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夜之影1·逃出伊甸园》 第一章 我一直对战争满怀雀跃之情,但一到战场上我却总是提不起热情来。 熊的咆哮声充99lib?t>斥着我的耳朵。它热呼呼的气息直扑进我的鼻孔,点燃了我的杀戮欲望。在我身后,我听到了那个男孩刺耳的喘气声。绝望的声音促使我将指甲一把戳进了地里。我再一次向这个体型庞大的食肉动物厉声大吼,看它是否还敢过我这一关。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斗胆回望了男孩一眼,我的脉搏在剧烈地跳动。他的右手紧紧按住大腿上一道道深深的伤口。血从他的指间溢出,染红了他的牛仔裤,留下了一条条像黑色颜料涂过的斑纹。他的衬衫已破烂不堪,掩盖不住胸前一处处红色的裂伤。一阵怒吼从我的喉咙咆哮而出。 我低下身子蹲伏着,绷紧肌肉,准备出击。灰熊挺直了后腿。我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卡勒! 我的脑海中响起了布林的叫喊声。一头敏捷的棕狼从森林里一跃而出,撕开了熊毫无防备的侧腹。灰熊转过身来,四肢着地。它的嘴里飞沫四溅,一边还在搜寻着看不见的袭击者。而布林却快如闪电,躲过了熊的扑杀。灰熊每次99lib?用粗大的手臂一挥,她总能以比熊快一秒的速度避开熊的扫击。她抓住优势,又一次嘲弄性地咬了熊一口。在熊背对着我的那一刻,我一跃向前扯下了它的一大块脚后跟。熊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面向我,双眼翻白,痛苦不堪。 布林和我在地面上围着这头巨大的动物打转。熊的血令我的嘴巴燥热。我绷紧了身子。我们继续跳着利落紧凑的舞步。熊的双眼盯着我们。我可以闻到它的困惑,它不断升腾的恐惧。我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99lib.嚎叫,亮出了我的尖牙。灰熊喘着气掉头往森林里跌跌撞撞地离去了。 我仰起鼻子,发出胜利的嗥叫。此时一声呻吟使我回过神来。那位徒步旅行者睁大着眼睛盯着我们。出于好奇,我向他走了过去。我会背叛我的主管们,破坏他们的法规。皆为了他。 为什么呢? 我低下头,嗅了嗅空气的味道。徒步旅行者的血淌过了他的皮肤,流到地上,刺鼻的血腥味为我的良知蒙上了一层醉人的迷雾。我竭力抵挡着品尝鲜血的诱惑。 卡勒?布林的警告声将我的视线从摔倒在地的徒步旅行者身上移开。 离开这里。我朝体型较小的那头狼露出了牙齿。她俯下身子,腹部着地,向我靠近。接着她仰起鼻口,舔了舔我的下颚。 你打算怎么做?她蓝湛湛的眼睛在问我。 她看上去吓坏了。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以为我会为了自己的快感而杀了那个男孩。内疚感、羞愧感在我的血管里隐隐流淌。 布林,你不能呆在这里。走吧。现在就走。 她哀叫了一声,但还是钻进了茂密的松树林里。 我悄悄地走?99lib.近了徒步旅行者。我的耳朵来回抖动。他费劲地呼吸着,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惊恐。被灰熊爪子划破的大腿和胸口上留下了依然清晰可见的深深伤口。伤口上还是血流不止。我知道血是止不住的。我咆哮着,他脆弱的人类身体让我感到沮丧。 男孩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十七,也许是十八岁。略带金色光泽的褐色头发凌乱地披在脸上。汗水湿透了他前额和双颊上那一绺绺的头发。他虽有些瘦削,但身体强壮一一显然,他是那种能够翻山越岭的人,因为这块区域只能从一条陡峭险峻的小径通行。 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恐惧的气味,嘲弄着我的捕食天性,但在这种气味之下还有别的味道——春天、新生叶子和松软泥土的气味。充满希望的气味,拥有可能性,微妙而迷人。 我朝他又走近了一步。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但这意味着我将第二次破坏主管们立下的法规,而且这次违规会更加严重。他竭力想往后退,却痛得直喘气,只得用双肘来支撑着身体。我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他轮廓分明的下巴和高高的颧骨因剧痛而扭曲。即使是痛苦挣扎也掩饰不住他的俊美,时紧时松的肌肉展现了他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苦苦支撑着,他所受的折磨显而易见。一股向他提供帮助的欲望将我吞噬。 我无法看着他死去。 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决定之前就变回了人形。男孩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刚才盯着他的白狼不再是一头动物,而是一个有着白狼的金色眼睛和浅金色头发的女孩。我走到他身边跪了下来。他全身都在发抖。我开始向他伸出手,但犹豫了一下,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四肢也在颤抖。我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是谁?”男孩盯着我。他的眼睛颜色就像冬天的苔藓,介乎绿色和灰色之间,略带淡淡的暗影。我愣了一会儿。迷失在他忍痛提出的问题中,迷失在他的凝望中。 我将自己前臂内侧的嫩肉凑到嘴边。我下定决心,伸出尖尖的犬牙,狠狠地咬了下去,直到自己的鲜血沾染了我的舌头。接着我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喝吧。只有这个东西能救你。”我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他的四肢颤抖得愈加厉害。他摇了摇头。 “你别无选择。”我咆哮着,在他面前露出了那撕开我手臂上伤口、依然锋利尖锐的犬牙。我希望对我狼形显现的记忆会使他因惊恐而屈服。可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恐神情——男孩的眼睛里充满惊奇。我向他眨了眨眼睛,竭力保持不动。血顺着我的手臂往下流淌。深红色的血滴洒落在了铺满落叶的土地上。 一阵死灰复燃的痛楚让他闭上了眼睛。我将淌血的前臂紧紧地凑到了他张开的唇边。他的触碰犹如电流,烧炽着我的皮肤,在我的血液中奔流。我咬牙忍住了叹息,袭遍我四肢百骸的异样情感让我又惊又喜。 他有些退缩,但我另一只手臂勾住了他的背,紧紧将他搂住不动,我的血流进了他的嘴里。将他拥住,紧紧依偎,这只会让我的血液愈加炽热。 我看得出来他想抗拒,但他已浑身乏力。我的嘴角掠过一抹微笑。尽管我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捉摸不透,但我知道我能够控制他的身体反应。他伸出双手牢牢握住我的手臂,紧贴着我的皮肤,我开始微微颤抖。徒步旅行者的呼吸现在已经变得自如了。舒缓,稳定。 我内心深处隐隐作痛,手指禁不住在颤抖。我想用手指抚摸他的肌肤,抚平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勾勒他的肌肉轮廓。 我咬着嘴唇,与诱惑抗争。别这样,卡,你明知道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把手臂从他紧握的手中抽出。男孩的喉咙哽咽地发出了失望的声音。我不知道该怎样消除自己因不再触摸他而产生的失落感。找寻你的力量,用回你的狼性。那才是你的本色。 我摇摇头,发出了警告的咆哮声,从徒步旅行者破烂的衬衫上扯下一块布包扎我自己的伤口。他那双苔藓色的眼睛一直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学着我的动作也爬了起来,只是步子有一点儿踉跄。我皱了皱眉头,退后了两步。他看着我往后撤,又低头看了看他撕破了的衣衫。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拾起衬衫上的碎布条。当他抬起眼睛望着我的眼睛时,一阵莫名的眩晕意外地向我袭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我无法将视线从他的嘴唇上移开。双唇饱满,勾勒出有趣的弧线,少了我所期待的恐惧。他的凝望中闪烁着诸多的疑问。 我得离开这里。“你会没事的。下山吧。别再走近这个地方。”我说完后扭转身。 我的身体一阵激灵,男孩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神情惊讶,但没有丝毫的害怕。这可不妙。他的手指迅速地抓住我,所触之处的皮肤炽热难当。这一片刻的等待业已漫长,我望着他,将他的容貌铭刻在心,随后我吼了一声,挣脱了他的手。 “等等——”他说道,朝我又走近了一步。 如果我可以等待,在这一片刻将自己的生活搁置一旁,那会怎样呢?如果我再偷走一丁点的时光,品尝一下禁果,又会怎样呢?真会大错特错吗?我再也不会见到这个陌生人了。我在此地逗留片刻,静止不动,看他是否会以我希望的方式来触摸我,这对我又会有什么坏处呢? 他的气味告诉我,我的思绪并非不着边际,他的皮肤散发着肾上腺素和掩饰欲望的麝香味道。这次邂逅持续得太久了,远远超过了我的安全警戒线。懊悔的情绪噬咬着我,我握起了拳头。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思忖着。回想起他的嘴唇紧贴着我皮肤的感觉。他迟疑地笑了笑。 够了。 我一拳打中了他的下颚。他摔到地上,动弹不得。我弯下身子,用双臂把男孩抱了起来,把他的背包往我自己的肩上一挎,绿茵茵的草地和露水亲吻过的树枝的味道将我萦绕,下身异样的隐痛将我吞噬,提醒着我的身体背叛是怎样一种滋味。暮色的阴影罩上了山顶,我得在黄昏之前把他送到山脚下。 一辆孤零零的破卡车停在涟漪荡漾的水路边,小溪标志着圣地的边界。溪岸旁竖着两块用亮橙色字母写成的标志:“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这辆福特皮卡车没有上锁。我推开车门,差点把门从锈迹斑斑的车身上拉下来。我把男孩虚弱的身子搁在了驾驶员的位子上。他的头向前耷拉着,我看到他脖子后面有一个醒目的纹身,一个深色墨印、形状奇异的十字架。 一个法侵入者、追逐潮流的人。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他身上令我反感的一样东西了。 第二章 我打开家里房子的前门,全身僵硬。我闻到了访客的味道。古老的羊皮纸,美酒佳酿:露明妮·夜影的气味中散发出一种贵族的典雅。可是她的护卫却使房子里充斥着一股难以忍受的臭味,有如沸腾的沥青和烧焦的头发。 “卡勒!”露明妮的声音甜如蜜。 我有些尴尬难堪,在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之前我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恢复理性。我可不想尝到或闻到那些生物的味道。 露明妮坐在桌子旁边,和她对桌而坐的是她所在族群的现任阿尔法,我的父亲。她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坐姿,姿态堪称完美,巧克力色的卷发编成发髻垂在颈后。她穿着她那身特有的、整洁的乌黑色套装和一件颜色明快的高领白衬衫。两个幽魂守在她的身旁,像若隐若现的影子浮现在她纤细的肩膀之上。 我收紧腮帮子,咬着内侧的肉。只有这样我才能强忍住不向那些护卫露出牙齿。 “坐吧,亲爱的。”露明妮指指椅子,示意我坐下。 我拉开父亲旁边的椅子,蹲着而不是坐在椅子上。幽魂就在附近,这让我坐立不安。 难道她已经知道我违反法规的事了?她来这儿是要下令处决我吗? “再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爱的女孩,”她轻声细语地说,“你对自己联姻一事充满期待吧?” 我舒了一口气,之前竟对自己的紧张情绪浑然不觉。 “当然。”我回答。 露明妮指尖一拢,举到脸前。 “你对自己似锦的前程只有这一个词的评价吗?” 我父亲笑了起来。“夫人,卡勒可不像她妈妈那么浪漫。” 他的音调依然充满自信,但他开始注视着我。我用舌头舔了舔嘴巴里依然锋利的犬牙。 “原来如此。”她说,眼睛上上下下地将我的身体打量了一番。 我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斯蒂芬,你或许该教教她一些礼仪规矩了。我指望我的女阿尔法举止高雅。内奥米向来气质优雅。” 她还在看着我,尽管我很想朝她露出狼牙,但我做不到。 举止高雅,见鬼去吧,我是一名战士,不是你的童养媳。 “我想你会对这场婚姻感到开心的,亲爱的女孩,”她说,“你是一位美丽的阿尔法。班恩族以前还从没有出过像瑞恩尼尔这样的男子呢,甚至连埃米尔也坦言如此。这场联姻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能有这么一位配偶你应该心存感激才是。” 我收紧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我很敬佩瑞恩。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会过得很好。” 朋友……算是吧。在瑞恩的眼中,我就像是他垂诞的饼干罐一样。而且,他可不会为我的偷窃而买账。虽然我自订婚之日起就开始被羁绊住,但我还从没想过,经营好我们俩的关系竟然是如此之难。不过,瑞恩并非循规蹈矩之人。他的魅力足以让我好奇,要是给他一次体验的话,不知这样的冒险是否值得。 “过得很好?”露明妮重复着我的话,“可是,你对这个男孩动心吗?埃米尔一想到你可能会对他的继承人嗤之以鼻就怒不可遏。”她用手指敲着桌面。 我盯着地板,暗暗咒骂着自己脸颊上冒起的怒火。在这件事情上我只能听任他人安排,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又有什么鬼用呢?在那一刻我极其讨厌她。 父亲清了清嗓子。“夫人,这场联姻从孩子们一出生就定下来了。夜影和班恩两族在这件事上一直恪守诺言。我女儿和埃米尔的儿子也是如此。” “我说了,我们会过得很好。”我低声说道,话语中透着几分粗暴。 一阵咯咯的笑声将我的视线拉回到了主管的身上,露明妮看着我局促不安的样子,现出了一脸居功自傲的微笑。我瞪着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的99lib?确。”她转而注视着我父亲说,“仪式不得中断或推迟举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 她站起身,伸出手。父亲亲吻了一下她苍白的手指。她转过身面向我。我很不情愿地用自己的手碰了碰她皮纸般的皮肤,极力想把咬她的念头置之脑后。 “所有名门闺秀都举止高雅,亲爱的。”她抚摸着我的脸颊,指甲扎得我一阵哆嗦。 我的胃一阵翻涌。 她离开厨房时,细跟高跟鞋一声声叩击着地板上的瓷砖。幽魂们尾随在她的身后,它们的悄无声息比她噔瞪作响、令人不安的脚步声还要更加叫人心烦。我蜷起双膝抱在胸前,把脸搁在膝盖上。直到听见前门关闭的声音我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紧张兮兮的。”我父亲说,“巡逻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对幽魂很反感。” “我们所有人都对幽魂很反感。” 我耸了耸肩。“她来这里做什么呀?” “讨论联姻的事。” “您在开玩笑吧?”我皱起眉头,“不就是我和瑞恩吗?” 父亲那疲惫的手掠过他的双眼。“卡勒,你要是能不把联姻的事当儿戏可就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事远不止‘你和瑞恩’那么简单。这几十年来还没有组建过新的族群。主管们都很紧张。” “我很抱歉。”我口是心非地说道。 “不用道歉。严肃点。” 我坐直了身子。 “埃米尔今天早些时候来过。”他愁眉苦脸。 “什么!”我吸了一口气,“为什么?” 我无法想象埃米尔·拉洛奇和与他同为阿尔法的对手之间能有什么平心静气的对话。 我父亲的声音冷冰冰的。“和露明妮一样的理由。” 我用双手捂住脸,脸颊又开始发烫。 “卡勒?” “对不起,爸。”我说道,把尴尬往肚子里吞,“这只是因为瑞恩和我相处得很好。我们是朋友,算是吧。我们早就知道会有联姻这一天。我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妥的。要是瑞恩觉得不妥,那我可是头一回听说。不过,要是大家可以不再插手这件事情,整个过程就会简单多了。压力实在是不管用。” 他点点头。“迎接你的阿尔法生活吧。压力向来是不管用的,而且还一直挥之不去。” “妙极了。”我哀叹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还有作业要做。” “那,晚安啦。”他轻声地说。 “晚安。” “还有,卡勒?” “嗯?”我走到第一级楼梯前停了下来。 “对你母亲别太苛刻。” 我皱皱眉头,继续上楼。我走到我的卧室门外,顿时尖叫了起来。我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床上,地板上,床头柜上,台灯上,散落满地。 “这样子可绝对不行!”母亲指着我谴责道。 “妈!” 她攥紧的拳头里握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复古T恤衫,是我在八十年代时去看小妖精乐队(Pixies)巡演时买的。 “你有没有漂亮的衣服?”她朝我晃了晃那件得罪她的T恤衫。 “什么叫漂亮?”我回问了一句。 我咽下恶气,四下寻找自己特别想保护的衣服,然后一屁股坐在我那印有“共和党支持伏地魔”字样的连帽衫上。 “蕾丝?丝绸?羊绒?”内奥米问,“有没有哪一件不是牛仔布或棉布的?” 看到她把手上那件小精灵乐队的T恤衫拧成一团,我倒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埃米尔今天来过吗?”她用目光打量着床上的那堆衣服。 “爸说过了。”我轻声回答她,但此时我心里却在尖叫着。 我用手指轻抚着过肩的发丝,撩起发梢,放到齿间。 母亲撅起嘴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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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愠色,丢掉手上的T恤衫,将我的手指从扭成一团的头发上拉开。她叹了口气,坐在我身后的床上,取下了扎在我辫子尾端的发圈。 “还有这头发。”她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卷发,“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老是要把它扎起来。” “我头发太多了,”我说,“披下来碍事。” 我能听到我母亲摇头时吊坠耳环叮当作响的声音。“我可爱的花儿。你可不能再把自己的资本给藏起来了。你现在可是个女人了。” 我厌恶地哼了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躲开了她的手。 “我才不是什么花儿呢。”我把一帘头发拨到肩后,解开辫子后的头发又笨又沉。 “可你就是啊,卡勒。”她笑着说,“我漂亮的马蹄莲。” “这只是个名字罢了,妈。”我开始收拾我的衣服,“不是真正的我。” “这就是真正的你。”我开始察觉到她声音中夹带的警告意味,“别收拾了。这么做完全没必要。” 我的手在刚刚抓住的T恤衫上僵住了。她一直等到我把半叠好的衬衫搁在被单上。我想开口,可母亲举起手示意我不要说话。 “下个月会组建新的族群。你将成为女阿尔法。” “这我知道。”我强忍住想朝她扔脏袜子的冲动,“我从五岁起就知道了。” “现在是时候拿出个样子来了。”她说,“露明妮很担心。” “嗯,我知道。举止高雅。她要的是举止高雅。”我想作呕。 “埃米尔很在乎瑞恩尼尔想要的是什么。”她说。 “瑞恩想要什么?”我问,尖锐的声音令自己一阵哆嗦。 母亲从床上拎起了我的一件文胸,纯白色棉质——我只有这一种。 “我们得为各种准备好好想想了。你就没有穿什么像样的内衣吗?” 我的脸颊又是一阵炽热。我想知道,我会不会因为脸红过度而造成脸部永久性变色。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她不理会我,一边把我的衣服整理成堆一边轻声咕哝着。她不让我叠衣服,我只能猜测她是按“合意”和“准备丢掉”的标准来堆放衣服的。 “他是一位男阿尔法,还是你们学校最受欢迎的男生。至少我私下了解到的全部情况就是这样子。”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渴望,“我敢肯定他已经对女孩子们的关注习以为常了。等你的时机一到,可得做好准备讨他欢心。” 我咽下苦水,才又开口说话。 “妈,我也是一个阿尔法,您难道忘啦?”我说道,“瑞恩需要我成为一位族群的领袖。他希望我当一名战士,而不是啦啦队队长。” “瑞恩尼尔需要你做出一副配偶的样子来。只因为你九九藏书是一名战士并不意味着你就不能有迷人的魅力。”她话中带刺,伤到了我的心。 “妈,卡勒说得对。”我弟弟插嘴了,“瑞恩可不想要啦啦队队长。他这四年里已经和所有的啦啦队队长都约会过啦。他很可能无聊透了。至少大姐可以让他忙个不停。” 我转过身,看见安塞尔正倚靠着门框。他扫视着整个房间。 “哇,内奥米飓风来袭,无人生还。” “安塞尔,”母亲嚷嚷着,两手叉着腰,“请给你姐和我一点私人空间。” “真是抱歉,妈。”安塞尔继续咧着嘴笑道,“不过,巴雷特和萨莎正在楼下等你跟他们一块去夜间巡逻呢。”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睫毛:“已经那么晚了吗?” 安塞尔耸耸肩。她刚一转身,他就朝我眨了眨眼。我捂着嘴巴,遮住了笑脸。 她叹了口气:“卡勒,我可认真地跟你说。我在你的衣柜里放了几件新衣服,我希望你开始把它们穿上。” 我张开嘴想抗议,但她一下子就把我的话给打断了。 “明天开始穿新衣服,否则我就把你所有的T恤衫和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全给扔了。讨论到此为止。” 她站起身,从我的房间里离去,她走的时候长及小腿的裙子一直在摆动。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这才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那成堆的衣服正适合让我埋头叹息。我很想变成狼形,把整张床撕个稀巴烂。可是,我要是那么做肯定会被禁足。再说,我喜欢我的床,此时此刻它是少数几样我母亲没有威胁说要丢弃的东西之一了。 床垫在嘎吱作响。我用胳膊肘子撑起身体,望着安塞尔。他坐在床角。 “又一次感人肺腑的母女交心会么?” “你知道的。”我翻过身来仰面躺着。 “你还好吧?”他问道。 “嗯。”我用手按住太阳穴,想抚平那阵刚刚萌生的悸痛。 “那——”安塞尔开始发问了,我转过来望着他。弟弟脸上戏谑的笑容随即消失了。 “那怎样?” “关于瑞恩……”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沉厚。 “有话直说吧,安。” “你喜欢他吗?我是说,真的喜欢他吗?”他脱口而出。 我瘫倒在床上,用手臂遮盖眼睛,挡住灯光。 “你不会也来这一套吧。” 他爬到我身旁。 “我只是想说,”他讲道,“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就别这么做。” 我用手臂遮挡的眼睛瞬时张开了。片刻间我无法呼吸。 “我们可以一块逃跑。我会陪着你的。”安塞尔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猛地坐起身来。 “安塞尔,”我低声地说,“再也别说这样的话了。你不知道会有什么……别再提了,好吗?” 他拨弄着被单。“我想让你开心。你好像在生妈的气。” “我是在生妈的气,但妈是妈,瑞恩是瑞恩。”我用手指缠绕着散落肩头的长长卷发,心想该剪头发了。 “那你对这件事没意见咯?做瑞恩的配偶?” “嗯,我没意见。”我伸出手,拨弄着他沙子般的棕色头发,“再说,你到时已经加入新的族群了。布林、梅森和费伊也一样。有你们支持我,我们会让瑞恩和我们保持一致立场的。” “那当然啦。”他咧嘴一笑。 “还有,别跟任何人说起逃跑的事。安,那实在是过分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思想自由了呢?”我眯缝起眼睛。 他朝我露出了尖尖的犬牙。“我是你弟,对吧?” “这么说,你背信弃义的天性倒成了我的错?”我拍了拍他的胸口。 “我需要了解的一切都是从卡勒那里学来的。” 他站起身,开始在床上蹦蹦跳跳。我被弹到了床边,一个翻身就稳稳当当地脚掌着地。我一把抓住被单边缘,狠狠地抖了一下。安塞尔大笑着摔倒在床,又在垫子上弹了一下,这才躺着一动不动。 “我是说真的,安塞尔。一个字都别说。” “别担心,姐。我没那么蠢。我绝不会背叛主管们的。”他说。“除非你叫我这么做……老大。” 我挤出一抹笑容。“谢啦。” 第三章 我走进厨房吃早餐时,全家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径直上前拿咖啡:母亲冲上前,抓着我的手,把我转过身来面向她。 “噢,宝贝,你真是美极了。”她说着,亲了我两边的脸颊。 “只是条裙子啦,妈。”我挣脱开来,“别再说了。” 我从橱柜里拿了个杯子出来倒咖啡。我赶在自己的金色发卷滑进黑色咖啡液前的最后一秒把长发给拨开。 安塞尔扔给我一块露娜巧克力,试图掩饰他脸上的坏笑。 叛徒。我坐下来,心里暗暗念叨。我吃了两口早餐,发现父亲正呆呆地看着我。 “怎么啦?”我含着满嘴的大豆蛋白问道。 他咳了几声,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接着他瞥了瞥母亲,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对不起,卡勒。我没料到你会把你母亲的建议记在心里。” 母亲朝父亲一瞪。父亲挪挪位子,翻开了《丹佛邮报》。 “你真迷人。” “迷人?”我的声调一下子高了好几个八度。手中的咖啡杯在瑟瑟发抖。 安塞尔差点被果酱饼干噎住,连忙抓了一杯橙汁。 父亲拿起报纸挡住脸,母亲则拍了拍我的手。我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后。便沉醉在了咖啡因的迷离之中。 我们在无言的尴尬中度过了余下的早餐时间。父亲看着他的报纸,避开了我和母亲的视线。母亲还是一直朝我投来鼓励的目光,我则冷冰冰地斜视着她。安塞尔只顾开心地嚼着他的果酱饼干,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我吐掉了最后剩下的咖啡渣。 “走啦,安。” 安塞尔从椅子上跳将了起来,随手抓了件夹克往车库走去。 “祝你好运,卡。”我跟在弟弟后面准备出门时父亲喊了一句。 我没有应答。在大多数日子里,我对学校充满期待。而今天我却很怕去上学。 “斯蒂芬。”我刚走出门,就听到母亲高扬的声音。我甩门而去。 “我开车行吗?”安塞尔的目光中充满着希望。 “不行。”我答了一声,走向我们家吉普车的驾驶座。 我一溜烟冲出车道,安塞尔紧紧抓住仪表盘。车里弥漫着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在我超越了第三辆车之后,他怒视着我,艰难地扣上了安全带。 “就因为你穿了连裤袜求死心切可不意味着我也想寻死。” “我没穿连裤袜。”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又突然转向超越了另一辆车。 安塞尔的眉毛一挑,“没有?那不是很不体面吗?” 他朝我咧齿一笑,立即招来了我的横眉怒视,我这么一瞪,他便缩在位子上。我们到达山岭学校的停车场时,他的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 “我想我还是坐梅森的车回家好了。”他说完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身后的车门。 我留意到自己的指关节因用力紧握方向盘而有些泛白,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衣服罢了,卡。妈又没叫你去隆胸。 一想到这,我一阵战栗,希望内奥米永远别有这种想法。 布林在停车场半路将我拦截住。她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发生什么事了?” “举止高雅。”我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啥?”她在我身边快步向前时,一缕缕古铜色的小发卷在她头上轻快地蹦跳着。 “显然,女阿尔法的职责不只是击退搜寻者,”我说道,“至少露明妮和我母亲是.99lib.这么想的。” “这么说内奥米又打算让你改头换面啦?”她问道,“这次有什么不同?” “这次她来真格的了。”我整了整裙子上的腰带,真希望自己穿着牛仔裤,“露明妮也是如此。” “嗯,我想你最好还是按她们说的做。”布林耸耸肩。我们穿过了睡眼惺忪的人类学生蹒跚而出的木屋宿舍区。 “谢谢你的信任。”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用裙子来遮谎,于是我放弃了拉直裙子的念头。 我们俩一声不吭地走过入口,穿过走道,来到长长一排高年级生的储物柜前。朝我扑面而来的学校味道与往日有些不同。储物柜浓浓的金属味道、地板蜡的刺鼻味道、天花板雪松横梁的清香味道都很熟悉,只是少了人类平常从皮肤里渗出来的恐惧。 相反,这些寄宿生闻上去有股好奇与惊讶的味道,真是一种奇怪的反应。他们的生活被小心翼翼地与本地的主管和守护者分隔开来。我们和他们共同分享的唯一活动就是一块上课。当我们从狭小的空隙中穿过这群推搡的学生时,他们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这让我心烦意乱。 “大家都在盯着我吗?”我竭力想掩饰言语间的紧张不安。 “嗯。基本上都在盯着你。” “天哪。”我哀叹着,紧紧揪住自己的袋子。 “至少你看起来很性感哦。”她雀跃的回应让我的胃一阵翻腾。 “拜托别再跟我说这种话了。永远也别说。”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狂欢节上进行杂耍表演的怪胎。 “对不起。”布林边说边摆弄着手臂上色彩斑斓且叮当作响的金属手镯。 我拿出了第一、二节课要用的课本作业。喧嚣的走廊霎时静寂下来,只听到好奇的窃窃私语声。布林突然一改她漫不经心的姿态站直了身子。 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就在附近。我把包往肩膀上一甩,猛地关上了我的储物柜。我在搜寻着瑞恩尼尔·拉洛奇的身影时心跳开始加速,真是可恨。 学生群为班恩族的阿尔法和他的族群让出了一条道。在萨宾娜、纳威、珂赛特和达克斯的簇拥下,瑞恩从过道飘忽而至。他的举止俨然一副学校主宰者的姿态。他的眼神四处扫视——一朝为狼,终生掠食。 我敢肯定他从来没遭过改头换面的罪,瑞恩看到我,嘴角浮起了一抹坏笑。我纹丝不动地站着,直视着他挑衅性的目光。布林站到我身旁。我的肩上感觉到了她的气息。 走廊里的活动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在关注着我们的相遇,私语声渐起。 我右边的动静引起了我的注意。梅森、安塞尔和费伊从学生群中站了出来,在布林周围形成侧翼之势。我稍稍挺直了身子。 这回你可不是唯一的阿尔法了吧? 瑞恩眯缝起眼睛注视着我身后的夜影狼族,突然“噗”地笑出声来。 “莉莉,你打算叫你的士兵退下么?” 我朝班恩族瞥了一眼,他们如哨兵般站在他们阿尔法的周围。 “难不成你是单枪匹马?”我倚着储物柜说道。 他的笑声变成了低低的嗤笑,有点像咆哮声。他看着萨宾娜。 “离开这里。我要单独跟卡勒谈谈。” 站在他右边的黑发女孩愣了一下,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另外三个狼人列队跟随在她的身后。达克斯回过头瞥了阿尔法一眼。他们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瑞恩扬起一侧眉头。我点了点头。 “布林,我们课上见。” 我听到她掉头时卷发沙沙作响的声音。我从眼角的余光看到梅森和费伊凑上前跟她耳语了几句,接着他们就离开了。我等待着,可是瑞恩的眼睛依然紧盯着我肩后。我转过身,看见安塞尔还站在我的身后。 “你也走吧。现在就走。” 我弟弟低下头尾随着夜影族的其他成员疾步离去。 瑞恩笑了:“想保护你,哈?” “随便吧。”我抱紧双臂护在胸前,“这演的是哪出戏,瑞恩?拜你所赐,现在全校一半的学生都在盯着我们看。” 他耸耸肩:“他们总是盯着我们看。他们怕我们。本来就该这样子。” 我抿抿嘴唇,没有回答。 “你今天变了个样。”他说着,眼睛慢悠悠地将我上下打量。 你可把我给害惨了,母亲大人。 我极不情愿地点点头,眼睛向下望。瑞恩用一根手指托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向上抬起。我抬起眼睛,看到他一脸炫目迷人的笑容。我挣脱了他的手。他的胸口响起了?99lib?一阵轻柔而低沉的咆哮声。 “别紧张。” “我的样子并不重要。”我紧紧地靠着储物柜,“别再捉弄我了。你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人。” “当然啦,”他喃喃而语,“所以我才喜欢你。” 我咬着牙,奋力抑制着自己从头到脚被这个阿尔法男孩所燃起的紧张情绪。 “你的魅力对我可不管用。”我撒了谎,“别演戏了,班恩族。你想干吗?” 他笑了:“别这样,卡。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我们是朋友。”我稍作停顿,接着说。“99lib?直到10月31日为止。之后情况就会发生变化。这些都是规定。你今天就跟发情的雄鹿似的。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屏住气。心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过,他并没有怒气冲冲地反驳我,在那么一瞬闻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主管们对我们要求很苛刻。”他说,“我厌倦了时刻受人监视的生活。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做些什么?” 我等着他开玩笑。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怎、怎么做呢?”我终于挤出了结结巴巴的几个字。 他稍作犹豫后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呢?”他喃喃低语着,向我凑过来。此时呼吸成了一项挑战。 一切尽在掌握中。一切尽在掌握中。 “联姻。新族群。”我回答。他离我是如此之近,我看到了他黑色眼瞳中闪烁的银光。 瑞恩点点头,他的微笑转而成了咧嘴笑。 “这件事的成败由谁掌控?” 我的心在肋骨之下怦怦跳动。“由我们掌控。” “完全正确。”他挺直了身子,我总算可以再次自如地呼吸,“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比如说?”我发觉他的脖子和肩膀紧绷,几近颤栗。他很紧张。到底是什么力量让瑞恩紧张呢? “比如说,多花点时间在一起。让族群成员效忠于我们,而不是为长老们效力。”他说,“或许我们可以说服我们的朋友,消除彼此间的憎恨。我们可以让主管们放宽对我们的限制,不要把我们逼得这么紧。” 我咬着嘴唇,细细思量着他的话。“你现在就想开始为联姻做准备了?” 他点了点头:“逐步适应。这样一来大家会更容易调整,而不会到了十月份时,一时间让人无法适从。我想,我们大家可以一块儿逛逛。” “99lib?逛逛?—块儿?”我紧咬嘴唇,强忍着笑意问道。 “没什么坏处吧。”他轻声回答。 当我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时,我的笑意戛然而止。除非他们撕破彼此的喉咙。 “这么做太冒险了。”我说。 “你是说你控制不了你的夜影族成员?” “不。我当然不是这意思。”我怒视着他,“要是我叫他们这么做,他们会听从我的命令的。” “那这件事应该不成问题了,对吧?” 我一声叹息,问道:“主管们也给你施压了?” 瑞恩躲开了我的视线。“伊弗朗对我的……一些习惯表示担心。他怕你会对忠贞一事感到不开心或有所担忧。”他在最后一个词上斟酌了片刻。 我哈哈大笑。有那么一会儿他看起来满脸懊恼。 “罗密欧,你活该。”我用手指瞄准他的胸口,模仿着扣上扳机的手枪,“你要不是埃米尔的儿子,早就被哪个伤心女孩的父亲剥了皮钉在壁炉上了。” 瑞恩的脸上闪现出了一抹坏笑:“你说得没错。”他把手搁在了我肩膀上方的储物柜上,“上个月,伊弗朗每个星期都会去我家一趟。”他的笑容依旧,但眼睛里却有着几分不安。 一股恐惧袭上心头,我不由得扯住他的衬衫,将他拉近身前。“每个星期都去吗?”我低声问道。 他点点头,一只手抚过了他自己咖啡般浓黑的头发。“他就算在联姻仪式上带了把猎枪也没什么可吃惊的。” 我露出笑容,可当他俯下身来凑近我时,我的呼吸瞬时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嘴唇在我的耳边轻轻摩挲。我扭开了身子。主管们很看重圣洁,哪怕他不把圣洁当回事。 “我觉得,他们在担心下一代跟他们的立场不一致。不过。莉莉,我绝不会弃你于圣坛不顾的。” 我狠狠地往他肚子上一拳打去,但我即刻后悔了。瑞恩的腹部如岩石般坚硬。我抽回发痛的手甩了甩。 他一把紧紧地掐住了我的手腕,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你的勾拳打得漂亮。” “多谢夸奖。”我试图挣开手臂,但他还是死死抓着我的手腕不放。 “那,你觉得怎么样?” “你说的是一块逛逛的事?”我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他离我是如此之近。我感觉到了他炽热的身体。我的体温也随之升腾。 “是的。”他的脸离我只有咫尺之遥。他的气味好似皮革混着檀香。 “或许可以吧,”无疑,我随时都可能在储物柜前烧熔,“我再考虑考虑。” “很好。”他退后一步,松开了我的手腕,“回头见,莉莉。” 他手舞足蹈地离我而去,笑声在我耳际回荡,随后他便消失在了学生群中。 第四章 第一声上课铃响起时,我一个箭步冲到自己的课桌前。坐在我身后的布林咂咂舌头:“快说来听听。” “很有意思。”我回了一句,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格兰厄姆先生清了清嗓子喊道:“女士们,先生们,占用你们一点宝贵时间。” 布林突然揪住我,她的指甲在我前臂上留下了印痕。我倒吸了一口气。“布林,怎么啦?”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教室的前方。学生们闲聊的喧哗声安静了下来。 “非常感谢。”格兰厄姆先生刺耳的音调漂浮在整个教室里,“今天,我们有一位新同学来到山岭学校就读。” 我从椅子上转过身,感觉一阵抽搐,布林的手像爪子般紧紧抓着我,肯定会把我的一两块皮给抠掉。接着我呆住了,一股弥漫着阳光气息的春风飘然而至。不,不可能。可我并没有看错。 在格兰厄姆先生的讲台旁站立不安的是我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前救下的徒步旅行者。 “这位是西默斯·多兰。”老师接着介绍,还对着男孩微笑,而他则显然局促不安。 “谢伊,大家都叫我谢伊。”他轻声说。 “欢迎你,谢伊。”格兰厄姆先生朝整个教室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我右边的空位上,“你到托小姐旁边的位子坐下。” 布林不停地踢着我的椅背。 “别闹了,”我半转过身对着她嚷嚷,“我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都行。”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恐慌。 我陷入了与他再次见面的惊颤和恐惧之中。即使我无法从自己感情的泥泞中理出个头绪来,我也依然清楚,当他认出我时,将会是一场灾难。我将头发往前拨,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在我需要连帽衫的这一刻,它却偏偏不在。 谢伊缓缓地走向他的课桌。当他走到他的指定位置时,我望了望他灰绿色的眼眸,随即扭开了头。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认出了我。我有些害怕,我本就该害怕,可这种恐惧竟给我带来了一丝满足。在我们对视的短短几秒间,我看到了他脸上惊奇的表情。此前,我只是他的梦中人,而今,我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背包从手上滑落。几支笔滚落到了我们俩课桌间的地板上。我咽了口气,一只手遮住了脸;我的胃里似有熊熊烈火在噬咬。布林再次往我的课桌狠狠踢了一脚,因用力过猛课桌竟向前挪了一寸。 我惊慌失措,一下子冲到教室前方。格兰厄姆先生见我正面冲来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我低声说了两句:“胃抽筋”,还有,“肚胀”。格兰厄姆先生红着脸,给我开了张走道通行证。我跑过走道,直奔女洗手间。幸好里面空无一人。我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洗手间的门嘎的一声打开了。 “卡。”布林跪在我身旁,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曾向命运发起挑战,现在命运正将我追杀。我本该让那头熊夺走他的性命。但一想到这个新来的男孩遭到任何伤害,我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他不能来这里。” “我知道。”布林挨了过来,张开双臂搂住我,“但他肯定有些来历。我指的是在人类世界。要不然他怎么会是转校来的高年级生呢?这种情况是史无前例的。” “天哪,布林。”我从手指间抬起了脸,“主管们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办呀?” 她摇摇头:“不,他们不会知道的。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的女主人会处理好的。即刻处理好。你会平安无事的。” “你说得对。”我站起身,走向水槽,“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我从镜子里瞥见了她的目光:“可是,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也许是某位银行大亨或明星参议员的孩子,跟其他所有在这里上学的人类一样。”她说,“他对于我们是无足轻重的。” 我真是个傻瓜。我的双腿依然软弱无力。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救了他的命。 “搽点这个,你脸色苍白。”布林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盒腮红递给我,“除了我们和这个男孩之外,没有人会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他自己很可能会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哪个局外人会相信呢?装作这件事从未发生就好了。” “好。”当我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想见到他时,不禁咽下了满腔的恐惧。他的嘴拂过我手臂的感觉挥之不去,我一阵冷颤。联姻的压力终于将我团团笼罩。我快发疯了。 我决定翘掉第一节课剩余的时间。但我知道,躲开谢伊·多兰并不是一种现实的做法。想想高年级的一个班由不到三十人的学生所组成,我肯定会在稍后的另一节课上见到他。 法语课? 不。 进阶生物学? 不。 有机化学? 是。 福瑞斯女士让这个本该一命呜呼的徒步登山者加入到一对人类学生的活动中。谢伊似乎对我的小心提防有所察觉,一回头将我的目光逮个正着。我赶紧把目光移向别处,尽管我很想一直看着他。我转过身望着瑞恩,他正在整理实验材料。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实验室上,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那个陌生人从教室另一头瞥来的好奇目光。我抿紧唇以免笑出声来。他也想看着我。 瑞恩递给我一个烧杯。“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我放下烧杯,伸手拿另一个瓶子。 “一块逛逛,”他把手搁在我的下背。说道,“还是说,你依然对控制自己族群的能力有所怀疑?” 一股热流忽地涌上我心头,仿佛他的手印在我身上打下了烙印。我没有望着他,只是回答:“我手上拿的是满满一瓶氢氯酸,瑞恩。别把我给惹火了。你知道你自己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他哈哈大笑,把手缩了回去。我量取完手中的挥发性液体后,放好瓶子。 “我有其他事情要考虑。”我嘴里嘀嘀咕咕,希望他别再碰我。 “那可99lib?太糟了。”他龇牙咧嘴,一半是出于友情,另一半则是出于警告。 “为什么呢?”我倚在一旁的桌上。 “因为我本打算发出一份特别邀请。”他开始在工作簿上做笔记。 “什么样的邀请?”我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他的笔记还是一如既往地完美无瑕,不过,我喜欢扮出一副对他的好学半信半疑的样子。我很想一把抢过他的笔,跟他玩玩抢笔游戏,但还是抑制住了这份渴望。 他面露苦笑。“如果你对我们和平相处的能力抱有怀疑,那么我想我也没有什么客气话可以说的了。” 我没有中他的计。“我很有兴趣,瑞恩。你想邀请我们做什么呢?” 他黑色的眼瞳中闪现着银色的光芒。 “这个星期五,伊弗朗会在韦尔市的一家俱乐部举办一场贵宾派对。镇上一些新来的大人物,还有我们的主人,都会如常参加宴席,饮酒作乐。我们都会去。你们也可以参加。带上你的族群一块来吧。” 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真的么?” “我会耍你吗?”他歪着脑袋看我,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无辜的神情。 “会。”听了我的回答,他笑了。这一次他伸出手来拉我的手。指尖轻触时,我并没有退缩。 “我的邀请依然有效,去不去随你。”他说完后便转回头继续忙着在工作簿上做笔记了。他将手抽回,而我的心还在怦然跳动。 “哪家俱乐部?” “伊甸园。” 我咬紧牙关,极力不表露出自己的惊讶之情。 “行。我们会去的。谢谢。”我的四肢因内心的期待而颤颤发抖,但我说话的语气依然漫不经心。 他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笑容,“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会在宾客名单上的。” 我抿了抿唇。 “怎么啦?”瑞恩皱起眉头。 “我不确定安塞尔会不会去。” 瑞恩耸了耸肩,双手紧抓着桌子两侧,俯身向前,懒洋洋地弓起了腰。“如果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他就会进去的。” 我把手藏在身后,手指来回地交缠,如此一来才不会伸手去触摸他一起一伏的肌肉。 “他才十五岁。”我将目光从他身体的流畅线条上移开。 “珂赛特也是十五岁,她也会去。”他向我凑近来。“你要是不让他跟着去,他会原谅你么?” “很可能不会。”我想象着,要是我跟安塞尔说起俱乐部以及不让他跟我们一块出行的事,他脸上会挂着怎样的愤怒神情。 “名单上会有他的名字,不过,他是你弟弟。由你决定,莉莉。”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了?”我厉声说道。 “这我可绝对办不到。” “呃,嗨。”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瑞恩的眉头紧锁,我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的访客。 那个徒步旅行者在我们实验台的边上徘徊。 老天哪。 “我们可以聊聊吗?”谢伊问。 “为什么?”我凶巴巴地回了一句,竟发现有些难以启齿。我想和他说话,但我没得选择。我不用看着瑞恩就能感觉到自己怀有敌意的回答使他吃了一惊。我大声的发问将这位阿尔法引上前来。我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生气。毕竟,我也是位阿尔法。 这个新来的男孩将目光移向瑞恩。我从这个陌生人的眼中看到了瑞恩面带威胁的神情。没有人类能够忍受住守护者投来的警告的瞪视,尤其是阿尔法的瞪视。我差点为这个新来的男孩感到难过。 “不为什么。算了。”谢伊咕哝着,先是紧张地看着我,又忐忑不安地看着瑞恩。瑞恩此时将手放在了我的臀部上。 我的内心在不停地挣扎,既想将瑞恩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又想从他的亲昵中找到几分慰藉。他壮实而又温柔的双手让我沉迷,可他想把我占为已有的念头又让我厌恶不已。我抬起头恼怒地瞥了他一眼。我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那位不速之客身上,这时我忽然意识到了一点。我不希望谢伊以这种方式见到我。 谢伊晃晃脑袋,仿佛迷失在了让人不知身处何方的浓雾之中。上课铃一响,他便匆匆离去。 “奇怪的小子,”瑞恩低声说着,把手从我的臀部上拿开。“他是新生吧?” “是吧。我和布林在年级教室里见过他。他就坐在我旁边,很可能是需要一些指引。”我极力摆出一副觉得无聊的样子,“他还没搞清楚规则。他们是不能跟我们混在一起的。” 瑞恩继续收拾着桌上的实验材料。“没错,那条规则。” “就你一个对界线问题不以为然,可别以为其他人也跟你一样。我们全都很尊重主管们的意愿。”我用蜜糖般的声音甜甜地说道。 他很不屑地耸了耸肩。 该死的,别老是这么傲慢自大。 “喂,我肚子很饿了。这里交给你收拾行吗?”我指着几个还没放回实验室橱柜的烧杯和瓶子问他。 “没问题。” “谢了。”我抓过包,疾步离开了教室。 守护者们总是坐在离自助餐厅入口最远的地方吃午餐。虽然两族各自坐在不同的餐桌前,但我们相隔的距离并不远。餐厅的另一头是主管们的儿女,个个古奇、普拉达不离身,在我们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人类学生坐在狼人和我们主人儿女之间的区域。有时我为这些凡人感到难过。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权在握,可在这里却不然。这些人类很清楚,在山岭学校里,他们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安塞尔和梅森已经坐到了我们平时常坐的餐桌旁。我拉了张椅子坐在我弟弟边上。 “瑞恩想干吗?”安塞尔满怀期待地望着我。 梅森的身子向前倾,饶有兴趣地等着,但他没有吭声。 “我们等大家都到齐了再说吧。”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火鸡三明治。 安塞尔不耐烦地嘀咕着,我向他投去警告的一瞥。布林在我身旁坐下时,钢制的椅脚划过瓷砖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费伊在梅森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扫视着围圈而坐的族群同伴,又将目光掠过班九九藏书恩族坐的隔壁桌。萨宾娜一边用涂得鲜红的长指甲在桌子上轻敲,一边对着珂赛特的耳朵窃窃私语。这个年轻的金发女孩听后撅起了嘴巴。她的皮肤苍白剔透,仿佛能被一眼望穿,而她一直烦躁不安的举止似乎在暗示着她希望被别人看透。 达克斯和纳威正开始比赛掰手腕。虽然与那个瘦削的低年级生相比,身穿野马队运动衫和牛仔裤的达克斯在体重上明显占了上风,但他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点点汗珠。纳威从头到脚一身颓废的黑色装扮,他开始慢慢地将达克斯的手臂摁向桌面。瑞恩靠在桌子边上,看着朋友们笨拙的动作阵阵发笑,但他还不时朝我们这边瞥了几眼。 我吞下满嘴的火鸡肉和麦包。“好了,大家听着。” 夜影族的成员齐刷刷地倾身向前。只有梅森除外,他将椅子往后靠,用后面两条椅腿当支点保持平衡,双臂放在脑后。他向班恩族瞥了瞥,又朝我眨了眨眼。我笑了。 “瑞恩正看着呢。冷静点。拿出梅森的样子来。” 其他族群成员都很难为情,咕哝着各自的借口,各施其招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伪装的效果却不尽相同。 “班恩族的阿尔法提出了一项有趣的建议。”我不顾自己翻腾的胃,一个劲地嚼着三明治。 布林正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面。“他的建议是什么?” “他想约大家一块逛逛。”我壮着胆子说出口,而我的族群听后极力想保持冷静。 安塞尔手中的玉米片散落满桌。费伊翘起嘴唇,露出厌恶的表情,半信半疑地看着布林,而布林则很不屑地吸了口气。只有梅森依然处之泰然。他懒洋洋地舒展着手臂,看起来还很高兴。我迸出一声低吼,整个族群顿时安静下来。 布林最先打破沉默,她低声地问,“你的意思是他想和你约会?”她怀疑的语气让我不由得一愣。 “不,我们。”我手一挥,指着全桌的人,“我们的族群。他觉得班恩和夜影两族应该从现在就开始合并。” “啊,得了吧。”费伊怒气冲冲,“我们干吗要在迫不得已之前这么做?”她将不幸搁在她餐盘上的餐巾撕了个稀巴烂。 梅森在椅子上前后摇晃。“应该会很有趣。” “布林?”我转过身来面对她。 “他的动机是什么?”她朝班恩族的桌子那边瞥了一眼。 我随着她的目光朝那边望去。达克斯看上去一脸沮丧,纳威用毛呢鸭舌帽盖住眼睛,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打盹。瑞恩在萨宾娜旁边坐了下来,她向他凑近,只见她嘴唇快速张合着在说些什么。珂赛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以示同意。 “和我的动机一样。”我低声解释,“伊弗朗一直在挑他的刺。同样,露明妮也在找我的碴。她昨晚带着几个幽魂到我家去了。” 一听我说到幽影护卫,我的族群一个个怒不可遏。 “瑞恩的想法是,如果我们早点做出顺从联姻一事的姿态。”我接着说道,“你们知道的——在还没接到命令之前就已经表现出唯命是从的样子——那么,主管们就不会再烦我们了。” “那你的想法呢?”安塞尔把他面前散落的富瑞托玉米片重新堆成一堆。 “我觉得我们应该试试。一步一个脚印。”我说,“如果进展不顺利,我们就跟他们族群分开,等到十月份接到命令再说。” 梅森将椅子贴回地面。“你说的一步一个脚印是什么意思?” “他邀请我们去参加星期五晚上伊甸园俱乐部的一场派对。” “哇。”梅森笑逐颜开,用手肘捅了捅安塞尔。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望着我,“我可不想让班恩族发号施令。伊甸园是伊弗朗的地盘。他们的地盘。” 布林往我身边靠过来,眼睛却盯着其他夜影族的成员。她龇牙咧嘴地说:“她说得对。瑞恩对合并一事没有控制权。” “他控制不了的,”我说,“我打算在他面前卖卖关子。他总是自以为是。” 族群的同伴们都笑了,点头赞同。 “我需要你们大家都听从我的指挥,友善点,”我说,“即使我的做法会有些……出人意料。” 梅森用手指敲着桌面。安塞尔歪着头。布林只是点点头。我望着费伊,她大口嚼着苹果,过了一会儿才开门。 “你是阿尔法你说了算,卡。”她满嘴都是果肉,说,“不过,我可严正声明,我很讨厌萨宾娜。她真是个面目可憎的泼妇。” “说不定你对她多些了解之后会觉得她人很不错呢。”安塞尔接了一句,发现费伊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他便缩了回去。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没问题吧?”我在椅子上挺直身子,等着大家的反应。他们全都点头表示同意。梅森是最心急的一个,费伊最后才表态。 “好了,各位。炮轰现在开始。”我转过身面向班恩族的桌子。 “嘿。瑞恩!”我喊着他的名字。 他中断了和萨宾娜的交谈,这使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虽眉头一挑,但脸上随即露出了若无其事而且毕恭毕敬的神情。 “嗯?” “我们把桌子并一起吧?” 我听到费伊在低声咒骂。而一看到瑞恩因无法抑制内心的惊愕而手脚抽搐时,我脸上绽开了笑容。 “当然可以。”他迅速给达克斯使了个眼色,又扭回头望着我们。 那个大个子高年级生走了过来,一只手抓住我们的桌子,沿着地面推过去。金属桌脚在地砖上划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直到和班恩族的桌子碰到一起这才停下。餐厅里所有人都抬起头顺着这磨牙般的声音望去。主管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纷纷好奇地窃窃私语。 好极了。越早让露明妮和伊弗朗听到这个消息越好。 梅森早已站起身;他把椅子拖到了纳威身边。纳威对他的举止有些惊讶,但还是微笑着把自己的位子往后挪,腾出些空间来。梅森招手示意安塞尔过去。我弟弟兴高采烈地向他朋友跑去。纳威还向他伸出手表示欢迎。 呃。我可没料到两个族群这么容易就混到了一起。 萨宾娜一见费伊搬着椅子朝并在一起的桌子走来,连忙往后溜。费伊同瞪着这个班恩族女孩,也把自己的位子放得远远的,不愿与萨宾娜靠近。 或许情况没我想的那么容易。 “卡勒?”布林在我身旁等着。 “费伊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支持。或许还需要有人管着。和她坐一起吧。” 我日不转睛地盯着瑞恩。他向达克斯靠过去。我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达克斯愣住了。瑞恩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达克斯站起身时肩膀一抖,瑞恩的手便随之滑落。 这个肩膀宽厚的狼人慢悠悠地从我面前走过,拿起我先前坐过的椅子,把它搬到了布林和费伊的旁边。我向她们俩点头示意。她们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给身材高大的班恩族人腾出了位子。瑞恩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冲我扬起了眉毛。 我拿起午餐朝那空位走去。萨宾娜闷闷不乐。我在位子上坐了下来,珂赛特忐忑不安地微笑着。 “女士们,你们好。”我打了声招呼。 萨宾娜哼了一声,双臂紧紧地抱着身子。 “嗨,卡勒。”珂赛特轻轻地叫了一声,摆弄着她自己那盘意大利面中的肉丸。她局促地看看我,又瞥瞥萨宾娜。 “这一招还真有趣,莉莉。”瑞恩一把拿起瓶装水痛饮起来。 我又大口大几地啃起了我的火鸡三明治,对他说的话不予理会。“我想,这么做有助于避免在伊甸园发生肆意的暴行。我敢肯定,要是伊弗朗不得不在他的派对中途将两派互争雄长的少年狼人拉开,他一定会火冒三丈的。” 瑞恩哈哈大笑,将椅子往后倾斜,只用后面两条椅腿保持平衡。萨宾娜则凶巴巴地瞪着我。 “那你们来吗?”她的指甲掐进她胳膊上的肉,留下了一道道鲜红的印痕。 “当然。我们都迫不及待了。”我回答的声音甜如糖。 “随便啦。”她拿出一把指甲锉开始锉指甲。 突然间只听咔嚓一声,瑞恩将椅子贴回了地面。“别闹了,萨宾娜。现在就住手。” 她手中的指甲锉掉到地上,于是她向珂赛特投去恳求的一瞥。班恩族的小姑娘抿抿唇,从地上捡起指甲锉,递回给了萨宾娜。 隔壁桌传来了一串串调皮的笑声。达克斯指手画脚的样子让费伊忍俊不禁。 “呃,真是奇怪的一幕,”我说,“她一直是将笑列为七宗罪之首的。” 瑞恩凑过来对我说:“达克斯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很会讲故事。你的族群会喜欢上他的。”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呢。” 梅森、纳威和安塞尔依然在专注地交谈着——从我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他们在讨论最好的独立乐队是出自蒙特利尔、奥斯汀,还是明尼阿波利斯——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看其他的狼人。我仰靠在椅背上,沾沾自喜。 这可真简单。 瑞恩一只手忽
然放到我腿上,手指沿着大腿曲线游走,我始料不及,刚刚大口咬下的火鸡三明治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我咳了起来,一把抓过他另一只手上拿的瓶装水猛灌了几口后才将他的手指从我的腿上扫开。 “你是不是想把我给害死呀?”我从嘴边挤出话来,“别毛手毛脚的。” 瑞恩张嘴正想回答,却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朝我身后望去。我坐在位子上转身回头。 谢伊站在餐厅的中间,望着我们两张桌子,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恐惧。 “我想你是对的,莉莉。”瑞恩说道,“那男孩确实需要些指引。他看样子是想过来。” 谢伊踌躇着向我们挪近了一步。他一直看着我,眼神中透着几分意乱情迷。我一阵战栗,把还没吃完的三明治塞进棕色的纸袋里。 萨宾娜窃笑着说:“哎哟,我看到充满爱意的眼神咯。看来某位新生迷恋上卡勒了。真是甜蜜哟!这个人类小可怜虫。”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每当我想起这个新来的男孩,惦记着他是否会想起我时,这种又惊又喜的心情总会油然而生。 瑞恩的胸口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咕噜声:“也许我得找他谈谈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他在学校里的位置。” 他开始站起身。我可不能让他去找谢伊的麻烦。 “不,瑞恩。别这样。他只是个人类。他还什么都不懂。”我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回到椅子上坐下,“给他一天时间,他肯定会弄清楚状况的。他们总是这样子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你想让我别理他?” “我们本来就不该和人类混在一起,”我回答,“你要是去和他当面对质只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他把我的手从他胳膊上掰开,他的手指与我的交缠相扣。 我紧张起来,但并没有打算从他紧握的手中将手抽回。 好吧,我们可以牵手。没事的。这将会没事的。 可我心里的感受就像在跑马拉松一样艰辛。我讨厌自己在他身边时情难自禁的感觉——也讨厌自己不得不极力控制自己的感觉。 其他的族群成员看到两位阿尔法突然站起身,顿时停止交谈,转过来望着那个陌生人。他们喉咙里此起彼伏的咆哮声让我不寒而栗。这一防御反应可是夜影和班恩两族的年轻人第一次团结一致的表现。 我们是同一族群。 守护者们用十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谢伊,他开始浑身打颤。他环视整个餐厅,目光最终落到了他在有机化学课上的实验室搭档身上。他忙不迭向他们的桌子走去,又回过头匆匆向我投来遗憾的一瞥。 一阵嘲弄的笑声从瑞恩的喉咙中冒了出来。“我想你说得对,莉莉。他的学习课现在开始了。” 我强颜欢笑,把午餐包揉成一团,心里的失落定格在了谢伊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第五章 我下午唯一的一节课有个很蹩脚的名称叫“大观念”,探讨的是从古典主义时期至今的哲学思想。尽管这门课的主题并不鲜明,但我却最喜欢上这门课了。可是,当看到谢伊坐在靠近高高的教室外墙窗户的课桌前时,我的心开始跌跌撞撞。我往教室后面走去,尽可能地远离他。我找位子坐下时,谢伊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我拿出厚厚一叠全年的活页阅读材料,翻开了前一天晚上的作业。我努力想温习笔记,可眼前的词语却是模糊一片。 他是谁?他为什么来这里呢? 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班恩族的三个高年级生走进教室。萨宾娜微笑着抬头看着瑞恩。看到他们俩挽着胳膊时,我绷紧了下巴。达克斯在这一对后面蹦蹦跳跳地进来。瑞恩扫视着坐满了一半人的教室。他一看到我们新来的同班同学,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瑞恩挣脱了萨宾娜的手,转过身看着达克斯,朝那个陌生人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这两个班恩族人肩并肩大摇大摆地向谢伊走去。谢伊望着向他大步走来的狼人瞠目结舌。我紧紧握着椅把,时刻准备着在事态失控时冲到捕食者和毫不知情的被捕食者之间。瑞恩翘起嘴唇,似笑非笑。我看着步步逼近的阿尔法差点忍不住想厉声嚎叫。 如果你伤害他,我会杀了你。这个不由自主的念头让我倒吸了一口气,庆幸我们此时并不是以狼形示人。瑞恩是我最惹不起的人。他是族群的未来,我的未来。 他伸出手:“我是瑞恩·拉洛奇。你是新生吧。我在有机化学课上见过你。” 谢伊皱起眉头,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瑞恩一把紧握住他手指的时候他畏缩了一下。大多数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会吓得缩到桌子底下,可是这个陌生人却怒视着瑞恩,甩开了班恩族人紧握的手。 “谢伊。谢伊·多兰。”他在桌子底下摆弄着手指。 “很高兴认识你,谢伊。”瑞恩瞄了一眼他那高大威猛的同伴,“这是达克斯。” 达克斯卖弄地把手指关节掰得咯咯作响:“嘿,哥们。但愿你能在这里熬出头。这所学校可是很难熬的哦。” 瑞恩和达克斯迅速步调一致地钻到了谢伊两侧的位子上。我紧紧握住手中的铅笔,“咔嚓”一声铅笔被我折成了两段。瑞恩在他刚刚精心挑选的位子上朝我眨眼睛,我向他投以匕首般犀利的眼神,可这让他笑得更欢了。 上课铃响了。我们的老师,赛尔比先生,开始在空白的白板上用潦草的笔迹写下了这个问题:什么是真实的自然状态? “在我们进入今天的讨论话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注意,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他转过身,指了指谢伊坐的位置。此时,谢伊坐在两个懒散地靠着座椅的班恩男孩之间正紧张兮兮,神经紧绷。 “多兰先生,你来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 谢伊在座位上转了转身,环视着整间教室。 “我叫谢伊。我刚和我舅舅搬到这里。过去两年我在波特兰生活。在那之前,呃……我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很长的时间。” 赛尔比先生对着我们的新同学微笑:“欢迎来到山岭学校。我想,你可能还没有时间看完这门课要求完成的全部阅读材料,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随时欢迎加入到我们的讨论中来。” “谢谢,”谢伊说道,又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好像是在说:“我尽量跟上进度。” 赛尔比先生转身面向白板。“阅读思考:哲学家们如何看待世界自然秩序的运作。世界从何开始,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paradisum。天堂。伊甸园。”瑞恩不怀好意地对着我笑了。 “非常好,拉洛奇先生。天堂般的自然状态。永远迷失——也许是,也许不是?启蒙运动时期的哲学家认为新世界会成为新的伊甸园。”赛尔比先生把回答写在了白板上,“还有别的答案吗?” “白板,”我回答,“空白的状态。” “没错。每个人与生俱来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洛克的理论为他赢得了不少追随者。我们稍后再来谈谈它在现代社会中是否可行的问题。还有其他看法吗?” “Bellum omnium tra omnes.” 教室里所有的非人类全都坐在位子上愣住了,扭头齐齐看向说话者。其余的学生则对脱口而出的拉丁文短语印象深刻,但他们脸上的神情茫然无知。 “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谢伊见赛尔比先生没有将他的话写在白板上时眉头一皱。 “托马斯·霍布斯通常被视作是为自然状态学说奠定基础的理论家。”谢伊接着说道,他的语气已没有先前那么果敢了。赛尔比先生回过头盯着他的新学99lib.生,脸色变得苍白。 看着赛尔比先生的表情谢伊抿起了嘴:“我自己阅读了很多材料。” “我们的阅读材料中没有霍布斯的内容。”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我猛吸一口气。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男孩主管,顶着凌乱的金色刺猬头。洛根·班恩,伊弗朗的独子,用怀有恶意的目光瞥了谢伊一眼。我盯着年轻的主管。洛根以前从来不参加讨论。他经常在课上睡觉。 “这根本就说不过去。”谢伊在指间转着笔,“所有标准的哲学课本里都会提到他的思想。” 赛尔比先生看着洛根,他则歪着头看着老师,扬起了眉头。 “呃,山岭学校的课程中不涉及托马斯·霍布斯的思想。”赛尔比先生的眼球快要迸出来似的,直直地盯着年轻的主管。 谢伊一副蓄势待发准备站到桌子上抗议的模样。“什么?” 洛根转过身对他说:“有结论称,他的思想对我们来说有些陈腐。” “谁说的?”主管和守护者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伊身上。人类学生们看似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等这一场讨论过后再钻出来。 洛根摘下了他在任何气候任何时辰都一直戴着的墨镜。 我看在眼里,惊在心头。这回肯定出大事儿了。 “校董们说的。”他讲话的语气像是在纠正一个小孩的错误,“你舅舅就是其中之一,谢伊。还有我父亲以及其他几位保护这一制度荣誉的重要人物。” 我惊讶得张口结舌。舅舅? “他们取缔了霍布斯的内容?”谢伊说,“我从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情。” “我们接着讨论其他话题吧,好吗?”赛尔比先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给研究霍布斯?按理说,这一论题可是由他提出来的。”谢伊的话脱口而出。 我的双手紧紧扶着桌沿。他这么说无异于背着个靶子在一排行刑队面前行走。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又得再次帮他解围。 “因为我们知情达理。”我吐出了几句话。“我们能够从霍布斯式的灾难性世界中得到进化,而不会沉溺于暴力之中。战争是一位粗暴野蛮的教师,不是吗?” 赛尔比先生向我报以感激一笑,用手帕擦擦前额:“谢谢你,托小姐。巧妙地运用了修昔底德的名言。与霍布斯先生相比之下,我们这堂课上所研究的理论家们对世界有着更乐观的展望。” 瑞恩拿起铅笔当鼓槌敲打着桌子。“我不明白。我觉得野蛮挺好的呀。” 班上所有的守护者都哈哈大笑起来,我自己也笑了。而人类的孩子全都在位子上畏畏缩缩,惊恐万分,只有谢伊除外,他的脸上满是迷惑的神情。年轻的主管们得意地笑着,轻蔑地瞥了瞥狼人们。 谢伊接下来的话语虽有些沮丧,但语气坚决:“霍布斯说的并不是野蛮,而是无休止的权力争夺。永无止境的斗争让世界转动。这才是真实的自然状态。你们不能因为一些爱摆架子的人说它粗俗就对它置之不理。” 瑞恩转过身面对谢伊,用近乎钦佩的目光谨慎地注视着这名新生。达克斯先是看看他的阿尔法,又望了我一眼,接着瞥向谢伊。他的举动似乎是想等着看我们三个人中哪个会自焚。萨宾娜用生吞活剥的眼神盯着谢伊。洛根叹了口气,开始研究起自己的指甲。 谢伊用恳求的眼神看着赛尔比先生:“我们能不能讨论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我认为它是我所接触过的最重要的哲学理念了。” 赛尔比先生的额头上汗如雨下,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 “嗯,我想……”他拿起记号笔开始在白板上书写。突然间他的手指一阵痉挛,手中的白板笔掉落到地面。 “您得练练您的反应了,赛尔比先生。”瑞恩揶揄道。班里传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窃笑。 我们的老师未作回答;他指间的颤抖向手臂蔓延开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抽搐。他脊背后仰,身子左扭右摆,随后急剧痉挛着瘫倒在地。他的嘴角吐出白沫,沿着下巴缓缓滑落。 “我的天啊,他痉挛发作了!”一个人类女孩尖叫起来,我想她的名字是叫雷切尔。我向来不屑于记住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 达克斯从桌子旁一跃而起,冲上前蹲在了赛尔比先生饱受折磨的躯体旁。他朝那个还在尖叫的人类女孩大喊:“闭嘴,快去找人帮忙!” 她跑出教室。几个人类孩子掏出了手机。 “现在立即把手机都拿开!”洛根一声令下,尖厉的命令声响彻教室。 “去把弗琳护士找来,雷切尔。”他朝那女孩懒洋洋地大喊了一声。这位金发主管显得百无聊赖。我盯着他。弗琳护士管理着山岭学校的小医务室,但我不敢肯定她受过真正的医疗培训。 达克斯全靠蛮力将抽搐在地的老师牢牢摁住,他眉头一皱。“他需要一辆救护车。” “不,他不需要。弗琳一到,我们亲爱的老师就会没事了。”洛根冷冷地回应道,目光向整间教室扫视了一番。他抬高了声音,朗声对全班同学说。 “可能你们还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课已经结束了。去别的地方呆着吧。” 大多数人类学生都冲出了教室。少数几个学生见达克斯还在紧紧将赛尔比先生摁在地上,就又盯着他看了一分钟,随后便相互耳语了几句溜开了。其他主管的孩子朝洛根点点头,静悄悄地走出了教室。守护者们和谢伊有些犹豫不决。我们全盯着洛根,他也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脸上一副自鸣得意的神情。一位有着乌黑色头发,身材娇小但背上长着一个畸形肿块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尾随在她身后的是两个推着轮床的男子。 “这里由我们来接手吧,达克斯。” 达克斯一松开赛尔比先生,他的身子立即又开始左扭右摆起来。弗琳护士从她身穿的白大褂中掏出了一支针筒,跪在地上,将针头扎进了他的脖子。赛尔比先生的痉挛有所缓解,他发出一声呻吟,随后失去了知觉。弗琳护士点头向她的两个同伴示意,让他们将赛尔比先生抬上轮床,推着他离开了教室。 她转过身对洛根说:“感谢您让雷切尔去通知我,班恩先生。” 金发男孩挥手示意她离去。 “你对此事的迅速处理值得赞许,拉娜。” 弗琳护士行了个屈膝礼后离开了教室。 洛根慢步走向谢伊。“我们一块走走吧。” 谢伊缓缓起身。“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赛尔比先生患有癫痫病。太遗憾了,真的。他是一位好老师。”洛根回答道,他背在身后的手急速地抽搐着,手指颤动的姿势十分奇怪。 洛根笑着伸出一只胳膊搂住谢伊的双肩,谢伊的眼皮抖动了几下。在洛根的推搡下,我们的新同学迷迷糊糊,踉跄着向门口走去。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我相信,博斯克一定很想听听你在我们学校的第一天里都做了些什么。” 两个男生一块儿离开了。洛根回了一次头,朝守护者们莞尔一笑,此时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瑞恩一跃而起,骂骂咧咧。“搞什么鬼呀?” 我想站起来,但还是改变了主意。我的四肢似乎不怎么听使唤。瑞恩端详着我的脸。他倚靠在我桌边,捧起了我颤抖的双手。 “卡勒,”他问,“你还好吧?” 我挣脱开他紧握的手。“他的舅舅。洛根说谢伊的舅舅是校董。这怎么可能呢?天啊,瑞恩。为什么主管们会和一个人类男孩扯上关系?博斯克又是谁?99lib.”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说他们过收养人类的事。这个词还不知道用在这里是否合适。”瑞恩将手插进口袋里,“伊弗朗从没提过这件事。至少没在我面前说过。” “赛尔比先生怎么了?”达克斯慢步走到瑞恩身旁,“我之前不知道他有癫痫病。” “你们什么时候全都变傻了?”萨宾娜的嗓音犹如碎玻璃般尖细,“他才不是癫痫病发作呢。你们知道,那个蠢小子不断重复的那句话是禁忌语。他触发了主管们设下的咒语之一。赛尔比先生因为讨论了一个遭取缔的话题而受到惩罚。主管们不容许这样的行为。” 达克斯回头看着她。“这么说没叫救护车?” “医生对他无能为力,”她说,“显然,弗琳是我们学校的护咒者。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她站起身,咄咄逼人地瞪了最后一眼,甩着长发大步离开了教室。 第六章 “你不是当真的吧?”我一把扯过布林手中的紧身胸衣。手指轻抚丝滑的天鹅绒时的感觉令人沉醉。可一想到要在公共场合穿上它我就想打退堂鼓了。 “残酷事实的揭秘时间到了。”她走到我的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你没有一件衣服是派得上用场的,假装这是万圣节好了。” “嗯,这么想我心里好受多了。”我转身面向镜子,将紧身胸衣拿到身前比划着,“谁知道我在那一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布林关上我的衣柜门,切断了我逃离时尚的所有路线。“既然是由内奥米决定,很可能是带灯笼袖的衣服。” “哎,我现在没心思想联姻仪式的事了。”我把紧身胸衣递回给她。 “至少你今晚会很迷人,”她说,“把这件衬衫脱掉,我才能帮你穿上这个。” 我上下打量着她。她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缎裙,脚上一双镶了铜扣的军靴,美艳动人。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叹了口气。 她热情洋溢地点头。“你得有点凶悍的样子,卡。你是我们的阿尔法。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好吧。我会穿上它。但前提是我要在外面套上件夹克,”我说,“另外我还要穿上牛仔裤。” 布林眉头紧锁,片刻之后耸耸肩膀。“也行吧。随你喜欢。” 她坐在床上。我脱下了T恤衫和文胸,挤进了紧身胸衣里。 “我来帮你收紧带子,”布林说,“你没法呼吸时就告诉我。” “好极了。”我说。 “求饶吧!”她将抽带紧紧束上。 “紧死人啦!”我胸口发闷,低头一看。我的天哪。 “我要是有你那胸部就好了。”布林对着镜子中的我说道。 我一把抓过挂在椅背上的皮夹克,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被你给箍紧后才有这胸的。” 她哈哈大笑。“瑞恩见到你这副模样时会神魂颠倒的。” “别说了。” “呃,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么?” 我没有回答。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联姻仪式已经指日可待了。即使我们对此无计可施,我还是想让他对我动心。 她安静了片刻。“他没再烦你吧?” “我不会用‘烦’字来形容他,”我暗自思忖,“瑞恩只是在我行我素而已。” “我说的不是瑞恩。” “噢。”我眉头一皱,“没有。没别的了。自从洛根在‘大观念’课上将他拽走后,他就没有跟我说过话。”我摆弄着紧身胸衣褶边上的绣花,心想他要是能试着跟我说话九九藏书就好了,哪怕我不该这么想。 “赛尔比先生呢?” “回来上课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嗯,也许现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她微笑着。 “要是我一直得穿这样的衣服,正常二字就甭提啦。”我用指关节敲了敲紧身胸衣的撑架,“至少它还可以用来当盔甲。” 房门边传来了一声喘息和几阵咳嗽声。我一转身,看到安塞尔脸色苍白,在门口望着我们俩。我赶紧扣上夹克上的纽扣,不过他正死死盯着布林。 “你还好吗?”我朝弟弟皱起了眉头。 安塞尔仿佛失去了眨眼睛的能力。 布林冲着他微笑。“还好吗,幼童军?” “别这样,布林。”他踢了下门框,“我现在是二年级生了。” “没错,可我们是高年级生,所以在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幼童。” “随你怎么说吧。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才准备好。”安塞尔盯着鞋子,“梅森说他会开车去——他父母同意把路虎车给他开一个晚上。费伊已经准备好了,在他家等着呢。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接我们。” “叫他最迟半个小时后过来。”我说,“布林,你有没有什么时尚秘诀要传授给我弟弟呀?” 她朝呆呆站在门口的安塞尔慢步走去。她先是整了整他黑色真丝衬衫的衣领,又熟练地解开了安塞尔扣好的纽扣,然后吹毛求疵地打量着他的牛仔裤。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没啦,他样子很可爱。” 安塞尔忍气吞声,夺门而出。 “梅森到了之后我会喊你们的!”他头也不回地叫嚷着。 俱乐部的门卫是一位体形魁梧的班恩族长者。他记下我们的名字后用大拇指往俱乐部主厅戒严的楼梯处一指。 “贵宾请上楼。”他打量着我们,眼神中既有几分恭敬又带几分警觉。 “谢谢。”我领着一帮夜影族人沿着钢制楼梯上到了这个外形如仓库般的俱乐部二楼。浓重的工业节拍和迷离的黑暗迷幻乐在伊甸园俱乐部中处处跃动着。主厅舞池中挤满了随着厚重贝司声跳动摇摆的人类。布林用手肘捅了捅我。和舞厅里的其他女人相比,人们肯定会以为我是个修女。 “你是不是想说我早就告诉你了?”我一边瞪着她,一边脱下了夹克,露出了胳膊、肩膀,还有身体的其他部位。 “我想我这话不用说了。” “你身上这个不会一摔就掉下来吧?.99lib.”安塞尔哈哈大笑。 “闭嘴,不然我叫你到车上呆着。” 梅森冲上前,伸出手臂搂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脸颊上轻吻了一下。“你的样子美极了。别理他们——向前走,不用怕。” 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可当我们走到二楼时,我皱起了鼻子。梅森在同一时刻也闻到了一股味道,皱起眉头。我们俩都抬头往天花板望去。六个幽魂在我们头顶的脚手架之间来回飘浮着。 “安保还真严啊。”他喃喃说道。 “还真不是闹着玩的。”我努力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徘徊在离我们头顶十五英尺处的幽影护卫。 当看到那些阴影飘浮着掠过天花板时,布林一阵畏缩。安塞尔扣住她的手指,拉着她向前走。 “来吧,名单上有我们的名字,不是吗?伊弗朗邀请的宾客。不会有麻烦的。” 布林任由我弟弟领着走进了舞池。费伊带着后面的族人跟了上来。她一瞥见那些幽魂,愤恨地半撅起嘴来。她快步追上了我们。 “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她问道,“光跳舞不说话就行了吧?” 我摇摇头。“我们得去找主人,感谢他们邀请我们。” 费伊叉起了腰。“要我浪费更长时间来忍受萨宾娜的存在,你是.99lib.想折腾死我吧,不是么?” “就打声招呼而已。然后闭上嘴巴跳舞就行了。” “行。”她甩了甩头,满头的红发垂落在她的肩头,看起来跟一头母狮没啥两样。 舞池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的斑斓色彩投射在黑色的地板上,望过去就像是一片油田。扭动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在响彻整个俱乐部的贝司音线不断律动的节奏中跃然起舞。大厅的另一头是一个时尚的银色吧台。舞池的四周摆放着许多深色的天鹅绒沙发。 大厅里各个台上扭动着的全是职业舞女,衣着暴露,手里还挥舞着鞭子。有些舞女的背上还有皮革般的宽大翅膀。考虑到伊弗朗的声誉,我不敢肯定这些翅膀只是女施虐狂服装的一部分还是如假包换的真翅膀。 绝大多数宾客都是主管。我看到洛根·班恩在一帮同伴的簇拥下跳起了舞。我还惊奇地发现了拉娜·弗琳的身影。一些班恩族的成人守护者在俱乐部中高视阔步,目光四处巡视,肌肉紧绷。 梅森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领着我走向吧台。他充满自信地朝吧台后面一位正在与开怀畅饮的班恩族守护者谈笑风生的年轻人走去。这位调酒师整身装扮浑然一体,这可不是件坏事。 布林凑上前,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喝的就算了。来两份他就好了。” “规矩点吧。”我咯咯地笑了。 “嘿,哥们。”梅森喊了一声,纳威回头望着我们,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警觉的笑容。 要是这天晚上有乐队来表演,我肯定会以为身穿T恤衫配皮裤的纳威是乐队的成员。我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搜寻着俱乐部的每一处角落。纳威望着我,心知肚明地笑着。 “我们在后面有张桌子,”他轻柔地说,“他在等着你。” 纳威带着我们离开舞池,走向俱乐部里一个幽静的角落。一帮年轻的班恩族人悠闲地坐在那儿的沙发上。珂赛特和达克斯坐在瑞恩的对面。而这位阿尔法正对着他的族群同伴咧嘴嘻笑,一个身着皮革服装的舞女犹如一件斗篷垂搭在他的肩背上,用鼻子摩挲着他的颈部。一股陌生的痛楚感在我的胃里开始升腾。 布林依偎着我。“我要是他,决不会让一个女妖在旁边套近乎的。” 我浑身一阵哆嗦。她以为那双翅膀是真的。 我仔细一瞧,那个双唇紧贴瑞恩脖子的风骚女人并没有长着翅膀。她坐直身子,朝瑞恩娇笑献媚,而他却不为所动地瞥了她一眼。我睁大了眼睛。那个女人原来是萨宾娜。她穿着一条闪闪发亮的低腰紧身皮裤和一件镶满铆钉的紧身胸衣,让我差点认不出她来。 费伊咳了一声:“荡妇。” 布林咯咯地笑了起来。正在喝饮料的安塞尔看到萨宾娜这副模样一下子给呛着了。 “嘿,瑞恩。”纳威在萨宾娜和他的族群领袖之间挤出个沙发位坐了下来,“看我找到谁啦。” 瑞恩的目光在我裹着紧身胸衣的身体上游离,一股舒暖的颤意蓦然涌上了我的血管。 我偷偷地瞥了瞥自己刚刚拥有的丰挺曲线。或许这件衣服终究还是有些优点的。 “你们几位气色很好喔。”他示意了一下达克斯和珂赛特坐着的沙发以及他们旁边依然空着的沙发,“请加入我们吧。” 他转向纳威和萨宾娜。“给卡勒腾个位子。” 萨宾娜不太情愿地站起身,纳威则盯着桌子上快喝完的杯子。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准备再喝一轮的。”他望着梅森,“一块去吧台坐坐?” 梅森耸耸肩,尾随纳威而去。达克斯望着两个男孩一块离开皱起了眉头。我瞥见费伊正盯着达克斯的肱二头肌时,嘴角不禁浮现起了一抹微笑。 安塞尔拉着布林在空无一人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瑞恩向我伸出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任凭他拉着我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帮你把这个拿开吧。”他接过我挎在手上的夹克,将它搭在沙发背上。我的身后传来了萨宾娜叹气的声音。 “我想,那边台子缺一个跳热舞的舞女呢,萨宾娜。”费伊不留情面的语调打断了我们的客气话。 “友善点。”我吼了一句。 “没关系。”萨宾娜两眼直盯着费伊,“交谈真叫我厌烦。”她话毕向瑞恩瞥去。 “去跳舞吧,”他说,“别惹是生非。” 萨宾娜转过身,踩着她那针头般细尖的高跟鞋疾步离开。她的头发一抖一抖,在俱乐部摇曳的灯光中闪闪发亮。 我拍了拍自己身旁沙发上的空位。“费伊?” 她倚着天鹅绒靠垫坐了下来。 “这是一场派对。玩得开心些。”我朝她亮出了尖牙,让她知道这可是一个命令,而非请求。 她用锋利的指甲在奢华的天鹅绒上勾画图案以解闷。 瑞恩依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大拇指来回摩挲着我的手背,让我一下子就把费伊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呆在他身边真的很危险。 “抱歉啦,几位。”布林突然跳将起来,“尽管我非常不愿意赞同萨宾娜的任何看法,可我来这儿是为了跳舞的。谁想跟我一块去?” 安塞尔马上站起身。“我去。” “好极啦!”布林拉着我弟弟走开了。 费伊望着他们离去,指着达克斯问:“你会跳舞吗?” “你呢?”他应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看呢?” 她站起身,慢步经过这个班恩族人的身旁,指尖沿着他宽阔的肩膀慢慢滑行。他的眼里闪现出野性的光芒。她哈哈大笑,一溜烟跑开了。达克斯望着瑞恩,瑞恩扯了扯他手腕,他这才跑去追赶费伊。 我挪挪身子,倚着靠垫。“她就像化身博士一样具有双重人格。” “她是你最好的战士吧?”瑞恩问。 我点了点头。 “达克斯也是我最好的战士。他们俩相互吸引不足为奇。物以类聚。” “我觉得是异质相吸。”我反驳道。 瑞恩摇摇头。“不,那是流行文化在胡扯罢了。如果你是一名真正的文学专业学生,我指的是好的文学——乔叟、莎士比亚——你就会发现,只有那些真正读懂彼此的人才会成为好的恋人。”他稍作停顿,嘴角露出一缕微笑,“前提是,他们要能找到彼此才行。” 我朝他眨巴着眼睛。“你居然在谈论心心相印?你从什么时候起成浪漫主义者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他声音中的某些东西令我颤栗。 我四处张望,想为自己的眼睛寻找一处安全之所,可随即我便意识到珂赛特依然孤身一人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瑞恩随着我的视线望去。“珂赛特,你干吗不去加入其他人呢?”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匆忙离开。 我皱起眉头,突然间意识到瑞恩和我正处在这家夜店的一个孤寂角落里,周围一片昏暗。“你没有必要非得叫她离开。” “你害怕单独和我在一起吗,莉莉?”他的声音宛若绳索般套住我,将我向他拉近。 我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铿锵有力。“我一切都不怕。” “一切?”他问,“这个说法真是令人敬畏哦。即使是对一位阿尔法来说也是如此?” “你的言外之意是你害怕某样东西?” 瑞恩畏缩了一下,我的胸膛也跟着一阵紧缩。 “是的,一样东西。”我几乎听不到他低声的回答。 他的畏缩促使我逼问:“一样东西?” 他看着我,脸上困扰的神情渐渐淡去。 “这可是我的秘密。除非你想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否则我是不会分享我的秘密的。” 他的手滑过我瀑布般的长发垂落的肩头,搂住了我的颈背。他将我拉近身前;他强壮的臂膀让我热血沸腾。 我扭开他紧握的手。这里到处都有主管们的身影。“你留着你的秘密吧。”尽管我渴望着他的抚摸,但我还是无法信任他。我对他的风流逸事早就耳熟能详了。再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阿尔法女在联姻仪式上应该保持纯洁之身。这就意味着在仪式之前不能有浪漫之事发生。 瑞恩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意,嘴巴一翘,一抹坏笑随即显现,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胸前的曲线。“老实说,穿着这个你还能呼吸吗?” 我的指甲一把掐进了沙发靠垫。当心点儿,瑞恩。想玩狠的我可以奉陪。 “这么说来,你跟萨宾娜?” “呃?”他又懒散地倚到靠垫上,拉开了与我的距离,躲进阴影之中。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班恩族的所有女孩都要理所当然地舔你的脖子呀?” “什么?”他气得脸都变了形,“不。伊弗朗很喜欢萨宾娜,对她钟爱有加。她的某种态度让他觉得很有吸引力。我们到这里后他给了她某些东西。她吃下去之后就变得有点儿……爱挑逗了。” “哦,原来如此。” 她的态度?你的意思是伊弗朗喜欢恶毒的坏睥气? 他开始伸出一只手臂想搂住我的腰。 “你嫉妒啦?” 我用手掐住他的手腕,没有让他如愿。 “别傻了。”可是,这次新的触碰却让我的皮肤有了皴裂的感觉。 我们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位身材魁梧的班恩族长者正向我们走来。我们俩连忙挪开身子。 “伊弗朗正在找你。”护卫注视着瑞恩,“他在办公室里。” “当然啦。我马上下去。”瑞恩匆匆看了我一眼,“你想去找其他人吗?我不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 伊弗朗的护卫摇摇头。“他也在找夜影族的阿尔法。你们两位都要过去。” 瑞恩双手搂住了我的腰,我并没有抗拒。 瑞恩的主人找我干吗? “好吧。”瑞恩的喉咙哽了一下,示意我跟在他身后,“我们可不能让他久等。” 这位护卫长者哼了一声表示赞同,随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瑞恩领着我绕过若隐若现的舞池,再次往楼梯口走去。我紧紧扣着他的手指,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心跳都在我的血脉中跃动。伊弗朗·班恩。这个名字让我不寒而栗。我相信瑞恩会帮我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我们蜿蜒穿行于了一大群在俱乐部的一层狂欢、容易引发幽闭恐惧感的人类之间。他在一扇高大的木门前面止住了脚步。橡木材质的门面精雕细琢。我后退一步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图像。它雕刻的是天使长米迦勒阻挡遭放逐的亚当和夏娃进入伊甸园的画面。 “这选择还真有趣。”我猛然扭开头。 “伊弗朗的幽默感非比寻常。”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为我冰冷的皮肤增添了些许温暖。 他用力地敲了敲木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我惊讶地眨巴着眼睛。 露明妮·夜影从门后站了出来,招手叫我们进去。“欢迎,孩子们。见到你们太开心了。”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和雪利酒的气味。房间的墙上挂满了一幅幅壁画。每幅画展示的都是但丁《神曲》中的一幕场景。我赶紧扭头——地狱的画面太生动了,不能细细观察。 露明妮的目光移到了班恩族的阿尔法身上。“瑞恩尼尔·拉洛奇。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啦。我是露明妮·夜影。伊弗朗对你赞不绝口呢,亲爱的孩子。”她的笑容宛如一串珍珠般璀璨。 瑞恩低下头。“谢谢您,夜影夫人。” “有位新人最近刚到韦尔市,伊弗朗和我很想让你们俩跟这位新人见面。”露明妮领着我们走到熊熊燃烧的壁炉对面摆放着的两张高背皮椅和一张沙发面前,“伊弗朗,他们到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一只手搭在了沙发背上;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杯白兰地。他皮肤苍白,和他儿子一样他也有着一头为他增光添色的金发。 “见到你真高兴,瑞恩尼尔。”伊弗朗呷了一口白兰地,“还有可爱的卡勒。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伸出手,朝我勾了勾手指头。我犹豫不决,可露明妮还是将我朝沙发的方向推搡了一把。瑞恩和我松开手指的那一刻,我浑身发冷。班恩族的主人拉起我的手放到唇边一吻时,我极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犹如旁边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一样明亮的琥珀色光芒。我只觉胸口一阵揪紧,使尽浑身解数才控制住自己,保持静止不动。 “请坐。”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绝望地瞥了瑞恩一眼,他脸上一副痛苦的神情。 露明妮碰碰瑞恩的肩膀。“你为什么不去加入他们呢?” 这是少数几次我对我的女主人心存感激的时刻。 瑞恩坐到我旁边,我侧身向他挨近,尽可能保持自己与伊弗朗之间的距离,可这并非易事,他仍旧紧握着我的手不放。 “来吧,孩子们。”伊弗朗责骂了一句,“我们来这里都是为了尽情玩乐的,不是么?”他松开了我的手,但只是为了用手指抚摸我的锁骨。我头晕目眩。 伊弗朗很喜欢萨宾娜。对她钟爱有加。 我紧紧挨着瑞恩。他伸出手搂住我,直瞪着伊弗朗,伊弗朗向他的阿尔法竖起了眉头。 “你最好记得你的身份,瑞恩尼尔。” “你也应该记得你的身份,伊弗朗。由她去吧。”露明妮丝滑的声音打断了与她平起平坐的伊弗朗,“卡勒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还是属于我管的。如果洛根不反对你玩弄他的族人,那时另当别论。” “洛根?”瑞恩转过头望着我的女主人。 她草草地点了点头。 “没错。”伊弗朗剪开一支雪茄的前端,“已经决定好了,洛根将继承新族群的领导权。他刚刚成人。我再开心不过啦;这作为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正合适。在联姻仪式之后,我儿子将成为你们的新主人。” “这是真的。但做出决定的人并不是我们。”露明妮凑近伊弗朗,用她指尖迸出的火焰点燃了他的雪茄,“这个决定是由——” 她的话语戛然止住,目光移向了突然晃开的办公室门。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高雅的男人走了进来,一只手臂搭在了一个看上去疲惫不堪的少年的肩膀上。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我一定是在做梦;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的手指甲掐进了瑞恩的大腿。 “搞什么?”他转身朝门口望去,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啊,怎么又是这小子?” 谢伊·多兰和我们一样一脸惊讶的表情。他停下脚步凝视着我们。那个高大的陌生人示意他向前走,让他在沙发对面的皮椅上坐下。 “请坐。” 伊弗朗站起身,露明妮向这个新来的男人鞠躬致敬。 “您要喝点什么吗?”她露出甜甜的笑脸。 他望了一眼伊弗朗手中的酒杯。“给我来杯白兰地吧。谢谢你,露明妮。” 这个男人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在皮椅上坐了下来。我看着他的眼睛,它们闪烁着非人类特有的银光,宛如利剑穿透了我的身体。我的双手开始瑟瑟颤抖。 “谢谢你邀请他们加入我们,伊弗朗。”他说。 “应该的。”伊弗朗点了点头。 露明妮拿着一个盛满白兰地的水晶酒杯回来。 “啊,好极了。”他长长吸了口气,嗅闻酒香,“果然是好酒。” 两位主管围在这个男人的身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我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怀戒备。 这位陌生人向前倾着身子,面带笑容。“瑞恩尼尔,卡勒,我的名字叫博斯克·马。你们的家族和我的家族是老交情了,虽然我已经离开好几年时间了。我请我亲爱的朋友们今晚把你们叫来,是因为我想把你们介绍给我的外甥认识。” 他示意谢伊上前,此时的谢伊还是一脸困惑,默默地注视着我们。 我们的家族? 博斯克·马有着鹰一样的特征,橄榄色的皮肤,往后梳的深褐色头发如头盔般盖在头上。和伊弗朗一样,他的眼睛里仿佛也有火焰在舞动。我的视线移向了谢伊。这个男孩略带金色光泽的褐色头发、黄褐色皮肤和这个自称是他舅舅的人毫无相似之处。 为什么主管们会让一个人类的孩子生活在他们中间呢? 谢伊看了看他“舅舅”,又望了望其他的主管,然后朝我瞥了一眼。当看到我迷惑的跟神时,他不自在地笑了笑。 “也许你们已经在学校见过面了?”露明妮充满期待地看着我,用舌头舔了舔涂得鲜红的嘴唇。 “嗯。我们有几节课是在一起上的。”我注视着我的新同学,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浑身的神经都在尖叫着,几乎盖住了我自己说话的声音,“你好,谢伊。我希望你在学校的第一周过得顺利。很遗憾,我们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正式认识。我叫卡勒·托。” 我看到谢伊蠢蠢欲动的嘴唇似要发问。可一见我正盯着他看,他随即嘴巴紧闭。 我的女主人微笑着,露出了她明亮洁白的牙齿。“非常好。我们可不想让可怜的谢伊孤零零一个人,对吧?转校生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我盯着露明妮。什么? “山岭学校是一个组织严密的社区。”伊弗朗悠然自得地靠着壁炉架,在他的周围雪茄烟雾缭绕,“我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谢伊是我们的家族成员。你们要把他当成家人,好好照顾他。” 瑞恩望着他的主人,尽管他说话的对象是谢伊:“我们肯定会的。你有任何需要的话只管开口。” 谢伊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生硬的笑声:“谢谢。”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久留。我有其他朋友来参加派对,我还要向他们介绍我外甥。”博斯克又呷了一口白兰地,然后把酒杯递回给了露明妮。 “谢伊。”他站起身,示意男孩跟上。谢伊又瞥了我一眼,跟在他舅舅身后。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默默思忖,希望弄清楚谢伊在我的世界里是怎样的地位。你到底是谁? 搁置在房间一角的乌木材质落地大摆钟开始响了起来。午夜。伊弗朗的嘴唇往上一扬。 “啊,午夜时分到了。正是翩翩起舞的美妙时刻,去尽情欢乐吧!不好意思我就没办法加入你们了。”他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的血液顿时冷却,“露明妮和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讨论。” 瑞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我忍住了想从伊弗朗的办公室拨腿就跑的冲动。我们身后巨大的橡木门刚一关上,我再也忍耐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瑞恩看着我。“你还好吧?” 我搓着手臂,想把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全给搓掉。“我想是的。” 他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使我转过身面对他。“伊弗朗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他会那样子对你——因为你是夜影族的。” “我对他的习性早有耳闻,只是我从来没把那些传闻当真过。”我说,“萨宾娜竟然在怂恿他,真是难以置信。” “你不该对萨宾娜评头论足。”瑞恩松开手,大步走开。 “为什么不呢?”我叫喊着,穿过主厅舞池中混乱的人群追赶着他,“瑞恩,等等!” 到了楼梯口时他总算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回头看我。“萨宾娜让伊弗朗开心,他才不会去追求珂赛特。珂赛特很年轻,对我们的主人战战兢兢。萨宾娜一直在悉心保护着她,做出了很大牺牲,只为了让珂赛特远离伊弗朗的视线——所以她对很多东西都很厌倦。我想这点完全可以理解。” 他的双手放在两侧,时而握拳时而松开。“她能帮到珂赛特……以一种我无法做到的方式。” “天啊。”我的胃一阵翻搅,“我很抱歉,瑞恩。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别在意了,”他轻声说道,“不知者不为过。” 他开始踏着楼梯往上走。“我很高兴你一直以来都是归露明妮管。” 我们走到二楼时,布林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卡勒!” 安塞尔紧跟在她身后;他笑容满面。 “你上哪儿去啦?”她用胳膊搂着我的腰,“你错过一场精彩的聚会了。” 她察觉到了我脸上的表情。“怎么啦?” 我无法与瑞恩保持距离,即使我不得不这样做,我对伊弗朗·班恩诚惶诚恐。我无法停止自己对一个男孩的思念,而在我知道他的名字之后,他的身世却更加扑朔迷离了。我强颜欢笑,“没什么。我们晚点再聊。” 她有些迟疑,将信将疑。 我给了她一个拥抱。“来吧,布林。带我享受一下美好时光吧!我是不是非得叫我弟弟和我跳舞不可呢?” 安塞尔笑嘻嘻地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律动的人群中央。他将我托起,飞快地旋转起来。当我的脚再次着地时,我自己也开始转了起来,在疯狂的音乐节奏中忘乎所以。 舞池中烟雾弥漫,在我们的脚下升腾缭绕。我的四肢仿佛被丝绸所缠绕,在流光溢彩中闪烁微光,它有着宛如金银花和丁香花的香味。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袭遍了我的全身。 一阵悦耳的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朝台上的舞女望去,她们正踏着轻快整齐的步子飞快地转着圈,她们一个个仰着头,血红的嘴唇中呼出了气体。她们喉咙中喷出的迷雾直向我们漂浮过来。看到眼前这奇异的一幕,我眨巴着眼睛,纳闷着吸入女妖的气息能有多安全。 跃动的音乐渐渐地舒缓下来,变得阴暗,悸动。布林双眼紧闭;她慢慢地旋转着,双手在空气中勾画出了行云流水般的精致图案。安塞尔凝望着她,如痴如醉。 我耷拉着眼睑,任凭地面的颤动蔓延至我双腿的肌肉,牵引着我的臀部翩然旋转,迷离幽暗的音乐将我吞噬。忽然间,身后伸出一双手搂住了我的腰部,我冷不丁吸了一口气。 “你的舞姿太迷人了。”瑞恩将我揽住,紧挨着他的身躯。他的手指滑过我的臀部曲线,我们俩的肢体伴着厚重的贝司节拍一起摇摆着。一想到自己贴着他结实的窄臀,我不禁意乱情迷。我们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对吧?主管们看不到我们俩吧? 在极其舒缓的音乐节拍中,瑞恩紧紧地贴着我,我竭力想稳住呼吸。我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他的手在我的腰臀上摩挲轻抚着。天哪,这种感觉真美妙。 我微微张开嘴唇,一层迷雾织成的薄纱溜进了我的嘴里,挑逗着我的舌头。我的嘴里尽是一股花蕾即将怒放的味道。忽然之间,我只想与瑞恩融为一体。这股瞬间涌起的欲望让我惊惶。我不知道这种想将他紧紧搂住的强烈欲望是出于我自己的心愿还是源于女妖的魔咒。这不可能发生! 他低下头,用双唇贴上了我的颈部,我开始惊慌失措。我眨着眼九九藏书睛,拼命想集中注意力,尽管萦绕在我周围的热潮令我感觉窒息。他尖利的犬牙掠过我的皮肤,轻轻抓挠着,但没有划破皮肤。我浑身颤抖着,依偎在他的臂膀里只觉天旋地转,我扶着他的胸口。试图在两个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 “我是一名战士,不是一个情人。”我吸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两者都是吗?”望着他的笑容,我开始双膝发软。 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闪光灯在舞池地板上所投射出的花式图案上。可是这么做还是无济于事。我的身体感觉异样,内心燥热狂野。即使我们俩躲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我也不想有这种感觉。反正现在不行。我不想因为瑞恩而神魂颠倒。要是我们两个人要共同带领族群,我就需要他的尊重。 “我可不是你的狂热粉丝,海夫纳。”我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瑞恩大步迈上前。“你肯定不是啦。你永远也不可能是。”他的话语萦绕着我,低沉而舒心。 他一只手的指尖掠过了我的颧骨。他的另一只手滑到了我的腰际,在我的紧身胸衣下沿和低腰牛仔裤之间的下背裸肤上轻抚着。我浑身突然颤抖起来,我恨自己变得如此虚弱。 瑞恩凑上前,用拇指轻拂过我的下唇。当我意识到他想吻我时,我差点沉溺于热潮和迷雾之中。 “别这样。”我突然挣脱开他的怀抱。我的身体渴望着他的抚摸,可此时的我心如乱麻,“说真的,我们不能这么做。” 我拨开醉人的迷雾,穿过舞动的人墙,逃离开他的追求,而我的心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我一度回头看着瑞恩,他震惊的神情让我觉得难为情。我正打算掉头往回走,却突然看到一双手臂从背后滑上他的胸前。萨宾娜用身体缠住他,将他拉进了摇摆的人群之中。 这正是你现在还不能拥有我的原因,瑞恩。我是不会与人分享的。 我转身离开了肢体交缠的人群,溜回到我们之前坐过的沙发处。我一把抓起夹克,朝楼梯冲去。 第七章 我站在人行道上,依然能感觉到俱乐部里颤动的贝司。我思忖着是否应该叫辆的士回家。 “呃,你好。卡勒?” 谢伊出现在伊甸园门口,脸上挂着一个羞涩的微笑。寒冷的夜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我想拔腿逃开。 主管们要你好好照顾他。别抓狂。 “嘿,”我也笑着对他说,“你还好吗,谢伊?” “嗯,我很好。”他紧张地拉了拉套在白色T恤衫上的修身运动衫衣领,“你经常到伊甸园玩吗?” “不是这样子的。我和朋友今晚是应邀过来的。我来这里只是出于义务,不得已而为之。”我真希望自己此刻正躺在家里的床上,而不是和这个陌生的人类一块儿站在户外。 谢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笑声。 “嗯,我也是。我对这种地方不感兴趣。博斯克以为我会玩得很开心,但实际上我并不是那种喜欢泡俱乐部的年轻人。” “不是吗?”我问道,“那你是哪一种?” “这么说吧,我想,我已经让我舅舅相信我是绿色和平组织成员的效仿者。”他先是咧嘴一笑,然后叹了口气,“我一直喜欢户外活动。我经常去徒步旅行。不过,我想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 刹那间他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我舔舔嘴唇,没有回答。他又赶紧开口说:“我还喜欢看书。我喜欢看许多哲学书、历史书、漫画书。” “漫画?”谢伊的周围居然尽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奥古斯丁的文集以及蜘蛛侠的漫画,想想我就乐了。 “是的。”他两眼发亮,“《睡魔》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不过,它实际上是一系列的图像小说。我喜欢黑马公司出品的许多作品:《地狱男爵》、《吸血鬼猎人巴菲第八季》……” 他见我面无表情,于是话音渐渐低了下来。 “你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对吧?” “不好意思。”我耸耸肩,“我喜欢看的是小说。” “小说我也看。”他笑嘻嘻地问,“你最喜欢的小说是什么?” 我看到街上一辆的士从我们身旁驶过。我真的该离开这儿了。 “噢。这问题太隐私了。”他挑挑眉毛,“女孩子和最喜欢的小说之间的确有着复杂的关系。” 那辆的士在下一个路口拐弯了。逃离的机会到此为止。“不,只不过在俱乐部外面讨论这样的话题有点儿奇怪。” “同意。”他回头望了一眼在门口徘徊、体形魁梧的门卫,“要不要去喝咖啡?” 我在纳闷自己是九九藏书否听对了。一个男孩刚刚约了我;这可不对劲。没人会约我。这是可能禁令。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随后我才记起他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又开口了:“我已经养成习惯要在韦尔市找到最佳的深夜阅读场所。从这里再过两个路.99lib.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开放、可以上网的咖啡馆。”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如果我要好好照顾他,那这么做并不算是真正的违规,对吧? 他来回蹭着脚,等待着我的回应。 在最后一次想起瑞恩和舞池里发生的事之后,我说道:“《瓦特希普高原》。” “什么?” “我最喜欢的小说。” 他哼了一声:“那本书不是写兔子的吗?” “它写的是生存的故事,”我说,“呆会喝咖啡的时候我再讲给你听。” 我开始沿着街道往前走,耳边传来了他加快步伐追赶我时鞋子磨过路面的声响。 “好吧,且不说兔子,最起码你的回答很有新意。” “你说什么?”我没有看着他,而是快步沿着无人行走的街区继续前行。 “我认识的每个女孩都会说《傲慢与偏见》是她的最爱。或者是简·奥斯汀写的其他受阶级阻碍的爱情、冲突,以及——这里我想插入一声感叹——婚姻的故事。” “我对简·奥斯汀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放慢了脚步,他才不用拼命地在后面追赶我。 “嗯,我也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我听到他声音中的笑意,也有点忍俊不禁。 谢伊将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我们继续向前走。 “你知道吗,”他清了清嗓子,“灰熊在科罗拉多州本来应该是已经绝迹了的。” 我一直盯着路面,紧紧裹住外套。山上的事本来不应该发生的。自然法则并不适用于这里的世界。 “我喜欢徒步旅行。实际上,我很擅长这项活动,”谢伊接着说道,“我刚搬到这儿来的时候就看了这里地形的介绍。里头说,这里可能有美洲狮,但没提到灰熊。” 我耸耸肩。“或许它们回来了。现在,自然保护运动取得了很大进展。” “不,我想并非如此。这里有一个绿色和平组织成员的效仿者,记得吗?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傻瓜,可我不是。只要是跟背包徒步旅行相关的事,我都很在行。我去远足的地方本来是不可能有灰熊的。”他稍作停顿,接着斗胆说道。“或狼人。” 我咬到自己的舌头,随即将鲜血咽了下去。“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原来,绝对我感兴趣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是某种怪人。失望折磨着我。 “让我想想:一个超级强壮的女孩能够变身为狼,还和我们学校其他一大帮犹如动物族群般行事的年轻人一块玩,架势相当吓人。我的定义错了吗?” “这取决于你对狼人的看法是什么样的。”我瞥了他一眼。 他一只手拂过了有些凌乱的头发。“我想这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我所习惯了的世界法则在这里似乎是行不通的。最近我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毫无把握。” 他突然不吭声了。我转过身面向他。当我看到他脸上的绝望时,我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 “除了一点,我本来应该命丧黄泉的,”他打了个冷颤,“可我并没有死。多亏有了你。” 他朝我靠近了一步。凝望着我的脸,搜寻着什么。“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嗅到了他的恐惧,不过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其他更迷人的气味令我好奇。三叶草,雨水,太阳照耀下的田野。我凑到他跟前,细细端详着他嘴唇的形状,他淡绿色眼瞳中的光芒。他并没有把我当怪人来看。他的眼神中充满着恐惧和渴望。我很想知道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开始觉得,最重要的是你到底是谁。 我抑制不住,伸出手指将他眼前的一绺头发撩开。他牵住我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抚摸,生怕我只是一个幻象。 “你跟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嘛。”他的视线移到了我的脸部和肩部,努力想掩饰他朝我的紧身胸衣投去的匆匆一瞥。 哈,看来这件东西还真管甩。 我一边在心里想象着他的手会往其他哪些身体部位游移,一边却从紧绷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警告的咆哮,挣开了他紧紧牵着的手。 他惊诧了片刻。“瞧,你生气时犬牙就露出来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狼人。” 在他揉眼睛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瞳里透着深邃的阴影。“要不然就是我发疯了。” 一股怜悯之情在我心头升起。我想让你了解我,谢伊。真真正正地了解我。 “你没有发疯。”我低声说道。 “这么说你真的是狼人咯。”他窃窃私语。 “我是一位守护者。”我扫视着街道四周,生怕周围有人听到我们的对话。 “什么是守护者?” 我匆匆耳语了一句。“我必须知道你有没有向你舅舅或他的任何朋友,比方说伊弗朗,提起过那天在山上发生的事。” 谢伊摇摇头。“我说过,我以为自己发疯了。我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自从我搬来这里之后,一切事情都变得很奇怪。” 他把手插回裤袋里。“那天我远足时是非法侵入。我上那儿去有我自己的理由,我不想让我舅舅知道这件事。” 我整个人松了口气。“好吧,谢伊。我们来做个交易。”我犹豫片刻,知道我本不应该告诉他任何事情,知道我应该做的是立即撇下他离开这条街道。 可我并不想这么做。我想要仅仅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在我低声耳语时,一阵颤栗席卷全身。“如果你向我发誓,你不会对博斯克或其他任何人,我指所有的人——学校、家里、网上的黑马公司漫友群、任何人——说起我跟你讲的事,我就会告诉你在韦尔市这个地方为什么事情会看似奇怪的原因。” 他忙不迭地点着头,我怀疑自己将犯下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我们到那家咖啡馆去吧。你请我喝杯浓咖啡,我就会解释给你听。” 我正准备向他还以微笑,但此时我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在我们身后几码处,两个男人出现在了街对面。他们靠在一栋楼的墙边紧张兮兮地抽着香烟。我眉头一皱。虽然这两个人的交谈看似漫不经心,但我可以肯定,在一会儿之前,他们在盯着我们看。 “走吧。” 我穿过街道,走到下一个路口。谢伊跟在我身后,对我突然间的警觉浑然不知。我往身后瞥了一眼,那两个男人在后面尾随着我们。我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可是这两个陌生人走的正好是顺风风向,我无法辨别出他们是人类……还是非人类。我一边伸展着手指,一边在心里勾画着伊甸园周围区域的地图。 我斜着头聆听着;我可以毫不费劲地听到他们粗哑的低声交谈。 “我们得看到他的脖子才能确定。” “你打算叫他翻下衣领给你瞧瞧?”第二个男的说道,“他与描述的容貌相符合,而且他刚刚才从那个术士的俱乐部里出来。我们先抓了他再问问题吧。” “他不是单独一个人。” “你还怕一个女孩吗?她大概是我们的金童从舞池里拉出来的妓女。把她打晕,劫走那个男孩,我们就可以闪人了。” 我懒洋洋地伸出手臂搭在谢伊肩上,将他轻揽过来。他的嘴上浮现出了一抹好奇、暖昧的笑容。他又朝我清晰可见的乳沟瞥了一眼。下身一阵突然而至的隐痛让我差点绊了一跤,热血从脖子往上蹿升,脸颊一下子变得炽热。这时其中一个男人发出了一个猥琐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街道上。我摇着头,用指甲掐着谢伊的肩膀以示警告,既想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又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们遇到麻烦了。那两个男的在跟踪我们。” 我刻意不说“你”。这个男孩和我们的世界息息相关,可他对这一关系到底知道多少,我仍然并不清楚。 “什么?”谢伊的视线从我的胸前移开,想扭头往后看。 “别!”我嘘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一直向前看。” 我紧紧地揽着他时,他的心在怦怦直跳。我的心也一样;我盯着他的双唇,用目光勾勒着它们的形状。 停下。停下。停下。我的血液在沸腾。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一走到街区的尽头时,我要你赶紧跑开。回俱乐部。告诉门卫这边有状况。他会叫人过来帮忙的。” “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他张口抗议。 “你会的。”我冲着他笑,露出了街灯映照下闪闪发亮的尖利犬牙,“我自己能搞定,但如果我同时还要照顾你,那就成问题了。” “我有手机;要不要我打911报警?”他问。 “千万别。”我说。 “我是不会离开的,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我拼命忍住才没有像一只淘气的小狗往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为什么不怕我呢? “什么事?”我的心咚咚直跳,一来是由于他靠近时引发的热流,二来是由于可能面临的攻击。 “明天早上跟我见面,”他说,“地点在山上。你知道具体位置。” “这可不是一个好……” “跟我见面。”他打断我的话,“答应我,不然我就留下来。” 我们快走到街角了。“明天不行!星期天早上。我会去那里的。” “星期天?”他扣住了我的手。 “一言为定,”我轻声应答,匆匆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将他向前一推,“离开这里。快点!” 他咧嘴一笑,转过拐角飞奔而去。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迅速转身,张开双臂,挡住了他们的道。 “让开!”第一个男人粗哑地嚷着。 他抬起手将我推到一边。我攥紧拳头往低处一挥,狠狠地捶在他的腹部上。气体从他的肺里一涌而出,他痛苦地弯下了腰。由于他现在就在跟前,我闻出了他的味道:非人类。搜寻者。 我体内的所有热量全被一股冰冷的寒流吸走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让他们靠得如此之近。我的一时分心差点让我丧命。谢伊的处境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更危险。 第二个男人朝我扑了过来。我纵身一跃跳到人行道上,一个翻滚躲开了他的攻击,变身成狼。他发出了一串咒骂声。 “他们派了守护者看守着那男孩,斯图。” 第一个男人从我的殴打中恢复了过来;他将手伸进长款皮外套中,蹲伏了下来。他厌恶地撅起嘴。“让我们瞧瞧你到底有何能耐,长满跳蚤的东西。” 他手上有东西在闪光。我抓准他扭转手腕的时机躲闪开来,只见一把匕首在人行道上低啸掠过。我张牙咧嘴地扑到他身上。我的爪子一收,切断了他的气管。他的鲜血溅到了我的嘴里,像熔化的铜水味道。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了,这才扬起口鼻。 另一个搜寻者瞪着我,脸部因恐惧而扭曲。我低下鼻子,向他阔步走去。他犯下大错,转身就跑。我弓起腰,然后在路面上奔驰起来。我用牙齿撕断了他的腿筋。他摔倒在地,尖叫一声,一个翻滚后抬起了手。指节铜环扎进了我一侧的肩部,我嚎叫了一声。这一击虽不至于把我打瘸,但还是使我遭到挫伤,我勃然大怒。我朝他猛扑过去,将他按在人行道上,两眼直盯着他喉咙上的动脉。 住手! 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声音。两位班恩族的长者慢慢地跃到了我的身旁。 伊弗朗要他活着,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有的。我变回人形,重重一拳打在了惊魂未定的搜寻者的下巴上。他的头砸在了人行道上;他两眼发直,目光呆滞。 那两位班恩族人变回了他们高大魁梧的人形。我认出其中一位是伊甸园的门卫。 “很厉害嘛。”他窃窃私语。 我肩头一耸,一阵疼痛让我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位门卫向我靠近了一步。 “受伤了吗?” “没事。”我回答。尽管对手那一击的力度比我料想的要大得多,肩部的疼痛依然隐隐不止。 这位班恩族人皱起眉头。“他是用身体还是用武器袭击你?” “武器。”我的眼睛瞄向了失去知觉的搜寻者的手,“钝器,不是利器。” “你得让伊弗朗帮你看看。搜寻者在他们的武器上施下魔法。可能会比你想象的破坏力还要更强。” 另一位守护者用双手抱起了搜寻者绵软无力的身体。门卫朝他点点头。“我们走吧。从后门进去。告诉前厅办公室:我们需要找个人把另外那具尸体丢掉。我去找班恩族的继承人;伊弗朗会想让他也见见这一幕的。” 我跟在这两个身材笨重的人身后,穿过韦尔市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到了伊弗朗的夜店与同一街区其他商店之间的小巷中。动感十足的音乐和扑面而来的热气使我的肩膀阵阵搏动。我们走过摆着一列储藏柜的漆黑后厅,来到一扇门前,我认出那天晚上早些时候我就来过这里。伊弗朗的私人套间。 “你在这里等着。”门卫吩咐道。 门再次打开,门卫从微微张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来。 “伊弗朗叫你进去。” 他打开门,只留下足够的空间让我从他身旁穿过,他自己站了出去,关上了身后的门。 伊弗朗·班恩站在房间中央,正在用手机通话。洛根在失去知觉的搜寻者身边徘徊着;这位年轻主管的嘴上浮现出了一缕冷酷的笑容,将我的袭击者抱回俱乐部的班恩族长者站在沙发旁。露明妮坐在不远处的高背皮椅上,啜着一杯雪利酒。橡木门又一次打开了,这一回进来的是门卫和他身后的瑞恩。 “听说你解决了一个搜寻者。”瑞恩走到我身边。 我点点头,条件反射地用舌头舔了舔牙齿。我依然能尝到那个男人的鲜血味道。 “真抱歉我错过了那一幕。”他的眼神变得困扰不安,“你受伤了吗?” “一处严重的挫伤,”我说,“没什么好炫耀的。” “啊,瑞恩尼尔。谢谢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伊弗朗把手机塞进衣袋,“这应该会成功。我们可以开始了。” “谢伊在哪?”我在伊弗朗的办公室里并没有见到那个男孩的身影。 “博斯克载他回家了。这次遭遇袭击者——呃,我想他管他们叫‘抢劫者’——把那个可怜的孩子吓了个半死。最好还是让他安全上床睡觉。” “当然。”我努力掩饰住自己眼神中的困惑。这么说来主管们想把谢伊蒙在鼓里。我琢磨不出这个男孩在这一切中的位置到底摆放在哪里。我只希望我能够见到他,确保他安全无恙。 伊弗朗向我靠近,我竭力保持冷静。“我的护卫说搜寻者用武器对付你。” 我点了点头。 “伤口在哪里?”他眯起眼睛。 “肩膀上。” “脱下你的夹克。”他命令道。 我咽下内心的恐惧,乖乖照办,将皮夹克从肩膀上滑下。随着这个动作,一阵剧痛向我挫伤的肌肉袭来,沿着脊骨蔓延开去。他粗鲁地抓着我的一只手臂。伤口再次阵阵发痛,我倒吸了一口气。瑞恩在我身旁板起面孔,胸口不时发出咆哮声。 伊弗朗朝那位阿尔法瞥了一眼,嘴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笑容。他检查了我肩膀上的深紫色伤痕,咕哝了一句咒骂的话,手指一勾向我的女主人示意。露明妮从座位上站起身,走上前来。当她看到伤口时,嘴唇一撇。伊弗朗点着头。 “他们施展魔法的能力越来越强了。这伤口是不会自愈的。” 露明妮用她纤细的手指扶起我的下巴。“你需要族群的血液。布林在哪里?” 瑞恩抢在我说话之前先开了口:“她可以喝我的血。” 露明妮睁大了眼睛。“哟,真是英勇。” 她对着伊弗朗笑了笑。.99lib.“看来我们年轻的阿尔法们已经开始在培养感情了,我的小宝贝们。这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她的目光移向瑞恩,“不过,我希望你还没对我的女孩有什么……非分之举。”她说着,舔了舔舌头。 “当然没有,女主人。”瑞恩深色的眼瞳闪闪发亮。 洛根撇下他所看管的搜寻者,徘徊到了他父亲身边。 “这是在干吗?”他瞧瞧瑞恩,又看了看我,扬起了眉毛。 “你的阿尔法主动提出要献出鲜血来治愈卡勒。”伊弗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漠的调侃。 “噢,我一直很想看看这是如何操作的。”洛根咧开嘴嘲弄地笑了,“你们守护者有着如此一种非同寻常的能力。我几乎要嫉妒起你们来了。” 我浑身颤抖,感到受辱。瑞恩对洛根怒目而视。但一言不发。 “你确定有必要这么做吗?”我盯着自己脚下的波斯地毯问道。 即使我这么问了,我心里十分清楚这是必要的做法。疼痛已经开始使我双臂发抖。我感觉恶心;仿佛伤口涂满了毒药,从我的肩部一直蚕食到我的胃部。 “很显然,搜寻者们已经用隐居的方式来磨炼他们的技能,这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一种方法来削弱我们最精良的武器了。”伊弗朗笑着说道,“我指的就是你和你的族群,亲爱的卡勒。” 瑞恩挽起他衬衫的袖子。“没事的,卡。” 可是,我不想成为他们围观的对象!我绞尽脑汁想找到其他的解决方法,但我什么也想不到。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抗议。他已经将自己赤裸的手臂举到嘴边。当他放下手臂时,绯红色的血液顺着皮肤向手腕处流淌。瑞恩向我伸出了手臂。我背对着三位在周围徘徊的主管。我迅速吸了口气,双手捧起他的手臂,嘴巴贴住了他苍白皮肤上的伤口。他的血液淌过我的舌头,流入了我的喉咙。这温热的液体甜如蜜,但有点儿呛口。一股激荡的暖流在我的血脉中蔓延开来。我肩膀上的阵阵疼痛渐渐散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瑞恩用手扶住我的头部。他的触碰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房间里。我的双颊绯红,我转回头望了望女主人。她点头赞许,眼光闪烁着掠过我此时已伤痕全无的肩膀。 “妙极了,”露明妮喃喃说道,“真是完美的一对。我们已经超越自己了。” 伊弗朗将手搭在洛根的肩上。“不愧是遗传的精品。” 这男孩对着他父亲笑了笑,接着瞥向瑞恩和我,打量着我们俩。 门卫出现在瑞恩身旁,递给他一个急救箱。 “谢谢。”瑞恩用牙咬开了一个未开封的方形盒子,将一块创可贴贴在了自己手臂上的穿孔处。 “既然这边已经处理好了。”伊弗朗的眼神扫过房间,重新聚焦到了躺卧在地、全身乏力的搜寻者身上,“露明妮,你来尽尽地主之谊吧。” 她刚向前走了几步,洛根便箭步一冲,直奔沙发。 “我来可以吗?”他问。 我的女主人冲着那男孩眨了眨眼,露出笑容。 “当然可以。”她示意他向那个失去知觉的男人凑上前。 伊弗朗打了个响指。班恩族的长者们在搜寻者的两旁分别站立,保持着警觉的姿态。 洛根将双手分别放到那个男人两侧的太阳穴上。男孩的嘴里念念有词,说出了一串让我不知所云的咒语。 搜寻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洛根绽开笑容,向后退去。那个男人两眼圆睁,用目光搜寻着整个房间。 “我在哪儿?” “这位朋友。我想提问题的应该是我们。”伊弗朗走上前。 搜寻者蜷缩回沙发上。两位班恩族人一阵怒吼,他如同笼中困兽一般哀叫了起来:“离我远点儿!” “你就这么对待招待你的主人么?”伊弗朗继续以稳定的步伐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走去,“毕竟,你现在是在我的家里。你已经侵犯了我的领地。” “这里才不是你的领地呢,术士。”搜寻者呸了一口;他的恐惧似乎已经被愤怒所取代,“那个男孩在哪里?” “他不知道,对吧?他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不知道是你把特里斯坦和萨拉给带走了,不知道你将对他做些什么。”那个男人继续用绝望的目光扫视着办公室,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这么说,杀死斯图亚特的是你的奴婢贱人。” 瑞恩咆哮着一跃上前,在半空中摇身一变成了一头深灰色的狼。他低伏着身子,朝沙发阔步前进。 “别。”伊弗朗说。瑞恩停下步伐,但依然怒视着搜寻者。 伊弗朗冷冷一笑:“你很快就会巴不得让守护者夺去你的生命了。不过我想,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更有意思的结局。抱歉啦,瑞恩尼尔。”他挥手示意那位阿尔法退下,“我相信你会喜欢我们这位朋友的鲜肉味道。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你会有机会为你母亲报仇雪恨的。” 瑞恩变回人形,走回到我身旁;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扰的神情。露明妮在房间的另一头对着俘虏微笑。 “我才不怕你呢,巫婆。”搜寻者发出嘘声,做出了一个猥亵的手势。 “真是粗鲁。”露明妮用手指轻敲着沙发后背,“是时候教教你如何礼貌待人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勾画出一个错综复杂的图案。她刚一画完,在她面前悬空挂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符号。这一图案先是一个收缩,接着两次跳跃,随后向外爆炸开来。一阵烟雾幻化成了一个幽魂的模样,漂浮在了露明妮的面前。 我的胃开始翻腾起来,我往后退缩,紧紧握着瑞恩的手。他的手指将我的手指紧紧缠绕。 搜寻者手慌脚乱地从沙发上后退到了地上。“我的老天哪。” 露明妮面带微笑。“老天现在接不了电话呢。” 她手腕一抖,幽魂开始向前滑行。它的身子宛如深色的布料将搜寻者层层缠绕。随着幽影将他慢慢围裹,他尖叫着,四肢不停地抽搐。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在丹佛的朋友们,好吗?” 伊弗朗清了清嗓子:“洛根,你送我们的两位守护者出去,让他们回到朋友身边吧。今晚他们已经为我们做出极大的贡献了。” 他缓缓绽开笑容。“我们要感谢你们俩,年轻的阿尔法们。” 瑞恩向伊弗朗点了点头后,便拉着我朝门口走去。洛根跨到我们前面,打开门栓,“哐”的一声拉开门。 “在俱乐部里好好玩玩吧,”他说,“我们不久之后再来讨论新族群的事。” 房间里再次传出了搜寻者的尖叫声。要不是外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响声,他痛苦的叫喊声肯定早就传遍这家空旷宽敞的俱乐部里的每一个角落了。洛根使了个眼色后关上了门。 我们俩没有再回头看着办公室,而是匆匆赶往二楼。我们爬到楼梯的尽头之后,我开始找寻我的夜影族人,我看99lib.到他们身处于一大帮摇摆人群的正中央。安塞尔和布林双手紧握,以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在飞快地转起了圈。纳威和梅森正在斗舞,珂赛特和萨宾娜在旁边为他们打气。达克斯和费伊站在稍微远点儿的位置望着其他的人。达克斯低下头凑近了费伊的耳边。他的轻声耳语让她脸上扬起了一抹假笑。我正准备向他们走去,但瑞恩将我一把拉住。 “你还好吧?” “嗯,我还好。”他轻触着我遭搜寻者武器攻击的肩伤部位,我有所感觉。瑞恩的手指掠过我的皮肤,缓慢地画着圆圈。他温柔的轻抚在我的全身上下荡起了阵阵涟漪。我闭上双眼,竭力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为什么他每次触碰我的时候我都会有这种感觉呢? “你确定吗,莉莉?”他逗着我说。 听到这个令我厌恶的呢称,我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我确定。你已经解决了那个问题。” 他把我拉近。“你现在愿意与我共舞吗?还是说你打算再次从我身边溜走?” 我的争斗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是你给我片刻喘息的时间,或许我就用不着溜走了!” 瑞恩移开了搭在我肩膀上的双手。“你为什么讨厌我呢,卡勒?” 我摇摇头。“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这么讨厌我陪伴的女孩子。”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他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或许那是你的问题。”他猛然痉挛,仿佛遭到了我的重创。我为自己的贸然动怒而后悔,“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想着要遵照规则来行事。” “听着,我能理解。现在这种处境并不理想,”他说,“但我以为或许我们俩之间……” 他的话语犹如被狂风吹散了的薄雾般消逝。他变换了一个姿势,接着又坚决地说道。 “你说得对。我会放手。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两个族群需要携手。洛根在联姻后会接管我们。我们两族更应该同心协力。他这个人难以捉摸。我们都需要坚强。他们似乎对这一新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他指了指舞池的方向。 我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我们俩目光对视。我往后退缩,他恶狠狠的瞪视让我大惊失色。“我不会再烦你了。等到联姻仪式的时候,我们会把事情解决好的。” 我盯着地板,内脏揪成一团。我不希望他如此轻易就放弃。“瑞恩。”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可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我伸出手想抓住他但为时已晚,他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八章 我几乎彻夜未眠。整晚,迷乱的梦不断向我袭来。有时,梦中的幻象在捉弄着我:瑞恩的手指滑过我赤裸的皮肤,他的双唇向我靠过来,这一次我并没有扭头回避。谢伊把我拉到一条小巷里,倚靠藏书网在一栋楼前拥抱着我,他的吻宛如烈火将我团团燃烧。而其他的影像则在毫不留情地嘲弄着我:我被压在地上;伊弗朗伏在我身上。随后伊弗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幽魂。我听到了搜寻者的尖叫声,可过了一会儿尖叫的人又成了我自己。 到了早上,我已经是疲惫不堪了,浑身在颤抖。我躲在房间里,钻进我所有的枕头和被子底下。我藏匿在棉料筑成的堡垒中,直到耳边响起了一声敲门声。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头瞄了一眼时钟;这个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钟了。 “嗯?” 我父亲走进房间,关上了身后的房门。他紧握的拳头放在身子两侧。 “我一整天没见到你。”他轻轻说了一句,望着我用枕头盖起的角楼和被子砌成的城墙。 “我感觉不太舒服。”我说着,拉过被子盖住了鼻子和嘴巴,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面盯着父亲看。我的反应令他十分尴尬。他将门把手抓在手里来回拧动。 “安塞尔说你昨晚在伊甸园跟班恩族人呆在一起。”他小心翼翼的音调使我不由得支起手肘。 我点了点头。 “你遇到伊弗朗了吗?”他眼睛周围的皮肤一下子紧绷起来。 “是的,我遇到他了。”我听到了自已声音中的厌恶之情。 “你还好吧?”我父亲突然间无法望着我。 “嗯。”我警觉地坐起来,意识到这才是他在门边徘徊的原因。我抱起一个枕头,“露明妮也在那里。”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她也在那里?” 我点点头,又溜进了层层被窝里。“情况一直是这样子的吗?”我抬头望着天花板,“主管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利用守护者的么?不只是把他们当战士使用。” “这得由主管决定。伊弗朗有独特的口味。我敢肯定你昨晚已经见识过了。”他的回答虽有些生硬,但还是掺杂着几分顺从。 “嗯。”我闭上了眼睛。 “可是,为他们服务是我们的职责。圣地不能被搜寻者们夺走。整个世界都要以此为重。主管赋予了我们保卫圣地的权力。”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不能质疑主管们,卡勒。即使当我们看到主人令人反感的一面,我们也应该听命从事。” “我知道。”我转过头看着他,很想提出我不敢启齿的问题。 如果我们的主人是伊弗朗而不是露九九藏书明妮会怎样?如果他想要的是我或母亲而不是那些斑恩族的女孩又会怎样?您又会怎么做呢? 一时间我脑海里涌现出了一堆可怕的想法,于是我赶紧换话题。“昨晚,搜寻者们发动了袭击。” “我们今天早上接到通知了,”他说,“祝贺你第一次歼敌成功。你母亲和我都为你而骄傲。”他淡淡一笑,我耸了耸肩。 父亲对我淡定接受赞扬的表现很是高兴。“我们很可能很快会加强巡逻。我想,他们会考虑在正式联姻之前就让你们的新族群去磨炼一下。” 我想所有人都希望新族群有一个好的开端。“作为继承人,洛根·班恩已经获得了我们族群的控制权。” 他在胸前叉起双臂。“这我可没料到。不过,我想伊弗朗的儿子也快成年了。” “你知道博斯克·马是谁吗?”我皱起眉头。 他摇摇头。“谁?” “他是一位主管。他昨晚也在伊甸园。”我回想着那次奇怪的邂逅,“我想是他下令让洛根接管我们族群的。我们的女主人对他唯命是从。我可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做。” “主管们所处圈子的等级关系不归我们过问,”父亲厉声嚷道,“那是他们的事。我只听从露明妮的命令,其他主管的命令不关我事。”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你们的新族群成立之后,你只对洛根的命令负责。别插手主管们的事。你是一名战士,卡勒。时刻牢记这一点。分心只会让你受到伤害。” “是的,当然了。”我又缩回到了我的被单防线里。我昨晚实在是太愚蠢了;父亲说得对。我想要的东西并不重要。我必须坚强。仅此而.99lib.已。 我咬了咬枕头。我讨厌男孩。 他看到我往回缩的动作,皱起了眉头。“你母亲正在准备午餐。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好的。”无论我的棉料堡垒有多么地坚固,一切依然没有改变。再说了,我是一名战士;是时候拿出战士的样子来了。 我的眼睛还没睁开,耳边就响起了一串旋律。铃铛般的音符飘进了我的卧室窗户,昨晚我并没有关窗。随之飘进来的还有一股寒冷刺骨的空气。霜冻。今年第一场浓霜。我看着时钟。布林再过半个小时就会过来找我去周末巡逻了。 我怎样才能摆脱她呢?我边嚼着麦片边思忖着谢伊是否真的会在一大清早就去徒步登山。 “嘿,姐。”安塞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你现在起来干吗?”我瞥了瞥时钟,突然担心我会迟到。不过这时才早上六点半。我们的周末巡逻七点钟开始。 “我想看看今天能不能跟着你们一块去。”他竭力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话,可他在倒咖啡时手却一直在颤抖着。黑色的液体洒落在了柜台上。 “你昨天才跟梅森去巡逻过。”我看着他用纸巾擦干洒落的咖啡。 “我知道。”他急忙说,“我只是觉得训练对我有好处。我的意思是,在遇到袭击时,等等。” “哦。”我抿着嘴唇,“实际上我正打算给布林放一天假。我一个人去巡逻就行了。” “为什么?”安塞尔坐在桌子旁,手指轻轻敲打着咖啡杯的杯壁。 “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我当场编了个借口,“我单独奔跑时思考的效果最好了。” “你还好吧,卡?”安塞尔一勺接一勺地往咖啡里加糖。 “你怎么喝得下这个?”我一阵哆嗦。 “回答我的问题。”他举起杯放到嘴边。 “我没事。” “妈说我出去巡逻时你在床上躺了半天。”他拿起糖罐又往咖啡里加了一勺糖。 “星期五那天我们在外面一直呆到凌晨四点。” “我当然知道啦。我只睡了两个小时就得起床了。梅森在巡逻时已经累坏了,脾气很糟。暴躁得不得了。一只兔子吓了他一跳,他便把它干净利索地撕成两半了。” 安塞尔又尝了一口咖啡;这一次,他笑了笑,一口咽下。 “不过,说真的,卡勒,”他说,“杀了那个搜寻者有没有把你给吓坏了?” “没有。”他一脸疑虑,我叹了口气,“杀死搜寻者是我的工作。他试图袭击谢伊。” “你说的是大家都在谈论的那个新来的男孩?” “是的。”我站起身,准备给杯子加咖啡,“主管们很关心他的安危。他跟他们一起生活。” 安塞尔将他喝完了的咖啡杯递给我:“真是奇怪。搜寻者们试图袭击他?” “没错。我杀死了其中一个。另一个——”我往他杯里倒咖啡时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只要半杯咖啡方便加糖?” 他没被我糊弄过去。“另一个搜寻者怎么啦?” “主管们用了一个幽魂来对付他。” 我看到安塞尔脸色发白。“幽魂都干了些啥?” “我不太清楚。”我把他的杯子搁到他面前,“伊弗朗叫我们离开房间。不过,幽魂在审讯时似乎还真挺管用的。” “我很庆幸自己不用见证这一幕。”他又开始重复他的加糖程序了。 “我真希望不用见证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说道。他一听这话眯起了眼睛:“没错,这就是我昨天赖在床上的原因。” “还有呢?”安塞尔追问道。 我盯着深色的咖啡表面。“我有点担心洛根。” “他怎么啦?”他站起身,走到食品柜前给已经倒空了的糖罐加糖。 “他将接管新族群。” 我听到食品柜旁哗啦作响。地面上尽是闪闪发光的小颗粒。 “安塞尔!”我跑去拿扫帚。 “对不起,”他喃喃说道,用手将洒落在地的糖扫成一堆,“真的吗?洛根?不是伊弗朗,也不是露明妮——或是他们俩轮流接管?” “还好不是伊弗朗。”我说着,递给他一把垃圾铲。 他察觉到了我脸上的忧郁神情。“为什么?” 我慢慢扫着地,紧紧地握住扫帚。 “因为萨宾娜的事?”他低声问道。 我愣住了。“你知道这回事?” “纳威告诉了梅森,梅森告诉了我。”他盯着眼前那堆糖。 “瑞恩告诉了我。”我轻声说了一句,又接着扫起地来。 安塞尔用垃圾铲铲起那堆糖。“梅森说瑞恩对这件事非常痛心。我的意思是,虽然这是第三手信息了,但我相信这话的真实性。他没办法从伊弗朗手中保护萨宾娜。我难以想象作为一位阿尔法那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即使对方是主人,瑞恩无法保护自己的族群同伴,这本来就有悖于他的天性。” 我一声不吭,只是继续把糖扫到安塞尔的跟前。 “你觉得呢?”他问。 “这是我第一次很庆幸露明妮是我们的女主人。”我回答,“我希望洛根会有所不同。瑞恩说他并不像他父亲,但他有些难以捉摸。” 他耸耸肩。“嗯,不管怎样洛根肯定会有所不同的。我指的是他不会想着——” 前门猛地一声打开了,布林蹦蹦跳跳进了厨房。 安塞尔突然一愣,盛着糖的垃圾铲又掉落回地面。我抱怨起来。 “噢。对不起。”他满怀歉意地瞥了我一眼,从我手中拿过扫帚。 “准备开始精彩的户外活动了吗,卡?”布林微笑着,接着看了看地面,“发生什么事了?” “安塞尔觉得喝咖啡时糖的量应该和咖啡的一样多。”我冲着依然羞红了脸的弟弟笑了,“糖让他有点爱罢不能。” 布林哈哈大笑,转身准备出门。 “嘿,等等。”我说着,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惊讶地扬起了一边的屑毛。 “我今天想独自奔跑。你介意吗?”我难以保持平和的语调。 “什么?” “我想自己一个人巡逻。”我边说边在脑海里搜寻着解释的理由,可我脑中一片空白,啥理由也想不到。真差劲,卡勒,真是差劲透顶了。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这话的。 “我明白了。”她慢步走到餐桌前,找了张椅子坐下,“这么说,你是要去见瑞恩?” “什么?”我脱口而出。 “什么?”安塞尔跳了起来,又把糖给洒掉了。他骂骂咧咧,但没有弯下腰重新打扫。 我看了看布林,又望了望我弟弟。“我不是去见瑞恩。”我没料到她会这么想,但我意识到这足以让布林不去巡逻。即使这意味着我将忍受他们俩不止一个星期的捉弄。 “真的么?”布林用手指拨弄着桌子上的空糖罐,“我以为你们俩在伊甸园时相处得非常融洽呢。他的舞跳得很棒。不是么,安塞尔?” 她朝我弟弟眨了眨眼,我弟弟在窃笑着。 我轮流瞪着他们俩。“我不是去见瑞恩。”我知道如果我不吭声,她就不会对她的新阴谋论买账。 “好吧。”她脸上挂着微笑,眼神却在告诉我她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正合我心意,“那就好,因为严格地讲,两位阿尔法一起巡逻是违反规定的。你知道的,万一发生不测你们俩都有可能遇害。” “严格地讲,我们俩目前还不是新族群的阿尔法。我们依然分别是夜影族和班恩族。”我厉声说道。 “这么说你就是要去见他的咯。”她绽开笑脸,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才不是呢!”我从安塞尔手里一把夺过舀糖的勺子朝她扔去,但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我的胃痛苦地扭成一团。我非常肯定的是,经过我们俩那天晚上在伊甸园的经历之后,我已经成功地将班恩族的阿尔法拒之门外了。 布林大笑起来,走向碗橱。“无所谓啦。”她抓起一个咖啡杯,“你想一个人去的话,我没有意见。你想上哪儿干什么都行。” 我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她,走回餐桌继续喝我的咖啡。 安塞尔总算把洒掉的糖成功地倒进了垃圾桶里。 “这样的话,布林。”他拿着空糖罐又走回食品柜前。我惊讶地发现,尽管我们已经从地面上扫掉了大量的糖,柜子里竟然还有剩下的糖,“要是你今天不去巡逻的话,能不能帮我个忙?” 布林啜了一口咖啡后挤了挤脸。“这咖啡太苦了,你要是能拿点糖给我我就帮你。”她望着我,“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直接喝这个。你真是太牛了。” “所以说我是你老大。” 安塞尔手里挥舞着重新装满糖的糖罐摇摇摆摆走回到餐桌前。 “别老晃来晃去的;待会儿你又会把糖全给洒出来了。”我咕咕哝哝地抱怨着。 “乖小孩。”布林一把抓过糖罐。 他打开厨房的一个抽屉,递给她一把勺子。 “谢啦。”她开始一勺勺地往咖啡杯里加糖粒,“这什么味的?” 我摇了摇头。“你99lib.们这些家伙要是人类的话,早就成糖尿病患者了。” 安塞尔哈哈大笑,但他的目光注视的是布林。“呃,你二年级时的英语老师是桑顿女士,对吧?”他的语气有些慌张。 “所有人都是她教的。”布林搅拌着咖啡,“她是二年级的唯一一位英语老师。” “是哦,没错。”他喃喃而语,“是这样的,我们现在上到诗歌单元,我有些内容不懂。” “嗯。”在品尝了一口咖啡之后,她皱了皱鼻子,又伸出手去拿糖罐。在匆匆瞥了一眼时钟后,我站起身,拿起杯子往水槽走去。 “我知道你会写诗,”安塞尔两眼紧盯着咖啡杯的底部,接着说道,“我想你也许可以帮帮我。” 布林耸耸肩。“当然可以。反正卡勒为了她的新男友已经把我给甩了,我有的是时间。” 我哐的一声把杯子扔到了不锈钢水盆里。“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 她不理会我的话。“你知道吗,安,如果你在诗歌方面真的需要帮助,你得去找纳威聊聊。我听说,他的诗比我的强多了。他甚至还发表过作品呢。” “好,好,”安塞尔连忙说,“我会去找他的,可是我的作业明天就得交了,你现在又刚好在这里。” “行,你说得对。”她说道。 “你今天总算做些有用的事了。我很高兴。”我匆匆冲出厨房。 我听到他们在我身后传来的笑声,我变身成狼,朝我们屋后的森林飞奔而去。 我向山岭的东边斜坡跑去。结了霜的泥土噬咬着我的脚爪。我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于是我一路上没有停歇,一直往目的地跑去。当我赶到山脊时,我匍匐了下来。他正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我,而我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惊讶。我从高处的有利位置盯着他看了几分钟,思忖着自己的抉择。最后,我站起身来,从山脊一跃而下,停在了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他惊叫一声,慌忙站起身。 我望着他,默不作声,一动不动。他朝我眨巴着眼腈。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伸出手,往前走了几步。他弯下腰。当我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的时候,我猛然一吼,咬住了他的手指。他吓得往后一跳,骂骂咧咧。我变回了人形。 “你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我一根手指指着他谴责道,“千万、千万别尝试去抚摸一头狼。这是一种侮辱性的行为。” “对不起。”他一脸懊悔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笑了,“早上好,卡勒。” “早上好,谢伊。” 第九章 “我很惊讶你居然来了。你肯定平时是个早起的人。”我不安地来回踱步,环视着我们周围的森林边缘,“你为什么想约我在这里见面呢?” 其实我更担心的是我为什么想在这片空地上见到他。 “与其说我是个早起的人,还不如说我是个不睡觉的人。我想搞清楚自己究竟陷入了怎样的疯狂境地。”他说道,“再说了,我还想继续.99lib.我们的咖啡约会。” 他的手往下一伸,拉开背包拉链,从里头取出了一个细长的不锈钢保温壶和一个小锡杯。 “约会?”我一阵冷颤,但并不是因为清晨的空气有些寒冷。 他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颜色深如焦油的液体,向我递过来,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个俏皮的微笑。“浓咖啡。” “谢谢。”我笑了,接过杯子,“这种远足还真是高级享受。” “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能享用到。”他说。 他自己两手空空,我望着他问:“你不喝吗?” “我想我们可以分着喝,”他说,“我向你保证我身上是没有虱子的。” 清晨的阳光在谢伊柔软的褐色卷发上洒出了一道道金色的光线,我微笑着,片刻间沉迷在了眼前的这一幕中。 “卡勒?”他向我凑过来,我真希望他会像梦里一样将我一把抓住。 我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啜了一口咖啡。咖啡的味道十分浓香,可口极了。“你知道,大多数的人是不会回到他们差点丧命的地方来的。你甚至还可以说,聪明点的人会避开这些地方。” 我把锡杯递回给他。他从我手中接过杯子时,他的手指轻抚过我的手指,在接触的这一瞬间,我的皮肤轻轻作响,暖暖地焕发生机。他的嘴唇触到金属杯身时,我一阵颤栗,仿佛他亲吻的是我而不是杯子的边缘。亲吻的感觉就是这样子的吗?我的双唇同样会感觉到我们俩双手轻触时我所感觉到的那股电流吗? “我不是大多数的人。”他盘腿而坐。 “没错,你不是。”我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 “不过。我可是个聪明人。”他咧开嘴笑了,“我想,那只熊这段时间内是不会在这里出没的了。你可是一头十分可怕的恶狼。” “你不担心吗?”我问道。 谢伊斜倚着胳膊肘。两条腿向前伸展。“要是你真的想把我给吃了,那你肯定早就动手了。” 我一阵战栗。“我可不吃人。” “我就说嘛。”他抬起脸,阳光洒落在他的面颊上。 我端详着他的容貌,希望自己能用指尖勾勒着他的嘴巴形状。 “尽管如此,”我喃喃私语,“你应该害怕我才是。” 他从地上摘了一朵凋零的野花。“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杀了你。”我说。 “那头熊本来是会杀了我的。”他将花梗缠绕在手指上,“而你阻止了它。” 我本不该那么做的。这几个字卡在我的喉咙里说不出口。我凝望着他柔软的卷发,还有他嘴唇上挂着的甜美笑容。我怎么可能让他丧命呢?他没做错任何事情。 他以为我默不作声是因为我需要听到更多的解释。“你救了我一命。在我看来,这一点说明我完全可以信任你。” “有道理。”我点了一下头,“虽然如此,你还是不应该上这儿来。” “这是一个自由国家。” “这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而且这里是私人领地。” 他望了一会儿那朵小花,接着将它揉碎握在拳头里。“这是你的领地吗?” “不算是,”我说,“不过归我负责。” “就你一个人吗?” “不。”我说,“这也是为什么——还有其他原因——过了今天以后你不能再上这里来了。我一般是不会单独一个人出现的。” “谁会跟你在一起?”他问。 “布林。”我在地上伸展身子。清晨的阳光变得更加明亮,为雾气笼罩的地面洒下了一缕缕光亮,“个子不高,古铜色的小发卷,轻嘴薄舌。你在学校见过她。” “嗯。”他点点头。“她第一节课时坐在你后面。” “没错。”我朝他一勾手指。他把杯子递给我。我们俩的手指并没有接触到,我竭力对自己的失望之情不予理睬。 “她也是狼人吗?” 我的嘴巴到了杯沿顿然停下。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的意思是……呃……守护者?” “是的。”我啜饮着浓咖啡,扭开了头。 “但是你能够变身成狼?任何时候都可以随心所欲……我是说,不一定非得在月圆之夜吗?”他举起一只手,似乎想挡住预料中会挥之而来的一拳,“我并不是想侮辱你。我只是完全参照流行文化的说法罢了。” “嗯,没关系。”我说,“答案为‘是’。我们可以随时变身。月亮的阴晴圆缺跟我们的变身毫无关系。” 他露出了吃惊的神情。“你只要晃晃身子就可以变形了,真有意思。我是说,你身上的衣服不会被撕成碎片到处飞舞。”他话一说出口,即刻脸红了。 我差点把杯里剩下的咖啡洒了出来。“很遗憾让你失望了。”我喃喃低语着,只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变红。 “我只是想说……”他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提问。 “这种魔法很复杂。”我匆匆说道,试图熬过这一尴尬的交流,“确切地说,我一直以来既是狼又是人。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灵魂居所,在两种形态之间自由变换。无论我身为哪一种形态,另一种形态依然存在,只不过是隐了形看不见——有点像是处在另一个空间——直至我重新占据了那一种形态。我身为人形时穿着的衣服和携带的物品并不会发生变化。而且在有需要的情况下。