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都必须牢牢地把握那个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恰到好处的中正处。一次子贡问孔子如何评价另外两位弟子。孔子说,这两个人,一个过,一个不及。子贡问,过比不及好吧?孔子说,过与不及一样不好。(《先进》)因此中庸即是避免过与不及,做到“允执其中”。(《尧曰》)中是两极或两端之间的东西,避免了两端才有中,可是为避免两端,首先必须把握两端。孔子认为大舜是运用中庸的能手,关键在于他善于抓住两端。孔子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礼记·中庸》)两端是随处可见的,譬如治民有过严过宽;租赋有过重过轻;行礼有过隆过简等等。把握两端之后,经过量度便可以找到不严不宽、不重不轻、不隆不简的中点。上节所说,居丧期间三日不食,即是执两用中的好例。父母亡故,饭菜照吃,无所表示,这是不及,过于哀痛,七日不食,毁了身体,这是过头,在这二者之间,取三日不食,恰是无过无不及的中正处。 从和或中和这层意思说,中庸要求将两种或两种以上正确的行之有效的原则、思想、策略、方案等,妥善地加以调和,使它们相互融通,相互补充,相互制约,达到亦彼亦此的中和状态。譬如仁与礼两条原则,如果按照中和的思想,不能单纯行礼而不顾仁,也不能单纯行仁而不顾礼,相反地应该是行礼时考虑到仁的制约,行仁时考虑到礼的制约,这样实行出来的即是仁礼的藏书网中和。实行仁礼中和,就是既行了礼,也行了仁,否则,这两条原则不可能得到贯彻。所以仁、礼与中庸实际上是一回事。日常生活中的不同思想、意见、看法,也要用中庸的办法,使它们相互补充制约,达到最满意的结合。切忌只要一端而取消另一端,譬如君主有一种意见,臣下原本有自己的看法,但不能坚持,完全一边倒地拥护君主意见。这是同而不是和,同表面上好,但实际上埋藏着祸根,在高位的人尤其是君主被一言堂的假相迷惑,把错误当作正确,结果是越陷越深,不可收拾。和则包括不同意见的争辩以及对君主的犯颜直谏,看起来不那么好,但它却能折中不同看法,取长补短,避免错误。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子路》)就是要人们为了事业讲和而不同,不要为了个人的面子尊严或献媚邀宠搞同而不和。 子路曾与孔子讨论什么是强的问题。孔子认为,真正的强是君子的道义之强,而不是强者的武力之强。道义归根结底在中庸,所以君子的强,强在中庸。他说:“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礼记·中庸》)矫,形容强的样子。和而不流是坚持原则,不与错误意见合流,这是与和而不同相辅相成的一条原则。孔子认为,坚定不移地坚持非此非彼的中正与亦此亦彼的中和,亦即中庸,是君子的天职,是使道义立于不败之地的保证。 不过中庸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会随着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所以人们在行动的时候必须善于找到当时的中。孔子说:“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礼记·中庸》)时中是在行动的节骨眼上由各种条件所形成的中庸。死搬教条,比照旧例,往往会造成过或不及,同或流;要把握当时的中庸必须把仁、礼的一般原则与当时条结合起来。所以真正的中庸一定是时中。孔子在自己的从政和教学过程中,总是依时中的要求办事。譬如他对“闻斯行诸?”(“听到一个道理,马上就去做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因人而异的。他给子路的答复是,你有父兄,办事要先听听他们的意见,怎么可以闻斯行诸?给冉有的答复则是“闻斯行之”。为什么要这样呢?子路常冒失,要压压他的冒失劲,冉有常退缩,要把他的劲头鼓起来。他把原则和不同教育对象的具体情况结合起来之后,使之恰到好处,这就是时中。 中庸是不是折衷主义?折衷主义是中庸的歪曲,中庸本身不是折衷主义。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中庸是讲原则的,而折衷主义是不讲原则的。中庸的中是由什么决定的呢?孔子说:“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礼记·仲尼燕居》)中是礼决定的,同时也是仁决定的。因此中庸的原则是仁与礼。折衷主义则是无原则,随风倒的,它什么也不坚持,一切都迁就。孔子最鄙视的就是搞折衷义的乡愿。乡愿似乎也懂得仁义礼乐,但在行动上决不坚持,反而与一切不正义不道德的东西同流合污。孔子说:“乡愿,德之贼也!”(《孟子·尽心下》)所以中庸不但不是折衷主义,而且正是反对折衷主义的。以中庸为折衷主义,乃是一种历史的误会。 第五节 君子 我们在本章的第一节中谈到孔子对于古代文化的敬畏与热爱,在他看来,只有华夏的古代文化才能使 6211." >我们成为文明的华夏人。这就是说,人只有用人性的东西,具体地说就是仁义礼乐去进行教化,方才成为人。用《周易》的话来说,这便是“人文化成”。在孔子心目中,用仁义礼乐化成的高标准的人就是君子。所以君子是孔子仁礼中庸等等人文原则的具体体现,他对弟子的一条重要教诲便是:“女(汝)为君子儒,勿为小人儒!”(《雍也》)孔子的理想人格包含许多层次,最高的当然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他们是华夏文明的创造者,因而是无须教化而自然成就的;在学而知之的人当中,就是仁人和君子,他们是一般人经过努力可以达到的。 孔子认为君子是经过儒家文化的教育熏陶,并且在道德修养上下过体认工夫的人,是一个既有高..度文化修养,又有美好道德品质的全面发展的人。他强调君子在文化与品质两个方面均衡发展,以为“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雍也》)君子不仅能坐而论道,而且因为具有实际的知识与技能可以起而行动。后来,宋明理学家们特别强调心性修养而忽视了知识技能,违背了孔子原意,也造成了巨大恶果。那些平时只会谈心性的人,没有任何实际的本领,危难之际只有以死来报效国家。 孔子认为,君子必备的基本技能,包括礼、乐、射、御、书、数,也就是,懂得礼节仪式,会歌舞与演奏乐器,能射箭,驾车,写字,运算。君子必备的基本知识,是《诗》、 href='/article/3229.htm'>《书》、《礼》、《乐》、《易》、《春秋》等书本知识;此外,天文、地理、政治、军事、历史、博物、民俗等各方面的知识君子也应该掌握。孔子博学,经常给人解答一些博物学或文化史方面的稀奇古怪的问题,就连公开场合不愿谈论的军旅之事也懂,并且教过弟子冉求(即冉有,字子有)。但他不是为博而博,他广泛求知是为了把自己培养成为名副其实的君子。 孔子还认为,对于要做一个君子的人,广泛求知固然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是严格遵守道德规范,培养卓越的道德品质。君子所必须遵守的道德规范,不仅仅是仁、义、礼、乐几条大原则,还包括一系列具体的道德规范。 首先,君子对于仁义原则应有深刻的理解,视之为生命,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毫不动摇地坚持仁义。孔子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里仁》)君子离开了仁便不是君子,所以他不会有吃一顿饭的工夫违背仁德的,在紧迫的情况下,在流离失所的情况下也会照样按照仁的要求办事。孔子还认为义对于君子也是非常重要的,“君子义以为质”(《卫灵公》),“君子义以为上”(《阳货》)。义是君子作人的根本,第一原则。义就是合宜,就是符合道德原则,不合原则的事坚决不做。孔子如何对待利和欲?和后世儒家中的有些人不同,他不持一概反对的态度,但是强调义是第一位的,求利要符合义。他认为,君子应该“欲而不贪”(《尧曰》),应该“见利思义”(《宪件问》),“见得思义”(《季氏》)。他说过,如果富是符合于义的,即使是给人家执鞭驾车,他也愿意做。这个重义轻利的原则,是我们民族的宝贵精神财富,过去曾经哺育了千千万万仁人志士,今天在商品经济大潮中,其现实意义更是显而易见的。 孔子重视宗法,重视维持家族中的秩序与和睦,所以着力提倡这样两条道德律:子对父的孝与弟对兄的悌。他认为孝悌不仅使家族和睦,而且可以使人们之间的一般关系更趋亲密,因为爱人是从爱双亲爱兄弟开始的,有了孝悌这个根本,才能生出爱人的情感。君子孝悌就能教育民众,使他们懂得仁的道理。孔子特别强调孝悌不仅仅是一个仪式,重要的是有真情实感。如孝不仅仅是按礼的要求去养老送终,而且更要有敬重的情感。人们养父母,也养牛马,如果对于父母不能敬重,那和养藏书网牛马又有什么区别!亲子关系是人类生存繁衍的恒久事实,规定一定的道德原则来维系它,对于家庭与社会都有重要意义。如果不管古代的具体仪节,孝悌在今天也没有过时。 但是,孔子的时代距离今天毕竟非常遥远,在他的孝悌观念中有不少早已过时的东西,如认为父母对子女的慈与子女对父母的孝,关系虽是相互的,但不是平等的;孔子主张,父母有过失,子女可以提出意见,如果父母不听,做子女的仍然要恭敬顺从,劳而不怨。他最欣赏的孝行即是父亲死后,子女仍然按他生前的章程办事。“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子张》)在那个时代,宗法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如果法律与家族利益发生冲突,就要服从家族利益。孔子认为如果父亲偷了别人的羊,做儿子的不可以出来揭发,隐匿不报是正直,揭发反而是不正直。孟子根据这一思路,认为舜的父亲犯了法,舜偷偷将他带到海边隐藏起来,这是孝。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完全不同,它是由法制来维护的,与法制抵触的孝悌是宗法时代的陈旧观念,应当抛弃。 