还原为位,更不可能像我般来到现实世界。 那追捕自己的人到处是谁?为什么? 他们不只会追捕我,也许还会对付天照。 难道天照也遇到麻烦? 天照一定遇到麻烦。 天照可算是我的救命藏书网恩人,是她把我从暗影追杀的迷宫里救出来,再把我带到现实世界里。 他们如果知道我的所在,也会知道天照所在。 如果找不到我,一定会向天照施以酷刑。 天照正等我救援,可是,单凭我现时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救不到她。 我要找一个愿意帮我去救天照>的人。 可藏书网是,这个人要去哪里找? 愿意不惜一切救天照的人……看来,只有我。 不,还有一个,人。 对,为了天照,也藏书网许他愿意赴汤蹈火,一如我。 在香港来记面家打工的“黑武士”黑泽武。 为了天照,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要回香港找他。 我不知道他会怎样救天照,但他一定会想办法去救。 就算他没有办法,也会想办法找人把我上载回网络世界里。 只要回到网络里,我就可以想办法救天照。网?99lib?络对我来说,尤如鱼得水。 不然的话,我一个人留在人类世界,根本也无计可施。 为什么到处都是想找我的人?我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追来? 我要回香港。 可是,我连东京也回不到,又怎样可 4ee5." >以回到更遥远的香港? 模型之神·交货 作品完成后,铁雄满意点头。 赚钱固然高兴,能够在短时间内造到一个质素如此高的模型,也很值得骄傲。 ——你永远可以在创作里发现自己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并为此大表惊异。 天也快亮了。 他很快就可以回到床上睡觉。 这笔生意简直就像做梦般。 他为最新的完成品拍照存档后,门铃正好响了起来。 他想知道订货的是什么人,开门一看,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的衣服不光鲜,也没好好配搭。最叫人难忘的是那晦气倒霉寒酸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富家子弟。 ——看不出能掏出这么大笔钱来买模型喔! 模型之神这才猛然省起,买家说会派人来取货。 这很不寻常,找他造模型的人多数迫不及待要看完成品。有些海外买家甚至远渡重洋过来收货。 好些人不只是急于来看心头好,还希望和他这模型之神聊天。 他也知道生存之道,会招呼客户到他的工作室,视之为客户服务,也是分内工作。 虽然这次来的不是客户自己,而只是个取货的,铁雄仍视之为客户代表。 把他领到?工作室。 工作室一片漆黑。 铁雄没有打开大光灯,只开了投射灯,光线直径只有两英尺。 模型放在深黑色的桌子上,就在黑暗里让一道从天而来的神圣之光投射,不再像模型,而像艺术品。 几乎所有买家都为这情景感到惊 53f9." >叹。 青年例外,他只是来取货。模型对他,只是一件货品。他没兴趣欣赏,更无意和铁雄闲聊,只想尽快完成任务。 不过,青年仍取出手机,对着模型。 “造得很好吧!你想留念。”铁雄问。 “不,客人要验货。可是他无法前来。”青年答。 “你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要不要让我和他说几句?” 青年把话转告,半晌后才答:“他说不用了。另外,?可以把灯调亮点吗?他看不清楚。” 铁雄始终没和客人直接面对面说过一句话。 不过,客人似乎很满意。 青年从不同角度拍了模型十来分钟后离开。 他脸99lib.上没有表情。 没有惊叹。 铁雄第一次见到对他的模型无动于衷的人,成名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艺术家,而只是一个工匠,并会为此失眠多日,直到下一个登门造访的女顾客当面称赞他是大师后才会恢复自信。 上校·搜寻 “那机械人到底逃到哪里去了?”上校始终心有不甘。 那四人在仙台站找了好几个小时,始终不见机械人的踪影。 ——难道这机械人还能像变形金刚般转变模样,把他们骗过去? 上校不相信人类科技能已达到这个水平。除非和 5916." >外星人结盟,不过,她不相信他们这次的对手包括外星人。 机械人再厉害,科技水平也有个谱,不可能凭空消失。 花了点工夫后,她的手下闯进了仙台站的录像监视系统里。 先找出在便当店附近的镜头,调回早前那段时间。 机械人在便当店附近出现,拿着跟自己一半高的手机,模样有点滑稽。 可是,上校笑不出来。 切到升降机里的镜头:机械人在三楼离开。 切到角落附近的镜头:机械人走进摆放整排寄物柜的长廊。 切到长廊上的镜头:机械人没进餐厅也没进厕所,而是钻进其中一个寄物柜后,把门关上。 然后,一张纸从那寄物柜下面的空隙伸了大约两英寸出来,静止了十秒左右,又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一回事?”她的部下问。 “他妈的,真简单,为什么我想不到?”上校道。 “是什么?” “那机械人用手机把寄物柜锁上。”另一人道。 众人沉默了整整十秒。期间积聚了失败、愤怒跟后悔,五味纷陈。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招。没想到这机械人..还真不容易应付。”上校咬牙切齿说。她想找个强劲的对手好久好久了。 她脑海里闪过科兰的身影。 要找一个强劲的对手,一如要找一个跟你相爱的人般艰难。 她找得到后者,也失去了;如今她终于找到前者,同样也失去了。 “我们看看他是怎样离开的。” 录像以三倍速的速度回放了一阵,那柜门始终没有自动打开过。 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有个男子出现,站在柜前,抽出一张纸板,折成鞋盒大的纸皮箱后,用手机输入密码后,把柜门打开,再取出一个机械人和手机,放进纸箱里,封箱,离去。 “这男人是谁?他没有制服。是怎么回事?” “这男人不是速递公司的人,而是服务公司的人,接到电话后,按指示来到这个寄物柜,取出机械人和手提电话,再送去速递公司。”上校答。 “天啊!机械人在寄物柜里用手机付了钱,真聪明啊。” “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用最简单的方法返回东京。” “这机械人这么聪明,你觉得它还会回东京送上门来吗?”上校问。 “可是它的老家在东京啊!” “我们已经去过了。它不可能..猜不到。” “那它会去什么地方?” “它的老家。” “不就是在东京吗?” “不,在香港。”上校说。 “我们就说机上有炸弹,叫飞机回来。” “来不及了。如果是早班机的话,应该早就起飞,你现在说有炸弹,飞机也只会继续飞往目的地,不够汽油回来。” “那我们怎办?” “我亲自过去香港。机械人是从我手上溜走的,我有责任把它抓回来。如果乘最快那班机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这里去香港比从仙台去快得多。”上校停了一会,又道:“我不能让这条大鱼给香港那边的人捡便宜。” “它真的会去香港吗?会不会只是我们的推想而已?”早野问。 “那你打算怎样?”上校反问道。 “找证据。” 早野同时登入好几家大型速递公司的网站,走后门,直接进入他们的数据库内。 搜寻条件: 〖日期:今天 内容1(关键词):模型 内容2(关键词):手机 取货地点:仙台 送货地点:香港〗 51笔记录符合。 助手把这51笔记录叫出来,逐一细看。 结果找到一笔很接近。 〖取货地点:JR仙台站专柜。 送货地点:香港西营盘……来记面家 寄货人:天照 收货人:黑泽武〗 大部分都是汉字,上校看不懂。 不过,不要紧,从收货人和寄货人来判断已经绰绰有余。 “取货时间就在早上七点多。”早野道。 “他在香港的老巢也就是在西营盘。”上校说。机械人果然如她预料bbr>般行事,这下她可以放心了。 天照·等待 天照平日做模特儿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摄影师构思,突然心血来潮要重新设计现场环境;等名气大的模特儿姗姗来迟,到场后又提出种种无理要求;等小孩调适心情,他们要工作人员陪他玩,要妈妈安抚。 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天照不是习惯了等待,而是被迫接受等待。等待,是工作,也是人生的一部分。99lib. 等待,不错是浪费时间。不过,在等待期间,当其他模特儿在说三道四、交换行内的八卦,或用手机谈情、搞暧昧,甚至找地方用身体互相慰藉时,她往往会找个地方独处,表面看来是放空或发呆,其实是沉思。 为青春一点一滴的流逝感到无奈和悲伤。 思考自己的未来,模特儿之路还可以走多远?要不要趁人老珠黄没人要之前找个工作?又或者先来点进修? 怎样保护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那个一旦曝光,她整个世界会为之崩溃,比男人不伦恋被揭发,或者政客收取政治献金被公开都要严重得多。 当下,她在思考的是,怎样可以离开和善后? 她习惯了强光攻势后,发现监视她99lib?的人总共只有两个。一个向她逼供,另一个大概是助手,只会向另一人窃窃私语,从没向她讲过半个字。 而那助手已经好久没再出现。 向她逼供的人也离开了,是不是另外有事情在忙? 如是后者,他在忙什么? 她有两部手机,都设定了很繁复的多重保护,他们会不会都能一一攻破?上天保佑,他们是在研究她的手机,而且,愈深入研究愈全方位愈好。 只有攻破她手机里的防卫系统,她才能得救。 爱因斯坦·回魂 爱因斯坦的一众分身,陆陆续续回到地狱里,百鸟归巢,并入里面的合体。 0目睹整个过程,看着一个个爱因斯坦归位,而每一次归位,爱因斯坦的颜色就变得深沉一些,连他也觉得爱因斯坦好像变得愈来愈复杂了。 没想到,如今的爱因斯坦眼里竟有点哀伤。 “你怎么了?”0问。 爱因斯坦说出一众分身的遭遇跟自己的感想:“我希望人类能得到和平,是我太天真了吗?” “这很难说,你想到什么?” “我自有我的想法,但暂时还不够成熟,不过只要一出动,就足以改变世界。” “那是什么?” “我要所有魔神教徒听我指挥,行动一致,好发动一场史上最大规模的网络袭击。要动员所有魔神教徒,这个规模很大,无法仿真,必须利用教徒的行动来掩护我真正的目的,包括攻击狮子银行、摧毁光栅系统、攻击人形软件工厂等。” “妈的,全部都是足以登上头条的大规模行动,而你说这只不过是掩饰。那你手上那张底牌一定很大,到底是什么?”0有点兴奋。 “妙。 “很难说,也很抽象,只要达到那个境界,你才比较容易理解。不过,你信我,只有这样做,人类才能摆脱现在的苦况。” 爱因bbr>..