我可以动用这两种形态的任何组成部分。比方说,即使在我身为人形时,我也可以变出尖牙来。” 我停了下来,思索片刻。“要是我真想这么做的话,我或许能在变成狼形时身上依然穿着衣服。不过,那样做一点也不实用,只会显得很傻气。” “呃。”他向我伸出手,“我需要喝多点儿咖啡后才能消化这些信息。” 我把杯子递给他,在松手之前我的手指拂过了他的手指。 “你知道自己的起源吗?”我挪开手放到膝盖上,但他的眼神还是停留在我的手上。我的脉搏霎时间停止了跳动。我双手抱膝,想起了父亲所说的话。 我上这里干吗来了?这么做太危险了。 谢伊看着我,表情平静而充满好奇。在和他眼神交会的刹那间,我知道自己并不想就此离去。 “相传第一位守护者是由一位在战争中落般的主管所创造出来的。这位受了伤的主管躲进森林里,虚弱不堪,奄奄一息。可就在这时一头狼出现了,给主管带来食物。还赶跑了森林里的其他捕食动物。这头狼持续为主管提供食物,他还得以包扎伤口。等到主管伤愈的时候。他提出可以将狼变成一位守护者。半人半兽,全赖于古老的魔法。主管会一直供养守护者及其同类,以换取狼族的忠诚之心和矢志不渝。那头狼就成了第一位守护者;自从那时起我们便成了主管们的战士。” 他凝视着我,一脸茫然。“什么是主管?” 我哼了一声,意识到这次对话有多么的危险。呆在谢伊身边时很容易使我忘乎所以。我在不经意之间就向他透露了不少信息。他倾身向前。 “怎么了?有些问题还是不能问吗?” “我不确定。” 我喜欢他向我靠近的感觉。我可以闻到他皮肤上跃动的兴奋之情,宛如暴风云逼近时的狂乱味道。 我的体内涌起了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暖意。我用指甲掐着自己的牛仔裤。是咖啡在起作用。仅仅是咖啡在起作用。我的身体蜷成一团。 他看着我四肢紧绷,从他身边退却开来。“别着急。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你并不是问题所在。我无法信任的人似乎是我自己。 我不想离开,但我开始感到害怕。或许如果我能控制整个对话的局面,我就能确保我们两个人的安全。“我们暂且这么说吧,主管就是向我下达命令的人。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当然可以。”他一听到我想了解他的情况时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我笑了。“我能先喝多点儿咖啡吗?杯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没问题。”他往我伸手拿着的杯子里重新倒上咖啡。 “你的家乡在哪里?”我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提问。 “我四海为家。”他喃喃说道。 “四海?”我盯着深色的浓咖啡,“我想我还没去过那个地方。” “很抱歉。我出生在爱尔兰。海边的一个小岛上。”他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的父母亲就过世了。博斯克把我当成亲生孩子一样抚养长大。” “他是你舅舅?”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谢伊点点头。“我母亲的弟弟。” 这是一个谎言,但我纳闷着触是否知道这一点。我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博斯克从事投资方面的工作。政府顾问,我不太清楚具体是干什么的。他非常富有,但一直需要四处奔走。在我的一生中,我还从来没在同一所学校里呆上超过两年的时间。我们在欧洲、亚洲、墨西哥以及一些美国城市都生活过。前两年我住在波特兰,然后博斯克就带着我来到了科罗拉多州。” “这种生活听起来很孤单。” 他耸了耸肩膀。“我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朋友,至少我没有交过比较亲密的朋友。我想这就是我读了那么多书的原因。书籍一直是我真正的伙伴。” 他侧过身,在地上伸展身子。“这也是我经常徒步旅行的原因。与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我更喜欢一个人独处。荒野吸引着我。” 接着他哆嗦了一下。“除了有一次,我遇到了一头本来不应该出现的灰熊。”他望着我,目光犀利而且兴趣盎然,“现在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另外一个问题?” 我大口咽下了最后一口浓咖啡。“当然。不过我还有其他问题要问。” “行,没问题。有件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他脚掌着地,挺直身子。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我大吃一惊。我跳了起来,杯子从手里掉了下来。 谢伊耸耸肩膀,抖落了身上穿的乐斯菲斯牌夹克,并将T恤衫拉过头顶。我后退了一步。 “瞧。”他一只手沿着胸口一挥。 “嗯,很不错。你得去健身。”我喃喃自语。我血脉中温暖的血流刹那间开始沸腾。 他咬紧牙齿。“别这样。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没有任何的伤疤。这里没有,腿上也没有。那头熊撕裂了我的身体。可那些伤疤都到哪里去了?” 我向他的注目凝视报以回视。“穿上衣服吧。现在晒日光浴太冷了。” 我一直以为身体是我自己最强大的武器,有着钢铁般的坚韧不屈。可现在我的四肢却在逐渐熔化。我无法让自己的视线移开,不去看他的肩部曲线,他的牛仔裤包裹下呈V字形的臀部,还有他从胸骨到腹部之间一排排清晰可见的肌肉。 “你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他的手臂上开始出现鸡皮疙瘩了,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我很想向前迈出一步,用手抚摸他的皮肤,感受他的脉搏是否也和我的一样在加速,体验近在咫尺的他所唤起的迷人热浪。 “开始说吧。”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将双手缩回了T恤衫的袖子里。他抬起手臂重新将T恤衫套过头顶时,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颈部后面的深色图案。自从救了谢伊一命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起过这个纹身。不过,它就在我眼前,一个深深蚀刻而成的十字架形状。 我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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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看到他的脖子才能确定。 “我正等着呢。”他从地上拾起夹克,重新套了上去。他的话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这一刻。 “我把你给治好了。”我掰弄着手指,希望这个动作能平抚我内心想触摸他的欲望。 “这我知道。” 他向我迈近了一步。“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就在我——”他停了下来,他那满是惊诧的眼神慢慢在我的脸上游离,“我喝了你的血。”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一把挽起了我夹克和毛衣的袖子,我的皮肤一阵刺痛。他用手指轻轻拂过了我的前臂,一股暖流在我体内袅袅升起。 这种情愫既熟悉又陌生。我感觉到了开始狩猎时的激动之情。跟瑞恩在一起时,我的欲望犹如怒火中烧或遭遇挑战时一样瞬间燃起。而谢伊在我心底唤起的却是一种缓缓点燃的激情,一股挥之不去的炽热。此时此地,没有族群,没有主人。只有我和这个男孩,他的触碰燃起了我内心的渴望,尽管我已经被许配给了他人。 “这里,”他的手掠过了我自己咬开的伤口处喃喃说道,“你的伤疤也不见了。” 他抬起眼睛凝望着我,手指轻柔地滑过了我的皮肤。我回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我缩回胳膊,把挽起的毛衣袖子放了下来,盖住了依然有些刺痛的皮肤。 你不能这么做,卡勒。我用脚指头蹭了蹭地面的泥土。你知道你不能这么做。无论你在这里有什么样的感觉,你并不是自由身。 “我痊愈的速度很快,”我低声说着,“我的血液有特殊的治疗功效。所有守护者的血液都有这种功能。” “它的味道尝起来不像是血。”他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尝到我血液的味道。 我双手抱腰。我很想让他再次品尝我的味道,但不再是血。 “没错,因为我们的血液与众不同。它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守护者能够在战场上即刻为彼此疗伤。所以,我们几乎势不可挡。” “我相信这一点。” “这是我们用血液疗伤的秘密,不过正如你所看到的,我们可以治愈任何人。”我的脚指碰到了一块石头,我一脚将它踢过空地,“只是我们不应该这么做。” 他望着那块在地上磕磕碰碰的石头。“那为什么——” “谢伊,请听我说。”我的话脱口而出,将他打断,“守护者的疗伤能力对我们来说十分神圣。按规定我们只能相互疗伤。我所做的……在我救你一命时,违背了我们的法规。如果我的圈子里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就会为此而丧命的。” “你冒着你自己的生命危险救了我的命?”他朝我向前跨了一步。望着渐渐靠近的他,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耳根。 他用双手捧起我的脸,向我凑近,他的嘴唇几乎快碰到了我的嘴唇,我哆嗦了一下。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着他呼在我皮肤上的温暖气息,我知道无论代价有多大,我还是会选择救他。 “我绝对不会让你陷入险境的,卡勒。绝对不会。”他轻声说道。我抬起手盖住了他的双手。 他紧握住我的手指。“但是另外那个狼人呢?布林。她那个时候也在这里。她知道这件事情。” “她是我的族群同伴,我的副手。”我说,“她对我忠心耿耿。布林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她会为我而献出她自己的性命。” “我也不会背叛你。”他淡淡一笑,身子依然有些颤抖。 “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拜托了。”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我会为此付出一切的。” “我明白。”他说道。 我们俩都沉默不语。静寂无声的草地使我们的宁静更显深沉。我想让他亲吻我——我吸着他激情中散发出的醉人芳香,真希望他能嗅到我浑身流露出的欲望。你不能这样做,卡勒。这个男孩并不属于你。我闭上了眼睛,唯有如此我才比较容易从他的身边退开。 “那,既然我已经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变成狼,呃,守护者?”他的语气有些迟疑,“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违背了你们的法规?” 我摇了摇头。难道他的艰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了么?“你看太多漫画书了,谢伊。” 他的嘴上露出一丝微笑。“那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守护者。我的意思是,除了你那起源故事以外的方法。” “这么说吧,我们可以用常人的方法。我有一对父母亲,还有一个弟弟。”他一脸惊讶,我笑了,“不过,我们的家庭有着不同的运转方式。我们不按恋爱、结婚、生小孩的程序来走。新的守护者族群是老早就预先按计划定下来的。可是,如果遇到突发事件时,守护者也可以被创造出来。阿尔法有着转变人类的能力。” “阿尔法?”他慢步走回到他的背包旁边,在一阵翻找之后他拿出了一块燕麦条饼干。 “族群领袖。”我一动不动地站着,望着他。 “你是一位阿尔法吗?你表现出一副掌管族群的样子。而且你把布林称作是你的‘副手’。” “我就是。”他的细心观察让我欢心。 “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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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做才能转变人类?”他拍了拍他旁边的地面,再次向我示意。 “先咬一口再念上一句咒语。”我慢慢地朝谢伊走过去。 他抬起头望着我,眼神里夹杂着恐惧与兴趣。 “想都别想。我只有在杀敌时才会咬人。”我摇着头,看到他开始往后缩时我露出了笑容,“只有在迫切需要守护者但却没有时间等族群把幼年狼人抚养成人时,我们才会转变人类。那些转变而来而非天生狼人的守护者一开始时对两种形态都会感觉到不适。他们需要一段时间逐渐调整。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说的‘不得已’是什么意思?” 我在他身旁的地上坐了下来。“我们是战士。有战争就有伤亡。不过,几个世纪以来我们还没有遇到过如此绝望的境地。” “谁可以下令让你创造新的守护者?”他问道。 我咬咬嘴唇。“我的女主人。” “你的女主人?”他停下拆饼干包装纸的动作。 “露明妮·夜影。你认得她的。星期五晚上她跟伊弗朗在一起,在办公室里。” 谢伊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透着几分困扰。 “她掌管着我的族群,”我接着说道,“夜影族。” “你的族群?”他喃喃说道,“这么说还有不止一个族群?” “有两个,”我说,“另一个是伊弗朗的族群。班恩族。” “有多少个守护者呢?”他问。 “每个族群大概有五十个狼。”我回答,他吹了声口哨,倚靠着胳膊肘,“族群总是从小规模开始创立,久而久之,如果阿尔法证明自己有能力成为战士和领袖,那阿尔法所在的族群就可以得到许可而继续壮大。” “他们中有没有人是我认识的?”他将吃零食的想法完全置之于脑后,把手中的燕麦条饼干塞回到背包里。 “你很可能在这附近见过其中的一些成人,不过除非他们在你面前变身,否则你是没办法辨认出他们来的,但他们是不许随意变身的。”我说,“那些年轻的狼人全都在我们学校读书。夜影族人是我的朋友,不过最近他们跟年轻的班恩族人混到一起。” 他将各种支离破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之后,脸色变了。“瑞恩·拉洛奇和他的帮派。” “帮派?”我从地上抓起一把草,连同泥土和枯草向谢伊扔了过去。 “是啊,你们全都给我那种感觉。”他轻轻掸掉毛衣上的杂物,甩去头发上的污物。 “我们是狼人,不是什么帮派。”我说,“再说,瑞恩的朋友和我的朋友—一夜影族人——我们只是一帮年轻人罢了。我们的父母以及其他成年狼人才是真正的族群。他们日日夜夜都需要在山间巡逻。我们不过是在周末时进行日间巡逻而已。” 他脸色发白。“也就是说,如果我是在一周当中的其他任何一天上这里来……” “那你就会一命呜呼。”我帮他接完了话。 “说对了。”他仰靠着身子,望着我们头顶上的浮云,“为什么要有两个族群呢?” “班恩族在山的西边巡逻,我们族的巡逻范围在东边。”我说,“不过,这种模式很快会发生变化。” “为什么呢?”他并没有看着我。 “主管们准备将两个族群混合起来,创立第三个族群。” 谢伊坐了起来。“第三个族群?那些成员来自哪里?” 我移开视线,突然间感觉到不自在。“他们就来自本地。这两个已经存在的族群中会由年轻一代的狼人进行联姻。新一代的班恩族和夜影族。我们会组成新的族群。目前来说族群成员就是我们十个。正如我刚才所说,族群总是从小规模开始的;在新的狼人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之前,我们必须证明我们的实力。” “卡勒。”他郑重其事的语气使我将目光重新移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丢下燕麦条饼干,双手撑在地上,指关节泛白,“你为什么老是说‘我们’?” “瑞恩和我是我们这一代中的阿尔法。我们将会带领新的族群。” 他眉头紧锁。“我不明白。”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我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辫子,在指间缠绕。“你对狼群的了解有多少?” “比狗更大、更强壮?”他看见我恶狠狠的眼光吓得脸色煞白,“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我边说边思索着什么样的说法才能最简单明了地解释清楚,“这么说吧,我们有着坚不可摧的社会纽带,对族群里的阿尔法忠心不二。两位阿尔法结成配偶,共同管理他们的族群。每位阿尔法都会有一位贝塔,有点像我们的副官。布林就是我的贝塔。达克斯是瑞恩的贝塔。其余的族群成员相应排列,听从我们的命令行事。族群的情谊纽带造就了我们的凶猛,将我们打造成理想的战士。这就是我们在世界中的处事方式,也是我们对主管们履行职责的表现方式。”我嗤的一笑,“或许正因为这样你才会觉得我们有些帮派作风吧。” 谢伊并没有笑。“你怎么会决定要创立新族群的呢?” “做决定的人并不是我。只有主管才有权力下令组建新族群。” “可你刚刚不是说两位阿尔法结成配偶来创立新族群的么?”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我点了点头,感觉到脸颊上的热潮已经沿着颈部和手臂往下蔓延。我必须告诉他;他必须知道。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我敢肯定,一旦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就不会再触摸我了,这个念头令我感觉空虚。 “你可别跟我说你将会……许配”——他哽咽地说出这个词——“给瑞恩·拉洛奇是因为你要奉命成婚。” “情况比你所说的还要复杂。”我将膝盖蜷至胸前,躺在地上,“瑞恩和我,或其他任何年轻狼人降生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组建新族群。主管们将我们带到这个世界正因为如此。他们为我们的父母配对,同样道理他们也根据合理选择为我们配对。我们的联姻是主管与守护者结盟之后流传下来的遗产。” 他站起身来。“你跟瑞恩算是在约会吗?” “事情不是这样子的。”我站起来,“你不明白。我们不应该……聚在一起,在联姻仪式之前不允许这么做。” “联姻仪式?”他转过身,边咕哝边摇头。当他再次回过身面向我时,嘴唇紧抿,“你是想告诉我你快结婚了吗?跟那个蠢蛋?什么时候?” “十月底。”我双手叉腰,“他可不是什么蠢蛋。” “我才不信呢。你多大了?”他凝视着我,“十八岁?” “十七岁。” 他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这也太荒谬了,卡勒。拜托。告诉我你不会同意这桩荒唐的事情。难道你不在乎吗?”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将他挣脱开来,可是他明亮的眼睛里闪现的是关怀之情,于是我静止不动。 “我当然在乎。可是,这件事情并非是由我说了算的。”我无法移开与他对视的眼神,“与所有的守护者一样,我对主管的忠效之心矢志不渝。” “这事肯定要由你说了算的。”他一脸怜悯的神情,我突然间怒不可遏。 我将他一把推开。他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你对我的世界一无所知。”我吐出这几个字来。 他出乎意料地从地上敏捷地一跃而起。“我或许并不了解,但我所知道的是,指使别人该爱谁不该爱谁的做法实在是不可理喻。”尽管此时的我对他充满敌意,但他还是径直向我走来,牵起我的手,“而且还很冷酷无情。你值得拥有更好的幸福。” 我的手指在他的紧握之下瑟瑟颤动;我的眼角涌出了不争气的热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模糊了我的双眼。为什么他还在触摸着我?难道他就是不明白吗?我扯开自己的手,踉跄着往后退开。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擦拭着眼睛,可是那带着咸味的泪泉就是不听使唤地往下流。 “别哭,卡勒。”他又一次近在咫尺,抚摸着我的脸,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泪花,“你不必这么做的。我不在乎这些主管到底是什么人。任何人都不能肆意操纵你的人生。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我怒视着他,亮出了锋利的尖牙。 “听着,谢伊。”我的话脱口而出,“你是个傻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理解。离我远点儿!” “卡勒!”他伸出手想抓住我,可我一个变身咬住了他的手指,吓得他往后一跳。我向森林的阴影处撒腿逃去,耳边依然传来他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第十章 当我疲惫不堪地推开家里前门时,阴暗的夜色已经笼罩了天空。往常屋子里会有一阵宁静的钢琴乐曲声在轻快地跃动。我的父母亲在不用上山巡逻的夜晚里总会弹起这样的旋律。肖邦的曲子在空气中回荡,不是母亲手拿一杯葡萄酒,就是父亲端着一杯威士忌酒。但今晚。父亲会依偎在他的皮椅上,而母亲会在海蒂斯附近的森林里游荡。 我耷拉着双肩爬上楼梯,感觉就像背着一个重量级的沙袋。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洗个热水澡后上床睡觉,永远不再醒来。 当我走到最上99lib.面一级台阶时,我听到安塞尔紧闭的房门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碰撞声和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我在弟弟的卧室门前停下脚步,抬起手准备敲门,不过门蓦然打开了。 “嘿,卡勒!”布林从安塞尔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两颊绯红。一瞬间我们的目光短暂对视。她扭开头时,下颚的肌肉在激烈地跳动着。 “你还没走啊?”我迅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从我离开时布林还在厨房的桌子边坐着到现在已经有大概十二个小时了。 她向大厅瞥了一眼。“嗯。是的。哦。我在……你知道的……帮安塞尔做诗歌作业。”她双手叉腰,轻敲着手指,并没有抬起眼睛与我对视。 “是哦。”我盯着她,“他的学习情况该不会真的很糟糕吧?”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啊,我可不会这么说。” “谢谢你的帮忙,布林!”安塞尔从房间里叫了一声。 “明天见,卡。”她飞奔着下楼去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迅速离去之后,才走进了我弟弟的房间。安塞尔懒散地靠在床上。他用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英国文学选集。 “巡逻的情况怎么样?”他还在似读非读地看着眼前的一页页书。 “还好。”我在他床上一角坐了下来,“你今天过得怎样?” “棒极了。”他喃喃而语。 “为什么呀,小弟弟?”我问道,双手撑着下巴。 他坐起身,挺直肩膀,用力把书一扔,书一下子从床上滚落到了地上。 “那不是你的作业吗?”我指着那本被他丢在一旁的文集问道。他对我伸出的手指视而不见。 “我得跟你谈谈。”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身子挺得更直了。 “是吗?”我倒在床上侧躺着,“什么事呀?” 他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这件事是关于我和布林的。” “噢?”我朝他扬起眉毛,拽了一下床罩。 他的脸上掠过一种沮丧的表情。“我的意思是,我和布林。” 天哪。我早料到这一刻会到来。可怜的安塞尔。“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你们俩怎么啦?” “拜托,卡,”他说,“你难道还要我把细节娓娓道出吗?” “那当然咯。”我说道,尽管我心里清楚他想说的是什么,但我仍然希望这件事不是真的……为我们所有人的利益着想。 他的脖子一阵通红。他咳了一声。“我是指,你难道没注意到我是如何——” 他摇摇头,狠狠地击了枕头一拳,打得枕头接缝处裂开了口。一根根鹅毛在我们俩之间的空气中四下飞散。 我坐了起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头上下摆动,似乎正在心里排练着一场演说。 “我想和她在一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直奔主题,“新族群建立之后,我想让布林成为我的伴侣。” “安塞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听着,卡。我爱布林。全心全意。情真意切。你在书上和电影上所读到看到的一切甜言蜜语都可以拿来形容我的感受。今生今世我只想拥有她,”他说。“我只想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所以,我今天向她表白了。” 我心里很清楚应该说些什么,可在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面前,这些话语全都黯然消逝了。 “她是怎么回答的?” 他的脸上焕发出光芒。“她让我吻她。我想她喜欢我这么做。” 我呻吟了一声,但心里感觉到了一丝宽慰。或许事态终究没有那么严重。“天啊,安,我们说的可是布林呀。她什么事情都想尝试一下,这你是知道的。” 我指了门厅。“我一回到家,她就一溜烟地跑了。我很抱歉,亲爱的,但我想她现在肯定很羞愧。” “不,”他说,“她只是担心你会生气。实际上,她害怕你会把她的一只耳朵给咬下来。” “听我说,”我希望他不会太失落,“我知道你从小就迷恋着布林,但是别抱太大希望了。” “省省吧,卡勒,”他说,“我不再是你的小弟弟了。我是认真的。” “你还真有自信啊。”我谨慎地打量着他灿烂的笑容。 他低垂着眼皮,眼睫毛遮住了他灰色的虹膜。“那要是我告诉你她让我亲吻了四个小时呢?” “什么?”我差点儿翻身掉下床。 “而且,我们还不仅仅只是亲吻。”他的狡黠神情显露无疑。 “安塞尔!”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情况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在床垫上弹来弹去,明亮的眼神中闪现着欢乐。 我翻过身趴在床上,抓起一个枕头,对着枕头套一口咬下去。 “别这样嘛,卡。你得为我们高兴才是呀。我们俩相爱了。”安塞尔不停地戳着我的肋骨。 我松开口中的枕头,起身离开床面对着他,握紧拳头放在身后。 “这可不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我才不管书上或电影上是怎么说的。我们的生活方式不同于人类!”我厉声嚷道,“安塞尔,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的怒视避而不见,“可是,爸爸说主管们在为族人配对时是会听取阿尔法的建议的。所以,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布林和我的感情,你就可以帮我们说说话。” “我可以试试,”我说,“但是,我没办法向你保证。配对的事是由主管所安排的。最终的决定权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我听爸爸说,露明妮在做决定时听取了爸爸的建议。”看到他那双洋溢着希望的眼睛时,我的心不禁上下翻腾着。 “我知道。可是,露明妮以后不会成为我们的女主人。你忘了吗?我今天早上告诉你了,到时候我们的主人将是洛根。”我的腹部犹如受到了尖刀的捅利,“要是他下令说布林和梅森必须配成一对,那我将无能为力。” 我料想安塞尔会勃然大怒,张口反对,可等来的却是他的哈哈大笑。我皱起眉头,望着他歇斯底里地瘫倒在床。 “呃——你搞什么鬼,安?”我说,“我在说正经事呢。” “是的,没错,卡勒。” 等我一声不吭时,他瞪着眼睛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么?” “不知道什么?”我问道,感觉仿佛自己成了局外人。 安塞尔抓起床上仅存的一个完好无损的枕头,捏了起来。“梅森是同性恋。”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梅森?”我说,“梅森是同性恋?” 安塞尔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们这些阿尔法整天只关注接管新族群的事,而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梅森?”我又重复了一句,对自己惊讶的语气觉得难堪。 “他和纳威在这一年来一直在约会。”安塞尔说道,翻过身趴在床上。 “纳威?谁是纳威?”我皱起眉-头。 安塞尔只是望着我,等待着。过了片刻我就明白过来了。 “你是指纳威?瑞恩的纳威?” “不,不是瑞恩的纳威。是梅森的纳威。”他嘻嘻笑着,“他的昵称叫纳威。” “一年了?” “是啊,他们是在一个由守护者组成的互助小组里碰面的,小组的活动主题是‘出柜’。”当说到最后一个词语时,他在空中手指比划着引号,“因为你是知道的,要是没有得到主管的许可,那么我们中任何人的感情只能是地下恋情。无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我从喉咙里进出一声苦笑。“你是说梅森和纳威——呃,纳威——都参加了守护者同志匿名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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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耸了耸肩。我又一次躺倒在床上。 “哇。”梅森是同性恋的事让我有些意外,但他竟然能把这件事隐瞒得如此不露痕迹,这更是令我大吃一惊。不过话说回来,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只是一想到他对我不够信任,没有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向我倾述时,我的胸口便有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安塞尔在我旁边舒展身子,他的头枕在交叠的胳膊上。“当然,这件事可是个秘密。由于主管们的缘故。他们是无法容忍其他生活方式的。”他的话语中透着几分苦涩。 我将手插进头发里,挠了几下两侧的头皮。“没错,千真万确。” 梅森和纳威?真是难以想象。梅森性格开朗,而且十分搞笑,但纳威就好像,怎么说呢,比较安静。 安塞尔从床头藏书网柜上抓起了最新一期的《滚石》杂志。“就洛根而言,这件事还真有讽刺意味。” “洛根?”我猛地挥手一拍,打在了杂志上,迫使他看着我。 “是啊,洛根。至少梅森是这么说的。不过对他来说,或是对任何主管来说,这样的事情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我的意思是,洛根只需要找一个女巫当花瓶妻,生出几个儿女来当继承人,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找一些男魔来当他的小白脸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安塞尔!”我大声尖叫。至少,我不必担心洛根会跟他父亲一样的德性。 “呃,得了吧,卡。我知道我是你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 他抓起枕头向我扔过来。“事实上,从我们这次聊的内容看来,我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这时,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理想主义的意味。“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会给我们带来好处。我指的是关于洛根的事。他还是一位主管,但或许他会有所不同。” “是啊。”我回视着安塞尔。 他抿起嘴唇,若有所思,但他的心态依然很乐观。“我必须冒这个险,卡勒。我爱她。我一直都爱着她。” 一阵冷颤涌上了我的脊背。“好吧,安塞尔。我明白了。不过,在没有接到主管们的正式命令之前,你们俩也要保守这个秘密。千万要小心行事。” “谢谢你啦,姐。”当他把头依偎在我的肩膀和脖子之间时,我感觉到了他忙乱的心跳。我闭上眼睛,知道自己会尽力帮弟弟和布林了却心愿,可与此同时,另外一种不那么光彩的情感在噬咬着我。身为阿尔法,我可以帮助族群成员达成愿望,但是却没有人可以帮我实现梦想。 第十一章 第二天当我们在学校停车场停车时,安塞尔转向我。 “布林肯定会想跟你聊聊的,所以我还是闪人啦。” 我点点头,解开了系在身上的安全带。 “请千万别对她.99lib.大喊大叫,”他说,“而且,我真的很喜欢她的两只耳朵。” 我瞪着他。他喘口气,从车里逃了出去。 当我走到储物柜时,布林已经在那里了。我几乎能看到她的狼形模样,畏畏缩缩,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就跟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女孩一样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我发誓我之前没想到过会这样,卡。” “我知道。” 我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她就在我周围局促不安地晃来晃去。“我很抱歉。我知道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我点点头,眼睛一直在盯着柜子里那一叠课本和文件夹。 “请你看着我。” 我回过头面向我的好朋友,她湛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恐惧的神色。 我的喉咙一阵哽咽。“我无法给你许下什么承诺。” 她一把抓住我颤抖的手。“我明白的。走吧,我们一块去上第一节课。” 她在引着我穿过教室门走向我们俩位于在教室后方的桌子时斜瞥了我一眼。 “那,你有没有告诉安塞尔说我很喜欢约翰·多恩?”99lib? “你很喜欢约翰·多恩?”我气呼呼地问。 “哇,”她喃喃说道,“你弟弟还真是厉害。” 我在包里翻找着笔时,听到她在喃喃自语:“我们的爱苗也这样成长,我们的遮盖掩饰也这样渐渐消逝。但如今不再这样。” 我呻吟了一声。“真是矫揉造作。” 我俯下身子。 “你浑身上下连一个浪漫细胞都没有,卡。”布林用笔记本往我头部后面一砸。 我耸耸肩膀,头也不回。这一天早上,布林并不是唯一让我焦虑的原因。我的眼睛瞥向了教室门口,期待着谢伊的到来。我原本下定决心要避开他,可是我在山坡上对他恶言相向的事让我深感内疚,动摇了我回避他的坚定决心。 可是,谢伊会给我招致危险;每次见到他时,他对我的吸引力都在与日俱增,而我很清楚我必须抑制自己的这种欲望。这样一种决定使我的双肩在隐隐作痛。我喜欢这个有点儿古?99lib?怪的人类男孩。他对生命毫不在乎的态度以及对规则的不屑一顾,这些对于我身处的封闭世界而言都是可喜的变化。 就在这时他穿过教室门走了进来。他身着一件橄榄绿色的亨利衫配上一条牛仔裤,凌乱的头发不时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大跨步走进教室,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在我旁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我看着他生硬的动作,咽下了一声叹息。看来他已经开始严肃对待我的警告了,这既让我感觉如释重负,又叫我悲伤难过。我不仅仅是喜欢他——我为他而着迷。我从未想过竟然有这么一个人类能让我如此动心。谢伊的举止完全不同于那些怯懦的寄宿生,他们在过道里一见到守护者们从旁边经过时只会四散而逃。而他却无所畏惧,果敢决断,他使我想起了一头孤狼,甚至是一头阿尔法狼,不过在任何地方都不受族群情谊的束缚。 我拿出了《伟大的盖茨比》这本书。格兰厄姆先生开始讲19世纪20年代的性别政治,我一边听课一边努力想记下笔记,可我的目光却老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谢伊。他手中的铅笔在飞速地涂写着,他还不时停下来画出小说中的一些段落。他压根就没有看我一眼。我扭回头继续做自己的笔记,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他的这种举止变化是一件好事。 搞定两个人了。 我已经熬过了和布林、谢伊初次再会时的麻烦场面。现在我只剩下另外一个麻烦场面要应付了。 当我到达有机化学课的教室时,瑞恩已经开始在为当天的实验准备着实验台所需的器材。我大步向他走去,将我们上一次见面时的不愉快回忆置之脑后。 “嗨。”我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嘿,莉莉。”他把自己的书本从我面前挪开,“裙子很漂亮。” 我克制住自己想开口顶嘴的下意识念头,从包的底部掏出了自己的工作手册。 “今天的课上什么内容?”我问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 我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声。“炼金术。” “什么?”我说。他肯定是在开玩笑。 他将一盘一分钱硬币推到我跟前。“我想,福瑞斯女士假装我们现在上的并不是化学课,以此来激发我们的兴趣。我们的实验是要重现古典主义时期和中世纪的炼金术士将金属变成金子的过程。我们需要检验的假设是这个过程是否真的会成功。” “我清楚了。”我开始阅读工作手册上的说明,摆好几个烧杯,在试验中需要用这些烧杯来盛放各种液体。 “如果成功了,我会抓起金子走人。”他从橱柜里取出了更多的器材。 “这计划听起来不错。”我找到了长条的丁烷打火机,他则在准备着本生灯,“你周末其他时间过得怎么样?” 问错问题了。 瑞恩一愣。“还好。”他从我手里抓过打火机。 这节课的时间在紧张和尴尬的气氛中一点一滴地消逝,我们俩的对话仅仅限于唐突的问题和一个字的回答。我们机械性地做着实验,而我的胸膛则被一阵空虚慢慢蚕食。 我查看着夹在金属钳中间的一分钱硬币,找寻着变化的迹象,而这时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带着喘息的声音。 “嘿,瑞恩。” 我回过头瞥了一眼,手中的钳子夹得更紧了。阿什莉·赖斯,双腿修长、长着一头深褐色头发的人类女孩,正抬头望着班恩族的阿尔法。她那双犹如粉色泡泡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嘿,阿什莉。”瑞恩放下铅笔,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实验台上。 见到她在眨巴着眼睫毛,我便扭回头继续做我的实验了。为瑞恩倾倒过的女孩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依然对他恋恋不舍的女孩,另一种是每个晚上往代表他化身的巫毒娃娃身上扎针的女孩。阿什莉属于前一种类型。 我瞥了一眼时钟。我们的实验课差不多要结束了。我走到水槽边,开始将烧杯里的液体倒了进去。 “呃,瑞恩。”阿什莉娇媚的语调使我一阵哆嗦,“我知道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过现在肯定有一大群女孩子排队等着邀请你一起参加血月舞会。” 我咬牙切齿。我拿起纸巾把一个烧杯擦干净后,又抓起了另一个烧杯。 阿什莉充满渴望的叹息声如倒钩般卡住了我的脖子。“我们有好一阵子没有一块聚聚了。你愿意跟我一块去吗?” “对不起,阿什,”他说,“我已经有约了。” “你已经有舞伴了?”她响起一声尖叫。 “是的。” 我听到阿什莉蹭脚的声音。“那,你的舞伴是谁?”她怨声问道。 “卡勒。” 我手里的烧杯一下子碎了。玻璃碎片扎进了我的手掌,我骂了一声。 瑞恩随即出现在我身旁。“拜托,卡。这烧杯怎么就得罪你了?” 我摇了摇头,嘴巴里还在骂骂咧咧,开始将刀片般锋利的透明玻璃从皮肤上一片片拔了出来。 “你还好吧?”阿什莉向我们的实验台靠了过来,用装出来的关切声音问道,“我的天啊。你流了这么多血。” 尽管我的手还是很痛,但一看到她脸色发青拔腿就逃时,我露出了笑容。 “我去拿急救箱。”瑞恩离开了实验台,片刻之后带着一个印有红十字标志的白色箱子回来。 “我告诉福瑞斯女士说情况没那么糟糕。要是她看到你的手,她.99lib.肯定会送你到医院缝针的。” 我将血流不止的手伸到水龙头流出的清水里冲洗。 “你可务必要把所有的碎片都取出来。这些伤口会很快愈合,千万别把玻璃碎片残留在皮肤底下。我有一次就是这样子,结果痛得实在受不了。” “谢谢,”我酸溜溜地回答,“我想我能应付。” 我从水龙头底下抽出手时,他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检查伤口后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碎片,便把纸巾捂在了手掌上。 “你刚才是怎么弄碎烧杯的?”瑞恩靠在桌子上,皱起眉头看着我,“我想你并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不过,现在你肯定知道这回事了。” “我听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消息。”我向他伸出了那只毫发无损的手,等着他将纱布递给我。 “我来吧。”他牵起我受伤的手掌,开始包扎伤口,“什么样的消息?”他一边问一边轻轻地将一块块方形的薄棉布贴在我的手掌上。 “我听说有人约我当血月舞会的舞伴。”我想在开口时佯装出生气的样子,可他的手指一直在轻柔地抚摸着我的皮肤,这使我心慌意乱,“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告诉别人说我们俩在约会。” 他仔细查看了我包扎好的手以后,站起身来。“是的。这似乎是目前最恰当的回应。我又不是在向我以前交往过的所有女朋友发出婚宴请帖。不管怎么说,消息会传播出去,我也就不用在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逐一拒绝那些女孩的邀请了。” 我哼了一声。“你觉得会有更多的女孩邀请你?” 他抬起头望着我,微微一笑。我从他戏谑的脸上移开视线,怒视着地面。 她们当然会这么做啦。 他向垃圾桶走去。当他走回到我们的实验台前,看着我双手叉腰的站立姿态,他冷不丁绷紧了身子。 “卡勒。你难道真的觉得从现在到联姻仪式的这段时间里我还会跟其他女孩约会吗?” 我转过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 “唔,”他吼叫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他开始将我们的实验用品逐一放回橱柜里,然后猛地用力关上了橱柜的木门,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让你背负了这么重的负担。”我边说边握紧了拳头,这使受伤的手掌一阵刺痛,我疼得抽搐了一下。 “你在说些什么呀?”他扭回头。 一阵响亮的清嗓子声音使我不由得将视线从瑞恩身上转移到了实验台的另一侧方向。谢伊正站在那里盯着我的实验室搭档,目光中俨然流露出厌恶之情。 “打扰了,瑞恩。”他从咬紧的牙齿里进出了几个字,“你介不介意我跟卡勒单独说说话?” 瑞恩向谢伊走了过去,目光缓缓地上下打量着他。当他看到另外那个男孩挺直肩膀时,我注意到班恩族的阿尔法正强忍着笑意。“这应该由卡勒决定。” 谢伊瞥了我一眼;他嘴角愤怒的神情化为了痛苦的表情。我不安地动来动去,看了看瑞恩,又望了望谢伊。 瑞恩突然一把抓起包。“没问题。她就交给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等等!”我说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位阿尔法停住了脚步。我转身面对谢伊。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的话就像割破我自己手掌的破碎玻璃一样伤害着他,而我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 我拉过瑞恩的胳膊让他搂住我的腰。看到这一幕谢伊握起了两只拳头。 “一块去吃饭吗?”我话刚说出口,下课铃就响了。 “当然可以。”他引着我离开了实验台,撇下谢伊独自一人在桌子旁发怒。 我们走出教室之后,瑞恩瞥了我一眼。“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了搂在我腰间的手,我感觉到了一种失落的刺痛。 “没什么。”我在编织着谎言时竭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自从星期五那两个‘抢劫者’袭击了我们之后,他就对我有点儿着迷。一直对我紧追不舍。” “他在烦着你吗?”他同。 “得了吧,瑞恩。”我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他是受主管们关照的男孩;你可不能去欺负他。再说,你知道,我也能和你一样轻而易举她将他一屁股给踢扁。他是有点儿烦,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怎样……”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还是难以相信谢伊靠近我是出于好的动机,但不可否认,他对我的关注让我沾沾自喜,“现在,我们俩约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他就不会再想入非非了。” 瑞恩打住我的话,轻柔地抓住了我的两只上臂。“你打算开始称呼我为你的男朋友啦?” “要是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要是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用一只手拨弄了一下头发,“我真的是搞不懂你,莉莉。” 我们到达自助餐厅时,我们的族群同伴已经聚集在了我们平时坐的餐桌旁。纳威正站在椅子上放声大唱着那首《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周围七位年轻的狼人对着他哈哈大笑。他还是那副平时穿着,犹如参加诗歌朗诵会时的一套黑色装扮,这真是我所见过的最怪异的一幕。 瑞恩和我困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我想象不出纳威在搞些什么;我一直认为他是最腼腆的狼人之一,此外还有珂赛特,她时常默不作声,缺少活力。 “如果我是个有……钱……人!”纳威大声吼着,然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将脸埋进手心里。梅森咧着嘴傻笑,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头。 “出什么事了?难道纳威终于失去理智了吗?”瑞恩抓住达克斯滑过来的椅子。他将椅子反转过来,坐了上去。 “他打赌输了。”梅森说道。纳威抬起脸来怒视着他。 梅森叹了口气。“看到这么一位独立吉他手竟然唱起了舞台音乐剧,真令人感伤啊。你都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纳威扫了扫两只胳膊,似乎要把他刚才表演时的晦气都给一扫而净。“你很清楚那是我的人间地狱。所以你才选了它作为赌注。” “打什么赌?”我眉毛一扬。 梅森露齿而笑。“星期五晚上在伊甸园时,我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我当时说对了,而纳威说错了。” “你弟弟比我想的更有能耐。”纳威说,朝我挥了挥帽子。 瑞恩开了一罐可乐,望着纳威,而纳威则将头摆向了安塞尔。 我的目光转向了我弟弟和布林,他们俩紧挨着坐在最远处的桌子旁,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一种嫉妒感揪紧了我的胃部。尽管他们承受着风险,但他们还能够选择彼此。而且,有瑞恩和我当他们的阿尔法,他们的恋情很可能不会有什么危险。梅森和纳威,达克斯和费伊。他们都有机会体验真爱。瑞恩和我则别无选择。这就是作为阿尔法所享受到的奖赏吗? 瑞恩望着这一对情侣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尖厉的笑声。 “我说过不要张扬的。你们两个。”我亮出牙齿以示警告,而心里却暗自清楚,我的尖牙变得锋利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愤怒,而且还因为嫉妒。 布林一阵抖缩,但安塞尔帮她解了围。“当然,在其他人面前是如此,但我们是不可以向族群同伴隐瞒任何事情的。” 费伊将一张椅子推给我,我坐了下来,用额头磕着桌面。“你们真是要了我的命。我们现在是在学校里。有多少双跟睛在看着你们呀。” 我看着瑞恩,心里很难堪。“对不起。我原来打算今天晚些时候告诉你的,我发誓。” 他只是耸耸肩膀。“你弟弟说得没错。你不可以向族群同伴隐瞒任何事情。” 班恩族的阿尔法再次望着这对新情侣,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听从卡勒的话:在我们的圈子以外不得张扬此事。不许对其他的守护者透露半个字。省得触怒某些人。”接着他对着安塞尔咧嘴大笑,“恭喜你啦,小家伙。” 我弟弟绽开笑容,爱慕地望着布林。她叹了口气,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小发卷。 我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专心地剥起了手中的橙子。 “纳威,我希望你没有离开我们去百老汇发展的计划。”我身后响起了一把冷淡而丝滑的声音。 桌子旁的一切说话声戛然停止。布林和安塞尔迅速挪开身子,仿佛两个人之间有一口间歇泉突然喷发。 我从椅子上转过身,只见洛根·班恩正对着他未来的族群绽开笑容。 “你的嗓音美妙动听,我的朋友,”他接着说道,“我和我的同伴们都十分钦佩;我们在餐厅的另一头都能听到你的歌声。真是精彩绝伦。” “谢谢。”纳威忐忑不安地向他报以微笑。 洛根绕着桌子走到纳威和梅森坐的位置,在梅森坐的椅子后面停下脚步。这位主管一只手搭在我族群同伴的肩膀上。梅森紧张起来,瞥了纳威一眼,只见纳威脸色苍白。 瑞恩正准备站起身,但洛根将手冷冷一挥,示意他不用起立。“不,不用麻烦,放轻松点。” 这位主管俯身前倾。“想必你们的阿尔法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按照决定,从10月31日起我将继承你们新族群的管理权。”他等到所有人都点头表示肯定之后,才慢慢地走到瑞恩的身边,“我希望你们在今天放学后到食堂集合。到时见。” “遵命。”瑞恩低下头。 “好极了。”这位年轻的主管脚后跟一转,朝坐在自助餐厅另一头的同伴们走了回去。 围坐一圈的年轻狼人们继续吃起了午餐,不过此时餐桌旁的气氛已经变得阴沉不安。梅森坐着一动不动,瞪着眼睛发呆。纳威凑上前,向他伸出手。梅森牵起他的手,将两个人紧握的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第十二章 上哲学讨论课的时候我一直紧绷着下巴,我怀疑这种隐痛是否会永久地挥之不去。教室高窗旁的桌子无人入座。午餐的时候我并没有在自助餐厅里见到谢伊的身影,而现在下午课上他常坐的位子也依然是空空如也。 我匆匆做了一些笔记,努力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目光再次游移到那个空位子时。我按捺不住开始用力磨牙,下巴的隐痛顿时演变成了灼人的刺痛。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转回到赛尔比先生身上,他正一边描述着关于上帝存在与否的正反观点一边疯狂地比着各种手势。一开始上课时,他先向我们展示了一张汽车保险杠上的贴纸,上面写着:“上帝死了——尼采;尼采死了——上帝。” 我努力想跟上老师热情洋溢的讲课,可我的思绪却是支离破碎。我扫视着整个教室。其他同学都在安守本分记着笔记,并对赛尔比先生的评论点头赞同。我的视线移到了洛根身上。这位年轻的主管正一如既往耷拉地坐在桌子旁,睡得正香,脸上的那副迪奥墨镜遮住他的双眼。 我们放学后见面时他会说些什么呢? 下课铃一响,我缓缓舒展着紧缩的四肢,发现自己紧绷的肌肉竟不愿松弛下来,不禁畏缩了一下。 班恩族的三个高年级生一起离开了教室。萨宾娜和达克斯紧紧靠在瑞恩身旁,他们走出教室门时还在相互悄悄耳语着什么。我独自慢步走回储物柜,却发现我的夜影族人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我们一言不发地穿过走廊,向食堂走去。我们当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我们静静地等待着,这时我能听到我们所有人急促的心跳声。 一阵沉稳闲逸的脚步声伴着丁香和红木的味道宣告了洛根的到来。他对着我们这群挤在一起的族人现出笑容;他那一头凌乱不堪的头发好似傍晚时分西沉的太阳从这屋子里的落地窗洒落进来的金丝。这位主管抓过一张椅子,坐在椅背上,脚则搁在了位子上,如此一来他开始注视着我们。 “欢迎各位。”他用凝视的目光缓缓扫视着这些忐忑不安的年轻守护者们,“我知道这次开会有点儿出乎大家的意料,不过,联姻之事近在眼前,很快就会有许多变化发生。” 洛根将双肘搁在膝盖上。“为保证一切进展顺利,参加联姻仪式的阿尔法必须是成年人。瑞恩和卡勒只有到了萨温节那天满十八岁时,仪式才能进行。新族群也将在那时正式成立。” 他拿出一个马尼拉纸制成的信封,用手指在上面轻敲着。“为确保族群顺利过渡,我为你们收集了一些资料,便于你们了解新族群的职责,了解你们的新生活包含哪些统筹工作,以及过渡的各个阶段时间。” 洛根朝瑞恩点点头,瑞恩接过了这个递给他的信封。 瑞恩打开信封封口,往里头瞥了一眼。“这是什么?” “新进展的实施细则,”洛根说,“你们居住的新场所。” 年轻的狼人在座位上一阵骚动,谨慎地交换着眼神。 洛根做出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刚才说了,这些变化将会分阶段发生。你们中有些人——安塞尔、珂赛特一还很年轻,主管们对此深表理解。新进展中提到的五所房子还在修建中。当然,瑞恩和卡勒的家已经建好了,联姻之后他们就可以马上住进去了。” 我拼命压抑着自己胸口和颈部不断升腾的热气,向瑞恩投去一瞥,而他却是两眼直盯着洛根看。 “布林,还有萨宾娜和达克斯,接着就轮到这三位搬进新房子,因为他们今年就要完成学业了。” 这两个被点到名的班恩族人身子一僵。布林双脚蹭地,而安塞尔则双手紧抓着椅子的两侧。瑞恩清了清嗓子。洛根朝这位阿尔法扬起了眉毛。 瑞恩望了望他的族群同伴,又看了看主管。“您是在为他们配对吗?现在就要开始决定新配偶了吗?” 洛根缓缓地笑了。“你有反对意见吗,瑞恩?” 瑞恩凝视着我们的主人,静默不语。洛根的下巴抽搐了一下,接着他笑出声来。“不,我不是在为他们配对。” 达克斯和萨宾娜这才稍微放松,费伊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几气。布林对着我弟弟淡淡一笑。 “这次唯一定下来的一对配偶是瑞恩和卡勒,你们两族的阿尔法。”洛根接着说,“你们可以自行安排,自由自在地住在我们提供的房子里。每一栋房子里都有多间卧室和浴室;这五栋房子的中间是公用的花园区域,还有一个游泳池兼温泉浴场。和你们的父母所享受到的待遇一样,我们也会向你们提供一队清洁人员、园丁,以及全职的维修专家,因此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职责,其他事情一概不用操心。我相信,你们会觉得这些居住条件的安排是十分称心合意的。”99lib. 夜影和班恩两族的成员轻声表示赞同。我内心里看到了一丝乐观的希望。 洛根笑了。“正如我所说的,瑞恩和卡勒是最先搬进去的。其他高年级生会紧随其后。至于剩下的其他成员,在你们完成学业之前,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还可以继续跟父母亲一块生活,当然房子建好以后你们也可以选择搬进去住。不过,无论你们在哪儿居住,自联姻之日起,你们将不再听从你们原来族群的命令。你们只听瑞恩和卡勒,还有我的吩咐。” 这位主管轻抚着下巴。“我父亲慷慨地提出愿意协助监管新族群。他似乎觉得,身为一群年轻的守护者,你们或许会有些不守规矩。” 他的目光落在了萨宾娜身上。“不过我想,如果我们能做到恪守职责,那么他就无需参与监督了。” 瑞恩向萨宾娜投去一瞥,只见她已经开始颤抖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洛根,”他说,“听您的吩咐。” 洛根的嘴角似笑非笑。“好极了。” 他再次指着信封说:“这些文件上会有你们需要的任何申请表。你们每个人都可以申请拥有一辆车。采购订单就在里头。” 达克斯叫嚷了起来,而洛根则咧嘴一笑。 “我们还会安排每周一次食品杂货的送货上门服务。遇到不便时他们的定点工作人员还可以替你们到韦尔市办事。” “我们的新家在哪里?”我问道。 “在东面山坡海拔更高的位置。只建了一条路通往那个地方。新房子的选址正好跟新族群的首要目标相吻合。” “什么样的目标呢?”我倾身向前,饶有兴趣。 洛根挺直身子,眯起眼睛。“我们有理由相信,搜寻者会在明年之内集结一切力量向海蒂斯洞穴进军。夜影与班恩两族会一如既往地在他们的环形防线上巡逻,而新族群则会形成洞穴周围的第二层防线。” 他再次咧嘴一笑。“讲到这里我还要说起另外一件事情。通常情况下,一个族群是以其主管的名字来命名的,但我们有一个班恩族了。所以,新族群将以你们发誓保卫的地点来命名,就叫海蒂斯。” 我瞥了瞥我的族人,又看了看班恩族人。所有人的脸上都绽放出光彩。 “我很高兴你们对这一名称感到满意。”洛根说,“守护海蒂斯是新族群的主要职责,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是你们目前需要关注的。” 他看了看瑞恩,又望了望我。“星期五晚上,你们的阿尔法经介绍见到了一个叫谢伊·多兰的人类男孩。他是山岭学校的一名高年级生;他上个星期刚搬到这里。” 我将双手藏在身下。我不能让洛根看到自己瑟瑟发抖的手。 “谢伊和主管们的利益息息相关。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星期五那天搜寻者们就是将他作为袭击目标的。” “他们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呢?”我的问题脱口而出。 几个狼人倒抽了一口气。 我低下眼睛望着地面。“很抱歉,洛根。我对谢伊有些了解;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没关系,卡勒。”他挥手示意我不必道歉,“你化解了他险遭劫持的危机,我们向你表示感谢。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搜寻者们想从谢伊那里得到什么,我们只知道他们坚信他是他们战胜我们的重要筹码。因此,我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确保他不会落入他们手中。” 我将目光移向别处,点了点头。 “我同样有机会对这个人类男孩有所了解。他似乎为你而神魂颠倒。我们需要他的信任99lib.,所以我想给他点希望。请将他视为朋友。暂时把你自己当成是他实际上的护卫。” 我猛然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瑞恩怒气冲冲地瞪着主管,可他只是平静地报以回视。 “这个男孩对我们的世界全无所闻,这一点不会有所改变。”洛根说道,“他对搜寻者们设下的险境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好好保护他,但是不要引起他的注意。他已经认识卡勒了。因此他们两个人之间会有更加直接的接触。” 我朝洛根低下头,瑞恩依然还是面如土色。其余的族人对他的命令唯唯诺诺。 “那好吧。我想你们现在应该对最新情况有所了解了。如果有任何问题,你们的阿尔法会将问题转达给我。露明妮和伊弗朗都赞成这一做法。” 坐在高处的洛根笑着起身下来。聚集成群的狼人们开始在座位上骚动不安,但是他打了一下响指,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要讨论。” 十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的新主人。 “瑞恩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你们今后将如何配对。” 我用冰冷的手指扣住喉咙,等着洛根接着往下说。 “守护者的配偶一直是由主管来选择,为的是确保我们的族群能够得到最有利的结果。”他说,“我相信你们可以理解这样一种有益的做法。” 没有人敢吭声。洛根轻描淡写的语气宛如带刺的铁丝般划破了我的心。“等到时机来临之日,我会像我的祖辈们一样,就此类事宜听取你们两位阿尔法的意见。你们都还非常年轻;我想近期还不必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你们显然已经开始对彼此产生了强烈的依恋感。” 他缓缓绽开的笑容中露出的美白牙齿在隐隐闪烁。“我对此很高兴;这象征着一个强大的族群,忠心耿耿的族人会恪守他们的职责。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海蒂斯族中目前唯一得到主管许可的只有瑞恩和卡勒这一对阿尔法配偶。虽然你们会倾心于为自己挑选配偶,但是拥有你们择偶权的唯一权威是我本人。这是我们最古老也是最重要的法规之一。若有藐视法规之人将即刻遭到严惩。” 我难以呼吸。 洛根将手伸进了自己牛仔裤的裤袋里,掏出了一包丁香烟黑嘉润。他将烟盒在椅背上轻轻一敲,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就这些了。” 片刻之间,所有人全都一动不动。整个屋里如同浓雾笼罩,鸦雀无声。随后瑞恩站了起来,扭头向门口走去。其他班恩族人慢慢起身。我边站起来边希望自己这双腿不会疲软下来。我无法正视我的族人;我的胃里仿佛有弹球在不断撞击着。我刚走出几步,起身离开的狼人们都听到身后传来了洛根丝滑的声音。 “梅森,请留步。” 我呆住了。梅森就站在我的后边,身子戛然止住。我望着洛根;他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犹如夕阳在屋里洒下的红色薄雾。他的嘴里吞云吐雾,丁香的味道在我们的四周漂浮。 梅森和我目光对视。他的嘴角微微一笑,然后就开始转身。我朝他跨出一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我的耳语声犹如利九九藏书刃撕开了梅森和我之间的距离。他紧张起来,但还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挣开了我紧握的手。 “卡勒!”洛根的叫喊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身上,“你退下吧。” 一只手臂搂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往门的方向推搡而去。在被远远带离食堂之后,我挣脱了那只将我搂住的强有力的臂膀,怒视着瑞恩。达克斯和费伊站在附近,表情严肃。安塞尔和布林头也不回地转过拐角,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我得进去。”我想往回走,可是瑞恩一把拽住了我的前臂,将我转了个身。 “你不能。”他往过道回瞥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望,只见萨宾娜领着纳威向学校的正门走去。她双手搂着他的腰。我看到她依偎着他,嘴唇快速嚅动着在说些什么。珂赛特跟在他们身后,但礼貌地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说,“他是我的族群成员,瑞恩。他的幸福是我的职责。” “他现在也是我的族群成员了。”瑞恩喃喃而语,“我很抱歉,卡勒。我真希望你不用经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艰难。” 达克斯发出了一阵不以为然的声音,瑞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让这事把你给击垮,卡,”费伊说道,明亮的眼睛里透着坚强,“你没有任何错误。这是梅森自己的困境。”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倒抽了一口气。 她扭开头。“因为这是事实,而且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她说得对,”达克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我们不能受到这种蠢事的牵连。” 我的双眼一阵刺痛。我望着地面,将指甲掐进手掌里,撕开了手心的伤口。瑞恩看着深红色的血滴滚落地面。他对着达克斯和费伊龇牙咧嘴。 “给我离开这里。” 达克斯怒气冲天,但他猛地一扭头转向学校的正门方向。费伊牵起他的手,他们俩一块走开了。 “卡勒。”瑞恩的双手从我的前臂滑到了我的腰部,他试图将我拉近。 “别。”我扭开了他紧握的手,“别跟我说事情是会有转机的。” 他绷紧下巴,但他没有再试着触碰我。 “事情是永远也没有转机的。”他深色的眼瞳中闪现着湿润的光泽,“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我双手抱腰,对裙子上沾染的鲜血置若罔闻。 “去找安塞尔。请把他送回家吧。我必须留在这里。” 我听到他猛吸一口气准备张口抗议,便举起手示意他别开口。“我要等到洛根离开。我必须见到梅森。” 瑞恩摇摇头。“我陪你留下来。我们现在要共同面对问题。你可以让布林开车载你弟弟回去。” “布林必须和我弟弟保持距离!难道你刚才没听到我们遭训斥的内容吗?” “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洛根并没有对族群里的任何情侣敲响死亡的丧钟。他说了,他会听取我们的建议,我们也会提出建议。你弟弟和布林需要做的就是谨慎行事。我们能够帮到他们的。” “我现在没办法思考这件事情,”我边说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损伤的皮肤在我眼前渐渐愈合,“拜托,你走吧。我想单独和梅森说话。” “好吧。”他穿上了之前搭在他手上的皮夹克,“我会确保你弟弟回到你家的。” 当我喃喃说出“谢谢”时,他已经迈开大步朝过道方向走出了一段距离。 我走到女洗手间,拧开滚烫的热水冲洗着手掌,将斑斑血迹从此时已经愈合了的伤口上清洗干净。我用双手紧紧抓着洗手盆两侧,水蒸气在我四周升腾缭绕。当侵袭而来的悲痛逐渐平息之后,我慢慢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了回去,不时还停下脚步倾听着附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快走到双层门时,我身子一闪躲到了一排储物柜的后面,等候着。我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钢柜。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感觉却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随后我听到了门敞开的声音。我在整排储物柜后面向前窥视,看到洛根平稳地慢步离去。在他转过拐角不见踪影之后,我离开了自己的藏身之处,穿过双层门后我稍作停歇,迫使自己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空气中烟气缭绕,弥漫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混杂着丁香和烟草的味道。梅森正坐在屋子的中央。他倾身向前,一只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只手掌遮住了双眼。他的另外一只手上夹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香烟。 我慢慢地走上前,梅森抬起脸,面带倦意地笑了。他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烟。 “嘿,卡勒。”他头往后一仰,将一圈又一圈的烟雾吹到了空气中。 我张开嘴想说话,可我却喉咙紧锁。梅森隔着我们之间的咫尺距离注视着我。我已经近到可以触摸到他,于是我踌躇不决地向他的肩膀伸出手。他猛然跳起身,移到了我手不能及的位置。他扔掉香烟,用脚将它踩灭。 “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从我身边一晃而过,迅速夺门而出,我只能小跑着追上他。 “梅森。”我终于开口说话了。 “什么也别说。不值一提。”他在自己的储物柜前停了下来,迅速转起了密码盘。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咒骂了一声,由于输错一位密码他不得不从头再次开锁。“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还没发生。”密码锁发出咔嗒一声,他猛然拉开柜门。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可很快我的宽慰之情就被愤怒所取代。“他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他的喉咙里进出了一阵似笑非笑,似吼非吼的低沉声音:“你觉得呢?他可是伊弗朗·班恩的儿子。” “不。”我闭上眼睛,倚靠在自己的储物柜上,他的就在我的隔壁,“我不能接受。” 他猛地关上柜门,转过来对着我。“我也不能,卡。洛根已经盯上我一段时间了,但我之前并不知道他会对此小题大做。现在我有了自己的答案。”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既对洛根心生怨恨,又恨梅森的无力反抗。 他将一只手臂穿过斜挎包的带子,视线望向别处。“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我刚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时间?” 他用手指拂过头发,又停下手来按了按太阳穴。“洛根继承了我们族群的管理权,但是他依然很年轻……而且他很害怕。” 我无法想象任何主管心存恐惧的样子。“他害怕的是什么?” “他怕他的长辈们,尤其是他父亲。我跟他说,如果他敢逼我,我就让瑞恩到伊弗朗面前去揭他的底。” 我抠着手上的疤,全然不顾这一动作给依旧细嫩的皮肤所带来的刺痛感觉。“你觉得这样做会有用吗?” “会的,”他说,“主管们的‘传统’会对我有利的,这样的机会还是我生平第一次。” “传统?”我皱起眉头。 他一拳挥向储物柜,击出了一道凹痕。“这不过是‘顽固’一词好听点的说法。在洛根拥有更多权力之前,伊弗朗和其他主管会一直对他严加监督。接管我们族群其实是对他的考验——检验他是否能胜任这一职位。如果我不断地警告他这一点,我想我能够阻止他的……”他无法把话讲完。 “你必须阻止他。你不能——” “我不会的。”他终于看向我这边来,“主管们对形形色色的体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这些体验只能当成消遣。洛根是永远也不会向他父亲或其他任何一位主管承认他是同性恋的。” 我咬住嘴唇。“梅森,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关于我和纳威的事吗?” 我低着眼睛。“你不信任我。” 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不是这样子的,卡。我当然信任你。” 我抬起眼睛与他对视,他眼中的悲伤让我当场愣住。 “可是,你离主管们只有一步之遥,”他继续说道,“我是谁,我爱谁……他们是永远也不会接受的。族群里的长辈们也不会接受,我的父母也一样。谁也不会。到那时,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纳威来说都会是穷途末路。不仅仅是我们俩的感情。一切都将是穷途末路。” 他似乎是如此的镇定自若,我实在是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你能拖延洛根多长时间?”我脱口而出,“你还有多长时间能够安然无恙呢?” 他拿出手机,迅速发了条短信。“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一直安然无恙呢,卡勒?” “或许我可以跟露明妮谈谈。”我说。 “别走那一步,卡。”他低声说着,牵起我的手,“如果你做出任何举动,试图干预此事,洛根会拿你来惩一儆百的。要是他把你移交给幽魂处置的话,那对我们会有什么好处呢?你要是遭伊弗朗处置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你别无选择。我们大家也别无选择。这是我们的本性。守护者的职责就是为主管们效力。不是吗?” 我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指。 有那么一刻,他的声音在颤抖着。“这不是你的错。我会没事的。” 然后他从我手中抽回他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了。 第十三章 我背靠着储物柜往下滑,蜷起双腿瘫坐在地。 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成为族群的新阿尔法难道不是应该让我变得更加坚强的么? 我不清楚自己在那里坐了多长时间,随后我闻到了舒展的树叶和雨天乌云的味道。 “卡勒?” 我抬头一看。谢伊就站在几英尺以外的地方。 “你还好吗?”他问道,但没有向我靠近。 我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声音心存疑虑,可以肯定的是,要是我开口的话,我会对着他怒骂的。惹怒我的人并不是谢伊。我已经不再生他的气了。 他蹲下身子,和我的位置持平。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竭力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问道。 “徒步登山比上课好玩多了,”他说,“不过我得回来拿作业。” “哦,好吧。”我开始站起来。突然急切地想离开学校,但匆忙之间我的脚绊到了自己的包,我摔了一跤。 谢伊一个箭步冲上前,认定我的踉跄表明了我即将面临着情绪崩溃的危险。“卡勒,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想谈这件事。”我说着,只觉胸中的愤慨再度升腾。 谢伊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有人伤害了你吗?” 我摇摇头看着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如果我不是一味恼火而是采取报复那会怎样呢? 我抛开了自己的一丝内疚之情,他觉得我快要落泪了,而我则任由他将我拥入怀抱。 “你什么都不能告诉我吗?”他问道。“我很想帮你。” 我的额头紧挨着他的脖子,知道自己想从他那里得到的并不是帮助。他皮肤上清爽的味道安抚着我的情绪,可当我接触到他的时候,他心跳加速的声音清晰入耳。这种声音使得我对他的欲望更加强烈。我紧紧地依偎着他,他紧绷的肌肉温暖着我的皮肤,让我沉醉其中。 “想出去走走吗?”他对着我头顶轻声呢喃,“我还没去过学校的花园呢。” “好啊。”我从他的臂弯中退了出来。 我们离开了那栋楼,穿过停车场,来到了山蛉学校修建齐整的树篱和花床之前。我们刚踏进花园没几步,就惊吓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寄宿生,他们正在爬满青藤的拱门底下亲昵拥抱,卿卿我我。一见到我们,他们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望着他们仓皇而逃的模样,很想知道瞒着世界的片刻偷欢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谢伊在我身旁安静地走着。我摊开手掌心一看,所有的疤痕和伤口全都不见了。 “我很抱歉今天在学校对你那么粗鲁。”我说道,向他伸出手。 他的嘴角一挑。露出了一抹戏谑的坏笑。“你总是趁保镖不在旁边时才表现出友善的一面。” “谁?”我皱起眉头。 “高大,黝黑,狂暴。”他喃喃细语。他的手指紧扣着我的手指。 “你说的是瑞恩吧?”我没有松开谢伊的手。但我心想着是否该这么做。 他默不作答,可下巴抽搐了一下。 “我的举止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说道,难以完全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当时在生你的气。” “随便啦。”他甩开了我的手指。显然我不是唯一一个在生气的人。 “我们走这边吧。”我拐到了一条小径上。与其他路不同的是,这里的泥土没有被碰过的痕迹,也不像花园里大多数的走道一样由圆圆的雨花石铺设而成。黄昏时分的阳光透过乌云和高耸的常青树洒落到了小径上。当我们来到花园里我最喜欢的一处地方时,我停下脚步,然后走到松树环绕的空地边缘坐了下来,身子半掩在高大的蕨丛之中。 谢伊停下脚步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很漂亮呢。” “是。”我向着天空张开双臂,让阳光温暖着我的皮肤,“我想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这里感觉很安全,”他说着,在我身旁蹲伏下来,“隐蔽幽静。” 刚才在蕨丛中坐下来时,我的裙摆稍微往上一缩,这时我察觉到谢伊的视线正落在我的皮肤与裙子之间的临界线上。我俯身向他靠近。 “吻我。”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命令。他不禁双肩紧缩,“可以吗?” 我之前并不知道开口要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原来竟是如此之难。我并不习惯向别人提出要求。 只此一次,让主管和他们的法规都见鬼去吧。他们下令要我跟这名英俊少年共度时光,所以这是他们自找的。我的初吻应该由我自己做主。 谢伊站了起来。“别误会,卡勒。并不是我不想这么做。” “你想这么做吗?”一股由空虚激起的热流席器了我的全身。可你不会这么做。 “是的,当然了。”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收紧前臂肌肉,“但是,你现在心烦意乱,我不敢肯定你叫我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算什么。” 我把裙摆往下一拉。“那就算了。” “无论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心烦意乱,我都会帮你解决。”他说,“不过,今天上午你泼了我一头冷水,我可不想今天吻你明天又被你叫滚蛋。” 一棵毫无防备的蕨成了我倍感羞辱的出气筒,我将它连根带土拔起。 “我知道,我知道。”我边说边将手里的叶子和泥土一丢而尽,“我很抱歉。” “天快黑了。”他向我伸出双手,“你有狼人的夜视能力,我可没有。” “有时我忘了你还有缺陷。”