孔子主张君子应该讲究忠恕。孔子给弟子曾参等讲学,说他自己的道是“一以贯之”的。同学都没有弄懂,下课之后问曾参一贯是什么意思,曾参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里仁》)忠与恕是作为道德观念的仁的内涵。忠是尽己为人,指的是爱人就要对人竭心尽力,诚实负责。孔子的忠是普遍适用的,一般地说,人对他人应该忠,与后来君主专制制度下,专门要求臣对君的忠不?99lib.一样。他说:“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八佾》)这个忠也只是尽己的意思,而且是以君的礼为条件的,君使臣不以礼,那么臣对君也就不一定忠。鲁公与季孙氏不以礼待孔子,他便不再做他们的臣,跑到国外谋求发展。 恕是推己及人,爱人就要将心比心,以己为譬,从积极方面说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雍也》),自己想立、达,那就让别人也得到立与达。从消极方面说即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颜渊》),自己所不愿意接受的,就不能强加给别人。当然不论忠恕都不能离开宗法等级社会中每个人的名分。如何尽己,如何推己,都要依照名分来定。孔子认为你要求儿子如何对待自己,你就这样对待父亲;你要求父亲如何对待自己,你就这样对待儿子。你讨厌上级如何对待自己,就不要这样去对待下级;你讨厌下级如何对待自己,就不要这样对待上级。抽象地说,这些原则在今天也是可以实用的,但是在当时,这里面都具有等级的意义。 君子应该有智有勇,它们也与仁一样是君子必备的道德品质。孔子说:“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说这是孔子自谦,其实他是具有这种品质的(《宪问》)。智指道德认识与实践方面的智慧与才能。君子有了这种智慧,方可不惑于不仁不义的歧途。君子对于道德的本质,实践的条件等有正确的认识,使自己的行动总是符合仁、礼、中庸。该说该做的就去说去做,不该说做的就不说不做。情况再复杂,他依靠智慧,也能找到最恰当的行为方式,从而达到时中。所谓勇就是执行道德律令的勇敢精神,它产生于对儒家伦理的坚定信仰。有了这种勇气,就能不顾个人的得失荣辱,不怕任何艰难险阻,见义勇为,知过必改,将道德律令贯彻下去。孔子说的“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卫灵公》),孟子说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滕文公下》),都是勇。相反,见义不为,有过不改都是无勇。孔子强调“勇而无礼则乱”(《泰伯》),“有勇而无义为乱”(《阳货》),所以,勇不是不合礼义的鲁莽蛮干。为了在礼义的指导下发挥勇气,孔子认为必须学习,去掉盲目性,增强自觉性。 此外,孔子还要求君子做到“恭”——于己庄重严肃,对人谦虚和顺;“敬”——对于事业严肃认真;“宽”——待人厚道;“信”——诚实无欺;“敏”——灵活勤快;“惠”——给人以关心照顾;“温”——温和;“良”——善良;“俭”——节俭;“让”——谦逊;“知耻”——有羞耻心;“周而不比”——搞团结不搞小圈子;等等。君子所应具有的这些品质当然也就是儒家德目,它们除了与宗法等级制度有关的一些内容外,都是人类从古至今公共的道德准则,是我们可以继续发扬光大的。 第六节 天命鬼神观念 孔子的时代,周天子的权威没落了,周人所尊崇的至上神——天的权势也没落了。先进的人们在考虑施政方针和个人行动的时候,只看现实的需要和可能,而不再顾忌上天的意旨了。孔子就属于这种人,在他看来一个人有没有道德修养,一个国家政治是不是清明等等都是由人决定的,跟天没有关系。他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述而》)这是说一个人是否能达到仁的境界,不依赖外部因素,就看他有没有“欲仁”的坚强信念,如果有,一定会成为仁人。孔子又主张“为政在人”(《礼记·中庸》),也就是说不在神。以卫国为例,卫灵公昏庸无道,但卫没有亡国,是不是神佑的结果?孔子认为不是,原因在卫国有几位贤大夫分管几个重要部门,就把卫国政局给支撑下来了。主张有神论的墨子批评道:“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墨子·公孟》)这就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孔子否认天和鬼神对社会生活的支配作用。 但孔子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无神论者,他从不否认神、鬼的存在。例如天就在他的心里占有崇高的地位,危险时,他要用天来鼓舞自己,宋大夫桓魋要杀他,他说:“上天给了我美德,桓魋能把我怎样!”(《宪问》)在诸侯不支持、众人不理睬的情况下,他说:“老天是了解我的!”(《宪问》)发誓时要提到天:“如果我做了亏心事,让天厌弃我!”(《雍也》)他还说:“得罪了老天,祷告是没有用的。”(《八佾》)应该说这些都反映了旧的宗教观念的残余。昔日全能的上天,对孔子来说只能是在必要的时候呼唤一下,由这个想象中的存在,慰藉、支持他这个孤独的行道者。 在至上神天的下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神鬼,传统观念认为它们都有福善祸淫的能力。孔子对它们的基本态度是“敬而远之”。弟子樊迟问什么是智?孔子答道:“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雍也》)聪明人集中力量做与民生有关的事,而不是去谄媚鬼神,对它们要敬而远之。这就是说,他对鬼神持怀疑和疏远的立场,既要摆脱旧宗教观念的束缚,又不肯与它决裂。所以凡是遇到这类问题,孔子都把它搁置起来。子路问如何事奉鬼神,他答道:“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问人死后是怎么一回事,他答道:“未知生焉知死?”(《先进》)教导子路努力了解人生,学会事奉人,把鬼神等问题放在一边。子贡问死人是有知还是无知?孔子说,说有知,我怕孝子厚葬父母,损害活人;说无知,我怕不孝子孙不葬父母,弃尸荒野。所以不能说。你如果真想知道答案,等你死时慢慢体会去吧。(见《说苑·辨物》) 殷周以来的宗教观念中有天命之说。所谓天命就是至上神的命令。孔子心目中的天已经不是活灵活现的神,能发布命令,摆布人类了,命当然就有了新的意义。他认为命是一种不可知、不可抗拒的外在力量,命能够带给人幸或不幸。他的一些谈到天的话,那个天其实也指的是命。伯牛是贤人,却得了恶疾,孔子去看望他,就说这是命:“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雍也》)好人得恶疾,不应该是上天的安排,这种不合情理的事只能归结为命。那么命运能对人生的哪些方面起作用呢?子夏说:“商(子夏姓卜名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颜渊》)子夏听说并且当作正确道理讲出来的,应该是孔子所传授的。这就是说在孔子看来生死寿夭、富贵贫贱等等生活遭遇,是命、天(也是命)决定的。但命不能决定人的精神生活、道德生活。人在现实生活领域没有自主权,但他在道德生活中是有自主权的,他可以选择善或恶,可以通过艰苦努力达到很高的道德境界。在社会生活中,命也能对许多事情起作用,譬如说,道在一定时间的行与废便是命决定的。孔子说:“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宪问》)那么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要听从命运安排,不去行道?不。子路说:“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微子》)君子尽管已经知道道在现今行不通,但他还是应该尽其义务,也就是行道。孔子本人正是这样,他50岁之后用了14年的时间周游列国,游说诸侯,但遭到的是冷淡、白眼,在他已经知道他的道不能行时,仍然继续奔走,不怕挨饿受苦,不顾生命危险,坚持行道。从他个人说,这是从道德良心出发,尽自己应尽的义务,从社会方面说,他是相信道终究是可以大行于天下的,他个人的努力虽然一时见不到成效,但毕竟不会是徒劳的,对于道在未来的行时必定会起积极的作用。 总之,孔子承认有命,但却不是命定论者。在富贵寿考方面他无所求,一切听其自然,他显出的无所作为是不想争,而不是不敢争。在道德修养和行仁礼之道方面,他有强烈的追求,百折不挠,奋斗到底,虽说有命,但并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命不是人屈从的对象,而是人抗争的对象。服从内在的道德良心,搏击外在的命的盲目力量,这是人生的真谛。 第七节 教育思想 孔子不仅是伟大的思想家,而且是伟大的教育家。在他之前,中国只有官府办学,教授贵族子弟,叫作“学在官府”;从孔子聚徒讲学开始,才有私人办学。他在教育领域的这个创举,将永远彪炳史册。私学既是文化下移的一个结果,反过来它又推动这个下移的进程。孔子从30多岁起开始他的教学生涯,几乎一生没有间断,估计50岁为官之前和68岁返鲁之后是他教育事业最兴盛的时期。他的学生有的出身贵族,有的出身寒门;多数来自邹鲁,也有从遥远的秦、楚、吴等国来投师问学的。总之,孔子一生先后传授的弟子有3000人,其中身通六艺者72人。成果是相当可观的。 孔子教学当然有谋生的因素,他从每个学生那里收取少量学费,维持生计。但是主要的是为社会培养具有礼乐知识技能并且懂得仁礼之道的人才。他常常把自己的得意门生派出去做官,借以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即可看出他教学的目的。.. 他认为,他所培养的人才应该是既有知识技能,又有崇高品德的君子。他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雍也》)质指一个人的道德品质,文指他在礼仪方面的素养及文化程度,这两方面任何一面偏胜都不好,要使它们协调发展。