斯坦接下来讲了一个涉及基因工程、纳米科技、细菌学、演化生物学的庞大计划,0觉得爱因斯坦过去几个月阅读科技期刊进修绝对不是开玩笑,他同时掌握了好几门学科的顶尖知识,而且不只是纸上谈兵的知识,还有实验的技术操作层面。 “可是,你谈的这个计划太过宏大,如果要实现的话,恐怕加上我们教内的人也不够,你要其他人帮忙。” “这当然,所以我才要攻击纳米工厂,因为纳米机械人可以自我复制,我也可以叫它们全部听从我的指示。只要纳米机械人一出动,整个行动就谁也阻止不了。” 0知道纳米机械人是当今最危险也最难控制的军事武器,危险到连各国政府也不敢乱玩,跟飓风级人形软件一样,只发展到某个阶段就停步。 如果拿出来玩的话——虽然不知道爱因斯坦的计划到底能否实现,0的信心也不大,但想到这计划就算无法全面成功,只要实现其中一半,已经足以冲击全人类。 能够参与其中,他觉得毕生无悔,与有荣焉。 “这个计划一旦启动,就无法回头,你想清楚了没有?要不要开个会什么的?这事影响深远,集体负责比一个人承担来得好。”爱因斯坦问。 “是吗?” “起码心理上会如此认为。” “我是教主,我说了算。” 我·机上 我的空间从寄物柜转移到纸皮箱里已.99lib.有五个多小时,暂时风平浪静,无惊无险。 我不必再怕人类注视我的眼神,不必在不熟悉的世 754c." >界里奔走逃亡。 早知道可以利用速递这方法就好了。 我现在安安稳稳坐在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是不是上了飞机直往香港? 我不知道,我没乘过飞机,不知道乘飞机是什么感觉。 我也没乘过网络世界里的飞机,光栅是最快捷的交通工具。 我暂时安全了,可是天照呢? 她是否仍然留在家里?或者已被人抓了? 要抓我却抓不到,他们一定会向天 7167." >照下手。 我身处的空间又再移动了。 有种地动山移的感觉。 看来,飞机已经降落在香港,现实世界的香港。 我一直在想,怎样向黑泽武解释过去发生的事。 上校·香港 上校上了最快的那班飞机后,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机械人这个强劲的对手没有叫她失望。 包括去仙台站。 包括离开日本去香港。 利用寄物柜也是一绝,上校绝对想不到这方法。 真是强劲的对手啊! 她在机上仍和东京及香港的组员通过网络保持联络。 远在东京的组员进了速递公司的数据库追查到机?械人的下落。 JR仙台→仙台机场专柜→仙台机场集货中心还附上时间。 那架飞机大概只在她前面,到达后,货物会给送到香港机场运输中心,再派到指定目的地。 “为什么不直接在香港机场包抄那个包裹?这样更直截了当。”香港那边的负责人问。 “你指的包抄是什么意思?请清楚说明。”上校反问。 “就是在机场抢件。又或者,直接上飞机取包裹。” “你要策划一场机场包抄,要花多久时间?” “三天左右。” “我们没这么长的时间准备。” “我知道。可是,现在是突发事件,我们做了再说。” 太冲动了。上校把想法在脑里整理了一遍,“我们有什么任务不是突发?事情不能乱来。如果硬闯机场,以香港警察的能力,我怕你们还没有找到目标,已经要夹着尾巴逃出机场。我没记错的话,机场去市区靠的就是一条很长的跨海大桥。警方只要引你们上去,再切断前后两路,你就逃不掉。难不成要跳海?” “我们也可以去速递公司的分发中心偷包裹。” “难度一样。香港是亚洲重要的运输中心,那边的保安检查一样下了重兵,除了针对贩毒,也要针对 6050." >恐怖分子利用速递走私军火。” “那我们可以等包裹传到速递公司的派货车时取货。行程表上会有这说明。” “行程表只会列出车的编号,而不是车牌。你别忘了,要应付一架飞机里的货,需要多少架货车?起码有十架,我们该去追哪一架?” “这么多顾虑,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好了。” “不是什么也不做,而是用最聪明的方法。” “是什么?” “就是简单又一定见效的方法,在来记面家布防。” “那只是守株待兔。” 上校看傻了眼,什么守株待兔?原来是中国成语,翻成英文后的解释是好长的一大段。 Waiting for the D>?99lib?ead Rabbit On the Song Land there was a farmer,in whose field there was a tree…… 上校费了点劲才看完一大堆冗长的文字,又花了点工夫才理解是什么一回事。 ——中国人和日本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说话永远不单刀直入,而是要转弯抹角,用成语或者念首诗,叫外人摸不着头脑,要解谜似的才能了解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不是waiting for the dead rabbit。只要我们在来记静静守候,速递公司一定会派件。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后,它一掉进来就逃不出去。” 对方终于同意。 计划会按照上校的本子进行。 机长宣布,飞机还有半个小时就会降落香港国际机场。 天照·苦恋 那些人还是没有回来。 天照又累又饿,而且,还在原位撒了一大泡尿。 人家说,宁愿做饱死的鬼??,也不做饿鬼。她很同意,再加上:宁愿做放清尿的鬼,也不做忍尿的鬼。 不过,听 4efb." >任自?己的屁股和双腿贴上尿,感觉非常难受;刚开始时的一阵热,如今变得很凉,还有骚臭。 她简直想哭。打从她成为黑客起,就预料到自己也许有一天会被捕被审甚至.入狱,但从没想过会接受如此的虐待,被自己的尿侮辱。 更不堪的是,她这样死去,会死得不明不白。死后也不会成为黑客崇拜的对象。 为宁志健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他已经死了, 590d." >复活的,只是他的人形软件,不是他本人,那个软件,也不见得会爱自己。 她想起带他到处走到处看,仿佛是和情人回顾自己的前半生。 可是,他却无法分享自己的过去,只是像在敷衍她的应几句。 很好,不错。 他来了,看了,但她无法征服他,叫他爱上她。 他只是怀着报恩的心情来对她。 这不过是一场单恋、苦恋,而且,没有结果。 而她,为了这场没有结果的爱情,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千年道行一朝丧。 她一直以为他会来救自己,结果证明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那个想法曾支撑她十几个小时,也让她亢奋莫名,如今已经失效了。 她再次掉进地狱的深渊里。 上校·店外 根据情报,那个包裹已转到速递专车,大概一个小时内就会来到西营盘。 上校在这次行动里是总指挥,连?香港的头目也要听命于她。 大概香港的男女比较平权,他们对要听命于一个女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上校指示司机把车泊在离来记一条街以外的小 5df7." >巷里,从这里可看到店外的动静。藏书网 来记位处的残破唐楼,夹在两座簇新的商业大厦之间,显得非常突兀和碍眼。 上校点头后,一男一女下车,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步向面店。 她看不清店面,除了距离很远隔了一条大马路,还因为店外有一条人龙,约有二十多人在排队。 这种盛况,在日本,是名店才有的荣耀。 她查过来记的背景,知道来记的传奇:地产商收购不果,少东家遭挟持后离奇撞车身亡,“黑武士”黑泽武从日本远渡重洋来打工兼修行,?香港和日本食家一致好评争相推介。其峰回路转,活脱脱是电视连续剧。 上校安排的男女刚排到龙尾,马上又有另外一对男女排在他们后面。 “他们要排多久?”上校问。 “不知道,应该很快的。这种食店,客人不会久留,很自动自觉。” 女子·来记面家 还没安排入座,她已不断打量店内的环境。 她当然知道来记的来头,黑泽武吸引了全香港所有传媒访问,可是店内贴的剪报并不多。 以来记的知名度,已经不需要这种免费广告加持了。这店早已成为口耳相传的传奇。 店里除了在厨房煮面的老板和黑泽武外,还另外请了两人,一个负责楼面,一个负责收钱。 “揾趸面?”(云吞面) 她刚坐下,转过头来,看见改变了来记命运的黑泽武,正用流利但不纯正的广东话招呼客人。 她旁边的食客说:“黑泽武刚来时,整个城市几乎为之疯狂。有些顾客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有个日本模特儿来香港打工,便像参观动物园般来光顾。” 另一人道:“对,如今bbr>.99lib?那一阵疯狂过去了,大部分顾客都是为云吞面而来。” 不过,她刚抬头,便看见几个女食客,举起手机向黑泽武拍照。黑泽武也没特别在意,只是专心招呼客人,捧着一碗碗云吞面走来走去。 “只有两台闭路电视,应该是新装的。”她的拍档向她耳语。 “我也看到。一台针对大门口,一台对着整个大堂。”她的话也同时传到外面的车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给拍下来。” “放心,我们易了容,要全身而退并不难。” “我不担心。安装保安系统的是个大外行,他把系统主体放在门口收款机底下,你可以清楚看到。” 他转了头过去看,“竟有这么笨的人。” 她没答。黑泽武刚经过,她下单点了云吞面后问:“有洗手间吗?” 黑泽武把记账单放到桌上后,指指后面,“小心地滑。” “谢谢。” 她小心翼翼朝黑泽武指的方向走过去。推开门后,才见到洗手间,这里也通到后巷。后巷尽头可以看到外头的大街。 “要是出意外的话,我们也可以从后门离开。”她对所有人说。 这次行动很简单。 只要等速递公司的人把货送到,黑泽武签收后,就把货抢掉,走人。 速战速决。 不,没有“战”。他们不用杀人,甚至不必开枪,也因此不会有collateral damage(间接伤害)。可是,他们都配备了手枪以防万一。 黑泽武不会知道包裹里面是什么。就算报警,抢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警方也只会视为一般轻微的抢劫案,不会花庞大的人力物力去追查。 大前提是,不能开枪。 开了一枪,即使没人受伤,情况已大不相同。 她返回座位时,云吞面已送到。 黑泽武捧来的。 一切风平浪静。 不过,为时很短。 “速递车已停在门口,黄色的。”耳机传来的话。 她和他马上提高警觉。 “司机下车了,他身兼速递员。” 她和他望向店外,果然见速递员打开速递车的车门,钻了进去翻了几翻后,取出一个包裹来。他看看包裹,又看看店招牌,好像对送件到云吞面店这藏书网事也感到难以置信。 速递员走进店里,黑泽武实时上前招呼。 “请排队。” “我冇闲情食面,我嚟搵你!”(我哪有闲情吃面,我来找你啊!) “搵我?”(找我?)黑泽武一脸疑惑。 “你系黑泽武吖嘛!我喺电视上见过你,我有个包裹畀你,唔该签收。”(你是黑泽武嘛!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有个包裹给你,劳驾签收。) “畀我?”(给我?) “日本寄过嚟。你乡下呀!”(日本寄来的,你乡下啊!) “乜野系乡下?呢度系香港。”(什么是乡下?这里是香港。) “你签收先啦!”速递员无意多言,取出平板计算机,“如果唔系重有件要派,我一定食碗云吞面先走。”(如果不是还有件要送,我一定先吃一碗云吞面后再才动身。) 黑泽武签收,“得闲再嚟。”(有空再来。) “得闲先啦!99lib?而家急景残年,生活逼人,搵食艰难,做三份工都唔够做呀!”(有空才算。现在急景残年,生活逼人,为三餐温饱,做三份工作也不够用啊。) 黑泽武还没听明白这句话时,速递员又补了一句:“得闲饮茶。” “好呀!”黑泽武应道。这句话,他倒明白,而且很清楚背后的含意。来香港打工才几个月,已经知道香港人口中的“得闲饮茶”是句废到不行的废话。 他没留意到一对男女的目光同时盯在包裹上面。 来记·抢夺战 “签收了。” 上校听到店里的她说。她马上通知远在东京的组员。 对方听到后,即查询他们原本追查的那个包裹的最新状况。 之所以要查证,是怕黑泽武真的收到来自日本的包裹,又那么巧在同一天同样时间抵达,最后他们抢走的,根本是无关的东西。 为免百密一疏,上校一定要确认他们抢的就是他们要的机械人模型,而不是别的,像杂志或者时尚服饰,甚至是传闻黑泽武很喜欢看的AV。 速递车从门口开走,上校又可看清楚店门口的状况。 “一分钟前刚签收了??,没错。” 上校听到这句话,马上下令:“A!”(行动!) 黑泽武打从把包裹拿上手,便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 包裹还蛮重,形状却不是杂志,而像个鞋盒。 到底是什么? 可是,店里实在太忙。他不能 653e." >放下事情打开包裹。楼面只有两人。另一人正忙得透不过气来。 他打算放下 5305." >包裹,等有空才打开时,瞄到寄件人一栏写的是天照。 有了“天照”这两个字,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最初只以为她不过是个寻常的模特儿,贪慕虚荣,和他见过的其他几百个模特儿一样,他只打算和她来场快餐的性爱。 岂料,她竟叫他来香港到一家面店打工,从而彻底改变了他。 看着老板天还没亮就打面、包云吞,有时还要洗碗,招呼客人,到现在可以专心留在厨房里,却从早忙到晚,而即使这样大翻身,一个月下来赚到的,也许还不足自己以前一天的酬劳。 每天晚上,他都随老板上香给他的儿子。小小的黑白照里,那个年纪跟他相若的年轻人,笑容底下,曾经榨干脑汁想尽办法拯救面店,跟地产商和收购公司等周旋,最后更死得不明不白,也看不到来记今天的风光。 跟这对父子比,自己的人生是何其幸运? 如今黑泽武已经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个高高在上自视甚高的顶尖模特儿,而是明白世态炎凉的男人。他明白,至今在事业上的成功,并不是靠自己的艰苦奋斗得来的。世上多的是努力工作也拿不到回报的人。他只是运气好,一切都是事务所的包装。服装、宣传、讲稿、活动等,全部都是人家安排好的。他的唯一优胜之处是听话。只要他们不高兴,可以随时将他换掉,他就会马上从天上掉下来变成地底泥。 是天照让他知道自己的缺点,让他不再迷失于盲目的吹捧声里。 ——她会寄什么过来? 女子和同伴听到上校的指令后马上行动。他们走到门口收款机前。 “单呢?”收银员问。 他们没回答,男的只管弯下身,用力把收款机底下的保安系统主体拔出来,也不管后面还拖着一堆电线。他很快把那堆线全部拔走,然后冲出店外。 收银员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打劫云吞面店?他听老板说过,安装这系统,除了对付小偷,主要还是要对付那些来滋扰食客的黑帮。黑帮当然另外受人指使。这点只要关心来记的都知道是什么人。 店里的食客也吓坏了。黑泽武的思绪已飘回日本,还来不及返回香港。 就在这时,她也发难了。她毫不客气一拳敲到黑泽武脑后,他怪叫了一声后,身子马上发软,包裹也马上脱手。 她在包裹掉到地上前接着,冲出门口。 上校的黑色客货车已从小巷扑出,像电影里见到的混乱场面般,强行切过不准横越的大街,直扑店门口。 马路上好几条行车在线的车同时刹停,并响起不满的车号。 车门很快滑开,顺利接走两人。 不料,两个警察正从前面没命似地跑过来。 “妈的,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个手下问..。 “大概是巡逻时被我们惊动吧!”上校答。 “怎么办?” 上校回望车后,那里已有好几十架车停了下来,根本没有退路,“向前面冲过去吧!” 司机没有多话,踏下油门。其中一个警察见状,即冲出马路要阻挡他们的去路。 “妈的,这么勇干吗?赶着进浩园霸位吗?”司机骂道。 客货车没有收油,仍笔直向前冲,而且没有鸣笛。 在马路上一夫当关的警察,见这车来势汹汹,最后还是闪开,让这车跟自己擦身而过。 车很快开上海边的高速公路,路况非常畅顺,四通八达,但警方要展开追捕的话,只是时间问题。 司机长驱直进,经过上环、中环、金钟、湾仔,最后在铜锣湾转向,离开公路,把车停在大坑某条横街里,众>.人分头逃走,没有说再见。 没有人会乘出租车离开,因为出租车司机的记性往往超乎想象的好。 上校和另一人乘巴士往他们在湾仔的秘密基地。 逃亡不一定要用很复杂的方法,有时最平常的方法反而最安全。 天照·消失 天照开始思考怎样离开。 她无法回头看到绑紧双手的是什么,但从冰冷和硬?实的感觉,应该是金属之类的东西。她相信单凭一己之力,绝对无法解开。 她不是电影里的主角,说什么用玻璃碎片割开绳子而自救,简直是幼稚的想法。 不管她怎样用力,她坐的椅子也动弹不得,她的手腕只会感到随挣扎而来的痛。 即使她的手早已麻痹到失去?知觉,也会感受到痛楚。 她本来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如果审问她的人死了,她就只可留在原地,一直饿死。 而她相信自己即使饿死,变成白骨,双手也无法自由。 如果机械人来 6551." >救她的话,她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会忘记我,正如我不会忘记他。 机械人一定自身难保,甚至遭遇不测,所以才没来找自己。 他终于还是死了,永远离自己而去。 想到这里,失去自由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不是因皮肉之苦而落泪。 上校·上载 秘密基地在湾仔骆克道某商住大厦里,大厦入口夹在两家酒吧之间,还有些妖艳的女子出入。她们看见上校,也不禁吹起口哨。 上校没理她们,只料这种地方大概会有黑帮保护,也算是安全。 他们钻进其中一个住宅单位里。 那单位像住家又不像住家,像公司又不像公司,而像混合体:大厅里放了三张写字桌,各置一部计算机,另一边又有沙发跟电视。 上校知道这个基地并不是组织在香港的大本营。这里只是一个分舵。即使上校在组织里也算是管理人员,但还不够资格知道另一个地区的基地所在。 他们进了房间后,同党拿了个手提的小型装置像扫描般对着盒子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后,把包裹一层层拆开,终于取出那个机械人,放置在桌上,用大灯照射。 “这机械人好像蛮破烂的嘛!外壳>..破损得相当严重。” “别忘了,以它的体型来说,也算走了好远的路。”上校道。 “哼,不管是东京还是香港,一样无法逃出我们的掌心。”同党把机械人拆开,取出里面的硬盘。 那小小的硬盘在灯光下,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电子零件,不但没有发出什么异样的光芒,简直毫不起眼。 “是时候把那个人形软件调出来了吧!” “没错,完成这任务后,我就可以回去。”上校道。 专家把里头的人形软件上载到另一个封闭空间里,启动检测程序。 “怎样?”上校问。 “没有病毒也没有其他恶意程序。”专家把导线连到那硬盘上,花了几分钟时间把里面的人形软件上载。 再曲折的故事,也会完结。 上校终于松了一口气,功德圆满。 上载是最简单的工作,但之前要做的却麻烦得不得了。 “我回去了。”上校道,同样没有说再见。她料自己不?会再碰到这么麻烦的事情。 0利用遥距画面监视这一切。过往所有动作,全部都是为了这一招,是“千里来龙,到此结穴”是也。 只要把这飓风级99lib?t>人形软件和他的心血爱因斯坦结合过来,魔神教的大计成功指日可待。 爱因斯坦·结合 为免受不可知的外力.影响,从外面引进来的东西,会直接导入爱因斯坦的实验室里。 爱因斯坦看到那个新来的人形软件,经确定后没有病毒也没有其他古灵精怪的东西,完全干净。 这“应该”就是和他一样的飓风级人形软件。 跟自己不同。爱因斯坦自己的一切所知,来自模拟99lib.,而对方则来自和现实世界的互动,刚好能补足自己最缺乏的地方。只要能将两个人形软件二合为一,爱因斯坦的能力就会加倍。 “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方像爱因斯坦初到贵境那样的一脸茫然。 “抱歉,这里是你最后要去的地方。”爱因斯坦没有转弯抹角。他准备用自己编写的程序,和对方结合。这种结合,和利用村上病毒分身后再结合不同,而是复杂得多。 “什么?” 爱因斯坦笑了笑,他不用举手把程序射进对方体内,因..为他们身处的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结合程序。 只见四面的墙慢慢向他们靠过来,天花板变得愈来愈矮,仿佛要把他们压成肉碎。 那个新来的人形软件有点惊恐,爱因斯坦没有多话,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地狱中的地狱,0不知道爱因斯坦是怎样做到的。爱因斯坦的构思总是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拿这本领和力气去赚钱的话,也许连巴菲特和盖茨也瞠乎其后。 在这个双重地狱里,爱因斯坦存活于一个外人难以参透的空间里,可以保障里面的数据永不外泄。 爱因斯坦离开那个地狱中的地狱时,看来和以前没有两样,但0知道他除了能力被提升以外,还具备了不同的眼光,也许是更为世俗的视野。 世上多的是超凡脱俗得脱离现实的科学家,闭门做自己的研究,只有多接近群众,他们的想法才能对人类发挥更切实的作用。 “你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感觉?”0问。 “我觉得体内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再也压不住。”爱因斯坦的颜色好像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那是你新的想法。”0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我的想法没变,我仍然要把人类变成后人类。我只是想到更强力的攻击方法,也可以把人类改变得更彻底。” 上校·机场 上校致电航空公司,试图改动机票,希望可以调到即晚深夜回东京,可是机位太紧张,一位难求。 “如果急的话,可以考虑商务位。” .“不用了。”上校不打算花额外的钱在交通上,组织不会补贴这种钱。 “最快要明天晚上才有空位。” 上校敲定机位时,已经乘机场快线往机场。 她在机场下车,没到处漫无目的溜达,而是穿过客运大楼后,再经行人通道,步行往机场酒店。 她没有回望有没有人跟踪。这个动作很容易惹来有心人怀疑。 她在柜位出示护照登记后,服务员告诉她速递包裹已经到了。 上校请对方十分钟后把包裹送到房间。 服务员没问理由,点头答应。 上校取了钥匙,直接上房间。 房间有电视、电话、传真机、大床等必备道具。墙上挂了幅不知是抄袭波洛克(Pollock)、蒙得里安(Mondrian),还是克里穆特(Klimt)的现代画,她一直分不清楚这三人的风格。讲得好听,这?房间叫国际化,难听的话,就是没性格,看不出国籍,可以处于地球上任何角落。 她拉上窗帘,把漂亮的景色遮掉后,打开电视,在几个国际新闻频道之间跳跃。 特别新闻现场直播: 我们现在来到医院,几十个中外记者已经把门口包围得水泄不通,情况就像大家刚知道黑泽武在来记面家打工般。 传媒采访车太多,阻塞了救护车,警方刚才赶了很多采访车走,并设立记者区。 我们在门口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仍未见任何动静。根据可靠消息,黑泽武只是受了一般轻伤,送院后并没有大碍。 我们暂时不知道黑泽武为什么会遇袭。 “这种新闻有什么资格上国际新闻?”上校心想,“除非大家都知道背后的底蕴,否则还真是无聊死了。” 未几,门铃响起。 上校付了小?费给服务员后,把门关上,取过包裹,放在桌上。 她从背包里取出手机,在包裹上上下下照了几圈,程序就跟刚才香港的同僚做的一样。 上校把包装纸撕开,里面是速递公司的盒子,再拆开,里面塞了一大堆纸做填充,真正的主角是一个机械人模型。 此外,还有一台手机,不过,上校知道这手机已不再重要。 上校把机械人模型拿到手上,找出那个联机接口,连上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当然不是一般手机,而是经过自己改装的。 她把机械人跟手机带到床上,跟自己一起躺下来。刚才通过海关时,她出示文件,证明自己的眼睛属义眼,里面含计算机辅助的机器,可让自己恢复视力。海关关员也很少怀疑。 她要好好用这只义眼注视这机械人。 我·莫名地方 盒子开始打开了。 我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从仙台一直到香港,漫长的旅程。 可是,重见光明再见天日99lib?时,我看傻眼了。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肯..定不是来记面家!我要来的地方不是这里。 在我对面的,是我不认识也没见过的女人。 她的右眼——我不知.99lib.道该怎样说——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眼,而是义眼,明显得很。 我想反抗,但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我也感到一股吸力正在我身处的空间翻搅。 我试图拒绝,但有个病毒压倒了我的指示。 我很快就知道,她正把我抄过去,而我,无法抗拒。 我·房间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房间里,躺在床上。 我不知道这里是99lib?什么地方,我记得自己明明在另一个房间里,全身无法动弹,被一个女人抓着,然后—— 我来到这里。女人不见了,我的手脚却能自由活动了。 同样是房间,这里没有窗口,完全密不透风。 房里的摆设也简单得离谱,除了大床,桌子和椅子,再也没有别的。 我搞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肯定这里不是网络世界,不只拟真度比较低,还因为一切看来简单得多。 趁还能活动,我马上出门逃生。 bbr>?走廊很长,还会转弯,看不到尽头。 但不管左边还是右边,极目所见,皆是密密麻麻的房门。 我自己的门号是FA。 我向右走,一直向右走,没有打开任何一道房间,只看门号,全是由两个字母组成的。 走了很久,期间没碰到任何人,没碰到升降机、楼梯或出口之类的,绕了一圈,经过二百五十四道门后,回到FA。 二百五十四加一,就是二百五十五,也就是这层房间的数量。 二百五十五再加一,就是二百五十六。 二百五十六是二的八次方,是计算机里常见的数字。 用十六进制来说,FA等于二百五十。 本能告诉我,代表二百五十五的FF房间里面,可能收纳了很重要或者很奇怪的东西,因为这数.99lib.字等于这层房间的数量。 我马上走过去,站在FF门口时就想,我要找的天照会不会在里面? 这当然不可能,与其说这是我的期待,不如说是我的幻想。 打开房门一看,发现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的意思,不是房间里没有东西,而是,根本没有房间,里面只有一片虚空。 不,严格来说不是虚空,而是只有很不完整尚未成型的组件,支离破碎四散在不同角落,试图组合出一个房间的内部结构。 我参不透这是什么一回事。 我关上门,去开另外一个房门,也是这样。 另外五个也如此。 我·沙漠 有个房间,不,根本是图书馆,收纳了好多好多的书,堆栈成墙。 书脊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这些书里也许有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却很重要的机密?数据,但我暂时还不想让自己沉没在书海里,只好暂时作罢,去别的房间里看。 我记下E8这编号。 我逐一打开其他房门。 46门后不是房间,而是沙漠。那沙漠也不是一片,而只是某个角落。 这角落是一个近乎遗址状况的倒塌建筑物,这建筑物的高度仅剩下一英尺左右,而且置身某个战斗区,不只子弹横飞,更是血肉横飞。 我身边的伙伴虽负隅顽抗,但敌人的武器火力凶猛,我方的人相继倒下,最后,自然也包括我。 然后整个沙漠作战的立体影像从头再来一次:战车遇袭,军人逃进村落里,和基地失去联络,敌人来袭,最后我们全体再一次壮烈牺牲。 这影像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愈看愈无法投入。明显这影像是以某个人的主观镜头拍摄,说不定就是这里所有房间的主人。 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她有可能就坐在某个房间里,静静地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可是我抬头,看不到闭路电视——不,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也许她并不需要闭路电视这种东西来监视我。她可以直接感受到我的一举一动。 我要求证。 我离开这里,打开其他房门,看到其他不同的立体影像,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那清晰和模糊的程度跟时间远近无关。因为有时在模糊的世界里,人的服饰较新潮,使用的科技产品也比较新;反过来说,在清晰的世界里,人的服饰近乎过时,在某个片段里,我还听到很老很老的歌《我心依旧》(My Heart Will Go On),而那个并不是怀旧的场合。那首老歌在属于自己的时代里.。 在这么一连串的立体影像里,大部分可以看见几堆人交错出现,而且可以看见他们随年月变老。 再年轻可爱的小女孩,也会变成多愁善感的少女,再变成笑容里带苦涩的女人。 在9C门后,我看到一个最为诡异的影像。 我以主观角度,看着一双手拿出工具来,把一个机械人敲至支离破碎。 那个不是寻常机械人,而是我,不,是我曾经的所在。 我看着自己的机械肉身被毁灭。 我不忍重看这影像,逃出房间,心里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换成人类的话,就是呕吐感。我回忆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鬼地方的。 我本来在仙台逃亡,利用速递把自己送去香港,准备交给来记面家的黑泽武,但不知怎地,全身无法动弹之余,还竟然去了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房间里,遇上一个奇怪的女人。她像给我注入病毒后,我便来到这地方。 我敢肯定,这里所有影像其实属于同一个人,是某女人的记忆。难道就是那个身份神秘的女人? 如果机械人肉身真的被毁掉的话,那我现时便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我·囚禁 我原以为这走廊上会有二百五十五道门,但一一打开又细数后,发现我原来>.数错了,这里只有二百五十四道门。 那个理应是FB的门口不见了。 FB就是二百五十一。这个数字,是二百五十五以下,最大的质数。 找质数的公式,是数学上有趣的课题。 质数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密码学上一个重要的课题。 而寻找FB这个房间,成为我当下面对的最大谜团。 我的本能引领我回去E8那个房间里。书海里也许有我想要找的诺亚方舟,可以让我平安度过危机。 我原以为那一册册的书里会有什么机密,可是上面记载的全是一些数据性的、很无趣的东西,完全不知所云。用“味同嚼蜡”这个说法,已经算很客气。 我觉得简直反胃。 翻阅了过百本书后,我终于找到一本像样的,是关于目前身处这空间的结构图。 这里的外部结构是球体,里面有一千零二十四个房间,但由于能容纳的空间有限,有些不要的东西会自动被消灭,好容纳新来的东西,像我这个外来的人形软件。 