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日月当空·卷四》
第一章 偷天换日
花间美人儿本想驳斥他,旋又似想起某事,俏脸红起来,轻垂螓首柔顺地点了点头。
龙鹰被她娇美的神态迷得大晕其浪,正要说话,远处响起马蹄声。
明惠和明心大吃一惊。
梦蝶道:“方向不对,且只有十来骑,敢来犯是送死。”
蹄音自远而近,片刻后在帐外某处停下来。
梦蝶道:“不要出去看看吗?”
龙鹰微笑道:“由崔老猴去应付,看是甚么路数。”
足音朝他们的帐幕走过来。
崔老猴的声音在外面道:“范小兄,可否告诉我们你的大名?”
龙鹰应道:“范轻舟!”
另一个声音大喜道:“范先生!终于找到你哩!我们是启越将军派来四处寻你们的侦骑队,启越将军刻下正在白石镇,请范先生移驾。”
龙鹰四人交换个眼色,晓得想不用避战之计也不成。
他们立即收拾行装,随侦骑队连夜到白石镇见启越,自有一番相见欢喜之情。
原来青城山遇袭一事,传到成都,黑齿常之大为震怒,更知事态严重,立即尽起手上军力,进行陆江搜索。到晓得龙鹰等在江上被伏击,遂由启越亲自领剑南水师,逆流而上,并侦骑四出,在大江东岸找龙鹰四人。但因青城山的道人虽知道他们是到慈航静斋去,却不清楚静斋的位置。只知大概位于金沙江一带的山脉,启越只好以石鼓镇为中心。展开搜寻。三天前,启越离开石鼓镇。改以白石镇为搜索行动的总部。
寻得龙鹰,启越喜出望外,商讨一番后,龙鹰回到安置三女的官署房间,在门外被花间美女截着。
梦蝶牵着他的衣袖,来到院落内的亭子。坐下后道:“送明惠和明心到静斋的事,已告一段落。对吗?”
龙鹰点头道:“可以这么说。莫问常和他的人变为猎物,启越将军会顺道扫荡天王寺,并遍查所有佛寺。江上则设置关卡,搜捕他们的人,该可把法明在这一带的武装力量连根拔起。”
梦蝶问道:“我们呢?”
龙鹰道:“我们会由我的老朋友管定仁率二千精锐护送往静斋,我们的责任是游山玩水,间中和大姐来个卿卿我我。哈!不亦乐乎!”
梦蝶横他一眼,道:“最怕你这样子。我要你立即走,由我代你送她们两个到静斋去。”
龙鹰失声道:“甚么?”
梦蝶幽幽叹一口气,徐徐道:“我是女儿家,当然知女儿家的心事。明惠和明心对你已生出情愫,但由于在敌人庞大的压力下。没时间胡思乱想,现在敌人再不足虑,情况便变得很暧昧。到静斋后,我会盘桓一段日子,好静心思索自己的处境,当然包括你在内。”
龙鹰一怔道:“梦蝶!”
梦蝶浅笑道:“可以说给你听的就是这么多。你今次到巴蜀来,不只是找人家那么简单吧!快去做你的正经事。现在你可以去向明惠和明心道别,不过我必须在旁监视。我知你是个不讲礼法规矩的人,但今次须听我的话。”
龙鹰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罐。不知是何滋味,既不愿与他的花间大美人分离,更舍不得亲密相处了近二十天的明惠和明心。但还有甚么可以说呢?
长江自高原奔腾而下,与怒江、澜沧江平行开进滇境西北,滚流于高山峡谷之间,这段势不可挡的上游河道便是金沙江。金沙江流至丽江县的石鼓镇,在三条大江最接近的海罗山前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折向东北,形成了天下闻名的“长江第一湾”。
“户连云岭几千迭,家住长江第一湾。”
石鼓镇坐落大湾右岸的台地上,民居依山错落,梯田迭迭,江畔垂杨款摆,轻拂堤岸,又有过江的铁索木板桥,人畜走过,咿呀作响,另有风味。
金沙江上段,坡降度大,不便航行,要到石鼓附近,水流转缓,可以通航。所以石鼓成了大江上游航运的终点站,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属南诏节度使的管辖区。
金沙江沿石鼓下行数十里,与硕多岗河汇合后,险滩断崖接连出现,江流最窄处仅五十多尺,猛虎可跃,故称虎跳峡,被称为长江奇险之最。
龙鹰与明惠、明心、花间女道别后,日夜赶路,三天后黄昏前抵达石鼓。他换上普通镇民的衣服,持有启越签发的通行证,到这里来是要乘客船,免去长途跋涉之苦。
从山上看下去,石鼓镇中心聚居了数千户,民屋鳞次栉比,烟火缥缈,青山环绕。入镇后大街小巷密如蛛网,路面铺以五花石板,镇中心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非常兴旺。
龙鹰倒不介意能否找到落脚的旅社客栈,因他随便找处山头野岭便可以安眠。进入一间食店,选了一角的桌子,叫来地道的小菜,放怀大嚼。
吃到一半,有个人步进食肆,略一迟疑,笔直朝他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像失去了一切希望,两眼没神的打量他,还重重叹一口气。
龙鹰一眼看穿他是会家子,且身手相当不错,看模样是个年轻的混混,不知为何似失去了所有人生乐趣般,放着这么多空桌不坐,偏坐到自己这桌来,又不像是寻麻烦的,只要懂点江湖道,该知他龙鹰并不好惹。
两人对望片刻。
那人颓然道:“你干掉了他,对吗?”
龙鹰微一思索,见他目光不时移往他的蛇首刀,醒悟过来,暗责自己轻忽大意。现时所处的石鼓镇在云南境内,又是大镇,有人认识范轻舟毫不稀奇,因为云贵正是他声名鹊起的地方。
摇头道:“杀他者另有其人,只是他的蛇首刀落入我手中吧!你是他的甚么人?”
那人吁出一口气道:“看背影有七分相似,害得我欢喜若狂,以为可发一笔大财,现在甚么都完了,就看我何时横死街头。”
龙鹰心中一动,道:“横竖你认为自己已完蛋了,何不说出你的发财大计,看看大家有没有可99lib.合作的地方。”
那人道:“你懂突厥话吗?”
龙鹰道:“一般的对答,可以应付。”
那人精神大振,坐直身体,大喜道:“不要骗我!”
龙鹰道:“骗你干甚么?你可以来考较老子。”
那人道:“我没有资格考较你,但自有别人考较你。长话短说,我叫韩三,是范轻舟的同乡,十二天前被金沙帮的人生擒活捉,押去见他们的龙头老大格方伦,他是个少数民族的人,被誉为该族第一高手,金沙帮亦是金沙江最有势力的帮会。唉!我不想被施大刑,在盘问下只好出卖范轻舟,把他的来龙去脉和在云贵干过的事全说出来,为的只是求个痛快。岂知当我说出范轻舟的父亲是从高原逃到这里来的突厥人,他们竟态度一变,还告诉我范轻舟已回云南来,如果我可以找到他,并劝服他去见格方伦一面,会给我百两黄金。我的娘!是一百两黄金,够我离开这鬼地方到中原逍遥快活很多年。于是在各处城镇留下只有我和范轻舟始明白的暗记。哈!如果你肯扮范轻舟去见他一面,我可以分四十两金子给你。呀!不!分你六十两又如何?”