《论语·述而》说:“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这四个方面是他教学的内容,其中文、行是指文献知识和礼乐技能,而忠、信则属道德修养范畴。“以四教”是培养品学兼优人才的保证。 孔子主张“有教无类”(《卫灵公》),这是仁爱思想在教育方面的具体运用,是他教育思想中备受赞誉的一点。在那个贵贱的等级差别、社会的家族界限还非常严格的时代,孔子能不分等级家族,对所有求教者给以教育,这就不仅仅是开明,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具有重大的改革意义。那些根本没有资格入官学的平民子弟,在实施“有教无类”原则的孔子这里受到了教育,大量转入士的行列。后来开办私学的人纷纷效法,从而使士阶层不断壮大。 孔子教学经验丰富,又善于分析、思考,因而提出了一系列教学方法。他主张因材施教,同一个道理,对不同性格的学生阐述的重点和要求是不一样的,他对子路、冉有讲“闻斯行..诸”即是好例。他根据学生特长和性格分为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就是为了因材施教。他善于进行启发式教学。他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述而》)这是要学生自己思考问题,找出答案,只有当他想了但想不通,要说但说不出的时候,再给以指点,从而达到举一反三的效果。这样做的好处是调动了学生的主动性积极性,学生们不仅学到了知识,也学会思考问题的方法。孔子教学的又一特点是理论联系实际,他给学生讲授六经,同时结合当时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展开讨论,学生通过讨论对孔子思想领会得更深bbr>,孔子也从学生的智慧中受益,实现了教学相长。孔子对于学生不但进行言教,也进行身教,他本身就是儒家伦理的楷模,他有高度的原则性,百折不挠的毅力,丰富的古文献知识,多种多样的实用技能,达观的生活态度,谦虚和善的待人之道等等。他的人格力量对弟子们的影响,远远超过言教。子贡说:“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子张》)颜渊说,孔子之道“仰之弥高,钻之弥深,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子罕》)弟子们对孔子人格、学问无比崇敬、仰慕,一生追随孔子并努力实践他的主张和理想,这都是孔子言教、身教并重的结果。 第一节 原始儒家 原始儒家指的是由孔子开创的,孟子、荀子发展的春秋战国时期的儒家。孔子死后,他的弟子们继承他的事业,传播他的思想。由于出身、生活条件以及性格、阅历的不同,他们对孔子的理解便各不相同了。因此儒家内部分裂为八个小的派别: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韩非子·显学》)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孟子的孟氏之儒,和荀子(荀卿,一曰孙卿)的孙氏之儒。 孟子(约公元前372—前289年)名轲,战国时代邹国人。《史记·孟荀列传》说他“受业子思之门人”。孟子思想敏捷,能言善辩,也和孔子一样聚徒讲学,游说诸侯。不过孟子时代,士阶层进一步壮大,成为举足轻重的政治势力。虽然孟子所说的,诸侯仍然不听,但待遇比孔子大大不同。他乘车出去,后面总要有几十辆车跟随,而且有许多人服侍。 孟子积极保卫孔子的思想传统。当时杨朱的为我思想,墨子的兼
阴
刚
柔
四象;八,即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然后是十六,三十二,六十四——六十四卦;这样说明八卦与六十四卦的生成。同时,这种发展在宇宙论上表现为:太极生天地,天地生阴阳刚柔(在此是四种事物),阴阳刚柔又生出日月星辰、石土火水、暑寒昼夜、雷露风雨、皇帝王霸、易诗书春秋。总之,现实世界是由太极按加一倍法的数学原则生成的,抓住这个原则就能统御世界。
他作《八卦方位图》与《六十四卦方位图》,以阴阳对立与阴阳消长的原则安排各卦的位置、四方与四时的位置,并由此展示事物盛衰生灭的循环运动。他还用《皇极经世图》表示整个宇宙的周期性发展。图中有元会运世四个时间概念,一元就是一个宇宙的周期,一元包括12会,一会包括30运,一运包括12世,一世包括30年,所以宇宙的一个周期就是129600年。我们所处的这个元之中,天开于第一会,地开于第二会,万物出于第三会,唐尧出在阳气最盛的第六会,三代到宋都在走下坡路的第七会,第11会时万物消灭,第12会时天地都坏。然后再开始一个新的元。元的周期性运动的实质就是阴阳的推移与消长,开始是一阳生,并逐步发展壮大,中期阳达到极盛,然后是一阴生,并逐步发展壮大,终期阴达到极盛。
邵雍也同周敦颐一样,企图将天人统一起来,用一个哲理化的儒家原则来说明一切,并指导人的伦理政治生活。但是他的体系过于庞大繁琐,包含许多生拼硬凑的内容,特别是他主张在名教之乐之上还有“观物”之乐,这种乐是认识了宇宙规律,将一切都看作过眼烟云,得到解脱之后而产生的具有道家色彩的乐。因此,二程和许多理学家并不十分赞赏他。邵雍要将自己的数学传授给二程,他们却表示,我们哪有工夫学那个!邵雍在王安石新政时期,态度谨慎,既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对,因而没有受到打击。程颐说,“邵尧夫(邵雍的字)在急流中被渠安然取十年快乐”(《河南程氏外书》卷十一),程颐是位坚定的保守派,他说这话并不是赞扬。
对理学框架的建构做出重大贡献的是张载(公元1020—1077年),字子厚,关中眉县横渠镇人,故人称横渠先生,把他的学说叫做关学。张载好学深思,用功甚勤,往往夜里睡在床上还在思索,有了好的想法,便立即起身掌灯将它记录下来。张载的本体论是批判继承佛老思想而形成的。佛老以虚无为本体,用来说明看起来实在的世间万物原来是虚妄不实的,引导人们出世,这是张载反对的。但是无形的本体能更好地与形体各异的万物联系在一起,这又是佛老思想的优点。所以张载心目中理学的本体应该是既有最实的内容,又有最虚的存在形式。受《易传》的启发,张载认为它就是以太和或太虚形式存在的气。
张载认为,气有聚散两种状态,气之散是它的本来状态,那就是太虚,气之聚是它的暂时形态,那就是天地万物。气聚而为万物,万物散而为太虚,这便是气的永恒运动。气为什么能运动变化呢?他用阴阳矛盾对立来解释。气分为阴阳两体,由于一分为二,所以它能变化,又由于合二而一,所以它神妙莫测。张载还用他的气本体论批评了佛、道的错误,特别指出佛家把藏书网天地万物归结为人心的作用,甚至归结为“见病”(视觉差错),是完全悖理的。张载的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思想,在哲学史上有突出地位,但他是一位理学家,目的是为儒家伦理确立本体论的依据。理学家、心学家直接把儒家伦理设定为天理,为本心,简易直捷;张载以气为本体,由气到仁义礼智须要有中介。这个中介就是气的超越性。他指出,气虽然是万物本体,但气的本然状态——太虚,与具体事物之间有着原则的不同。太虚就是人们所说的天。太虚之气是极清的,因而是神妙的;形成万物之后,其气重浊,窒碍不通。这种自然的差别使天与地及万物截然不同,“地,物也;天,神也;物无逾神之理”(《正蒙·参两》)。“万物形色,神之糟粕”(《正蒙·太和》)。在这个基础上,张载又赋予天以伦理性,如天生物有先后顺序(天序),物生之后有大小高下的差异与和谐的秩序(天秩),儒家君臣父子的常规,尊卑上下的礼数就是对天序天秩认识的结果。他还指出,天不言而信,是因为它有诚的本性;天生成万物,是因为它有仁的本性。这样,儒家伦理道德的重要原则,完全在太虚——天那里找到了根据,因此遵守儒家道德规范就有了不寻常的意义,使人像天,与天合一,得到超越。
张载的人性论对理学的发展起了重要作用。他认为,人既有来自太虚的天命之性,也有来自本身形体的气质之性。天命之性对于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即诚、仁、义、礼、智、信等,但气质有清浊厚薄的不同,使人有智愚及贫富贵贱之别。他要求君子不以气质之性为性,而要尽力恢复天命之性,也就是进行道德修养。他把性分为天命、气质两种,用前者说明人性善,用后者说明现实道德水平及遭遇的差别,是孟子以来性善论的重大发展。朱熹极力称赞这个理论“极有功于圣门,有补于后学”(《朱子语类》卷四)。
在认识论与修养论方面,张载提出人的知识有两种,其一是天德良知,其一是闻见之知。前者是对太虚、仁义等哲学与伦理学问题的神秘直观;后者是对具体事物的感性认识。他肯定天德良知不是从闻见中来,而是从修养中得来,但是也不否认闻见对于产生天德良知有一定启发作用。人的认识与修养有一个从渐修到顿悟的过程。这些观点对后来的理学家有所启迪。虽然张载对理学的建立有很大贡献,但由于他没有突出天理,关于气的自然哲学又讲得比较多,受到程朱的批评,在理学中的地位比不上程氏兄弟及周敦颐。
理学的正宗与主流是程颢(公元1032—1085年)、程颐(公元1033—1107年)兄弟开创的学说(人称洛学)。二程是河南(今洛阳)人,出身官宦人家,与司马光、富弼等人相友善,反对王安石的新政,为此他们在变法时期受到打击,在后来的反复当中又遭折腾,政治上相当坎坷。他们年轻时曾经师从理学开山周敦颐,从事理学的研究和讲学之后,又与张载、邵雍相互切磋。优越的学术环境,加上本人的聪颖与努力,使他们在理论上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二程理论体系中最重要的概念是理或天理,他们着力阐发的就是天理论。世界上有气有理,气就是阴阳,阴阳的推移消长,形成世界万物的运动变化,生生灭灭。但是气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在它之中有一个理起支配作用。理总是与气结合在一起,气是有形的,是形而下的东西,理是无形的,是形而上的东西。理是气的所以然,是气的根据。程颐说,“所以阴阳者是道也”(《河南程氏遗书》卷十五)。所以阴阳者即是使阴阳成为阴阳的那个东西,程颐认为那是道,道就是理。万事万物各有其理,这些理是不是毫无关系呢?不是,二程指出,“万理出于一理”,(同上书卷十八)也就是说有一个最根本的理,由它生出万理。所以,归根结底,“天下只有一个理”(同上),这个理就是儒家伦理的根本精神,被当作天地万物本体的仁义礼智。天理是理学王冠上的宝石,天理论的提出标志着理学建构的基本完成。在天理论基础上,二程提出人性论和格物致知论。后bbr>?99lib?来朱熹以二程特别是程颐的理论为骨干,结合其他理学前辈的学说,创造了集大成的朱子学。二程的学说将结合朱熹的理论继续阐发。