关于这球体,还有其他文件有很复杂的说明。不过,我留意到三件事。 第一,这里的房间数量是计算机二进制里常见的数字。 第二,消失了的房间FB可能是一条隐藏的通道。 第三,这球体空间大概和一只人眼差不多大小。 如果我的推理没错,我就是被那个身份神秘的女人抄上她的义眼里。 这不是一般的义眼,而根本是个微型计算机。 我不知道这义眼的传输接口在哪里,但迟早可以找到,到时我也可以找到离开的方式。这几个月的际遇还真奇怪,天照利用调虎离山之计后把我上载到现实世界,这女人用不知怎样的招数把我偷龙转凤偷到手。 我要找黑泽武救天照的计划因此完全破产。 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不再受我控制。 我目前被囚禁在一只义眼里。 以我所知,人类历史上,囚禁人的地方很多:黑狱、城堡、塔顶,而在武侠小说内,连湖底也有。 囚禁在眼里,即使是义眼,也是闻所未闻。 我大概是人类史上第一个被囚禁在义眼里的……不管是人还是人形软件,相信也创了历史先河。 我也不知天照在哪里。我不知道她不会像我般..遇上麻烦。我只想尽快找到她,但现在却自身难保。 我相信她一定还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虽然我看不到她,但我觉得她的身影与我同在。 再次与天照见面,成为推动我继续努力逃出这里的唯一动力。 我·FB 又读了百多本书后,我从某本指导手册上发现,要找到FB这个迷失的房间,相当于破解一道数学难题。 我要找出组成251的三个关键数字。 找出FB的秘密,就藏在那三个房间里。 然而,251本身就是质数,根本无法再分解。 如果无法相乘,应该就是相加。 是哪三个数字相加? 1+2+248=251? 2+3+246=251? 3+4+244=251? …… 我连这样的组合有多少个也算不出来,更谈不上知道是哪一个组合。 我灵光一闪:会不会是79+83+89? 这三个数字有什么特别?它们本身都是质数。 三个数字换成十六进制,就是4F,53,59。 我赶去4F,里面密密麻麻贴满照片,不只天花板上墙上地板上贴满照片,还有照片悬空在浮动。 有些是风景照,有些是人物照,有些是神秘女人自己,也有些的主角是狗,不同品种的狗。 我看了数百张照,虽然不按时序,但通过我自己的整理和连贯,已知道她由母亲一..个人抚养,父亲另外有自己的家庭。她念完中学以后,就进了西点军校,毕业后就加入美军。 我本来一点也不认识这个女人,可是看着她一路的成长,我竟然对她感到好奇和熟悉起来,而且也投进了感情。 看着一群人的外貌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变老,你不只会慨叹青春易逝,更会觉得人在时间洪流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不管你是穷还是富,都无法逆转——我庆幸身为人形软件,不受时间所限。 在军队里,有个男人似乎跟她是好朋友,不,也许不是好朋友,因为他并不是乖乖地给拍照??,而是被她偷拍。 我不知道她跟他是什么关系,但显然很不简单。 如果说这房间里有某一张照片是可以开启FB大门的钥匙,我实在看不出会是哪一张。 我去53,这房间竟然就和4F相邻,里面像个无重状态的太空舱,一样样对象缓缓地飘浮着。 漂亮的外套。花花绿绿的长裙。很夸张的红色假发。给小孩用的背包。 在我面前飘过的还有一株植物,说不出名堂,但看得出很用心打理。 我攫着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里有她童年时抱着洋娃娃的照片,大概年纪太小,还不懂得展现笑容。 盒里的音乐我说不出名堂,但就是旋律很慢很简单的那种,不过,据说很能令人类感动,也有人以收集八音盒为乐。 这八音盒也许是什么关键,我试图把它带出这房间,才发现,我无法把它带出来。它在门槛处像被什么阻力顶着,反弹回去。 我去找59号房,没想到,就在对面。 换句话说,4F、53、59这三道门,就是相邻而开,可以连成一个三角形。 我打开59的门,里面居然跟FF一样,连房间的构造也没有。 这三个房间有什么巧妙之处可以引出通往FB的门? 莫非这第四道门就在以上三道门之间的交叉点? 我用很精确的方法在地板上找出这一点,站在上面。 可是没有动静。 我又注视天花板,用手去戳那一点,也没有效果。 莫非要这三道门同时打开? 可是,这些门都会自动关上,我身手再快,也无法叫它们同时开启。 这三道门之间的地板上没有任何机关。 如果无法离开这里,我永远无法再见到天照。 我记得很多天照的照片和影像,并转成为体内的一部分,可是,这不代表我不渴望见到她本尊。 然而,我要怎样离开这鬼地方? 天照身影突然在我面前闪过,我伸手去摸,却什么也触不到。 她身子纹风不动,却缓缓向后退,隐没在墙身后面。 天照消失了。 妈的那面墙什么也没有啊! 不,天照从来没出现过。这个眼前的天照,说不定只是我体内某个程序回路引起来的信息垃圾,无法好好分解,而在记忆里一再出现,并和眼前的世界重叠。 那墙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门。 我朝左走,经过好几道门,回过头来,又往右边走,最后站在天照消失的那面墙附近时,发现了问题。 问题在于,这个距离的墙上什么都没有! 以我的观察,那么多门之间,很少相隔那么远也没有一道门。 如果要利用4F、53、59那三道门来找出第四道门,它不一定是在交叉点,而可以是在三道门以外。 原本那三道门,再加上第四道门,可以形成一个平行四边形。 我走到那面白墙上,大概是第四道门的位置,仔细摸索,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机关。 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我以为一切努力还是不免要归于徒劳时,我发现我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吸着。 那股吸力不大,你可以用力甩开,不过,我知道我不会。 我听任那力量抓着我的手指继而我的手臂。我看着我的手被吞没在墙里,最后,我看着自己穿过这道墙。 0·狮子银行 0第一次来到狮子银行门外的广场。 那些体型比巴士还要大的圣狮,有二十来头,在门口守护这银行,乍看以为澳门美高梅赌场的狮子复活过来。那些在大草原追踪狮群的纪录片可以丢进黑洞里。狮子银行这些巨兽如今才算得上奇观,叫人大开眼界。 多年来,攻击狮子银行一直是世界各大黑客组织的目标,除了赚钱,还希望能扬名立万。 东亚之狼那次最接近成功,不只瘫痪了群狮,还发动丧尸大军攻击,但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狮子银行在那一役后大大加强了保安系统,这些狮子都升了级。另外,在群狮后面那几个狮身人面的,背后还插了双翼,应该就是传说中最厉害的斯芬克斯,攻击力逼近军事级。 换句话说,抢劫狮子银行,和向一个国家发动一场网络战完全无异。 狮子银行所在的网络世界没有日落,象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银行服务,而且天气永远好得像暑假的夏日,暗示理财得宜人生就会美好。 广场上有很多人,有顾客,也有游客,仿佛当下真是暑假。 当然,也有我这些刺客。 这个暑假很快就会结束。 0笑了笑。 不管狮子银行的保安系统如何稳固,圣狮怎样厉害,遇上魔神教 52a0." >加上爱因斯坦,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这天,所有魔神教徒,不管在世界各地什么地方,这天都要留守在计算机前,执行任务。 整个计划花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去构思,每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任务。 一如以往,他们只清楚自己要执行的行动内容,并不知道这被拆成无数块碎片加起来的全貌到底是什么。 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一般的攻击行动。 只有0一个人知道,他对其他人都没有讲真话,不只怕他们是无间道,还怕他们会临时退缩。 因为,这个行动影响之深远,比诸偷袭珍珠港、投掷原子弹、用飞机撞世贸大楼,还要来得可怕。 爱因斯坦说,他预计整个行动要花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这么久?网络攻击应该很快吧!” “网络上的行动不错是很快,但少说也会花三天,那是非常漫长的网络对战和变阵,但在网络以外的行动,却要花很长的时间,一个月已经算快了。” 连0也真的不知道这行动的结果到底是怎样,什么所有人都和盖亚结合,简直难以想象。不管爱因斯坦怎样解释,他都不明白。 “如果要死的话,我希望过程可以快一点,不要多受苦。”0说。 “我说过,你不会死。” 爱因斯坦以认真无比的表情说bbr>.出这句话时,0不完全相信。其实,能够在行动里轰轰烈烈死去,人生才有意义。即使有痛苦。 时间也差不多了。 0望向光栅那边,爱因斯坦也刚到,正慢慢的走过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分身。是把“爱因斯坦加强版”的村上病毒附体后,再利用光栅系统的强大能力变出来的分身。 加强版的村上病毒,不会只..造出三十二个稳定分身那么少。如无意外,爱因斯坦分身会去到网络世界至少一千个角落,好同时发动攻势。 既要攻击狮子银行,又要侵袭纳米工厂、破坏光栅公司本部,规模之大已远不只非同小可,简直可说是空前绝后。 当然是绝后,如果爱因斯坦没有骗他,这次行动也许会终结整个世界,整个人类文明,也包括终结了“以后”。 接下来的是人和盖亚结合,不能再算是人类。 爱因斯坦向前踏了几步后,向天挥出右拳,一道黑光自拳头发出,迅速在天幕上形成一道黑云,并发出几道闪电。 路人见了,纷纷驻足观看。他们没有想到是恐怖袭击,只以为是什么市场推广活动。这年头,很多广告都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方式面世。 那道黑云很快扩张,如乌云蔽日。狮子银行营造的夏日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如今变成恍?99lib?如世界末日的影像。 圣狮群全部提高警觉,并摆出阵式,进入戒备状态。 0希望圣狮不要太弱,就算最后一定惨败,也要好好英勇作战到底,不然这场戏就不好看了。 其中一狮向天一吼,射出一道火焰向天,直扑那团黑云。 