龙鹰明白过来,这格方伦如非大江联的人,也至少和他们有勾结,这确是一个打进大江联的天赐良机。怎会这么巧?沉声道:“由现在开始,你要当足我是范轻舟。你如何称呼他呢?”
韩三道:“我和他自小是玩伴,唤他作大哥,他叫我小三子。离乡后,我们拍檔混饭吃。大哥没有朋友,对我算是不错哩。”
龙鹰道:“他们问起我的武技时,小三子你如何回答?”
韩三确是机灵的混混,压低声音道:“当然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怕他们不相信,说你遍访高原名家,又自辟蹊径。平时故意深藏不露,这么说是希望他们顾忌大哥,怕大哥为我对他们做出报复,因而放过我。”
又道:“你真的肯去见格方伦吗九九藏书?”
龙鹰道:“这正是我挂着蛇首刀招摇过市的原因。他们教你如何说服我呢?”
韩三欣然道:“那今次我就是遇上贵人。哈!他们说可由你选择会面的时间、地点和形式,说不论结果如何,绝不动武。并保证你在女人、财富和权力三方面都有梦想不到的天大得益。”
龙鹰道:“你相信吗?”
韩三苦思道:“我想不到他们骗你的理由,若要杀你,更不须如此大费周章,凭他们的眼线,找你是轻而易举。但我刚才用足手段,仍没发觉有人吊你的尾。这该算是诚意。”
龙鹰道:“的确如此。但可肯定的是你一定没法享用那百两黄金,因为他们不会容你这个知情者活下去。”
韩三色变道:“那怎么办?”
又愕然道:“为何你肯告诉我?”
龙鹰道:“因为我是个真正的好人,不忍见你为我而亡。亦只有我,可令你将百两黄金落袋为安,远走高飞。但首先你必须绝对信任我,将范轻舟的所有事一点不漏的说出来。携金远走后,忘掉所有事,好好去享受。最聪明的是脱离混混的生涯,做点小生意,找个地方安居乐业,娶妻生子,还要隐姓埋名。到北方去吧!永不要踏足大江百里之内。”
龙鹰在荒野尽展身法,紧随目标,换过对方不论是何等厉害的高手,他都不会追失。可是!他奶奶的,现在追的是一头在空中飞翔的信鸽,稍一迟缓,肯定追失。所以他现在面对的,是自出道以来最大身法速度的挑战。
“噗!”两脚落在树顶,一屈一伸,箭矢般朝前方的林海远处射去,找寻另一个落足点。天上云朵聚集,星稀月暗,不适合追踪,却大利刺探敌人的秘密。
韩三依他的吩咐,入黑后到镇内的一所骡马行,求见金沙帮在石鼓镇的负责人,完成传话后离开,不到一刻钟,这只信鸽从骡马行后方的天井望东飞去。
龙鹰一边叫救命,一边穷追不舍,幸好鸽子没有飞往大江的彼岸去,否则他探听敌情的大计势必要泡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飞越一道小河溪,纯粹凭感应掌握鸽儿在夜空上的轨迹方向。离开石鼓镇后,他全力往大江下游疾走近一个时辰,估计至少走了三十多里路,恐怕已过了虎跳峡,来到大江东岸的山林区。
鸽子望一座满布乱石的山直飞过去。
龙鹰首次想放弃,非是心志毅力不够坚定,而是往返需时,明天还要见石鼓镇的军方将领,又要从韩三口中套问关于范轻舟的平生事宜,担心时间不够。
他以乱石为落足点,施展他凭脚力弹射的独家奇技,不片刻登上山顶。松一口气坐下来。看着鸽儿投往对面半山处一座宏伟的泥石寨,形式有点像羌寨,不过规模大上一倍,亦是易守难攻的格局。
他研究了好一会山寨的形势后,运转魔功,奔下山坡,往山寨潜去。
龙鹰刚翻过山寨外围的高墙。听到恶犬奔动的足音,知机的往上弹跳,无声无息的落到一棵老树枝叶茂密处。立即收敛全身精气,不但不泄出体气,呼吸也变得若有如无。旋即从外呼吸转为内呼吸,宛若天成,自然而然。同时晋入魔极状态。
他并不是胡乱找处墙壁翻进来,潜入点刚好是山寨高处最宏伟的建筑物,一座五层高堡垒式的楼层。只看其君临山寨其他百多座楼房的超然位置,可推知住的该是山寨内地位尊崇的人物。
远近声音,一丝不漏的收进他的灵耳里。他听到几组的对话,但说的却是他不明白的语言,不由大叹倒霉。看来探敌大计就因言语不通而功败垂成。
蓦地“范轻舟”三字传入耳内。
大喜下,龙鹰收摄心神。目标音源立呈清晰,再不是不明白的语言,而是他尚未灵光的突厥语。一对男女在对话,说的是鸽子带来的讯息。他勉强听懂小半,其他硬猜出来。再凭语调去掌握含意。
那个女的显然对他有深仇大恨,提起范轻舟三字总是咬牙切齿,又提及另一个叫波提的突厥名字,该是与她非常亲近的人。
男的却在劝慰游说她,甚么上头的命令,以大局为重诸如此类。只恨他们完全不肯迁就。说得又快又急,令龙鹰这刚牙牙学突厥语的初哥听得一知半解。
幸好男的语调一转,竟改说汉语道:“小可汗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没有人可以违背,若范轻舟肯归顺我们,胜比千军万马。现在风声这么紧,只有范轻舟不会惹起怀疑。私仇事小,征服中土事大。花简宁儿你必须遵照小可汗吩咐,以你的美色媚惑此人,使他不生异心。”
花简宁儿沉声道:“假如明晚谈不拢又如何?”
男的淡淡道:“那他将见不到后天的太阳,我格方伦说得出来的事,从没有办不到的。”
寨门打开,一骑疾奔而出,龙鹰紧蹑其后,开始另一段追踪的旅程。
看着花简宁儿动人的背影,龙鹰搜索枯肠,思索她和自己的仇恨,接着灵光一闪,想起被自己生擒活捉后由黑齿常之下令斩首的采花贼,花简宁儿当是与此獠有关系。
龙鹰放远追踪的距离,在后方吊着突厥美女,心忖两国相争,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战争从来如此,只要不是我去侵犯别人,可心安理得,是为民族的生存奋起作战。
半个时辰后,蹄声减缓,龙鹰穿过一座密林,在边缘处往外窥视。两艘大型客货船出现前方半里远处,从他的角度看去,仿似陆上行舟,不过听到水流的声音,晓得两艘船泊在河岸旁的码头处,乌灯黑火,透出神秘兮兮的意味。
船桅高处的望塔有人在放哨,若一见形势不妙,可立即起锚开航,逃之夭夭。
龙鹰心中叫妙,如果可探得进一步的情报,今晚确是不虚此行,忙潜往上游去,投往宽阔的河流,神不知鬼不觉从水底潜泳过去,攀附其中一船。
聆听片刻,听不到任何人说话,只间中传来抽搐饮泣的女子声音,心中大讶,难道船上囚禁了一批女性?