二程的哲学思想基本是一致的,但也略有不同。程颐严格区分形上形下,心属形下,与理分属两个不同层次。朱熹继承发挥了这个思想,提出性是理而心不是理,必须将心性区别开来的思想。程颢比较看重心的作用,也不大区分形上形下,这些观点受到陆九渊(号象山)和王守仁(号阳明)的赞扬,成为陆王心学的重要思想资源。
理学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朱熹(公元1130—1200年)。从北宋开始,中国封建社会进入后期发展阶段。朱熹生活的南宋,外有金人、蒙古人的压迫,内有深刻的社会危机。在他看来,只有重建儒家思想的权威,才能整饬人心,维系南宋王朝的存在。他依照程颐所开辟的理本论的道路前进,也就是把儒家道德规范上升为天理,确认天理作为万事万物本体的地位,规定天理是万物的规律,是人的价值目标。教导人们去人欲、存天理,修养道德,成为圣贤。朱熹关于理气的学说认为,世界上有理有气,理气结合,形成万物,理是生成事物的根本,气是生成事物的材料,理构成事物的本性,气构成事物的形体。理的总体就是太极,太极之理存在于每个人每件事物上,所以人人具一太极,物物具一太极,太极就是人物之性。那么太极之性究竟是什么呢?他说:“性是太极浑然之体,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万理,而纲领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义礼智。”(《朱文公文集·答陈器之》)对于三纲五常(仁、义、礼、智、信)的论证来说,王弼的本体论胜过董仲舒的神学目的论,而朱 71b9." >熹的以理为本又大大胜过王弼的以无为本。但是,既然宇宙只有一个太极之理,怎样解释世界的复杂性——事物之品类万殊、人间的尊卑贵贱呢?朱熹利用二程“理一分殊”说给以解释。所谓分殊指气由于偏全清浊厚薄等不同状况形成的分位的差别,如得气之偏者为物,得气之全者为人,在人之中得气之清者为圣智,得浊者为下愚,得厚者富贵,得薄者贫贱,等等。理虽然只有一个,但是它在不同分位的气中所能显露出的方面则有很大差异。这就巧妙地为万物之间的差异,主要是人间的差异找到了说明。藏书网
朱熹的心性论比较全面地解决主体(心)与作为人性的天理之间的关系问题,指示了成圣即培养理想人格之路。他赞成张载“心统性情”(《朱子语类》卷五)的观点,就是说心包括性和情两个方面,性是体,情是用,如果心使情从性(天理)上发出来,这心就是道心,这情就是善的。如果心使情从形气上发出来,这心就是人心,这情就不一定是善的。如果人心膨胀,情欲增多,乃至泯灭了道心,就成为恶。这就是说,人既有为善的根据(人性是理,是善),也有为恶的可能(人有形体,有各种物质要求),而人心是能动的,人究竟为善为恶全在人心的选择、决断。所以朱熹认为,要使人为善成圣,必须使道心为主宰而人心听命,“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朱子语类》卷十三)。
虽然天理就在人心,但人并不是生来就知道什么是天理,什么不是天理。朱熹认为要想认识天理,必须依照《大学》的教导格物、致知。他说,天地万物都有理,所谓格物就是即物而穷理,针对一事一物讲明、探索其中包含的天理。人心都有知(这里的知是指对儒家伦理的了解),但这知开头总是片面的、肤浅的,要想把这一点知扩展开去(致知),必须借助于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豁然贯通,“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大学章句》)。他的知虽不从格物来,但格物可以对致知起启发和辅助作用,这种对格物的肯定,多少有利于自然科学的研究,清末人们把自然科学称为格致,与他是有关系的。另外,朱氏所谓豁然贯通并非感性认识向理性认识的飞跃,乃是一种对于本体——理或性的神秘顿悟。朱熹生前由于政治的原因,他的学说曾被朝廷称作伪学,一度受到压制打击。但他死后不久情况就根本改观了。北宋以来,《大学》、《中庸》、 href='2195/im'>《论语》、《孟子》的地位逐渐提高,经朱熹表彰,影响更大,编为四书,重要性几乎超过五经。朱熹的《四书集注》从元代到清代,一直是士人的必修教科书,科举考试的标准答案,反对它会遭到严厉的惩罚。一种学说处在这样的特殊地位,不可避免地要走向僵化,明代以后朱子学正好走了这条路。99lib?
朱子以后新儒家的另一重要代表人物是明代倡导心本论的王守仁(公元1472—1529年),人称阳明先生,他的学说被称为王学或阳明学。他认为当时的人们把儒学当作纯学问甚至做官的敲门砖,而不用来修养身心,产生了不小的流弊。他还认为流弊的根源在于朱熹提倡的理学在理论上有问题。朱熹认为理在万物,要即物穷理。王守仁认为理不在物而在人心,因为“心即理也”( href='6340/im'>《传习录》中)。王守仁原来也是学朱子学的,为实践“格物”的理论,曾面对竹园“格”了七天七夜,不但一无所获,而且病了一场,从此开始怀疑朱子学,特别是它把心与理分而为二的倾向。一度潜心于佛、道,颇有所得。后来他被贬到贵州龙场驿(今修文县)做官,仍旧苦苦思索心、理关系问题,一天夜里突然悟到:“圣人之道,吾性(心)自足”(《年谱》),于是大呼大跳一番,从此“悟道”,走上心学之路。所以王学的起点是他在朱子学中发现,但在朱子体系中不能解决的问题,促使王学产生的酵母则是佛道,特别是禅宗的明心见性之学。
禅宗认为人心即是佛性,王守仁认为人心即是天理。当然这心是指人的本心。本心是天理与明觉的统一,所以天理自然能发现于心,本心发出来的也必然是天理。理对于朱熹的“心”是外在的,而对于王守仁的“心”则是内在的,这是一个重大的转变。从伦理观上说,朱熹是要用道德规范(义务)去管束人,王守仁则变为用道德自觉(良心)去管束人。从世界观上说,朱熹的理既是自然规律,又是道德规范,他主张通过格物从前者推出后者,其实行不通。王守仁“心即理”的理论,只涉及道德良心,道德观念,而不涉及自然规律问题,也就是说不再把两者拉扯、混淆在一起,显然比朱熹简易、直捷,特别是它大大高扬了人的主观能动性,教人自尊无畏,不盲从外在权威,即使是儒家圣贤。他曾说过:“学贵得之于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 href='6340/im'>《传习录》中)真理要由自心认可,自心不认可的,即使出自孔子也不能相信。自心认可的,即使出自普通人,也不该轻易否定。
王守仁确立了自己的基本思想之后,曾经多次改变自己的“教法”,从不同角度宣传自己的基本思想。他讲过知行合一,静坐,存天理去人欲,诚意,最后在1521年推出致良知说,最终完成了自己的体系。“知行合一”实际是说知行统一。知与行都是本体心的发用,不同之处在于知是开始,行是完成;知是思想内容,行是实际活动。这个理论有比较浓的实用色彩,所以,从善的一路说,只知不行的不算知,如有人嘴上说孝,实际不尽孝道,是不知孝;而从恶的一路说,有一恶念便算是行,如人有反对君父的念头,就算有反君父的行为。标准如此不同,不能说是公允的。致良知是王守仁“心即理”思想与《大学》框架相结合的产物。他认为,良知是心的本体,是天理又是最根本的知,不过,要把良知变成现实的知和行,就要下“致”的工夫,《大学》所说的“致知”正是这个意思。在《大学》,致知与格物联系在一起,要致知必须格物。王守仁说格就是正,使不正的改变为正;物不是物体,而是人所从事的事务、事情,它们自然离不开人的意念。所以他说:“意之所在便是物。”( href='6340/im'>《传习录》上)于是对于他来说,格物就是“正念头”,使不正的念头得正。同一个道德行为,从为善方面说是致良知,从去恶方面说是格物。从贯彻天理方面是致知,从使事情符合天理方面说是格物。用格物穷理说解释的《大学》是朱熹的阵地,用致良知说解释的《大学》是王守仁的阵地,有了《大学》的阵地,阳明学便能与朱子学抗衡了。
王守仁建立阳明学,本意是要提高封建士大夫的道德自觉,挽救当时的政治危机。但是由于他激活了久被压抑的人心,灌输了自作主宰的意识,为不满现实的各阶层人士所欢迎。各方面的人按自己的理解去解释阳明学,使它在王守仁去世后不久即分化为许多派别,其中王艮、王畿的现成派,代表市民利益,在明代后期十分活跃。清兵入关既打断了商品经济的发展进程,也结束了整个王学的发展,朱子学重新被定为一尊。
第四节 清代儒家——新经学
从明末清初到鸦片战争,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从兴盛走向衰落的时期,这时官方儒学——朱子学除了反复咀嚼宋人的残羹剩饭,再也拿不出任何新鲜货色。相反,民间的儒学倒还具有相当的活力。清初的知识分子总结明朝亡国的历史教训,认为理学空疏无用,是导致国破家亡的重要原因。他们摒弃理学,提倡经世致用之学,以为这才是真儒学。经学家顾炎武(公元1613—1682年)提出“经学即理学”的口号,说理学讲明心见性,实际是禅学。它们不研究六经之文,不讨论当代之务,不从事修己治人的实学,也就是说在经学之外搞理学,所以走上迷途。其实本没有离开经学的理学,因而真正的学问只有一种,那就是经学。不过顾炎武的经学既与董仲舒式的微言大义之学不同,也与繁琐的考据之学不同,而是经世致用的实学。他的 href='341/im'>《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都是阐发、体现他的实学思想的力作,后一本书就是经过多年的实地调查而写成的,记述各地山川形胜、经济状况、风土人情等等,为反清复明、治理天下做准备。99lib?