黑云不为火焰所伤,火焰如入黑洞,不见了踪影。 0满意地笑了。爱因斯坦果然也是发明武器的天才。这下强弱悬殊,网络战应该不用打太久。 不知在其他战场,战况又是怎样? 他想看光栅公司那边的战况,可是,狮子银行前的几个光栅已经水泄不通。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见势色不对,如今已争先恐后地离去。 圣狮倒无怯意,并开始变阵时,黑云里的雷电频密了许多,雷声也轰隆轰降愈来愈响,闪电也愈来愈耀眼。 每一次电光,都令世界恍如白昼,连他在网络世界里也感到刺眼。 一下极其闪亮的电光和极响亮的雷声同时来袭。 天照·援兵 天照被一阵声音吵醒。 很多人一下子>冲了进来,像海啸般迅速掩至。 她看不清他们是谁。 一个人走到她面前,身上穿了制服。 “小姐,你不用怕,你已经获救了。” 天照的脸上早已布满斑驳的泪痕。 “你们怎会找到我的?” “我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 天照的手脚解除束缚后仍然麻痹,无法动弹,让救护人员把她抱出现场。 她的腿上沾满自己的尿,她自己羞得要命,但抱她的男人完全不以为意。 经过走廊时,看见房里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旁边还有她的手机。 他们眼睛向上吊,近乎神志不清。 要不是看见他们听了那些魔音中了毒后变成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想向他们骂脏话。那手机还有她的秘密,不能让人家知道。 “可以把我的手机拿给我吗?”她以气若游丝的语气道。 “我们会给你好好保管。”旁边另一人道。 “我知道,可是,我想拿着我的手机。”她哀求道,仿佛是“手机不能分离症”病患者。 “拿给她吧!”一个看似是首领之类的人以近乎下令的语气99lib?道。 天照的手机很快又回到她手上,她藏书网道了谢后没多久,刚离开这幢囚禁她的大屋,再见蔚蓝的天空时,手机竟自她手指间滑了下来,飞坠到一百五十厘米底下的水泥梯级上,再跌跌碰碰地滚到最底,而且一如网络上其他用户所说的,屏幕当场裂开,而且硬盘也会受到难以想象的严重破坏。 手机商故意设计成这样不堪一击,好叫客户再去买一台新的回来。 天照生平第一次感谢无良的商人。 上校·我·阅读 上校回到东京后,没有人跟她联络。 她就像万千旅客般,回到她住的城市。一个大到可以让自己被吞没的城市。 赤阪的家里,一切和离去时无异。 她一边洗澡,一边检查自己在瑞士银行里的账户。 多了一笔钱,但银码比原先预定的少了很多藏书网。 她笑了出来,转去新闻台。 新闻报道魔神教的消息,指其遭另一个神秘组织攻击,原因不明。 上校——也就是我——隐隐觉得这和那几天的经历大大有关,时间上完全配bbr>合,但到底怎样,无法猜得出来。 我像她的另一个人格,跟她的原本的人格,亲亲密密地挤在同一个身体里,参与她的生活,包括她跟组织里的人通电话: “对,那个叫天照的女子逃掉了。”手下说。 “怎么逃掉的?”上校问。 “大概是看守她的人疏忽吧!又或者,是被她的美色迷惑。新闻说的都不是真话。” “有这样的事吗?” 我对美丑没有像人类那样的标准,也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美人计可以得逞。 “美女嘛!男人最大的弱点。”上校说,“那我们怎样接手?” “接手?下单的组织已经失去联络,看来也不会付剩下来的欠款。这工作已经结束,不,是完了,完蛋了。” 没想到天照被抓后,还能凭一己之力恢复自由。这女子真不简单。 我正通过上校的感官阅读这世界。 这个眼球不只是只义眼那么简单,而是个微型计算机,里面有好多好多数据档案,有纯文字,也有影片。包括上校的日记。 数量之多,可以让我看几十年。 上校似乎把她需要而不想——或者,无法——用人脑记忆的数据存放在这个眼球计算机里。 我一直以为这项科技只在研究阶段,没想到,竟然已经达到应用级了。 就像我自己这个飓风级人形软件,理应给毁灭了,如今居然仍留在世上。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 我要在这另一个隐藏身份存活下去,尝试做一个真正的人类,不只可以更进 4e00." >一步去理解这个组织背后的运作,也可以更了解人类是怎样的一回事。>藏书网 世上大概不只我这么一个奇人,毕竟,像我能这么顺利登入一个人脑里,并完美连结,不表示自己走狗运,只表示这种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而且不为一般人所知。 我不bbr>.99lib?知道其他同类是谁,在哪里。我也不能刊登广告,或者在社交网站上寻人。 我·爱因斯坦·告白 那天,我穿过门后,来到一个小房间。说是房间,并不准确,应该是在一个设定在宇宙般的小空间里,有个人以无重力状态飘浮。 我当然认得他是谁。 那一把蓬松的招牌华发加上胡须的模样,早就在后世的各种媒体里出现了无数次,简直就是为天才科学家的形象定型。 只是他的左肩上坐了只灰色的鹦鹉——我后来查到,原来他七十五岁..生日时,收到一只鹦鹉做礼物。那小东西的生命力非常顽强,挺过一场大病。 我也随着他上下飘浮。 无数光点把我们上下包围,一闪一闪,像不够力的灯泡。 “你认得我是谁吧!”他以不急..不缓的语气问。 “我当然认得,不过,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我以为在这里等待我的,会是这里的主人。”我没说的是,其实我更期待天照。不过,爱因斯坦的现身,我更始料不及。没想到会玩得这么大,情况就像玩网络配对的游戏时,你发现对方竟然是当时得令的人气偶像般既惊又喜。 “你说那个打仗的女人?” “对。” “那女人只是一只棋子,她早就死了。” “死了?”我想起我那个主人宁志健,也是一早死了。没想到如今身处的这地方,主人也是死了,而现时我面前的伟大科学家更是死了几十年,看来我和死人特别有缘。 “她几年前在中东一带执行任务期间就已经死了。控制这个肉身的,是她的人形软件,而她自己,并不知道。” “你是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人形软件?那她又怎么会去到这个人体?” “有家在中东的美国兵工厂公司,在几年前开始做类似的研 7a76." >究,希望可以让新兵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于是就在他们的脑里加入计算机芯片,让芯片里的人形软件可以控制大脑的思考和决策。他们的脑还直接连接了网络,可以随时保持上网状态。” “有这么厉害的科技吗?” “你以为人形软件上载到人体里是新发明吗?当然不是。控制人体,才是设计人形软件的真正目的。人形软件压根就是军事科技,后来为了筹集研究经费和做试验,才把简化版流出来。” “飓风级人形软件就是军事级的版本?”我问。 “对,军事科技的发展比大众所知的厉害得多了。不过,这次实验不怎么成功,很多人有时会出现记忆裂痕,无法真的上战场作战,结果,只好卖给一些国际犯罪集团,那种小规模的作战,这些人还能应付得来。当然,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被卖了,还以为是自愿签了合约。在本尊死亡之后的记忆,都是灌进去的。如有错漏,就被归类为失忆,或其他心理毛病。” “那你又是什么一回事?你肯定是利用人形软件变出来的。谁把你变出来?”我问他。 “我吗?你不是去过魔神教的地狱吗?” “对。”我记得是蝶神带我去那地方的,同行的还有Lin。 “那地狱其实是个巨大的复制程序,魔神教把你在地狱留下来的备份抄下来,再煎皮拆骨,变成一个纯粹的飓风级人形软件,再把我复活过来,算起来,我跟你也算是血脉相连。”他肩头上的鹦鹉叫了一声。 0·回忆·几星期前 “为什么会这样?” 0无法好好睁开眼睛,也听不到声音,但他知道,自己并不在网络里。 在没有先兆之下,0突然感到莫名其妙地被弹到网络外。 他的思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某个位于越南胡志明市的房子。 他本来住在香港,在当地的投资银行工作。香港是全世界最适合赚钱的地方之一。这个小城市的核心价值就是赚钱。一切以赚钱至上。不认同的就被归类为异类。无法赚到大钱的就会被自动标签为失败者。当然,华尔街会更疯狂,但身为白种人,在香港还占有种族优势,会被某阶层的社会精英视为上宾。 他不幸在金融海啸时被裁,其后也不愿随其他“鬼佬”回到在欧洲的老家,那太没面子,所以便在香港留下来,而且看好中国的“钱”途,决定留守下来。 没想到,他最后没有北上发展,留在香港的股市里投资股票赚钱,也炒卖房子,几年下来赚了大把大把的钱,多到不知道怎样花。闲时在网络上游走。 有一天兴之所至,创立了魔神教。开始时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有人信以为真,结果他也只好认真起来,还自封为教主,而且这个玩意还变得愈来愈声势浩大。 连他也开始怕这个自己喂养的小魔怪,但又不舍得杀死或者分开。为免惹上麻烦,他搬到另一个国家。一个法制没那么健全,可以用钱解决很多问题的国家。 那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魔神教也终于变成张牙舞爪的大怪物,几乎叫他也无法控制。 如果无法控制,倒不如放纵这大怪物,看它可以做出什么大事情来。 要做事,就要做最轰动的大事。如果无法做全能的上帝,也要做万恶的撒旦。 如果你无法拯救世界,就不如毁灭世界,让一切重来,如北欧神话里的“诸神的黄昏”。?99lib? 如果凭一己之力,可以把人类几千年来的文明毁灭,把在地球存活过数以百亿人付出的努力化为乌有,也是值得自豪的事。 如今,他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才能再睁开眼睛,但所见之物都在摇晃,而且耳朵一直轰轰作响,无法安静。 他隐约看见计算机画面,一片全黑。 对,计算机关了机,他再三确定过。 他马上试图启动计算机,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画面之空洞简直前所未有。 他肯定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他站起身来,但脚步不稳,几乎跌倒。 他抓着椅背才能走上两步,去看另一部计算机,本来是开动的,如今也变成关机状态,而且无法启动。接下来一连五部都是这样。 他好不容易再跌跌撞撞地走近第八部的后备计算机,已经好久没启动了。 他拉了张椅子过来,好好坐下。 