他转往另一艘船去,在此起彼落的睡觉鼻鼾声中,听到主舱高层的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衣衫磨擦的声音,一时弄不清楚发生着甚么事,忙将注意力集中到那间舱房去。
女子呻吟声起。
由于从未听过花简宁儿的呻吟声, 不敢断定是她。
“哈哈!宁儿的身材真丰满!”
龙鹰心中一动,这个声音很熟悉,在哪里听过呢?一时记不起来。自己的记忆力怎可能如此不济?
“停手!人家有要事说呵!”
接着是亲嘴的声音,那男子当是调情高手,吻得突厥美女咿唔作声。
为何他们不说突厥语而说汉语?其中一个解释该是男子乃真正的汉人,不懂突厥话。
男子叹息道:“宁儿的小嘴真甜。来!我们到床上去,让我池上99lib?楼好好伺候你。有甚么事,明天谈。”
龙鹰心忖原来是池上楼,躲到这儿来,难怪认不出他的声音,因为只是隔远听过他说话。又大感无奈,在目前的情况下确不宜对他动粗。何况此人武功高强。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收拾他已不容易,何况还有未知深浅的花简宁儿?更怕是打草惊蛇。
花简宁儿颤声道:“求求你!停手好吗?人家有急事找你帮忙呵!”
池上楼道:“甚么事这么急?宁儿的嫩肤滑似凝脂,令人爱不释手。”
花简宁儿以接近崩溃的娇啼声呻吟道:“上楼!人家的丈夫已被那天杀的范轻舟干掉了。以后可公开做你的女人,多点耐性嘛!”
龙鹰给吓了一跳,采花盗竟是她的丈夫?她又与池上楼暗中搭上。而现在却来求奸夫为她报夫仇,真是笔胡涂账。旋又想起王昱说过池上楼的出身没有任何破绽,原因是他确为不折不扣的汉人。今次他龙鹰到巴蜀来,一举破掉大江联对付巴蜀武林的阴谋,对敌人打击之重,到此刻他才能全面掌握。
整个针对巴蜀武林的关键在于池上楼,不论人才武功,均为上上之选,且拥有让人无可怀疑的出身和背景。当池上楼不得不逃离成都的一刻,大江联过去的努力立告尽付东流。而唯一可代替池上楼者,则非他龙鹰莫属。因此大江联可抛开对他的仇恨,改而全力拢络他,令他试图以范轻舟打入大江联本已胎死腹中的大计,死灰复燃。
韩三细看他片刻。道:“你有甚么方法既可保着我的命,又可令我远离这里。在这一带,没人比格方伦的势力更大。”
龙鹰道:“比之官府的力量,格方伦算甚么呢?”
韩三剧震道:“你竟是官府的人?”
龙鹰道:“严格来说我只是有军方在背后撑腰的人。待会你去知会格方伦,告诉他三件事。”
韩三忍不住的问道:“你真的不怕他们设圈套害你吗?唉!真古怪,现在我竟有你真是我的大哥那种感觉。”
龙鹰道:“我从来不怕任何人。区区一个金沙帮,仍不被我放在眼内,我要钓的是一尾更大的鱼。这些话你听过便算,永远守口如瓶,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韩三道:“是傻瓜才会出卖大哥你。究竟是哪三件事?”
龙鹰的脑筋飞快转动,道:“首先,你要候至入黑才去联络格方伦,然后找个地方耐心等待我。”
韩三道:“明白!只是举手之劳,我可以办妥。”
龙鹰道:“第二件事,告诉格方伦明天酉时中,他要在这里最大的码头泊一艘插上金沙帮帮旗的大船,并在船上候我。警告他不要耍藏书网花样,如果势色不对,我是不会登船见他的。”
韩三道:“这个非常合理,由不得他不答应。”
龙鹰微笑道:“第三件事是为你的未来而设计的。你随我一起上船,格方伦须把百两黄金立即交给你,而你拿金子后由我目送你离开。”
韩三吁出一口气道:“现在我真的信任你哩!但离开后,他们仍可派人来杀我,拿着这么重的一袋金子,可逃到哪里去呢?”
龙鹰道:“这几天官府的巡查是否特别吃紧?”
韩三道:“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处处官兵,且不时抽查往来的人。”
龙鹰道:“我明天会安排你见军方的一些人,当你拿金子离船回到码头时,他们会诈作抽查你,并将你带返军署。由那一刻开始,你会永远消失,并传出你被那几个官兵谋财害命。事实上你却是被战船送走,保证妥当。”
韩三心慌的道:“他们会不会真的谋财害命?”
龙鹰道:“石鼓镇军方最高级的将领是谁?”
韩三道:“是程展将军。”
龙鹰道:“若他亲口向你保证,是不是比我说更有效力?”
韩三尴尬的点头。
龙鹰道:“天黑哩!明天若得不到程展亲口答应,此事告消。现在该你去向格方伦做工夫了。”
第二章 人口贩子
池上楼叹一口气道:“范轻舟有回应了!”
花简宁儿或因池上楼再没有对她毛手毛脚,语调回复正常,将龙鹰透过韩三说出的条件有条不紊地说出来。
池上楼沉吟片刻,道:“想我bbr>..怎样帮你?”
花简宁儿狠狠道:“在他见格方伦前,斩掉他的臭头。”
“啪!啪!”两声,花简宁儿大声呼痛时,池上楼笑道:“你这叫匹妇之勇。要弄垮范轻舟,说易不易,说难不难,最重要的是不让小可汗怀疑到我们身上。”
花简宁儿道:“有甚么妙法?”
池上楼道:“首先,你必须装作对丈夫的死亡认命了的样子,用尽手段去笼络这个短命鬼,牺牲色相在所难免,我不会介意,因为你最厉害的武器,正是你的美色,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也。”
花简宁儿怨恨的道:“你当然不介意,没有我,你尽可去找别的女人。我知你最想得到的是谁,只不过她对你没兴趣吧!”
池上楼没好气道:“你究竟是不是想为夫报仇?”
花简宁儿哂道:“你不想杀他吗?如果他得到小可汗的看重,本身又是突厥人,看你还有没有容身之地?”
龙鹰心忖花简宁儿亦是厉害角色,这对男女是有欲无爱,逢场作戏。
池上楼淡淡道:“现在我无暇去想这么远的事,你究竟想不想听?”
花简宁儿道:“说吧!”
池上楼道:“我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你有办法使范轻舟负起将邻船那批少女送往扬州的任务。再由我放风给范轻舟的最大敌人云贵商社,让他们来个人赃并获,那即使他能脱身,仍要永远背上人口贩子的恶名,那时不但官方不容他,对小可汗来说也将失去利用价值,除了杀他灭口外再没有其他方法。”
花简宁儿大喜道:“果是妙计。唔!”