我和他手指相扣。 “缺陷?哈!”他将我猛然一拉,我再次笑了,谢伊的举止大方使我的一切烦恼都烟消雾散了。我一站起身,他拉住我的手,将我的指尖搭在了他的胸前。接着他松开了我的手,而他自己的手却滑到我的背后,搂住了我的肩胛,我们的身体紧紧相拥。 我感受到他胸前的每一处轮廓,品味着他的大腿紧贴自己臀部时的感觉。他轻柔的触摸穿透了我的身体,在我内心深处一触即发。我一阵战栗,轻咬着他的下唇。他发出一声呻吟,手指掐进了我的后背。他用双唇撬开了我的唇,摸索着,徘徊着。 他抽身而退时,我依然紧闭着双眼。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这么做了呢。”我悄声说道。 我望着他,他羞怯地笑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很高兴。”我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跳动的脉搏,“我之前并不知道接吻原来是这样子。感觉很奇妙。” “等等。”他的食指垫在了我的颚下,托起了我的脸,“这才不是你的初藏书网吻呢,卡勒。绝不可能。” 我退缩到了四周环绕的松树林荫下,想要遮掩住脸颊上的红晕。 他没有跟过来。“别这样。到底怎么了?” “这就是我的初吻。”我掸掉了裙子后面的尘土,“就这样。别再提了。” 他的手顺着一棵高大的蕨缓缓滑动。“我只是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初吻,那我很高兴这没有令你失望。” “是的。”我依然能够感觉到传遍我全身的热流,“我没有失望。” 他开始向我走来,但我举起了手示意他停下。“但是,我们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 “你说什么?”他的眉毛骤然一挑。 “这是我的初吻,”我说。“我必须遵循跟其他女孩不一样的规则。” “亲吻还有规则?”他差点笑出声来,可当我点头时,他便开始骂骂咧咧,用登山靴藏书网的脚后跟狠狠地踢着地面。 “我并不是在叫你滚蛋。”我走回到他的身边,但没有触摸他,“可是,我并不像其他女孩,谢伊。我不能这么自私。” “亲吻我就叫自私吗?”他轻抚着我的脸颊。 “非常自私。”我转过脸,嘴唇轻轻拂过了他的手掌心,陶醉在他的温暖,他的味道之中。 “如果我想再次吻你呢?”他喃喃细语。 “别。”我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推开,心里却希望自己不必这么做,“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别这么做。” “有件东西我想你也许会有兴趣想看看。”他伸手拿过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本书,“我找到了这个。” “你想辅导我吗?”我抬头望了望渐渐变得昏暗的天空,“你还记得缺乏夜视能力的事吗?” “就一小会儿。”他手上拿着的书不仅很厚重,而且很古老;书脊看上去已经几近脱落,“我想让你看这个。” “一本书?” “原谅我私闯你的山岭。”他将书的封面翻了过来,递给我。 我看到了书的标题,黑色的字母仿佛是烙在封面之上,就在那一瞬间我不假思索即刻现出狼形,警觉地从他跟前逐渐后退,颈背的毛竖起。谢伊踉跄地往后退,目瞪口呆地盯着我。那本书从他手上跌落到了地面。 “卡勒,卡勒。”他如吟唱般念着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洪亮,“怎么啦?我做错什么了?”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犬牙藏书网毕露。 “请变回人形吧。”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向你道歉。” 我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搜寻着其他人的踪迹,留意着陷阱的迹象。可什么也没发现;那里只有我们俩。我细细打量着他,并未在他惊恐的神情中发现有丝毫背叛的痕迹。我勉为其难地变回了人形。他大舒一口气,向我走过来。我往后一跳。 “原地别动。” 他呆住了。 “卡勒,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着头。“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 他迅速地点着头。我凝视着那本躺在地上的书,用一根手指瑟瑟发抖地指着那厚重的书籍。 “你是谁,谢伊?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弄到这本书的?” “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我。我从来就没对你撒过任何谎。”他的脸颊上泛出了内疚的红晕,“我是从我舅舅的图书馆里找到这本书的。” 我张开双手,准备在必要时向他动武。“你舅舅不介意你借他的书吗?” 他摆弄着外套上的拉链。“不见得。” 我望着他,看到了他因惊吓到我而心生恨意的神色。我放下双手,蹲伏在地面,用手指拨弄着土壤,希望这一抚摸土地的动作能够使我平静下来。 “你说的‘不见得’是什么意思?” “博斯克允许我在他的房子里四处走动,但他不许我进入他的图书馆。他专门收藏珍本书籍。他认为年轻人不会妥善保管图书。” “就像那样的?”我又瞥了一眼那本被他丢落在地的大部头。他咕哝了一声,抓起书来,扫掉了书上的尘土。 “这不能怪我。你把我吓坏了。”他把书紧紧地捧在胸前,“我平常对书总是精心呵护的。要不是因为我想拿给你看,我也不会将它从博斯克的房子里带出来的。我觉得,他禁止我使用图书馆的做法是不公平的。”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他甚至还把图书馆的门给锁上了。” “如果门一直锁着,那你又是怎样拿到书的呢?”我的指尖在附近一棵树的树皮上轻轻掠过。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顽皮的笑意。“我看的可不仅仅只是哲学书。我小时候很叛逆,下定决心将来要当一名职业小偷。那个时候我看了一大堆《小偷与国王》。” 他望着我眉毛扬起的样子哈哈大笑。“那是一套漫画书。不管怎样,我自己学会了如何撬锁。我现在撬起锁来还是很拿手。任何时候我都能偷偷地进出寄宿学校的学生宿舍,这种感觉很不错。” 尽管我心里忐忑不安,但一想到夜深人静之时谢伊从一所精英预科学校沉睡的大厅里溜了出去,这一幕让我忍俊不禁。 “可是,你为什么要搬家呢?”我问,“你不是已经在一所寄宿学校里上学了吗?”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他开始在空地上踱起步来,“我舅舅说熟悉的环境只会造就懒人,他主张我需要见识世界上的不同地方。我想,我见识得已经够多的了。” “听起来的确如此。”我附和道。 “可是,搬家挺痛苦的。我没有任何归属。没有真正的朋友。所以我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亏欠着我。”谢伊若有所思,“另外,我个人强烈反对审查制度。我不相信知识还有禁忌之说。”他话语中流露出的自信让我感觉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正如履薄冰。 “这么说来你很欣赏夏娃咯?”我问道。 “她背负着不应有的罪名。换成是我,我肯定有朝一日会把伊甸园里智慧树上的所有果子都给吃掉的。”他咧嘴而笑,“我已经去过伊甸园了。我认为它名不副实。” “我感觉原版的伊甸园要比伊弗朗的版本强多了。”我咕哝了一句,半个身子躲到了树干的后面。 “不过,即便抛开强行闯人的诱惑不说,”谢伊继续说道,“我觉得我舅舅的要求很荒唐。而且还有些无礼。我们一直在世界各地生活,我总是被困在无聊的宿舍里,而且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住在他家族的房子里——可他偏偏就定了这条规矩。我很喜欢书,尤其是旧书。我是不会糟蹋任何一本书的。这本书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猜它是早期现代的书,有可能属于中世纪晚期,不过我并不清楚具体的年限;书上没有任何出版信息。” “是的,的确没有。”我喃哺说道。 “你看过这本书了么?”他问。 “不。”我的双手再次开始颤抖,“我没看过。” “可你认得这本书。”他向我走近。 我朝他亮出了尖牙。“退后。别拿着那本书靠近我。” 他将捧在手里的书翻了过来,封面朝上。 “你很害怕它。”他盯着那本书,然后又看着我,“为什么你会害怕一本你从未看过的书呢?” 我真的可以告诉他真相吗?我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周围堆积起来的许多谜团拼凑到一起。 他翻开书。我一声哀嚎,他猛地合上书的封面。“好吧,不看这本书了;我知道了。我只想给你看这幅地图。” “地图?”我问。 他点了点头。“里面总共有四幅地图。它们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规律,上面的地点遍布全球各地。”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遗憾的是你并不打算看这些地图;它们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在如此古老的一本书里,我竟然找到了一张北美洲西部的地图,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的惊讶。我猜想,难怪舅舅不希望我去碰这书;如果书里有证据表明中世纪时欧洲人就已经知道这片大陆的内部结构,那可就不得了。这本书的价值很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 他举起手中的大部头,仿佛在掂量着它的价值。我做了个鬼脸,等着他再度开口。 “当然啦,里面没用到当代的地名。整本书都是用拉丁文写成的。不过,那些地理内容还是不难辨认出来的。那天你遇到我跟那头熊的时候,我正在找一个大洞穴系统。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搞洞穴研究。” 我皮肤发冷。他看着我的脸,皱起眉头来。“洞穴研究就是洞穴探险。” “我知道洞穴研究是什么,”我说,“你当时是在找海蒂斯?” 他惊讶地眨着眼睛。“这正是地图上的名字,海蒂斯。” 我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要是你从来没看过这本书或见过这些地图,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大洞穴的呢?”他问道,“我看过一切关于徒步旅行的指南以及地形图,其中唯一提到这处大洞穴——或这座山岭——的只有我舅舅的这本书。”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本书上。他想翻开书,回顾他刚才描述的图像,他的这种强烈愿望我全看在眼里。 我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做着抉择,不知道我会为自己的命运做出怎样的决定。“我的任务,这里所有守护者的职责,就是要使海蒂斯洞穴远离我们敌人的魔爪。这些敌人就是搜寻者。” 我凝视着书的标题,那镶嵌在封面的一行黑色拉丁文短语。 Bellum omnium cortra omnes. 我闭上眼睛,可乌黑的文字却依然浮现在我的眼前,似乎那一行烙印已经镶嵌在我的眼睑内侧。那几个禁忌之词在我的心里久久回荡着。 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 第十四章 空地上树影婆娑,青翠的蕨丛在阴影处呈现出了各种浅蓝和浅灰的色调。 “你以为这是霍布斯的书,对吧?” 我扫视着幽暗的树荫,担心可能有人在一旁埋伏。“所以你才拿起那本书。” 我听到谢伊的双脚在地面上摩挲的声音。“对的。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本从未出版的论文。”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哀怨之情,“事实上,我当时十分兴奋。不过,我得承认我还没看过这本书。我被那些地图给深深吸引住了。而且,我的拉丁文也不太灵光。要把这本鬼东西给翻译完需要一段时间。” 我的耳边又传来他手指轻叩着皮革封面的声音。“这不是霍布斯的书,对吧?” “对的。”我在渐渐蔓延开来的暗色中微微一笑,“这绝对不是霍布斯的书。把它拿开。”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它是什么书的呢?”他的话语中有些急切难耐。 “因为我被禁止阅读此书。违者将以死论处。现在把它拿开吧。”我喉咙一阵发紧。 “读一本书怎么就会以死论处呢?”他一边问一边把书塞回到背包里去。 我牵起他的手。“我们不能在这里讨论这个。走吧。” “我们去哪里?”我急匆匆地拉着他穿过花园往回走时,他的脚下绊到了一块石头,一个踉跄撞到了我身上。 “我的车。” “你想去你的车那里?”他的手指紧扣着我的手指。 “别想歪了,”我说,但我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我们必须确保没有人会听到我们所说的话。” 我们走到吉普车那里时,我帮他打开车门,再兜一圈走到驾驶座一侧。我爬进车里,坐到了方向盘后面。 “发生什么事了,卡勒?”我听见他拉开背包拉链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书呀?” “它里面所包含的知识具有强大的力量,只有主管们才能了解。他们将它奉为圣书。” “我们又绕回到主管盼话题上来了,”他说,“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他们是谁了吗?” “我打算告诉你战争的事。”我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停车场,“你似乎已经身陷其中了。可我并不知道确切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说这里一切事情都很奇怪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向我凑了过来,“因为一场超自然战争正硝烟四起,而我却一无所知?人类对此均一无所知?” “是的,”我说,“但是,你卷入这场战争的唯一原因与你所交往的人有关。” “你吗?”我听出他的回应中含着一丝苦笑。 “不仅仅是我。还有你舅舅。” “博斯克?”他脱口而出,“一个拥有百万资产的商业顾问和你的世界有何相干?” “确切地说,我并不清楚。”我的手指在座位边上徘徊,“我第一次见到你舅舅是星期五晚上在伊甸园的那次。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我的世界里有着重要的地位。他是一位主管。大权在握。他的权力凌驾于那些对我发号施令的人之上。” “你在说些什么呀?”我听出他声音中的惊恐,转过头来。即便他身在暗处,我还是看到他脸色发白。 我叹了口气。“我很抱歉,谢伊。你舅舅,他并不是凡人。他也不是你妈妈的弟弟。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所有守护者都从未听说过主管们会跟一个人类一起生活——直到你的出现为止。” “你错了,”他说,“我从小就认识博斯克了。他也许在我成长过程中并没有经常呆在我身边,但他绝对是人类。” “我错不了的,”我说,“主管们看起来就像人类。但他们不是。” 他的脖子上经脉毕现。“如果他们不是人类,那他们是什么?” “旧神。集俗世与神圣于一身的生灵;拥有魔力。他们是巫师。” “巫师不是人类吗?”他的目光直盯着我。“我是说,威卡教的巫师不是人类吗?” “相对而言,人类是这个世界上的新居住者。有些人类保留了异教仪式,以巫师自诩,但这完全是两码事。”我边说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旧神长久以来一直主宰着这个世界。凡人终有一死,脆弱不堪。旧神则不然。在人类尚未记录时间或书写历史之前,旧神就已经存在于世。他们穿行于人类世界与精灵世界。主管是世间的看守人;他们拥有保护世间的能力。巫师统治着这个世界,使其免于遭受分崩离析的命运;他们不过是让人类自以为具有控制权罢了。旧神的利益与人类的追求是截然不同的。” 谢伊双手抵着置物箱。“好吧。为了便于讨论,我就不跟你争了。你管他们叫旧神,或巫师,但是你说我舅舅是一位主管。这有啥区别?” “主管并非唯一的一类巫师。巫师之间爆发了战争,而且战争仍在继续,因为早在永世之前,旧神就分裂出了不同的派别。主管和搜寻者。” “搜寻者就是你们的敌人?”他打开置物箱,开始搜寻起我的CD来,似乎是想在这场奇怪的对话之外找出一点正常的东西来。 “是的。” “为什么?” “自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之日起,旧神接到了保护人类的指示。” 谢伊刚刚取出来的《海狼》CD砰然落地。“谁发出的指示?上帝吗?上帝真的存在吗?” “我不太清楚,”我皱起眉坦言道,“守护者的训练中神学占的比重不大。也许是上帝……也许是男神或女神。我只知道,创造出人类的这股力量任命旧神为人类的保护者,引导人类,帮助人类在世间成长壮大,成为人类创造史的一个部分。” “如此说来旧神就是天使咯?”他的语气中充满怀疑。 “不,不完全是。我们现在说的并不是天堂唱诗班。旧神游走于物质空间和精神空间之中,但是他们的起源是一个谜……至少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确实如此。无论人类在历史过程中发明出了什么样的宗教传统,这些传统无一能够正确地体现出旧神以及他们在世界上的地位。” “我才不信这些东西呢,卡勒。”他说着,将CD捡起,“听起来就像一塌糊涂的宗教幻想。骗人的玩意。” 我伸出手摆弄起安全带来。“我不过是把自己一直以来听到的故事告诉你罢了。这些故事不是一直都令人难以捉摸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他嘟囔道,“那后来出了什么问题呢?为什么事情会变糟了呢?” “有些旧神不愿承担这份职责,”我说,“他们想把自己的能力用在别的事情上,照看人类对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他眉头一皱。“看吧,我说的正是这意思:听上去就有圣经的意味。堕落天使,狂妄自大,嫉妒成性,报复上帝——我知道这些内容。博斯克送我去读书的寄宿学校中有一些是天主教学校。” “你已经说了你喜欢夏娃,这就意味着你不是一个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 “我说了是他送我去天主教学校的。”谢伊继续翻看着我的音乐收藏品,“我没有皈依……目前还没有。刚才说到,堕落天使,天堂之战——我说得对吗?” “我并没有否认人类有一些相似的想法,”我说,“但那些只是人类的猜想。我试图告诉你真正发生的一切。另外,战争发生在这里,不是在天堂。” “那么,那些不愿承担职责的旧神……他们就是搜寻者吗?这就是战争的原因吗?” 我向后视镜瞥了一眼,依然很担心我们会受到监视。“主管们看护着旧神的圣地。世间的圣地将能力赋予主管,他们用这一能力来保护人类。搜寻者们则想控制圣地,从主管身上夺走能力占为已有。如果他们的计谋得逞,那么人类必将忍受搜寻者的纵欲和残暴。到了搜寻者统治世间的那一天,人类将沦为奴隶,自然世界将再也无法维持平衡。一切善心,造物的希望都将化为乌有,世界将被毁灭。圣地必须得到保护。” “而像你一样的守护者阻挡住搜寻者的攻击。”他关上置物箱,一脸疲惫不堪的神色。 在昏暗的车里我触摸着他的脸。“谢伊,你还好吗?你想让我停下来不再谈论这件事吗?” 他摇摇头。他下巴上的短须蹭了蹭我的手掌,“不。我想了解这件事,可说实话,这实在是不合情理啊。我反倒希望自己能够相信你是脑子不正常或是在撒谎。但此时我就会想起,我眼前的这个女孩能够在任何时候摇身一变,现出狼形。” 我向他报以淡淡一笑。 “这么说,搜寻者正试图染指圣地。”他将我的手从他的脸上拿开,他的手指紧紧地缠绕着我的手指。 在他触摸着我的时候,开口说话来得更容易些了;我感觉更加安心了。 “在历史上确实如此。不过,他们一直没法得逞。在三百年前,战争发生了重大转机。我们把这次转折点称为拓荒者之战。这就是上一次主管召集守护者军队进行抗击的战争。我们最终勉强获胜。此后搜寻者就被逐渐捕获,几近歼灭。” “那为什么你们这些守护者现在还依然存在呢?” “我们现在的成员人数并不多;主管们不需要一支守护者军队。然而,即使搜寻者的力量受到削弱,他们依然是一个威胁。他们采用游击战的方式来发动袭击,打埋伏,边打边跑。” “你们需要经常跟他们作战吗?” “事实上,他们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没在这个地方发动过任何袭击了。”我咬了咬嘴唇,迫使自己往下讲,“直到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我将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是指星期五那天?” 我点了点头。“那两个在俱乐部外面尾随我们的男人。他们就是搜寻者。” 他松开了我的手。倚靠着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我有些迟疑。在我弄清原因之前就将搜寻者想抓他的事告诉谢伊,这样做似乎不太恰当。 “我不太清楚。” 他轻叩着车窗玻璃。“我舅舅说他们被逮捕拘留了。我还以为他打电话报警了。” “不。”我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我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被带到主管面前接受审问了。” “你杀了其中一个男人?”他身子一缩,瘫靠在了副驾驶门上。 我瞪着他,只见他的手移到了门柄上。“我是一名战士,谢伊。那是我的职责。” 他顿时静止不动,呆滞地凝视着放在他膝上的那本书。他的恐惧和批判刺痛了我的心。我交叉双臂放在胸前,目光继续注视着他,我的心情随着消逝的每一刻越来越阴郁。 “听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99lib.里来,但很显然,主管们想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搜寻者们或许想抓你,不过现在守护者和主管们都在看护着你。你的人身安全不成问题,可是随身带着这本书却是十分危险的做法。” 他将书抱在胸前。“这本书是我了解博斯克的唯一信息来源,而你刚才说了,他实际上不可能是我的舅舅。这本书里还可能包含我所能了解到的关于你以及你族群的一切信息。我想了解你的世界。我现99lib.在已经置身其中了。” “不。”我松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你不能置身其中。你只是一个凡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他默不作声,我看着他。他也回望着我,但此时他眼睛里的恐惧已经悄然消失了。 “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我。”他说,“你似乎对你们那些主人的了解并不全面。那些统治世间的巫师们。” 此时,凝望窗外的人换成是我了。 “所以我才想给你看这本书,”他说道,“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霍布斯的话作为标题。” 我面向他,喉咙迸出了一声冷笑。“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是霍布斯从巫师那里盗用了这个标题。” “什么?”我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怀疑。 我耸耸肩膀。“据我所闻,故事是这样子的,在几个世纪以前,主管们有时会将一些哲学家留在身边作伴,以此为乐。有点像人类世界的宫廷在招贤纳士一样。霍布斯当时甚得主管们的欢心。” 他俯身向前,饶有兴趣地听着。 “好吧。” “主管们非常喜欢霍布斯,所以他们将他们世界的事情告诉了他。还表示愿意提拔他。” “提拔他?” “让他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就像把一个人类变成一名守护者那样。” 谢伊用拇指翻阅着书页。“真是不可思议。” “可是,主管们所披露的信息令他惊恐万分。他一直笃信人类自治的观念。于是他拒绝了他们的建议,并且开始写书来反对他们。” “你是说霍布斯写了《利维坦》这本书是因为巫师的存在使得他精神崩溃?”这可不是我所希望听到的回应。 “不,不是精神失常的问题。他这么做的原因更多是出于怨恨,或至少也是极力否定这一切。霍布斯对巫术笔诛墨伐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巫师之战的现实。旧神在世间行使着巨大权力的不争事实也令他难以接受。” 谢伊一阵战粟。“那,主管们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没什么。对他们来说,霍布斯不过是他们最喜爱的宠物罢了,不守规矩的宠物。他们对待所有的人类都是这种态度。”我说,“呃,我猜他们是做了些什么。他最终惹怒了他们。由于他们的缘故,他在我们的族群中臭名昭著。他的书遭到取缔,这你已经见识过了。主管们肯定是对他怀恨在心。” “这么说来,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并不是什么社会理论啦?” 我努力地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笑脸。他的世界已经土崩瓦解了。我了解他的感受。而我的世界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霍布斯为了激怒主管们,才将这一盗用而来的短语写进了他对人类社会自然秩序的苛评之中。据我所知,你手上的这本书记录了世界的历史。我们的世界,而非你们的世界。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描述的是旧神的故事,巫师之战的故事。” “如果这一切只是历史,那为何要禁止你们读这本书呢?”在他开口说话时,他呼出的气息在傍晚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了雾气。 我打开车子的点火装置,摆弄着暖气设备。“我从来没有问过。” “你难道不觉得好奇吗?”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仪表盘,凝视着那上面昏暗的光。后来我终于将目光瞥向了谢伊,此时他正颠来倒去地玩弄着大部头,那本书在他膝上滑稽地跳动着。 “来吧,我们一块来读读嘛。” “这是被禁止的。” 谢伊不依不饶。“所以才有意思呀,”他戏谑道,“再说,我已经身陷在你们的世界之中了,可我还不知道原因何在。或许这本书能为我们作出解释。” 我一只手抵着他的胸口,把他往副驾驶门推去。 “听我说,谢伊。在我的世界里。法规是不可违背的,否则必将遭到严惩。我想我已经把话讲清楚了。禁令就是禁令。要是哪位主管发现我看了那本书,他们是会杀了我的。” “要是他们知道你从熊掌下将我救出。他们也会杀了你的,就像那样吗?” “完全正确。事态就是这么严重。” “这些主管听上去就像模范公民。”他把书推到我面前。我吓得往后退缩。 “不!”我紧握双拳放在腿上,对自己的不安情绪深恶痛绝。我很想对自己的主人有更深入的了解,但我害怕自己会因此而付出巨大的代价。 谢伊握住我的一只手,掰开我紧紧攥住的拳头。他的手腕轻拂过我大腿上裸露的皮肤,我不禁一阵颤栗。“卡勒,这本书里面有一张洞穴地图。上面的信息能够帮助到我们。” 望着他轻抚着我手掌心的手指。“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正在看这本书。” 他的手静止不动。“我们学校有没有人会去公立图书馆?” “没有,”我说,“我们所有人都用学校图书馆。” “我很喜欢韦尔市的图书馆,它比山岭学校的图书馆好多了。学校图书馆里到处都是那些把口香糖嚼得啪啪响的笨女生们,比起看书来她们更喜欢说别人的闲话呢。” “别跟闲话过不去,”我捏了捏他的手,“有了闲话世界才能运转。” “千真万确,”他说着,轻笑了一声,“我们可以找出书中的息。虽然过程会有点慢。但我们一块努力的话还足能够整理出一个译文来的。” “我不能看这本书,”我说道,我的手指紧紧缠绕着他的手指,“我真的很害怕。而且,我的拉丁文很糟糕。” “这么说来,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完成所有工作然后再告诉你书里的内容咯?”谢伊说道,“想得美啊,你这不靠谱的家伙。” “我还是能够帮上忙的,”我说,“在你翻译的时候,我可以做研究调查。帮你查找一些有助于你了解历史的二手资料。你在阅读时会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内容,而我还可以帮你解答这些关于我们世界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将主管的书塞回了他的背包里。“那样会很有帮助的。可是,你打算怎样隐瞒这件事呢?我还以为你是不能跟人类来往的。” 我靠着头枕。“我最近接到的一项新命令就是要多花点时间陪你。原话是说我应该成为你‘实际上的护卫’。” 他两跟发亮。“听起来挺不错的嘛。”他放在我大腿上的手开始往上游移,但被我一手挡住。 “我还有规则要遵循。” “那是你的规则,不是我的。”他不无嘲弄地说道,我将他的手指摁在了座位上,“图书馆从周一到周三开门,晚上八点钟闭馆。虽然我很想每天都翘课,但我很可能会在周一到周三的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研究这本书。你能跟我碰面吗?” “行。我只有在星期天时才需要巡逻。”一想到自己正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时,我抿了下嘴唇。 “好。就这么说定了。”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邪邪的笑容,“应该会很有意思的。” “拿我们的生命作赌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难道你不觉得么?”他说着,打开了副驾驶门,“我今晚就开始研究,或许我明天就会带一些研究问题给你。” “谢谢你,谢伊。” “我很荣幸,女狼。”他赶在我打他之前爬出了吉普车。 第十五章 我们家的车道上停着一辆乌黑发亮的大切诺基。我皱起眉头,纳闷着瑞恩的越野车为什么还停在我们的家门前。一走进前门,我便听到起居室里传来了一阵轻快的钢琴小调和弦。瑞恩正坐在餐桌旁。一见我走上前,他立即站起身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个脱口而出的问题比我原本想的来得更加尖酸——这位班恩族的阿尔法以前还从没来过我家。 “我花了些时间和你弟弟交谈了一下,”他回答着,目光瞥向了楼梯,“然后我就等着你回家。你父母说我可以在这儿等。” “为什么?”我将手搭在一张厨房椅的后背上,“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等我呢?”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他回过头看看楼梯。“我们可以到你房间去吗?” 我咬咬嘴唇,突然间感觉有点儿眩晕。“我想可以。不过,我的房间有点儿乱。”我想象着我们将不得不穿行而过的衣服堆,“我先跟我爸妈聊聊,好吗?” “当然没问题。” 我一边往起居室走去,一边向后转动着紧绷的肩膀,试图让自己的肌肉放松下来。 走到大厅时,我听到了他们焦虑的说话声,于是我停下脚步躲了起来。肯定出事了。 “这男孩都快长成男子汉了,而且他正逐渐成长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勇士。”我父亲说道,“没有必要担心。再说,卡勒一直以来都是一名出色的战士;她自有分寸。” “也许吧,”我母亲回答,“可是,为什么要做出这一改动呢?他们俩都不会预料到这一点的。这样的考验实在是很苛刻。他们还很年轻。” “他们只比我们当年年轻了几岁而已,内奥米。这项考验的意义在于证明作为伴侣的他们具有配对作战的能力。”父亲说道,我听到他为自己倒酒时玻璃杯叮当作响的声音,“与其他考验一样,这次依然是一项杀戮任务。” “这次不一样。”母亲的声音阵阵发颤,“她从来没有杀过一——” 一听到“杀”这个字,我的包顿时砰然落地,砸在硬木地板上的重击声打断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妙极了。这回我的藏身之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狠狠一脚把包踢向厨房。 当我走进起居室时,我的父母一脸惊愕的表情。 “晚上好,卡勒。”母亲说着,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们没有听到你进来的声音。” 我父亲仰靠在皮椅的椅背上;他双眼紧闭,但我知道他是醒着的。肖邦的音符犹如一条潺潺小溪在无月的夜空之下徐徐流淌,将我环绕。 “嗨。”我紧握双手藏于身后,“瑞恩和我打算上楼聊一会儿。” “听上去不错,亲爱的。”母亲说,“你不觉得这对卡勒来说是个好主意吗,斯蒂芬?” “挺好的。”父亲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雉以言表的笑容,“瑞恩是一个出色的年轻人……跟埃米尔截然不同。这真是一个惊喜。” 我怀疑地朝他直眨眼睛。他脸上笑容依旧。 “相信我,卡。比起你被许配给瑞恩的父亲,你跟瑞恩一起生活的日子可要远远舒心多了。” “哦,好吧。”我开始向厨房走回去藏书网,暗自希望自己能够知道他们早些时候在谈论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卡勒。”母亲讨人欢心的声音使我止步,“瑞恩尼尔来看你当然无可厚非,不过要记得,你是一位淑女。别因选择不慎而使你自己蒙羞。” “不,当然不会的。”我的眼睛紧盯着硬木地板,脑子里想的却是谢伊的吻,还有我对他的渴望。 我走回到餐桌旁时,只见瑞恩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要是听到我妈刚才讲的话,那我非杀了他不可。 “我们走吧。”我挥手示意他跟着我上楼梯,“你跟安塞尔聊过了?” “我开车载你弟弟回家时,梅森打了电话给我。他要我确保安塞尔不会有任何想私自执法的念头。” 我在自己的卧室门前戛然止步。 “他为什么会打给你?”这一消息让我痛心;梅森果然还是不信任我。 “你没有必要把领域界限划分得这么明显,莉莉。”瑞恩轻笑了一声,“他觉得,因为你是安塞尔的姐姐,所以这个小子或许不会把你的警告当回事。而且,现在我已经是新族群的阿尔法狼了。按照规定,他们有任何事情都得先来找我。甚至就连你也要排在次席。” “我想是吧。”一股怨气刺痛了我的心。瑞恩成为我的配偶之后,我便不再对我的族群成员享有最高的权威。阿尔法男比阿尔法女拥有更大的影响力。瑞恩管理着整个族群。我的职责是要支持他,确保其他的族群成员齐心协力。 “问题不在于你,卡,”他说,“只是按规定行事。” 我点点头,打开了卧室的门。“噢,不。”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吹了一声口哨。“如果你这么讨厌衣服,那你干嘛还买这么多衣服?我连一寸地板都见不着。” “给我一小会时间。”我双手捧起衣服,将它们丢进了衣柜里。 “别为了我而大费周折。”我在床上清出空间之后。瑞恩躺了上去,舒展四肢。又随手拽了几个枕头垫在身子底下。 他朝我勾了勾手指。“到这边来。” 我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我不会咬你的,莉莉。”他亮出了牙齿。我没有看到任何尖锐的犬牙。 我向床边缓缓走近。“瑞恩,你知道梅森和纳威的事吗?” 他点了点头。 “多长时间了?99lib?” “大概六个月吧,我想。”他耸耸肩膀。 “你族群的其他成员都不介意吗?” “或多或少吧。”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不安。 “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萨宾娜并不介意。她爱纳威,向来如此。珂赛特一直是让萨宾娜帮她拿主意的,所以她也没什么意见。” “这么说就是达克斯了。”我说。 瑞恩没有回答,而是翻过身侧躺着,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达克斯介意这件事。”即便是在他将我拉倒在床躺到他身边时,我还是在逼问他。我的脉搏在狂乱地跳动着。 “达克斯觉得,让纳威和梅森在一起风险太大了,”他边说边将我揽到他的身旁,“他将这件事看成是一个弱点,危及整个族群。” “那太糟糕了。”我说道,瑞恩沉稳的声音令我大为惊异。他怎么能这么冷静呢? 我的胃一阵翻搅。对了,他向来都是处事不谅的。 “不要紧的。”我感觉到他胸前的肌肉紧绷着,“达克斯知道我是阿尔法,他也知道我允许纳威这么做。如果纳威和梅森真想在一起,那他们就应该如愿以偿。” “这样看来,我们俩的意见是一致的。”我说道,掩饰着自己的疑虑。我的感觉告诉我,达克斯是不会开心听从瑞恩的命令的。 “没错。”他表情严峻的脸棱角分明,“这不成问题。” “很好。”我被他紧紧地揽在身旁,心情难以放松,“你想跟我谈什么呢?” “我需要知道你还好吗。”他的眼睛温情脉脉,声音变得极其宁静,“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难以适应。” 他稍作停顿后,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不过,对于阿尔法来说,情况又不尽相同。” “是的。”他的手指在我的锁骨上游走,我屏住了呼吸。 瑞恩将手指缠绕在了我披散于肩的卷卷发束中。“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守候在你的身边。” 他的脸向我凑近。 “你在干什么?”我极力想挣脱开,但他的手一下子从我的发间滑落到了我的颈背。 他低声耳语着,一股暖呼呼的气息吹拂过了我的双唇。“让我吻你吧,卡勒。你不知道我憋了有多久。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我大吃一惊,在倒吸一口气的瞬间我张开了嘴唇,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他的嘴贴上了我的唇,他的唇如天鹅绒般柔软。我闭上双眼,似有一百双羽翼在急速地拍打着我的胸膛,在我体内翱翔。他的味道将我团团萦绕。皮革、檀香木、秋天的篝火。他往后一退,但为的只是将双唇移到我的颈部继续游移。 我的血液在沸腾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的脑子里一直想着空地上的谢伊。想着让他吻我的那一刻。我们俩嘴唇相贴时的激颤。.99lib. 可是,这才是我的归属。我竭力想封锁记忆。 瑞恩轻抚着我的膝盖,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大腿往上游移,滑到我的裙摆底下。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手臂从我紧握的手中挣脱开来,而是继续亲吻着我颈部与肩部之间的凹陷处。 “我们把等待的环节给省了吧。”他贴着我的皮肤呢喃说道。 “别这样,瑞恩。”我难以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这样的进展太快了。我们得等到联姻之日才可以。” 他翻过身侧躺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我想,你会发现延迟享乐是一种夸大其词的说法。” “对不起。”我牵起他的手,“不是我不想……”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我才意识到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我可以帮你。”他伸出手想触摸我,可我跳下了床。 “我是说真的,瑞恩。” “没错。”他缓缓地站起身,“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蠢不可及的隔绝令,主管们可千万别把你给变成一位修女。” 我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本书朝他扔了过去。“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他在半空中接过书后把它放到了床上。“冷静点,莉莉。那只是一个糟糕的玩笑罢了。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满怀羞辱地摇着头。“你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知道的,我很抱歉。”他走到我身边,捧起了我的脸,“我相信,这样的感觉索然无趣。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我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用嘴唇轻柔地拂过了我的双唇。“我会带你体验乐趣的。你只需要信任我。” “我很抱歉刚才对你发火了。”我喃喃低语道。 “没关系的。你说了算。”他说,“不要有压力。” “我发誓我已经不再生你的气了,可我现在真的很累了。”我瘫坐在床上,“今天很难熬。” “的确很难。” “我们今晚就先到这儿吧,好吗?我们已经……” “我刚才说了。”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你说了算。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打扰你的。明天见。” 他亲吻我的额头之后便离开了房间。我瘫倒在床上枕着枕头,感觉自己无力控制一切,更何况是对任何人发号施令。我的嘴唇依然因瑞恩的吻而隐隐刺痛。可当我闭上眼睛时,我眼前所见到的却只有谢伊的脸庞。 第十六章 谢伊一页页地翻着书,匆匆记下一些笔记,而我则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他们竟然不允许我们带饮料进来,真是难以置信。”我说,“我怎么可能在没有咖啡相伴的情况下看完这么多东西?” “你可什么东西都还没开始看呢,卡勒,”他头也不抬地为我的说法纠错,“你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我看书的样子。” “你又没让我在这堆书里头寻找任何信息。”我的目光瞥向了他面前摆放的那本书,“你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吗?” 他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听着,我并不是在吹毛求疵,”我说,“我只是想问问你到现在找到了什么信息没有。” 他欠身靠在椅背上。“嗯,这本书大概分为三个部分。De principiis priscis,我猜这一部分讲的是你们世界的起源故事。接下来的部分名为De proelio……”他停顿下来,充满期待地望着我。 “战争。”我说道。 谢伊点点头,嘴角往上一扬。“我就知道你认得这个词。” 我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倚靠在椅背上。即便只是提到作战我也会感到自己的肌肉在不安地抽搐着。我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了,先是在学校,此时是在图书馆。谢伊忍俊不禁地看了我一会儿,又继续做起笔记来。 “也许这部分内容中记载了巫师之战的详情?”他瞥了瞥那本书,“我想我们稍后会见分晓。” “第三部分讲的是什么内容?” 他皱起眉头,拨开了额头上那一绺绺金褐色的头发。“这一部分是最难懂的。我搞不清楚它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他打开书,一直翻到了书的末尾部分。 “这一部分的内容最简短。Proe nuntiatio volubilis。” “宣言?”我拿起一支笔,开始在自己面前放着的记事本上涂鸦。 谢伊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拉丁字典上。“我觉得不是。感觉更像是预言或预兆。但是第二个词,volubilis,暗示着里面的内容并不是金科玉律;知道吗,就好比是宿命论或是命运说。这一部分所描述的是可以被改变或更改的内容。” “照你这么说,书的结尾部分描述了将来所要发生的事情?”由于某种原因,我颈部后面竖起了汗毛。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厌恶的咕哝声。“不。我跳到最后一页是想看看有没有结论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本书中其他内容的上下文语境。” 他一页页地翻书,直到翻开书的最后几行字。 我颈部后面的刺痛感蔓延到了肩膀和手臂。“里面写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恼怒。“Crux ancora vitae。” “什么意思?”我站起身,踱步走到了谢伊坐着的椅子旁。 “我想这可能是一句谚语之类的。它的意思是‘十字架乃生命依托’。我之前可不知道你们的巫师是基督教徒。”他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着。 我继续绕着桌子焦躁地走动。“他们绝对不是基督教徒。这本书的内容并不是在讲基督教的。无论这谚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指的都不是基督教,而是另有含义。” “你肯定错了,卡勒。”谢伊说道,“如果你注意到书里拉丁文的形式,再想想我将这本书和其他珍本书籍比较之后得出的一些区别之处:字体,图案,所有这些特征清楚地表明了其年代。这是一本中世纪后期、文艺复兴早期的书籍,所以它肯定是受到了基督教的影响。而且,它还提到了十字架。” “这本书或许是中世纪的产物,但它的内容肯定不是关于基督教的。旧神早于基督教徒就已经存在于世了。” “可是,如果这本书写于基督教诞生之前,而非中世纪的产物,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谢伊厌恶地哼了一声,将大部头从面前推开,“真该找个人跟这个写书的蠢货好好谈谈,教教这人应该怎样写叙述文的结尾。没有结论,只有一句站不住脚的谚语,”他说,“还有一张图片。” 我在离他椅子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一张图片?” “是啊。一张十字架的图片。”他把书拽回到自己跟前,凝视着最后一页,“我猜,这的确说明你认为这书与基督教无关的看法有一定的道理。这个十字架确实与我见过的任何十字架都有所不同。” 我挪近了些许距离,我的心怦怦直跳。“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干吗不自己看看呢?”他抬起服睛直视着我。当他看到我眼中的惊恐时,他站起身99lib?来向我靠近。 “卡勒。”他握住我的双手,“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害怕这本书。不过,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想,你现在不得不正眼直视它了。” 我开始摇起头来,可是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四目相接,他亲切的眼神向我发起了挑战。 我想提出异议,可我知道,从我下定决心在图书馆与谢伊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走回到桌子旁。他一将书转过来面向我时,我的双手便开始颤抖起来。谢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臂交叉放在脑后。 “奇怪吧?我的意思是,十字架两端的横杠并不相同。尽管两条杠的长度是一样的,但是整个十字架看起来呈不对称的形状。” 我盯着眼前这个图案,然后望着谢伊。“你不认得这个图案了吗?” “认得这个?”他往下看着这个十字架,“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伊,这可是你脖子后面的纹身呀。”我用手指轻叩着图案。 他哈哈大笑。“我身上没有任何纹身。” 我对着他直眨眼睛。“不对,你有的。” “我想,要是我纹过身,那我肯定记得这回事,”他争论着,“我听说纹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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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的。” 我把手伸至他的颈部,将他衬衫衣领往下一拽时,他不由得一阵退缩。纹身就在那儿,跟我记忆中的如出一辙。眼前的这个十字架和主管的书里面直盯着我的十字架毫无二致,黑色的墨迹蚀刻在谢伊颈背的金色皮肤之上。 “看吧,我就说嘛。哪来的纹身呀。”他试图挣脱开我紧拽着的手,但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按住。 “谢伊——你的脖子上确确实实纹着那个十字架的图案。我此时此刻正看着它呢。” 他浑身一阵战栗。我松开紧握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肌肉。 “卡勒,”他低声问道,“你是说真的吗?” “是的。”我在他的椅子旁蹲下身子,“我很难相信你从来没有见过你自己的颈背。” 他皱起额头。“我肯定在某个时候见过。可是,我不记得曾经见到过一个纹身。纹身就在我的颈背上吗?” 我的手指沿着他颈部的十字架线条慢慢滑动,他微微颤抖着。 “是的,就在这里。” “把你的化妆盒给我;我到洗手间里照照镜子。”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然后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没有化妆盒。” “你没有吗?”谢伊眉头一皱,“我会想办法的。”他匆匆离去,我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看着我刚才正在读的这本书。 过了几分钟后,我从书本上抬起头,只见谢伊正瞪着眼睛望着我,眼神中流露出警惕之色和紧张之情。“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找到手镜啦?” “我向借还书处的图书馆员那里借了一面手镜,”他说,“我跟她说我的隐形眼镜有点问题,洗手间镜子的放大效果不太好。” “你戴着隐形眼镜吗?” “没有。”他拉开另一张椅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挺直肩膀。“我没有理由欺骗你,谢伊。你是说你看着自己的脖子然后什么东西也没见着吗?” “完全正确。我看到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光溜溜的皮肤。没有纹身。当然更没有什么怪异的十字架纹身。” “我很抱歉。那个十字架就纹在你的脖子上。”我说,“我不太了解主管们的魔力,因此我只能靠猜测。但是,他们肯定对你的视力施下了某种咒语,所以你才看不到它。” 我又一次看着那个图案,用手指在页面上轻拂而过。“他们下令要守护者们在你面前对我们世界的事情守口如瓶,尽管他们要我们保护你。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他脸色发白。“你是说我舅舅在我身上施了咒语,所以我对那个纹身一无所知?” “他不是你舅舅。”我竭力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提醒着他,“没错,我想他肯定是这么做了。” 谢伊将双肘支在膝上,双手捂着脸。我犹豫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我张开双臂,抱着他颤抖的身体,将他紧紧搂住,此时我自己的四肢也在颤动。我的心跳加速。我心里十分清楚,我应该跟谢伊保持一定的身体距离,但眼前的他让我顿生怜悯之心,对他置之不理的话实在是太残酷了。 他放下掩着脸的双手,揽住了我的腰部,一股暖流从他的指尖传遍了我的整个身体。他依偎着我,一侧脸颊靠在了我的肩膀和脖子之间,散发出的一股股电流如藤蔓般在我的皮肤上蔓延开来。我轻柔她拂过他凌乱的金褐色头发,轻咬嘴唇,强忍着不去亲吻他的额头。 “谢谢。”他宁静的低语显得有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我渐渐意识到我并不了解自己的真实身份,这让我有些难以适从。” 我轻声地笑了。 谢伊紧张起来。“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我将手指缠绕于他的发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意思。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挺直身子,我松开抱紧他的双手,但依然蹲伏在他的椅子旁边。 “你是否希望成为与自己不一样的人?” “不,”我立即回答道,“我们有真我本色。我并不渴望成为其他人。可是,此时此刻我很担心,对于那些我所在乎的人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谢伊看着我,慢慢抬起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凝视着他的眼眸,仿佛在无意中步入了一个秘密花园。 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我在记事本上画着各种图案。“我想知道书里的内容,因为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主管和守护者的信息。” 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谢伊好奇地看着我。令我欣慰的是,他并没有因我突如其来的回避而生气。 “可是,很显然,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有关,谢伊。我们需要查明你的真实身份。” 他没有吭声,但点了一下头。 我指向了那本皮革封面的大部头。“现在我们知道那个十字架就在你的脖子上。但是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有何含义。” 谢伊将视线移回到图案上。“这些三角形图案也在我的脖子上吗?” “不。”我不大情愿地将自己的椅子往谢伊旁边一拽,为的是能够看到书的内容。 “不过,你觉得这些图案很重要吧?”他指了指我的记事本。我往下一瞥,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在白纸上画下了至少十个三角形图案。 “我总觉得曾经见过这些图案,但我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的。”我咬了一会儿嘴唇,让思绪飞扬。 “噢!” 我在包里经过一阵翻找之后,拿出了有机化学课上的实验室工作簿。 “你在化学课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谢伊见到我在一页页地翻阅着,皱起了眉头。 我摇摇头,继续翻着工作簿,直至找到星期一课上的实验简介。 “瞧。我就知道我见过这个。在炼金实验室的历史导读中就有这些图案。”我指着那些_一角形,“这些是炼金术符号。” 谢伊起身上前,他的视线越过了我的肩膀。“幸好你看了导读。我没看这部分内容就直接跳到试验部分了。” 我微微一笑,继续往下看。“这四个三角形图案代表着四种元素:土、气、火、水。” 我看了看主管书里的图案,又将目光移回到了工作簿上。 “可是,我不清楚这跟十字架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刚刚找到了你的第一个研究问题,卡。”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吧。不过,除了那个谚语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我查的?再说一遍那个谚语是什么来着?” “十字架乃生命依托,”他一本正经地吟诵着,“这是书的最后一行字。后面就是那张图片了。” 我在零星画着三角形的那一页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个短语。 “那句谚语之前是什么内容?” “更多无稽之谈。”他的挫折感在这一声回答中表露无遗,“这本书的结尾部分有两行字是跟其他内容分隔开的。最后一行就是那句谚语,而另一行字写的是‘愿塞恩背负十字架’。” “愿塞恩背负十字架。十宁架乃生命依托。”我喃喃而语,然后看着谢伊,只见他的眼神中思绪渐明,一股寒气顺着我的脊背席卷而下。 “塞恩是什么意思,谢伊?”我窃窃问道。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着。“它的意思是‘后裔’。” “谁的后裔?”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他的确来头不小。 “这个词没有明确的定义;可以是指任何人的后裔。有时它可以用来指‘继承人’。” “谢伊——”我向他的肩膀伸出手。希望让他转过身去。我害怕触摸他,可我很想再看一眼那个纹身。 “不。”他厉声说道,躲开了我的手,朝我们周围高大的书架踱步走去。 我跳将起来。“这肯定就是你。你背负着十字架。那十字架就在你脖子上。你就是塞恩。” “不,不,不。”我朝他步步逼近,而他却往后退开,“这一切全是——这是某种把戏,或是病态的玩笑。”他的面容扭曲憔悴。他怒视着我,目光中充满了责备之色。 “我身上有一个自己见不着的纹身。我的舅舅不是人类,而是一名巫师。而现在我又成了某个特殊的后裔被写进一本比我出生时间还要早个几百年的古书之中?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意识到他正准备匆匆离去,这时我做了自己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件阻止他离去的事情。 “谢伊。”我如剃刀般尖利的声音使他戛然止步。 就在那一瞬间我一跃向前,在半空中变身成狼,将他扑倒在地。我用两只前爪抵住他的胸部,将他紧紧摁在地上。我又变回了人形。 “你可能希望我是在撒谎,但是你眼前的这个女孩可以随时变成狼形。这你还记得吧?”我用手指轻抚着他的脸颊,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紧挨着他的身体正在逐渐消融。我闭上眼睛,吮吸着他的气味,还有他身体的热量。 谢伊抬起双臂,搂住了我的颈部。他的一只手垫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揽近他的身边。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嘴唇就已经贴上了我的唇。 他的吻缓缓开启了一场甜蜜动人而又若即若离的搜寻,他的嘴唇轻柔地触碰着我,让我如痴如醉。我为他张开双唇,听凭欲望将我拽入深渊。 谢伊的吻愈发深情;他的手在我的后背上摩挲着,顺着我的发辫往下游移,接着滑到了我的衣衫底下轻抚着我的皮肤。我感觉如沐阳光。我的手指从他的胸前游移到了他的颈部,沿着他下巴的线条拂过。我紧紧地依偎着他,希望自己能更加了解他从我体内挖掘而出的神秘感觉,品尝自由,体验激情。 谢伊搂着我的臀部,一个飞速翻身将我压倒在地。他的双手在我的衣衫底下游走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拥。我闻到了我们俩渐渐升腾的欲望,炽热的需求在空气中弥漫着,犹如闪电般行将出击。我并没有听任他将我压倒,而是仰起身子,双腿环绕住他的身体。他的手指小心地摸索着,勾画着我的曲线,不时逗留在令我屏住呼吸的部位,他在将我套住的同时也给了我自由。他的嘴唇勾起了我自己对愉悦的渴望,我
的世界随之天旋地转。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向桌子走去,眼前的整个房间还在旋转着。我的心在胸腔中激烈地跳动着,慌乱不止,阵阵作痛。 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可我很想这么做。此时此刻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爬起身来,对着我微笑。他的眼眸中再次闪现出了温暖的光亮。 “怎么啦?” 我一言不发,气呼呼地跺着脚走回到位子上,对自己忿恨不平,我从谢伊怀中扭开的身子还在隐隐发痛。 “哦,没错。”他的笑容黯然散去,“亲吻规则,还有你那迫在眉睫的婚礼。话说婚礼是什么时候来着?” “萨温节。”一想到这一天很快即将来临,我的心口一阵绞痛。 “那——又怎样呢?”他努力地挤出了几个字,“这对我有任何意义吗?” 我将一张纸揉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对于一个名字被大多数人念成谢玛斯的人来说,你还真可悲。” 他捡起我投射过去的记事本废纸,将它扔进了离他最近的废纸篓里。“我有一个爱尔兰名字,但并不意味着我对所有的古老语言都了如.99lib.指掌。” “你的拉丁语很了得呀。”我反驳道。 “所以我才没有时间去学其他所有语言。”他说。 “说得有理,”我答道,“萨温节。萨——温。” “好吧,萨温节。”他正确地念了一遍。“你的婚礼。那到底是哪一天呢?” “10月31日。” “万圣节?”他皱起眉头,“真是浪漫。” “万圣节无关紧要。萨温节则不然。”我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可他却视而不见。 “这个节日很重要是因为……”他挥手模仿着烟雾在空气中升腾的动作。 “在这一天夜里,主管们能够重新获得力量。在萨温节之时,隔断两个世界之间的纱幕是最薄的。” 谢伊的手耷拉下来。“哪两个世界?” “人间和地府。” “听上去真恐怖。”他抓起一支笔,匆匆记了些东西,但我见到他的手指在瑟瑟颤抖。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心里害怕,还是因为他跟我一样因无法如愿以偿而绷紧了身子。 “那场景也许真的很恐怖,”我附和道,“幸运的是,守护者只需要在边缘地区巡逻。我从没见过他们到底在干些什么。” 我突然间感觉恶心。 “呀,”谢伊凝视着我,“你全身发青。怎么啦?” 我紧紧地抓着桌子边沿,希望眩晕的感觉会渐渐散去。“我今年将见证这一幕。” 他俯身向前。“为什么?” “这一次的仪式将有所不同。”我的指甲从桌子上刮掉了一层薄薄的油漆,“因为他们选择这一天晚上举行联姻仪式,所以我会在场。” “你知道仪式上要做些什么吗?”他自己也开始脸色发白。 “不,”我说,“联姻仪式是一个秘密。我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你还真惨,”他咕哝着,“就像其他一切事情一样。” “别说了,谢伊。”我竭力想再次看书。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能灵活变通一下,”他不依不饶,“我听说,瑞恩都跟韦尔市一半的女孩子约会过了。” 他望着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震惊的回答。 “这件事人人皆知。没什么关系。那是他的选择。”我的眼睛直盯着桌子,“他对规则有不同的看法。” “照你这么说,男孩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女孩就只能安分守己咯?”他嘲弄道。 “我是阿尔法女。”我用脚踝勾住了椅脚,“任何人都不能触摸我。这是主管们的法令。” “但是,瑞恩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触摸任何人了'吗?”他问,“因为听上去他就是这号人。” “他是阿尔法男。狩猎本来就是他的本性。”我的脚踝紧紧地扣住椅脚,发出了一阵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我不希望谢伊问出那个在他脸上明摆着的问题。 他眉头一皱。“可是,如果你也是一位阿尔法,那难道狩猎就不是你的本性之一啦?” 我没有回答。我的双脚如入火坑。 “再说,我触摸你了……”他的手指在抽动着,仿佛是希望此时此刻他正触摸着我。我们对彼此的渴望是一样的强烈吗? “我本不应该让你那么做的。”我的身子一软,“我们聊点别的吧,好吗?” “可是,这不公平——”他向我伸出手。 我避开了他的手。“这跟公平没有任何关系。这关系到的是传统。传统对于主管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他的话音渐渐变轻。 “联姻仪式已经近在眼前了。”我将双手塞到桌子底下,“我不是自由之身。而且你得知道,现在瑞恩也没有跟其他任何人约会。” “他在跟你约会吗?”谢伊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事情很复杂。”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属于瑞恩,不属于你。 他瘫坐在椅子上。“我真受不了那个人。他老摆出一副拥有你的样子。” “你并不了解他。”这次交谈毫无益处,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不能再吻我了,谢伊·多兰。” “这我可没办法答应你。”他说道。 我转过身子,希望他不注意到我两侧脸颊上泛起的温暖红晕。我不想让他下此承诺,但我别无选择。我得停止这一切,此时此刻。 “好吧。”我竭力装出一副冷漠的声音,“我相信,你要是只剩下一只手也能顺利度过一生。” 他从桌子上猛地抽回双手。“你才不会这么做呢。” 我哈哈大笑。“你是否愿意冒这个险,这得由你自己决定。” 他浑身哆嗦,低声念叨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一股挫败感在我的体内蜿蜒穿行,我的胃部一阵紧缩。我很想让他再次触摸我,这种渴望令我对自己很是生气,也令我对他怒不可遏,毕竟是他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欲望。 “很高兴知道原来我喜欢上了一位维斯太贞女。”他说道,脸上充满了愤怒之色。.99lib. “一位啥?” “有趣的历史琐事。”他的冷笑激怒了我,“又是一群极富魅力但却触摸不得的女孩子。如果她们违背了自己保持贞洁的誓言,就会遭到活埋。” “活埋?”我一阵战栗。要是主管们发现了我跟谢伊的事,我是否会落得同样的下场?除了瑞恩,要是有其他任何男子触摸我,都会有相应的后果,但我从没想过这些后果有多么严重。 “而且,那个怂恿圣女背离职责的幸运儿会被当众鞭打至死。”他讲完了历史。 我内心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空洞。我自己可能受到的惩罚让我觉得害怕,而一想到谢伊可能遭到的下场更是令我惊恐万分。 “我想,这么说来,我们应该吸取历史教训。”我喃喃说道,试图掩饰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我们现在又不是生活在古罗马。”谢伊怒斥一声。 “既然这个话题已经讨论完毕,”我说道,全然无视他阴沉沉的脸色,“我们还是回到重要问题上来吧。” 他凝视着我。 “拜托了。”我低声而语。 “好吧。”他说着,再次翻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那么,要是我们一致认为我就是这个塞恩,那意味着什么?” 谢谢你。 “我想,不管怎样,你是谁的后裔,这一点很重要。”我沉思着。 他点点头,又耸了耸肩膀。“我的家族里没什么知名人士。” “你不记得你的父母亲了吗?” “不记得了。我两岁时他们就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了。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他们,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了。”他将主管的书搁在膝上,用手指勾画着十字架的轮廓,“我没有任何照片。博斯克舅舅总是说最好还是把往事留给过去。” 我皱起眉头。“你没有你父母的任何东西么?连一样可以怀念他们的东西都没有吗?” “只有我母亲为我编织的一条毛毯。”他朝我怯怯一笑,“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总会把它带在身边。” 我拨弄着自己的辫子尾梢,强忍笑意。“他们叫什么名字?” “特里斯坦和萨拉·多兰。” 我在椅子上猛然一蹭,差点翻倒椅子。我的天哪,这两个名字。不,不,不。 他猛地抬起头。“怎么啦?” “特里斯坦和萨拉?”我重复了一遍,一股新的恐惧又在我的胃里盘踞。 “是的。卡勒,怎么啦?”他说,“还有更多坏消息吗?”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请牢记这一点。但是,我们在伊甸园外面遭袭的那天晚上……”被俘搜寻者的那张脸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可见,“我们活捉的那个搜寻者。”我想抹去谢伊皮肤上病恹恹的色彩,“他提到了他们的名字,特里斯坦和萨拉。” “袭击我们的人当中有一个认识我的父母亲?”他脖子上血脉贲张。 “我不确定。”我努力想坦言相告,可是我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偏离主线的脉络,时刻都将瓦解我的生活。 “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谢伊凑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他问你在哪里……”我说,停顿片刻回想了一下,“然后他说:他不知道,对吧?他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不知道是你把特里斯坦和萨拉给带走了,不知道你将对他做些什么。” 谢伊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我还以为搜寻者们打算摧毁这个世界呢。他们不是坏人吗?” 我点点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他站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背包。“对不起,但我得走了。太多……”他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些时间独处。不过,我明天会回这里来的。” 他从我身边经过,我纹丝不动,可心里却希望能跟他一块离开。 “还有,卡勒。”他弯下腰,在我的发际耳语片刻,“我想,受骗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 第十七章 谢伊没有出现在第一节课上。一股恶心的感觉在我周身蔓延开来。 难道是主管们对他做了什么吗? 在随后的两节课上,我一直在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当我刚一走进有机化学课的教室时,我看见他已经坐在了他的实验台旁,我很想跑上前去拥抱他,但我还是强忍住了这股冲动。他的两个实验室搭档都是人类,他们一见到我即刻缩到了实验台的另一侧。谢伊从眼角瞥见了他们迅速回缩的动作。 “你对人类一直有这种威慑力吗?”他问道,嘴角挂出了一抹微笑。 “通常情况下,是的。所有的守护者都有这种威慑力。可你却不怕我,真是个怪人。”我倚靠着桌子,竭力用平和的声音问道,“你今天早上去哪里了?” “你在担心我吗?”他笑得更加灿烂了,“你专属的怪人?” “哼,你想得美。”我没有实话实说。 “我翘课了。”他将笔夹在两只手指之间开始旋转起来,“我今天早上不想起床。” “我觉得你对翘课的态度有点儿满不在乎。”我说道,他在床上睡懒觉时我却在替他担心受怕,这让我有些生气。 他压低嗓音,向我靠了过来。“这么说吧,按你的想法,我舅舅是某种拥有超级能力的巫师,而按洛根的说法,他又是这所学校的董事。他们会怎么做,难不成把我赶出学校?”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说,“我还以为,主管们把你当早餐拿去喂幽魂了。” 他皱起眉头。“幽魂是什么东西?” 一股寒气顺着我的脊背往下蔓延。“没什么。下次打电话给我,好吗?” “你打算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他揶揄地笑了笑。 他的话让我忍俊不禁。“我想是的。” 我匆匆报了自己的号码,他则拿出手机将号码输了进去。 “要我的号码吗?”他扬起眉头,满怀希望地看着我。 “当然啦。”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将他背诵出来的号码输进了手机里。 “你的甜心看样子可不太开心哦。”谢伊说道,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我朝教室的后方望去。瑞恩正一边望着我们,一边漫不经心地靠着桌子,手上握着一把剪刀。我还从没见过有哪一样教室用具像他手上的剪刀那么危险。 “享受你的实验室吧。”我轻声说道,然后朝我平时坐的位子走了过去。我竟然在公共场合对谢伊这么友善,我真是后悔莫及。 当我走到我们的实验桌前时,瑞恩已经在忙着准备今天的实验了。 “嘿,瑞恩。”我的脉搏在剧烈地跳动着,几乎盖过了我自己的声音。我看着他时,我所看到的影像全是我的床,我所感觉到的全是他在我身旁时散发出的热量,我所听到的全是他的双手在我裙底下游移时我自己发出的浅呼吸声。 我极力将这些回忆一挥而去,可这时取而代之的却是谢伊的影像。我禁不住觉得自己对瑞恩的背叛是不可原谅的。然而。这一念头令我忿忿不平,瑞恩和其他女孩开心地接吻时缠绵的所有画面显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这两种刺激在我心中激烈交错,使我难以直视他。 不过,瑞恩似乎也不打算直视我。 “卡勒。”他冷冰冰地问候了我一声。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第一次想念起那个令我深恶痛绝的昵称。 这就是他所谓的不要有压力吗,还是说他因为我在跟谢伊说话而生气了?天哪,我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我将胸口涌起的这一声叹息藏匿于心,开始翻寻起我的实验室工作簿。 “据我所见,你对洛根的命令牢记在心。”瑞恩的咆哮声比我料想的还要近在耳畔。当我转过身来面对他时,我差点跳了起来。他就在我面前徘徊着,我们的身体只有咫尺之遥。 我耸了耸肩。“命令就是命令。” “嗯,他会很高兴的。”他将一只手搭在实验台上,不安地变换着身体重心。他站得如此之近,我只需向前迈出一步,就将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我们的谈话上。“洛根?没错,我想他会对此感到满意的。” “我说的是谢伊。”瑞恩怒视着教室前方。 突然之间我满脑子全是那些可爱的圣女们被丢进墓穴里的画面,铲起的泥土不断往她们依旧活生生的身体上堆积,尖叫声不绝于耳。我必须解决这件事臂。 我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的目光一转,落回到了我身上,此时他的眼里带着温柔和好奇的神色。 “那天晚上——”我是阿尔法女。他我的配偶。这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他挺直身子,移步走开。看着他退避的动作,我的心一阵揪紧。 “福瑞斯女士说这个实验会占用整节课的时间。”他说,“我们得抓紧开始了。” “瑞恩——”我开口说话,可他那如同黑曜石般阴暗的怒视使我欲言又止。 “别说了。” 我大步向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肘,将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听我说,瑞恩。现在,一切事情都是一团糟,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一切都很艰难。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他想扭转身,可我咆哮一声,抓着他不放。他冷漠的表情上露出了一抹淡笑。 “你需要知道……”有那么一刻我的勇气在摇曳不定,但我很快吸了口气,壮着胆继续往下讲,“我不想让你离我而去。” 这位阿尔法紧张起来,眼神中带着谨慎之色,仿佛在等着我下一句话的解释说明。在等不到更多的话语之后,他小心地从我的指间抽出手臂。“我会记得的。” 我们在尴尬的沉默中按指定要求完成了实验任务。到九九藏书了下课时,我感觉十分难受。瑞恩连个挥手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教室。 我走进了自助餐厅,只见海蒂斯族一如既往地聚在我们那两张餐桌旁,舒适地聊着天。达克斯、费伊和珂赛特坐在一起。这个大块头的高年级生使劲地比划着各种手势,而那两个女孩则对着他微笑。布林和安塞尔坐得很近,轻声交谈着,不过,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明显流露出爱意,看到这一幕时我松了口气。 我见到萨宾娜露出微笑时脚下一阵踉跄。她坐在梅森和纳威旁边的位子上。梅森正在演示着香蕉的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用途,他们三个人不时哈哈大笑。 “嘿,卡,”我在安塞尔身旁坐下时他开口说道,“想拿苹果换橙子吗?我还没装午餐之前你就把最后一个苹果给拿走了。” “你想换就换吧。” 他立即开始翻找起我的午餐袋来。 “你感觉好点儿了吗,卡?”布林问道,“第一节课时你好像很心不在焉似的。” “嗯。”我从安塞尔手中抢回了我的燕麦饼干,“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我挺好的。” 当瑞恩走近我们的餐桌前,我气呼呼地从纸袋里掏出三明治,极力想找回自己的食欲。我刚咬了一口烤牛肉,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大家好。”从声音判断,谢伊就站在我的身后,“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行列呀?” 咬下去的那口三明治噎在了我的喉咙里。我咳嗽起来,跟睛里泪汪汪的。安塞尔捶着我的后背,直到我找回呼吸。 我清了清嗓子,转过身面对他。别,谢伊。别这么做。你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还好吧?”他的语气一本正经,眼睛里却难掩笑意。 “你想跟我们坐一起?”在我开口说完问题的每一个字之后,我的疑心越来越重。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 餐桌旁的交谈声戛然静寂下来。所有的年轻狼人都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位人类男孩,他要么勇气过人,要么荒唐至极,竟然想步入他们的社交圈里。我的目光瞥向了自助餐厅另一头主管们坐的餐桌。果然,洛根将墨镜架在了额头上,望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里闪现着慵懒而略有兴趣的神色。 “当然可以。” 瑞恩一个箭步冲到谢伊跟前,他的速度快得令我直眨眼睛。 “我们所有人都一直很想了解你呢,谢伊。请加入我们吧。” 我们是这样子的吗? 