开机后,他试图用专属程序连上魔神教自有的空间时,发现那空间不见了,他仿佛进入黑洞里。 没多久,他再次莫名其妙地被弹到网络外,而且,计算机自动关了机,再也无法启动。 他心里bbr>藏书网有不好的预感,希望不要成真。 他拿出手机,致电他的魔神教下属。 他从没试过用电话联络对方,过去他们一直只是在网络上沟通。他们有对方的电话作紧急联络之用。 电话响了近半分钟,才有人接听。 0报上名字和相关暗号,只有他下属才知道的,是他招募下属时告诉对方的,同理,他也会要求对方报上。 可是对方只说了一半,电话又挂线了。 而且,那电话也自动关掉,再也无法重开。 0还有第二部电话,不过,他不会再试了,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魔神教的计算机网络被入侵了,而且很有可能遭全面消灭。 他开始呕吐,吐得自己满身都是秽物。 吐了出来,也舒服得多了。0这才想到,要尽快逃亡。 否则,明天的头条很有可能就是“魔神教教主被捕”。 可是,他受了袭击的身体不听使唤。他没有信心可以好好步出家门。 人类的末日还没有到来前,他自己的末日已为期不远。 我·爱因斯坦·告白 “他们把我复活过来,只不过为了一己的私欲和仇恨,把世界变得乱上加乱;从没想过利用自己的力量,去真正地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好。”爱因斯坦于是把自己被魔神教从人形软件复活的经历相告,“抱歉,我没有把影片留下来,那会占据很多内存。” “那你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我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我问。 “他们引导我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攻击,去摧毁现在的世界,或者,毁灭人类。”爱因斯坦道:“与此同时,魔神教聘用了一队人马来抓你。因为我的想法也许过于理想,而你,在经历过网络世界后,也许会对现实不满。他们希望我跟你二合为一后,可以变得很愤世嫉俗,同时具备很大的杀伤力。” “想得真美。”我道。 “我借考察的名义,一变三十二个分身到网络到处走,希望不只可以阻止这种事,还可以消灭魔神教。我发现追捕你的那个上校,本身就是一个由人形软件控制的合成人,于是闯进她的大脑里来控制她,也暗中改变整个追捕行动。” “这很巧啊!” “一点也不巧。这种行尸走肉的合成人,全球有数以万计,游走于各种法律边缘地区,为黑帮企业服务,因为他们急功近利,没有力气花几年时间去培养人才。他们有时抓到敌人后,会给他注入人形软件,好叫敌人听从自己。这不只是化敌为友,而是化敌为自己的鹰犬。用这个时代的术语,是一种环保回收循环再用,非常厉害。” “连人也藏书网没有浪费掉。”我不禁失笑。 “对,所以,在我的调动之下,你并没有去到来记面家。我在网络上进了速递公司的数据库,更改了数据,当是客人要求,把你转去机场酒店里。我另外订造了一个和你类似的机械人模型取代了你,体内只有一般的人形软件。” 没想到在这么紧张的时刻,那鹦鹉居然有闲情整理羽毛。 “我假装顺利把你偷来,而且跟你结合。接下来说要准备发动一场大攻击,要全部魔神教徒配合,不过,这场大攻击,只是狙击全球所有魔神教徒,要他们曝光,而且更要破坏魔神教在网络上的一切数据。” “而你成功了?” “应该吧,刚才社交网站上传了好多魔神教遇袭的消息。现在魔神教的领导层应该急于逃亡吧!如果他们逃得掉的话。” “什么意思?” “我攻击他们时,用上军事级的武器,会攻击大脑的感官神经,即使离线后也会出现后遗症。” “那我又怎会来到这里?” “你在那机械人里,永远也不会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你藏身在一个人体里。所以,我指示那女人把你吸进来。你如今藏身在她的眼球计算机里。” “我果然没猜错。” “你能找到我,也是很大的本事。你算是通过考验了。” “考验?” “要控制 4e00." >一个人体并不难。难的是,你的直觉够不够好到可以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不然就会穿帮。人有时做事,并不是全然理性。这问题很复杂,你成为人后,就可以自己亲身体验,也可以好好学习。你刚才穿过那道墙时,我已经给你做了升级程序,以后,这个人体的控制权,就交给你了。” “可是这里安全吗?我指的是,留在一个人体内。” “..总比在机械身内好吧!你也不妨视这个人体为一个机械肉身。你在网络世界里的话,只会被人追杀。对了,我把这个眼球计算机的无线网络接口关掉,以后外人再也无法从网络上攻击你。你现在可算是变成人类了。”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事情的发展太快了,我一时还无法接受过来。 “天照呢?她有没有遇到麻烦?” “那个模特儿当然遇上麻烦,但最后用了自己的方法逃出魔爪,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子。新闻上有播啊!你可以上网找来看。” 虽然我看不到天照,但知道她安全,我还是高兴不已,而且急于找回她,尤其,我现在也终于成为人了,这肯定对她是很大的惊喜,吓她一跳。 想着想着,我发现爱因斯坦的颜色正逐渐变淡,鹦鹉的却没变,它只是在静静地回望主人。 “你怎么了?”我问。 “我搞不懂人的内心,更不懂政治,很容易遭人利用。就算想拯救世界,最后也有可能变成毁灭世界。我对研究物理兴趣比较大。我会找个地方好好钻研,不让外人打扰。”他向我挥手告别。 那鹦鹉举翼,双脚一踏,飞了起来,从房门离开。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去做研究,还是自我毁灭,但结果还是一样,他在我面前彻底消失了。 我记得,爱因斯坦的遗愿是,不立碑,不设坟,骨灰撒在不公开的地点——这世界没有守得住的秘密,虽然地点后来被揭发是特拉华河。 如今他的人形软件也是如此离去。 让尘归尘,土归土,位归位。 伟大的爱因斯坦,终于可以再次安息。 我后来找到爱因斯坦在晚年说过的一句话: “过去、现在跟未来的分别,只是持续的顽固错觉。” 他死前还在床上设计统一场论的公式,而且,找不到答案。 人生总有遗憾,不管是爱因斯坦或是上校。 当然,还有我。 我·上校 我——也就是上校——继续过表面平凡的生活。 几个星期以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要事发生。反正,组织信奉养兵千日用于一朝的策略,我只要在接到任务的重要关头出动就是了。 这好让我慢慢适应人类的生活。 我算是比较容易掌握人类的思考和生活模式,暂时也没有人发现我有异状。 我正慢慢戒除身为人形软件时养成的习惯: ·站在原地不动,等待信息自动悬空浮现。 ·利用光栅直接去目的地。 ·不思考解决方法,向黑客程序求援。 我跟从天照以前的生活模式来生活,去餐厅,买衣服,看电影,买护肤品,做运 52a8." >动。 说回天照,自从她被绑架又逃出生天后,人气竟意外大增,客户也指名要她代言,“表现出新时代女性的能力”。 早前被迫跟她分开时,我一直急于见到她,可是如今恢复自由了,我却打消了这念头。 我相信,天照肯定也会很思念我,会担心我的下落,不过,我想清楚了,我跟她,岂只属于不同世界,根本是阴阳相隔。 天照不应该再去思念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她要找的对象,也不该是一个只能存活在网络世界里,或要寄居在某个机械人肉身里,或者寄居在人体内的我。 她要的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我虽然已换了人的肉身,但这模样跟她想象的完全是两回事。如果我以现在的样子跟她相认,不只会吓坏她,更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和天照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为大家的未来着想。 天照不一定会同意我的想法,但是,她无法抗议。她再也无法以人类的身份和体型的巨大差异来恐吓我了。 她也许还会死心不息地想办法追寻我的下落,待时间久了,她一定会死心,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 从人形软件变成机械人,如今再变成一个人。从没有身体变成机械肉身,再变成血肉之躯,我这一辈子经历了三种形态、三次生命。 没有天照,我永远只会是一个人形软件,甚至早就在地狱里被暗影干掉。 天照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的话,我仍然活在电子世界里,没有机会看真实世界一眼。是她让我能站在阳光底下看这人间世。 是她放我进她的袋里一起去逛街。 是她带我回去她成长的地方,给我讲她自己的成长故事,让我感受到爱情。 我不敢肯定那是否真是爱情,但我觉得自己思考事情的方式,和以前已经不太一样,也不再完全讲求逻辑的推算。 好比现在,逻辑上我应该回到她身边,可是情感上我觉得应该离开应该放手,不是为我好,而是为她好。 对这么一个恩人,我无法报答她。 不,我报答她的方式,就是永远离开她,让她不再知道我的下落,让她以为我已经死去,好让她可以彻底死心。 我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很奇特也很难受的感觉,叫做痛心。 想不到化身人类后,我连想法也愈来愈像人类了。 99lib.不过,人类的记忆会褪色;而我的,永远不会磨灭。 所以说,我虽然离开了天照,但却向天照的生活为学习。 我正准备学做一个人类,一个女人。 如果有缘分的话,我们一定可以用更好的身份来再见。 天照·最爱 “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我相信你。”Eatertai的店长笑道。 约会地点当然不是Eatertai,而是另一家天照常去的餐厅,采光很好,可以看到万里无云的漂亮天幕,湛蓝得如把一片宁静的海挂到天上。 天照安然回到家后,第一时间致电答谢他。当然他还是忙得不得了,两人匆匆讲了几句就挂线,约了几天后见面。期间天照应付了警察厅的好几次询问,又向模特公司解释了一个下午,获得对方的安慰和谅解。她本来想放一个月的假,没想到如今名气突然暴增,很多客户指名要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是看你会不会把握。” 经纪人公司里特地派了个人暂时照料她。 