亲嘴的声音不住响起。
龙鹰一边心中大骂池上楼心毒如蛇。一边悄悄离开。
天未亮,龙鹰以黑齿常之密使的身分到官署求见程展将军,又解下蛇首刀着卫士.送予程展过目。再加启越签押的通行证。
程展睡眼惺忪的在居所的外厅见他,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左右各有四名亲卫。又使人搜他的身,肯定没有暗藏利器,这才让他隔丈对话。
这位石鼓镇军方的最高级将领,是个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双目闪闪有神,一脸悍勇之气,坐在正中的太师椅处,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概。打量龙鹰好一会后,沉声道:“如果你干掉范轻舟,自可以他的刀和通行证作信物。骗本将你是他,教我如何相信你?”
龙鹰点头道:“程将军的疑虑非常合理。不知启越将军曾否将我们擒获采花盗的过程,告诉将军呢?”
程展点头道:“这不失为澄清的好办法,说出来给我听听。”
龙鹰见他举一反三,深庆得人。忙将擒捕采花盗的经过全盘奉上,又特别提及管定仁等人的名字。
程展听罢欣然道:“事实确是如此,兼之启将军又曾对我形容过先生的外貌体型。不知范先生因何事而来呢?”
龙鹰道:“我们可否单独说话?”
程展长身而起和手下道:“你们留在这里!”然后向龙鹰道:“范先生请随我来!”
两人到内堂坐下,龙鹰将发现池上楼那两艘船的经过说出来,道:“我想请将军遣人攻击两艘船,最重要是救回那批可怜女子。其他的尽量生擒活捉,说不定可把在这一带活动的人口贩子连根拔起。
程展问清楚船的位置和情况后,点头道:“这个可包在我身上,我会从水陆两路围攻敌人,攻他一个措手不及。”
又道:“范先生不参与我们的行动吗?”
龙鹰道:“此正为关键所在,将军要装作从未见过我,因为今晚我还另有任务,需将军密切配合。”
程展微笑道:“不论可否擒获池上楼,只要能救回这批女子,已是立下军功,何况更可藤连瓜、瓜连藤的将丧尽天良的人口贩子揪出来。对先生,本将是非常感激,有甚么本将可帮得上忙的地方,先生尽管说出来。”
龙鹰将有关今晚约会和韩三的事说出来,商量妥当行事的细节,又千叮万嘱程展不要动格方伦,以免打草惊蛇后,离开官署到客栈找韩三。
那小子正在床上辗转难寐,见龙鹰穿窗而入,吓了一大跳,坐将起来。
龙鹰坐往床沿处,劈头问道:“云贵商社是甚么东西?”
韩三面现惊异之色,道:“云贵商社是由云贵一带有财有势的几个大商家牵头组成的行会,成员达二百多人,全是各城镇有头有脸的商家,虽不算是帮会,可是旗下却有一批高手,专责保卫商社成员的利益,颇为霸道,但由于背后财雄势大,官府在一般情况下并不干涉他们。”
龙鹰道:“我与他们如何结下梁子?”
韩三一时仍未会意过来,.99lib.发怔半晌,始如梦初醒点头道:“对!对!你因偷了云贵商社大龙头古梦的一个爱妾,被他发下追杀令,故不得不逃离云贵,累得我也要过着亡命天涯的流亡生活。唉!真不明白大哥他为何如此愚蠢,千不偷万不偷,却去偷古梦的女人。”
龙鹰不悦道:“谁是他呢?”
韩三忙道:“小三子知罪,是大哥你千不该万不该才对。”
龙鹰莞尔道:“记着!千万不要在这些地方说漏口,否则你我齐告完蛋。古梦懂武功吗?”
韩三道:“他不但懂武功,且是云贵有数的高手,否则怎坐得上这个位置?云贵商社与金沙帮的关系一向不大和睦,所以我逃到金沙江来。”
龙鹰道:“趁现在尚有时间,你把我范轻舟的所有事迹详细道出来。”
到韩三说毕,日已过午,说足两个时辰,而韩三仍似意犹未尽。
龙鹰见他欲言又止,皱眉道:“为甚么吞吞吐吐的,还有甚么紧要的事?”
韩三道:“因为这件事该是无关痛痒,却又是只有我才晓得有关你的秘密,所以有种说出来很古怪的感觉。”
龙鹰没好气道:“快说出来!”
韩三嗫嚅道:“大哥还有个心上人,是个能高来高去的女飞贼,名字叫采薇,曾与你相好过一段日子,后来离开了你,大哥你还为此伤心了一段日子。那时你壮志消沉,晚晚借酒浇愁,我陪喝酒不知陪得多么辛苦,想不到从来当女人是玩物的你竟会对女人动真情。”
龙鹰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道:“这叫上得山多终遇虎。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见程展,时间该差不多哩!”
龙鹰让程展安了韩三的心后,把韩三留在外堂等候,两人到内堂谈话,看着程展脸色变化,龙鹰心知不妙。
程展双目喷火般道:“我们赶到目标位置时,两艘船变成冲天烈焰,由于被淋过火油,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只变为沉往河底的焦炭,事后寻得二十八具女性的焦尸。我操那些人口贩子的十八代祖宗,比之禽兽更不如。”
龙鹰反冷静下来,沉声道:“你的手下里肯定有他们的人。”
程展同意道:“当是如此,且此人在我军中的地位该不会太低,又有与外间连系的秘密手段,否则在我军严密的保密方法下,绝没法将消息送出去。我已对人口贩子展开大规模的搜捕,可惜到现在仍拿不着一个人。可知对方已化整为零,还有人接应。唉!现在我很想杀人,可以拿金沙帮的人动刀子吗?”
龙鹰叹道:“可以吗?”
程展苦笑道:“金沙帮是这一带最大的地方帮会,代表着十多个少数民族的势力,根深柢固,清剿他们会激起民变,否则我早起兵扫荡之。现更因内奸的问题,令我们暂时被瘫痪,难做有效的布置。”
接着双目精光闪闪,道:“范先生肯帮我这个忙吗?”
龙鹰道:“你要我为你找内奸?”
程展道:“不是内奸,这方面只能由我负责。事实上今次行动只是一线之差,若我们早到半刻钟,该可把凶徒一网打尽,从而晓得当行动全面展开后,内奸始能将消息送出去。由此已可把内奸的范围大大缩窄,令我更有把握把内奸揪出来。他奶奶的!”
龙鹰知他恨不得把内奸生吞活剥,碎尸万段。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这些人口贩子太残忍了。道:“然则程将军想小弟如何帮忙?”