瑞恩在我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在他自己面前拿起了我的午餐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卡勒,你能把这个位子让给谢伊坐吗?” 谢伊皱起眉头。“我肯定能从别的地方搬一张椅子过来的。” “没那个必要。”瑞恩冷冷地说了一句;他的眼睛直盯着我看。 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关乎谢伊,我不能再火上浇油了。要是我得站着吃午餐,那就站着呗。我将椅子往谢伊的方向一推。 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我头一扭,只见瑞恩的眼瞳中跃动着阴暗的喜悦之色,他像收线吊取奖品一样将我拉近了他的身边。 “午餐吃什么呢?”他拽着我坐到他的膝上。 “我真的能再找多张椅子过来。”我听出谢伊话语中的愤怒。 瑞恩漆黑如炭的眼瞳里闪现着挑战的光芒,我下定决心接受这一挑战。 “不用了。”我竭力使声音保持平静,“这样挺好的。” “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我转过身,这位阿尔法伸出两只胳膊搂住了我的腰部。谢伊望着这一幕不禁下巴抽搐,这个动作被我看在了眼里。 “啊,我觉得这样子非常的舒服。”瑞恩喃喃说道。他的嘴唇掠过我的颈部,我脸颊一阵炽热。“不是吗,莉莉?” 谢伊一听瑞恩用昵称叫我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强忍着一切想挥拳击碎阿尔法下颚的欲望。他还真是冷酷无情。 “就这样好了。” 布林朝我眨巴着眼睛,我恶狠狠地回瞪着她。安塞尔的脸上则涂上了一层傻里傻气的笑容。 “呀,瞧瞧这个。这是我所见过最甜蜜的一幕啦。”梅森用双手托着下巴。“我们其他人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位都在忙些什么呀?不乖哦,不乖哦。” 达克斯望着我们,胸口传出了一声喜悦的咆哮。费伊对着他眨了眨眼,舔舔嘴唇。纳威从他疾笔书写的本子上抬起头,眉毛一挑,又继续忙起了他的写作。 布林和安塞尔都在朝我扮鬼脸。甚至就连萨宾娜也在咯咯笑。珂赛特瞥了她一眼,但却在自己的位子上坐立不安,无法强装笑脸。我倍感受挫,只得向后靠在瑞恩身上,他的双臂紧紧地搂着我,我想起他的双手曾逗留在我的腰际,他的触摸曾燃起我某些部位的激情之火。而直到最近,我才对这样的感觉有所了解。在这一时刻,我看到了谢伊脸上深刻的痛苦。 “闭嘴,梅森。” 我从午餐袋里抓起橙子,向他砸了过去。他哈哈大笑,在半空中接住橙子。 “别在意我们,谢伊。”梅森对着他露出笑容,“我们只是一群狂野动物罢了。” “千真万确。”达克斯弯了弯手臂。 族群中传来一阵紧张兮兮的嗤笑声,不过谢伊对着梅森微笑道:“我注意到了,不过你们中有些人比其他人更有教养。” 他怒视着瑞恩,瑞恩同样怒气冲冲地报以回视。达克斯收敛起笑容,费伊撅起嘴唇。我看到她尖利的犬牙,便瞪视着她以示警告。她钢灰色的眼睛直盯着我,但她还是收紧嘴唇藏起了牙齿。 “好吧,这将会很有趣。”梅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东西,丢给谢伊。谢伊伸出手掌一看,手上拿的是一块好时之吻巧克力。 梅森朝他眨了眨眼。“欢迎加入我们这一桌,哥们。希望你能挺住。” “我想我能应付。”他在手指问转着这块银色包装的巧克力,“谢谢你给的这个。没有什么能跟一个真正的香吻相媲美。” 他嘴角一翘,露出笑容。他还向我斜瞥了一眼,这一瞥令我十分难为情。 “你说得对。”梅森笑出声来,仰靠在椅子上,“那,现在,隆重介绍……” 他抓住纳威的手,使他停下笔来。“开始吧。” “开始干吗?”纳威问道,对这一打岔显得有些恼火。 “五行打油诗。”梅森咧嘴一笑。 “不要。”纳威将椅子往后推。 “来嘛,”梅森说道,“很好玩的。” “你写了首五行打油诗?”谢伊望着纳威。 “写得不好。”纳威将自己的手挣脱开来。 “纳威是一位诗人。”梅森从纳威手里抢过笔记本。他将本子举到纳威够不着的位置。另一个男孩一把抢了过去,“这是他的诗集。我们要不要来读一读?” 纳威用笔当刀子指着梅森。“你要是敢把这个给任何人看,我就杀了你。” “你给我们读那首五行打油诗,我就还给你。”梅森一屁股坐在了纳威的笔记本上,“我知道你背诵下来了。” “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你那么好。”纳威咕哝着。 “因为我魅力无穷。”梅森说道。 “因为你某样东西无穷。”纳威应道。 “我也想听听。”瑞恩说道。他开始轻抚着我的大腿。他的味道温暖而舒心,可他的触摸使我微微发颤。拜托,拜托别往这边看,谢伊。 纳威扔下笔。“好吧。开始啦: 瑞恩和卡激情难当 韦尔少年令人厌烦 宾娜、珂赛毫不示弱 达克斯、费伊从未退缩 安塞尔、布林自甘肮脏” 布林将健恰可乐喷得满桌都是。梅森和安塞尔拍掌叫好。我呆若木鸡,毫无反应。 平时安静的纳威在空闲时间就写这个? “宾娜?”萨宾娜皱起眉头,珂赛特则擦着流到他们桌子一侧的苏打水,“我什么时候成了‘宾娜’啦?再说,我们可从来不把珂赛特叫成‘珂赛’。” “只是为了押韵啦。”纳威说道,“很抱歉。我说了,写得不好。” “为什么你和梅森没写进诗里?”安塞尔问道。 “噢,他为我们俩写了另外一首诗。”梅森挤眉弄眼。 纳威将他推到椅子外,梅森跌倒在地,哈哈大笑。 “好诗一首,”谢伊咧嘴一笑,“你能再念一遍吗?我想把你们的名字和长相对上号。纳威念到你们名字的时候举一下手好吗?这样会对我有所帮助。” 纳威望着瑞恩,瑞恩点了点头。 纳威比刚才爽快了些,又一次背诵了那首打油诗。当听到自己名字时,我的每位族群同伴都举起手示意,只有萨宾娜除外,她只是嗤了一声,而轮到费伊和达克斯时他们都向谢伊竖起了中指。 “谢谢。”谢伊将椅子朝布林挪近,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的潜在同盟都坐在哪里。布林对着他微笑。安塞尔将一堆菲力多滋玉米片推到了我们的午餐宾客面前。 谢伊朝布林报以一笑之后,往嘴里塞了一片玉米片。 “卡勒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他一边嚼着碎玉米片一边说道。 “哦,是吗?”布林惊慌地瞥了我一眼。我迅速摇摇头,她这才轻松下来。 “因为我们很有型。”安塞尔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小弟弟,”我咕哝了一句,“棒极了。” 他脸红了,布林吻了吻他的脸颊。“别理她。我们就是有型。你有什么故事呢,谢伊?” “算不上是什么故事。”他的目光瞥向我,还眨了眨眼睛。我瞪视着他。 你要是再朝我眨眼睛,我将迫不得已把你的眼睫毛给拔出来。 “我是高年级生,”他说,“我跟我舅舅住在罗文庄园里。” 餐桌旁的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我满脑子所见到的全是空无一人的门厅和蜘蛛网横生的景象。我差点从瑞恩的膝上摔落下来,但他一把抓着我将我扶住,一边还轻声发笑。我咬着唇。向谢伊瞥了一眼。我从来没想过他住在韦尔市的哪个地方,而现在我却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肯定哪里搞错了。那里是一所机构,不是一处住户。 “罗文庄园?”安塞尔重复了一遍,“我还以为那是个博物馆什么的。你就住在那里吗?” “是的。那是我舅舅的房产;不过他很少在那里居住。他的工作需要他满世界跑。房子基本上归我管。”他说道,“我想,他不在那里住的时候确实会将它作为历史遗址开放给游客参观。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欢迎你们过来参观。”谢伊对着安塞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安塞尔则脸色发白。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伊。”我说,“不过我相信,你舅舅肯定希望像我们这样一帮爱吵闹的人远离那些无价的古董。” 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弟弟穿过那些门的。我不希望任何人这么做。 “随你喜欢。”他将注意力移回到午餐上,我见到他的午餐是四块燕麦条饼干和一瓶雪碧。 “住在那里感觉如何?”布林把下巴靠在了安塞尔的肩膀上。她的亲近令我弟弟两眼发光,看到这一幕我绽开笑容。 谢伊打开雪碧。“我对那个地方的空间大小没什么可抱怨的。那里十分宽敞、奢华。但说实话,有点令人毛骨悚然。博斯克,他是我舅舅,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出差,所以经常是我一个人在家。清洁人员一星期会清扫几次。那里有上百个房间。” 我坐在瑞恩的膝上局促不安地挪来挪去,一想到谢伊独自一人呆在那座巨大的豪宅里我就心生恨意。 谢伊压低声音,仿佛在讲述着一个鬼故事。“在那样的地方似乎一直有影子在你周围游荡。” “影子?”安塞尔问道。 我朝安塞尔摇摇头,但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担心。 幽魂。这一阴暗的想法令我四肢发抖。 瑞恩转过脸来看着我。“你还好吧?” 我看着他,呼吸瞬时卡在了喉咙里。我们的脸只有咫尺之遥;我看到他眼中每一粒细小的银斑,宛如深邃的黑幕上呈旋涡状的银河。我渐渐迷失在他眼瞳里天鹅绒般的黑暗中。 “卡勒,你浑身在发抖。你还好吗?”他忧心忡忡的声音将我从晕头转向的恍惚状态中拽了出来。 “我刚想起来。我还没看完今天大观念课的阅读材料。”我滑下他的双膝,“我得走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的族群同伴,往储物柜的方向匆匆跑去,径直冲进了最近的一个女洗手间里。我不清楚自己为何心跳加速,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感觉到呼吸急促。我只知道我一刻也无法再呆在餐桌旁陷于瑞恩和谢伊之间左右为难。 我检查了每一个隔间,确保洗手间内只有我孤身一人。隔间里空空荡荡。我走回到一个水槽前,拧开冰冷的水龙头,弯下腰捧起水泼到脸上。 洗手间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我想,两秒钟的隐私还真是弥足珍贵。 “卡勒。”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转过身来。 “出去!”我将瑞恩往后一推,“这可是女洗手间。” 他咧嘴一笑。“如果有人进来,我们就说我迷路了。” 我皱起眉头,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脸。 “你脸色很苍白,”他说,“到底怎么啦?” 水珠依然从我的下巴滴落到脖子上。“没什么。我有点儿作业昨晚没做完。我已经说过了。”我走向了纸巾箱。 他的胸口发出一声轻吼。“得了吧。你从来不会忘记做作业的。” 露馅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转过身对着镜子,装模作样地拉平衬衫,“我说了,我很好。” 他嘴唇一翘,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你说过叫我不要离你而去。” 我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说到这个,你今天乐够了没有?” 他尖厉的笑声在洗手间里回荡。“你指的是你坐在我膝上的事,还是指他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我们俩的事,瑞恩。”我倚靠着洗手盆,“你没有必要这么冷酷无情。” “我想,我自己能判断出他到底有多么顾及我们俩的关系。你注意到他看你时的表情了吗?” “别傻了。”我厉声一吼,可脸上却两颊发烫。 “我说这话绝对是认真的。”他平静地说道,“他不像普通人类那样害怕我们。主管们下令要我们善待他,所以我会忍着他,但是在你的事情上他一直在考验着我的忍耐极限。” 我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吃醋了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双手覆住我的手,搭在水槽上。 我向他亮出尖牙。“我说过不想让你离我而去,但并.99lib.不意味着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呆在一起。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我想象中的浪漫情调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摇了摇头。“三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皱起眉头。 “第一,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他眼睛周围一道道忧心的皱纹消解了我的怒气。 “幽魂。谢伊说他觉得有影子在他周围游荡。我担心那所房子里有幽魂的存在。博斯克不在家的时候就由它们看守着他。他对它们一无所知。”我一阵哆嗦,“这样子太危险了。” “你在为他担心。”他眼神中的情感一闪而过,快得令我无法捉摸。 “我们说的可是幽魂啊,”我说,“我肯定会担心啦。它们可能对他做些什么,这你是知道的。” 我出于本能想保护谢伊,这一点撒谎也无济于事。我根本就无法隐瞒。幸亏这也是洛根的命令,所以我也没有必要隐瞒。至少目前还没这个必要。 瑞恩绷紧下巴,沉默片刻。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似乎做了某个决定,他脸上纠结的神情渐渐散去。 “如果情况的确如此,那确实挺危险的。不过,我们无从得知。再说,主管们想保障谢伊的安全。他们不大可能会把他置于危险之中的吧。不受束缚的幽魂是会追着任何人类的。” 他松开了紧握着我的手。“我是不会担心的。他是个奇怪的小子。那些影子很可能只是他自己的想象而已。” “希望如此吧。”我瞥向门口,生怕会有人闯进来撞见我们俩,“你不是说有三件事情吗?” “第二,放学后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狩猎?”他向我凑近,一边嘴角往上扬。 “狩猎?” “在我们巡逻的那一侧山上有一大群鹿。” 听到这一邀请,我的肌肉开始急切地抽搐,可我还是摇头谢绝了。“谢啦,听上去真不错,但我去不了。” “为什么不去呢?”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我咬咬嘴唇,决定还是坦言相告。算是吧。 “你知道的,洛根要我多陪陪谢伊。” 他没有开口,但我还是听到他胸口传出了一阵威胁性的低吼。 “我每天下午都会帮他辅导作业。” 他的低吼声转而成了犀利尖刻的话语。“每天下午?” “命令就是命令。”我的反驳显然底气不足。 “对极了。”他话音中的受挫语气让我有些难堪。 “第三件事是什么?”我问道,希望摆脱这个尴尬的话题。 他嘴上又挂出了笑容。 “第三——”他一只手捧住我的脸,另一只手绕到我身后。他紧紧搂着我的身体,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我用不受约束的手试图推开他的胸口。 “我可不这么想,莉莉,”他说,“你要是想摆脱我,就得更加把劲才行。” 我猛吸一口气,试图扭开身子,可他将我牢牢抓住,看着我徒劳挣扎。他将我抱起来坐在水槽上面,咧开嘴一笑。 “你在干什么?”我开始惊恐万分,“有人会进来的!” “他们见到我们时,只会转身离开。”他喃喃低语,嘴唇在我耳际轻抚着,“谁也不敢跟我作对。” 他的胯部紧挨着我的膝盖,两腿张开,将我的裙子褪到腿上。我死揪着他的衬衫,紧紧依偎着他,生怕掉进水槽里。他的手摁在我的后背腰际。我们俩身体交融,我不禁倒吸了口气。一股热潮向我的胸部和髋部汹涌来袭。我觉得自己就快被淹没其中了。 “我们不能——”他的双唇打断了我的话。他的吻让我更九九藏书加眩晕。我的手指掐进了他的双肩。 “你说过你不想让我离你而去。”他的舌在我的脸颊上游走着,“这就是我和你厮守的见证。” “你这不是在违背规则吗?”我几乎难以开口,“联姻仪式怎么办?” “我宁愿以自己的方式拥有你。”他的手向我的两腿间滑去。 我顿时四肢乏力。“我无法呼吸。” “这说明你喜欢这种感觉。”他又一次吻了我。 一个影子从我跟前掠过。“瑞恩,等等。”我在他的唇边低语着,“我觉得——” 洗手间的门一晃而开。 “哎呀。”弗琳护士的声音一点也不惊讶,“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瑞恩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可是他得罪不了的人。“对不起,弗琳女士。我正准备离开。” 他重新扣上我衬衫上的纽扣,我脸都羞红了。我之前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衬衫是敞开着的。“交流愉快,莉莉。我们班上见。” 他凑上前,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前额。又朝弗琳护士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这才离开了洗手间。 我紧闭双眼,从水槽上小心翼翼地滑了下来。我总算设法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我之前还以为自己准会瘫倒在地。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依然能感觉到瑞恩的拥抱,可随后这一影像开始模糊,不一会儿这位阿尔法的身影不复存在,换成谢伊在对着我微笑。我不能这样生活下去。 一阵起伏的悦耳笑声将我的思绪带回到了洗手间里。弗琳护士向我走了过来,任由她身后那扇门砰然关闭。 “可怜,小可怜。等待对于你来说肯定是一种煎熬。我听说瑞恩尼尔是一个出色的情人。所有的主管都会闲聊起他——令人魂牵梦萦的年轻守护者。” 她亮红色的嘴唇上挂着一个嘲弄而冷酷的微笑。“但是规则就是规则。他是阿尔法男,因此他的……热切之情可以谅解。然而,你的心切则令人失望。” 随着胃部一阵翻腾,我紧紧地抓着水槽。 “小心点,小姑娘。不然,我会告诉洛根说你们的联姻过程进展过于顺利。要取悦他就得放聪明点。在萨温节之前,你那双可爱的腿可得闭紧咯。”她伸出白如粉笔的细长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原谅你这一次的行为。别迷失了方向。” 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脸,她的用力一戳让我猛然吸了口气,但她并没有划破我的皮肤。为了嘲弄瑞恩的柔情,她凑上前,同样在我的前额上亲吻了一下。 拉娜·弗琳朝门外走去,大笑声变成了咯咯的笑声。我盯着她的背影。在她从我面前转身离去之时,我仿佛看到她后背上的肿块在阵阵抽搐。 第十八章 谢伊啪的一声将图书馆的书合上,猛然一推。书滑出桌沿,重击一声摔落到地面上。自从我四点钟开始坐在他旁边位子以来,这已经是他第五次这么做了。 “你是想现在跟我打一架呢,还是想看在我们被撵出图书馆之前你能够让多少本书散架?” 他唯一的回应是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猛敲键盘。 “拜托,谢伊。别闹了。” 他仰靠着椅子。“你被人那样对待难道就真的一点也没事吗?” “那样是哪样?”我问道。 “把你当成某种财产一样。”他脖子上血脉贲张。 “现在的情况确是如此。”我站起身,开始重新将那些书在桌子上堆放整齐,“你不了解我们俩相处的方式。我们都是阿尔法;我们总会向对方发起挑战。” “当然啦。”他说。我将手按在离他最近的一本书上面,这样他才不会将这本书也从桌子上扔出去,“你究竟又是怎样向他发起挑战的呢?” “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将书推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再说,要不是因为你今天坚持要跟我们坐一起而激怒了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瑞恩只是对你侵犯他的领地而作出了反应。你当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看吧,你承认了!”他说道,“你刚刚把自己称作是他的‘领地’了。” “这不过是一种措辞罢了,”我反驳道,“你别扮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可不是清白无辜的;你因为我而给瑞恩来了个下马威。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他横眉怒目,将全部精力都倾注到他的电脑上了。 “听着,”我双手埋进头发里,“我已经向你解释过我们的情况了。你是无法对此做出改变的。” “这你就错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原因有两个。第一一—我并不了解真实情况——我只知道,你说了,这是你的主管们下的命令,你必须惟命是从。但我并不知道你自己对这桩包办婚姻有何真实感受,因为你是不会告诉我的。” 我差点将那堆书再次从桌子上摔到地面上。 “第二——我认为这一情况是可以发生改变的。”他眼神中的坚定决心让我感到害怕。 “你错啦,别再得寸进尺了。那些亲吻,还有餐桌上的事。你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么危险。瑞恩已经开始嫉妒了——” “第一个吻是你要求的,而且很显然,第二个吻也是你想要的。”他在位子上向后一晃。“要是他嫉妒,那就太好了。他理应如此。” 我抓起一本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他是一位阿尔法。你则表现得像一个闯入者似的——一头孤狼。如果他认为你是在给他的族群添乱,那么按他的本性,他会杀了你的。” 他的嘴上露出高傲的笑容。“我倒想让他试试。” 我瞬间扑到他的身旁。向他弯下身子,用手指掐住他的肩膀。“你彻底疯了吗?瑞恩是一位守护者;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疯了吗?”他喃喃说道,“没错,有时我觉得自己就是疯了。” 他抬起手,犹豫地抚摸着我的脸庞。他的手指沿着我的颧骨滑走,接着轻柔地摩挲着我的嘴唇。 “我以前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我也没有。他的触摸使我张开双唇。我以前不知道自己能有这种感觉。 瑞恩触摸我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被一股情感飓风高高卷起,身体在纵情地摇曳着,难以自拔。谢伊温柔的亲抚则截然不同,不知怎的让我更加着迷。他的手指在我嘴边逗留,仿佛点亮了一团火焰,徐徐燃烧,渐渐升温,热潮从我的脸颊往下蔓延至颈部,最终烈焰吞噬了我的每一寸肌肤,久久难以泯灭。我知道要是我多呆上一刻钟,我肯定会叫他再次吻我。或是我吻他。我赶紧一个箭步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蜷起膝盖抱在胸前,希望他不会看到我的身子在颤抖。 “我已经叫你别这么做了,”我说道,“我不想被活埋。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自己被当众鞭打。” 他张开嘴本想抗议,但后来只是耸了耸肩膀。 “好吧,不过,如果你能容忍我的出现,我很想跟你们坐在一起吃午餐。你和瑞恩匆匆离开之后。我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我喜欢你那些朋友——你的族群——安塞尔和布林都是很好的人。还有梅森,这么说吧,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那样的人。他实在是太棒了。” 我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纳威话虽不多,但他一开口时总是妙语连珠。那个大个子,达克斯,和那两个刁蛮的女孩子,萨宾娜和费伊,她们有点吓人,不过也挺有意思的。”他思忖着说道。 “达克斯是瑞恩的贝塔,正如布林是我的贝塔,”我说道,“达克斯、萨宾娜和费伊对待你的方式跟瑞恩如出一辙。你无所畏惧向他们的阿尔法发起了挑战。这即刻唤起他们的防范之心。更何况这一举动是出于一个人类,这样的行为是前所未闻的。整个族群的人肯定都觉得你疯了。要是他们在打赌瑞恩过多久之后会撕裂你的喉咙,你也别见怪。” “反正,我跟其他人类再也格格不入了,”他说道,“我向来就跟他们不合群。” 他的目光望向别处。“这才是我想跟你们一起吃午餐的真正原因。” 一想到谢伊的生活是如此的孤独,而且如今这种孤寂感很可99lib?能比以往更加强烈时,我的胸口不禁一阵紧缩。 “你还是可以跟我们坐在一起的。反正我的族群本来就应该看护你的。管好你自己。你要是不去刺激瑞恩的话,他是不会像今天这样向你发起反击的。” “知道吗,你一直在说你们有多么地强大——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守护者。”谢伊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反抗?”我对着他皱起眉头,“反抗谁?” “主管们。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想看这本书的,但是你说过,你会接到一些令你反感的命令。你当初为什么要遵循这些命令呢?” “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有着神圣的任务。”我蜷起双腿,“而且,我们会得到报酬。主管们对我们提供了各种便利。房子、汽车、金钱、教育。我们要啥有啥。” “除了你们的自由,”谢伊嘀咕着。我愤怒地瞥了他一眼,“那么,要是你们拒绝服从命令的话,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呢?” “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我回答,“我刚才说了,我们有着神圣的职责。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呢?” “理论上说吗?”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的意思是,你们听上去比主管们更强大。” “从体格上来说我们的确更加强大。”我的话音逐渐变弱,仿佛冰冷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滑行而过。 “谢伊,你曾说过,你觉得在罗文庄园里一直有影子在你周围游荡。”我说。“你指的是字面上的意思么?” “除了字面意思之外,一个影子怎么可能跟在我身后呢?”他用手指向一本中世纪的历史文献,我便将那本书推过去给他,“我的意思是,我自己的影子除外。” “你有没有见过一些有着幽暗外形,跟屋里平常物品似乎毫无关联的影子,四处飘荡——在你头顶上,在你身旁?”我竭力保持镇定的语气。 “没有。那里只是一座十分古老、阴森恐怖的庄园。”他翻开书,“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我们无力与主管们抗衡,因为他们不是孤军作战。”我说道。 他仰起脸。“你说什么?” “除了守护者之外,主管们还有其他的盟友。”我说,“我们作为战士为他们效力,我们有着保护圣地的职责。但是,巫师们任用幽魂作为他们的私人护卫。” “幽魂?”我看到他的眼里突然闪现出恐惧的神色。 我点点头。“幽影护卫。它们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主管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召唤它99lib?们。谁也不是幽瑰的对手,而且只有主管才能控制它们,理论上说,如果有哪位守护者胆敢违背命令……”我的声音瑟瑟发抖,“或是他们知道我跟你和这本书在一起,那么他们就会派遣幽魂来处理情况。” “我明白了,”他徐徐说道,“你觉得我舅舅的房子里会有幽魂的存在?” “我觉得博斯克有可能召唤了它们,当他不在时由它们来守卫你。但是,这么做也有风险。周围没有主管时,幽魂的举止会变得难以预测。你或许会有危险。我很担心你。”我心神不宁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好吧。”他抖抖肩膀,似乎想拂去这些令人不快的念头,“如果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那我们不妨相信这么做是值得的。我们继续研究吧。” 我朝他报以感激一笑。“说定了。” “我想我可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信息了。”他将主管的书摆在自己面前,翻回到前面几页的内容。 我凑向前,但很快僵直身子,站了起来。我的目光扫视着周围高大的书架。 “怎么了?”谢伊问。 我等待着,侧耳聆听。鸦雀无声。 “我刚刚觉得自己听到书架中间有人。”我摇摇头,“不要紧了。你找到什么信息了?” “根据你所了解的历史,巫师之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皱起眉头。“它发生在人类尚未记录历史之前。我告诉过你,主管们集俗世与神圣于一身,他们的年代比起我们所了解的这个世界要久远得多了。” “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99lib.”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什么?”我挺直身子。 “根据这本书的记载,巫师之战的第一场战役发生于中世纪晚期,大约在1400年。”他说道。 “这不可能是真的。”我说。 “你要不要我念出来?” 我点点头。 他抚平了眼前那一页注释。“公元1400年,先驱之士崛起,吾等力量苏醒,吾民四分五裂,历经考验。”他顿了顿问道,“你熟悉这些内容吗?” “我压根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那太糟了,”他说道,合上了书的封面,“我还指望你能回忆起先驱之士崛起的内容呢。听起来很有趣。” “我全然不知什么是先驱之士,”我说道,“或什么叫力量苏醒。” “我猜它的意思是指,主管们在1400年获得了他们的魔力。” “这么说毫无道理,”我将他的注释转过来对着自己,“主管们并没有获得魔力;他们一直以来都拥有强大的力量。” “除非……”他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点。 我谨慎地望着他。“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告诉你的故事并不是真的。” “他们为什么要编造他们自己的起源故事呢?”我问。 他见到我并没有向他扑过去,顿时松了口气。“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说,“一直以来我只知道一个故事,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个——我们中的任何人都只知道那个故事。” “那,这处细节就没什么可研究的了。”他叹了口气。 我闻到了刚才那股气味,随后某种东西从我的眼角一闪而过。 “卡勒!”谢伊大喊一声,我只听到一阵十字弓弩箭飞掠而过的声音,将我的椅子射翻在地。那支弩箭夹在书脊中间,于片刻之前从与我胸部齐平的书架上嗖然射出。我趴伏在地,只见搜寻者正准备再次瞄准射击,于是我连忙一个翻滚,及时躲开。 “不!”谢伊高声呼喊着,跳到桌上,朝那个陌生人发起了攻势。谢伊一个猛撞,搜寻者痛得哼出声来,他们两个人身体扭成一团,在地上直打滚。 “谢伊,别!快离开这里!”我变身成狼形,浑身肌肉紧绷着。 “女狼,看这边。”我转过身,见到另一个搜寻者从书堆里现出身影,一手握着一把剑。两把利剑连连挥舞,刃影闪动,准备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我瞥了一眼谢伊,见到他依然斗得难分难解,于是又将目光移回到我的新对手身上。这两个搜寻者都是年轻人,年龄不到25岁,他们似乎没有援军。尽管如此,他们的样子却杀气腾腾:硬朗的脸庞,因未曾剃须而残留的胡茬显得粗糙,凌乱如麻的头发,眼睛里透着一股亢奋的绝望。我往后退去抵着书架,厉声嚎叫。 谢伊跟另一个搜寻者在搏斗。他们在地上扭打着,力图占据上风。搜寻者口齿不清地咕哝着,咬紧牙关试图制服谢伊,但他并没有拿起武器。 “好啦,小子,”他发出嘘声。“放轻松点。我不会伤害你的。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康纳,过来这边帮帮我!” 谢伊一个拳头直捣那个搜寻者的下巴以示回应。接着又一拳向他脸部砸去。 “我是说真的,小子。”那个陌生人口吐鲜血,声音变得沉闷,突然间还带有鼻音,我猜谢伊打破了他的鼻子,“我们是来这里帮你的。” “别瞎掺和了,伊森,没时间婆婆妈妈的。快点回击。给他头上来一拳是要不了他的命的。”康纳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一秒钟,我向前一扑,沿着木地板滑行,躲开了横扫而来的锋利剑刃。 康纳骂了一声,回过头来追赶我,但我绕过桌子直奔向谢伊。伊森举起手臂一挡,我的双颚紧咬住他的肱二头肌,他的喉咙则躲过了一劫。他痛得尖叫起来,竭力想将他的胳膊从我口中甩出来,但我将犬牙深深扎进了他的身体,将他一拽。谢伊一跃而起,冲到了书架的另一侧。 “放开他,你这贱货!”康纳叫喊着。 康纳朝我们扑了过来,我连忙从伊森身上跳开。他重重摔倒在他的同伴身上。伊森大叫了一声,但他的叫声很快就被他肺部猛然吐出的一阵气息所取代。 “快跑,卡勒!”谢伊叫喊着。我刚一冲到书架的侧面,书架就砸了下来。离我咫尺之遥的地方,一个个书架猛然撞击在地,一股气流从我的毛皮上呼啸而过。 我抬起头,只见谢伊正站在后一排的书堆前。我变换人形,冲到他的跟前,他脸上挂着的得意笑脸让我看得直摇头。 “你没受伤吧?”我用目光上下扫视着他。 “什么?不给我一个吻吗?”他指着那堆静止不动的书、木头,还有那两个搜寻者说道,“我是一位英雄。”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说。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和你的那位男狼同样人有所值,”他说,“我们带上那本书,赶紧离开这里吧。” 谢伊跳了两步,跨过凌乱不堪的杂物堆,捞起主管的书塞进背包里,又伸出手臂挎起我袋子上的皮带,匆匆跑回我跟前。 我凝视着乱书堆,看见书堆底下露出了部分肢体;其中一个搜寻者的手指在微微抽动。 “我真该把他们给杀了。”我喃喃说道。 “我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谢伊说着,朝图书馆的主馆区扬了扬大拇指,“我们很快就会有一群观众围观了。” “刚才有一阵可怕的响声。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表情惊愕的看守人身影,旁边还有一位参考咨询馆员相伴。 “我的天哪!”看守人摘下了他的老花眼镜,“是不是有人被压在那堆东西下面了?” “快打911!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事情的经过?”图书馆员抓着胸口,我很担心她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看守人拿出手机,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眼前这堆平装书和精装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服了。图书馆员从他手里一把抓过手机,开始敲起按键来。她没有心脏病,只是爱大惊小怪罢了。 “没有,夫人。”谢伊用一本正经的语调回答,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的神情,“我们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学习。但是无法如愿。” 我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抓起了他的手,随后我们俩跑着离开了图书馆。 第十九章 血月。萨温节。血月。萨温节。我向教室走去,脑子里尽是这两个词。这两项活动已经迫在眉睫了,可我却是前所未有地充满了疑虑。 一见我走进有机化学课的教室时,瑞恩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莉莉。” 我无法抗拒他眼里的挑战之色。我瞄准他的胫骨一脚踢去,他迅速地闪开了。 我们准备着实验器材时,我朝这位阿尔法瞥了一眼。“瑞恩,你对萨温节有多少了解?” 他显出一副过度沉思的表情,向我慢步走来。“让我想想,萨温节这天既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不过,当然啦,这你已经知道了。” 他走到我身后,双臂环住了我的腰,我脸颊发红。 他的嘴唇轻拂过我的耳际。“我想,在你面前我这么回答应该不会给我自己惹上麻烦:萨温节这一天将会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诸如此类的一天。但这一天肯定不会是我快活时光的终点,也不会是我套上枷锁的起点。呃,我刚刚意识到自己,得同时给你买你生日礼物和结婚周年礼物。真是痛苦呀。” “噢,得了吧。”我用双肘狠狠地向后面一捅,将他撞开。 他侧身走回到实验桌前,开始称量茶叶,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顽皮的笑脸。我翻开自己的工作簿。 “我们要从茶叶中提取咖啡因吗?”
“看似如此。”他拿出了一台磅秤。 我递给他一个烧杯后,摆弄起裙褶来。裙子的褶皱一直摩擦着我的膝盖,令我分心。内奥米往我的衣柜里添了
一些衣服,这便是其中的一件。我立马决定我讨厌这条裙子。 “我是认真的。萨温节。你对那些仪式有任何的了解吗?” “我只知道那些平常的内容,”他说,“精灵世界,纱幕变薄,等等等等。”我对他所使的眼色视而不见,“不过,我父亲说过,这一天晚上很危险,精灵们会拥有巨大的力量,它们难以捉摸。” 我一阵战栗,思忖着什么样的精灵会在联姻仪式上现身。 他伸手去拿碳酸钙。 “我母亲就是在这一天去世的。”他轻声说道。 我正想点燃本生灯,但一听到这话我愣住了。瑞恩依然在忙着准备实验器材。除了紧绷下巴之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 “你母亲是在萨温节这一天遇害的?”我轻声问道,震惊不已。我并不知道我们的联姻被安排在科瑞妮·拉洛奇惨遭杀害的周年纪念日这一天。 他的眼睛依然在看着磅秤。“搜寻者设下了埋伏……事情经过你是知道的。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发动过如此暴烈的袭击了。” 我的确知道事情的经过;所有的年轻狼人都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已经成了一段传奇。搜寻者向班恩族位于西面山坡的大院发动了袭击。他们在黎明前设下了埋伏,当时科瑞妮独自跟她的男婴在家。班恩族的几位守护者,其中包括瑞恩的母亲,在主管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遭到杀害。后来,搜寻者遭到了残忍的反击:主管们发动了一场持续了六个月的战争,将他们在博尔德县附近各个营地里所发现的反对派一一歼灭。在伊甸园门口发生袭击事件之前,搜寻者对班恩族的打击是这一区域所发生的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了。 我的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瑞恩朝我瞥了一眼,在见到我瑟瑟发颤时,他莞尔一笑。“没关系的,卡勒。我已经记不得她了。而且,我的职责就是要将那些夺走她生命的人赶尽杀绝。这也挺好的。在某种程度上,这叫伸张正义。” 我咬咬嘴唇,等着他往下讲。 “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大惊喜呢?”他轻松愉快的语气让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你对主管们的规则说一不二呢。” “要是能知道我们应该做哪些事情就好了。”我咕哝着。 他指着本生灯。“你要点这个了吗?我们得给它加热二十分钟呢。”他目光朝下看着他的工作簿——“一边还要搅拌。” “是的。对不起。”我抓起打火机,匆匆点燃火焰。 “你想搅拌吗?”他把烧杯放置在铁丝网上面。 “好啊。”我说道。他递给我一支玻璃棒。 搅拌实在是很无聊。我叹了口气,倚靠着实验台。瑞恩伸出手,将我的裙褶挑于指尖。 “这条裙子看起来有点像手风琴。”他笑了起来,“不过,穿在你身上很可爱。” “谢谢。”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想,这种实际上就叫‘手风琴式褶裥’。至少我母亲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一直在想着我们现在怎样才算正式约会。” “你想到什么啦?” “你愿不愿意陪我共进晚餐?” “你是指外出约会?”我专注地搅拌着,无视自己瞬间的心跳加速,“什么时候?” “联姻仪式之前。陪我共进晚餐吧,我会带你去血月舞会,在那里呆上几个小时,直到仪式之前。”他的手指从裙褶上游移到了我羊毛衫的褶边上,随后他的手滑入淡蓝色羊绒面料的底下,轻抚着我的下背。 我倒吸一口气,用手抓住他的腕部,将他的手拉开,阻止他做进一步挑逗性的探索。 “我们正在上课呢。”我咬紧牙关,朝他嘘了一声。 我朝四周扫视,见到有几双眼睛迅速地转移藏书网了视线。阿什莉·赖斯在怒视着我。我无法鼓起勇气朝谢伊的方向望去。 瑞恩露齿而笑,试图挣脱开我紧握的手。“你应该忙着搅拌才是。” “放规矩点儿。”我松开他的手腕,又掐了他一下以示最后警告,接着把注意力移同到我的任务上去。 “这不可能。”他回答道,又紧握起我空闲的手来,这才心满意足。一股暖流顿时从我的指问蔓延至我的头顶。 “你愿意共进晚餐然后去参加舞会吗?我觉得花点时间独处挺不错的。”他的大拇指抚摸着我的手背,我双膝发软。 我清了清嗓子。“独处?” “是的。”他说,“在你拒绝我之后,我不得不忍受由达克斯充当我狩猎伙伴的生活。不过,我不能说狩猎本身令人失望——他独自消灭了一头十二角鹿。” 我扬起一边眉毛。“真厉害。” “那是。”他说道,“不过,我并不希望跟达克斯一块去狩猎。你最近一直忙着照顾洛根的男孩,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和你在一九九藏书起。” “友善点吧。” “我只是认为我们俩应该来一场真正的约会,你不觉得吗?” “我想是的。”我听出自己声音中的紧张;我已经在预料谢伊会对此进展有何反应了。 “你不想这样做吗?”他声音中的调侃语气开始渐渐淡去。 我寻思着怎样回答。“是的。我的意思是——不,我很乐意与你共进晚餐。我只是感到惊讶而已。我以为整个族群会先聚集起来然后一块去参加仪式。” 他向我靠过来,喃喃说道:“我想,一对一的形式听上去更有吸引力,不是么?” 他用牙齿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我的全部肌肉顿时消融。我的搅拌棒从手中掉落,我紧紧抓着桌沿,才没有瘫倒在地。 瑞恩惊慌地挺直身子。“你还好吧?” 我只点点头,不敢开口。他微微一笑,又看回到工作簿上。“好吧,下一步要做什么呢?我们要用到粗棉布。我们的粗棉布在哪呢?” 他在桌子上搜寻着,我则竭力让自己回忆起应该怎样呼吸。 在这节实验课剩余的时间里,我一直与这位阿尔法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他心情无比愉快,而我对他关注的回应则反复无常,我很担心自己会因受他惊吓而将易燃液体打翻,使我们整个实验台着火。 当我离开教室,准备走向我的储物柜去取午餐时,谢伊跟上步伐走在了我的身旁。 我瞥了他一眼。“你想跟我一起走去自助餐厅吗?” 他朝丢弃在地上的一个可口可乐罐一脚踢去,那罐子咣啷作响沿着过道向前滚去。“瑞恩今天很友善哦,不是吗?” 妙极了。“你不至于整整一节化学课都在盯着我们看吧。” “我不用看就留意到了。”他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他黏着你不放。” 我羞红了脸。“福瑞斯女士什么也没说,所以我想你言过其实了。” “福瑞斯女士是绝不会做任何评价的。她可害怕你们两个啦。” 我耸了耸肩膀。他说得完全正确。 我们俩朝储物柜走去,一路上我们沉默不语,十分尴尬。谢伊最终开口说话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你今晚要不要去咖啡厅什么的?我想今晚我们不能再去图书馆了。” “肯定是去不了了,”我说,“可是,我不能去喝咖啡。” “为什么不能去呢?” “我母亲有点儿事,”我喃喃而语,“我得准备联姻的一些事情。” “噢。”他靠在我的储物柜旁,等着我取午餐,“什么样的事情?” 我巴不得爬进储物柜里躲藏起来。“女孩子的事情。” “听上去很迷人。”我听到他如此说道,虽然我已经将头埋进了夹克里。 我停下了模仿受惊鸵鸟的动作,抓起午餐袋。“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谢伊在我身边慢步前行,嘴里还哼着《新娘来了》的曲子。我一拳击向他的肾部,他才停止了哼唱。 第二十章 “啊!”我猛然甩开了萨宾娜握着别针的手。这是她第三次扎我了,我确信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对不起。”萨宾娜说道,但声音中却毫无歉意。 “卡勒,你必须保持静止不动,”我母亲抱怨着,“萨宾娜,小心点儿。” “遵命,内奥米。”她回答着,点头致敬,但我看见她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要不是我被一堆衣服压在身上,我肯定会踢她一脚。 布林站在我面前,打量着这件婚纱的裁剪情况。“我觉得这个地方需要收紧一点。”她指着我的左肩。 母亲站起身。“好眼力,布林。萨宾娜,上面这个地方需要更多别针。” 我一把抓住萨宾娜的肩膀。“你要是敢再扎我,我就会把你的头当成我的个人插针包。” “卡勒,一位名门闺秀对她的臣民可不能这样子说话,”我母亲发出咯咯的叫声,“珂赛特,褶边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珂赛特从我身底下的某处地方回答道。这一身拖沓蓬松的塔夫绸裙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她。 “该死的,萨宾娜!”我搓了搓肩膀上一处新的刺痛,“要是我的鲜血染红了整件婚纱,你会后悔莫及的。” “我又没有扎破皮肤。”萨宾娜丝毫没有掩饰她的笑容。 “反正最终你的鲜血也将很有可能染红整九九藏书件婚纱。”费伊从她藏身的角落里说道。她尽可能地远离整个裁衣活动,似乎触摸丝绸会使她感染上某种漂亮公主病毒。 母亲向她露出尖牙。“费伊!” 我站在母亲叫人搬进我房间供我试衣用的底座上摇摇欲坠。布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才没往下跌。 “啊!”更多的别针扎进了我的皮肤,我虚弱地哀叫着。 “对不起。”她说着,松开了紧握的手。 “她在说些什么呀?”我望着母亲,而母亲一直在摇头。 “你是怎么知道仪式的事情呢?”她再次怒视着费伊。 “很抱歉,夫人。”费伊朝我的卧室窗户往外望去,“达克斯无意中听到埃米尔和伊弗朗在谈论这件事。” “达克斯应该学学怎样谨慎行事才是。”母亲说道。 布林站在原地,看见我的身体依然在摇摇晃晃。 “妈,拜托了,”我喃喃说道,“您就一点儿也不能告诉我吗?” 母亲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环视了一下房间里急于知道详情的女孩子们。 “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点信息,”她轻声说道,“我向你保证,这件婚纱上是不会沾上任何血迹的。” 我重新开始呼吸。“啊,太好了。” “因为你在杀戮的时候,会以狼形现身。”她说完了话。 “杀戮?”我望着自己在全身镜里的映像。我的样子俨然就像亨利八世的一位妻子在听到她即将被取代之后的模样。 “别这样,卡。”费伊从我的梳妆台上抓起一只破烂的泰迪熊。我很担心她会把它的头给扯下来,“杀戮很可能是那天晚上唯一有趣的环节呢。” “直到瑞恩带她上床。”萨宾娜咕噜叫道。 费伊的笑声犹如咆哮。甚至连珂赛特含糊不清的咯咯笑声也从层层衣料下往上漂浮。 “闭嘴,萨宾娜。”布林踢了她一下,我咧嘴笑了。 “老实说,女孩们。”母亲双手叉腰,“你们的举止就跟野蛮人没啥区别。” 她伸出手,将我的脸捧于手掌之间。“卡勒,整个仪式将会非常漂亮。我们会在圣林里等你的——布林除外,她会领着你去到祭坛。然后她会离开你。鼓声会唤醒森林里的精灵,在你听到召唤加入我们之前,你最后会听到一首战士之歌。” “谁会召唤我呢?” “你到时就知道了。”她喃喃而语,面带笑容,“我不想泄露一切内容。仪式的神秘感正是它的独特之处。” 独特之处?我凝视着她那双矇眬的眼睛,感觉不到任何独特之处,而只有焦躁不安。“那杀戮是要做什么的呢?”我的父母亲所担心的就是这一环节。 她把手从我的脸上挪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场考验,为的是向众人证明你和瑞恩共同拥有领导族群的能力。” “我们俩要一起狩猎吗?”我无法想象那种场景,“主管们会在一旁看着吗?” “你们的猎物会在仪式的最后才出现。”她说道,整理着我婚纱的正面。我又被一个别针给扎到了,痛得我抽搐了一下。 “猎物是什么?”布林牵起我的手,她自己的手指在颤颤发抖。 “你只有到那天晚上才会知道。”母亲说,“惊喜是挑战的一部分。” “您跟斯蒂芬联姻仪式上的猎物是什么呢?”萨宾娜问道。我惊讶地发现她的手指紧紧绕在一起,似乎她跟我一样对杀戮这一消息感到惊恐万分。 母亲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梳子。她安静地走到我身后,开始梳起我的头发来。 正当我确信她是不会告诉我们的时候,她开口了:“搜寻者。我们抓到的一个搜寻者。” “哦。”我说。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了在伊甸园外面我搏斗的那个搜寻者的面孔。我回想起了他在伊弗朗办公室里的尖叫声。他可能还活着吗?主管们会不会将他从某个秘密监狱里拽出来,在仪式上将他扔到我们的脚下? 我的床上发出了一阵嗡嗡响声。费伊在一堆裙衬下面找到了我的手机。“要我接电话吗?” “谁打来的?”我问。 她瞥藏书网了一眼屏幕。“谢伊。” 梳子在半空中戛然停止。“谁是谢伊?”母亲问道。 “我们帮洛根照看的人类小子。”费伊将手机扔给我。 “妈!”母亲将我头发一扯,我痛得一声嚎叫,差点没接住手机。 我听到梳子掉落地上的声音,片刻之后母亲站在了我的跟前。她的脸色比我床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床单颜色还要苍白。“主管的人类打电话给你?为什么?” “您知道谢伊的事?”手机依然在我手上振动着。 “我——”她弯下身,捡起梳子,“我从露明妮那里听到了些消息,但我不知道那男孩的名字。” “露明妮是怎么说他的?”我盯着她看,可她正忙着收拾我的床头柜。 “没什么重要信息。”她头也不拾,“我不知道你们俩很熟。” “太熟了。”萨宾娜咕哝着。 “什么意思?”我母亲望着她,又看向我这边来,“你跟瑞恩以外的年轻男子有密切的交往吗?这种行为太可耻了!” 我试图踢萨宾娜一脚,但要不是布林将九九藏书我拽住,我肯定会被绊倒在地。 “她当然没有这么做啦,内奥米。”布林说道,“洛根叫卡勒看护谢伊。保证他的安全。” 母亲的脸色愈发变得苍白。“他为什么会——” 她默不作声,开始将枕头拍松。我瞥了一眼振动的手机,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内奥米,您不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吃甜点、拆礼物吗?”布林问道,“我想我们可以先歇一会儿。” “没错,没错!”母亲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神情,朝门口走去,“我已经准备了茶和花色小蛋糕。我们到客厅去享用茶点吧。” “谢谢你,布林。”我低声说道,其他的女孩都跟在我母亲身后走出了门外。 她捏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跑着赶上了费伊。费伊朝她皱起眉头。“花色小蛋糕是什么鬼东西?” 我翻开手机盖。“嘿。” “卡勒。”谢伊的声音有些惊讶,“我没想到你会接电话。” “嗯。”母亲吩咐如何正确摆放瓷器和银器的声音顺着楼梯飘然而上,“我只有几分钟时间。” “我会很快说完的,”他说,“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我们在图书馆里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 “为什么呢?” “那些炼金术符号一直在困扰着我,”他说道,“你知道的,十字架图案旁的那些符号。” “嗯。” “所以我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不仅那一页出现了这些符号。”我听到翻找书页时沙沙作响的声音,“地图上有一个三角形的符号。我爬山时用的就是那张地图。那个符号就标在洞穴的位置上。” “海蒂斯洞穴那里标志着一个三角形符号?” “是的。”他说道,“一个倒三角形,中间画了一条横线。” “那是土的标志,”我说道,心里回忆起那些炼金术符号,“那个洞穴肯定是跟土元素的力量有关系。” “你不知道洞穴里有什么东西吗?”谢伊问道。 “洞穴里?”我重复了一遍,“我觉得重要的是那处地点。主管们一直将它称为圣地。你觉得洞穴里面有东西吗?” “我想我们应该去探个究竟。” “你是当真的吗?” “搜寻者们在图书馆袭击我们之后,我们不能再回那里去了。”他说,“你已经指明了这一点。但我们总得做出些努力。” “我不太确定。”我嘴巴发干,“洞穴所处的海拔很高。那上面已经有很多积雪了。” “我是个攀爬高手。我能应付的。”他说,“我知道我能够做到,卡。” “我们只能在星期天上山,那一天轮到布林和我巡逻。”我沉思而语,“甩掉布林不成问题。给她机会让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和安塞尔独处,她会欢呼雀跃的。但是,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赶在下一班夜影巡逻队上山之前爬上洞穴再下山。这么说吧,我能做到,而你……” “你想撇下我一个人去,想都别想。” 我母亲站在门口,朝我挥舞着一块小桌布。“卡勒,到拆礼物和玩游戏的时间啦!你需要别人帮你脱下婚纱吗?小心点儿,一个别针都不能掉。” “游戏?”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游戏?”谢伊的笑声在我的耳边回响,“你那边在举行新娘婚前派对吗?难怪你不肯告诉我你在于吗。你肯定痛苦死了。” 我用手捂住手机。“我马上下去,妈。” “让客人等候真是无礼。”她下楼之前愠怒地说了一句。 “卡勒?”谢伊说道,“你还在吗?” 我凝视自己在镜子中的映像,想象着要是将这件婚纱撕成世界上最昂贵的五彩纸屑将会多么地有趣。“我在。不好意思。”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谢伊热切的语气让我哭笑不得。现在离萨温节只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了。联姻仪式举行之后,我就不能再和谢伊偷偷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这个星期天吧。我们这个星期天去洞穴探个究竟。” “三天之后吗?”他说,“噢,天哪,我之前还对自己的绝佳妙计兴奋不已呢。可现在我只觉得紧张极了。” “你应该如此。我们明天见。”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你的婚纱么?” 我挂了他电话。 “来了,妈!”我大声叫喊着,从底座上跳了下来。 我两步就迈出了自己的房间,可就在这时我的脚绊到了裙子上的褶边,我往前一跌,直挺挺地脸部着地。我努力想爬起来,可是在裹得严严实实的无数粉色、金色、象牙色裙子层里,我却怎样也找不到出路。每动一下,裙子上的别针就像一群愤怒的蜜蜂向我蜇过来。 最终还是布林将我从丝绸牢狱中解救了出来,那一刻我还在痛苦地尖叫着。 第二十一章 “你今晚打算干吗呢?”我们走出大观念课堂时,谢伊问道。 “给文章写提纲。”我拍了拍笔记本,“我的学习进度开始落后了,因为……一切。” “我能去你家吗?”他问着,举起他整页的笔记,“我们可以一起写。” “我想,你去我家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为什么不行呢?”他帮我拿着书,我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柜。 “我母亲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是一个好男孩哦。” “那没有——哎哟!” 安塞尔扔出一个足球,砸中了我的后背。“得分啦!” 我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瓶水,往他脸上一喷。 “这招回击还不错。”他咧开嘴笑了,擦了擦脸,“但是,你不应该朝信差开火。” “你还有气息呢,”我说道,“你带了什么口信啦?” “纳威今晚会在燃烬演出。他叫我们去看他表演。” “燃烬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谢伊问。 “它是市区西边的一家酒吧。”我套上夹克衫,“实际上,与其说它是酒吧,还不如管它叫棚屋呢。” “别这样,卡。你会喜欢那里的。”安塞尔说道,用膝盖颠着足球,“别装出一副低级酒吧不合你胃口的样子。再说了,自从伊甸园那一次起,我们两族——呃,我们所有人还没在一起聚过呢。我们需要发泄一下情绪。一块发泄。” “什么时候?”我问。 “十点钟。” “我不知道。”我朝谢伊瞥了一眼。安塞尔随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你也来吧,谢伊。今晚跟我们一块玩玩。”他说,“我们即使是在非午餐时间也能玩得很开心的。” “你们大家怎么样通过门卫那一关呢?”谢伊问,“难道说你们全都有假身份证,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纳威已经向酒吧老板打过招呼了,”安塞尔说,“我们不需要身份证就能进去。” “好极了。”谢伊对着我坏笑。 “嗯,好吧。”我咽下恶气,“这主意好极了。” 安塞尔微笑着。“梅森九点钟以后会来接我们。那个地方就在24号高速路口,谢伊。在右手边有一条碎石路。沿着那条路直走就会到达酒吧啦。” “我会去的。”谢伊说道。 我在外套口袋里搜索着,将一串钥匙丢给安塞尔。“你开始开车载我们回家,安。我一会儿到车习那边找你。” “真的吗?棒极了!”他赶在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一溜烟冲向了停车场。 他一跑远之后,我怒视着谢伊。“你疯了吗?” “就因为我想听纳威演唱吗?”谢伊平静地笑了,“我想我没发疯。我听说他唱得很好。不过,我猜梅森的看法或许会有些偏颇。”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并没有向他报以一笑,“瑞恩会去那里的。” “有这个可能。” 我无法不在脑海里想象着这两个男生共处一间阴暗狭窄的酒吧里的情形。这个晚上,耀眼的霓虹灯下势必会有灾难上演。 “他会想要……”我咬咬嘴唇。 “当你的男朋友?”谢伊眉毛往上一挑,“在公众场合么?” 我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 “谢谢你,谢伊。”我说。他竟然没跟我来场口舌之争,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确实希望你能过来跟我们一块玩。” “真的么?”他用手抓着我储物柜的柜门上沿,来回晃着门,“为什么呢?” 我皱起眉头。“你就不能把我的话当真吗?” “我想我做不到。”他调皮地撇了撇嘴唇,“我就是不能。”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难缠呀?”望着他的笑脸,我的胸口在隐隐作痛。这让我想起,他的淘气总能使我开怀大笑。要是今晚没有他做伴,没有他帮我消减焦虑,我肯定会非常紧张。 “告诉我嘛。” “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有意义,但我会想念你的。”我向他挪近,“星期天感觉离现在还很遥远。” 就在这些话语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我咬住了嘴唇。 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我绝对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谢伊的笑容里暗藏危机,“但我今晚还是会过去的。” “什么?”我心跳加速,“但我刚刚跟你说了——” “我知道,卡勒。”他说着,捏了捏我的手,“今晚见。” 我瞪着他。他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梅森开着路虎车拐进了碎石路。这辆华丽的坐驾与酒吧里的常客所驾驶的摩托车、肌肉车并排停放着,看上去显得格格不入。 布林解开安全带。“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非得九九藏书来这里。我更宁愿去伊甸园。” “纳威不在伊甸园演出,”梅森说道,“再说,换换口味也挺好的。” “相信我吧,这个地方比伊甸园更好。”一想到回去伊弗朗的俱乐部,我的肠子就开始揪成一团。梅森和我交换了一下眼色。我们虽没有明说,但我知道我们俩都在想些什么。洛根是绝不会在燃烬露脸的。 安塞尔用双臂搂住布林的腰,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你会玩得很开心的,这你知道的。” 她撅起嘴,直到他亲吻她,她这时才露出了笑容。 燃烬酒吧是于十年前在路边一处被火灾吞噬的咖啡屋遗址上建造起来的。这块地的新管理者并没有将原来损毁的建筑给拆掉,而是绕着旧址四周建起了这个酒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烧焦、烟熏的木头随处可见,犹如错置的现代艺术品。硬木条铺成的地板明显往上翘,有些地方翘起的坡度非常大,很容易将人绊倒。 酒吧里唯一闪烁着的光亮来自于挂在墙上的各种霓虹灯啤酒招牌。空气中弥漫着的烟雾宛若薄纱,蹿入我的鼻孔,遮住了其他气味。一群头发灰白的常客沿着吧台坐在相互交错的凳子上,身着皮外套的摩托车手则在阴暗的角落里围桌而坐。吧台的正对面是一处低矮的平台,作为舞台使用。 纳威坐在舞台边上,晃悠着双腿,吉他随意地搁在膝上。谢伊靠在平台的边沿。纳威看见我们,朝我们微微点了一下头。安塞尔和梅森立即朝舞台走过去。 布林将她的手指扣住了我的手指。“他们的音乐话题讨论得很激烈。要不要去找个位子坐坐?” 我随着她的目光朝对面望去,瑞恩、达克斯、费伊、萨宾娜和珂赛特正坐在一起。 “好啊。” 我们走近桌子时,瑞恩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你们来了我很高兴。” 我的脉搏在剧烈跳动着,但我还是向他走去,任由他张开臂膀搂住我,带着我走向他座位旁的椅子。 “谢谢。”我对着他皮夹克上的皱褶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我们坐了下来。布林在我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大家好啊,”我对着其他几位狼人微笑,“很高兴见到你们。” “嘿,卡勒。”达克斯说。 萨宾娜淡淡一笑。珂赛特轻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但是酒吧里人群的喧闹声使我无法听清她的话语。 “费伊。”我朝我的族群同伴瞥了一眼后,坐到了椅子上,“梅森说达克斯开车载你过来的。” “是的。”她将自己的位子朝达克斯挪近。 我张开嘴准备说话,但再度思量以后我还是决定保持沉默。还是看看他们俩怎么发展吧。 瑞恩朝舞台上望去,但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就落到了谢伊身上。 “你的追星族早些时候已经到了。他在等着你呢。” 我咬着脸颊内侧。要是我今晚能顺利度过,那筒直就是一个奇迹了。 “安塞尔邀请他来的。” “那我可得谢谢他了。”瑞恩笑里藏刀地说道。 “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布林说道,声音里带有一点点自我辩护的语气,“洛根要我们看护他。这一重任不应当全部由卡勒来承担。这应该是整个族群的职责。” “那是当然。”瑞恩恼怒的语气渐渐淡去,“我们应该帮她照顾这个小子。” “我们倒要看看他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是否还能坚守立场。”达克斯咧嘴而笑。 费伊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大声地笑了出来。 “你有什么信息要分享的吗?”我凑上前,紧紧掐住了她的手腕。 她试图扭开我紧握的手。“没有呀。” 布林发出了一阵嘶嘶的吸气声,费伊停止挣扎。 “对不起,卡。我对你并没有不敬之意。”她赶紧说道,“我们俩只是在私下开玩笑而已。” “我明白了。”我两眼紧盯着她,直到她不敢与我对视而移开了视线。瑞恩捏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松开了她的手腕。 “别激动,”他说,“今晚我们是出来放松的。达克斯,再给我们桌叫一轮酒过来。” 达克斯点点头,轻拍了一下费伊的腿,然后向吧台走去。 安塞尔、梅森和谢伊在桌子旁的其他位子上分别坐下。 “嘿,各位。”瑞恩对着他们轻松一笑,“很高兴你能够加入我们,谢伊。”我竭力无视瑞恩脸上那突如其来的犀利表情,那是巡逻中的狼人表情。 “那个人不是伊甸园的调酒师吗?”布林的眼睛正盯着舞台。 两个男人和纳威一起走上了舞台。我认出了伊甸园俱乐部里的班恩族人,不过此时此刻的他肩上挂着一把贝司。 “那个是迦勒,”梅森说道,“没错,他在伊甸园工作。他是纳威的好朋友。” “打架子鼓的那个人又是谁?”安塞尔问道。 “汤姆。”梅森说,“他是这间酒吧的老板,他很喜欢和在这里演出的本地音乐人一块上场。” 纳威对着麦克风开始说话了。即便有扩音效果,在一片喧闹声中还是很难听到他安静的嗓音。 “萨宾娜。我们需要你。请带着椅子上台来。” 我的族人全都在望着她,一个个表情惊讶,而班恩族人则相视而笑。瑞恩将我的椅子拉到了离他更近的位置。然后手臂一滑,搂住了我的腰。我和谢伊对视了片刻之后,我又将目光移回到了那些音乐人身上,感觉自己就像是拔河比赛中的绳子。 萨宾娜向舞台走去,身后还拽着她的椅子。纳威递给她一把铃鼓,又在她面前摆放了一支麦克风。 “这是怎么回事?”布林问道。 “萨宾娜为纳威伴唱。有时他们还会来个二重唱。”瑞恩说道,“她的嗓音很动听。” “真的吗?”布林说着,一手抓起了一把花生,“谁会想到呢?” 珂赛特怒视着她。 “晚上好。”纳威的声音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我是纳威。迦勒是我们的贝司手。99lib?你们大家都认识汤姆了,今晚可爱的萨宾娜将加盟演出。” 全场唯一的鼓掌声来自于我们这几桌。很显然,其他的酒吧顾客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听音乐的。 纳威朝汤姆点头示意。这位酒吧老板和迦勒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片刻之后贝司和鼓点开始了一段缓慢而单调的节奏。纳威的嘴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他的手指搭在了吉他弦上,然后他开始放声歌唱。 梅森对着我咧嘴一笑,我点头回应。是的。我现在明白了。 萨宾娜唱起了和声。她的声音甜美幽暗,仿佛暮色中初洒的夜影。音乐倾泻到了我的脉搏里,仿佛是砂砾和丝绸交融成一体,细腻而令人陶醉。 那几个班恩族人不约而同地向前倾着身子,被纳威歌曲中的跳跃节奏所感染。我自己的肢体似乎也在跟着贝司音线哼唱着。 我见到布林的双脚在地面上滑动着,像是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声音之河缓缓流淌。她望着安塞尔,眼睛闪闪发亮。“你答应过我会跟我跳舞的。” “这么快啊?”安塞尔抗议道,“我有点儿想再听一会儿音乐呢。”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不过谢伊开口说话了。 “我去跳吧。”他转向我弟弟,“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女士说了算。”安塞尔对着布林做了个手势。 布林难以掩饰她脸上的惊讶表情,但她很快就向谢伊伸出双手,并露出一个顽皮的笑脸。“那,我们走吧。” 谢伊领着她踏上了高低不平的地板。他们俩开始在舞台的前面摇摆起来,引来一些摩托车手饶有兴趣的目光。纳威点头微笑着,谢伊双手搂住布林,带着她翩然起舞。 “呃,”安塞尔喃喃说道,“他还挺棒的嘛。” “紧张吗?”我笑出声来。 他对着我露齿而笑。“没啥好紧张的。她又不是谢伊追求的对象。” “这话从何说起?”瑞恩的手紧紧地揽着我的腰。 安塞尔有些畏缩。“真抱歉啊,哥们。我随口说说而已。” “要我说,他的舞跳得还不错嘛。”瑞恩的黑色眼瞳闪闪发亮,“不过我想,我们得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样的舞者才叫高手。” 我紧张起来,但令我吃惊的是他转向了珂赛特。“想跳舞吗?” 她的大眼腈睁得更大了,但她还是腼腆地笑着,点了点头。他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块离开了桌子。达克斯抓住费伊的胳膊,他们俩尾随着那一对舞伴离去。 我不禁眉头紧锁。 “真是奇怪的一幕,”安塞尔说,“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说道。瑞恩就这么突然地领着珂赛特离开了,这令我有些恼怒,但我极力不去理会自己的气愤之情。 联姻仪式之后情况就会变成这样子吗?他会不会随心所欲地跟其他女孩一块离开呢? “别担心,卡勒。”梅森说,“谢伊是他的眼中钉,他只是想让你觉得他不在乎罢了。” “随他去吧。”我说道,他们的关心让我有些窘迫。“我不是非得跟瑞恩跳舞不可。” 梅森用指关节在桌上快速地敲着节奏。“不过,你是非跳舞不可的。” 他站了起来,向我伸出手。 “好极了,我是唯一一位没有舞伴的人。”我站起身时安塞尔说道,“萨宾娜上哪儿去了?我正需要她呢。” “我想,萨宾娜在还没跟你跳舞之前就想咬你了。”我说。 “千真万确。”他咧嘴一笑,“我还是等到布林想起来她喜欢的人是我再说吧。” “这个计划不错。”梅森说道,牵着我的手离开了桌子。 我们还没走到舞台前面,音乐一下子就变得舒缓起来了。 “真是浪漫哦。”梅森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笑出声来,跟着他在崎岖不平的地板上慢悠悠地旋转。 梅森突然间抽出了搭在我腰间的双手,另一双手在我的髋部缓缓游走着。 “这里就交给我吧,梅森。”瑞恩从我的正后方说道。 “遵命。”梅森低下头。 瑞恩将我转过身,用双臂抱住我。 “真是无礼。”我说。他早些时候弃我而去的做法比打断我们跳舞一事更令我耿耿于怀,“你本来可以等我们跳完的嘛。” 他只是微笑着。“不。我现在就想跟你跳舞。” “好吧。我们正跳着呢。开心了吧?” “就差一点儿了。”他的嘴唇轻拂过我的额头。我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倾斜的地板,生怕被绊倒。 “你不想知道什么事情会让我开心吗?”他揶揄道。 “我不确定。”他眼瞳中似风暴来临时的黑暗之色让我的皮肤有了皴裂的感觉,犹如电流袭过。 “今晚我开车送你回家吧。”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一串钥匙。 “我们的房子。” 我盯着他看,又将目光再次移到那串钥匙上。“我们的房子?” “在新的大院里。房子已经准备就绪。我问洛根是否可以去看一眼,他就把钥匙给我了。我相信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一串钥匙。” “我们——我们的房子?”我舌头又开始打结了。 “没错,卡勒。”他露齿一笑,“在联姻仪式之后,我们会一起住在那座房子里。到时我们就是一对阿尔法配偶了。记得了吗?” “你今天晚上想去那里?” “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洛根同意啦?” “洛根没有必要知道我带你一块去。”他在我面前晃了晃钥匙,“再说,难道你就不好奇么?” “一点点啦。”更让我好奇的是我们去到那里之后瑞恩到底想干吗。 他笑着,又将一只手滑回到了我的腰际。 我眯起了眼睛。“我们看完房子之后你就会直接送我回家吗?” “这由你决定。”他轻柔地说道,用大拇指抚摸着我的颧骨,“不过,我倒很想看看我能否说服你别按你母亲的意愿当个真正的淑女。” “这么说你确实听到她说的话了。”我抱怨着,羞红了脸。我才不想当什么淑女呢。那只意味着我不得不假装自己唯有责任感,而将其他感情一概抹杀。 “她想保护你的贞操,这我不能怪她。”他说着,咧嘴而笑,“我很想讨她的欢心,不过,或许我们俩可以在新房子里开个睡衣小派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保证不会泄露秘密的。” 我轻轻地踢了一下他的胫骨。“我才不相信你呢。别再说了。” “或许那样做就没什么期待的乐趣可言了。”他继续往下说,眼神中毫无怜悯之意,“我身手非常灵敏。我敢说我能跳上屋顶,滑落下来,从窗户溜进你的卧室里。在不久后的哪天晚上给你个惊喜。” 我在他的臂弯中愣住了。“你不会这么做的。” “是啊,我不会这么做。”他哈哈大笑,“除非你开口要求。” 我的剧烈心跳和纳威歌声的舒缓节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你的归属,卡勒。”他将我搂进怀里,托起我的下巴,“和我在一起。告诉我这是你的心愿。” 我无法避开他的眼神。“我的心愿?” “是的。任何心愿,你所需要的一切,我都让你如愿以偿的。永远如此。我向你承诺。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这是你的心愿,我们俩在一起。”他的话越说越小声,我几乎听不到他的话语,“告诉我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我环抱着他脖子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瑞恩,我们俩会在一起,这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我们一直以来都知道的。” 他狠狠地盯着我看。“我说的并不是这个。” “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我想往后退开,但他紧紧地搂着我。 他的嘴上闪现出一丝笑意。“为什么不呢?” 我被激怒了。“你是想说你爱我吗?” 我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给他个下马威,并没有把这话当真,可他的眼睛里却燃起了火焰。 “你觉得呢?”他的双唇触碰到我的嘴唇,起初他只是轻轻一碰,接着两片嘴唇渐渐堵住了我的嘴,分开了我的双唇。我大为惊讶,在他的臂弯里僵住了身子。可他还在继续用自己的唇摩挲着我的唇,轻柔而慎重,但有些迫切。我沉陷在这个吻里,瑞恩的热情将我吞噬,我微微蹭着他搭在我腰间的双手,因为我知道,这么做会令他把我搂得更紧些。 一阵撞击木板和打碎玻璃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带回到了酒吧里。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个念头糟糕透顶。 我猛然一回头,以为见到的会是向我们直冲而来的谢伊。可是,他并没有看着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别处。 音乐声戛然而止。那群年轻狼人先前坐的桌子侧翻在地。碎玻璃撒落一地;那些依然完好的玻璃杯顺着倾斜的硬木地板一直朝酒吧远处的角落滚去。达克斯一把揪住梅森的衬衫,站在他跟前厉声怒吼。看样子梅森似乎抓住了达克斯挥拳的另一只手,此时他紧紧地握着那个大个头男孩的手并将之推开。费伊站在达克斯的身旁。安塞尔用双手掐住了达克斯的前臂,努力想将这个班恩族人从梅森面前拽开。谢伊就站在安塞尔的身后,肌肉紧绷着。布林从椅子上半欠起身子,怒视着费伊。 瑞恩从我身边退开。“搞什么鬼啊?” 他一个箭步朝达克斯冲了过去,我紧随其后。 梅森脸部扭曲,眉头紧锁。“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而你该学学怎样闭嘴。” “别再使坏了。”安塞尔用力拽着达克斯的胳膊,但却无法拉动他半步。 “他说得对,达克斯。”谢伊说道,“你怎么回事啊?” “闭嘴。别多管闲事。”费伊厉声吼道。 纳威将他的吉他推给了一脸惊诧的萨宾娜,跳下舞台,来到梅森身边。他怒视着达克斯。“别闹了,哥们。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达克斯对他不理不睬。 我环视着九九藏书整个酒吧,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被赶出去。不过,其他那些常客继续在自顾自地喝起了酒,对这种司空见惯的争吵不以为然。 瑞恩摁住达克斯的肩头。“放开他,到外面去等我。现在就去。” 达克斯松开了揪着梅森衬衫的手,朝他气呼呼地瞪了最后一眼,然后一转身走出了酒吧。费伊跟在他身后有几步之遥。 “你以为自己要往哪儿走呢?”我挡住了她的去向。 “很抱歉,卡。”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在这件事上我支持他。” “管好你自己,费伊。”我怒吼道。 她毫不示弱。“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等我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好呀。”她绕过我,跑着去追赶达克斯。 纳威开始跟着他们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怒气。 瑞恩抓住他的手臂。“回舞台上去,继续演出。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画上句号了。” “可是——” “我没事的,纳威。”梅森一只手放在纳威的肩膀上,“我们会解决问题的。回去表演吧。”。 纳威不太情愿地朝舞台的方向走了回去,片刻之后,音乐再次响起,不过此时的即兴重复段中的愤怒情绪显而易见。 “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梅森帮珂赛特将桌子扶正,“正如瑞恩所说,现在一切已经画上句号了。” “这哪能叫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塞尔抗议道。 “发生什么事了?”瑞恩问道。 “真的,别小题大做了,”梅森说着,扭歪了脸,“他闹情绪了,仅此而.99lib.已。” “我想你不能就此罢休,梅森,”谢伊平静地说道,“这是一件大事。达克斯刚才太过分了。” 我转过身对着布林问:“达克斯做了什么啦?” 她朝梅森和安塞尔瞥了一眼。“他不喜欢梅森说的一些话……对纳威的评价。” 瑞恩绷紧了下巴。“我明白了。” 他开始向门口走去,我紧跟在他身后。我们走到酒吧中央时他突然转过身来。 “我会处理这件事的,卡勒。” “我得过去,”我说,“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两个人。” 他摇了摇头。“我能处理好这件事情。达克斯已经知道自己会受到惩罚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吧,尽量让其他人确信一切会好起来的。” “好吧。”