与顾炎武齐名的大思想家黄宗羲(公元1610—1695年),受王学自做主宰思想的影响,发展了儒学中的民主性精华,写成伟大的政治哲学著作《明夷待访录》。他批评了以往的君主观,尖锐指出君主是“天下之大害”,在创业时牺牲无数人的性命,守成时搜刮天下人的血汗,以满足一己的私欲。他认为,上古时代人民是天下之主而君是客,三代以后则倒了过来,君是主而人民是客。三代以上之法是“天下之法”,后世之法则是君主“一家之法”。他要求废除“一家之法”,恢复“天下之法”;变君主民客为民主君客,使人民重新成为君的服务对象。这些思想是近代民主意识的萌芽。为改变君主专制,他提出把学校变为议政机关,天子的政策法令要经学校议论通过方可实施。他的学校已经具有资产阶级议会的某些功能,在当时能提出这种设想,的确难能可贵。黄宗羲也是著名的历史学家,熟悉明史,有专著数部,以布衣身份从事《明史》的修撰,99lib?其中不少重大疑难问题是由他定下来的。他的《明儒学案》、《宋元学案》,保存了大量珍贵的宋、元、明哲学史资料,以学案体裁系统反映了宋、元、明各个学派的面貌和演变。他用史学之实,反对了理学的空疏。
与顾黄同时的大哲学家王夫之(公元1619—1692年),继承并发展了张载的学说,他认为,理不在气外,道不在器外,真正的实体是气或器,理或道是气或器的运动规律。否定了程朱的高高在上的天理。在他看来,道随器的变化而变化,不是一成不变的。同样,人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日生而日成,在学习和实践的活动中形成、变化。他还对宋明儒者“存天理,去人欲”的口号提出批评,认为理离不开欲,理是调节欲求的准则,去了欲怎么会有理呢!王夫之思想深刻,知识丰富,达到了儒家理学的新高峰。
这时提倡经世致用的还有哲学家颜元(公元1635—1704年),他认为理学家们要人读书、静坐、内省,而不鼓励人们去做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事,一面害了读书人,使他们成为弱人病人无用人,同时也误了国家,使它无人治理,无人保卫,走向灭亡。他提倡“实文,实行,实体,实用,卒为天下造实绩”(《存学编·上陆标亭书》),用实实在在的践履,代替道学关于理气心性的空谈。
由于清政府用高压手段禁止人们探讨现实问题,鼓励读书人脱离实际搞考据。因此,顾、黄开创的以经世致用为目的的新经学和史学研究,乾、嘉以后逐渐转变成为考据之学。
考据就是从文字、音韵、训诂、名物制度、天文>历算、地理史实等各方面的研究入手,对古代典籍进行诠释。清代对古文献的整理和诠释成绩卓著,远胜前人,其中一些成果在思想史上也产生了巨大影响。如胡渭的《易图明辨》论证朱熹等人奉为神明的《太极图》,原本是道教的《太极先天之图》。阎若璩的《古文尚书疏证》证明道学的一本经典《古文尚书》,是晋人王肃编造的伪书。戴震的《孟子字义疏证》通过对天理、人欲等字和词的解释,批评宋明儒把理欲对立起来的观点,认为他们的理是尊贵者压迫卑贱者的工具,是残忍的杀人凶器。他说,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而以理杀人更为残酷。
但是,人毕竟生活在社会生活之中,清代深刻的社会矛盾和经济危机强烈地吸引读书人的注意。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许多人抛弃考据,转而研究今文经学,尤其是公羊学。鸦片战争前后,公羊学者龚自珍(公元1792—1841年)、魏源(公元1794—1857年)提出改革朝政和学习外国技艺以制服它们的响亮口号,在当时的政界和知识界产生深刻的影响。这是儒学在封建社会结束时的最后闪光。
第五节 儒家思想在少数民族中的传播
我们知道,儒家思想特别是它的政治伦理思想与前资本主义社会的各种伦理相比,具有合理性和先进性,儒家思想以其独特的中庸辩证法,协调了忠孝观念,使人们把尽忠与尽孝统一起来,有利于国家的建立,政权的巩固和秩序的稳定。与此同时,它也有利于家族与家庭组织的巩固,这样的血缘单位在那个时代具有组织生产,相互协作,相互救济的作用。儒家思想也把仁和礼统一起来,一面发挥礼(包括道德律令、习惯法)的外部约束力,一面又大力提高人的道德自觉性;一面让礼来文饰人们的现实生活,一面又让仁满足人们自我完善的需求乃至某种宗教情感的需求。正是因为这样,儒家伦理有广泛的适应性,能较好地适应前资本主义的各类等级的99lib?宗法的社会,对于文化落后的少数民族来说,实行儒家政治制度与伦理规范不仅是适应而已,更是一种提高,正如脱去树叶兽皮之衣而换上丝绸一样。于是儒家思想不仅在汉族地区得到贯彻,也在少数民族地区传播。
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内的各少数民族,无论是在与汉族杂居或僻居一隅的情况下,都曾学习过儒家文化。在他们建立地方政权,特别是问鼎中原和统一华夏时,学习的要求更为迫切,成果也格外显著。这些民族的君主为适应和统治汉族地区高度发展的经济、政治、文化水平而学习孔子之道,实行汉化政策,程度不同地保持了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
十六国时期(公元4—5世纪),在中国北方建立区域政权的少数民族,因为早已与汉人杂居,耳濡目染,学到不少儒家伦理、政治观念。建立政权之后更需儒家理论的指导,这就激发了他们学习的兴趣。他们的许多首领是学习经学的模范。如汉(前赵)的匈奴族刘渊,后赵羯族石虎,前燕鲜卑族慕容皝〔huang恍〕,前秦氐族苻坚,都喜欢经学,有的拜名师屈尊就学,有的请师来家受教。有的读书很多,有的善于发挥。这些人不但自己努力学习,还在都城设立太学、小学等学宫,选贵族和百姓聪明俊秀的子弟进来学习。苻坚甚至还与汉族皇帝一模一样,亲到太学考试经义。
北宋以后问鼎中原的少数民族有建立辽国的鲜卑族,建立金国的女真族,尤其有最终统一全中国,建立了元朝的蒙古族。这些民族的共同特点是,尊崇孔子,努力学习儒家的经书典籍,纲常名教,仁政礼治。而且随着汉族学术从经学发展到理学,他们也将理论学习的重点逐渐转到理学上了。以元朝为例,忽必烈统一中国之后,建立了大元帝国。版图大了,人口多了,管理起来当然困难,但是最困难的是蒙元贵族没有文化,不懂汉民族的农耕生活和诗书礼乐文化,仍用治理游牧民族的老一套来治理汉族地区,因此收效甚微。作为元老重臣的耶律楚材深明其中道理,他向忽必烈提出“济世安民无如孔教”。要实行孔教,就要改变过去的暴虐政策,禁屠杀,省刑罚,薄赋敛,发展生产,安定民生。耶律楚材还不断向蒙古贵族宣传,坚持三纲五常之教对于治国治家的重要。在他的指导下,元朝统治者不断学习孔子之道,汉族的伦理政治,取得很大进步,忽必烈及其继承人积极推尊孔子,给他上尊号“大成至圣文宣王”,提倡理学,任用理学家许衡为国子祭酒,令贵族子弟及各族高官子弟入国子监学习理学。各路府州县分设儒学,教授地主官僚子弟。朝廷命人将儒家典籍译为蒙古文,供蒙古贵族学习。恢复科举考试,规定五经以程朱注释为标准,“非程朱学不式于有司”。这样儒家的伦理政治不仅走进了元朝政府,也走进了蒙古人的家庭。
明朝后期,在东北崛起的又一个少数民族满族,它打败明军与农民起义军,建立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清朝与元朝的情况有所不同。满族在建州旧地(即今东北地区)已有相当程度的汉化,入关之后朝廷施设均依明朝旧制。顺治帝死后,辅政大臣短时间里恢复了满族制度,康熙亲政后又朝着汉化方向前进。康熙多才多艺,有高深的天文历算知识,对儒学尤为醉心,他多次到曲阜祭奠孔子,给衍圣公以特殊荣宠。他表彰程朱理学,亲纂《性理精义》,并命人编辑《朱子全书》、《性理大全》等书,宣传三纲五常是“亿万世一定之规”,要求人们身体力行,见诸实事。他还用科举考试,博学鸿词,修明史,编类书等种种手段笼络儒生,造成强大的振兴儒学的浪潮,在这种环境中的满族,从皇室到百姓,不仅以汉语为通用语言,而且也把三纲五常当作自己的行为规范。这样满洲贵族便在学习汉族文化、儒家伦理的过程中提高了自己,从而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
地处边疆的少数民族学习儒家伦理并卓见成效的,南诏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南诏是公元七、八世纪时西南地区由彝、白、纳西、拉祜等族的先人所建立的少数民族政权,是唐帝国的“不侵不叛之臣”,最盛时囊括今云南全部,和贵州、四川的一部分。第五代王阁罗凤,钦慕并且努力学习以儒学为代表的汉族文化。他在战争中俘虏的唐县令郑回因深通儒学,得到他的敬重,不但做了王子王孙的教师,而且做了南诏的清平官(丞相)。在郑回的影响下,南诏王异牟寻、寻梦凑等对儒家学说皆有深入的理解,且用以治国安民。异牟寻说,他的国家“人知礼乐,本唐风化”(《韦皋书》,《全唐书》九九七卷)。郑回说南诏“修文习武,官设百司,列尊序卑,位分九等,辟三教,宾四门。阴阳序而日月不愆,赏罚明而奸邪屏迹,通三才而制礼,用六府以经邦,信及豚鱼,恩沾草木。”(《南诏德化碑》,《全唐文》卷九九七)俨然是儒家的理想国。尽管有夸大的一面,但实施儒教的努力是不可否认的。南诏君臣能说出儒学味十足的话来,如“忠孝”,“至忠不可以无主,至孝不可以无家”(同上)等等。上面提到的南诏德化碑,历经千年风雨剥蚀,至今犹挺立在大理太和村——原南诏王都。它不仅是西南少数民族学习儒家思想的见证,也是汉族与少数民族友好的见证。碑是南诏王阁罗凤为打败唐相杨国忠派遣的征讨大军而立的。碑文表明,南诏与唐虽然因一时的矛盾,打了大仗,但是由于思想文化的一致,终究还是要友好相处的。果然,在这次大战20多年后,阁罗凤之孙异牟寻在南诏都城迎接唐朝使节,并受封为南诏王。
有一些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居,在与汉族共同生活和交往过程中学习了包括儒学在内的汉族文化,他们不仅像汉族一样务农经商,而且一样地参与政治活动。以回族为例,他们元明时期从中亚来到中国,成为中华民族的一员。他们之中有三宝太监郑和这样的帝王亲信与航海家,也有一批读书人参加科举考试,成为政府官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回族中还出了王岱舆、刘智这样一些精通儒家思想的理论家。他们用汉语解释 href='115/im'>《古兰经》,将儒家仁义道德与本民族的伦理思想相互融通,将理学太极、天理、心性等观念与伊斯兰思想结合起来,创造出儒家文化圈中独特的伊斯兰哲学思想。