程展凝神打量他片刻,道:“人口贩卖的恶行一直存在,皆因利润惊人,上等美女更是价比千金,不愁买家。不过却从未有像这批人口贩子般组织严密,实力雄厚,大批的贩卖美女。今天的事证实了他们渗透了各地官府,故能视官方如无物。所以再不能以一般手段去对付他们。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们有一个像范先生般不论才智武功均属上上之选的人物,为我们暗中调查,反可收意想不到的奇效。”
第三章 混进敌帮
龙鹰道:“这个我是义不容辞,程将军放心。如果我没有猜错,负责贩卖人口的主持人该是池上楼。他在成都失利不得不匆匆逃亡,又晓得一艘载有二十八名女子的船正沿江顺流驶来,遂立即把船截着,避往石鼓镇来。只要能活捉池上楼,一切将迎刃而解,这个包在小弟身上,不过恐怕需一段时间。”
程展大喜,两人又商量了好一会,龙鹰偕韩三离开。
龙鹰凝视泊在岸旁一艘毫不起眼的双桅船,心中首次认真考虑横空牧野的提议,就是将塞外强大的突厥族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民族与民族在长期的战争里形成的仇恨,几近乎不可化解,而突厥人从过往与中土的斗争经验里,学晓很多东西,单看今次分别从内外颠覆大周帝国的手段,便晓得突厥现在的大汗默啜是智勇兼备的厉害人物。
即使能平息大江联的阴谋,像这般的情况仍陆续传来,中土将永无宁日。一旦中土国势转弱,那就不只是天下大乱,而是被外族侵凌征服的问题。外族若在中土生根,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上有明君,虽说武曌与自己的关系谁都弄不清楚,但在这方面的意向应是一致的,加上自己与横空牧野的关系,去除了突厥这个“心腹大患”,中土将出现前所未有的盛世,那是超乎任何个人恩怨之上。
就在这一刻,龙鹰立下志向。誓要灭掉突厥的所有好战分子,粉碎突厥人对中土的威胁。
韩三紧张的道:“是时候了!”
龙鹰微笑道:“我们现在是去说话而不是打仗,有甚么好害怕的?只要你想想拿了金子的风光,自会勇气陡增,天掉下来都不怕。”
韩三吁出一口气道:“我总觉得自己没那个福分。唉!世上竟有如你般的好人,我真为以前的所作所为惭愧。”
龙鹰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好好对待你未来的娇妻爱子。来!”
领先离开码头区堆满货的角落。朝双桅船举步,韩三紧跟其后。
离船尚有十多步的距离,一个大汉迎上来。将重甸甸的一个革囊递给韩三道:“这是百两黄金,韩三你验过无误,立即离开。这里没你的事了。”
又向龙鹰施礼道:“金沙帮石鼓镇舵主雷霆,见过范爷。”
龙鹰见他气定神闲,虽不带兵刃,自有股高手风范,心忖只是此人已不易应付,从而可推见金沙帮的实力,难怪手执兵权的程展不敢轻言动武。
此时韩三查验完毕,双目放光的向龙鹰点首示意。
龙鹰笑道:“这当是因我遽然离开,让你吃足苦头的补偿吧!快走。”
韩三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匆匆离去。
龙鹰与雷霆道:“韩三是我的同乡兄弟。你们最好老老实实,不要再碰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雷霆嘴角现出嘲弄他不自量力的表情,口上却客气道:“范爷放心,区区百两黄金。仍不放在金沙帮眼里。”
只从这句话,已知金沙帮有杀人灭口之心,不是为金子杀人,是为保密杀人。幸好龙鹰早算到此点,故有巧妙安排。由于可布成贪婪官兵谋财害命的疑阵,可去了金沙帮对韩三泄漏风声的顾虑。
雷霆道:“请!”
甫踏足甲板。龙鹰捕捉到突厥美女花简宁儿的体香,若有似无,该正藏身船上秘处。思索时,一人从舱内走出来,说了几句吐蕃话,全是见面时的礼貌话。
龙鹰暗呼好险,记起韩三曾吹嘘过范轻舟到高原拜师学艺的事,当然怎么都懂说几句吐蕃话,如果自己不懂半句,现在立即当场出丑。装作不悦的以吐蕃话答道:“帮主这般和我说吐蕃人的话是甚么意思?我范轻舟并不须向你证明甚么。坦白说!我今次来是看你可以提供甚么有利于我的事。”
格方伦三十多岁的年纪,比龙鹰矮上两寸,却予人一种宏大的感觉,这或许是因他的脸部轮廓清楚分明,如从坚岩雕凿出来的气势,双目精芒闪闪。最令龙鹰起戒心的是他愈接近,龙鹰愈感到阵阵冷冽之气,那肯定是种先天气功,非常独特。这个金沙帮的大龙头,论武功是接近风过庭和万仞雨那个级数。
格方伦显然对他能说吐蕃语大感满意,改用汉语道:“范兄不满是应该的,我们到舱内坐下再说,我格方伦保证范兄不虚此行。”
龙鹰随他入舱分宾主坐下。
格方伦双目精光烁动的打量他好半晌,以突厥语向他连珠疾说了几句话。
龙鹰大感头痛。任他如何有语言天分,终究只是学了十多天的角色,之后又疏于练习,而对方说得又急又快,他几近完全掌握不到对方的话里含意。幸好他早设想过现在般的情况。冷然以突厥语道:“本人并不惯和外人说突厥语。”
格方伦双目神光大盛,盯着他的眼续以突厥语道:“告诉我!你当自己是汉人,还是突厥人?”
这句话完全听得懂,亦准备好了答案,龙鹰一点不让地回敬他的锐如利箭的眼神,嘴角现出带着傲气的笑意,沉声道:“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神狼的子女永远是神狼的子女。”
这几句是美修娜芙教他的,乃突厥人流行的一首歌中的歌词。
格方伦哈哈一笑,续以突厥语道:“好!你并没有忘本。告诉我,你是站在神狼这一边,还是汉人的一边?”
龙鹰皱眉道:“你是谁?”
格方伦又以突厥话说了十多句话,龙鹰只能猜出其中二、三句的意思,其他则完全不晓得他在说甚么。心中叫苦,不得不以“万应句”来答他,冷冷道:“你凭甚么要我相信你?”
格方伦出乎他意料之外,以右手捋起左手的衣袖,直到现出臂上狼图腾的刺青,龙鹰明白过来,故意默然不语,双目射出深思的神色。
格方伦道:“你肯否回归神狼,为他效死命?”
龙鹰晓得如此这般下去,终会露馅,改以汉语道:“征服汉人,一直是我老爹的梦想,也是他临终的遗言。唉!事情太突然了,我怎能给你几句话改变一切。我现在刚赚了笔大钱,活得风风光光的。”
格方伦欣然以汉语回应道:“这个我是明白的。告诉我,你的人生目标是甚么?”