情况已经开始发生了。瑞恩现在掌握了领导权。 我看着他离开酒吧。 我怎样才可能让大家确信一切会好起来的?所有事情都糟透了。 我怀着满腔的怒火,紧绷的肌肉在阵阵发痛。我厌恶自己遭到了低他一等的待遇。一直以来我都是族群的领袖,可突然之间这么多年来的阿尔法身份似乎变得一文不值了。我不过是瑞恩的配偶而已。我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扭头一看,谢伊就站在我的身旁。 “刚才的气氛还真紧张。” 我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达克斯和费伊对纳威和梅森的恋情心存不满。” “我留意到了。”他向门口瞥了一眼,“你觉得瑞恩会怎么做呢?” “我不清楚,”我说道,“但我信任他。”我别无选择。 “你必须这么做。”他说着,两侧嘴角微微上扬,“不过……” “不过什么呢?” “我能邀你共舞一曲吗?” 我对着他直眨眼睛。“你说什么?” “瑞恩已经在舞池上与你共舞了,”谢伊说道,“现在轮到我啦。” “我可不记得我有应允过这样的约定。”我往后退开,“而且,我必须跟其他人谈谈,让情况恢复正常。” “这我已经料到了,”他说,“我会帮你的。” 我朝他皱起眉头,迷惑不解,他则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他把我接近,将我们俩的手臂伸得像箭一般的直挺。 “你在搞什么鬼呀?”我问道。 “探戈。”他回答,领着我跳起了夸张的滑步。 “这能有什么帮助呢?”我朝我的族群同伴瞥了一眼。他们全都在看着我们俩,一脸迷惑的表情。 “音乐是抚慰不了野兽的,卡。”谢伊说着,将我仰身一倾,我的头发拂过了地面,“但笑声却可以。” 我再次向我们那几桌望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谢伊的计划奏效了。安塞尔和梅森已经在暗自发笑了。布林疯狂地咯咯笑着,甚至连珂赛特也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谢伊叹了口气,先将我旋转开去,又将我拽了回来,仿佛我是一卷螺旋弹簧。“要是我嘴里叼着一枝玫瑰,那效果肯定会好得多。那样的我该会是多么有型啊!” 我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样的你肯定会很滑稽。” “那叫滑稽得有型。”他咧开嘴笑了。现在就连那些沿吧台而坐的摩托车手们也在哈哈大笑,他们硬朗的脸上显现出席德·维舍斯还有圣诞老人的神态。 我依偎着谢伊温暖的身体。在他紧紧拥抱着我的时候,我真的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尽管我对未来一直充满了恐惧,但他却让我感觉到了快乐,我不知道这一点他是否明白。一阵突如其来的懊悔之情揪紧了我的胸口,掐断了我的笑声。先前我和瑞恩四唇相接的一幕想必深深地伤害了谢伊的感情。他值得拥有更好的幸福,而我却永远也给不了他这一种幸福。 “你没生我的气吗?”在他引领着我如同芭蕾舞演员般用脚尖旋转时,我问道。 “生你什么气啊?”他问,“你又不是那个顽固不化的人。依我看,费伊和达克斯都可以见鬼去了。” 他没看到那个吻。 我一下子如释重负,但很快我就被内疚感所噬咬着。 为什么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呢?隐瞒事实是不公平的。 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摆在瑞恩和我面前的命运。谢伊比其他任何人都更需要了解这一点。然而,望着他的笑脸,他那热情洋溢的双眼,我无法鼓起勇气提及亲吻的事。 “我想,你还是把你的绝佳妙计跟纳威分享吧,”我说,“我可不想让他误以为我们是在嘲弄他。” “纳威是个风趣幽默的人,”谢伊回答道,再一次将我仰身一倾。“我想他会明白的。” “你确信就好。”我朝舞台上瞥去。谢伊似乎是对的。虽然纳威的神情看上去有点儿茫然,但是他也笑得合不拢嘴。 “知道吗,我要是在这支舞曲结束的时候吻你,我们会得到雷鸣般掌声的。”谢伊说着,扶住我保持踮起脚尖、折腰仰头的姿势。 他的一脸坏笑使我忍俊不禁。“你要是现在吻我,瑞恩会杀了你的。” “在爱情与战争之中,一切都是公平的。”他说,“至少我可以高兴地死去。” “你真是糟糕透了。”我将指甲掐进了他的肩膀,“快拉我起来!”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观众失望罢了。”他说道。 “这么说来,他们只能忍受失望啦。”我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涌到了头部,感觉一阵眩晕,“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你要是敢再吻我,后果自负。我想,到时你就会想念你的手了。” 他将我的身子扶直,可随即又将我往另一侧仰身一倾。“你总是以武力威胁来解决所有问题的么?” “才不是呢。” “你撒谎。”他把我放了下来,当我脚部着地时,整个人晕头转向,但身子却感觉轻飘飘的。 谢伊又开始跳起了波尔卡,我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纳威摇了摇头,但他也开始哈哈大笑。音乐声戛然而止;我听不见纳威对乐队其他成员说了些什么。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们开始演奏起了一曲朋克摇滚版的《滚啤酒桶》。 谢伊领着我旋转了起来,舞步越来越快。“我告诉过你这么做会奏效的!” 我伏在他身上,虽头晕目眩,却欣喜若狂,我将一侧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在这时我看到了瑞恩。他正站在门口,双眼紧盯着我们俩。他纹丝不动,宛如一座石雕。 我忙不迭从谢伊的怀抱中退了出来。“我想,这场表演已经结束了。” “好极了。”他咕哝了一句,随着我的目光望去,“去跟他谈谈吧。” “对不起。”我说完,跌跌撞撞地从他身边走开,刚才的旋转和仰身让我依然有点儿晃晃悠悠。 “我知道你必须这么做。”他淡淡一笑,“我去找梅森和安塞尔消磨时间啦,看他们中是否有人想知道我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劲爆波尔卡舞步的。” 我转向瑞恩,可我的胃却在剧烈翻腾着。他穿过舞池,阴沉的脸色将我一下子激怒了。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想到了开车回家、我们的新房、联姻仪式,突然之间我很想拒绝瑞恩的所有要求。 “刚才上演的是哪一出?”瑞恩咆哮着。 “我们只是想缓解一下紧张气氛。”我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朝我们那几桌招了招手,那几个族人正坐着哈哈大笑,“我们是在逗着玩儿的。瞧瞧我们的胜利成果。” “你就不能想出一种不需要让谢伊对你毛手毛脚的解决方式吗?” “情况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我厉声吼道。我还巴不得情况就是那样子的呢。 “好吧。”他说道,拉起了我的手,“别再让这一幕重演了。我可不希望看到另一个男人触摸你。” 另一个男人?自从我们第一次见到谢伊以来,瑞恩一直都管谢伊叫“那个小子”。看来,这位阿尔法男是真的在遭受嫉妒的煎熬了。 “当然啦,瑞恩。”我甩开他的手,“不过,不好意思失陪了,我想我今晚已经累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我说道,“你叫我做的我都照做了。整个族群都很开心。现在我只想离开这里。” “别这样。”瑞恩叹了口气,将一绺头发拨到了我的耳后。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孩子,于是我扫开了他的手。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他再次尝试,“你说得对,那个小子让我觉得很烦。我并不想心生嫉妒的。你没有做错什么。” 他似乎是真心诚意的,但我实在是太生气了,难以释怀。他又一次用了“那个小子”的字眼——只不过这一次他训斥我的方式就像是在训斥一个小女孩一样。 “谢谢你坦诚相待,”我说道,“但我不想留下来。请别强迫我。” 我知道他可以这么做,我很讨厌这一点。 “你要去哪儿呢?”他问道。 “我要去森林里。那里才是狼的晚间归宿。”我咧嘴露出尖牙朝他一笑,“或许我听到了月亮的召唤。” “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他缓缓说道,“但是,我不会强迫你的。” “好极了。”我趁他还没接着开口说话之前走开了。 我怒气冲冲地闯出了酒吧,中途还因用力过猛而踢烂了一把椅子。酒吧外面,夜晚寒冷的空气噬咬着我的皮肤,将我紧绷的四肢舒展开来。费伊和达克斯依然站在停车场上,凑着头低声交谈。 达克斯见到我时既惊讶又恼怒。“瑞恩派你出来好把我们再训斥一顿吗?”他面向我,收紧他宽阔的肩膀问道。 “我跟你们俩没啥话好说的。”我厉声吼道,从他们身旁走过,然后放开步子跑了起来。我变换身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燃烬酒吧,朝森林里飞奔而去。 第二十二章 谢伊倚靠着他的福特皮卡车。当我跑上前时,他匆匆地挥了挥手。然后爬上卡车的后车厢,取出了两把冰镐,绑在后背上。 就在我变换身形的那一刻,我看到他正试图掩饰自己的笑脸。“干吗呢?” “我刚刚想起上一次在这里时的情景,”他说着,系紧了登山靴上的鞋带,“我在卡车里醒过来。当时我以为自己在还没开始爬山之前就已经睡着了,整件事情只是自己的梦境。” 我身子前屈,拉伸着背部的肌肉。“嗯,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你把我打晕之后,再把我拖回到这里来的。对吧?” “我不是把你给拖过来的,”我说道,“而是一路抱着你过来的。” 他哈哈大笑,摇了摇头。“这么说,谢谢啦。准备好了吗?” 谢伊果然是一位攀爬高手,他稳健地爬上斜坡,我则在他的前面跳跃着穿越森林。我们中途只停下来一次,他给登山靴系好鞋钉之后,我们便朝一块冰块覆盖的坡面进发了。我两次大步奔跃跳了过去。在我们的攀爬过程中,那两把冰镐一直交叉地绑在他的背上。 我在他前面飞奔,最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洞穴口。我朝着地面俯下头,来回地踱步。我难以抑制住自己喉咙里进发出的一声哀嚎。 谢伊在我身后跋涉上来。“不会有事的,卡勒。” 我变回人形,一边在雪地里焦躁不安地跺着脚,一边凝视着眼前的洞穴,这个山坡上的黑暗入口像极了一张巨大的嘴巴,时刻准备着将我们俩吞噬。 “我不完全相信这一点,”我说道,“要是有人发现我们来过这里那该怎么办呢?”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呢?”谢伊问。 “我的气味,谢伊,”我说道,“到这个洞穴里来的任何一位守护者都会知道我曾经来过这里。” “可是你说过,你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洞穴,”他说,“我以为这是禁令呢。” “这确实是禁令,但是——” “你想不想回去?” 我看着他,又望向洞穴。据我了解,任何守护者都不曾在洞穴里留下印迹。现在这一情况难道会有所改变吗? “那,我们到底还进不进去呢?”谢伊问道。 “进去吧。”我说道,抛开了一切疑虑。 他脱下身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盏照明灯。我们慢慢地往洞里前行,他的照明灯光在一片漆黑中发出了朦胧的光亮。洞穴中的通道似乎一直在笔直向前延伸,见不到洞穴尽头的任何迹象。 在我们的身后,入口处的光亮只剩下一丝微光,我不禁一愣。一股奇怪的气味向我袭来。我变换狼形,再次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果然有一股异昧,明显而陌生,好似烂木头和汽油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我低下头,匍匐前行。谢伊在我旁边迟疑地走着,举着照明灯。 射灯照射着洞穴的地面。我们俩同时看到了一堆骨头。我的颈背上竖起了汗毛,我弓着背紧贴地面前行。 洞穴中四处散落着动物的森森白骨,其中大多数是鹿的骨骼。我细细察看着这一堆堆骨骼,浑身发抖。在通道的一侧,一颗巨大的熊颅骨正朝我咧嘴而笑。 “卡勒。”我听见在我身后的谢伊发出了惊恐的低语声,与此同时,我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刮擦声。 我迅速地扫视了一遍整个地方,黑暗中并未见到任何东西在移动。硬物刮擦石头的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悲嗥一声,毛发竖起。我的目光跟随着谢伊的灯光在通道的地面上来回扫射。 我剐往前迈出一步,就听到谢伊的警叫声响彻了整个通道。“卡勒!在你上面。快闪!” 我一跃向前跳进了黑暗之中,只听见某个庞然大物砸到了我身后的通道地面上,砸中的地方恰恰正是我片刻之前所站立的位置。 “我的天哪。”我听到谢伊哽咽的惊呼,于是迅速转身,嚎叫起来。 一只褐色的隐士蜘蛛睁着三对油池般闪闪发亮的眼睛注视着我。它细长的腿脚上长满了丝状的细毛发,这只蜘蛛专注地盯着它的猎物,腿脚不停地抖动着。我往后退开,龇牙咧嘴,尽管我心里惊恐万分,但我还是想装出一副凶相来。这只蜘蛛实在是巨大无比,体形差不多有一匹马那么大。 它盯着我,腹部不时抽动着。我来回走动,希望能吸引它的注意力。蜘蛛以惊人的速度一掠而过。我躲闪不及,只觉它的八只脚中有一只拂过了我的背部。我兜着圈子,知道蜘蛛就在我的身后。我听到它的腿脚在洞穴的石壁上划过的声音。我心跳加速,绞尽脑汁谋划着怎样才能向它发起攻击。狼人的天性中并不包括杀死变异的虫子。这只生物与我以前见过的对手截然不同。 我转过身正对着蜘蛛,决定先使它受伤致残,然后再设法发动致命一击。我唐突的转身使我的袭击者受到了惊吓。它抬起最前面的两条腿,我纵身跳跃,对准它的一条腿咬了下去,猛地一拽。这条细长的腿顿时在我的口中啪的一声折断,被我撕咬下来。我砰然落地,再次面向它时,它那六只幽暗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我凝视着这只巨兽,它正准备发动袭击,腿脚来回地抽动。它的静寂比朝我尖叫更让我感到恐惧。 蜘蛛又一次抬起腿脚向我扑来。我向侧面一跃,但动作仍不够迅速。隐士蜘蛛用两只脚将我压倒在地,我猛地撞上了冰冷的石地板。我扭了扭脖子,竭力开始还击,我猛咬它的腿脚,这时蜘蛛的头突然向我的肩部袭来,我一阵战粟。在见到它的利齿时,我绝望的挣扎声化成了一声悲嗥。就在我紧咬住它的一只腿脚的同时,蜘蛛的蜇咬刺穿了我的侧腹。 一阵可怕的重击声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咝咝撕裂和淤血扑哧作响的声音。蜘蛛猛然抽动,将我松开,我连忙爬起身躲闪开来。谢伊用两把冰镐在蜘蛛身上砸出了几个大口子,伤口处溅出了一些暗蓝色的液体。他怒不可遏,果断举起镐尖接二连三地向蜘蛛毫无防备的背部砸去。疼痛不已的隐士蜘蛛被激怒了,试图向它的袭击者发起攻击。这时我冲上前撕下了它的另一条腿。蜘蛛摇摇晃晃。它那蓝色的血液溅满了洞穴的地面。这只生物的腿脚向外倾斜,最后瘫倒在地。谢伊跑到它抽搐的身子跟前,咬紧牙关,举起冰镐朝着蜘蛛正中间的那对眼睛砸了下去。蜘蛛最后一阵猛烈抽动,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谢伊浑身颤抖着,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那具尸体面前退开。他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镐柄,双臂上青筋突起。我再次嗅闻着空气的味道,侧耳聆听,不过这时紧急危险的信号已经消失了。我变回人形,转向了谢伊。 见到我卸下防卫的姿态,他睁大了眼睛。“你确定这是唯一一只吗?”他问道。 “没错,只有这一只。”我搓了搓被蜘蛛利齿戳破皮肤的背部伤口。我感觉到有血滴渗出,不过谢伊的攻击打断了蜘蛛的蜇咬。伤口不深,但有些隐隐作痛。 “这是什么东西呀?”他注视着那只硕大的蜘蛛,浑身发抖。 “这是一只褐色的隐士蜘蛛,”我喃喃说道,“分辨的依据是它只有六只眼睛。” 他眉毛往上一扬。 我耸耸肩膀。“我们不久前刚在进阶生物学的课上学完蜘蛛纲动物这一单元的内容。” “卡勒。这才不是什么蜘蛛呢,”他呻吟道,“蜘蛛的体形哪有那么大呀?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就是一只蜘蛛。只不过,主管们使它产生了变异。他们有转变事物的能力。还能改造自然世界。这只隐士蜘蛛肯定是海蒂斯的最后一道防线,以防守护者的防线会崩溃。”然而,到底是哪位主管创造出这只野兽来的,我不得而知——他们何时会来检查它的情况,我也无从知晓。 “杀了它或许是一个错误,”我说,“这是我们到过这里的另一个迹象。” “你疯了吗?不然你打算拿它怎么办——抓起那颗熊颅骨教它玩丢沙包游戏吗?”谢伊问道。 “有见地,”我说,“但是,那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只死蜘蛛,脸色苍白。 “你还好吗?”我朝他走近了一步。 “我真的,真的非常讨厌蜘蛛。”他朝自己的双肩瞥去,似乎肩膀上有一些恶心的生物在爬行。 我歪着嘴角笑道。“对于一个患有恐蜘蛛症的人来说,你出手解决这只东西的时候还挺干净利落的嘛。” 我瞥了一眼他双手拿着的两把冰镐;鲜血从锋利的铁镐上滴落下来。“你从哪里学到这一招的?你的招式挺像一名战士的。” 谢伊苍白的脸色焕发出了一点光彩,他将冰镐掷向空中,当冰镐掉落下来时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镐柄。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我透不过气来。我用手捂着侧腹,惊讶地发现伤口上依然血流不止。 “让我猜猜看,”我说道,极力想无视这一伤痛,“你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想当忍者之类的?” 他摇了摇头,羞红了脸。“夺宝奇兵。他在身陷困境时总能将周围的一切化为己用,我很欣赏这一点。你知道的,多面手。” “夺宝奇兵也有出漫画吗?”我朝他扬扬眉毛。 “嗯。”他对着蜘蛛尸体踢了一脚。 “啊。”我冲着他戏谑一笑。“这么说来你的牛鞭也玩得很拿手咯?” 他态度含糊地耸了耸肩。 我转过身对着我们面前漆黑的通道。“我想,今后这个信息或许会派上用场。” 我们警觉地迈步前行;我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骨头。我用手揉搓着腰部被蜘蛛蜇咬的地方。血终于止住了,但伤口处疼得更厉害了,而且这种疼痛感似乎正蔓延开来。我绊到了几块疏松的石头,谢伊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只是看不清楚。”我向后转动肩膀,竭力想将注意力集中于我们在黑暗中的前行方向上。洞穴里的空气似乎愈发寒冷了;它渗入了我的肌肤底下。即便是有了谢伊照明灯的协助,我还是难以看清事物。每往前迈出一步,我的视线就愈加模糊。我脚下的地面变得倾斜起来,我又一次差点绊倒。 “发生什么事了,卡勒?”谢伊问,“你平时是不会这么笨拙的。你根本就不会这么笨拙呀。” “我不清楚。”我跟前一阵发黑,双手一撑,双膝跪倒在地。 “你受伤了吗?”谢伊问。 我四肢瑟瑟发抖。此时我浑身发冷。“有可能。那只蜘蛛咬到我了,但我以为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它咬到你的什么地方了?”他在我旁边蹲了下来,“让我看看。” 我解开夹克衫,开始将衬衫向上撩起。但不一会儿我咬着嘴唇,犹豫不决。 他笑了。“我不会对你毛手毛脚的,卡。我们需要看看伤口有多么严重。” 我点点头,掀起衬衫。蜇咬处位于我身体右侧的腹部,与下肋持平。我扭着脖子,但还是没办法绕过肩膀好好看到伤口。 谢伊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啦?”我扭得更厉害了,但只能瞥见一丁点儿肉。一股怒气从我的喉咙里升腾而上。 “它怎么能这样呢?”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摇着头。“该死的。没错……我竟然忘了。” 我的身体从刚才瑟瑟发抖变成了猛烈抽搐。“隐士蜘蛛会导致坏死性咬伤。” “坏死性?”谢伊呼了口气。“它会使你的皮肉坏死?” “看似如此。我记得看过一些资料,里面提到了组织迅速衰竭。”我闭上双眼,与一股袭遍全身的恶心感竭力抗争着。 “天哪,卡。毒性开始蔓延了;我能看到伤口的变化,”他呻吟道,“就好像你的身体正在遭受侵蚀。” 我想强颜欢笑,但却只能面露苦相。“多谢你的信息更新了。我感觉好多啦。” “你为什么不能自愈呢?”他的声音无比惊慌,“我还以为守护者的血液能够自愈呢。” “我自己的血液能够保护我……但它并不能使我免受一切伤害,”我喘着气,“毒液是很难对付的,被施了魔法的蜘蛛释放出毒液,这种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在缺乏帮助的情况下,我可能没办法迅速痊愈。” “什么能帮到你呢?” “只有另一位守护者才能帮我。”我说道,“族群的血液。” “我们能打电话给布林或安塞尔吗?” “毒性蔓延的速度有多快?” 他没有作答。 “这样的话。我想我的回答是不能。”我说。我的两只手臂已经再也支撑不住我的身体了。我一翻身,倒在了洞穴的地上。 “卡勒!”谢伊用双臂抱着我,将我拉到他的身边。“拜托,我们肯定能做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你快离开这里吧。” “不。” “谢伊,你得下山了。要是任何人发现你在这里,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个洞穴里的!”他厉声吼道。 “你别无选择。你什么也做不了。”我的肌肉疼痛开始逐渐消失,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可怕的麻木感向我的周身蔓延开来。 “不。有件事情我能做到。”我努力将注意力放在谢伊身上;尽管我已经晕头转向了,但他强烈的语气还是令我大吃一惊。 他脱下夹克,将毛衣掀过头顶,扯开了他的白色T恤衫。 “你在干什么?” “你必须把我变成狼人,卡勒,”谢伊说道,“快点,趁我现在还没失去勇气。” 他一阵战栗,我知道这既是因为他心里十分害怕,又是因为寒冷的空气在作祟。 “不。” “我们没时间争论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脖子上。我已经全身冰冷,他温暖的赤裸皮肤感觉就像是在炙烤着我的皮肉。“快动手吧,这样一来我的血就能治愈你了。” “你疯了,”我喃喃说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会怎样并不重要。赶紧离开吧。快逃离这里。你会没事的。” “才怪呢。你要是死了,那我跟死了也没啥两样,”他争辩道,“这你是知道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从来没有试过把任何人变成狼人,”我说,“可能会出差错的。” “别这样,”他厉声说道,“不就是让你咬上一口,再念上一句咒语么?这话可是你说的。能有多难嘛?” 他扶住我的颈背,将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肩膀。 “求你了,卡勒。” 他的皮肤有着冰池般清新而浓郁的气味,将我层层萦绕,驱散了我脑海中的迷雾。我的身体却突然因重现的疼痛而暗自尖叫,渴望得到治愈。我的手指甲掐进了他裸露的胸膛,渗出了点点血滴。他身子一紧,但却没有因此而退开。我露出了尖利的犬牙。谢伊紧紧地抓着我的肩膀,与我的身体交融为一体。他的双手掐入毛皮中,他的臂弯中搂着的是一头白狼,此时他倒吸了一口气。我将牙齿扎进了他的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浑身的肌肉九九藏书紧绷着,但他依然一动不动。 鲜血从谢伊身上深深的刺孔处涌了出来。他呻吟着,两眼发白。他紧紧地依偎着我,身子有些晃动。我变回人形,将自己瑟瑟发抖的手臂举到嘴边,对着柔嫩的皮肤一口咬了下去。我把咬开的伤口凑到他张开的唇边。我精疲力竭,几乎无法挺直身子。我竭力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使身体稳住不晃动。这时我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吟唱了起来。 “Bellator silvae servi。森林之勇士,吾乃阿尔法,当此危急之时召唤于汝。”在我的底下,洞穴的地面似乎在滚动着。谢伊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扭曲变形,我极力想将注意力聚焦在99lib.他的身上,希望自己没念错咒语。 一股能量传遍了谢伊的身体。他的双臂从我的腰间垂落下来,接着他倒在了洞穴的地上。他一动不动,随即颤抖地深吸了一口气,片刻之后他的整个身子开始抽搐。他尖叫起来。 我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肢体,倒在他身旁的地上,瑟瑟发抖,极力不让自己失去知觉。他就在我的旁边,肌肉颤动,辗转反侧,痛苦挣扎着。他的脸部扭曲,正渐渐地由一个本体分出了两种身形。曾经是凡人的谢伊现在正分化出狼形和人形来:两位一体,不折不扣的守护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睁开了眼睛,既看不见任何东西,身子也无法移动。呼吸变得困难起来;黑色的水流向上涌起,即将把我吞噬。洞穴此时成了一片被人遗忘的寂静之地。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合上了沉沉的眼睑。 一阵轻柔的悲嗥声在黑暗中回荡。毛皮拂过我的皮肤;爪子刮擦着石地板。 我张开嘴唇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某种温暖而轻柔的东西凑到了我张开的嘴边。热乎乎的液体滴落到了我的舌头上,汇集成流,注入了我的喉咙。那味道甜甜的,好似野生蜂蜜。 族群的血液。 “喝吧,卡勒,”谢伊低声说道,“你得咽下去,不然你会噎着的。” 我强迫自己移动喉部的肌肉,努力将血液吞咽下去。 “这就对了,”他说道,轻抚着我的头发,“别忘了呼吸。” 在几次痛苦的吞咽之后,我终于能平稳地饮血了。我的四肢恢复了知觉。一开始时身体感觉发痛,不过疼痛感慢慢地消失了。我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我身子底下的洞穴也不再感觉摇晃了。我推开他的手臂,坐起身来。 他压住皮肤上的刺孔处。“够了吗?” “我想是的,”我说,“瞧瞧看吧。” 我再次掀起衬衫。他点了点头。“嗯。这回伤口确实在慢慢愈合了。” 他咽了口气,扭开头。“不过,伤口还是不怎么好看。” 我迅速拉下衬衫。“如果伤口已经开始在愈合,我就会没事的。” “很好。” “你还好吧?”我向他挪近,凝视着他的脸庞。 “嗯。”他来回转动着脖子,“有点儿痛。挺痛的。不过,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他微微皱起眉头,“不过,感觉有些不一样了。我想我喜欢这种感觉。” “你现在是不一样了。你是一位守护者啦。” 他摇身一变,一头披着金褐色毛皮,有着苔绿色眼瞳的狼在朝我眨眼睛,摇尾巴。随后,谢伊向我露出了笑容。 “我变身成狼的时候样子如何?好看吗?有型吧?”他问道,“我现在有多强壮啦?” “噢,天哪。”我心跳加速,“这九九藏书太糟糕了。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为什么呢?”他的笑容消失了,“你觉得我应付不了吗?” “不是这样子的,谢伊。”我说,“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做了。我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你刚才什么也想不了,”他说,“你当时奄奄一息呢。我们别无选择。” “我还不如当时死掉算了。现在我肯定是死路一条了。”海蒂斯洞穴里现在不是有一头狼,而是有两头。我和这头奇怪的狼族新成员。 “不,”他说。“你现在还活着。可是,如果你没有把我变成狼人,那你现在肯定就没命了。” “现在,你的狼人气味也会弥漫在洞穴里的各个角落,谢伊。我们怎么可能掩饰你的气味呢?”我凝视着他,“我违背了禁令……两次!我被严禁进入这里,把你变为狼人本来是绝对不允许的!”我想到了蜘蛛的尸体,我那洒落地面的血迹——我无法抹去这些证据。 他朝我歪嘴一笑。“你把这些事情加到你的违令清单上去吧。这张清单越来越长咯。” “你正经点儿好吗?” “我可是一本正经的,卡勒。”他用坚定的声音说道,“你把我变成狼人。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我想,我已经使你相信没有人会到洞穴里来嗅闻我们的狼人罪行。在学校,我们会想出办法来隐瞒这件事的。谁能分辨出来呢?” 我想与他争论,但还是迫使自己仔细考虑他所说的话。“只要你不泄.99lib?露秘密,就没有人能分辨出来。你可得小心谨慎啊。” “我怎样做会泄露身份呢?” “有旁人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变身。” “这太简单啦。” “这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说道,“每当你感到愤怒或受到威胁时,狼的捕食天性就会试图占据你的身体。别现出尖牙,别咆哮,而且千万千万不要发脾气。” “这么说来,我无论如何都得避开瑞恩咯?” 我随他说去。“现在,你的感觉器官会比以前更加灵敏。嗅觉,听觉。” “我注意到这一点了。”他哈哈大笑,“在我还是人类时,我就已经觉得那只蜘蛛很难闻了。” “正是如此,”我说道,“你不能对人类无法留意到的事物做出反应。” “我会没事的,”他说,“我有很好的演技。”他舒展着双臂,似乎是在查看着自己身上是否还有遗留的狼性迹象,“你打算教我怎样做一名狼人吗?” 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他接连快速地变身了好几次。 “你在干吗呢,谢伊?”我站起身,拍掉牛仔裤上的灰尘。 “真是难以置信,原来变身是这么容易的呀。”他说道,“我的意思是,来回变身。我现在是狼人了……实在是太酷啦!” 我忍俊不禁,一直笑到腹部抽痛。或许这件事没什么不好的。谢伊的喜悦让我觉得无所畏惧。我知道他这么做很危险,但变身也是一件令人上瘾的事情。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还从没听过一位守护者说出这种话来呢。”我擦掉脸上的泪水。 “那是,我可是独一无二的。”他露齿而笑。 “你当然是啦。”我摇着头,但面带微笑,“来吧,独特的男孩。我们去看看那只蜘蛛怪兽到底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谢伊点点头,重新套上衬衫。他肩膀上被我咬到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我们继续在黑暗中谨慎前进。我们走进通道深处时,我皱起了眉头。或许是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缘故,这时的洞穴似乎变得异乎寻常地明亮起来。谢伊伸出手关掉照明灯。一层温暖而略带红色的光辉笼罩着洞穴。他用手指着前方,通道在那处位置突然往右拐弯。光源似乎就是从那个角落释放出了光亮。 我们俩交换了一下困惑的眼色,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走。当我们走近洞穴的那处拐角时,那层深红色的薄雾愈发鲜明了。我们周围的空气更加暖和起来,几乎都快变成热气了。谢伊脱掉了夹克衫。我拉开外套的拉链,朝拐弯处的墙壁走去,边走边紧张地向四周扫视。当我快要拐过入口走进一个暗室时,我感觉到谢伊牵起了我的手。我朝他望去。他露出了笑脸。 “我们并排走吧。”他将我拉到他的身旁,我们俩步调一致绕过了弯道。 一走过通道的拐角处,我们便进入到了一个宽敞的暗室。里面的墙壁上泛着一缕缕赤褐色、赭色和深红色的光亮。我的视线沿着洞穴墙壁望去,发现墙壁上原来覆盖着一层水晶,将暗室正中央所散发出的红色折射成了各种明暗色调。 这个球形房间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形。与其说她是在站立着。还不如说她是漂浮在地面之上,她那幽灵般的身影闪烁着暖和的光亮。她见到我们时,我不禁紧张起来。不过,她却绽开了笑脸。她凝望着谢伊,向他伸出双手,示意他走上前去。我倒吸一口气,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胳膊,但他却松开了我的手,迅速地朝她走过去。我没来得及将他拽住。他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想尖叫着警告他,可是我的身体,从舌头到脚趾头,霎时间全然无法动弹。 洞穴里的光线忽然摇曳起来,不一会儿变成了强光,我连忙捂住双眼。瞬间之后亮光消失了,我们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谢伊再次打开了照明灯,我跳将起来,冲上前去,害怕他受到了伤害。 “发生什么事了?”我上下打量着他的身体,查看是否有受伤的迹象,“你为什么那样子跑到她跟前呢?” 他朝我眨巴着眼睛。“你听不见她的声音吗?” “听见什么呀?”我问道,不相信那个奇怪的女人竟然没有伤害他。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奇的神色。“她的声音太美妙了。她在唱着歌,那旋律在我听来似曾相识,仿佛是一首我一直都很熟悉但多年未闻的曲子。” “她唱了些什么内容?” “愿塞恩背负十字架,”他喃喃而语,“十字架乃生命依托。海蒂斯在此安息。” “海蒂斯在此安息?”他所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他往下一看,我的目光也跟着瞥去。照明灯的光亮正好照射在他的两只手上。他的双手并非空空如也。在他的手掌中躺着一个细长的圆筒,圆筒的两侧末端微微往上翘起。在灯光照耀下,这一物体映射出了洞穴墙壁上闪烁着的各种红99lib.色调。 “这是个什么东西呀?”我眉头紧锁,盯着这个奇怪的圆筒。 “这就是海蒂斯。”他用催眠般的语调回答。 “呃,当然了,”我说,“但这到底是什么嘛?” “我不清楚,”他说道,“它并不重,而且感觉暖呼呼的。好像装满了能量。” “真的吗?”我伸出手想去触摸它,可就在我的指尖快要碰到这个物体时。我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卡勒?”他的声音惊恐万分。 “痛。”我盯着那个圆筒,手指还在颤抖,“痛死了。就好像它咬了我一口似的。”我转回头望着谢伊,“我想,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触摸它的人。” “只有我可以吗?”他弯下手指,护住海蒂斯,又将它翻转过来握在手里,细细查看,“真有意思。” “怎么啦?”我向他的肩膀凑了过去。 “它的一侧末端有一个开口处。像是一处插槽。”他调整了一下圆筒的角度,拿给我看。 “里面装了东西吗?”我眯起眼睛看着那道狭窄的口子。 他将圆筒晃了晃,举到耳边聆听。“没有,但是里面也不完全是空的。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晚点再研究吧。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赶在下一批巡逻人员到来之前下山。”我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走出暗室。 “他们能追查到我们吗?”他问道。 “可能性不大。”我说,“现在你是一位守护者了,他们将无法分辨出你的气味。他们会以为这只是一头普通的狼迷失方向误人这一区域。” “太好了。” 当我们走到洞口时,我变成了狼的模样;谢伊也跟着变身。他甩了甩颈毛,注视着我,眼神里透着几分疑虑。 来吧,奔跑的时候到了。我顽皮地轻咬了一下他的肩部。 他咆哮一声跳开了;他的耳朵微微颤动,眼睛直盯着我看。他一阵悲嗥,用爪子刨着雪。 我望了他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你需要交谈,就必须集中思想,再将思想传递给我。 他试探性的回答悄悄地进入了我的脑海。 好的。 我伸出了舌头,做出了狼咧嘴而笑的样子,随后我一阵疾驰,从洞穴里一下子跃到了树上。我一度扭头回望,想确定他跟了上来,只见谢伊果然紧跟在我身后。我们冲进树林,在清新的深深雪地里撒欢。我们犹如插上翅膀一样纵身跳下山岭,跃过崩落而下的冰块和翻腾的雪浪。我们从山岭一路飞奔而下,仿佛踏上了一段时光倒流的旅程,从冬天回到了秋天。 我想永远奔驰下去。谢伊那充满敬畏之情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我发出一声嗥叫,又开始一阵狂奔,为自己的肢体力量而喜不自禁。 当我们到达谢伊的卡车前时,夜色已经笼罩了山脚。一缕缕银色的云丝难以遮挡住皎洁的月光,光影透过松树洒落下来。 他变换身形,朝他的福特皮卡车走去,边走边将手插进外套的衣袋里掏钥匙。当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时候,他手里的那串钥匙叮当作响。我变回人形,走到他的跟前。 “我能开车送你回家吗?”他问道。 我抬起头凝视着月亮,想起了瑞恩邀我猎杀本地鹿群的事,咽下一声叹息。“我还是多跑一会儿。我们在图书馆呆久了,我一直憋在屋子里。” 谢伊露出微笑。“没错。奔跑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你肯定很想一直呆在户外吧。” “我很高兴你喜欢这种感觉。”我向他靠近。尽管他已有所改变,但他身上依然还有那股我所钟爱的味道,他那新叶般的气息与秋夜醉人的迷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还没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呢。” “话说回来,你救了我两次,所以我还欠你一命呢。”他笑出声来,“不过,我不知道我是否想拉平比分。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宁愿你别再有濒死的经历了。” “彼此彼此。”我抬起眼睛与他对视。他凝视着我的脸,那绿色的眼眸中月光荡漾。他伸出手来,轻抚着我的脸颊。 “你想回家了吗?”我握住他的手,让自己的脸庞紧紧地贴着他的手掌心,再一次吮吸着他的气味,一想到我可以跟他分享整个世界,心里的兴奋之情让我直打哆嗦,“你累了吗?” “我一点儿也不累。经历过这一切之后我现在可兴奋着呢。” 我撅起嘴唇,顽皮一笑。“你肚子饿了吗?” 第二十三章 别再发牢骚了;你都已经十八岁了,还像个小毛孩一样。 虽说我的抱怨中带着几分嘲弄,但这话里的恼怒情绪却是真真切切的。狩猎时所需的全神贯注使我绷紧了神经。 这可不能怪我呀。他可怜巴巴的回答传回到我的脑海里。我以前可从来不长尾巴的。我不知道该拿它如何是好。这条尾巴实在是令我抓狂。 我止步于山脊之巅,眼睛扫视着我们眼前这片广阔的草地。我发现一小群鹿正在离我们半英里以下的地方吃草,它们处于逆风的位置,完全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它们褐色的皮毛在月光的映衬之下变成了石灰色。 如果你真想这么微就必须找到解决办法。我急躁的想法朝他飞奔而去。 他慢步跑到我身边,蹲了下来,伸出舌头,龇牙咧嘴地笑了。我会没事的。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我扬起口鼻,再次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你还记得我教绘你的内容吗?一头鹿不同于一群兔子。在攻击的时候,我们需要通力合作才能将一头鹿拿下。 这头褐色的狼有着稠密的绒毛,金色的条纹闪闪发亮。它用爪子刨着雪地,显然是对我那盛气凌人的口气感到恼火。嗯,我知道啦。我会咬断它的腿筋,你来撕开它的喉咙。 没错。我的视线移同到了鹿群上。最右边的那头小鹿。我们要将它赶离鹿群,然后猎杀。 他向前迈出一步,做出了自己的评价。这头鹿太瘦了,不是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谢伊。我们不需要对一头或年鹿下手。我们刚吃掉了那只兔子,你到底有多饿呀? 他责备地瞪了我一眼。只要你无意指责我没办法拿下一头雄鹿,我就不再计较。 我恼怒地抖动耳朵。这可不是一场竞赛;我们只是在找些贪物而已。 他龇牙咧嘴,在我身旁嬉戏般地兜起圈子来。如果这不是一场竞赛,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的狼人技能吹毛求疵睨? 我不是在吹毛求疵,我是在传授技能。我转过头看着他在我周围慢悠悠地绕圈子。 卡勒小姐,你能不能偶尔给我发个金星奖章呀?他忽地冲上前,轻咬着我的肩部。 闭嘴。我朝他怒吼,但他一下子跳到了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朝我仰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悲伤的神色。 我轻蔑地嗅闻着空气。你真是不可理喻。 呃,你就是?99lib?喜欢我这样子的。他舒展着前腿。 我正准备朝他龇牙,可就在这时我的努力迅速化为了一副咧嘴的模样。走吧,毛格里。我们去猎杀小鹿斑比吧。 我的脑海中传来他傲慢的笑声。你应该知道你刚刚把迪斯尼的隐喻混淆到一起了吧?迪斯尼的隐喻。哇,卡勒,现在我真替你感到悲哀啊。 我转了一圈,然后开始沿着山脊线静悄悄地走下山坡。谢伊紧跟在我身后;当我们穿梭过树丛时,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沿着我安静步伐留下的脚印前行。我们偷偷潜近了小山谷四周树影斑驳的松树林。那群鹿对我们的存在依然一无所知,它们正用蹄子刨着雪堆,寻找着被雪掩埋的粗粮。 准备好了吗?我并没有回头去看谢伊,只是将我的想法传递给了他。 时刻准备好了。 我从树林中一跃而出。受惊的鹿群四散逃窜。我将目标锁定在那只小鹿身上,将它从同伴身边驱赶开来。我朝这只惊惶失措的动物一口咬去,逼得它骤然往右窜。谢伊从我身后猛扑过去。他突然一阵加速,冲向空中,将尖牙扎进了小鹿的腿筋。这头鹿嘶叫着,身子摇摇晃晃。深红色的血溅洒在雪地上,小鹿徒劳地挣扎着,带着撕裂的伤口继续奔逃。它只顾着逃离那头金褐色的狼,却没有见到我一冲而过。我的利齿撕裂了小鹿的喉咙,它又嘶叫了一声,倒在了血泊中。热乎乎的紫铜色液体注入了我的嘴里,我愈发凶猛地用颚部紧咬下去。这头幼鹿一阵战栗,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谢伊疾驰到尸体跟前,摇晃着尾巴。 干得漂亮。我的嘴里还残留着小鹿尚存体温的血液;我的胃咕噜咕噜作响。我瞥向了谢伊。 女士优先。他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我伸出舌头,接着撕开了尸体。谢伊在鹿尸的另一侧蹲坐下来,开始将温热的鹿肉撕咬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舔了舔嘴巴。 味道好极了。 比兔子的味道还要好吗?我又大口地撕下了一块鹿肉。 谢伊仰头片刻,耳朵来回抖动。比晚宴加电影还要好呢。他乐滋滋地朝我龇牙,然后又继续将大块大块的鹿肉吞咽下去。 我一开始向他提议一块去狩猎时,他还有些退缩。不过,正如我所料,在捕杀了一只兔子之后,他就意识到为食物而杀戮和吞食生肉是狼的天性。 在我们俩都填饱了肚子之后,我朝四周望去。黎明的曙光已经洒向了整个山谷,最后一丝夜色微微泛着粉光。 我们应该考虑回去了。我围着那具残碎的尸体焦躁地兜着圈子。 我想现在已经很晚了。谢伊爬起身来。 确切地说现在很早呢;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我们回到你的卡车去吧。 我们离起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时,谢伊变回了人形。他变身的决定使我吃了一惊,但我还是跟着变回人形。我们的狼形能在恶劣天气中更好地保护我们,这一点是人类皮肤和衣服所远不能及的。一阵冰冷的寒风钻进了我的衣衫,我对着他皱起眉头,紧紧地用夹克衫裹住自己。 “怎么啦?” “我在想着。”他将外套的拉链拉上拉下,显然很焦躁不安,“海蒂斯。我们必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朝他的衣袋望去,那个奇怪的物体就塞在衣袋里头。“图书馆并不安全。在那次伏击之前,搜寻者显然就已经在监视我们了。” 我一阵战栗,连忙搓着自己的胳膊。 “我很抱歉,我知道现在很冷。”他说道,见到我在打冷颤,他绿色的眼瞳显得有些阴郁,眼神中充满戒备,“但我必须见到你的面部表情。我还不太适应狼的肢体语言。” “你为什么必须见到我的面部表情呢?”我开始朝他走过去,但看到他往后退开,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你是不会喜欢这个计划的,我必须知道你会不会袭击我。这样我才能逃开。” 我哈哈大笑起来,可他却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袭击你吗?”我好奇地注视着他。 他慢慢地吸了口气。 “我们需要做些研究,对吧?” 我做了个鬼脸,点点头。 “但是,公立图书馆我们是去不了了,我们的学校图书馆也去不得……” “没错。”他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我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谢伊尽可能地退到远离我,但又不需要朝我大声喊叫便能让我听到他说话声的位置。 “这个计划肯定非同寻常。”我咕哝着。 “答应我,在你发脾气之前先听完我的整个想法。”他的眼睛瞥向了通往停车场的那条小道,似乎是在估量从这里跑回到他的卡车需要花多长的时间。 我嘴唇一撅,狞笑道:“我答应你。” “好极了。”他的语气将信将疑,“要是我们能从原始资料中获得主管们的所有信息,你觉得如何呢?” “原始资料?” “他们的书籍。” 我眉头紧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挺直肩膀。“我们需要用到罗文庄园的图书馆。” 此时此刻,让我浑身战栗的不再是寒风了。“请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会去罗文庄囝的。” “为什么不呢?” “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提这种建议。” 他向我慢慢靠近。“听我说,卡勒。我舅舅经常在外旅行;他向来都不在家。我们不会被人逮到的,而且我们需要图书馆里头的信息。我想,《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不会是唯一一本他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书。”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到那里四处窥视,这样做太危险了。”我反驳道。 “博斯克不知道我能撬开图书馆的锁头。”他说道,“我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那些清洁人员只会在每周的星期二和星期天过去打扫卫生。我们不要在星期二过去,星期天你反正也要去巡逻。在其他的日子里,谁也会知道我们在那里研究资料的。” “我不知道——” “洛根说过你应该多陪我玩玩的,对吧?”谢伊插嘴道。 “没错,可是……” “要是我从不邀请你去我家玩,那就更可疑了,你不觉得么?” “也许吧。”我皱起眉头。 他咧开嘴笑了。“肯定啦。” “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对吧?” “不会。” 我叹了口气。 “决定了吗?”他问道。 “我想我还是把清单拿出来吧,”我说,“看样子我又得往上面加上一项违令行为了。” “这才是我的女孩。” “阿尔法。” “随便啦。” 第二十四章 谢伊变身后的第一天一切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事故,但在大观念课上差点发生意外。瑞恩一走进教室,谢伊就开始紧张起来,他狼形的身影掠过肩膀,不禁让他汗毛直竖。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于是我瞪着他,直到他平静下来。到了放学的时候,我几乎和谢伊一样确信我们的海蒂斯洞穴探险之旅仍然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可是我的乐观很快就破灭了。 我一走进前门,就知道情况不对劲。空气中有一股气味扑鼻而来,我的咳嗽中带有幽魂的恶臭味。我想从后门进去,便无需经过厨房,可这一念头来得太迟了。 “现在应该是我们的女孩回来了。”天啊,他们知道是我。躲也躲不掉了。 我心跳加速。这把声音从未在我家的屋子里出现过。当我走进起居室时,这位主管正坐在我父亲的皮椅上,朝我露出笑容。 “我们一直在等你呢,卡勒。”伊弗朗·班恩说道,“你真是个忙碌的女孩子,这么晚才回家。而且明天还要上学呢。我希望你可别惹上什么麻烦。” 他并非只身一人。除了在他肩上盘旋的几个幽魂之外,洛根和露明妮坐在了沙发上。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来了?我竭力想着除了将谢伊变成狼人以外的一切事情,不希望他们察觉到我的恐惧。 “我一直在听命行事。”我向洛根投以一瞥,他点头示意,“如您吩咐。” “是的,我听说了。”他说道,“我们的瑞恩觉得你把命令太当一回事了。” 难道因为瑞恩心生嫉妒,我就得放弃跟谢伊在一起的时光吗?“要是我误解了——”我开始说道。 “不,不。我知道你的心灵很单纯,亲爱的卡勒。”洛根放声大笑,“瑞恩一想到其他任何男性靠近你,就会颈毛直竖。不过,他是本性使然,仅此而已。继续跟我们的男孩作伴吧。” “遵命,洛根。”我喃喃说道。 “来,大家享用茶点吧。”母亲尖声叫道,手上端了一个放着茶具和小司康饼的银盘,“欢迎回家,卡勒。你注意到我们有客人来拜访了吧。当然,你父亲出去巡逻了。” 我点了点头。母亲似乎并不紧张。也许他们毕竟还不知道他们的蜘蛛已经被杀掉了。可是,如果他们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惩罚我,那么他们的这一拜访到底有何目的呢? 外面传来一阵砰然关上车门的声音。 “我们的客人来了。”露明妮说道,拿起了一个瓷杯。还有更多的客人么? 敲门声响起。 “卡勒,麻烦你去开一下门,我来给客人上茶。”母亲的举止开始有些紧张不安,见到这一幕,我开始越来越焦虑。还有谁会来我家呢? 我走到门前,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我很熟悉,而另一个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他的名声可不太好。 “这位肯定就是卡勒了。”瑞恩的父亲不慌不忙地将我上下打量,“看来,至少他们没给你找个马脸婆当配偶,孩子。她长得挺不错的,对吧?” 我按捺不住,我朝他怒吼一声,龇牙咧嘴。 他哈哈大笑,瞥了瑞恩一眼。“她还挺活泼不羁的嘛。很好。将她驯服会格外有趣。” 瑞恩没有作答,而是一直盯着我们家的门垫。埃米尔-拉洛奇从我身边推搡而过,径直走进起居室,四处打量着我们家的房子。好在我父亲外出巡逻去了。我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张嘴傻瞪着这位年长的班恩族阿尔法,差点没留意到瑞恩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他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以示问候。 “很高兴见到你。”他喃喃而语,牵起我的手。 我口齿含糊地打了声招呼,仍旧盯着瑞恩的父亲看。我以前从未见过埃米尔·拉洛奇;在近来两个族群的年轻狼人合并之前,夜影族和班恩族之间是互不来往的。这位班恩族的阿尔法与他儿子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瑞恩的身体强壮而柔软,埃米尔则是身材低矮粗壮,厚实的肌肉紧贴着他的衣衫。瑞恩有着深色的头发和眼睛,可埃米尔的发色却如同稻草席一般。他的眼睛则好似冻结的河流呈淡蓝色。 “内奥米!”埃米尔叫了一声,对着我母亲咧嘴而笑,“见到你真让我心花怒放啊。” “埃米尔。”内奥米垂下眼睛,“你要喝点什么吗?” “来点儿比这个味道更浓的吧。”他指着茶说道。 “当然没问题。”她匆匆向厨房走去。 “给我也来一份。”伊弗朗朝她喊道,然后对着埃米尔微笑,“好哥们。” “不客气。”埃米尔靠着伊弗朗旁边的墙壁而站,“晚上好,夫人,少主人。” “谢谢你前来,埃米尔。”露明妮说道,搅拌着手中的茶,“我知道像这样的一场聚会还是前所未有的。” 母亲端着埃米尔和伊弗朗要的酒回来了。她环视了一下房间,撅起嘴唇。“我再去搬几张椅子过来。” “你不打算坐到我腿上来吗?”埃米尔说着,将他的酒一饮而尽。我直盯着他,伊弗朗在开怀大笑。洛根则在暗自窃笑。露明妮的嘴巴往下撇,心存不满,但她还是继续啜饮着茶。 “我去把整瓶酒拿过来。”埃米尔将空酒杯递给我母亲时,她如此轻声说道,然后走回了厨房。 我帮她把厨房里的椅子搬到起居室来,随后我在瑞恩的旁边坐了下来,心里纳闷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斯蒂芬不在这里真是遗憾。”露明妮开始说道。 “是呀,实在是太遗憾啦。”埃米尔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好好地斗上一场啦。” “冷静点,朋友。”伊弗朗说,“我们需要两个族群通力合作,你必须暂时先放下你的偏见。” “发生什么事了?”内奥米问着,递给埃米尔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洒。 “我们觉得海蒂斯洞穴那里情况不妙。”露明妮说道,“我们或许在组建新族群一事上面拖延得太久了。” 我装出一副茫然凝视的神情,但此时一股恐惧感正沿着我的脊背蔓延开来。他们果然知道了! “我们在巡逻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内奥米说道。 “问题出在洞穴里面,”露明妮接着说道,“那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有可能已经崩溃了,但我们未经调查还无法确定。” 可是,他们并不.99lib.知道一切事实。他们多久之后会弄清全部真相呢? 洛根转向瑞恩和我。“你们明天别去学校上课。我要求新族群的全体成员去查看洞穴周围区域和洞穴入口处的情况。不得闯入洞穴深处——以免扰乱到她的安宁。” “她?”我重复了一声,竭力掩饰自己的惊讶。 “与你们不同的是,这只野兽可以说是一只宠物。”洛根微笑道,“一只致命的宠物,保护着洞穴的安全。当然啦,前提是有任何人或物从我们忠诚守护者的眼皮底下溜过去。” “它会袭击我们吗?”瑞恩问道。 “毫无疑问会。”洛根说,“因此,你们需要细心观察,然后回来向我汇报。她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的巢穴。如果你们见到她还活着,就立即离开洞穴;她是不会跑到洞口之外来追杀你们的;但是,要是她遭到不测,我们就必须查明她是如何被解决掉的。你们的成员要分头行事。让几个狼人去查看洞穴里头的情况。其他人在洞穴周围检查到底是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出现在海蒂斯洞穴的附近。我们必须了解搜寻者们是否就在这周围。”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瑞恩问道,他握着我的手此时抓得更紧了。 “我可不想破坏这份惊喜。”洛根说,“她实在是令人惊叹。” 我同样握紧了瑞恩的手,当然我并没有发抖。我必须是查看洞穴里头情况的狼人之一。事实上,我必须是唯一的人选。否则……我无法想象否则会是怎样的后果。 “您想让我们明天就去吗?”我问道,确保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 “对。”洛根说道,“我们现在就必须采取行动。如果搜寻者们已经击破了我们的防线,那么我们就必须立即调整对策。” “我回家后就给族群成员打电话,”瑞恩望着我说,“好吗,卡勒?”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埃米尔就开始横眉怒目地说道:“你不需要她的许可,孩子。” “礼貌点总是错不了的,埃米尔。”露明妮斥责道,“卡勒一直是夜影族年轻族人的出色首领。瑞恩询问她的意见是明智之举。” 埃米尔对着酒杯咕哝了一句,伊弗朗开始窃笑。 “好的,”我说道,“给他们打电话吧。”我想用这时间来琢磨怎样才能使自己成为明天洞穴巡逻队的一员。 “那么,我们天一亮时见面吧。”他问着,捏了捏我的手,“就在山下小道见吧?” 我点头同意。 露明妮站起身,整了整裙子。“好极了,你们新族群的首次任务。别让我们失望。” “请您放心。”瑞恩喃喃应道。 “很好。”伊弗朗露出微笑,“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谢谢你的茶,内奥米。”露明妮说,“你的热情款待向来令人赞不绝口。” “请慢走。”母亲微微行了个屈膝礼。 洛根在往门口走去时,在我们面前稍作停留。“祝狩猎愉快。” 幽魂们无声无息地飘浮在他们的身后。前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瑞恩站起身来,但是埃米尔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他将酒瓶向我母亲递了过去。 “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陪我喝喝吧?” “不了,谢谢。”她说。 “我们还不走吗?”瑞恩皱起眉头,看了看他父亲,又望了望我母亲。 “斯蒂芬无法在家看护这两位漂亮的女士,我们要是贸然离开可就太不礼貌了。”埃米尔慢步走到我母亲的身旁,用手指拂过她的头发。她脸色发白,但却一动不动。 “我们能照顾好自己。”我怒吼道。 “男人的照顾是不一样的。”他说着,将手指从母亲的头发滑落到了她的下颌,“内奥米,你往这个女孩子的头脑里都塞了些什么鬼话呀?她不会给我儿子制造麻烦吧,会吗?” “她会成为一位优秀的伴侣,”她说道,“配得上你的儿子。” 我注视着她,难以理解为什么她不将他打发走。我知道母亲很坚强;她或许无法在对抗中击败埃米尔,但她肯定能抵挡住他的攻击。 “确实很优秀。有其母必有其女,我是这么认为的。你是一个好女人,内奥米。你是个知趣的人。我一直觉得,我们未能成为好朋友真是一件憾事。” “多谢夸奖。”她低低地说,但是我见到她的双手在瑟瑟颤抖。 “夜色尚早,”埃米尔接着说道,俯下身凑上前,他的嘴唇触碰到了她的耳际,“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可以重修旧情。” “你好大的胆子!”我猛地站了起来,“从她身边滚开!” 埃米尔绕着我打转,大声咆哮。“瑞恩尼尔,带着你的小贱人上楼去!” “我哪儿也不去!”瑞恩紧紧地摁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向埃米尔猛扑过去。 “父亲,我们该告辞了。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逗留太长时间怕会惹人厌烦的,”瑞恩轻声说道,“斯蒂芬很快就会完成巡逻任务回家了。” “我想也是,对吧?”埃米尔的笑容犹如一趟奔驰而来的列车上刺眼的灯光,“我真九九藏书得向他表表敬意。” “我还有很多作业要做,而且我还得回去通知族群成员明天去巡视海蒂斯洞穴的事。”瑞恩补充了一句,“我想现在就回去。拜托了。” “我真不知道你这职业道德是从哪儿学来的,小子。”埃米尔将酒饮尽,砰的一声将酒杯搁在了我母亲坐的椅子扶手上,“今晚很荣幸,内奥米。” “我们明天见。”瑞恩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跟在他父亲身后走出了前门。 我望着母亲站起身,拉直衬衫。 “看来,我们得整理一下东西了。”她开始收拾玻璃杯,将它们放在了茶盘上。 “妈,”我说,“您难道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 “你想说什么呢,亲爱的?” “您为什么任凭埃米尔那样子对您?” “他是阿尔法男,卡勒。”她没有直视我的眼睛,而是继续清理起居室,“他们的处事方式就是那样子的。” “爸爸才不是那样子的呢!” “没错。”她回答,端起了托盘。我跟着她走进厨房,“不过,伊弗朗和露明妮对他们各自首领的特性有着不同的喜好。露明妮主张坚忍克己,当然还有——” “举止高雅,”我接完她的话。“我怎么忘得了呢?” 她朝我淡淡一笑。“伊弗朗则认为,阿尔法应该作风……硬朗。” “你管那叫硬朗吗?”我厉声嚷道,“换成是我,我会说伊弗朗和埃米尔都是好色之徒!” “别太过分了,卡勒。”她吼了一句,“这太不像话啦。” “您打算告诉爸爸吗?”我问道。 她将一个个盘子堆到了水槽里。“我肯定不会告诉他的。他已经很憎恶埃米尔了,你刚才也听到我们的主人说了,此时通力合作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可不能在建立新防线的同时让他们两个男人打得不可开交。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傻气了。” “傻气?除了爸爸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触摸你!” “任何地位低下的男人都不得触摸我。他们俩是针锋相对的阿尔法。我希望你永远也不必拥有这样的经历。埃米尔会抓住一切时机向你父亲发起挑战的。他总想证明自己是两个族群中占优势地位的阿尔法。自从科瑞妮遇害之后,这种情形更是每况愈下。” “可是——” 她转过身面向我,举手示意。“别再说啦,卡勒。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这就是所谓的举止高雅吗?”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之情,“在任何一个到家里拜访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像个妓女一样。” 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就一个拳头把我打倒在地上了。这一拳打得我脸颊发痛。 “给我听好了,卡勒。”母亲站在我的跟前,双拳依然紧握着,“我只说一遍,不会再做任何解释了。埃米尔不是任何男人。他是班恩族的阿尔法。你即便是另一个族群的成员,也不得与一位阿尔法男作对。你要是这么做了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听清楚了吗?” 我依然感觉晕眩,没有作声。 “听清楚了吗?”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犀利的跟神。 “清楚了。母亲。”我轻声应道。 “你肯定累坏了。”她的脸色一变,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神情,“等我收拾完这里之后,我再给你弄点洋甘菊茶,准备个泡澡。你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呢。” 我点点头,麻木地爬上楼梯。安塞尔的房门紧闭,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母亲肯定是在主管们到来时让他上楼呆着。他什么话也没听到。 我想过去敲门,但最终我还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让我的小弟弟对浪漫和真爱再心存点希望。我关上房门,开始哭了起来,不知道母亲再过多长时间会端着茶进来,也不知道主管们什么时候会发觉我大逆不道的背叛。 第二十五章 “你们不能全都去洞穴里头。”我在陡峭的斜坡脚下来回踱步。我的族群成员都用恳求的眼神在注视着我。我们还在等着班恩族人的到来。黎明的曙光洒落在地面上,泛起了铁锈色的光芒,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海蒂斯。我一阵战栗,因为我心里很清楚,这一神秘的物体正是此次巡逻的缘由,而我的族群成员却对这一秘密一无所知。他们谁也不能进到洞穴里面去。否则,他们就会知道我和另一头狼曾经到过那里。我不顾一切想让他们远离洞穴。 “可是,洛根在里面养了某只可怕的宠物呢!”费伊大叫着,“要是我们中只有部分人能看到,那就太不公平了。我敢说这只东西肯定很怪恐!” “你刚才真的说了‘怪恐’这个词么?”布林问道,费伊用冷漠的表情予以回应。自从在燃烬酒吧的那天晚上之后,她们俩的争吵变得越来越频繁。 “这与公平毫无关系,这关乎到的是我们的命令。”我说。他们所有人的抱怨令我感到厌烦,“等瑞恩到了以后你们自己找他说去。” 我一定会让瑞恩派我进去洞穴里的。 矮树丛里的一阵沙沙声预示着班恩族人的到来。五藏书网头狼的身影出现了;见到我们依然还是以人形现身,他们便依次显现出人形。瑞恩最后一个变身。 “怎么啦?”他问道。 “比起完成任务来,我的族群对观光的兴趣更加浓厚。”我说道。 “这不是——”费伊开口说话了。 “闭嘴,费伊。”我怒吼着。昨天晚上主管们和瑞恩父亲的拜访远远超出了我平常的忍耐界限。 瑞恩开始笑了起来,对着他的族群成员挥了挥手。“不用担心,莉莉。洞穴里的东西也会成为这一帮人讨论的焦点的。” “棒极了。”我嘀咕了一声,“要不我一个人上去吧?反正,巡逻的路线更加重要。我们真的需要查出到底是什么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地在周围出没。” “卡勒说得对。”瑞恩抬高音量说道。“巡逻的任务比洞穴里头的东西更为重要。” 他们中有些人发起牢骚来,但瑞恩的咆哮声使他们安静了下来。 “因此,我打算由我自己来承担洞穴里的任务。”他接着说道。 “可是——”我竭力想掩饰自己的恐慌。 “我只说一遍。”瑞恩全然无视我的反应,“卡勒的任务是沿着洞穴四周查找搜寻者的痕迹。布林,安塞尔,你们两个跟我走——我们到洞穴里面去。其余的人听卡勒的吩咐。如果我听到任何抱怨,那么你们本人要向我做出解释。等我们查看完洞穴里面的情况,完成巡逻任务之后,再跟你们会合。”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我对自己惊诧的反应欲言又止。布林和安塞尔?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上我的两个族人,而不是他自己的族人。不过,至少这样一来,我晚点还能跟他们聊聊情况。 布林和安塞尔自己也一脸惊讶,不过,瑞恩变身成狼之后,他们也照着做了。我同样变换身形,其他族群成员全都将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唯有达克斯瞥了瑞恩一眼,神情孤独。 待会儿这样来分配任务。我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了属下的小队成员。尽管内心的恐惧使我倍感无力,我还是得摆出一副阿尔法的姿态来。先从洞穴外部的内圈开始,然后向南前行。逐渐扩大搜寻区域。梅森、纳威,萨宾娜和我走扶东到西的路线,达克斯、费伊、珂赛特,你们由西至东巡逻。我门尽量避免走重复路线,最大范围地展开搜寻。有任何疑问吗?我对自己先前朝费伊吼叫而感到有些内疚。因此我想做出补偿,安排她与达克斯一起巡逻。 他们低下头以示顺从。好。出发吧。 费伊和达克斯打头阵。珂赛特跟在他们的身后往西边行进。 就在我正准备领着梅森和纳威往斜坡上进发的时候,瑞恩的声音进入了我的脑海里。 卡勒? 怎么啦?我停下脚步,耳朵来回抖动着。显然,他只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我的脑海里。 很抱歉我撇下了你,但是我想让他们适应新的巡逻模式,这一点很重要。我会照颐好布林和安塞尔的。 当然啦,谢谢你。 我敢肯定你不会错过洞穴里的精彩情节的。我会尽快地将搜寻的结果告诉你。 随后他的声音消失了。他会在那里发现什么呢? 别再磨磨蹭蹭了。恐惧和绝望迫使我紧咬着梅森不放,但是我也把这一想法传递给了纳威和萨宾娜。我们出发吧。 嘿!他抗议道。我们可是在等你呀。 别找借口了。我摇摇尾巴,希望除了胃部抽搐之外,我还能有其他的感觉。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哥们。纳威低声哼道。我向来就知道她很专横。 萨宾娜静静地蹲坐着,等着我发号施令。我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我们沿着山坡奔跑而上,一路上纳威和梅森的笑声响彻我的脑海。他们俩嬉戏般地咬着对方的侧腹,彼此追赶着争当领头兵。然而,我的肢体却感觉不到自由奔跑的喜悦之情。 谢伊和我斗败洛根的蜘蛛并将海蒂斯从它的栖息之所带走,这只是几天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流了很多血,这些血滴很有可能已经渗进石缝里,在洞穴墙壁上留下斑斑血迹。或许蜘蛛的气味掩盖了我的气味?可是,要是不然呢?瑞恩会怎么做呢? 我对着一只突然间闯到我面前的松鼠大吼了起来。梅森轻咬着我的颌部。你还好吗? 我头痛,我回答道。大家放慢脚步吧;我们必须从这个地方开始查看情况。 我们分头行动,鼻子紧贴地面,慢慢推进,搜寻着各种异样的气味和线索,但我心里很清楚,我们将毫无收获。我知道,我们所能搜查到的只有我和谢伊的踪迹,因此这项追踪任务对我而言十分沉闷。在我们的巡逻途中,我很早就闻到了他的气味。而我知道我的族群同伴是无法辨认出这一气味来的。我尽职尽责地带领纳威、梅森和萨宾娜执行狩猎任务,可是在此期间我却一直在想着洞穴里此时的情况。 我们能抓点东西来吃吗?梅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刚才在那边见到一只橙鸡,现在我的肚子饿极了。我觉得这里没什么好搜寻的。只有一头离群的狼在这个区域游荡。 尽管我已经料到有人会这么说,不过梅森对这头陌生狼的猜测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找的想法完全一样。我赞成吃午餐的建议。纳威回答说。不过,不要吃松鸡啦。那些羽毛会沾在我的舌头上,讨厌死了。吃兔子吧?我很想吃一只肥兔。 你们两个安心点吧,萨宾娜吼了一句。我们得等到完成巡逻任务之后才能吃东西。如果有一队新的狼群进入到这一地区,我们就必须把它们给赶出去才行。要不然情况会很混乱的。 那只是一头狼罢了,萨宾娜。别在卡勒面前显摆啦,纳威应声答道。我曾和你一块狩猎过。一有兔子在我们眼前出现的话你肯定会去追捕的。 她不屑地嗅闻着空气。要是会才怪呢。 我自己的肚子在咕咕直叫,这时我想起我们已经花上好几个小时在执行这一项毫无意义的任务了。 我正打算回应他们的话时,一阵嚎叫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瑞恩哀恸的长啸在山岭间直破长空,召集着整个族群与他们的阿尔法会合。刚才我还因谢伊的身份不被察觉而倍感宽慰,而现在这种安心感已荡然无存。再过几分钟我就将面对瑞恩了,但我并不知道他在洞穴里发现了什么情况。 也许那是午餐的铃声。梅森朝着长啸声的方向转去。 我们去看着他有什么吩咐。我转过身,领着他们几个重新往山上进发。 当我们到达的时候,瑞恩、布林和安塞尔正在一旁等候着。我紧张兮兮地抖了抖颈毛,因为我见到了他所选中的集合地点——这里恰恰正是我第一次拯救谢伊生命的那片草地。我刨着泥土,不愿与其他人分享这个地方,突然间我希望出现在这里的是谢伊而不是我的族人。我小心地向瑞恩靠近,竭力不显现出自己的忧心忡忡。他看上去很镇定,一语不发地等着所有族人到齐。 费伊和珂赛特从森林的东边蹿了出来。 达克斯99lib?上哪儿去啦?瑞恩的声音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回荡。 他饿了,费伊回答着,扭过头往回看。 达克斯从林子里跑了出来,拽着一只刚被猎杀的母鹿。 为达克斯欢呼三声。纳威冲上前去,将牙齿扎进了鹿的腰部,帮达克斯将鹿尸拖了过来。 安塞尔伸出舌头,朝我们的午餐疾步走去。 阿尔法优先用餐。达克斯低下头,对着我弟弟龇牙咧嘴。 安塞尔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对不起,瑞恩。 没事儿。瑞恩走到我身旁,将他的口鼻搁在了我的口鼻之上。饿了吗? 他用鼻子蹭了蹭我的下颚,没有任何带有敌意的迹象。或许他并没发现任何东西。瑞恩平和的举止使我放下心来,一听到享用鲜肉的提议,我的肚子咕咕直叫了起来。我想是的。 你最喜欢哪个部位的肉呢?他将我往鹿的方向轻轻一推。 新鲜血液的味道使我忘却了烦恼。肋排。我舔了舔眼前的排骨。 尽情品味吧。 我撕开了尸体。瑞恩在我身旁蹲坐下来,从鹿的肩部扯下了大块的肉。 族群的其他成员也加人到我们的用餐行列,不过他们全都毕恭毕敬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知道你们大家此时都在在享受着美味。瑞恩一边用餐一边用自己的声音向我们的脑海中传达信息。但是,我必须告诉大家几件事情,所以听好了。 洞穴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呀?达克斯问道,他的口鼻间溢出了深红色的鲜血。 说了,你也不会信的,布林说着,颈毛竖起。 一只巨大无比的死蜘蛛。瑞恩将鹿腿从肩关节处撕咬了下来。 听上去去真可怕。萨宾娜避开了狼吞虎咽的族群,她要么是肚子不饿,要么是因为想到变异蜘蛛而食欲不振。 有多大呢?梅森发问。 有达克斯三倍体型那么大。安塞尔舔了舔布林的下颚。 洛根心目中的宠物就是那个样子的吗?纳威嚎叫了一声,越发凶猛地对着鹿的腰窝肉撕咬了下去。 要我说,那只东西与其称为宠物,还不如说是哨兵来得合适。瑞恩回答道。很高兴知道他原来是如此信赖我们守卫洞穴的能力。萨宾娜不屑地哼了一声。 瑞恩朝她龇牙。不管怎样,它已经死了。洛根对我说,如果那只东西不再守护着洞穴,那么我就必须立即给他打电话。 他什么时候叫你这么做的?我望着他,记不得自己有听过这种内容的对话。 昨晚我们离开你家之后,他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把头搁在脚爪上,纳闷着瑞恩到底瞒着我接到过多少次命令。 他很不高兴,瑞恩接着说,我父亲、洛根还有伊弗朗现在正往洞穴赶去。他们想去查看其他的东西,不过那不干我们的事。 海蒂斯。我站起身来,在大家周围徘徊着,独自沉思。他们要去查看的是海蒂斯。绝对是样子。 你们在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瑞恩问道。 山上有一头孤狼。费伊向后舒展着身子,抖了抖颈毛。我还没见过他的身影,但是我闻到了一股新的气味。除此之外就只有我们的气味啦。 谢伊。他们也发现了谢伊的踪迹。我竖起了颈毛。 不过,没有搜寻者的痕迹,达克斯补充了一句,将一大块鹿肉一口吞了下去。 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纳威蹲坐着。 连一只肥兔的影子也没见着。梅森轻咬着纳威的耳朵。 我们继续沿着斜坡往下搜寻吧,以防万一。瑞恩从吃得精光只剩一堆骨头的鹿尸旁走开。布林,你加入到达克斯那一组;我晚点也会加入你们的。安塞尔,你跟卡勒一块儿搜寻。 遵命,安塞尔应了一句,伸长脖子用后爪挠着耳朵。 族群分头行动,各自朝树林中进发。 我们就在你们的后面。瑞恩向全体成员传递出信息。我需要和卡勒聊一会儿。 我望着族群成员消失在了松树林里,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瑞恩。 怎么了? 瑞恩走近我跟前,用他那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你为什么进到洞穴里面去了? 我的脉搏在激烈跳动着,但我嗅了嗅地面,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他向前一跃,将我扑倒在地。我试图翻过身来,可是他压在我身上,将我抵住,我仰躺着露出腹部来。他的下颚抵着我的喉部,压在我的气管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你的气味,卡勒。你到过那里。两天,或三天前的事。 我抬脚向他踹去,又用爪子去抓他。停下。让我起来! 布林和安塞尔肯定分辨出了你的气味,但他们声称没有注意到任何情况,这说明为了你他们也在撒谎。你是想分裂我们的族群吗?你真的打算与我为敌吗?他的尖牙扎进了我的颈部,迫使我屈服。我从未想过我会憎恨瑞恩,可就在这一刻这种想法涌上了我的心头。他咬得更紧了,我痛得拼命地挣扎。我不停地踢打着,他怒声咆哮。别想反抗我。吿诉我真相。 我悲嗥着,瘫倒在了他的身下。对不起,我本来应该告诉你的。我很好奇,所以我在这个周末巡逻的时候进到洞穴里面去了。 瑞恩的胸口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咆哮声。是你杀了洛根的蜘蛛吗? 我思绪万千,权衡着撒谎或言过其实的风险到底孰大孰小;把真相全盘托出绝对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我回答道,选择了撒谎。当时洞穴里的味道很不对劲,感觉有危险。我并没有在里面呆上很长的时间。 我等待着,希望他会相信我的话,同时我心里也在纳闷着他对于我在洞穴里的行踪到底追査出了多少信息。 你之前为什么只字不提呢?他还在怒吼着,不过他松开了紧咬在我脖子上的嘴巴。 我又是一阵哀叫,但身子一动不动。我很抱歉,瑞恩。我怕洛根会惩罚我。我们是不可以进去的,这你知道。 你比我还要勇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溜进那个洞穴里。他的咆哮声消失了,他松开我,将我的头部拱起,帮我站立起来。我并不喜欢以那种方式对待你,卡勒。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但是你不能对我隐瞒秘密。你的族人也不能对我保密——我稍后再跟布林和安塞尔说这件事。 对不起。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鼻子紧贴着我的肩部。我需要你的信任。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我浑身瑟瑟发抖。你觉得是什么杀死了那只蜘蛛呢? 洞穴里头的另一股气味是一头孤狼留下的。瑞恩回答道。我猜,它正是你们小队以及达克斯在斜坡上所察觉到的那一头狼。很难相信,光凭它就能把洛根的宠物给除掉——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头狼肯定是非常地勇猛。 我想起了谢伊双手挥舞冰镐时的一幕,想起我对他的勇气、他的战斗技能充满了敬佩之情。 我只想保证你的安全,卡勒。瑞恩舔了舔我的口鼻。不要作无谓的冒险了。你的生命比冒险重要得多了。我需要你呆在我的身边。要是我伤了你,我非常抱歉。 你没伤到我。尽管他羞辱了我,但我还是让他依偎着我,他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这让我松了口气。 随后,他二话不说便冲进了森林里,留下我孤零零地在草地上逗留。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浮现出的是谢伊的身影,心里感觉的是他在我胳膊上留下的亲吻,还有他抚摸我的时候在我身上燃起的渴望。我仰起头,想用一声嗥叫将绝望之情倾泻而出,周遭的寂静令我心生厌恶。主管们很快就会开始追捕偷走海蒂斯的窃贼了。他们到时会怎么做呢? 第二十六章 我沿着罗文庄园的石阶往上走到一半时,就因惊恐而掷不开步子。谢伊不得不拽着我走上了余下的台阶。 “我改变主意了。”我的脚在铺地石板上直打滑。 “太迟啦。”他咬紧牙关,继续拽着我往上走。 “我根本就不应当把你变成狼人,”我说,“这样你就没办法把我拽到任何地方了。” “你别给我添乱啦。”他卯足了劲又将我向前拽了一步,“你欠我的,记得么?上个星期你在酒吧里撇下我就走了。我觉得瑞恩那天晚上后来一直在盘算着要打断我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很有可能哦。” “所以说,你真幸福,我竟然还在这里带着你参观这个地方。” “你的盛情我没齿不忘。