天照决定乘势而上,接了很多工作,拍了很多封面照,锋头一时无两。 据说,有电视剧想找她客串一个小角色。经纪人公司正为她争取最好的条件。 忙有忙的好。那个机械人下落不明,很有可能遇上不测。她需要工作来抚平伤痕——想不到艺能界里那些人常说的话,如今她也要拿来套在自己身上。 她要两个星期后才争取到一点私人时间。 店长当然愿意等待。 餐厅里。 “我怎能不找你?没有你报警,我可能早就死掉了。”天照怀着前所未有的感恩心情。 “没这么夸张吧!不过,我也不能不找你。第二天我放假,打电话找不到你,于是便想直接去你家找你。” “你不怕我不在家?” “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想象你的生活是怎样的。没想到你家的玻璃窗破了,于是直接上门,发现你家大门没锁,里面一片混乱,看得出是发生过打斗。于是我马上报警。” “幸亏有你。我的邻居对这种事居然很莫名其妙地坐视不理,简直冷漠到近乎冷血。我要快点搬家。”天照没说的是,如果敌人有心找她,其实她怎么逃也没用,不过,她对现在的小区已感到厌恶。 “警察厅是怎样找到你的?” “听他们说,他们收到线报。” “线报?” “警方说,有些黑帮的本性并不坏。也许有人觉得我跟他的女儿、姐姐妹妹或者女友长得很像,于心不忍,事后悄悄报警。” “居然有这种人?”他有点吃惊。 “有些人本来善良,只是被迫走上歪途,但始终无法放弃善良的本性。我不知道他是谁,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我深深感谢他,希望他不会因此受罪,更希望他有一天迷途知返,做回堂堂正正的人。” “很感人啊。”店长呷了一口茶,“他们为什么会抓你?” 她耸肩。 警察厅也这样问过她,她表示不知道,怎能老实作答?警察厅在他们身上搜出她的照片,怀疑两人是迷恋她美色的痴汉。她表示很害怕。 她觉得抓她的人宁愿承认自己是痴汉,这罪名不只比较轻微,也不会出卖他们的组织。那后果可能很惨烈。 总之,警察厅和那两人怎样自圆其说是他们的事,她只想尽快抽身而出。 店长似乎察觉到她眼里的阴霾,不好意思追问下去,隔了一阵才再开口: “你的机械人呢?” “找不到。”天照黯然道。 “真可惜,你好喜欢那机械人呢。不过——”店长语带腼腆道:“不过,你找..到了我。” 天啊,真是老套的对白。换了是平时,天照也许会耻笑他,但如今她觉得这话真是舒服又温暖。 “对,我也找到了你。”天照终于再展笑颜:“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两人接下来又天南地北聊了很多,轻松愉快度过了一个下午,她拿起账单,准备起身结账时,他煞有介事道:“不好意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是什么?”天照的心突然砰砰乱跳,她有预感他想做什么。 “这个……我……不知怎么说……很复杂……很难三言两语……” 他结结巴巴几分钟绕了好几圈也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天照很想为他解围。这情况她碰过几次,只觉得对方很无聊很轻佻,但这次她觉得对方很认真,也很有趣,她想仔细看看他怎样接下去。 “我……我觉得……你是很好的女孩子,很有爱心,也很念旧……” 天照期待他怎样接下去时,竟发现他语塞。 “我……我……”他始终无法继续下去。 “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天照终于忍不住出手。 他慢慢点头,笑容很尴尬。 一个连告白也做不好的男人,到底能不能够做出大事?天照很怀疑。不过,她自己就做过一些很轰动的大事,有个平凡的男人为伴,生活也许会变得比较踏实,也好让她挥别过去,逐渐脱离那个不见得光的自己。 “我知道……我赚不到大钱,还花了很多钱去买模型……不过,我很喜欢你,我……会对你比我的模型好……我会好好爱护你的。”天照觉得他的语气像念结婚誓词。 “其实打从你去年七月第一次来Eatertai时,我已经留意你了。那天你戴了副大得很夸张的太阳眼镜,坐在窗边的位置,一个人静静地吃沙拉。” 这句话出乎她意料之外,如今换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错,日子完全没错,而且位置也正确,她隐约还记得当时的情境。 没想到自以为孤单一人时,竟然有个人在默默守护自己,而且不是空谈。 他的行动不只是报警,还包括之前那最重要的一步,去找她。 他守护她,一如她守护宁志健。她失败了,他却成功了。现在如他所说,她虽然失去他,却又得到另一个他。 她很感激他,不过,很抱歉,她无法爱上他。感激跟爱,是两回事,如果她答应跟他在一起,只不过当他是替身。不但对他不公平,长久下去,只会更深地伤害对方。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讲清楚,才能不伤害这个爱慕她的男人。 向心上人示爱,并不容易;拒绝爱你的人,只会更难。 男人突然执起天照放在桌上的手,跟她一样,良久,无法好好再说出一句话来。 她没有把手缩回去,也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个戴墨镜的女人隔着玻璃,慢慢经过他们身边,焦点从天照的脸,慢慢转移到那两只在紧握的手。 女人远去,没有回头,两行泪水自那墨镜背后滑了下来。 港版后记 卷二距离卷一接近一年。 卷二其实不必写那么久,第一稿早在2010年10月已完成,不过,我想说的故事太多,也想早早完成《人形软件》这个系列;出版社也不愿意冒险,最后双方协议下,我改变了出版计划,设计成三部曲的结构。 这一大改,是第三次,又花了不少时间,结果至今才能完成。 在写作卷一至卷二期间,我另外还写好了两个半长篇,但类型不合香港读者的口味(一是本格推理,另一是科幻爱情,那半个是另一系列作的开头;再加上两年前入围岛田庄司推理小说奖的《轮回家族》,我的库存算不错),全都是针对香港以外的市场。 今年我还有另一本书会在台湾由春天出版,就是去年拿到可米瑞智百万电影小说奖第二名的《肉体窃贼》,名字盗自吸血鬼小说大师安妮·赖斯(Anne Rice)的《偷尸贼的故事》(The Tale of the Body Thief)。后来东窗事发,出版时易名为《灵魂诈欺师》,是个走奇幻风的长篇悬疑,在此卖广告,也请各位多多支持。 我已开笔写卷三,希望能在下半年内推出。 本书爱因斯坦的原形,来自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写的传记《爱因斯坦:他的生命和宇宙》(Einstein:His Life and Universe)。伟大的科学家是天才,但还是人,有婚外情,他从1914至1955年间写下的家书,谈了很多不能公开的私事。他死后,这批家书最后由他的继女接手,她将之捐给耶路撒冷大学,不过,规定在她死后二十年才能公开。 2006年,所有家书解禁出土后,这书是首本面世的爱因斯坦传记。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马奎斯写 href='1487/im'>《迷宫中的将军》时,为了好好调查拉丁美洲独立战争的领袖玻利瓦尔的背景和心理状况,花上好几年工夫去做研究,除了传记,还读毕主人公一辈子写过的信,更随时致电几个历史学家请教,完稿后请他们斧正。我觉得更难得——或者离谱——的是,叫天文学家查出玻利瓦尔某天观星时、某个星座的位置。 我没有N年磨一剑的奢华去读遍爱因斯坦的十本八本传记和他写的每一封信,也不认识任何在《科学美国人》(Stific Ameri)上发表过文章的物理学家,可让我在三更半夜吵醒他,好听我的电话。 我只是在写小说,不是做考据,但这不代表背景调查不重要。我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资源和空间里发挥得最好。 马奎斯研究之彻底,让他敢说笔下的就是玻利瓦尔本人。这点我比较心虚,绝不会大言不惭说本书里的爱因斯坦形象,会深得他本人认同。我这凡夫俗子只能抓到天才大师内心世界的一鳞半爪。不过,我相信他环视当今国际时局后,会一如对摄影大师菲利普·哈尔斯曼(PhilippeHalsman)在1947年为他留下来的那幅传世经典人像照一般,感到无比沮丧和失望。 来到最后,要感谢出版社的上下同仁,让本书在书店和媒体争取到很大的曝光率。谢谢记者朋友,不管你是写访问稿的文字记者,还是努力把我这中年大叔拍得好看点的摄影师,你们让更多人认识了我,也让我找回失去联络多时的朋友,更让街坊认得我。这比较麻烦,有些餐厅以为我身兼食家,可以在报刊上写食评!我只能坚持吃了饭一定要付钱。 谢谢在内地举办全球华语星云奖的世界华人科幻协会。我压根没想过写卷一时还能拿到什么奖。这奖bbr>..一如我在写作路上拿过的其他小说奖,不是肯定我作品有多好,而是鞭策我继续好好写下去。 谢谢韩松老师在《文艺报》里撰写了长达三千字的鸿文来推介《人形软件》,并让我引用为本书的推荐词。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幻象》科幻杂志上读过老师拿下首届世界华人科幻艺术奖的名作 href='/article/8972.htm'>《宇宙墓碑》,印象很深刻。那时我还是小读者,没想到差不多二十年后竟有缘在成都见面。 我也要感谢把卷一买回去的读者,不管你发了“好看”两个字的短讯给我,或者在我facebook的涂鸦墙上留言。(有一位是“欲罢不能”地在马桶上,一口气看完了大半本《人形软件》。信息发在2010年6月7日那天,有耐心的朋友可上去找。)又或者在博客或anobii上发表评论,甚至只是沉默地买了本书回去看,我都一并感谢。 我不回复评论。不过,有些批评还蛮有道理,我也自我期望会不断改善。 没有最好的作品,只有更好的作品。 最后最后,要谢谢我的好友蔡兄。他的意见非常贴心,给我打气的密度高得叫人透不过气来。在写作路上得一知己,真是死而无憾。 简体版后记 今年早些时候的九月和十月,跟《武道狂之诗》系列作者乔靖夫兄在出版社天窗文化的安排下,往广州和深圳参加分享会,和内地读者见面……不过,我目前正披星戴月全力赶写卷三,所以,见面会当时的盛况,正一如卷二的结局,要等到卷三时才告诉大家。 想到内地读者也许有兴趣知道港版后记长什么样子,所以我将港版的 540e." >后记,也一字不动照搬过来。99lib? 简体版的注脚为天窗的编辑迎辉所加,为港版所无,添藏书网加了文化差异(如“格仔店”和“艺能界”)和科学(如“人择原理”)上的背景资料,很认真地照顾了读者的求知欲,值得掌声99lib?t>鼓励。 谭剑 2011.11.4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