龙鹰显露范轻舟的本色,毫不犹豫道:“男人求的,不外钱财女人两件事,如此方可痛痛快快的不负此生。”
格方伦现出豪雄之态,整个人气势陡盛,哈哈笑道:“只要你肯滴血立誓,由那刻开始,我们会视你如族人,你将有花不尽的财富,享不尽的美女,还有你没想过的权力和地位。现在只要你一句话。”
龙鹰沉吟片刻,以突厥语肯定.的道:“好,我就以神狼立誓,由此刻开始,我将性命交给神狼,永不改变。不过如果我发觉你在骗我,休怪我翻脸无情。”
格方伦微笑道:“你好像忘了我是金沙帮的大龙头,光是金沙帮的财力物力,已足可令你梦想成真。”
接着两掌相击,发出震耳掌声。
龙鹰故意现出讶异之色,目光投往舱厅后门。
后门张开,一个千娇百媚,身穿夜行劲装,尽显她玲珑浮突曼妙身材的突厥美女推门进来,那双媚眼儿漫不经意的扫视龙鹰,然后来到格方伦身后活色生香的站着,含笑不语。若非龙鹰晓得她是与自己有杀夫之恨的花简宁儿,还真的以为她爱上了自己。
不过只要想到她与池上楼缠绵时的浪荡,龙鹰顿感她对自己诱惑力大增,因与她欢好不会有任何责任上的问题。
龙鹰故意以色迷心窍的目光扫视她。
花简宁儿嘴角现出嘲笑的神色,像在说很快你便知道味道。
格方伦对龙鹰的反应非常满意,道:“花简宁儿是你的引路明灯,她会教晓你所有应该知道的东西,领你到该去的地方,在正式滴血仪式前,你必须严格遵从她的命令,否则会被认为是背祖忘宗的叛徒,那时不论你逃到多远,仍难避我帮执规杀手的追捕。”
花简宁儿道:“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不准反问,不准怀疑。你肯听我的话,我也会听你的话。明白吗?”
最后几句声音转柔,以她的容姿温柔婉转的说出来,纵然龙鹰知她口不对心,亦不由怦然心动。自美修娜芙后,他久未近女色,与玉倩在蜀王府那次是止于亲热。若与眼前异族美女欢好,又知她与自己有杀夫之仇,在那样的情况下逢场作戏,真不知是何滋味,但又特别感到难以言表的刺激。
龙鹰吞了口口涎,扮足好财好色的范轻舟,淡淡以突厥语道:“我范轻舟从不怕被人威胁,今次肯加盟大江联是念在大家同属神狼的子女,不要以为可随意摆布我,惹起我范轻舟的性子,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这番话是早想好了以突厥语表达的说词,既表现出范轻舟的个性,更是以进为退,令对方不怀疑他一心打进大江联的真正意图。
花简宁儿一对秀长媚眼立即杀机大盛,包含着对杀夫仇人的恨意。
格方伦表现出一方霸主的气魄,举手阻止花简宁儿说话,谅解的点头,表示明白龙鹰对花简宁儿专横说话的自然反应。仍以汉语道:“现在我们是同族同帮,大家亲如兄弟。不过帮有帮规,必须恪守。轻舟你走惯江湖,该深明此理。花简宁儿不会故意刁难你。对吗?宁儿?”
最后一句是向花简宁儿说的。
花简宁儿无奈的道:“该是这样吧!”
格方伦喝道:“宁儿!”
花简宁儿勉强挤出点笑容,轻轻道:“轻舟放心,我或会令你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我并没有说只是着你听我的话呵!”
只看她说出这番违心之言,龙鹰猜到她另有对付自己的毒计,而这几句话是安他的心的权宜之计。顽皮心起,不解道:“真古怪!我和你顶头大姐不是初次见面吗?为何我总感到顶头大姐像和我曾有过节的样子呢?”
格方伦和花简宁儿齐露出掩不住的惊异神色,显然被龙鹰的敏锐所震骇。
格方伦道:“不要多心,宁儿只是公事公办。入帮的第一规条,是要完全服从上级的安排。现在我必须离开,下一步怎么走,宁儿会告诉你。”
说罢长身而起,与龙鹰进行拥抱礼,再嘱咐几句,离舱而去。剩下花简宁儿和龙鹰两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花简宁儿打量他片刻。大有感触的轻叹一口气道:“怎会忽然钻出你这么一个人来呢?”
她说的是突厥语,不知因她人美声甜,还是咬字清晰,比格方伦的突厥语易听多了。兼之龙鹰对她的了解比对格方伦深入,猜起上来较容易。心忖借她来练好点突厥话,实是当务之急,否则将来见到突厥人在中土的最高领袖小可汗。不露馅才怪。以突厥语回答道:“我老爹死后,已近十年没说突厥话,请顶头大姐说得慢一点。否则我会听不懂。”
这几句也是预先想好的!本用来应付格方伦,现在是不想浪费掉,拿来用在这突厥美人儿身上。
花简宁儿没好气兼不友善的瞪他一眼。转身便去,送一句话回来道:“随我来!”
龙鹰跟在她身后,离开舱厅,经旋梯来至两边是舱房的廊道,遇上几个人,均是少数民族的好手,只向花简宁儿施礼,像看不见龙鹰的样子。
龙鹰借机展开魔种级的探索,几下子弄清楚船上的情况。约有三十多人在船上,其中两个是女子。
抵达尾舱。花简宁儿推门入内。
房内充盈花简宁儿的体香,使龙鹰晓得这是她在船上的闺房。
花简宁儿立在房中央,面对房内唯一的床,道:“关门!”
龙鹰顺手掩门,靠门而立。
船身猛颤。竟是启碇起航,顺流而下。
龙鹰暗吃一惊,如此航向,岂非不久后会经过险绝大江的虎跳峡么?
花简宁儿移往唯一的舱窗旁,探身外望,然后在靠窗那组几椅一边坐下。向龙鹰冷冷道:“坐!”
龙鹰开始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原来应付一个心存仇恨的女人竟是这么费力的事,不过已骑上虎背,还有甚么可说的?来到她另一边的椅子和她隔几对坐,与她四目交投,不知该如何打开话匣子。
花简宁儿细看他的眼神,现出惊异的神色,以突厥语道:“你的眼神很怪异,练的是甚么功法?”
她或许因仇视汉人,所以不爱说汉语。
龙鹰很想以汉语回答她,因要表达较复杂的事,他的突厥语是力不从心的。可是如此下去,不但惹她怀疑,且永远学不好突厥语。只好避重就轻道:“我的内功心法是集多家之大成,很难说是某种功法。”
花简宁儿现出深思的神色,龙鹰怕她想多了,扰她心神道:“我睡在哪里?”
花简宁儿漫不经心的道:“睡在这里!”
龙鹰失声道:“睡在这里?这不是顶头大姐的闺舱吗?”
花简宁儿白他一眼道:“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
龙鹰摊手无语。
花简宁儿道:“以后不要叫甚么顶头大姐,怪难听的!我的汉名叫宁儿,职级是内三堂的香主,你一是叫我作宁香主,一是唤我宁姑娘,明白吗?还有,我是因时间紧迫,怕没时间盘问你过去的经历,又要写报告,所以和你同床夜话。休要想歪了,今晚你绝不可以碰我。过了今夜,你要多少女人陪你睡都可以,却仍不可打我的主意。”
龙鹰本听得心中有气,不过想到她虽不守妇道,自己怎么说都是干掉她丈夫的人,气已消掉大半。道:“既然时间无多,为何我们仍不上床?”
花简宁儿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淡淡道:“因为你尚未通过考验你的第一关。”
龙鹰暗叫不妙,道:“第一关在哪里?”
花简宁儿道:“第一关就是前面的虎跳峡,由你掌舵,若过不了此关,船给你弄翻了,还有甚么床可上呢?”