我相信这肯定是一座漂亮的房子。”我在他的臂膀中扭来扭去,“好了,放开我啦。” “别这样,卡,快上台阶啦。你答应过我的。你正打算让我抱着你进去吗?” 我望着实心乌木制成的双扇门。“也许吧。”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那我就以原始人的方式将你扛过肩头。”他咧开嘴笑了,“那个样子可不太好看哦。” 我味起了眼睛。“那样的话你会很享受的,对吧?” “想试试吗?” 我挣脱开他紧握着的手,疾步跑上台阶。谢伊从夹克衫里取出了一把巨大的铜钥匙。趁着他开门的时候,我观察起了这座宅邸的外观来。 这座宏伟的庄园在天空的映衬下轮廓鲜明,宅邸的正面呈现出迷雾般的孤寂色彩。整栋建筑物从正门向两边宽阔地延展开去。三层楼中的每一层都整齐如一地镶着高大的直棂窗。侧墙上装点着形态各异的石像:盘旋的蛇、跃起的马、尖叫的狮鹫、咆哮的凯米拉。长着双翼的石像鬼蹲伏在屋顶上,似乎随时会从屋檐上飞跃而下。99lib. “你还不进来吗?”谢伊扶住敞开的门。 我将视线从那些雕塑上移开,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漆黑的庄园里。一进到里面之后,我旋即倒吸了一口气。敞开的双扇门背后是一个宽敞无比的大厅。广阔的大厅外侧是一个环绕四周的阳台。两列大理石台阶沿着远处的墙壁,朝相反的方向通往楼上。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盖精美的水晶枝形吊灯。阳光透过窗户投到吊灯的棱镜上,在石地板上折射出了数不尽的彩虹光芒。大厅里尽管见不着任何家具的踪影,但却处处摆满了艺术品,精致的瓷花瓶高至我的腰部,一套套齐备的盔甲手持利戟,防护手套上还挂着狰狞的狼牙棒。 “我说过的。”谢伊走到我身旁,“奢华。”他的声音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我点了点头。 “图书馆在第二层,穿过那些门直走就到了。”他接着说道,“这两列台阶分别通往这座房子的东西两翼。你是想立即开始研究呢,还是想先参观一下?” “我想先确保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我咕哝了一句。 “那就先参观房子吧。”他说着,朝右侧的台阶走去,“我住在东翼。” 我跟在他的身后,不时回头往后看。异乎寻常的寂静笼罩着整座房子;我们踩在石地板上的脚步声在我们周围发出了阵阵回响。 “你怎么能够适应这样一种生活呢?”我意识到自己在压着嗓门说话。 “我其实还没适应过来。”他耸耸肩膀,“一直孤身一人的感觉很奇怪。” “这里的安静令人难以置信。” “有的时候我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声播放音乐,然后打开房门,让音乐声充斥着各个厅堂。”他说,“感觉会好一点点。” 我们走过一条藏书网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定间距就会在地板到天花板之间悬挂一辐幅真人大小的人物画像。我扫视了其中一幅,不由得呆住了。画中一位男子被悬吊在了漆黑的半空中,脸部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画布阴暗的色调令他的折磨者显得模糊不清。我看了看对面墙上的画像。画面大同小异,只不过这回画中人成了一位女子。 “我们能走快一点吗?”我咕哝着说道。 “真抱歉,”谢伊说道,“我本来应该预先告诉你这些画的。博斯克倾向于病态的艺术品味。” “你果然不是讲笑的。”我们继续向前走,我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地板,“话说回来,这些到底画的是什么内容呢?” “我不清楚,”他说,“我觉得它们或许是殉道者的画像,但上面没有任何标签,那些折磨方式和我所了解的基督教殉道者所经受的磨难也不尽相同。” “这么说来他就是喜好人们遭受苦难的图画咯?” “也许吧,”他回答,“不过,许多艺术作品都是以苦难和死亡为主题的。博斯克的油画和人们在博物馆里看到的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我想也是。” 他突然往右一拐,我急匆匆地跟着他走向一个侧厅。当我走到下一个拐角处时,差点儿撞上了一个人。这是一个美貌的男子,背上长着一对皮革般的宽大翅膀。我惊叫一声,伏倒在地变换狼形,对着他龇牙咧嘴。 “你怎么啦,卡?”谢伊皱起眉头,似乎对离他所站位置几英尺之外的威胁浑然不知。 我绕过谢伊悄悄潜行,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高大的有翼生物,它一只手上握着一根长矛,矛尖直指我们。男魔一动不动地站着,动作定格在了武器蓄势待发之势。 “这只是一座雕像,”谢伊哈哈大笑,“你竟然会对着一尊雕塑吼叫。” 我向前缓缓挪动,嗅了嗅男魔那大理石材质的脚。谢伊还在笑个不停,我变回人形,怒视着他。 “你应该事先告诉我这座房子里有男魔的雕像。” “这座房子里的雕像可多了。我想,每隔五十英尺以内你就会见到一座雕像的。花园里的雕像数量就更多了。” “那些雕塑全都是这样子的吗?”我注视着眼前的雕像。 “很多都是。”他说道,“有一些是长着翅膀的女人,不是男人,不过他们全都有像这样子的武器。有一些是动物的雕像——这么说吧,神话故事里的生物,不是真实存在的动物。” 我一阵战栗。 “你为什么会怕它呢?”他说道,“我以为你担心的是幽魂呢。” “除了幽魂之外,还有别的东西要担心的。”我喃喃而语。 “你的意思是说,这座雕像是根据真实存在的生物而仿造出来的吗?”他伸出手去触摸男魔的翼尖。 “说对了。” 他将手猛地抽了回来。“死的。” “话说,我们要去参观什么地方呢?”我问道,巴不得尽早远离这尊雕像。“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他腼腆地笑了,“就在这条过道的尽头。”他领着我走过门厅,在右边的最后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呃?”我等着他将门打开。 “我只是在想我上一次清扫房间是在什么时候。”他说道。 “博斯克的手下没有帮你清扫房间吗?”我戳了戳他的侧腹,咧嘴一笑。他摇了摇头。“他们想这么做,但我拒绝了。我可不想让陌生人翻箱倒柜地搜査我的物品。” “尤其是当你把一本禁书拿来当睡前故事阅读的时候更是如此咯?”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他笑着打开门。 谢伊的房间既算不上凌乱,也称不上整洁。他的床上书本成堆,几件丢弃在一旁的毛衣搁在一张木椅上。主管们的书摊开放在一张古老的写字桌上。海蒂斯就摆在书的旁边,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微光。再瞧瞧地板,没有如同小山般摇摇欲坠的脏衣服堆,比我自己的房间可要整齐多了。 谢伊朝四周环视了一下。“还行。” “对我来说这已经称得上是一种极大的进步了。”我说道。 “好吧,我很高兴知道自己没有冒犯到你那见不得人的清洁癖。” 我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来,一只手拂过了他的头发。 “那……”他喃喃说道。 房间里的空气霎时间变得令人震颤。我心里很清楚,谢伊和我此时正呆在他的卧室里,别无他人。冷静点,卡。你就不能在五分钟里管好你的荷尔蒙吗? 我慌里慌张地环视着房间,急于打破这种紧张的气氛。虽然我很想感受谢伊的抚摸,但是我与瑞恩的争斗使我不敢再随意冒险了。我的目光落在了由一条牛仔裤半遮着的一个行李箱上。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朝行李箱走了过去。 “没什么,真的。”他说着,跟在我身后,“只是我这些年来随身带着的收藏品。” 我对着他露出一抹调皮的笑容。“我才不信呢。” “嘿!”他还来不及抓住我胳膊阻止我,我便已经蹲在箱子旁,打开行李箱的锁扣,将沉重的盖子掀开来。 我瞬时笑了起来。“这些全都是漫画书嘛。” “嗯,是的。”他弯下腰,将里面一叠叠的漫画堆整齐,“不过,这些都是漫画精品,有一些还是珍藏本呢。” 我浏览了其中的几本。在我拿起一叠漫画书的时候,我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件柔软的物品。我皱起眉头,推开那些漫画书,将手指埋进毛绒料子中。我从箱子里抽出手时,见到自己的拳头里抓着的是一条精致的毛毯。 谢伊清了清喉咙。“这是我母亲织给我的。” “我记得的,”我将手指拂过柔软的毛线,“这是她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他从我的手中一把抓过毯子。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吗?”我问道,担心自己将毛毯取出来的举动引起了他的反感。 “我不知道,”他喃喃说道,“真是奇怪。” “咋了?” “这条毯子,”他说道,“好像……我觉得它的味道变得不一样了。可我甚至还没有把它凑到鼻子旁边呢。” “啊。”我点起了头,“它的味道并没有变。是你变了。你的唤觉比起以前来要灵敏得多。你的感官知觉也随之增强。” 他眉头紧锁,将毯子举到鼻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他紧闭双眼,倒吸了口气并且一个踉跄向后退开,见到这一幕我猛地跳了起来。 “谢伊?”我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啦?” “我……”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我记得……我能看见她的脸庞。我记得她的笑声。” “噢,谢伊。”我喃喃说着,将他拉近身边。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记忆。“这不可能是真的。” “这完全有可能是真的,”我说,“气味和记忆是水乳交融的。你的守护者感官为你解开了尘封的记忆。” 他皱起眉头。“也许吧。” “感觉真实吗?”我追问道,“似曾相识?” “前所未有的真实。”他说道。 “那么,那确实是你的母亲。” 他在手中搓捻着毛毯。“等等……不,不可能。” “谢伊?” 他抓起我的手,拉着我朝大厅的方向往回走。 “怎么啦?”我问道,他拽着我步履匆忙地走回到主厅里宽阔的楼梯平台上。 他没有回答,而是在通往图书馆的髙大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从牛仔裤裤袋里掏出了一把瑞士军刀,摆弄起锁头来。我听到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一言不发,阔步走进了房间。我有些迟疑,但还是跟着他一99lib?t>块进去了,边走边打量着这个图书馆。除了我们学校的体育馆之外,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间。图书馆耸立于庄园的第二层与第三层,三面墙壁都安装了落地型的嵌入式书架。每一面墙上还分别装了一列螺旋状的铁艺楼梯,通往书架上层的环形阳台。我从未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书。难怪谢伊这么渴望进入到这里。这个图书馆既美丽又可怕,似乎在其完美的外表之下隐匿着危机,正如食虫植物会用色彩鲜艳的花来引诱昆虫一样。 “这里真叫人惊叹。”我呼了口气。 谢伊正凝视着外墙。图书馆里唯有这面墙没有摆放书籍。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框起了一个能容得下两个人在里面站立的巨大壁炉。我顺着谢伊的视线望向了壁炉架上悬挂着的一幅画像。 与罗文庄园过道里陈列的诡异油画不同,这幅画像显得更具传统风格,尽管画中人的表情沉着得几近严肃。一位身着朴素白裙的女子坐在一张椅子上。她那一头深咖啡色的秀发披洒在一侧肩头;她淡绿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泪光。她的身后站着一位男子,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脸上的神情严肃而悲伤,轻柔的金褐色卷发拂过了他的下颌。 尽管我所凝视的是两个陌生人,但这幅画像却令我喉咙一阵哽咽。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忧伤的脸庞。我站到了谢伊的身旁。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喃喃自语。 “谁为什么不告诉你什么事呢?” “我舅舅。”他将视线从画像上移开,“那是我的母亲……我想还有我的父亲。” 我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你确定吗?” “要是你确信我的嗅觉能唤醒一段真实的记忆,”他说,“我在嗅闻毛毯时脑海中见到的就是这个女人。” “可是,博斯克不让你保留他们的任何照片啊。”我说道。 “说的极是。那为什么他要在自己的图书馆里保留他们的一幅画像呢?”他说,“而且,为什么他不想让我看到画像呢?” “也许他是怕你在见到你父母亲的照片之后会回想起某些事情。你现在既然见到这幅画了,有没有记起什么事情来呢?” 谢伊又一次望着画像。“没有。” 我牵起了他的手。“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要是我能了解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指。“我明白的。”我们俩巳经拨开了层层乱石堆,现出了底下团团蠕动的丑陋秘密。“那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我们开始执行到这里来的最初计划。”他说道。 “研究吗?” “嗯。研究。”我朝那些好儿层的书架瞥了一眼。“知道从哪儿开始吗?或者,你舅舅有没有使用卡片目录呢?” “要是有的话就没什么挑战性可言了,不是么?”他打趣地说。 “那我就开始浏览啦。”我说道,对他嘲弄的眼神视而不见。 他露出一抹坏笑。“有件事儿。” “什么事?” “一个上了锁的书柜。” “听着有玄机。你之前查看过了吗?” 他一阵脸红,搓了搓自己的颈背。“虽然我讨厌承认这一点,但是我对闯入博斯克的图书馆一事有点儿内疚。我觉得不去动那个书柜就能弥补我的内疚……多多少少吧。折衷因果论。”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男孩。”我嘀咕了一句。 “所以你才喜欢我呀。”他咧嘴一笑,穿过房间。 那个桃花心木书柜竖立在外墙隔么的角落里,旁边搁置的一座落地大摆钟发出了安静的滴答声。谢伊撬开锁头将书柜打开。里面摆放着六个架子的黑皮书,他从最上面的架子上抽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完全是手写而成。就像是一本日记一样。” “这本书有标题吗?” 他翻开了书的扉页。“海蒂斯编年史。” 这个标题很熟悉,我有种感觉,这些书并不是我们所需要的。 “上面还有年代,”他接着说,“1900年至1905年。” 我从下面一层抽出一本书。“这本书是1945年至1950年的。” 我开始阅读书里的内容,证实了我的猜疑。这本书是一部系谱,记载了守护者各个族群的完整历史。 “我真搞不明白。”谢伊皱着眉头,“这里列出了一大堆名字,几乎就像是一部家谱。里面还有各个家庭成员的注释。” “这些书对我们没什么用处。”我合上书,把它放回架子上,“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图书馆里的其他书上。” 他望着我,一脸惊诧。“你在说些什么呀?” “这些书记载的并不是我们所要了解的海蒂斯。”我说道。 “那这些书是关于什么的呢?” “这些是主管们关于守护者族群的记录。” “真的吗?”他的眉头一抬。 我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书,放回架子上。 “关上书柜,然后上锁。” “你不想阅读这些内容吗?”他问道,“这记载的可是你们的历史啊。” “我了解这些历史。”我说,“看这些书只会让我们俩争吵起来的。” “为什么呢?” “因为里面不仅记载了各个族群的经历,”我说道,“更主要的是,记载了族群的形成过程,族群的主人,以及主管们在过去所指定的配偶。” “配偶?”他的目光掠过了最底层书架,“你是说这里头有一本书详细记载了你和请恩的配对方式。” “对的,”我说,“还有族群历史上其他所有配偶的配对方式。除了其他内容之外,这些书各自就是一部家谱。” 他凝视的目光逗留在这些书上,手指微微抽动。 “别管这些书了,谢伊。” “可是——” “你看了又能怎样呢?”我说道,“你只会生气。现在把书柜关上吧。” 他低声嘀咕着什么,不过他还是关了书柜上了锁。 “您还有其他命令要吩咐吗,伟大的阿尔法?” “别这么自以为是了。”我挥挥手指着
图书馆里那一排排从地板一直叠放到天花板的书籍,“我们的任务巳经够繁重的了,别把我们的研究工作搞得跟肥皂剧似的。” “肥皂剧?”他注视着我,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将我搂住。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着。 “谢伊?” 过了一会儿之后我才意识到他是在暗自发笑。于是,我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开始笑出声来。泪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滴落,我的胃开始阵阵发痛,可我却笑得更灿烂了。我们并排躺下,两个人的笑声撞击在石地板上后,久久回荡在罗文庄园这个广阔无比的图书馆里。 在还没遇到谢伊之前,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开怀大笑过,如此轻浮而自由,我的身体因喜悦而颤抖着,心中的怒气消散殆尽。然而,尽管舒心的笑声使我重拾活力,可我还是禁不住思忖着,联姻仪式是否意味着他很快就将离我而去,又是否意味着跟他在一起时的这种感觉将随之逝去。 第二十七章 一群受惊的鸽子从彩绘玻璃窗上的屋檐处飞落下来。突如其来的振翅声和彩色玻璃上一掠而过的影子使我吃了一惊,跳将起来,把椅子碰倒在地。 谢伊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卡勒,别每次一有动静就大惊小怪的啦。” “我只是想谨慎一点而已。”我扶起椅子,等着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我们呆在这里很安全的。”他翻过一页书,“要是我们真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那我肯定会说我的建议果然很有见地。” 我浏览着《人类文化中的符号与象征》一书中的索引。“我有点灰心丧气了。你的纹身与我所读到的任何一个十字架都没有相似的地方。” 我们俩望着桌上桌下四处散落的书堆。一无所获。我们到现在一无所获。徒劳无功。沮丧万分、疲意不堪的我交叠起手臂,埋头将前额搁在手臂上。 “我觉得我们现在又回到起点了。”谢伊啪的一声将一本厚重的艺术史书合上。 “到底什么是起点呢?”我转过身看着他。 “翻译这本书。”他推开眼前的这本艺术书,将《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又一次摆在了自己的跟前。.99lib. “你对这本书的看法很可能是正确的。”我来回转动头部,活动着颈部的经脉,“不过,你或许应该跳过一些内容。” “呃?”他已经在翻着书页了。 “不要从前面,而是从后面开始看,”我说道,“你说过,那个女人对着你吟唱了这本书最后几行字的内容,然后又唱了一句‘海蒂斯在此安息’。因此,我们也许应该阅读的是这本书最后一部分的内容,而不是书的开头部分。反正你说过那部分内容是最短的,所以至少你不用花太长时间就能看完它。” “这主意不错。”他说着,翻开了书的封底。 我继续盯着眼前摊开的这一页中世纪十字架的木刻画。谢伊清了清喉咙。我抬起头,只见他的眼睛依然紧盯着主管的.99lib.那本书。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 他故作轻松的声音不禁让我皱起了眉头。“什么事呢?” “我最近无意中听到学校里有不少人在讨论一件叫血月的事。”他拿起拉丁词典一页页翻着,似看非看,“我猜这只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嗯。”别扯到那个话题上,谢伊。拜托了。拜托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活动呢?”他仰靠着椅背。 “哦,”我松了口气,“呃,这么说吧。这个叫血月舞会,不过大家都把它简称为血月。这项活动有点儿奇怪,类似于万圣节派对与沙龙舞会的混合体。人类寄宿生的家长会出席活动,随后带他们的孩子回家过秋假。每年的活动上总会有室内乐团的演出,大家饮酒狂欢,任何人都不需要出示身份证。舞会很滑稽,不过还挺有意思的。任何与学校有关的人员,无论学生或家长都是获邀的宾客。家长们往往会开怀畅饮,对他们的股票投资组合侃侃而谈,开出支票捐资学校。学生们也会开怀畅饮,身着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华丽衣裳翩翩起舞。” “那为什么管它叫血月呢?”他问道。 我像蜷缩爪子般摆弄着手指:“因为舞会是在丰收月之后的第一个满月时举行的。这个满月称为血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如雨飘零的落叶。“可是,为什么要叫做血月呢?” “因为这个满月为每年这一时节里的狩猎提供了最绚烂的光亮。”一想到狩猎,我的四肢便有些微微抽动,“这一时节称为大狩猎。血月因而也称为猎人之月。今年这个日子恰好是在10月31日。对于血月来说今年的时间来得有点晚,不过日子就是这一天。”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这个舞会要是叫成万圣节舞会岂不是更简单明了?还是说你们那些主人们对玩藏迷你糖游戏有意见?” 我的脑海中片刻浮现出了洛根玩不给糖就捣乱的一幕;我很好奇他会是怎样一种装扮。“不。这个节日叫萨温节,记得吗?万圣节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节日。主管们对旧习俗钟爱有加,那是他们的传统。所以,这个舞会就叫血月舞会;向来如此。”刚一谈起传统,我的胃就开始痉挛了。 “所有人都会参加舞会吗?不仅仅只是人类?”他的声音此时显得越发紧张了。 我点点头,警惕地注视着他,对他变化的音调起了疑心。“这是一个热闹的派对。所有人都会参加。唯有血月舞会和毕业舞会是全体学生一起参加的社交活动。我个人认为,这两个舞会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让那些人类觉得我们学校与其他学校并无大异。” 他用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桌面,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好吧,我知道这个请求真的很仓促,但是身为一名男子汉,我竟然没有提前考虑这种事情,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你愿意和我一起参加舞会吗?” 我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令我担惊受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卡勒?”我不想直视他,“你打算给我答复吗?” “我不能。”我轻声说着,瞥了他一眼。 他往桌子上一靠,嘴角一撇,冷冷一笑。“为什么不能?” “我会跟瑞恩在一起。我将和他一起参加血月舞会,只呆上一两个小时。我们的联姻仪式也在同一天晚上举行。”我专注地看起了眼前的书页,“别再提这件事了。” “我没办法将你们的联姻仪式当冋事,卡,”他厉声嚷道,“别人一声令下,你和你那狼族王子就得结成终身伴侣。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你心里很清楚。瑞恩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多么幸运能拥有你;他只顾忙着跟学校里的其他女生打情骂俏。” “你瞎说!你就不能只此一次别找瑞恩的碴吗?”我坐直身子,怒视着他,“你几乎每天都跟我们在一起玩,尽管你在燃烬酒吧闹了风波,而且经常用你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但他还是一直彬彬有礼地对待你。” “水汪汪的眼睛?”谢伊冲口说了一句,霍地站起身。他推开自己的椅子,将几本书塞进背包里。 “谢伊。”我双手抱腰,又一次感觉身体难受。 “至少我总算知道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觉了。”他的声音瑟瑟颤抖,他猛地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我站了起来,握住了他的手。“别这样,求你了99lib?。这不是我——”我声音哽咽;我知道我不可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这不是你什么?”他紧抓着我的手,将我拉近身前。他用另一只手捧起我的脸,大拇指轻抚着我的脸颊,我的皮肤开始燥热起来。我抽身退开,逃回自己的椅子旁,不住地摇头。 “请别这样。我不能。” 我擦拭着脸颊上滴落的热泪,咒骂了一声。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我以前从没掉过眼泪,可如今却时常需要忍住泪水。 “卡勒。”当我抬起头望着他的时候,只见他一脸惊恐,显然是被我的哭泣给吓坏了,“天啊,真对不起。我本来什么话都不应该说的。” 我们俩在尴尬的沉默中继续研究资料。谢伊戴上耳塞,将音乐开得震耳欲聋,从我坐的位置就能听到尖厉的吉他声。 等到谢伊猛地摘下耳塞时,彩绘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我诧异地抬头望着他。 “联姻仪式是在萨温节晚上举行的吗?”他间,“跟舞会是同一天晚上?” “拜托了,谢伊。”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实在没办法再讨论这件事了。” “不,我的问题不是关于你的。”他指着主管的书籍,“是关于日期的。” “没错,联姻仪式将在萨温节那天晚上举行。”我皱着眉回答,“10月31日。”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时候呢?” “这一天是八大魔宴之一一一主管们会在魔宴之日积聚力量。”我说道,“萨温节是魔力最强的魔宴之一。” 他在书页上轻叩着手指。“隔断两个世界之间的纱幕在这时变薄。我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 我点了点头,他又埋头看着笔记;他的神情变得忧心忡忡。 “怎么啦?” “这些信息多少有点嘲弄意味。在萨温节之夜,会举行一场与塞恩有关的仪式。我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仪式,但似乎完整部分记载的全都是仪式的内容。有一个词我觉得难以理解;它的意思大概是‘献礼’之类的。这个词前后的语境真的挺奇怪的。” “献礼?”我复述着这个词。 “之类的,”他说道,继续翻起了词典,“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塞恩与你的节日是有关联的。” “这可不是我的节日,谢伊,只是主管们为联姻仪式而挑选的日子。”我说道,“你是说,按照他们书里的描述,你也会出现在仪式上吗?” “嗯,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在书里读到的内容并不像是在描述一场联姻仪式。这是一场什么仪式我也说不上来。”他说,“书中不少篇幅讲到了两个世界和黑暗的内容。有好几处地方写到了塞恩。它提到某种聚会与这一‘献礼’有关,但我难以理解这部分内容的意思。” “那我们怎么样才能弄清楚它的含义呢?”我问道。 “也许你需要停止搜寻关于我纹身的资料,而是多读一些萨温节的文献,找找看除了你们那个备受期待的联姻仪式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仪式也会在同一时间举行。” “瑞恩上个星期说了一点关于萨温节的有趣信息。”我说道。 他瞥了我一眼。“我们现在要跟瑞恩共享信息了吗?” “我们的……研究项目可不能共享;我想靠自己找到魔宴的更多信息。”我回答。我觉得自己正盲目地陷入仪式之中,我厌恶这种感觉,“不管怎样,他说这天晚上很危险。精灵世界难以捉摸,因为当纱幕变薄之时精灵们会拥有巨大的力量。” “瑞恩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呢?”他咕哝了一句。 “别再说了,谢伊,”我厉声吼道,“他的母亲就是在萨温节这一天遭搜寻者的袭击而身亡的。所以他知道这一切。” “噢。对不起。”他用笔敲打着桌面,“搜寻者杀害了瑞恩的母亲吗?” “是的。” “他当时多大呢?” “那时正好是他的一岁生日。”我说道。 “天哪,真惨。”他说道,“不过,难怪他成了现在这样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匆匆回了一句,从桌子旁站起身,朝着堆放的书籍走了过去,“我们必须接着搜集资料了。”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上午,谢伊带着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徘徊进了年级教室。下课铃一响,我便朝布林挥手告别,向谢伊走了过去,他依然坐在自己的课桌旁,望着我步步走近。 “嘿,卡。”他的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看样子他昨晚彻夜未眠,“我可以说服你下节课翘课吗?” “如果是要紧事的话。”我回答道,一股恐惧感在我的骨子里油然而生。 我陪着他走到了学校里的学生活动室,那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坐了下来,拉过一张椅子摆在身旁。在我坐下来之后,他双手捧着脸,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发生什么事了?”我几乎听不见自己悄声提出的问题。 “你告诉过我,搜寻者们在一次伏击行动中杀害了瑞恩的母亲,这你还记得吧?” 我点了点头。 “她的名字是叫科瑞妮·拉洛奇吗?” “是的。”他为什么会问起这个来呢? 他的下巴紧绷了一下。“我翻阅了《海蒂斯编年史》,查看了你和瑞恩出生之后那一年的记录。我想了解里面是否有关于那次袭击的任何记载。” 我默不作声地望着他,他无视我的要求翻看了那些书籍,这不免让我有些恼火,然而我还是很想知道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样的信息。 “当时并没有发生任何袭击事件,”他平静地说道,“科瑞妮·拉洛奇是被处决的。” 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屋子里的空99lib.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止住了所有的反应。 “这是真的,卡勒。”他以安静的声调说道,“她与其他一些班恩族人计划着反叛主管。搜寻者当时在向她提供协助。主管们发现了他们的密谋,于是对她施以处罚。” 我的肌肉渐渐地恢复了生机,微微颤抖着。 “他们杀害了她,卡勒,”谢伊说道,“他们还对前去协助反抗行动的搜寻者设下了陷阱。等到搜寻者们现身的时候,主管们集结了一支军队屠杀了他们中几乎所有的人。” “可是,瑞恩……”我哽咽住了,无法继续往下想象这些骇人的场面。 “他们捏造事实,欺骗了瑞恩。”他喃喃低语着,听上去似乎他自己对此也极其厌恶,“从书里的记载来看,他们似乎欺骗了所有与这起密谋无关的狼人,并且铲除了所有参与密谋的狼人。” “这不可能是真的。” “我还发现了更多的信息。”他牵起我的手,“在我读到瑞恩母亲的事之后,我又一次翻阅了《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査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反叛。正是这样我才了解到了你的历史。你的真实历史。” 在他紧握的温暖指间里,我的皮肤显得冰冷无生气。“你所说的我的‘真实’历史是指什么呢?” “我査阅了De proelio那一部分的最后几节内容,里面记载了巫师之战中的最后一场严重冲突,就是你们所谓的拓荒者之战。” “可是,我对拓荒者之战已经了如指掌了。”我说着,皱起了眉头,“在那段可怕的时期里流血事件不断,许多守护者丧失了生命,不过对于主管们而言,那场战争依然是一次重大的胜利。我们几乎使搜寻者们全军覆没。” “不,卡勒。这不是事情的真相。”他牵起我的另一只手,我不得不直视起他的眼睛来,“拓荒者之战并不是为了歼灭搜寻者,而是主管们为了镇压守护者的反叛而发起的一场战争。搜寻者试图为反叛力量提供支援,但主管们发动了一场毁灭性的反击。他们消灭了这些守护者和搜寻者。另外,主管们还创造出了一种名为遗弃之物的新武器,将战局扭转为利于己方的局面。我不太清楚这种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它使得整支反叛力量土崩瓦解。任何侥幸逃脱的守护者和搜寻者从此隐匿于世。” 我挣开了他紧握的双手,抱紧双臂护在胸前。 “这场反叛促使主管们针对守护者制定了一项新的政策。”他接着说道,眼睛依然紧盯着我,“缩小族群,禁止转化人类,严密管制,严惩违令行为,强化家族纽带,以此来避免反叛事件的爆发。主管们相信,守护者是不会拿他们家人的安危来冒险的,哪怕是为理想而战。” “什么样的理想,谢伊?为什么在上个世纪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守护者反叛事件呢?”我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自由,”他说,“守护者们之所以群起反抗,是因为他们再也无法忍受奴隶般的生活。” “我们不是奴隶,”我轻声说道,将手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身体两侧,“守护者是主管们的忠实战士。我们为他们效劳,他们为我们提供一切,教育、金钱、房子。—切。我们有着神圣的职责。” “睁开眼睛看清楚吧,卡勒,”谢伊怒吼了一声,在室内来回踱步,“这叫霸权。安东尼奥99lib.·葛兰西。査查资料吧。在这一统治体系之中,受压迫者自觉支持这种压迫体系,为之效力,对之深信不疑。然而,这依然意味着,到头来,你和其他守护者还是奴隶。” “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呢,”我说道,前后摇晃着,“我不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我很抱歉,”他喃喃而语,“但是,下次你到罗文庄园时,可以自己去读读瑞恩母亲的遭遇。至于其他内容……” 我听到了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见他伸出手拿着一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张。“我知道这些话会令你难以接受。我整个晚上没睡觉,翻译了整节内容,你可以逐字逐句地阅读这些信息。我说的是事实。” 我抬起手。“我不能拿这些纸张。你自己留着吧。”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这些事情呢?”他再次把纸张向我递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的神色,“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处决了瑞恩的母亲。这就是那些主管们的本性,卡勒;这就是他们的所作所为。” 我张开嘴准备对着他尖叫,但我忍不住啜泣了起来:“我知道这是真的,谢伊。我知道你说的是事实。” 他在我身旁跪了下来,将我揽入怀中。我浑身颤抖,脸颊上的泪水渐渐变干。谢伊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抚摸着我瑟瑟发抖的肩膀和后背。他的双唇轻柔地贴着我的头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卡勒。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的。我发誓。” 我把脸贴着他的脖子,又一次啜泣起来。他用双臂紧紧地搂着我。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拉娜·弗琳的声音从通往食堂的双扇门处传了过来。 她先是盯着我泪痕斑斑的脸,随后又瞪着谢伊看,我的血都凉了,而谢伊则镇定自若地与她对视。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然后站到了我的面前,将我挡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不好意思,弗琳护士。我们俩刚才吵了一架。她想和我所讨厌的某人一起去参加血月舞会,我没处理好情况。我应该向卡勒道歉。” 我眨了眨眼睛,他圆滑的谎言让我大吃一惊。 这位护士张开双唇露出了微笑,显然我们俩的痛苦换来了她的喜悦之色。 “啊,对哦,单相思真是令人痛苦。难怪你很鄙视瑞恩尼尔。依我亲眼所见,他献给这位女孩的那个深情一吻的确很激动人心。年轻人的激情真是如此地……妙不可言。” 我看到谢伊在体会她的这些话时,不禁面容失色。见到他的脖子紧绷,青筋突起的时候,弗琳笑得更欢了。 恐惧感揪住了我的心。千万别变身,谢伊。拜托了,千万别变身啊。 她迈开大步走上前,面对面地站到了谢伊跟前,用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拂过了他的脸颊,滑向他的喉咙,接着整只手抹过了他的胸膛和腹部。我冷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用手指勾住他牛仔裤的腰间,将他猛然拉近身前,两人的身体之间近得连空气都无法穿行。 “不用担心,我英俊的金童。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的好事在等着你呢。” 他犹如石像般静立不动,她转过身面对着我。“洛根会对这件事情有所耳闻的,卡勒。像你这种身份的大家闺女应该谨慎行事才是。” 她将他松开,大步离开了食堂。 谢伊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她不只是学校的护士,对吧?” 我摇摇头。“对的。我不太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历。萨宾娜曾说过她是一位护咒者,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他的身旁时,他身子一僵。“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亲吻过你。” “我也从来没跟瑞恩说过你亲吻过我。”我叹了口气,“你想让我怎么说好呢?难道你真的想跟我吵上一架,就像你刚才告诉弗琳的那样吗?” “现在不想。”他的喉陇里发出了一阵轻笑声,“也许晚点吧。” “好吧。”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担忧的眼神中不乏.99lib.善意,“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能抛下我的族群。” “可是,你不能留在这里。”他反驳说。 “谢伊,搜寻者们到底是什么人呢?”此时此刻,我满腹前所未有的疑问。 “我不清楚。”他穿过房间,将一张张椅子踢开,“很显然,他们与当时反叛的守护者们结成了同盟,还向瑞恩的母亲伸出过援手;这两次他们都因密谋反抗主管而付出了代价,但是,我还无法确切地了解到他们的真实身份或他们的意图。” “不过,我觉得他们并不是你的敌人,卡。”他说道,“他们是主管们的敌人,但不是你的敌人。” “此时此刻我不清楚这么说是否还有任何意义。”我一阵战栗,“我已经杀死了一个搜寻者。主管的敌人一直以来就是我的敌人。或许现在要改变这点为时已晚了。” “为时不晚。”他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他手下的桌而顿时出现了裂口,“那本书里一定会有答案的!我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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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弄清楚最后一个部分的内容。它似乎是在表明可变性、变化。我想这部分内容是关键所在。” 我看到他的狼形虚影犹如斗篷般将他笼罩起来。 “我们会继续努力的。”我将手搭在他的胸口,嗅闻着他那夹杂着汗水的狼人气味,“你得放松点,谢伊。抑制住你的狼性。你差点儿就要变身了。” “我不知道怎样抑制自己。”他咆哮道。 “放轻松。”我将头靠着他的脖子,等着我们俩的心跳慢慢减速,“今天和明天,我会到你家和你一块研究。”他的手来回轻抚着我的脊背。 为什么这一幕偏偏不能持续到永久呢?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任何事情来打破这一宁静。 “那之后呢?联姻仪式怎么办?”他的问题令我胸口阵阵发痛。 “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沮丧走进了有机化学课的教室,决意要支配自己的部分生活。在得知了守护者和主管们的可怕真相之后,我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归属感满腹狐疑。一想到瑞恩母亲的遭遇,想到一直以来我们大家都被谎言所蒙蔽,我实在是无法想象与他在联姻仪式之前单独呆上几个小时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场景。我怎样才能向他隐瞒真相呢?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坚强。 “今天上复习课哦,”瑞恩说道,指了指摆在他面前的笔记,“福瑞斯女士真是大发慈悲了,要么就是她不希望见到更多的实验室器材在你的怒火中毁于一旦。” 他咧开嘴朝我一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按原计划行事。这时,我回想起了他将犬牙扎进我脖子时的一幕。 “瑞恩,我不得不改变我们明天晚上的约定。” “为什么呢?” 我缠绕起手指,不让他见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没办法跟你共进晚餐然后早点参加舞会。时间会来不及的。” 他转过身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你说的‘时间会来不及,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时间,我们做主。” “布林对帮我备妆的事兴奋不已。她很热衷于这种女人味十足的事情。我妈妈也是一你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啦。”我厌烦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备妆会耗很久,大大缩短我们与其他人一块在舞会上的时间。” “你想跟其他族人一起直接去参加联姻仪式吗?”他手握笔记本,缓缓地撕下纸张。 我鼓足勇气开口说出了一个正当理由:“我们直接在那里见面行吗?你家住在山的另一边,过来接我很不方便,反正放学后我还得在图书馆陪谢伊学习呢。” 瑞恩的嘴唇往下一撇。“联姻仪式之前你还要和他见面,而不是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我尽可能用哀伤的声调说道:“我很抱歉,可是洛根说了,我必须逗这个男孩开心。在我拒绝了他的舞会邀请之后,他的心情十分沮丧。我想,要是我答应在舞会前陪陪他,他就不会闹事了。” 他脸色苍白,两眼发光,仿佛眼瞳里燃起了两团冰冷的银色火焰。 “他邀请你当他的舞伴出席血月舞会?”他的声音如此微弱,我几乎难以听见他的只言片语。 片刻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算盘,但为时已晚。我的骨头宛如被人掏空之后塞进了冰块,冷彻心扉。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瑞恩便已愤然离开我们的实验台,直奔教室前方而去。我正转身时,听到了班上学生发出的碰撞声和尖叫声。 谢伊刚才还坐着的凳子此时已经从他的实验台前翻滚开去。瑞恩俯身凑到谢伊跟前,将他按在桌面上。我听不到他的话,只见这位阿尔法伏在谢伊身上,嘴唇快速地动着。两个人类学生,谢伊的实验室搭档,挤成一团躲到实验台的角落里,蜷缩在地面上,似乎是想避开瑞恩的注意。但是,他们睁大了眼睛盯着谢伊,在见到他力量的同时,也察觉到了潜藏在他皮肤底下的那头危险动物。他们知道了。我要是不即刻行动起来,就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的。 福瑞斯女士站在讲台边,吓得动弹不得。她一只手捂住嘴巴,双眼圆睁,她的实验室此时已俨然成了一个战斗竞技场。一些人类学生冲出了教室。主管们忧心忡忡地交换着眼色,靠在桌子旁窃窃私语。 我向谢伊的实验台疾步跑去。在见到瑞恩快要失控的时候,我大气不敢出。他那深灰色的狼形轮廓如光环般笼罩着他的全身。他亮出了尖利的犬牙,紧揪着谢伊的肩膀,将他死死摁住。谢伊的手指掐进了瑞恩的前臂;他怒气冲冲,但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他自己的狼影投在桌面上,拉长了他的身形。我屏住呼吸,期望正在气头上的瑞恩被怒火蒙蔽了双眼,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过不了几秒钟他们俩将会狼形毕露,撕裂对方的喉咙。 “瑞恩,不要!”我猛扑上前,张开双臂将他拦胸抱住。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从谢伊的身上拉扯开来。 谢伊一跃而起,紧攥着拳头。他两边的嘴角向上一翘时,我看到他的犬牙在闪闪发光。我迅速吸了口气,拼命地朝他摇头。如果他失去控制,变换狼形的话,我们俩就完蛋了。 “不要动,”我朝他嘘了一声,“你必须冷静下来。”他的肌肉在抽搐着,鼓着脖子,但他还是原地不动。我看着他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怒火。 我将瑞恩转过身来,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喉咙里响起了一阵悠长而险恶的咆哮声。 “拜托了,瑞恩。洛根,你必须记起洛根的命令来。”我将他搂得更紧些,脸颊紧贴着他胸膛上坚实的肌肉。 瑞恩一声怒吼之后才平静了下来。我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心跳减速。 “放开我,莉莉。”他呼唤着我的昵称,这才让我确信他的怒火已经平息下来了。 我松开紧抱着他身体的双臂。我的肌肉在难受地尖叫抗议着;我刚才将这位阿尔法抱得如此之紧,以至于慢慢松开胳膊的时候手上的每一根纤维都在隐隐作痛。 瑞恩低下头看着我,深色的眼瞳中闪现出了屈服的神色。他的一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不再看着谢伊,快步走出了教室。 我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真是个友善的家伙。”谢伊说道。 突然间我对他充满了怨气。这全都是他的错。在我拯救他的生命之前,我的世界合情合理。而如今一切都崩溃了。 我啪的一巴掌扇过去,发出了响亮的声音。他目瞪口呆。他用手指捂着我在他脸颊上留下的鲜红色手印。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沿着瑞恩的路线离开了教室。 我在各个厅堂里都没有见到他的踪迹,食堂和自助餐厅里也没有他的身影。他似乎已经离开了学校。我浑身发颤,悲伤地走向了我的储物柜。他重新回到学校和我们族群一起吃午餐的希望看来十分渺茫了。当我走到储物柜前时,我发现铁门的缝隙间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我咬着嘴唇翻开纸条。从他在纸条上留下的重重笔迹显然可以看出,他依然很生气;他差点撕烂了他所写的这张纸条。 卡勒。我今天或明天不会在这附近出现了。我们联姻仪式上见。 我两腿交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冷冰冰的铁柜,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我无心从储物柜里取出午餐,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朝自助餐厅走去。 午餐一开始时很平静,过了十分钟后安塞尔皱起眉头,朝餐桌四周张望。 “嘿,瑞恩到哪儿去了?还有谢伊呢?” 我的情绪如此低迷,压根没注意到这两个男生都不见了踪影。族群的其他成员此时开始在座位上动来动去,突然间变得烦躁不安,因为他们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阿尔法和我们平常的那位人类同伴同时缺席。我环视着餐厅四周。谢伊没有跟人类学生呆在一起。主管们围坐成一个小圈子,低着头紧挨着彼此,但我并没有在他们中间看到洛根。自从洛根和伊弗朗开始调查海蒂斯事件以来,年轻的主管们就一直表现得很奇怪。每次我在厅堂或教室中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总会嗅闻到他们焦虑的刺鼻气味。 我在餐厅的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谢伊的身影,于是我瞥向瑞恩的族人,料想着他或许巳经给达克斯打过电话,将化学课上的插曲告诉他了。然而,这个身材魁梧的高年级生与餐桌旁的其他狼人一样表情茫然。 “刚才出了点问题,”我轻声说道,“他们俩今天上午在上课的时候争吵了起来。” “为什么事而争吵呢?”安塞尔皱起眉头。 我竭力抑制着从胸口和喉咙中涌起的一股强烈不适感。 餐桌对面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口哨声。 “真可恶。”梅森身子前倾,嘴巴一撇,“这么说事情终于发生了,对吧?” 达克斯瞥了梅森一眼,又看着我,笑着把手伸进衣袋里。“嗯,是时候了。我欠你十块钱呢,哥们,他等着出手的时间比我猜测的时间可要长多了。” “等等,”梅森咧嘴一笑,看着我,“谢伊掉手指头了吗?或是掉胳膊了吗?” 我摇摇头。 “你欠我二十块钱呢,达克斯。”梅森向此时对他怒目而视的高年级生伸出了手,“你们阿尔法的自制力比你想的更强。” “想得美,我说的是要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而不是我认为瑞恩会怎么做。而且我们赌的是十块钱。”达克斯从牛仔裤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使劲地扔在了梅森的手拿心上。 费伊用手指拨弄着达克斯的短发。“真是糟糕。我还以为你会赌赢呢。” “这是怎么回事呀?”安塞尔望着他们在进行的金钱交易,更是一头雾水。 达克斯啪啪地掰着手指关节。“瑞恩教训了那毛头小子一顿。谢伊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纠缠着卡勒。” 安塞尔忧心忡仲地瞥了我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瑞恩听说谢伊邀请我去参加血月舞会之后有些失控。”我放低音量说道,“他把谢伊推倒在实验台上,我不得不将他拉开。” 达克斯和费伊放声大笑。珂赛特脸色发白,将自己的椅子往萨宾娜身旁挪近,萨宾娜伸出手臂搂住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子。 “谢伊邀请你去参加舞会?”布林窃窃私语,“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她肯定拒绝他了!”萨宾娜先是怒视着她,接着又瞪着我看,“真是个固执的傻小子。卡勒,这是怎么回事呀?我警告过你的。你是不是一直在挑逗他呀?” “萨宾娜,洛根下令要我陪谢伊的时候你就在场!我本人不希望见到这一幕。他向我发出邀请,我向他解释说我已经答应跟瑞恩一起出席舞会了。” 萨宾娜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珂赛特见到她的反应之后也怒目直视着我。我瘫坐在椅子上。 安塞尔在双手间缓缓地转着一个苹果,似看非看。费伊和达克斯不再哈哈大笑,而是就梅森最初的赌注争论了起来。 “我还是觉得你还欠他十块钱。”纳威像扔硬币一样将手中的吉他拨片抛向空中,“你明明说过瑞恩在与谢伊单挑的时候肯定会把他的四肢给撕裂下来的。” “我就知道你是靠得住的。”梅森伸出手臂搂住了纳威的肩膀。 “闭嘴吧。”达克斯对着他们俩龇牙咧嘴,“赌注只有十块钱。” “要是我们再让他们俩单独呆在一个房间里,没有卡勒在场干涉的话,谢伊还能保住他的胳膊吗?”费伊将手指搭在达克斯的二头肌上,“或许光是想到他鲜血横流的一幕就会让你乐开怀的,把那额外的十块钱给梅森吧。” “你们脑子都进水了吗?”我一拳砸向桌面,差点将它掀翻在地,“你们难道意识不到情况有多么严重吗?瑞恩在上课期间攻击了谢伊,而现在他已经离开学校了。因为这事他有可能在洛根面前惹上大麻烦的!” “没错,”我的身后传来一把丝滑的声音,“有这个可能。” 洛根的微笑划破了我的身体,将我的肠子切成了一条条丝带。我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我们的主人。 “卡勒。”他微微转身,示意某人站到他的身旁来。 谢伊从他身后迈上前来,我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我听说了今天上午你们班发生的事件后,甚是关切。”洛根说道,“如你所知,谢伊的舅舅是我父亲的好友,所以我很快就对这件事情有所耳闻。” 我点点头,搁在椅子上的手此时抓得更紧了。椅子的木材嘎吱作响以示抗议。 “照谢伊的说法,这件事完全是他的过错。显然,他对你有所冒犯,瑞恩为了捍卫你的名誉才动手的。对吧?”洛根歪着头看我,“弗琳护士同样提到类似的说法,说是谢伊和你之间或许有点儿争论导致了此次的……摩擦。” 谢伊试图替瑞恩解围的做法令我大吃一惊,不过我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感觉深藏不露。“是的,情况确实是这样子的。” “我明白了。”洛根朝谢伊点头示意,目光中充满期待。 谢伊清了清嗓子。“卡勒,今天上午我闹情绪了,对此我深表歉意。我的举止有些过分。他听说这件事之后过来找我算账,这我一点儿也不怪他。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洛根露出笑容,转过头看着我。 我的目光几乎没有扫向谢伊。“谢谢。没关系了。” 我们年轻的主人注视着其他的狼人。“朋友间的争吵虽令人遗憾,但应很快抛之脑后。你们能欣然接受谢伊,这很是令人鼓舞。我们不应改变这种良好的状况。我相信瑞恩会从心底原谅他的,你们大家也应该如此。” 族群成员都喃喃表示同意,但声音低得难以听清。 洛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冷冷的笑容。“很好。那么,你们自己和解吧。”他的眼神在梅森身上逗留了片刻之后,他才转身离开。 “你想坐下来吗?”我问谢伊。99lib?t> “今天就算了,”他说,“我想还是改天吧。”他双手撑着桌面,俯身向前,望着我的族人。 “我知道现在时机不对,但我真的很想让你们知道我非常抱歉。我很清楚我激怒了瑞恩,使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陷入困境。你们已经成了我的朋友,我绝对无意破坏这种友情。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明天还会回到这里。” 族群中无人应答,不过我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谢。”谢伊走开了,我趴在桌子上。 “他还挺绅士的嘛。或许他毕竟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达克斯嘀咕着说道,他和费伊开始玩起掰手腕来了,“只要他安分守己,我倒不介意让他跟我们呆一起。” 费伊咬牙切齿地说:“我还是想看他们俩打起来。” 纳威和梅森扭开头,相互窃窃私语。 萨宾娜眯起眼睛盯着我。“他似乎十分清楚洛根很看重我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得也太多了吧……” 我张开嘴巴正准备打消她的猜疑时,安塞尔有些紧张地插话了。 “我觉得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他天天跟我们坐在一起。他很可能已经被大家的活力所感染了。他是一个聪明的家伙。” 他说话时看也不看萨宾娜一眼,他想做出随意耸肩的动作,可看起来更像是在别扭地抽动肩膀。他的指甲掐进了手里拿着的苹果表皮。 我对着他皱了一会儿眉头之后,望向了达克斯。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化学课上,清晰地记起了瑞恩离开之前眼里闪现出的挫败神情。“我很担心瑞恩。他给我留了张纸条,说他今天或明天不会在这附近出现。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达克斯瞥了我一眼。就在他分心的一刻,费伊将他的手臂猛地摁向桌面。 达克斯揉了揉手肘,不以为然。“我会去査看他的踪迹,确保他不会把整个鹿群都赶尽杀绝了。应该没什么事的。他的脾气不太好,不过他的火气一般都不会憋很久的。” 他朝费伊斜瞥了一眼。“要不要帮我去找他?万一他还在闹情绪,决定拿我当出气筒时,我好有个帮手。” “我们下午要翘课吗?”她像蜷缩爪子般摆弄着手指,“肯定去啦,我可以好好奔驰一下。” “我希望找到瑞恩,但你们俩不应该翘课,”我说道,“主管们不赞成我们随意翘课。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的啦。” 费伊双拳狠狠砸向桌面。“管它呢;我们现在就走。” 达克斯冷漠地望了我一眼,然后朝费伊咧嘴一笑。 “我们走吧。”他抓着她的手臂。她挣开他的手,往他腹部捅了一肘。他痛得一缩,费伊哈哈大笑,冲出了自助餐厅。达克斯闹着玩似的咆哮了一声,在她身后追赶过去。 第二十九章 谢伊看着我在他床上舒展身子。 他的眼神犹如若即若离的爱抚般在我身上游离。“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呢?” “不要问问题了,”我喃喃说道,“吻我吧。” 他露出笑容,在我旁边躺了下来;他的手沿着我臀部与腰部间的曲线徘徊。 “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用双臂环抱住他的脖子,将他揽近。 他和我嘴唇相接,我沉浸于他的怀抱之中,紧贴着他的身体。他的手轻抚着我的喉藏书网部,向下滑落到我的胸口;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的手指移到了我衬衫的纽扣上。 一颗纽扣解开了。两颗。三颗。 他的嘴唇轻拂着我的耳朵。“你想让我停下来吗?” 我难以喘息,无以作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嘴沿着我的颈部移动。下滑。 房间外的某处地方传来了一阵轰隆的巨响声。 不。不要打雷。 这阵隆隆的声响此时虽然变得静寂无声,但却比任何一场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 我的视线穿过敞开的卧室门飘移至门厅。 有东西正躲在暗处。双眼犹如燃烧的煤炭。 瑞恩悠长的咆哮声依然在持续着,他从掩饰着他那深灰色毛皮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我想开门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我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谢伊的胳膊;他抬起头看着我,面带微笑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就在这时,瑞恩伏下身子,然后纵身一跃,朝谢伊扑了过来,将他从床上撞翻落地。 他们在地板上翻滚着,瑞恩的颌部紧紧地卡住另一个男孩的脖子。 我听到了皮肉撕裂和骨头折碎的声音,我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瑞恩已变回了人形,蹲伏在谢伊一动不动的身体旁边。 这位阿尔法转过身来面向我。 “别无他法,”他平静地说道,“你属于我。” “我知道的。”我低声地说,原地不动,任由他向我靠近,“对不起。” 他弯下腰,用依然沾染着谢伊鲜血的嘴唇亲吻着我。这味道令我血脉贲张。我呻吟着,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衫,将他揽近身旁。我从眼角瞥见谢伊的尸体在泛着微光,不停地变身。时而男孩时而孤狼,一会儿肌肤一会儿毛皮,沉浸在血泊之中,无休无止地变换着身形。最后,他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的眼睛猛然睁开了。我捂着自己揪成一团的胃,强忍着将溢上喉咙的胆汁咽了下去。周围的房间一连在我眼前旋转了好几圈才变得轮廓清晰起来。我凝视着卧室的天花板;我那本破烂不堪的《瓦特希普高原》正平摊着搁在我的胸口上。为了舒缓心情,我看了几页书,可我很快就睡着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这时剧烈地振动起来。我拿起手机,注视着屏幕。谢伊·多兰。 我按下接听键,咕哝了一句:“我明天会去的,谢伊。我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清静一下。”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我就挂断了电话。我无法聆听他的声音,因为他梦中的话语“我爱你”依然在我的耳际回响。 他爱上我了吗?我想让他爱上我吗? 我的耳边传来了一阵轻快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我侧躺着面向门口,只见安塞尔正从我门口徘徊而过。我翻过身来仰面躺着,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从学校回到家里之后,我立即就上床了,一天的重负将我全然击溃。 地板一阵嘎吱作响,安塞尔又一次从我门前经过。我看到他焦躁不安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急匆匆地朝搂下的客厅走去。 “安塞尔,我可不是太阳;别老在这附近盘旋。给我进来。”我叫唤道。他重新出现在门口,我皱起眉头,望着我弟弟紧张兮兮地慢慢挪近我床边。 “你的举止有些古怪,”我说道,拍了拍床罩,“坐下吧。” 他坐在床角,捻着一绺绺盖过耳朵的丝滑头发。 “你得换个发型啦。”我说道。 他耸耸肩膀。“布林想让我彻底改变发型,但她说我得先把头发留长点儿。” “谁叫你想跟她谈恋爱呢。”我朝他晃了晃手指,“你现在可得时刻忍受她那些改妆换颜的点子了。谢天谢地,也许她再也不会来折腾我啦。” 他腼碘地笑了。“我不介意哦。” “等着瞧吧。”我咕哝着,羡慕他们俩之间这种简单的亲密关系。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我必须和你谈谈谢伊的事。” 我坐起身来,顿时提高了警惕,心想我是不是在噩梦中臧出了他的名字。 “他怎么啦?” 他继续移开了视线。“今天午餐时萨宾娜说过他对我们的了解似乎太多了,这话你还记得吧?” 他知道了。布林和安塞尔当时和瑞恩一起进到洞穴里去了——他们弄清真相了。 “这么说吧,”他说道,端详着我枕头套上的刺绣,“几个星期前我们一块去爬山的时候,我或许一不小心泄露了某些信息。” 我蒙住了,不知道是应该放心下来还是应该感到恐惧。“你泄露了某些信息?” “实际上,更确切地说……”他一连咽了好几次口水,“我或许向他解释了一些事情……” “安塞尔!” 他最后终于抬起双眼与我对视;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歉意。 “我很抱歉,卡勒,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们现在经常在一起玩,他是一个很棒的人。可是,当他每次说到你的时候,总会两眼发光。他已经完全不能自拔了。这让我觉得很难过九九藏书,因为我知道,瑞恩的存在使他丧失了所有的希望。” 我眯起眼睛,他接着匆匆说道:“我试着向他解释说你们俩是老交情,现在你们俩开始谈恋爱了,他问了一大堆问题,我不泄露信息的话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不知不觉之中,我开始告诉他守护者和族群的事,向他解释了联姻仪式对你和瑞恩来说为什么如此重要。” 他气喘吁吁地将话倾挥而出之后,紧张地等着我释放怒火。在见到我并没有朝他厉声尖叫之后,他才松了口99lib.气。 “知道吗,他当时听完之后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大吃一惊。” “呃,他看了很多的书。”我凭空捏造出了一个借口,“我想,与大多数人类相比,他更能接受这个世界上一些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吧。” 安塞尔的脸上焕发出了光彩,忙不迭地点着头。“没错,他把《睡魔》借给我了。这书棒极了。” 我又一次瘫倒在枕头上。“我不想听漫画的事。你把这事告诉布林了吗?” “没有。” “安塞尔?” “好吧,嗯,我跟她说了。可是,你能怪我们吗?”他躺在床上舒展着身子,“这不是我们的过错,卡勒。我们俩与瑞恩一起进入海蒂斯洞穴之后,就有很多的疑问。我们都知道你去过那里,而且里面还有另一头狼的气味。” 我没有回答,他朝我挪近了些。“自从我们进到洞穴里面之后,布林和我就一直想跟你谈这件事,可是你似乎总是在回避我们。她认为由我单独跟你交谈可能会好一些。” “谈洞穴的事吗?”我问道,“我并没有想过要让你们在瑞恩面前惹上麻烦。” “不仅仅是这件事情,”他说道,“你最近一直跟谢伊呆在一起,而且事实上,他现在的举止就像是我们族群中的一员似的,我们在想你们俩之间可能发生了些什么。对吗?” 我默不作声,心跳加速。 安塞尔沉默了下来。随后他长呼了一口气。 “今天当我听说他们俩打起来的时候,一些事情变得明朗起来了。我是说,我虽然不太了解瑞恩,但我很擅长读懂人心。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信——尤其是在与你相关的事情上。” 我转过头看着他,惊讶不已。瑞恩缺乏自信吗? 他在察觉到我惊诧的神情之后,点了点头。“这是真的。瑞恩或许有着强烈的领域意识,但他同时也是个聪明人。他本是不大可能会在上课期间对谢伊动手的,除非他认为有这么一种可能性——”安塞尔的话停了下来,仿佛内心的痛苦使得他无法将这一想法说完。 “除非他认为什么呢?”我眉头一皱,我的心在急剧地跳动着。 安塞尔的话音变成了一句窃窃私语;他边说边端详着我的神色。“除非他认为你真的爱上了谢伊。” 我的心疾驰向前掉落到悬崖之下,我顿觉难以呼吸。我闭上了眼睛。我爱上他了吗? “卡勒?” 我耳中的轰鸣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我几乎听不见他的说话声。 “你是不是把他给变成狼人了?” 我坐起身来,用手指甲戳破了枕头,将里面的棉花撕得粉碎。 “如此一来就讲得通了。”安塞尔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他的手指沿着床罩慢慢滑动,“你想让谢伊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这样子你就不一定非得跟瑞恩在一起了。他就是洞穴里的另一头狼,不是么?”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真相吗?还是更多的谎言呢?我不希望安塞尔和布林卷入到这场纷争之中。他们为了保护我已经在瑞恩面前撒了谎。要是他们在知道真相之后故意背叛主管们,我不敢想象他们将会为此而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拼命地摇头,由于担心他的安危,我还是决定用谎言来应答:“不。事情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你知道的,那只是一头孤狼而已。我当时独自进入洞穴。你不得不以那种方式得知此事。我本应该早点告诉你,并感谢你替我保密。布林也一样。” “你为什么要进入洞穴呢?”他问道,眼神里依然有些疑虑,“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呀?” “我知道这么做很愚蠢。”我喃喃而语,“当我独自巡逻时,我很好奇。于是我决定溜进去瞧一瞧——但一闻到那只蜘蛛的气味我就跑出洞穴了。” 他一阵战栗。“换成是我我肯定也会落荒而逃的。我还从来没见到那样子的东西。” “我也没见过。”我嘀咕着,迷失在回忆中,记起了那场搏斗,海蒂斯,谢伊。 “你真应该告诉我们的。”安塞尔皱起眉头,“瑞恩当时很恼火。他是一位出色的阿尔法。他希望我们大家能团结一心。” “这我知道。”我说。 “难道你不信任我们吗?”安塞尔问道,“我知道由于新族群的组建,不少情况发生了变化,但我们依然还是你的朋友。我们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卡勒。” “对不起,安。”我说道,犹豫片刻之后我才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把谢伊变成狼人了呢?我是指,除了闻到洞穴里还有另一头狼的气味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安塞尔抬起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我,瞳孔中闪现着坚毅的神色。“因为如果有人跟我说我不能和布林在一起,那我肯定会和她一起私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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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不是一位守护者,我也肯定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用余生的逃亡换来与她厮守的生活。” 我久久地望着他,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他爱她。这就是爱情。毋庸置疑。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说了这样的话而冲着我大吼大叫。”他向我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 我又一次点了点头,心中的话语梗在喉咙,无言以对。 “我真希望你能把内心的感受告诉我,卡,”他说道,“我只是想帮上点忙。谢伊和瑞恩都是好人;无论你作何抉择,我都不会对你说三道四的。你必须追随自己的心。” 我畏缩了一下。“事情没那么简单。”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沮丧而又恼火地说道,“天啊,卡勒,你就没有爱过任何东西吗?” 我凝视着自己的床。也许我没有。我只是想让自已变得坚强。或许身为阿尔法的代价就是不能爱上任何人吧。 当我再次望着他的时候,他看到了我脸上闪闪的泪花,不禁软下心来。 “我很抱歉。我实在是非常抱歉。刚才那话实在是太狠了。” 我淡淡一笑。“我爱你,小弟弟。”我伸出双臂,将他揽入怀中。 他把头倚靠在我的颈部,我轻抚着他那凌乱的沙褐色头发。我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我感觉到如此孤单。然而,我不能冒这个险。我竭力拖延时间,想让我的族群尽量迟点卷入这场纷争。 “我也爱我们的族人。”我喃喃而语,将这些话说出口,感受着它们的真实,它们的力量,“答应我,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坚强面对。我需要你保护好布林,保护好整个族群。” 他绷紧身子。“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真希望我能告诉你,”我低低地说,“可是,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此时此刻,我还有太多的信息需要了解。拜托了,答应我吧。” 他点了点头,他的头发轻拂过我的下巴。“我也爱你。” 第三十章 “你昨晚又是彻夜未眠了吧?”第一节下课后我走到谢伊的课桌前问道。他整节课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拿自己的前臂当枕头。格兰厄姆先生要么对他视而不见,要么压根就没注意到他在睡觉,因为谢伊很贴心,没有在课堂上打鼾。 “我昨晚在研究最后一个部分的内容。我想我取得一些进展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笔记本纸,“看看吧。” 我接过纸张,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今天晚些时候再看,今天下午我们到图书馆再讨论吧。” “没问题。”他蹭了蹭脚,“今天我用不用翘掉化学课呢?那样的话你的处境会不会好过些呢?”他没有说和瑞恩,但当我看到这一想法令他面露苦相时,我微微一笑。 “他是不会去上课的,”我说道,“即使他去了,你也最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主管们全都在监视着……如果情况还是很紧张的话,他们就会告知洛根的。” “瑞恩不会去上课吗?”谢伊皱起眉头,“他不会我的意思是,洛根没——” “不,”我赶紧解除他的疑虑,“瑞恩只是到别的地方去发泄心里的火气而已……我觉得。他没有具体说清楚,但他告诉我说,在今晚的舞会之前他是不会在这附近出现了。”我叹了口气,瘫坐在谢伊隔壁的桌子旁,“昨天你所做的……在洛根面前的表现,我对你真的很感激不尽。你赢得了整个族群的尊重。原本情况对于瑞恩,对于我们所有族人来说可能会很糟糕。” 他开始向我伸出手来,可经过一番思量之后,他又将双手插回到了裤袋里。“嗯,怎么说呢,我偶尔还是能做出点正确的事情来的。”他扬起了一侧嘴角,“你打算为扇我耳光的事道歉吗?” “不会。” “我猜也是。”他说道。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了。我站起身来,不满他竟然抑制住了触摸我的冲动,我心里清楚,要是我不离开这里,那么伸出手来触摸他的人将会是我自己。 在这一整天里,我努力使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我的神经似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这种后果我无力承担。在整堂法语课上,布林将晚上的各种备选发型画成草图递给我看,帮我舒缓了情绪。可在有机化学课上,我独自一人坐在实验台前,肚子里冰冷的空虚感一直在紧揪着我的胃,令我痛苦不堪。这节课来了一位代课老师,我怀疑福瑞斯女士是不是因为上一节课所承受的压力而暂时避开学校,或是当天就即刻辞职了。 由于没有实验要做,我便将注意力转向了谢伊在那张折起来的纸上匆匆写下的笔记。从他混乱的单词和短语搭配上明显可以看出他当时的心情十分沮丧。塞恩,两个世界,献礼?纱幕到底是什么?在杂乱的注释下面有一段翻译的文字,尽管其内容依然让人费解,但至少他写下了完整的句子。 丰收之子的守候者须选择命运 再踏征程,搜寻十字架 守护力量,呈上献礼(??) 谢.99lib.伊的标点将他的烦恼显露无疑。 两个世界之战,塞恩身居其间 纱幕变薄之时,务必呈上献礼 唯恐一个世界消逝,另一个留于尘世 这张纸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写下了更多的问题以及这段令人费解的文字中可能的释义。我再次通读了一遍。谢伊说得对;除了提到塞恩并表明这一仪式是在萨温节举行之外,这段话根本就意义不明。在我们联姻仪式举行的同一个时辰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活动呢?我又将这些文字看了一遍,将它们牢牢地记在心里。 到了午餐的时候,谢伊拉了把椅子坐过来,所有狼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尤其是当他做出精明的政治决策坐在纳威与布林之间而不是坐到我身旁时,大家更是毫无怨言。然而,即使有谢伊在场,我们的周围还是留下了一个空位。“那么,你找到瑞恩了吗?”我问达克斯。 他哼了一声给出肯定的回答。 “然后呢?”他不说话的回应使我皱起了眉头。 “他没什么事。”达克斯将一片披萨塞进了嘴巴里,“你今晚会见到他的。”我看着费伊。她朝达克斯瞥了一眼,达克斯朝她摇摇头。她转向我,耸耸肩膀,然后兴趣盎然地吃起了她的午餐。 我竖起了眉毛,但还是决定不再谈这个话题了。 放学的时候,天上飘起了轻柔的雪花。罗文庄园图书馆一扇扇髙大的彩绘玻璃窗外。旋转的雪花映衬着窗户上宝石般的色调在起伏荡漾着。 谢伊用铅笔轻叩着摆在他面前的笔记本,我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你今天晚上会没事的吧?” 我专注地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笔,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卡勒。”他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有件事我必须说出口,而且我只会说一次。我真的需要你认真地听我说。” 我的99lib.手指紧紧地抓着机布包。“谢伊——” 他无视我回应中的警告语气。 “很抱歉,可我必须讲出来。请你看着我。” 我抬头凝望着他,四目交汇。谢伊的下巴紧绷着。 “我知道,在你对瑞恩的感情以及对主管的忠心这两件事情上,我一直在给你施压。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是在弗琳面前,二是在化学课上,使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使你和其他人陷入了险境。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壁炉前面,抬头凝视着他父母亲的肖像。“因此,我决定善罢甘休。今晚过后,我不会再打扰你和瑞恩了。你会跟他在一起的。这我知道,我还知道,由于你对主管们的真面目已经有所了解,你将会承受着巨大的风险。我不想让你陷入更加险恶的境地。” “谢伊,这话——”我开口说道。 “我还没说完。”他原地不动,视线依然停留在别处,“你必须了解,这话绝不意味着我——”我望着他垂下双肩。当他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嘶哑,“对他做出让步。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不会改变的。” 我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支吾着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了几句话。“你要跟瑞恩和我保持一定距离以此来确保我们大家的安全,这话不假,尤其是你目前正在逐渐适应狼人的本性。