第六节 中西文化的碰撞与现代新儒家
鸦片战争后,中国从封建社会转变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西方列强船坚炮利,一次又一次打败清政府,逼它签订各种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在帝国主义侵略面前,不但大清皇帝和他的列祖列宗不管用了,孔孟之道、程朱理学也失灵了。为了挽救民族危亡,建设独立富强的新国家,先进的中国人以不屈不挠的毅力,向西方学习救国救民的真理。他们?宣传西方思想,批评以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国传统观念,以便教育和唤起民众,改造旧中国。
太平天国革命领袖洪秀全(公元1814—1864年),向西方学习基督教思想,宣传上帝是世界主宰,人人是上帝子女,清政府压迫人民根本违反上帝旨意。他认为孔子完全是为妖魔——帝王将相说话的,“推勘妖魔作怪之由,总追究孔丘教人之书多错”(《太平天日》)。并且编造神话,说上帝对孔丘十分恼火,在天廷审训、鞭挞孔丘。太平天国用行政手段对付儒家思想,如烧儒书,删儒书,拆孔庙。但行政手段解决不了思想问题,传统的宗法等级观念,在天国领袖的头脑中不但没有清除,反而滋长泛滥,这是小农意识的局限性,也是导致起义失败的原因。
资产阶级改良运动代表人物康有为(公元1858—1927年),学习了西方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和进化论思想,主张在政治上实行君主立宪,经济上鼓励国家和私人开办实业。他批评儒家传统观念,宣传改革思想,采取了一种特殊的方法,这一切都在尊孔的旗帜下进行。他写《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用公羊学方法考证出孔子的微言大义全为改革政治制度而发,不过孔子是托古改制,即假托尧舜禹汤等圣王的言行提出改制的主张。康有为自己托古改制,偏说孔子托古改制,自己有民主和进化论思想,偏说孔子有这种思想,让这样的孔子站出来反对传统儒学。这种做法,正像他在戊戌变法(公元1898年)时期拥戴光绪皇帝反对满汉地主阶级顽固派一样,用心良苦,但注定要失败。
戊戌维新时期的著名思想家严复(公元1854—1921年)与康有为不同,直接宣传西方资产阶级的学术和政治观点。他早年留学英国,对中西两方面的情况都非常了解。在甲午战争(公元1894年)时期,迫于民族灾难,他发表了《原强》、《辟韩》等一系列名篇,后来又编译了《天演论》,一面对清政府的腐败无能痛加针砭,一面通过中西思想、文化、制度的对比,介绍西方新观念,批判中国旧观念。他指出西方之强,根本原因在思想、制度,而声光化电,船坚炮利仅仅是现象而已。西方在政治上实行民主,在学术上讲究科学,这都是中国的圣贤所不知道,甚至深深恐惧的。他认为,达尔文进化论的基本原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社会领域也是适用的,中国人如果不能学习西方,抛弃旧的观念、制度以图自强,就将作为劣等民族被淘汰,横遭亡国灭种的惨祸。这时的严复是反传统的,但是经历了戊戌维新失败、义和团运动,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感到西学不但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甚至在西方也造成贫富对立、争夺抢掠,直到引发世界大战,于是他的思想又回到旧传统,认为只有孔孟之道才能给世界带来福音。
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公元1866—1925年)综合了西方多种流派的思想,提出民生史观,用人类求生存的本性说明历史的逐步演进,论证由君权时代向民权时代的过渡,由民族压迫向民族平等的过渡是不可抗拒的世界潮流,以及发展经济但又避免贫富不均的民生主义的合理性,于是提出他的民族、民权、民生的三民主义思想。孙中山高度赞扬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时代的口号——自由、平等、博爱,认为三民主义所体现的正是这种精神。他对保皇派的保皇尊孔读经的滥调予以坚决的批判,但认为中国固有道德“忠孝仁爱信义和平”仍有它的生命力,应该恢复并发扬光大。
1919年的“五四”运动是一个反帝反封建的思想文化运动,具有共产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和许多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参加了这场斗争,对以儒学为核心的传统文化进行猛烈批判。陈独秀认为儒家思想“无一不与现实生活背道而驰”,号召青年坚决废止与“新社会、新国家、新信仰不可相容之孔教”。李大钊认为由统治者独尊的儒教是历代专制政治之灵魂,必须撞击之打倒之。鲁迅指出,儒家仁义道德之类的说教背后,隐藏的是“吃人”二字。被誉为“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的吴虞,认为忠孝观念完全是为维护专制宗法制度而设的,危害极大,因此“儒教不革命,儒学不能转轮,吾国遂无新思想、新学校,何以造新国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已,吁!”这一切在知识界乃至民众中,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孔家店坍台了,儒教的统治崩溃了。然而“五四”运动运动也有其缺陷,对传统文化分析不够,否定过多,不少人有全 76d8." >盘西化的倾向。
中国共产党人从西方学到的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是科学社会主义。他们继续发扬“五四”运动彻底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精神,对儒家思想提出了批判继承的科学口号,毛泽东早在1927年就指出:“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高度赞扬农民打倒它们的革命行动。他主张“一切奴化的、封建主义的和法西斯主义的文化和教育,应当采取适当的坚决的步骤加以扫除”,但是对中国古代优秀文化,则采取分析态度,“既不是一概排斥,也不是盲目搬用,而是批判地接收它,以利于推进中国的新文化”。他说:“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一书,在论述共产主义道德原则和道德修养时,对儒家伦理的一些原则和方法加以改造吸收,在继承传统思想文化的珍贵遗产、推进新文化的发展方面做了可贵的尝试。
我们看到,清末以来中国在政治、外交、军事、文化等各方面都遇到前所未有的大变局,这是对民族的考验,也是对传统文化的考验。儒家学说是怎样回应这一系列挑战的呢?首先站出来的是旧儒学的政治保守主义,这一派的代表认为孔孟之道,纲常名教,祖宗之法都是不能变的,不变则中国太平,变则天下大乱,所以这些是所谓根本,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照讲照办。西方的政治学说,道德观念如自由、平等、博爱以及民主制度等等,都是无君无父,非圣无法的邪说邪教,断断不可在中国实行。如果说西学还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就是机器、枪炮,可以用这些东西为中国的旧政权、旧制度、旧礼教、旧观念服务。这便是所谓“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最极端的保守派如慈禧之流,是连洋人的机器也不要的。不那么极端的保守派亦即洋务派,如曾国藩、张之洞等,主张中体西用,引进洋人的技术设备,造枪炮船舰,武装军队。结果如何呢?事实证明,不管有没有西学的“用”,他们千方百计所要保卫的“体”都是必然垮台的。中国的旧政权旧制度等等,确已灰飞烟灭,永远地成为历史陈迹了。
“五四”运动之后,一些信仰儒学的知识分子怀着深刻的忧患意识和复兴民族文化的决心,重新思考在西方文化大潮的冲击下,中国向何处去,儒家向何处去的问题。他们认为中国的本位文化,中国儒家的心性理论,是中国人安身立命之所,是中国文化区别于西方,优越于西方的特质。不过由于它的某些缺点,没有发展出近现代的科学和民主,导致中国在政治与科学技术上的落后。但是这并不是说,儒家思想天生不能与科学民主联系在一起,其实经过一定的转换,完全可以从儒家学说中发展出科学与民主。他们认为儒家思想经历了先秦两汉,宋明理学两个发展阶段之后,现在是它的第三期发展,任务不仅是为中国开出科学与民主,而且要用传统价值观帮助西方人,为世界指示一条新路。这就是当代新儒家的基本立场与总体面貌。
这个学派在本世纪20年代开始形成,当时重要代表人物有梁漱溟、熊十力等。梁漱溟(公元1893—1988年)在“五四”前后研究了中国、印度、西方的思想,立足于传统文化进行一番反思,对热衷西学而冷落中学的倾向深致不满。他认为西方文化长于科学技术,重视功利,是文艺复兴后人类文化的第一步发展;中国文化长于伦理道德,重视精神价值,将是人类文化的第二步发展;印度文化长于宗教玄思和体验,将是人类文化的第三步发展。他主张“对于西方文化是全盘承受而根本改过,就是对其态度要改一改”,他要承受的只是科技,而要根本改过的则是它的“态度”即价值观念,代之以中国的“态度”。对中国文化,他主张“批评的把中国原来态度重新拿出来”,也就是批判地坚持传统价值观——“王道仁义”。他还认为印度文化不适于当前的中国,不能用。但梁氏本人一生倾心于佛教,兼综儒佛,以佛之清净真心完成儒者事业,以儒者事业实现佛家的宗教修养,这大概就是梁氏推崇的理想人格。为实践自己的主张,他在山东邹平开展“乡村建设”运动,企图通过道德教育和实行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经济政策,建设农业“社会主义”。但是,他失败了。