刹那之间,龙鹰明白过来,首次清楚掌握到自己对大江联的重要性。
上次大江联以三船之力,顺流攻击乌江帮的客货船,仍落得三船沉没的结果,误以为他龙鹰精于水战。突厥人屡犯中原,于平野战汉人实非其敌手,可是深沟高墙再配以控制河道的综合战力,总能令突厥大军无法扩大战果,最厉害不过是掳人掠货,肆意破坏,且是只限于北方诸地,南方则夷然无损。
突厥人痛定思痛,重新部署,先以内部颠覆之法,不择手段的去控制大江联,且卓有成效,惹起大周皇朝的警觉。突厥人在这方面是采以汉制汉的手段,只要能在某些非常时期取得大江诸城的控制权,征服中土的大计等于成功了一半。
若要控制大江,造成南北分裂的局面,必须庞大水师的支持,在这方面突厥人仍未有成绩。其主基地位于海南岛外某处,正基于这种心态。
大江联现在最需要的人才,是水战的人才,而虎跳峡的考验,正是要凭此断定龙鹰的斤两。
我的娘!自己哪来操船的经验呢?
龙鹰双手拿着舵盘,大喝道:“扎好任何会移动的东西!熄掉所有风灯!降帆!”这个测试他对水战认识的蠢方法肯定是花简宁儿的馊主意,真不明白格方伦为何明知此女对自己心存仇恨,仍将他送入她的魔爪去。他早做好最坏的打算,船若翻掉立即溜之夭夭,管他娘的事。
十多名“手下”在他的指示下,降帆的降帆,熄灯的熄灯,颇有末日来临的混乱气氛。花简宁儿两手抱胸,红唇隐带幸灾乐祸的得意笑容,俏立龙鹰身后,瞧着龙鹰摆出一派掌船高手风范、装模作样试验舵盘的性能。
龙鹰回头瞥她一眼,心忖虽是处于敌对的立场,此女确是迷人至极的突厥尤物,特别想到她不堪池上楼挑逗时的放浪形骸,实不用对她守规矩。如能过关,又有机会和她同床共寝,定要好好作弄她,以报此驾船之恨。
水流愈趋湍急,长江等于一条巨龙,却要钻进前方三里许外一道窄缝里去,不用猜也晓得那种非人力所能抗拒的狂野。
龙鹰暗骂自己穷心未尽,色心又起。大喝道:“给老子全躲进舱里去!”
大汉们忙依言避进船舱,花简宁儿却一动不动,宛如龙鹰没说过这句话。
龙鹰当然清楚她不会听指挥,悠然道:“宁儿可抱紧我的腰,包保不会给抛落河。”
花简宁儿大嗔道:“你算甚么东西,竟敢唤我作宁儿?是否想讨打?”
龙鹰哈哈笑道:“我甚么东西都不是,不过若能安然越峡,请宁儿乖乖的陪我睡觉,保证你没试过像老子般的男人。哈!”
花简宁儿猛地飞起一脚,朝他的屁股疾踢过来,又狠又快,毫不留情。
龙鹰看也不看左手朝后切下去,劈在她脚背处。
“砰!”
劲气交击,龙鹰微晃一下,花简宁儿却被他震得挫退两步,整条美腿酸麻起来,铁青着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龙鹰放开舵盘,一个旋身,欺入她怀里去。
花简宁儿怎想到他敢以下犯上,阵脚大乱的两手翻飞,施出一套掌法,希望把龙鹰逼开。
此时船离虎跳峡不到两里。
龙鹰两手左右开弓,以手法震开她双手,倏忽间已将她搂个结实,两手按着她香背,制她穴道,大嘴封香唇,硬输两注魔气进她的小嘴去。
接着解开她穴道,又一个旋身,回到舵盘去。
花简宁儿两颊生霞,像喝醉了酒般浑体发软,龙鹰侵体的两注魔气正游走娇躯经脉,令她一时无力反击。
若正面交锋,龙鹰要收拾像她般的高手,肯定须费一番工夫,今次却是攻其无备,兼之花简宁儿怎想得到龙鹰如此了得,故被他一举攻破,被惨占便宜。
龙鹰则是抛开一切,兼清楚自?99lib.己无法过关,遂抱着游戏的心情,玩弄美人儿。
第四章 虎跳之峡
“哗啦”
水浪激溅,双桅船腾空起飞,朝前方抛掷过去。天上的月儿被左岸高上云霄的陡崖阻隔,再没法光耀长河,从光明投进暗黑,一时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般的漆黑。
终于进入虎跳峡。
龙鹰就在此刻,登上魔极至境。
左方玉龙山披云戴雪,怪石峥嵘,右方哈巴雪山银峰插天,高起入云。两岸悬崖绝壁恍如刀削,夹成有长江第一险之称、猛虎可越的窄峡,抬头看去,但见青天一线,若如远离人世。
“砰”
双桅船狼狈从入峡后第一个陡坎抛掷坍跌,落进翻腾狂湍的急流去,船首先往前陷下去,江水猛拍船身,水花激溅,龙鹰和花简宁儿衣衫尽湿,颇有沉往江底的可怕感觉。
船身朝前倾斜,差点将花简宁儿倾倒往江水去,吓得她花容失色,忙往龙鹰的方向抢上去,龙鹰一手抄着她腰肢,将她移至身体和舵盘间的空隙,湿透了的两个身体紧贴一起,可惜因龙鹰正处于魔极之态,无暇感受那滋味。
狂暴的水峡如一匹皱纹迭起的布帛般从他的脚下开展,他感觉到江水冲奔,惊涛裂岸,至乎激流激浪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现在他的对手再不是人,而是力量庞大千万倍的大自然,令他进入前所未有的知敌状态。如果今趟能过关,他等于在这最可怕的敌手狂攻之下。仍能得保不失,于他的魔种来说实是最严酷的考验和挑战。
花简宁儿背靠着他。不住喘息。.