至于其他方面……”我扑通作响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自己的说话声。当我转过身来看着他时,他正站在我的身九九藏书后,眼睛里闪烁着那层温暖如春的光辉。 “我属于瑞恩。”我嘴上说道,可我心里却痛恨这句话语,真希望谢伊能亲吻我,让这世上其余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我无法改变这一点。” “你属于你自己,”他轻声说道,“我会等着你明白这一点的。” 他的话令我大为震撼,我掏出他上午给我的笔记,不愿去想我们俩所剩下的少许时间。他弯下腰越过我的肩膀看去。 “这些内容你怎么看?” “没什么新信息。”我把那张纸递给他,“那些内容你都已经说过了。” “你觉得‘丰收之子’是什么意思呢?”他盯着自己的潦草笔迹皱起眉头。 “我觉得它的意思是说我们需要继续研究。”我仰靠在椅子上。 “等等,”他说着,将-本书沿着桌面推到了我的手里,“我觉得你会想眼见为实的。” 我翻开封面,注视着扉页上的手写笔迹。海蒂斯编年史。标题下面题写的年份是我生命中最初的五年时间。 “瑞恩的母亲?”我喃喃问道。 他点了点头。我一言不发地翻着书,直到找到记载的条目。在我阅读的时候,谢伊一直静坐不语,当我合上书的时候,他挪了挪身子,为我拭去了脸颊上的泪花。 “我的父母亲当时在场,”我说道,“主管们派出夜影族去追捕搜寻者。可当时那些族人并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科瑞妮的真实遭遇。主管们将她交给了一个幽魂。” “卡勒——”他向我伸出手,但我退开了,摇摇头。 “我会没事的。”我朝通往阳台的嫘旋式楼梯走去,“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以后,我抱着一摞书回来,将它们堆到了桌面上。我挑了其中最厚的一本书,对着谢伊淡淡一笑,开始看了起来。 我们并排而坐,铅笔的写宇声或翻页时的沙沙声间歇地打破了图书馆里的宁静。黯淡的暮色洒进屋里,角落里的落地大摆钟响了起来,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我对着自己所看到的这段描述魔宴仪式的文字直眨眼睛。“嘿。”我又看了一遍。 谢伊揉揉双眼,打了个呵欠。“找到什么信息了吗?” 我又浏览了这本《伟大的典礼》中的另一页内容。“也许吧。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依然在看着书,没有抬起头来。“8月1日。” 我不禁拍起手来。这拍手声使他吓了一跳。 “怎么啦?” 我一跃而起,转起圈来小小庆祝了一把。“就是你啦!你就是丰收之子。这两个词语是可以互换的——塞恩和丰收之子指的是同一个人。”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他说,“我的生日是在仲夏时节;丰收之子不是应该出生于秋天的吗?秋天才是丰收季节啊。” “错九九藏书啦。”我咧开嘴笑得更欢了,“所以说我的研究很有成效。我刚才在阅读萨温节资料的时候,决定看看魔宴的信息,八月一日是巫师年轮中的丰收之日。你就是丰收之子;非你莫属。我们终于有所收获了!” 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又看回我们俩整个下午来回传递的那张皱巴巴的纸。“这么说来这一切讲的都是我。这段文字……在萨温节仪式上将会发生的一切。” 见到他优虑的脸庞,我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嗯,是的,的确如此。” “萨温节,”他喃喃而语,“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没错。”我抿起嘴唇,“但是,今天晚上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绝不可能。所有的主管们现在关注的焦点都放在了联姻仪式上。他们到时都会出席。这与塞恩毫无联系——今晚的仪式只关系到新族群的建立。” “嗯,预言里只提到了具体的日期,并没有讲到年份。”他说,“再说,预言一般讲的都是未来的事情,对吧?” “你觉得这件事很久以后才会发生吗?” “肯定是这样子的。”他点点头,可他的眼神中依然流露着忧虑不安的神色,“至少也需要再过上一段时间,”他说着,瞥了瞥自己的手表,“你不是说布林五点三十分会到你家去帮你准备今晚大事时的装扮吗?” “是啊,怎么啦?” “现在已经六点钟了。”他将钟面转向我。 “她会杀了我的。”我开始匆匆地将自己写下的笔记塞进包里,“我们没时间去参加血月舞会了。” “我还以为你们要为联姻仪式做准备呢。”他皱起眉头。 “我们的确是要做准备,”我说道,“不过,仪式的地点和舞会的场所相隔不远。参加仪式的人员会先到血月舞会上集合,在那里呆上几个小时起舞饮酒,为我们的健康祝酒什么的。但是,我们大家稍后会离开舞会去参加萨温节仪式,而那些人类则会沉浸在派对中而对此毫无察觉。” “我明白了。”谢伊嘟哝了一句。 我不想离他而去,可我已经没什么话好说的了。我们俩共同拥有过的欢笑此时也难以抚平心头之痛。 我穿上外套,他点了点头。他的微笑无法掩饰住他眼睛里的悲伤。“祝你好运,卡勒。” 第三十一章 “好了。这是最后一颗啦。”布林将我转过身来,细细打量着我。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纽扣呢?”我问道,心里想的是怎样才有可能将这件婚纱给脱下来。 “这些就叫装饰呀,卡勒。你母亲很喜欢的。”她拿起一把眼影刷指着我,“你确定你不想化妆吗?我至少可以帮你画点眼妆,使你的眼睛显得格外突出。” “不。我不想化妆。”我心里纳闷着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眼睛“凸出”呢;光是听起来就觉得可笑,“我只同意让你帮我弄头发。可是,我才不要化妆呢。”我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恶心感觉;要是真有什么部位凸出的话,那肯定会是我的肚子。 “你会毁了这发型的。”她将一绺绺卷发精心别住,熟练地盘到我头顶上,我一伸出手想去触摸即刻被她一巴掌给拍了下来,“别摸啦。你确定不画眼妆吗?” 我对着布林露出笑容。她真是光彩照人。不止光彩照人。她长至下巴的小发卷与平时相比在造型上基本没什么两样,但她那明亮的古铜发色在高腰款丝质艮袍的墨黑色调映衬之下却熠熠闪光,长袍裹住的身体宛如从夜空中飘旋而出。真是太不公平了。布林和其他海蒂斯族的女性都会带着含蓄的美感出席联姻仪式,仿佛服侍黑暗女神的女祭司一样。而我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结婚蛋糕,我敢肯定这是我的母亲在使坏。 “不要眼妆,不要口红。什么都不要。”我指了指裙长至地板的婚纱,“这已经够夸张的啦。再往我身上加东西的话我会自焚的。” “好吧。”她将自己的美容用品放进了一个类似工具箱的盒子里。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安塞尔阴沉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了过来。听上去有些焦急。 “你们到底弄好了没有呀?梅森已经打了两次电话了。其他的族人还以为我们掉进沟里了呢。” 我朝布林瞥了一眼。“你有没有什么闪亮登场的计划啊?” “没有啦。让他进来吧。” “行了,安塞尔。我们准备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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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喊道。 房门一开,安塞尔走了进来。布林踩着细跟高跟鞋,向他投去了妩媚一笑。我弟弟怔怔然停下了脚步。他先是脸色发白,不一会儿脸涨得通红,随后又是一阵发白。他张开嘴巴,喉咙里却只迸出了一阵被人扼住咽喉的声音。他打消了开口说话的念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布林走过房间,牵起他的双手。“谢谢你。” 她的双唇轻拂过他的脸颊之后,准备扭头朝我的方向往回走。但是,安塞尔一把将她抓住,对准她的嘴唇深情一吻,她靠在了他的臂弯里。我扭开头,每次见到安塞尔和布林在一起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嫉妒感便会在我心里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傻了。他们俩找到了彼此,而且他们很幸福。要是我已经找到了幸福却不得不将其忍痛抛弃又该如何呢? 在这段尴尬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盯着自己的鞋子,随后布林喃喃说道:“我们迟点再继续这场对话吧。” “我什么也没听到,我现在可要转过身来了。”我说。 安塞尔朝我咧嘴一笑,他的嘴巴上沾着口红。 “你得去洗把脸啦。”我哈哈大笑。 “啊,对哦。顺便说一句,你看起来很漂亮。”他说完后便向浴室走去。 布林踩着摇曳的步子向我走回来,边走边在手提包里翻找着口红。她的皮肤有些泛红,几乎在焕发着光亮,我很想打她来出气。我怀疑自己在仪式期间会因幸福而容光焕发。 安塞尔又一次出现在门口,晃得手里的车钥匙叮当作响。“让派对开始吧。” 我们三个人站在花园露台上,隔着落地玻璃门注视着另一侧舞厅里旋转起舞的人群。血月舞会的主办者是伊弗朗·班恩,地点选在了他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这是一处富丽堂皇,维多利亚风格的度假胜地,坐落于韦尔市郊,与一片茂密森林相毗邻。在舞厅的远处,室内乐团演奏着一首首华尔兹舞曲,悠扬的乐曲在空中漂浮弥漫。黑色缎料的帷幕,落地式的彩绘玻璃窗,外加数百盏的枝状大烛台,将整个万圣节似的氛围点缀得恰如其分。一个几近半透明的纸球被染成了红色,裹在舞厅里的枝形吊灯上,为整个房间挥洒下了赭色的色调。这就是我们自己独一无二的血月舞会。 一张装饰富丽的桌子沿着墙边摆放,桌上搁着一口大锅,散发出宛如干冰升华时的烟雾,桌上还有数不尽的美味冷盘和甜点。主管、守护者和人类全都穿上了最华丽的衣裳,随着音乐旋转舞动。透过玻璃门一眼望去的模糊影像就如同看着一串串色彩鲜艳的廉价珠宝从眼前供忽而过一样。 “这里虽不是伊甸园,但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布林冲我眨了一下眼睛,“可惜我们没办法参加舞会啦。” “我已经为迟到一事道过歉了啦。”我咕哝了一句。 “你竟然在自己联姻仪式的晚上还给别人辅导功课,真是难以置信。”她边说着,边用犀利的目光盯着我,将我从安塞尔身旁一把拉开,然后轻声问道,“你和谢伊肯定是太喜欢上课了。跟我说说吧。你有没有什么建议要给我和安塞尔的呀?” “我已经告诉安塞尔你们俩想错啦。”我说道,“难道他没跟你讲吗?” “我觉得你或许会给我一个不同的回答,”她说,“你知道的——闺蜜私语嘛。你要是想在结婚之前吐露心声的话,现在就是时候啦。” “别再说了。”一提到谢伊,我便想拔腿就跑。联姻仪式意味着我会失去他,而失去他感觉就像是失去一切。我实在是没心情开玩笑。 “我最好还是去看看我们是否还是按预定计划来行事。”安塞尔说着,转过脸不再看着舞会中模糊不清的色彩,“咦,瞧,瑞恩来了。” “啊!”布林匆忙跟在安塞尔身后,“那,我跟你一块去吧。” 我无暇顾及突然间绞痛起来的肠子,走向露台边缘与瑞恩碰面。他的晚礼服紧贴着他瘦削的身体;深色的夹克衫和裤子映衬着灰色的马甲和领带。见到这套着装我露出了笑容。这些颜色恰是瑞恩变成狼形时的颜色。 “这套婚纱本身就是一场仪式,莉莉。你花了多长时间才把它给穿上的呀?” “太长时间了。”我习惯性伸出手想去摸自己的辫子。可当我摸不到辫子时,紧张的情绪便开始刺痛起我的皮肤来,“你还好吗?我一直在担心你。” “嗯。”他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尖厉的笑声,“尽管我永远也不会对那个小子有好感,但是达克斯将谢伊挺身挡住洛根质问的做法告诉我了。这一招真绝了。我欠他一次人情;他的洞察力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以示赞同,搓了搓胳膊取暖,以免打起冷颤来。 丰收之子,塞恩。谢伊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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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一切讲的都是我。 瑞恩轻触着我的手臂,将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风格,但你看起来真的很迷人。”他说道,“只要你能顶着这些裙子层走路。” “谢谢。”我用手指拂过他的领带,“你也看起来很迷人。” “呃。”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我完全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为什么他要带一份礼物给我呢?我不是原本应该给他准备一份礼物吗? 瑞恩的脸上掠过一抹红晕。他的紧张情绪令我心跳加速。 “这只是……”他开始说话,但不一会儿就停顿不语了。他先是踱步走开了几英尺远,然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最后他与我四目对接,眼神温柔而脆弱。见到这些情感在这位阿尔法脸上复杂交错的陌生一幕时,我不禁有些透不过气来。安塞尔的话在我的脑海中回响: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信——尤其是在与你相关的事情上。 瑞恩从口袋里掏出手来,攥紧的拳头里握着某样东西。他牵起我的手腕翻转过来,使我的手掌向上平放。某样清凉的东西掉落到了我的手上。他猛收回手,退开身子,仿佛他刚刚将一枚定时炸弹放到了我的手掌心里。我低头一看,惊讶地倒吸了口气。 我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精美的戒指。一颗平滑抛光的椭圆形蓝宝石正朝我熠熠闪光;这颗宝石镶嵌在了一个精致编织成辫状的银色环之上。我沉默不语地凝视着这枚戒指。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瑞恩还是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个指环是白金制成的,”他喃喃说道,“它让我想起了你的秀发。” 我将视线从戒指上移开,转而望向了他。他的目光再次与我对视,疑惑地看着我。我张开嘴巴,然而哽咽的喉咙却将我想要说出的任何话语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我指间的颤抖开始向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开去。 他漆黑如炭的眼瞳里闪烁着失望的神色。“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不必戴上它了。我只是想着在联姻仪式之前送你点礼物。我父亲说通仪式上是没有用到戒指的,但我想让你知道,我……” 他摇摇头;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在他的胸口响起。“算了。”他说着,伸出手似乎想将戒指从我依然张开的手掌中夺走。我骤然握紧手掌,将手缩到胸前。他朝我直眨眼睛,显然被我这一突如其来的保护性举动吓了一跳。我最后总算成功地清了清嗓子,但我却认不出自己嘴里发出的这把颤抖而沙哑的声音。 “它很漂亮。谢谢你。”他的确很在乎我。在乎我们。我怀疑我到底能不能熬过今晚。 他并不领情的目光刺痛了我的双眼,于是我低下了眼睛。我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戒指套到了手指上。 “我很抱歉,我并没有给你准备任何礼物。” 他向我靠近,牵起我的手,用指尖拂过戒指。“你有的。” 布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露台上,这一次达克斯站在她的身旁。 “时辰到了。”达克斯说道。瑞恩点点头;他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跟在达克斯身后走下台阶。 “你准备好了吗?”布林问。她向我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但我从她的声音里却听到了一丝恐惧。 “我不确定你是否问对了问题。”我说道。我再次瞥向戒指。这是我的归属。我一直知道自己该99lib?何去何从。现在我必须启程了。 “要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布林挽起我的手,“所有族人都不会让厄运发生的。” “你是不许参加仪式的。”我说道,任由她领着我走下台阶,步入森林。 “你觉得要是你遇到麻烦的话他们能阻止我们吗?”她用手肘捅了我一下,我露出了一抹微笑。 “谢谢啦。” “你看起来很漂亮哦。”她补充了一句。 “我看起来像一个蛋糕。” “但是,你可是一个漂亮的蛋糕哦。” 我们俩咯咯的笑声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了细小的云雾。我们在黑暗中前行,布林带着我走上了一条我从未涉足过的小径,一直通往密林深处,一层薄薄的新雪宛如钻石铺成的地毯般闪闪发光,天已放睛。舞会的声音渐渐减弱,继而消失殆尽。我欣赏着此时洁白无瑕的宁静雪景,心里却很清楚,过不了多久,我便会用某种生物的鲜血来玷污这一美景了。我举头仰望明月,又一次想到了接下来的杀戮,想到了我们的猎物。 血月。猎人之月。今夜乃杀戮之夜。我任由月光洒落在身上,希望月光能唤起我对捕猎的渴望,可这时我的杀戮本性却深深地埋在了我的恐惧之下。 “还有多远呢?”我问道,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我便看到了前方的火炬之光。一簇簇火焰在高耸的松树间攒动着,如同囚笼的栏杆般将林中的空地围成了一个圆圈。 “我得先过去了。”她给了我一个拥抱,把我留在了圆圈外面,“内奥米说你会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过去的。一切都会很顺利的。你真的很威风,记得吗?” “当然啦。”我扭成一团的肠子可丝毫不觉得威风,而觉得像布丁一样软趴趴的。 “我听说新娘在这些场合上可以摆摆明星天后的架子,”她说着,咧嘴而笑。“所以呢,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可以让瑞恩再等久一会儿;这对他会有好处的。” “好的,”我说道,“我们一会儿见。” “我爱你,卡。”她亲吻我的脸颊之后,便朝着火炬围成的圈子走了过去。我望着她离去,竭力想平抚自己的心跳,拼命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我并不相信自己的四肢;我的身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摇摇晃晃,就像一头正在学走路的小马驹一样。 卡勒,你知道你必须这么做。这是你的宿命。这是你的本性。 那么,为什么我想逃离呢?我不是应该跟随自己的命运吗? 我用两只手捂住脸,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前方的圆圈里响起了一阵沉稳的鼓声,召唤着各路精灵出席仪式。我双手拎起厚重的裙摆,开始朝空地走去,希望能先窥视一下自己即将步入的场景。 突然,一阵气味使我止住了脚步。我环视着四周,警惕心油然而生。这不可能。然而,这股气味是绝对错不了的——雨水以及渴望阳光的植物味道。谢伊。 有那么一会儿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仪式上的场景。伊弗朗说道:“对于这对新人的结合,如有异议请现在提出来,或永远保持缄默。”此时谢伊从暗处中一跃而出,将我从瑞恩的怀中拽了出来。 我完全疯掉了。我极力想将这股气味和这幕危险的幻觉从脑海中抹去。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不仅可以肯定,仪式的过程中是不会有任何机会供任何人对我和瑞恩的结合提出异议,而且我确信谢伊是不会来这里将我从仪式中拯救出来的。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然而,当我再次吸了一口气之后,我依然闻到了这股气味,它将我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小树林带离到了漆黑的森林中。我徘徊不定,犹豫着到底是要强迫自己去参加仪式,还是需要去寻找气味的源头,弄清楚这股气味到底是不是幻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延多长时间入场。 林子里响起了一阵新的声音。萨宾娜的歌声,甜蜜而忧伤,穿透长空。另一把声音也加入了合唱,纳威的歌声。他们俩的和声交相辉99lib?映,歌咏战斗与献身的主题,又一次让我想起了这场联姻无关乎浪漫,而在于职责。 战士之歌。我还有一点点时间。于是我转身背离了火炬之光,潜进黑暗之中,追寻着这股气味的方向。我穿过树丛,越往暗林深处越远离火焰,气味就变得越浓了。 我看到前方有一棵巨大的橡树,在周围一大片松树林中尤为显眼,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已不再是独自一人。这棵橡树底下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谢伊被蒙住了双眼,低着头,双手被人用绳子绑在身后,只身一人跪在这棵大树底下。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下巴,深深地喘着气。“卡勒?卡勒,是你吗?” 空气重新涌回到我的肺部。他也了解我的气味。 我连忙赶上前,差点被裙摆给绊倒,跌跌撞撞地摔在他旁边的地上。 “谢伊,你在这里做什么呀?”我扯下他眼睛上蒙着的眼罩,双手捧起他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她把我带来这里来的。我想我知道原因何在。”他面无血色,“我只是难以相信。” “难以相信什么?是谁这样对你的?” “预言中的那个词。”他的声音瑟瑟颤抖,“那个让我难以理解的词。” “你是指‘献礼’吗?那个词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被人绑在森林里了还要谈论那本书呢? 当我说出“献礼”一词的时候,他一阵颤栗。 “没错,就是那个词。”他的脸色发青,我担心他会呕吐出来,“它的意思并不是‘献礼’,卡勒。九九藏书” “那它是什么意思呢?”我解开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结,当我看到他的皮肤已经被绳子勒出一道道红色印记时,不由得愣住了。 “它的意思是‘祭品’。” 第三十二章 周围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我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卡勒。”谢伊扶住我的胳膊,帮我站直,“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祭品?”我重复着,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夜晚张开了冰冷的黑色裂口,想要将我整个吞噬,“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弗琳,”他说道,“你离开之后她就进到我屋里去了。使我失去了知觉。乙醚,我想她用的是乙醚。” “说对了。”树千的后面飘来了一阵沙哑的声音,片刻之后拉娜·弗琳探出了半边身子,另一半身子依然笼单在黑暗之中。她的脸上现出了一抹邪笑,两排牙齿在苍白月光的照耀下闪现着荧光,“现在你可毁了我们的惊喜啦,卡勒。难道你不知道新娘在杀戮环节之前先见到猎物是不祥之兆吗?哦,等等,瑞恩已经见过你的婚纱了,对吧?我真傻。” 祭品。我们的祭品。 “不。”我一阵战栗,将谢伊推到我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庇护他,“不可能是他。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她的笑容宛如一把弯弯的匕首:“哟,哟。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最开始所想象的还要复杂。真是难得的乐事哟。” 弗琳见到我惊恐的表情时,两眼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我警告过你不要迷失方向的,卡勒。也许现在你会看清事情的真面目了。瑞恩尼尔显然很想拥有你。如果你愿意与他一道献上祭品,那么他或许会原谅你所犯下的错误。” “你们要献上祭品?”谢伊慌忙爬开,眼睛直盯着弗琳和我,脸上写满了恐惧之色,“你和瑞恩吗?” “当然咯,”弗琳说道,“要不然这么大费周章举办这场联姻仪式是为了什么呢?你就是我们的娱乐大餐啦。” 当我往前向谢伊迈出一步的时候,他朝我亮出了尖牙。“呆在原地别动。” “我发誓我之前并不知情。”我轻声低语着,这片森林开始向我倾述起了各种各样的阴暗秘密,我不禁一阵眩晕。父母亲之间的那次交谈,母亲对我们猎物的三缄其口,听到我说起我认识谢伊时的苍白脸色。 “我之前并不知情。”我重复了一句,双手一撑,双膝跪倒在地,头晕目眩。这一切与谢伊息息相关。献祭一事并不是等到联姻仪式完成之后再过一段时间才发生,而是仪式的一部分。他就是我们的猎物。 “勇敢点儿,小姑娘,”弗琳咕噜了一藏书网句,“你不必再煎熬上太长的时间啦。做个好女孩,过去小树林那边吧。他们都在等着你呢。我很快就会带谢伊过去的了。一等瑞恩亲吻新娘之后我就过去。” 她的话音刚落,空气中便传来了狼群的一阵齐声嗥叫,召唤着他们的阿尔法。母亲说对了——我是不可能会对狼族嚎叫声的含义产生误解的。他们在召唤着我。可是,听到这阵嗥叫声,我并不为之所动;我只觉得惶恐不安,杀机四伏。我不再是你们中的一员了。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不!”我吸了口气,发出一阵嘶嘶声,挣扎着站立起来,“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谢伊从我身边退缩开去,战战栽栽地躲到了一棵松树后面。我闻到了他狼形隐现的味道,知道他此刻正竭力抑制着变身的冲动,又惊又怒。 “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我说道,“你必须相信我。” 请相信我,谢伊。你一定要明白我对你的心意。 他匆匆瞥向森林,绝望不已,试图寻找一条逃生的路线。 “谢伊,求你了,”我低低地说,向他伸出手,“我爱你。” 他纹丝不动。我不知道是什么最让我感到害怕——到底是我已经说出口的话,还是他可能说的话,抑或是我们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一分钟过去了,我无法呼吸。 “我知道,”他最后终于开口了,向我伸出手来,“我们离开这里吧。” 弗琳护士的喉咙里迸出一声,既像喊叫,又似嘘声,仿佛骨头裂开的声音。“你们俩哪也去不了。” 她背上的暗影开始移动,我不禁皮肤一阵发冷。要是她有幽魂相伴,那么我们将不会有任何胜算。不过,我定睛一看,发现这些黑色的影子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仿佛与她的肢体融为了一体。就在她迈开步子现出整个身子的时候,她的两个肩膀九九藏书瑟瑟发颜,一对巨大的皮革似的附肢在她周围伸展开来——翅膀。 谢伊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搞什么——” 我扑倒在地,摇身变成了一头怒气冲天的白狼,绕着眼前的女妖打转。她哈哈大笑,手腕一抖。一条长长的皮鞭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了出来,盘旋在她的手上。整条鞭绳如波浪般舞动着,仿佛是由暗影而不是由皮革所制成的。 鞭子啪的一声冲我扫了过来,我纵身一跃。鞭子抽在了我的侧腹上,我嚎叫了一声。皮鞭对我造成的皮肉伤痛远远不及这一鞭给我带来的绝望之感。 眼前的幻觉令我无法动弹,瑞恩正在向谢伊发动袭击。我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还有伊弗朗的笑声。鞭子留下的伤口释放出种种窘迫的情感,如焦油般涂抹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又一次放声大笑,眯起的眼睛开始将视
线转向了谢伊。 “我或许未经允许不得将你杀死,塞恩,但我们还是可以来玩玩游戏的。” 她仰起头,我咆哮着发出了一声警告。她的晡里喷出了一簇火焰,谢伊翻身一滚躲闪开来,火焰旋即将他刚才所站位置上的那棵树烤成了焦炭。 我两眼紧盯着鞭子还有它那幽暗的光晕。我蹲伏下来,随后朝她扑了过去。我的颌部紧紧地掐住她的手腕,咬碎了她的骨头,她痛苦得尖叫了起来。我往一侧猛然一拽,将她的手从胳膊上撕扯下来。鲜血溅落一地。我在她周围四处跳窜,她喷射而出的火焰对我紧追不舍,我闻到自己皮毛被烧焦的味道。弗琳以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尖叫着,我很感激那一阵阵划破长空震耳欲聋的嗥叫声;要是没有这些声音的遮掩,我们打斗时的响声肯定会将守护者和主管们直接引到我们这里来的。 我又对着谢伊咆哮了一声,巴不得自己能朝他大声叫喊。他为什么不变换成狼形呢?我需要有帮手来协助我蠃得这场战斗。 谢伊把目光紧锁在我从嘴里吐出的那只断手上。他冲上前,一把抓起了那条暗影长鞭。他用手一挥,长长的鞭绳在空中盘旋了起来,接着抽打在弗琳的胸口上。她又是一阵尖叫。她转身面向这位让她始料不及的攻击者,怒目圆睁。 比起他对窃来兵器的驾驭能力,他冷静而坚定的瞪视似乎更是让她乱了阵脚。鞭子一个回旋,先是朝他的方向收了回来,随后又再次飞射而出,这回卷住了她的前臂,位置就在她那依然淌着血的断手残肢之上。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紧揪住如同水蛭般紧缠住她二头肌的那一卷鞭子。 谢伊咬紧牙关,猛地一个回抽鞭子,弗琳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我朝她扑了过去。我将尖牙扎进了她的颈部,撕裂了那处嫩肉。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短暂的咯咯声,张开的口中呼出了一缕烟雾,随后她便不再动弹了。我往后退开,变回人形。 谢伊一言不发地站着,凝视着眼前的这具尸体。我连忙赶到他身边,一把抓起了他的胳膊。 “你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她是一个女妖,不过与你舅舅那些雕像不同的是,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妖。她是冥界的生物,主管们能够像召唤幽魂那样将女妖召唤出来。然而,女妖和男鹰与人类的关系更加密切——我们能够将它们铲除。”我朝弗琳静止不动的身体瞥了一眼,“这一点显而易见。” 我厌恶地一阵战栗。“它们以情感为食;所以她才一直急于煽动我们的情绪。我本该知道这一点的。” 谢伊从她的胳膊上解开了缠成一团的鞭子。“那幽魂又是以什么为食的呢?” “痛苦。”我回答道,瞥了瞥他手中的鞭子,“夺宝奇兵,对吧?” 他露出微笑,点点头,将鞭子重新卷起。 “真是个好榜样。带上这条长鞭吧;我想它可能会派得上用场的。” 我抚摸着他的脸庞,看到他毫发无损时我松了一口气。“你刚才为什么不变换身形呢?” “我以为我不可以这么做呢。”他说。 “我可没意识到我还需要向你指出,要是一个会喷火的泼妇向我们发起袭击,这时你就可以变换身形。”我往他胳膊上打了一拳。 “明白了,对付喷火的泼妇就得出动狼孩谢伊。”他向我甩出鞭子,“不管怎样,比起我的狼牙来,我对使用鞭子更在行。” “说的没错。”守护者依然在仰天对月长啸。在他们开始寻找我之前,他们还会嗥叫上多长时间呢?“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了。赶在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之前。” “可是,我们是不可能跑过他们的吧,对吧?即使是变成狼形?”他随着我的目光望向了闪烁不定的火炬之光。 “我们只能放手一搏了。”我说道,开始转身走开。 “等等。”谢伊抓住我的手臂,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卡勒,你是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我问道,他迷离的眼神让我沉醉。 “我也爱你。” 我的眼角闪出了泪光。我变身成狼,又一次舔了舔谢伊的手指,然后往林子里飞奔而去。 第三十三章 我们在松树林的曲径中穿梭奔行。树林变得稀疏起来。明亮的月光泻下了一束束飘忽的光亮,划破黑暗。 谢伊跑得如此之近,他的皮毛拂过了我的皮毛。我们要去哪里呀? 海蒂斯在哪儿?那本书呢?我的双耳在来回地抖动。那阵齐声嗥叫已经停下来了,此时的森林里寂静得令人害怕。 在我屋子里。我听出他答语中的恐惧。我们必须去取这两样东西,对吧? 我们剰下的线索唯有这两样东西了。我真希望森林能够重现生机,恢复平常的声音让我安心下来。可是,一切静寂无声,有的只是空虚。再说,主管们想拿到它们,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带上它们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到哪里呢?他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要离开这儿,去哪里都行。 我可以接受这个提议。反正我在这里也过得不怎么顺利。 我嬉戏般地轻咬着他的侧腹,感激他试图逗我开心。即使在经历了今晚的惊恐一幕之后,他依然努力地想让我的心情放松下来。 我们甩掉他们了吗?谢伊跃上一块掉落的木头。我再也听不到嗥叫声了。 他的话语使我想起了依然寂静无声的暗夜森林,我心底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股寒意袭遍全身。 继续奔跑就对了。 我从眼角一瞥,瞅见一个暗影匆匆掠过。我无法肯定自己见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我飞速向前狂奔。当我向前方树丛里的空地上奔驰前行之时,扬起了周围的团团雪花。 卡勒!我的脑海里响起了谢伊警告的呼喊,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森林里向我迫近,将我扑倒。 我跌倒在厚厚的雪地上,肺部的全部气体都被挤了出来。我的袭击者和我一连翻滚,直到我被摁倒躺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瑞恩现出人形,他的脸正对着我。 眼前的这位阿尔法依然身着晚礼服,领带松散地吊在胸前,衬衫折皱不堪,见到这一幕我又惊又慌,变换成人形,向他报以回视。 他的手指掐住我两侧的肩膀,继续将我摁倒。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忧虑不安。 “我是奉命来杀你的,卡勒。将你杀死,把谢伊带回去。为什么我要来杀你呢?” “瑞恩。”我自己的声音在瑟瑟发颜,“请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这一切。” 我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附近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以狼形现身的谢伊朝我们阔步走来,一双浅绿色的眼睛死死紧盯着瑞恩,露出了剃刀般尖利的犬牙。瑞恩凝视着这头狼,眉头紧锁。他怒目圆睁,脸色苍白。我绷紧身子,料想着他会立即变身,扑在谢伊身上。可他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跳起身来,从我身边退开。他的目光先是看着我的脸,接着又望向了那头新的狼。 “你把他变成狼人了。”瑞恩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开,仿佛被人蒙住了双眼,仰靠在一棵松树的粗大树干上,手指将树皮撕裂开来。 谢伊弓起背低伏下身子,准备进攻。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冲到他跟前,挡住他扑往瑞恩的方向。 “不,谢伊!不要!”我喊道,“我需要和瑞恩单独谈谈。拜托你了。” 此时一个男孩再次站在了我的面前。“想都别想。”谢伊的目光依然越过我,双眼紧盯着瑞恩,在他怒视着这位阿尔九九藏书法的时候,咧嘴露出的尖牙反射着苍白的月亮。 “不会有事的。就几分钟时间,我保证。”我指着想要他逃离的方向,“你现在先走吧。” “你疯了吗?”他怒吼着,“他跟他们是一伙的,卡勒。” “不,他不是。”我说道,“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我知道这一点千真万确。 “快跑吧。我会赶上你的。”他张开口想要抗议,却被我打断了,“现在马上就走,谢伊。其他人很快就会追上来的了。” 他犹豫片刻,然后潜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我费劲地踩着厚厚的雪,向瑞恩走了过去。他双眼紧闭;锋利的树皮削掉了他手指上的皮肤,两只手上鲜血淋漓。 “瑞恩,看着我吧,求你了。”然而,他依然双眼紧闭。 “我就知道。这才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的人是他。”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深色眼瞳中的痛楚使我的心跳戛然而止,“那股气味——他跟你一起进入洞穴。他就是那头孤狼。” “瑞恩,他们想让我们俩杀了他!”我冲口而出,“主管们今晚打算拿谢伊当祭品。他就是我们的杀戮猎物。” 他沉默了片刻,我很清楚,璀恩的心底有几分想杀死谢伊的愿望。他身为阿尔法的所有本性会驱使他得出这一结论,将我占为己有,除掉篡夺者,尤其现在谢伊成了我们中的一员就更是如此了。可是,他的心底另外还有几分想法,知道杀死谢伊是错误之举,我希望这些想法能占据上风。 “这不可能,”瑞恩最后终于开口了,摇头说道,“这绝不可能,他们在吩咐我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怎么可能下这样的命令呢?我们一直都在看护着他;这实在是丧心病狂。” “这件事千真万确。”我说道,丝丝欣慰涌上心头,“谢伊和我一起进到洞穴里面,他的确杀死了那只蜘蛛。但是,它将我咬伤,我只得将他变成狼人。要是没有族群的血液,我当时就会一命呜呼的。我们实在是别无选择。” 我不愿去想象,在得知我一直以来对他隐瞒的种种秘密之后,瑞恩的内心会有多么的伤痛。瑞恩现在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与变换狼形的谢伊为伴,一块儿奔驰。这一切秘密和谎言从深不可知的黑暗中涌现而出,犹如秃鹰盘旋不止。 “卡勒,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为什么你一开始就跟他一起进到洞穴里去呢?”瑞恩厉声吼道,“这一切太荒唐了。为什么主管们会命令我们杀了他呢?” “谢伊不是一个平凡的人类男孩。他很特别。”瑞恩一听到这个词立即愣住了,但我还是接着往下说,“他是塞恩,主管们将他视作威胁。他们担心他会使预言成真。” “什么样的预言?卡勒,如果我们的主人认为他是一个威胁,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呢?”他咆哮道,“我们听从主管们的命令。我们捍卫着圣地。” “不,我们并没有在桿卫圣地。至少我们不应该这么做。一直以来我们听到的都是谎言。”我紧紧地抓住他的双臂,“我已经看过《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了,瑞恩。谢伊在他舅舅的图书馆里发现了这本书,而且我已经看过了。” 瑞恩睁大了眼睛,眼神里既有恐惧的神色,又带着几分沉迷。“你看过主管们的书啦?” “他们欺骗了我们,欺骗了我们所有人。”我说,“他们的真面目并非如他们所宣称的那样,而且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忠实战士。我们是他们的奴隶。守护者们曾经在过去奋起反击,顽强抵抗,我们的先辈试图另觅生路,但却因他们的反叛被主管们赶尽杀绝了。这一切都被记载下来,写进了严禁我们了解的历史之中。” “我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苟且偷生了。”我悲愤的泪水比我料想的来得更早,“我厌恶他们对我们所做的一切。伊弗朗对萨宾娜的所作所为。梅森、安塞尔、布林……我们中的任何人或我们中的所有人可能面临的境遇。我不想就此屈服,瑞恩。我是一位阿尔法啊。” 我依偎在瑞恩怀里,泣不成声,即使在我握起拳头捶向他的胸口时我仍是泪流满面。 “卡勒,”瑞恩嘶哑地低语着,“如果这是关于山上发生的那件事,那么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我不想对你颐使气指。你是我的配偶,我敬佩你的长处。我一直都很敬重你的。” 他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我父亲。” 目前还不是。我难以掩饰自己对埃米尔以及母亲对这位班恩族阿尔法评价的恐惧之心。瑞恩跟他父亲之间会有很大的差别吗? “现在这件事已经无关紧要了,”我说道,“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我要离开这里。我必须帮谢伊逃离这里。我不会让他死去的。” “为什么呢?”瑞恩发出一阵嘘声,“他有什么值得你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呢?” “他是塞恩,”我低声说道,“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拯救我们的人。拯救我们所有人。如果我们的生命只属于我们自己,如果我们没有为主管们效力的职责,一切会是如何的呢?” 瑞恩张开双臂搂住我,将我的身体紧紧地揽在怀里。“我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如何相信这一切。除了这一切我们又能拥有什么呢?这是我们的本性呀。” “这并不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开脱。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抛开我的族群,这点你是知道的,”我轻声说道,“除非这是唯一能帮到他们的做法。” 他和我四目对视,目光中闪烁着紧张不安,捉摸不定。 “我们没时间了,”我说道,“你怎么会赶超其他人的呢?” 他朝我们之前来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们发现了弗琳的尸体,引起一阵骚动,但我闻到了你的气味,就先跑开了。他们其余的人还在重新部署。我父亲的族群。班恩族的长辈们。” 他紧张起来,一阵寒意袭遍了我的四肢。 “那夜影族人呢?”我问道。 “他们被扣留起来接受质问了。” 我全身肌肉一下子变得软弱无力,就在我快要倒下的时候他将我一把扶住。此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可怕得令我难以面对的画面。我的族群。我弟弟。幽魂。我的胃开始翻滚,我觉得自己快要呕吐出来了。 瑞恩用强壮的臂膀扶住我,我试图找回从自己体内悄然消失的力量。 “他们都知道些什么了,卡勒?”他悄声问道。 “他们一无所知,”我说,“他们中谁也不知道谢伊的身份,也不知道我所掌握的信息。我不想让他们陷入险境……” 我摇摇头,想将这些恐怖的念头抛之脑后。“要是他们现在发生了什么不测,那都是我的过错。你必须九九藏书去帮助他们。你是唯一能帮到他们的人了。” “不。要是你现在陷入困境,我会帮助你。我会跟你一块走的。”他紧咬牙齿说道,“即使这样做意味着保护谢伊。” “你不能跟我一起走,”我提出了异议,“我需要你回去。声东击西,帮我们拖延时间。拜托了,瑞恩。”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凝视着我。 我与他对视着,迫使自己用有力的声音说道:“我需要你这样子做。告诉他们,我们俩打了起来,你使我身负重伤,于是我开始逃跑,但谢伊并没有跟我在一起,我将你引上了错误的方向。他们要抓的人是他;如果你带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的话,他们会跟随你的。” 这些话语对我来说实在是难以启口,而且我也看到,这些话语对瑞恩来说同样难以入耳。 他的眼神虽然悲伤,但还是露出了屈服的神色。“你会去哪里呢?” 我无法在答语中掩饰自己的恐惧。“我不知道。” “请别这么做,”他低低地说,“跟我回去吧。我们会和洛根好好谈谈;这当中肯定会有某种解释的。主管们需要我们俩;我们是阿尔法。我们会解决好这件事情。他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我是阿尔法,这一点并不重要。”我深吸了一口气,“瑞恩,听我说。这件事并不只是关系到谢伊;还有其他信息。你必须知道事情的真相。杀害你母亲的并不是搜寻者;真正的凶手是主管们。” 他两眼直盯着我。 “我们在罗文庄园里找到了一些记录,韦尔市各个族群的历史,”我继续说道,“在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你母亲与搜寻者结成同盟,领导了一场守护者反叛运动。她因而被处决。” “这不可能。”他用轻微的声音说道。 “这是事实,”我说,“我亲眼看到记载的文字了。主管们杀害了你的母亲。我真的很抱歉。” “不。这不是真的。”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帮帮我。求你了。” 远方响起了一声嗥叫,接着又一声嗥叫响起。我一阵战栗。 “我没时间了,”我说,“你打算怎么做呢?”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抬起手,轻抚着我的脸颊。“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我欠你一条命。”我转过脸,亲吻着他的手掌,“告诉他们我们俩打了起来,但谢伊并不在场。他现在已经没有人类的气味了。在他散发出狼的气味的时候,他们是不会追踪到正确的气味的。” “告诉我你会回来的,为了族群。为了我。”他泪眼婆娑,“我不想失去你。” 我开不了口。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我从他面前走开。但是,瑞恩张开手臂将我抱住。 “你九九藏书爱他吗?”他的目光搜寻着我的眼神。 “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说道,我对谢伊的表白至今依然让我感觉双唇发烫,而此时的欺瞒又让我的嘴唇一阵刺痛,“这与爱情无关。这关乎到的是生存。” “不,卡勒。”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这只关乎爱情。” 接着他开始亲吻我。他的双唇覆上了我的嘴唇,缓缓地摩挲着,他的双手游走于我的身体各处,每一个触摸都在恳求我留下来。我知道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亲吻我了。我内心中的一部分很想在此逗留,与他紧紧依偎,知道我们俩在各个方面都是天生一对,彼此般配。然而,内心中的另一部分却将我使劲拉开,让我在森林里快步飞奔,追求着自己未知的命运。当瑞恩将我松开,转身走开的时候,我咽下了一声抽泣。 这头披着炭灰色皮毛的狼稍作停顿,再次回头一望,随后便消失在了树丛里。我追随着谢伊的踪迹,在雪地里穿行。在我身后,传来了一头狼发出的孤寂嗥叫声。这声长啸径直冲向了满月,久久回荡不已,叫声中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和无尽的失落。 第三十四章 当我追赶上谢伊的时候,他正跑过罗文庄园的花园。 我轻咬着他的脚后跟。你跑得很快哦。真让我印象深刻。 他一阵滑行后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我。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飞快地跑过他身旁。别停下,我们必须赶时间。 刚才跟瑞恩是怎么回事?他跟上步伐在我旁边奔跑着。 他会帮我们拖延一点时间。 我们冲过石雕的屏障,穿过庄园里花园区的大理石喷泉。 你确定你能信任他吗?我听出了他问话中的些许怒气。 我确定。不用担心瑞恩了,该担心的是我们怎样离开这里。我们还没实现这个目标呢。 当我们俩跑到庄园的台阶前时,我们都变回了人形。谢伊打开门,牵起我的手,一齐跑上了台阶。我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我们冲过东翼,直奔他的房间。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细长的影子渐渐退却,飘过墙面,在苍白的大理石地板上汇聚成了一个墨迹。当我们走过男魔的雕像前时,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但我还是忍住了没有跳将起来。 谢伊打开了他房间的门。“好了,拿上我们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吧。” 他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个登山包,我则在门口来回踱步。他两手抓起一堆衣服,停下来望着我。 “你要不要借条牛仔裤和一件毛衣穿呢?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会很大,但总比你的婚纱要舒适些吧。”他上下打量着我,“不过,你脚上的鞋子我就爱莫能助了。很抱歉。” 我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裙子,不禁睑颊发烫,裙子的褶边因浸泡在融化的雪中而有些湿润,而森林里地上的泥土则令褶边几近发黑。“鞋子不要紧。这双是芭蕾平底鞋,所以穿着走路并不痛苦。不过,换上你的衣服倒是一个好主意。” 他看了我许久,我脸颊上的燥热开始蔓延开来,细小的火焰炙烧着我的皮肤。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丢给我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色的羊毛衫。“拿着吧,这些衣裤的尺寸相对比较小。我会……呃……转过身去,你换上衣裤吧。” “好的……”我喃喃,努力将双手伸到背后去解开婚纱后面的纽扣。在试了三次均告失败之后,我开始骂骂咧咧,纳闷着布林怎么能期待我自己脱下这件婚纱呢。接着我想到了瑞恩,不禁满脸羞愧,为自己矛盾的欲望而内疚万分。 “你在后边还好吧?”谢伊问道,不过他还是背对着我。 我开始心跳加速。“我需要你帮我解开裙子上的纽扣。” “什么?”尽管我看不到这一幕,但我还是能很容易地想象到他脸上惊讶不已的表情。 “我妈妈设计了这件婚纱,是布林帮我穿上的。这上面有多得不得了的小纽扣,我伸手够不着。快点帮个忙吧,这样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呃。好吧。”他走到我身边,不过我即刻转过身背向着他。 他解开一半的纽扣之后突然停了下来,我听见他猛然深吸一口气,惊讶不已。 “怎么啦?”我问道,微微转身,但我没办法扭过头看到他的脸。 “你没穿文胸。”他脱口而出。 “这是一件特别量身定做的紧身胸衣。内置文胸。”我说道,“快点啦,谢伊,帮我把这件婚纱脱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我感觉他在继续解开裙子上的纽扣。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又怎么啦?”我怒吼道。 “这跟我想象中你要我脱掉你衣服时的场景可不太一样哦。”他轻柔地说道。 “你想象中的什么?”我倒抽一口气,试图从他身边移步走开,可他此时正紧紧地握住我那背面敞开的裙子。 他的一只手松开了我的裙子,滑落到我的腰际,另一只手抚摸着我两侧肩胛骨之间裸露的皮肤,然后缓缓地沿着我的脊柱游走至我的下背。我周身一阵战栗,闭上了眼睛。他的双唇吻上了我的颈部和肩部之间的弯曲处。他轻柔的吻所到之处带来了阵阵抚慰人心的温暖,洒向我的双肩,传遍我的四肢。这个世界离我渐渐远去,毎次他抚摸我的时候都会带给我这种感觉。 他的手滑入松开的紧身胸衣底下,从我的背部游走到了我裸露的小腹,将我紧紧搂住。我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轻触着我的全身,他和我心心相印,呼吸相连。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游走,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我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床上。只有咫尺之遥的距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抱到床上。 我们不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不能在一切依然纷乱不堪的时候这么做。 “别,”我喃喃而语,矛盾的身心苦苦挣扎,“拜托了,别这样。” 我挣脱开他双唇的亲吻,拼命抑制住那轻柔触碰所唤起的纷繁情感,试图平息他双手轻抚之后在我心底留下的阵阵隐痛。族群成员的一张张脸庞掠过了我紧闭着的双眼。我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些脸庞了。瑞恩的脸庞。我重重地咽了口气,拽起胸衣紧紧捂在胸前。 “对哦。我记得了。亲吻的代价是缺胳膊少腿。当然,缺胳膊少腿的人将会是我,”他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谢伊继续着他那项解纽扣的任务,不过这回的动作规矩多了。 我清了清嗓子,装出一把自信的声音说道:“没关系。我们必须赶时间了。不能分心。” 他的双手从织物上移开。“你现在应该可以自己脱下裙子了。我到大厅里等你吧。” “这个主意不错。” 我扭扭身子从婚纱中解脱了出来。在感觉如释重负之后,我穿上了谢伊的牛仔裤和毛衣,然后从婚纱上扯下一条缎带将头发扎成辫子。 这时我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噼啪作响声,尖利易碎的响声犹如薄冰上负重过大而破裂的声音。我的呼吸开始加速。 “卡勒,”谢伊在大厅里叫喊道,“没有你的赤身裸体使我分心,我现在记得我们还有大麻烦呢。快点吧,拜托你了。” “准备就绪啦。”我从谢伊的床头柜上一把抓起主管的书,离开了房间,将书丢在他那堆匆忙收.99lib.拾的衣服上面,“海蒂斯呢?” “已经装进去了。”他拍了拍登山包,“之前我把它藏在了衣柜的最里面。” “我们离开这里吧。”我抓起他的手,一同朝门厅的方向跑下去。当我们拐进走廊时,我止住了脚步。他在我身旁也停了下来。 “怎么啦?” 我一个转身,注视着洒落一地的大理石薄片。 “那个雕像到哪里去了?”我喃喃说道,“那个男魔?” “什.99lib.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阵如同风卷落叶般的讽飒作响声在我们头顶上响起。我抬头一望。 那个男鹰正对着我咧嘴而笑,展开双翼,准备松开它那钩在天花板上爪子般的指甲。 “快跑!”我将谢伊往前一推,变换成狼的模样。瞬间过后,一头金褐色毛发的狼在我身边奔驰。 我们沿着过道飞奔而下,脚趾甲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刮痕。某样东西从我的肩膀上呼啸而过,只见男魔的长矛咣啷一声插在了前方离我只有几英尺远的石头上。此时我的耳际又传来了一阵拍翅的声音。谢伊扭头一看。 有不止一个东西在追赶我们。 有多少? 又一根长矛从我们身旁掠过。 我不清楚。 当我们跑到最上面一级台阶时,我发出了一声嗥叫。一只凯米拉正蹲伏在中间一级台阶上,蛇尾在催眠般地晃动着,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它嘴巴一张,伸出了一截分叉的舌头,它的拥头一阵怒吼,浓密的鬃毛直竖冲天,数不尽的尖牙利齿显露无疑。两个女妖在凯米拉上方的空中盘旋。一见到我们俩,它们便尖叫了起来。其中一个拉紧弓弦,朝我射出一箭。我往旁边一跃,箭嗖的一声从我身边掠过,我匆忙站起身,向阳台跑去,谢伊紧跟在我身后。 我朝着通往西翼的走廊径直冲去。大厅里飘荡起了一阵阵叹息声,仿佛有一帮人在同时喘气,我一阵滑行后戛然止步。我们周围响起了一声长叹;声音越来越响亮,哀叹声化成了一团浓雾升腾到了天花板上。 那是什么鬼东西呀?谢伊问题中的恐惧如钉子划过黑板般尖锐刺耳。 噢,天哪。我急忙向后撤退,两只交缠的手臂从悬挂在墙上的一幅高大画像中伸了出来,继而一个晃动的身体也从画像中钻了出来。 这个画中人晃了晃双脚,缓缓地向我们走过来,它不断地发出哀叹声,声音越来越绝望。沿着各个厅堂,画像里的人物一个个蹒跚而出,直到这些缓慢移动的脚在整个走廊的石地板上印满了足迹。几十个呻吟的生物以别扭的姿势踉踉跄跄地向前走来。 第一个身影从漆黑的走廊中走了出来,月光刹那间洒落在了它的身上。我哀叫一声,脚下一阵摇晃。尽管脸颊凹陷,神情木然,但我还是认出他来了。这个人是我移交给伊弗朗和露明妮接受审讯的搜寻者。我的肌肉微微颤抖,我觉得自己的脚快撑不住了。 卡勒!谢伊的警告声让我清醒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数量太多了。我难以掩饰自己的恐惧。我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谢伊冲过我身旁。变回人形。“快点!”他猛扑在图书馆的门上,将它推开,我跟在他身后冲进了漆黑的房间里。我刚一穿过门,他即刻将门砰地关紧上锁。他用前额撞了一下木门,气喘吁吁。我能听到门的另一侧女妖们的尖叫声。 “该死的。”谢伊窃窃私语。 我变回人形。“我知道。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出路离开这里。” “问题不在这里。”他开始摇起头来。 “你在说些什么呀,谢伊?” “那扇门,卡勒,”他喃喃说道,“图书馆的门。刚才是没有上锁的。” 我的喉咙一紧。 “它们并不是在追赶我们,”他接着说道,“它们是在驱赶我们。” 我跳将起来,图书馆里这时出现了一道橙红色的光芒。壁炉里燃起了熊熊火焰,火苗在舞动摇曳着。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了炽烈的炉火之前,闪烁的光亮勾勒出了他的外形。一阵恐惧蚕食着我的皮肤。这位主管投射出来的影子并非人影。我说不上这影子到底是什么。 “很敏锐的洞察力哦,谢伊。”博斯克·马面带笑容,抬起眼睛望着壁炉架上的画像,“你的父母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博斯克舅舅,”谢伊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在这里啊。” 博斯克笑容依旧,起伏的火焰映照出的光影效果为他的脸烙上了一个古怪的面具。他脸上的冷酷表情令我双膝发软。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呀?我紧紧地抓着谢伊的胳膊,将他拽住。 “我在出差的时候被叫了回来,”他说道,“韦尔这边的局势似乎有些失去控制了。” 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眯起双眼。“告诉我,卡勒。准确说来,你是在什么时候将我外甥变成你同类的呢?” 我壮起胆子说道:“他才不是你外甥呢。” 博斯克的笑声宛如碎玻璃一样尖利。“你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你是一名战士,一名战士首领。”他向前迈出一步,“我从未料到一位阿尔法守护者竟然可以这么傻。” “她才不傻呢。”谢伊说道,将他的手指缠绕着我的手指。 “她属于另一个人,她背叛了她的同类。她就是轻率决定的化身。”博斯克朝我们紧握的手瞥了一眼,摇起头来,“我恐怕得说,这样子可不行。” “你到底是谁?”谢伊竭力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尽管我能感觉到他紧张跃动的脉搏。 “我是你唯一的家人,”博斯克喃喃而语。他又朝画像瞥了一眼。特里斯坦和萨拉的脸庞比起我第一次看到画像时的感觉还要更加悲伤,“我知道什么对你是最好的。” “你想杀了我。”谢伊轻声说道。 博斯克将头一仰,露出微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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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外甥呢?” 我紧紧地抓住谢伊的手。“住嘴吧。不要再满口谎言了。他们将他绑了起来!将他带到联姻仪式上当祭品。我们知道预言的事了,还有祭品。我们看了《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了。” “这我知道,”博斯克滑溜地冋答,“不过觉得,我们为什么要禁止你们研究这本书呢?” “为了保护你自己和那些主管,”我说道,“为了向我们隐瞒过去的真相。你们将我们当成了奴隶。” “错了,亲爱的女孩。我们拯救了你们。”博斯克摆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主管们一直对我们的守护者战士呵护有加。那本书是一剂毒药,全都是搜寻者们编造出来的谎言。数百年来我们的敌人一直在传阅着这本书,试图以此来引诱其他人加入到他们的邪恶事业中。我们严禁此书是因为它能造成极大的危害。看看发生的这一切吧,全都是因为这本书的缘故。这本书已经将流血事件带到了我们的家门口。” “袭击我们的并不是这本书!”我大声叫喊着,“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那些从画像里出来的东西。”我指着他那怪异的影子,“也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博斯克的脸阴沉下来,不过片刻之后,他的嘴上又挂出了一个平静的微笑。“我很抱歉你们受到了惊吓,但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有必要让你们俩当我的听众。你们必须听听我的理由。” “理由?”谢伊呸了一声,“我想知道的是真相!” “当然啦,谢伊。”博斯克迅速点了点头,“要是我早点意识到你已经具有独立的精神,我是绝不会禁止你使用这个图书馆的。像你这么聪明的年轻人总会找到进来的办法的。你对知识的渴望真是令人钦佩。” 他笑里藏刀。“我责怪我自己。我依然把你看成是一个小男孩。我想保护你免受敌人的威胁,但我却没有意识到你应该长大了。我一直以来忽略了你,对此我深表歉意。” 谢伊的手指牢牢地抓着我的手,紧得有些发痛。“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我是你的舅舅,”博斯克平静地说道,朝我们走上前来,“你的血肉同胞。” “主管们是些什么人?”谢伊问。 “他们都是跟我一样的人,我们只是想保护你,帮助你。”博斯克回答道,“谢伊,你跟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你有着自己所无法想象的潜能。我会让你了解你自己的真实身份。教你使用你所拥有的力量。” “要是你如此热衷于帮助谢伊,那为什么却在我的联姻仪式上把他当成祭品呢?”我将谢伊推到我身后,在博斯克面前护住谢伊。 博斯克摇摇头。“又是一个不幸的误解。这是一场考验,卡勒,考验你对我们伟大事业的忠心。我以为我们为你们提供了最好的教育,但或许你并不熟悉亚伯拉罕和他儿子以撒的那场考验。牺牲你所爱之人最能体现出你的信念,不是吗?你真的相信我们会让谢伊死在你的手上吗?我们一直要求你保护好他的。” 我开始颤抖。“你在撒谎。” “是么?”博斯克微笑着,这回几乎是善意的笑容了,“你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还不相信你的主人吗?我们是绝对不会下令让你伤害谢伊的——到了最后一刻我们会用其他猎物来取代谢伊的。我能理解,这样一种考验似乎过于残酷,不太公平,对你和瑞恩尼尔来说过于沉重了。或许你们俩还太年轻,无法面对这样一种考验。” 我无法对他的话语做出回应,突然之间我对自己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产生了疑虑,怀疑是我的渴望使自己丧失了理智,遮蔽了自己看清真相的能力。我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什么。 “自从谢伊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照顾他。为他提供所要及所需的一切。这显然证明我一直在关心着他的安康。”博斯克走到离我们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向他的外甥伸出了双臂,“请你相信我。” 博斯克身后的彩绘玻璃窗突然爆裂开来,化成了一块块色彩斑斓的碎片。我按住谢伊卧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搂住他,替他挡住了四处横飞的玻璃碎片。我抬起一只手臂护住自己的脸,洒落的玻璃划开我的外套,割破了我的皮肤。 屋子里响起了一阵阵叫喊声,图书馆的地板上脚步声咚咚作响。我抬起脸,看到至少有二十个搜寻者从破碎的玻璃窗里跳了进来,朝主管发射出了亮闪闪的钢制匕首和嗡嗡作响的箭矢。博斯克周围的空气闪烁着光芒,向他袭来的大量投射物仿佛撞到了盾牌上纷纷被反弹落地。博斯克举起双臂。壁炉里跃动的火焰熄灭了,原先照亮房间的朦胧红光此时被一片漆黑的暗影所取代。 几个搜寻者一阵踉抢,跌倒在地;其他搜寻者先是身子猛然抽动,随后停下动作,挣扎着重新找回自己的方向。谢伊将我推开,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搜寻者,”我嘘了一声,“我还从没见到如此之多的搜寻者呢。” 博斯克的头往后一仰,大叫一声。我捂住耳朵,这声叫喊使得图书馆里的书在书架上震动了起来。笼罩着整个房间的暗影汇聚成了空气中升腾而起的清晰影子,接着慢慢显现出了形状。我倒抽一口气,紧紧地抓住了谢伊的手臂。 “这些是……”他的声音紧张起来。 “幽魂,”我喃哺说道,“但是这不可能呀。” “为什么呢?”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些幽魂护卫降落到了入侵的军队身上。 我屏住了呼吸,差点儿说不出话来。“任何人都无法一次性召唤出不止一个幽魂来的。它们太难控制住了。” “幽魂来啦!”其中一个搜寻者叫喊着,“伊森,康纳!带上那个男孩马上离开这里!其他人给他们开道!” 另一个搜寻者,一个女人,在大声尖叫着,黑色的卷须缠绕住了她的腰部。还有另一个搜寻者徒劳地拿起剑,对着向他席卷而来的幽魂挥剑劈去;他发出了窒息般的声音,随后他的身体消失在了黑色的纱幕中。 “走!走!走!”第一个搜寻者大声叫减。 博斯克面部扭曲,怒不可遏。他伸出爪子般的手指,指向了图书馆的门,他的手先是一扭,然后猛然一拽。门啪的一声打开了,那一大群在阳台上等待着的生物一下子活跃起来,冲进了战场。女妖和男魔的嘶嘶声、尖叫声不断,飞进了图书馆,喷射出火焰来,而搜寻者则忙于往空中射箭。几只长着翅膀的生物尖叫一声后跌落到地面,胸前插着几支箭翎。 凯米拉跳跃着进到了屋里,朝一个搜寻者猛扑过去,搜寻者一声尖叫。它用狮爪掐住了他的肩膀,又用蛇尾一次次地抽打着他的大腿。慢慢移动的脚步声和呻吟声宣告了画像不死族的来临,它们踩着蹒跚的步伐也加入到战斗中来,一个个张大着嘴巴,眼睛凹陷,一副饥饿不堪的模样。几个搜寻者一见到这些缓缓移动的脱水生物忙不迭丢下武器,尖叫逃窜。 博斯克开始哈哈大笑,挥舞着手臂,仿佛是在指挥着一部交响乐。哀叹声汇集成的合唱部分越来越响亮。 “别管那个堕落者了!”第一个搜寻者大声呼喊,“我们只关注自己的目标!” “门罗!那个男孩在这边!”一个男人从房间的另一侧向我们俩冲了过来。我立即认出他来了,即使这一次他的鼻子并没有鲜血直流。 我龇牙咧嘴,他举起了十字弓。 “这次不跟你废话了。”伊森说道。 我变身成狼,向他扑了过去,然而两支十字弓弩箭射中了我的胸口,我呼出了一口气。我的这一跃令到伊森和我扭成一团,在地上打滚。我重重地撞上了远处的墙壁。我的脊背一下子痛得厉害。我能感觉到鲜血从我的腹部流淌而下,我竭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卡勒!”谢伊朝我们猛扑过来,在空中变换狼形。伊森咒骂了一句,扭动身子从猛咬过来的谢伊口中躲闪开去。 “门罗,康纳!现在快过来这边!他们已经把塞恩变成狼人了。”伊森大声叫喊着,随后从喉咙里迸出了一连串咒骂声。 一个模糊的身影飞速掠过房间,在翅膀、爪子和武器的混乱场面中穿梭而行。我看到康纳跃起身子在地面上穿行,一个打滚躲开了一个幽魂滑行的身影。他一跃而起朝谢伊冲了过去,谢伊嗥叫一声,康纳此时抽出了两把剑来。他将剑刃朝下,狼和搜寻者面对面究起了圈子。 “我不想伤害你,小子,可我们没时间玩游戏了。” 我隔着一层痛苦的迷雾望着他们俩的打斗。每次我吸气的时候,总会发出嘶声。尽管刺痛难忍,我还是努力拖着自己的身体向他们的方向挪去。 就在谢伊双眼盯视着康纳的时候,伊森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一只手伸进了皮风衣的袋子里,扑到了狼的背上。这个搜寻者掏出了一支针筒,扎进了谢伊的颈部,他噑叫了一声。谢伊拱背跳起,发出了一阵咆哮,伊森跳到了石地板上。这头狼一个转身,肌肉突起,正准备朝伊森扑过去,可突然间他摇了摇头。他四肢抽搐,哀嗥一声,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他不再动弹了。 我发出一声嗥叫,在地上挣扎着朝他身边爬过去。每一步都是痛苦的挣扎。十字弓的弩箭依然插在我的胸口上。肺部的血液正慢慢地将我淹没。当我爬到他的身旁时,我变回人形,将双手埋进了他的皮毛里,晃动着他的双肩。 “谢伊!谢伊!”即使在我紧紧依傻着他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量正在渐渐消失。 “这些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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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咒的弩箭;祝你旅途愉快。”伊森如碎石般粗糙的声音将我的视线移到了旁边。他又一次端起十字弓瞄准我,“是你把他变成狼人的吗?” 我的胸口如熊熊烈火在燃烧,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我点了点头,瘫倒在地,翻身躺在了谢伊身旁。这么说这就是我的死期了?我握住了他的爪子。 伊森的手紧扣住扳机。在我身后响起了一声长叹,他移开了视线。他倒抽一口气,踉跄着往后退。“凯尔?” 我扭了扭脖子。透过痛苦的迷雾,我看到那个从画像中钻出来朝我们蹒跚走来的搜寻者,他已是一副行尸走肉,手臂无意识地在他前方挥舞着。 “不!”伊森朝那具踉踉跄跄的肢体走过去。 那个叫喊着口令的搜寻者逼近我眼前,挡住了伊森的去路,不让他继续接近那个呻吟的生物。 “让开,门罗,”伊森说道,“我必须帮助他。” “他不是你弟弟,伊森。”门罗紧紧抓住另一个人的双臂,“这不是凯尔。不再是了。忘了他吧。” 我听到一声哽咽的啜泣声,伊森垂下了双肩。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门罗说道,“撤退时守在康纳后面。” 伊森的脸部因悲痛而紧绷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遵命。” “趁现在,康纳,”门罗说道,“快点。” 康纳在谢伊身旁蹲了下来,用双臂将这头狼抱了起来。 我大声叫喊,谢伊的爪子从我的手中挣脱开了。 “我抓住他了,”康纳说道,“我们走吧。” “我跟在你后面。”伊森举起了十字弓。 康纳在房间里奔跑而行,伊森跟在他身旁,边跑边射箭。门罗转身正准备跟上他们。 “等等。”我嘶哑地轻唤了一句。 他低下头看着我,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想帮谢伊。” “是你把他变成你同类的吗?一位守护者?” “我别无选择。”房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是主管们让你把他变成狼人的吗?” “不。”我痛得直哆嗦,闭上了眼睛,“他们并不知道这回事。” 他扬起了一侧眉毛。“你向主管们发起反抗了?” 我点了点头。我的身体一阵抽搐,咳出血来。 一声长叹再次响起,石地板上的缓慢脚步声越来越响。我不知道凯尔变成的生物此时离我有多近……也不知道它的力量有多大。 门罗朝我身后瞥了一眼。他皱起眉头,再次望了我一眼,看见我挣扎着想坐起身来。 “我很抱歉。”他说道,举起剑,用剑柄往我头骨上一砸。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穿透了我的全身,我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我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短暂的光亮和声响偶尔一闪而过,穿透了遮蔽我感官的薄纱。我感觉到身体在动,可这些并不是我自己的动作。我四肢麻木。手臂、大腿、躯干全都感觉沉重不堪;没有疼痛,但却像浑身浸泡在水里一样,失去了控制。 我是被一路拽过来还是被抱过来的?这一点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模糊记得有人把我的身体抬了每来,拉来拉去,从一双手臂传到了另一双手臂上。这是真实的场景吗?我感觉到一阵温暖,昏昏欲睡。我的眼皮像灌了铅似的垂下来。 “我听说我们逮到一位阿尔法啦。” 声音。陌生人,敌人说出的粗野话语。令人费解的话语。 “科瑞妮的儿子吗?门罗现在肯定是如释重负了。” “不。逮到的这个是阿尔女。”99lib. “真是遗憾。我们不会留着她的,对吧?” “不清楚。我想,门罗正在权衡我们的选择。” 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接着我听到了一位朋友的说话声。 “你会没事的,卡勒。我发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 “谢伊,到这边来。”一把粗哑但相当熟悉的声音命令道,“我告诉过你不要跟她说话。” “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想你会发现我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只不过你还没获得我的信任。” “我需要获得你的信任吗?” “你要是放聪明点儿的话就该这么做。” 整个世界开始重新涌进了我的脑海,陌生的录象和气味在我的四周回旋。我仰面躺着,胸口一阵隐隐作痛。我的眼睛在努力适应着暗淡的光线。某种冰冷而尖利的东西掐住了我的左手腕。突然间我的左臂被重重地压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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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我的眼睛又一次紧闭。肋骨上的软肉痛得让我一缩。 “伊森,跟紧康纳,以防她清醒过来。”门罗说道。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谢伊说,“你们不必这样做。她不是你们的敌人。不再是了。” “当然啦,小子。”伊森冷冷一笑,“随你怎么说都行。” “把另一个给我,伊森。”康纳说道。 同样冰冷的东西扣住了我的右手腕,将我的右臂也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躯干上。“这样应该可以了。”康纳说道。 “你说过她会没事的,”谢伊一阵咆哮,“你答应过的。” “我会信守诺言的,”门说道,“她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觉得她长相还不错,”伊森补充了一句,“你觉得呢,康纳?” “我觉得她长得挺可爱的。”康纳回答说。 一阵怒吼和扭打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际。 “哇!冷静点,小子。幸好你闪开了,康纳,我想上一轮就是这左勾拳把我鼻子给打破的,”伊森说道,“你抓紧他了吗,门罗?” “他哪儿也去不了,”门罗咕哝了一句,“别再挣扎了。康纳说这话并无恶意,谢伊。你没有必要跟他打起来。” “放开我!” “真是个好斗分子,不是么?”康纳说道,“你迷上这个女孩了吧?真有意思。” “你要是敢碰她,我发誓——” “冷静点儿,”康纳嘀咕着,“我只是在开玩笑的啦。”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依然是模糊一片。我的喉咙干渴难耐,我竭力想咽口水,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们说好了的,谢伊,”门罗语气坚决地说道,“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可99lib.是——” “你会再见到她的。我向你保证。” “什么时候?” “这取决于你。” “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从今天起你的生活才算真正开始。” 灯光瞬间熄灭了,暗影笼罩了整个房间。生锈的金属铰链发出了一阵长长的刺耳声音,接着便是哐的一阵声响。说话声渐渐消失了。 我张开嘴巴,用刺耳的声音轻声唤道。 “谢伊?” 静寂无声。黑暗中只有我独自一人。 也许这只是一个梦。 忽然间一阵怒火在我心头燃起,我对着暗影大声尖叫,叫声弥漫着整个房间,可是这里并没有敌人与我作战,对于未知的恐惧在折磨着我。我开始浑身颤抖。 你是一位阿尔法,卡勒。振作起来。 顽固的黑暗冲上了我的胃部。 在你抛弃了自己的族群之后,阿尔法的身份又有什么意义呢? 眼泪终于还是涌上了眼眶,我很庆幸此时的我是孤身一人。至少没有人会看到我炽热的脸颊上迅速闪现的愧疚之色。湿漉漉的泪滴淌落到了我的嘴唇上,尝起来是辛辣和苦涩的味道,这让我想起了我所做的抉择。我经历了重重转折,最终落到的是这样的下场个如此陌生的地方,感觉好似一切已在此终结。 逃跑之路将我带到了哪里呢?径直带到了我一直熟知的唯一敌人的手心里?带到了我自己的死亡之境? 自我记事以来,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孤单一人。我凝视着空荡荡的房间,巴望着能见到一丝希望。 为了救谢伊,我付出了一切的代价。我任由寂静平抚着自己颤抖的肢体。我闭上了眼睛,见到的是他的脸,想起了我在他臂弯里感觉到的自由,与我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全新生活。我不知道藏书网我的虏获者是否已经扼杀了这一梦想……它是否还有一丝成真的希望? 绝望想要将我击垮,可我不愿放弃,苦苦坚持着在我心头闪烁的唯一念头。谢伊爱我。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我身边,让我重获自由的。因为这就是爱情,不是吗?肯定是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