熊十力(公元1884—1968年)本是辛亥革命战士,因为对革命后政界的腐败不满,弃政从学,希望通过文化方面的努力改造中国。他把儒佛两种思想融会贯通,舍短融长,提出“新唯识论”——新儒家第一个系统的深刻的哲学体系。熊十力哲学的特点是强调体用不二。体既是空寂的,又具备万理,显现为无边功用,所以体(本质)用(现象)不能截然分开,它们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也就是说体显现为用,用显现其体。体的思想内容是仁,它既有超越的意义,又有现实的意义。人要想在自己的生活中与仁体相合,他必须一方面从现象中体认本体,实现道德的超越,另一方面以仁为指导努力奋斗,创造淑世济民的事功。熊十力对科学和民主问题非常关切,从他的哲学中辗转引出这两个结论。他说,他的哲学讲宇宙论,这就给科学以立足之处;同时他承认,在体认本体的前提下,研究科学,探索规律,是完全必要的。他还通过儒家经典的解释,提出民主政治的主张。《周易》有“群龙无首”之语,熊十力解释说:“无首,则万物各自主,亦复平等互助,犹如一体。此人道之极则,治化之隆轨也。”他认为孔子作《易》,主张“无首”也就是废除君主制,实行民主制,倡导庶民革命。这实际也还是康有为“托古改制”的一套,通过孔子之口说出他自己的要求而已。
现代新儒家的早期代表梁、熊二人对西方思想有一定了解。梁氏赞赏柏格森的生命哲学,并拿来与孔子思想相比附。熊氏对黑格尔的辩证法、罗素的事素说以及柏格森哲学都有所借鉴,运用西方思想方面比梁氏高明。但总的说来,他们对西学的掌握,都不能算是深入的。三四十年代活跃于知识界的新儒家代表人物冯友兰、贺麟则大不相同。他们对西方哲学有深刻研究,冯氏精通新实在论,贺氏是黑格尔哲学专家。冯氏服膺程朱理学,但他不是照着原样讲,而是“接着讲”。就是说他用新实在论、逻辑实证论的原则和方法对理学加以改造,使之成为具有现代色彩的新程朱理学。这表现在:一、重视逻辑分析,将程朱理学进一步抽象化,建构一个超越的共相世界;二、重视理性思维,把成圣的修养过程看成理性认知过程,而不是直觉体悟。贺氏服膺陆王心学,把它和黑格尔哲学结合在一起,发展为“新陆王”。
以上诸家都是新儒家的第一代代表人物。第二代代表人物中有我国台湾学者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唐君毅认为,中西文化各有特点,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是道德和艺术,西方文化的基本精神是宗教和科学。双方各有长短,应该互相学习、互相补充。西方可以学习中国文化中的向内追求、自我满足的精神,以观照体悟而非概念来把握世界的方法,及天下一家的思想等等。中国可以学习西方文化中的科学、民主和宗教精神。当然不是简单地生搬硬套,应从中国思想与上述内容相近的格物致知、民本思想、敬天思想出发来加以接纳、改造并且实现超越。
在现代新儒家中成就最大,最能代表这派精神与水平的是牟宗三。牟宗三的基本立场与梁漱溟、熊十力一致,然而他的西学功底深厚,特别是对于德国康德、黑格尔等人的哲学十分精通,使他的中西文化比较,和对儒家学说的分析更为细密深刻,因而其成就在诸人之上。牟宗三对于中西文化进行了多角度的对比研究,指出西方文化从自然或上帝等客观的东西出发,目的是要认识它们,把握它们,形成知识的或宗教的文化系统,而中国文化则是从生命亦即人的主体性或人的心性出发,目的是要安身立命,于是形成仁的礼乐型的文化系统。所以西方文化的重点在知识,而中国文化的重点在道德。牟宗三还认为中国圣哲把人看作“存在的生命个体”,从这个角度具体地关心他的生活、价值与幸福。西方文化则是将人看作一个政治存在,通过自由、平等、人权、权利等形式概念加以尊重。因此中国政治是人治,有治道而无政道,所以常常出现“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局面。西方由于重视形式和制度化的东西,所以形成法治传统,并由此而发展出现代民主的政治制度。
牟宗三认为中国传统文化有其特殊价值。第一,它具有内在的超越精神。所谓超越就是现实之上的价值根源与价值目标,在西方它是上帝,而在中国它是天理。上帝是外在于人的,天理虽然也高高在上,但同时又内在于人的心性。所以儒家寻求价值之源,是依靠人自己的努力,通过自我觉悟的道路。因此,它是道德,同时又有宗教的意味。第二,它具有道德理想主义精神。道德理想主义是说,人的仁心既是至善的,又是普遍的法则,仁心是人自然向善、厌弃邪恶、成圣成贤的动力和根据。对于价值失落的西方人来说,儒家理论不啻是一剂对症的良药。最后是它的人文主义精神,也就是用道德理性教化人类,对内来说是化成气质,对外来说是化成天下。因此传统儒学应该坚持,过去如此,现在与将来也..应该如此。他认为,中国虽然在外在的建树上逊于西方,但在精神境界上却高于它。他说:“所以中国不出现科学与民主,不能近代化,乃是超过的不能,不是不及的不能。”
但是,“超过的不能”毕竟也还是不能。所以牟宗三竭尽全力,要从中国传统的心性之学中“开出”科学与民主。心性之学属于内圣,政治等外部建树则属于外王,所以他的目标即是保内圣,开外王。现在,内圣是旧的,但是外王却是新的,这就需要良知(道德理性)“自我坎陷”即自我否定,转变为观解理性,让科学民主从中发展出来。牟宗三用“三统”说来概括自己的理论。首先是“道统之肯定”,即发扬中国的内圣之学,心性之学,坚持修己成圣的价值目标;其次是“学统之开发”,即是建立独立的科学知识系统;再次是“政统之继续”,也就是肯定民主政治的必然性。从道统开出学统与政统,也就是以儒家心性之学为大头脑来融合西方的科学与民主,这是现代新儒家所要解决的中心课题。在牟宗三看来这个任务已经完成。因此“儒学第三期之发扬,岂徒创造自己而已哉?亦所以救西方之自毁,……其作用及价值,必将为世界性,而为人类提示一新方向”。
牟宗三通过中西文化的比较研究,公开大胆地承认儒家思想的缺点,未能开出近代科学与民主,并且力图通过自己的理论工作,让科学民主在中国文化中生根。因此人们说新儒家是保守的,并不是指它的政治立场,而是指它的文化思想。牟宗三不但接纳西方的科学、民主,而且还接纳西方哲学的分析方法,对中国儒家思想做了较为深入的研究,得出了有价值的学术成果。
但是,由于他的儒家立场过强,对于宋明理学的心性学说信仰过深,所以对于儒家包括现代新儒家的道统揄〔yu渔〕扬太过,以为它不但可以救中国,而且可以救“西方之自毁”,为世界指出新路等等。他认为,儒家思想无所不能,用之万世而无弊,没有开出科学民主,不是它本身的问题,只是“表现”上的问题,而它本身已经“超过”了开出民主与科学的水平。这样说就不能解释为什么孔子以来两千多年,朱熹以来八九百年中国没有开出,而只有在看到西方的科学与民主之后我们才在老祖宗的理论中开出它们来。其实理学家们历来强调修养与事功的一致性。他们认为功利之徒的事功不是真正的事功,因为这些人没有道德修养;他们也批评佛老的修养是不正确的修养,因为这些人不从事治国平天下,专事个人的解脱。因此只有坚持内圣,才能做到外王。在这里内圣与外王都是有具体内涵的,对于他们来说,从旧内圣开出新外王之说本身即是不能成立的。说到西方,它的价值失落和由此引起的各种社会病,与儒家思想相比是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层次的问题,决不是儒家的心性理论、道德理想主义所能解决的,.99lib?儒学只能在某些方面给以启迪而已。“良知的自我坎陷”是从内圣开出新外王的必经之途,是牟宗三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自我坎陷最终也只能是一个良好愿望,理论上无法推演,实际上无法操作。
时代不同了,社会生活的样式变化了,人们的思想、理论包括道德宗教也应该跟着变化。以为儒家思想只要装配上科学与民主的“架构表现”,就可以原封不动地拿来指导现实生活的思想是不切实际的,作为一个体系的儒家理论在新的时代是站不住脚的,但是其精华则是完全可能而且应该被批判地加以吸收,以构成新时代的道德及哲学的一个组成部分。第三代新儒家的代表们,表现出更加开放的心态,可以期望他们在传统的批判继承方面,做出更新的贡献。
从鸦片战争到今天的150年中,中国人几乎时刻都在思考如何对付西方的挑战,如何通过革命和改革实现现代化的问题。新儒家的代表们在哲学和文化方面的探索有启发性,在中西文化比较,传统与现今的接轨等问题上,他们的看法值得借鉴。
第一节 儒学与古代东亚
这里主要介绍儒家在朝鲜、日本、越南等国的传播和影响。
朝鲜北与我国东北接壤,西隔黄海与山东、江苏相望,很早便经由陆、海两路与我国交往。孔子思想至迟在汉代已经传入朝鲜,在朝鲜的三国时期(公元前1世纪至公元7世纪)得到较广泛的传播,其中高句丽最早推行儒学教育,公元372年建立太学,讲授“五经”、“三史”( href='9038/im'>《史记》、《汉书》、《后汉书》);百济也积极吸收儒家文化,聘请南朝梁的博士前去讲《毛诗》和《周礼》。新罗的步子迈得最大,它依唐制建立国家机构,派留学生到唐朝学习儒学,它能统一三国不是偶然的。
新罗时期(公元675—935年)和高丽时期(公元935—1392年)统治者都信仰佛教,但政治和伦理思想都是儒家的。他们提倡仁义礼智信,而特别注重孝道。行孝者得赏,不孝者受罚,从小培养敬事父母的孝心,长大移孝为忠,成为忠君尊王的良民。于是有孝子尉貂,割大腿肉做馄饨给父亲吃了治病,有忠臣洪灌在动乱中为王殉难。这两个王朝为推行儒教,设太学、开科取士、印制或进口儒书,建文庙尊孔等等,取得了明显的效果。
李氏朝鲜(公元1392—1910年)取代王氏高丽之后,抛弃佛教,全力推行儒教尤其是朱子学,尊为唯一正统思想。李朝推行儒教的方式大体上与前朝相同,不过由于指导思想变为独尊儒术,所以无论在哪一方面都不遗余力。李朝重科举,文武两班官员都通过考试录用,文官的生员试、进士试、文科考试要考汉文和儒学自不必说,即使武官的考试也必须加试儒学。在学校教育方面,除在首都设成均馆(下置四个学堂)外,各府县都设乡校,与此同时尚有无数私人办的书堂,全部以儒家经典为教学内容。统治者对培养忠孝节义的礼俗教育非常重视,除了印刷出版儒家经典外,还命学者编辑大量通俗读物乃至画册,解释经典,表彰忠臣孝子,以汉文、朝文出版,这些书有《孝行录》、《三纲行实》、《三纲行实图》等等,通过它们把忠孝观念灌输到千家万户,使妇孺皆知。经过长期教化,原有的尚武之风被改变,李氏朝鲜成为“崇尚信义,笃好儒术,礼让成俗,柔谨为风”(《朝鲜志·风俗》)的国家。李朝被称作“儒教王朝”,儒学在这个时期达到鼎盛。
由于儒学、朱子学的传播和濡染,朝鲜出现了一批具有较高水平的理学家。高丽王朝后期,朝鲜朱子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李穑、郑梦周、郑道传等严厉批判佛教,指出它的灵魂不灭、定数轮回都是错误的,抨击它在政治、道德等方面给社会带来的危害,为在意识形态领域结束佛教的统治、确立朱子学的正统地位做出了贡献。李朝时期的理学家们把朱子学的研究推进一步。徐敬德继承张载传统,大讲气不灭和气一元论。正统派代表、具有“海东朱子”之称的李滉(退溪)坚持理一元论,以为“理为气之帅,气为理之卒”。在人性问题上,主张严格区分性情,认为四端(仁义礼智之端)是由天理发出的,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是由气发出的,应该让七情服从四端。他的学生李珥(栗谷)既不同意乃师,也不同意徐敬德,主张理气二元,二者不能分离。在性情问题上以四端虽为理发,但发出便有气(情)随之,七情虽为气发,但发出便有理来驾驭,四端七情不能分离。引发了“四七理气”的多年争论。通过这场争论,朱子学的研究更深入了,但也渐渐走向繁琐和教条化。后来,为朝鲜的振兴富强、民主科学而奋斗的各个学派都抛弃了朱子学,进步学者们吸收诸家思想,建立了朝鲜的实学、北学、东学以及开化思想、启蒙思想体系。1910年以后,日本帝国主义灭亡李朝,占领朝鲜,一度废止尊孔读经,后转而利用儒教奴化朝鲜人民。正统儒家学者,曾利用儒教宣传动员群众抗日复国。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朝鲜南北两方,分别实行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制度,儒家思想不再是统治思想,仅作为传统文化为人们所研究利用。
越南也是中国的近邻,自古以来就接受中国文化,儒家学说是其中重要组成部分。秦始皇开始设置郡县,交趾郡在今越南北部;后来从两汉到隋唐五代,越南作为中国郡县达一千多年;儒家思想在中国行政官员倡导下,逐渐在越南生根,成为越南的传统思想文化,对越南较早结束奴隶制、建立封建社会,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东汉交趾、九真(两郡均在越南)太守锡光、任延教当地人农耕和中国嫁娶礼俗。三国时代的士燮为交州太守,政绩斐然,受越人拥戴。他接纳中原逃往交州避难的士人,带动他们向越人传播诗书礼乐知识,影响深远。另一方面,也有不少越南读书人到中原游学、为官;到了唐代,通过科举考试,在中原得功名任官职的越人就更多了。
公元939年越人吴权建立吴朝,宣布越南独立,不过越人政权仍然提倡儒学。公元1010年李公蕴建立李朝,由于认识到治国安民必须依靠儒家思想,开始抑制佛、道,专门崇儒。1225年建立的陈朝继续推行崇儒政策,具体办法是从中央到地方创办儒学学校,中央称国子监,地方称府学、州学。皇帝多次到太学听讲,皇子必须接受系统的儒学教育。陈朝完善了科举取士制度,考试科目、办法与中国大体一样,给录取者荣耀、官职及各种优待。这种做法吸引广大读书人专心于儒学,培养了有势力的儒士阶层,使儒家实力大大增长。儒家学者朱文安、黎文休、张汉超等对佛教展开激烈批判,陈朝中后期儒家取代佛教,在意识形态领域占了统治地位。
儒学在越南的全盛时期,是后黎(公元1428—1789年)和阮朝的前期(公元1802—1884年)。黎太祖黎利上台之后,立即定律令,制礼乐,兴科举,设学校,在政治、文化、民俗等领域全面推行儒家主张。黎朝后代皇帝循此继进,崇儒之 98ce." >风越来越盛。崇儒的方式方法无非以上几项,但每次都做得非常彻底。皇帝不但制定崇儒法令,而且亲自执行,如到太学听讲,亲耕籍田,鼓励农桑等等。国子监和学校有严格的考核制度,奖勤罚懒,赏优汰劣,引导儒生勤奋学习。科举考试内容、方式大体与中国一致,特别之处在道德担保,公元1462年颁行《保结乡试例》,规定应试者须有父母官关于他德行的担保,才准许参加考试,一藏书网切言行不符合儒家伦理道德的不得应试。为把儒家纲常贯彻到民间,朝廷制定《教化四十七条》颁行全国,其基本内容是“为臣尽忠,为子止孝,兄弟相和睦,夫妻相爱敬,朋友止信以辅仁。父母修身以教子,师生以道相待,家长以礼立教,子弟恪敬父兄,妇人无违父子……”政府官员及儒生有义务向群众宣传《教化四十七条》,做得好的人也可以得到一定官职,对于促进儒家伦理的普及起了巨大作用。
16世纪以后,后黎王朝衰落,分裂为南阮、北郑两个政权,连年争战。1802年阮福映统一越南,建立阮朝。为了反对农民起义“以下犯上”与郑氏家族的分裂势力,阮氏家族很早便强调儒家的三纲五常和大一统观念,统一之后继续推重儒教。首先是加强从皇子到百姓的儒学教育,严格集善堂(皇子受教处)、国子监及地方学校的规章制度。对民间的伦理教化工作也抓得很紧,朝廷的《政要目录》即提出“举贤良方正,以表德行。旌孝顺节义,以明人伦。”以及对其他种种德行的表彰办法,将儒家伦理推广到穷乡僻壤。阮朝尊孔在越南历史上也达到高峰,不但大修文庙,上尊号“至圣先师”,而且皇帝亲临文庙向孔子“神位”顶礼膜拜。黎阮两朝,培养出一大批儒学大师,如黎朝的阮秉谦、潘孚先、吴士连..上考虑,备一个中国风格的建筑物,决不是尊崇儒家,实际上英国人对儒家思想是冷淡的。 19世纪以后,西欧各国对儒家思想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中国热”、“孔子热”消歇了,代替崇敬、赞扬的是鄙视、贬抑。这时西欧的学术界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之后,对中国文化的底蕴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们看到前辈学者的夸大和失实。特别是在这个时代各国资本主义制度已经建成,它们需要的是殖民扩张,夺取商品市场和原料产地。中国这个老大腐朽的东方帝国恰恰是它们的掠夺对象,对中国的政府、人民和传统文化鄙视乃至仇视就是非常自然的了。这时它们也还要研究中国,但目的不是发扬中国的国粹,而是找出其缺点、弱点、落后和腐朽的东西,以便打败和制服它。从学者方面说,以增进了解和友谊为学术研究目的的,不乏其人;但是从政府、财团、基金会方面说,它们拨款建立研究机构、购置图书等等,总离不开侵略与扩张的需要。不像启蒙学者对儒学和中国文化有意抬高,而是有意贬低。 第三节 儒学与工业东亚 亚洲在古代是先进的,近代却落后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整个亚洲只有日本发展为资本主义国家,其他各国都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第二次世界大二战之后,日本从废墟中重新崛起,香港、台湾、韩国、新加坡等地区与国家也实现了经济起飞,进入发达行列,它们(被称为“亚洲四小龙”)和日本一起,形成“工业东亚”。从70年代末起,工业东亚已经是一个热门话题,引起国际学术界的关注。人们在研究它是如何兴起的。除了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的扶植如贷款、投资、提供技术设备等等之外,其内因又是什么?很多学者注意到,这些国家和地区都有儒学传统。 美国环太平洋研究所所长弗兰克·吉布尼认为,儒家伦理与美国现代经济民主主义的巧妙结合,是日本经济成功的秘密所在。他把日本这种经济形式叫作“儒家资本主义”。日本著名企业家涩泽荣一认为, href='2195/im'>《论语》加算盘,是企业经营的法宝。 href='2195/im'>《论语》代表儒家伦理,算盘代表资本主义经营方..式。如果只注重牟利,而丢掉了仁义忠孝,是办不好企业的。这两人的提法不仅适用于日本,也适用于“四小龙”,“四小龙”的经济,也是一种儒家资本主义经济。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人和人的关系是商品所有者的契约关系,尽管事实上是不平等的,但在法律上是平等的,这就是资本主义优于封建主义的地方,在这一点上工业东亚与西欧北美并无不同。但是在如何调节社会上特别是企业内各层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培养人们服从权威、遵守纪律的自觉性等等问题上,西方主要依靠行政、法律手段,依靠物质的奖励惩罚。但在有儒学文化背景的日本及“亚洲四小龙”,则在其中加上了浓郁的儒家伦理的色彩。在日本,职工一进入企业就要接受忠于企业及其领导人的思想道德教育,而企业领导人则..以长辈身份给下属以慈爱和礼遇,实行各种形式的感情投资,使职工感到企业像家庭,感戴“家长”,努力工作。日本学者森岛通夫认为,“忠诚、孝顺和对年长者的义务一起,塑造了一个价值的三位一体。这种三位一体的价值在社会内部调节着以权威、血缘纽带和各自年龄为基础的等级关系”。这就是说,在日本忠孝等儒家道德观念仍在起作用,它们调节着上下、亲疏、长幼的等级关系,使之达到和谐。应该指出的是,这里的等级与封建时代的等级有原则区别,这里的忠孝等观念与儒家本来意义上的忠孝等也不相同,只是带有儒家伦理的色彩而已。不过正因为有这个色彩,它调节人际关系的功能就与纯行政手段不同,日本职工与欧美比较有更大的劳动积极性和更少的罢工斗争。据说这是日本工业崛起的原因之一。 在工业东亚,随着工业化和社会财富的增加,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收入提高,住房条件改善,金钱的诱惑加强,西方消费文化的传播泛滥,使人们抛弃儒家传统的价值观,出现极端个人主义、享乐主义、功利主义的浪潮,无视精神价值和道德生活。于是,困扰着西方的许多社会病,如犯罪、吸毒、性解放、家庭破裂、道德沦丧等等,也在这里孳生、蔓延。企业管理的成功与社会文化生活的失控,形成鲜明对照。政界和知识界的有识之士忧心忡忡,表示要重建精神价值。在这个背景之下,南朝鲜的新民运动,新加坡的礼貌运动、敬老运动、推广华语运动以及儒家伦理的宣传运动都接踵而来。这些运动 7684." >的中心内容就是把儒家伦理重新召回到现实生活中来。有人试图用现代精神重新解释带有儒家色彩的伦理道德观念。东西方的人士都在关注它们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