船首翘起,就是这刹那光景。船只已被急流带得前航百丈,这回轮到船只往后倾侧,龙鹰将花简宁儿紧挤在舵盘处。
花简宁儿娇呼一声,似是禁不起两人间的亲密接触,又或因大自然的威力震骇失声。
船只往一侧倾斜。
龙鹰认准江水从一块巨大礁石倒卷而回的狂流,猛扭舵盘。船往左 65b9." >方弯去,卷流撞上船身,险险将船移返正轨,取得难能可贵兼于此刻最急需的平衡。
龙鹰怪叫一声。魔种开始有用武之地,探前顺口轻吻花简宁儿晶莹洁美的可爱小耳珠,再回复魔极状态,控船回归水峡中央的最安全航线。
“砰”
船只腾空,从第二个陡坎破空疾射,往下掉去。
坠往江面时,整艘船似要往下直沉。龙鹰利用“知敌”的非凡灵觉,风帆甫升上水面,控舵左弯右转,这时的他若如庄周解牛的庖丁。目无全江,觑准急流湍水间的骨节空隙死中求生。
江流瞬息万变,涡漩急卷,奔流怒号狂驰,陡坎接陡坎,似如不住往修罗地狱一层一层的跌坠。
此时已来至水峡中段,形势更趋险恶,悬崖插天,江水不断冲击崖石。又从两边泻下,飞瀑腾空,回旋翻滚,溅起几乎高过船桅的浪花,发出令人震耳欲聋电劈雷打的咆哮声。
龙鹰对这一切全不理会,只专心于船只与江流间的微妙关系,任江流如何横流逆折,滂沐沆溉,他仍能借势操舟,避重就轻,最妙的是他能借水流的变化,预知水峡前方的山势地形,不会撞上礁石或水中的石梁。
在江水的摆布舞弄下,双桅船变成了虎跳峡的玩物,仅因龙鹰而得到少许自主权,左摇右斜险象横生下,越过一道又一道的陡坎,以快逾奔马的速度,往前方冲奔而去。
船身忽然朝前倾斜,便像往坡底直坠,船速快至令人两耳生风,又如真投往第十八层地狱。一切再不受控制,全由奔流作主,船舵再起不到丝毫作用。
龙鹰回复正常感官,登时感受到怀中美女火辣辣的惊人诱惑力。凑到她耳边以汉语道:“现在小弟和宁香主是同命鸳鸯,水打浪劈都分不开。虽未合体,却已贴体。”
花简宁儿被船只的前倾力带得身不由己的紧挤着龙鹰,恨得牙痒痒的以汉语回应道:“我要杀了你。”
龙鹰从横空牧野处晓得塞外诸族最重勇力,男女皆如是。笑道:“香主大姐现在是给老子俘虏了,还轮得到你颐指气使吗?老子闯荡江湖多年,要哪个女人就哪个女人,软的不吃便硬来,香主大姐只有投降驯服的分儿,不信我们走着瞧。”
花简宁儿恨不得弓背将龙鹰弹开,却因现时不能失去这个超级舵手,只好任他轻薄,出奇地心中恨意不浓,且是别有一番黑夜过险峡的刺激滋味。软弱的道:“你敢”
龙鹰的胡须磨擦着她娇嫩的脸蛋,恐吓道:“有甚么是我范轻舟不敢的,香主你老人家没听过色胆包天吗?”接着一口吻上她滑如凝脂的玉颈,吻得她浑体抖颤,娇躯发软。
船只破空斜下,重重落在水面,船首完全没进江水去,虽在水里,龙鹰仍狂吻不休,来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尽泄所受之气。
船首上翘,回到水面。甲板上的水左右退开,泻往江面。
双桅帆回复平衡,原来刚过关出峡。
龙鹰收回作怪的嘴,向软靠自己,红透耳根的异族美女道:“上床的时间到哩”
看着重现夜空的半边美月,大有重返人世的感觉。
龙鹰卓立船首,饱赏大江上游美景,河面逐渐开阔,虎跳峡的危崖不住移往后方远处,变成绿野风烟、平川草木,映入河中,其美不胜收处,实非任何丹青可以描拟。
远方群峰挺立,愈出愈奇,山矗峰峭,岭树肃森,树梢流霞。朝日在东面群山后散发万道霞彩,奇幻多变,如此美景平生未见,尤其是经历了不平凡的一个险夜后。
换上干衣的花简宁儿来到他后方,不知想到甚么俏脸微红的道:“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这么我行我素,我会向上头汇报你。”
龙鹰仍极目前方,好整以暇道:“宁香主所指的我行我素,是否指小弟和宁香主亲热的情况呢?我想上头该会体谅我们,男欢女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事呵难道亲嘴吻颈也要照足命令来行事吗?更何况那时我只?
听到香主的呻吟声,算甚么娘的指令?”
花简宁儿给气得差点疯了,拏掌往他的颈项劈来,却是不含劲道,软弱无力。
龙鹰转身一手拿着她的玉掌,顺势拉到嘴边吻她的指尖,亦任由她像吃惊小鸟般将玉手缩回去。
花简宁儿双目射出矛盾和有点六神无主的神色,娇嗔道:“你还讨不够便宜吗?”
龙鹰潇洒耸肩道:“不要以为我是满脸胡子的粗汉,事实上我最明白娘儿的心……”
花简宁儿怒道:“闭嘴你以为我是那么随便吗??”
龙鹰暗忖愈和她纠缠不清愈好,使她没法尽心尽力去害自己。也知适可而止,好让她下台。恭敬的道:“一切依宁香主的指示,不过男女间的事要无法无天才刺激有趣。哈下一步怎么走呢?”
帆船往左岸靠过去,远方隐见一个小码头。
花简宁儿别头看一眼后,又心情复杂的白他一眼,轻轻道:“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但在未来的几个时辰,你会见不着我,任你对我有任何手段,亦无法施展。唉我和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呢?”
最后一句是有感而发的心底话,她以为龙鹰听不明白,但龙鹰却晓得她为夫报仇的心志已被大幅削弱。
龙鹰当然不会揭破,道:“我们现在这样子不是很好吗?”
花简宁儿默然不语。
龙鹰道:“宁香主要到哪里去呢?不用盘问我吗?”
花简宁儿淡淡道:“不是我离开,而是你要离船。岸上有人在等你,见到他后,你将清楚派给你的下一个任务。”
龙鹰目光投往正不子近的小码头,看到码头上有座凉亭,一个魁梧奇伟的青袍男子独坐亭内,散发着诡秘邪异的气质。
龙鹰心中大懔,看着此君,竟有当日面对僧王法明的感觉。
龙鹰从船上跃往码头,凝立不动,目光投往安坐石亭内的高大男子。风帆顺流离开,迅即远去。
那男子体格魁梧,雄伟如山,貌似三十岁许,但一双眼睛却是深邃难测,内中包藏着只有悠久岁月才能积累而来的经验和智慧,又使人感到他的年纪远超外貌。相格非常独特,脸形宽而长,下巴兜翘,鼻子丰隆有势,两颧浑圆,面相奇伟、不怒自威、肩阔手大,纵然是坐着,已有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不可一世的气概。
最令龙鹰震骇的,是他完全掌握不到对方,同样的感觉以前曾出现过在武曌、法明和莫问常那级数的高手身上。
男子双目一眨不眨的凝望他,从容道:“轻舟站在那里干甚么?还不过来坐下”
他的声音雄浑悦耳,自然而然有种让人甘心顺从他的强大感染力。
龙鹰腰脊挺起,双目魔芒遽盛,虎视那人道:“因为小弟感应到阁下乃虎跳峡后另一场考验。对吗?”
倏地龙鹰两耳贯满呼啸声,立处充塞着回旋激荡,由劲气形成锋利割体的涡漩,若似虎跳峡狂流的野暴,瞬息万变,教人无从捉摸。既不知何可攻,亦不晓得何可守。
第五章 突厥国师
龙鹰纯凭魔极的灵锐,先往左闪,再前踏一步,运拳直击。
“砰!”
那人现身前方五步处,背亭傲立,身子摇晃三次,方把及体的拳劲卸掉,脸露讶色,双目异芒大盛,瞧牢龙鹰。
龙鹰挫退两步,心呼厉害,论底子,实及不上对方,当然真正交手,还要讲其他招式战略等诸多因素,但此人功底之厚,当与法明等人属同一级数,如此高手,天下罕见。
下一刻那人欺至左侧,起肘朝龙鹰肩膊狠挫过去,龙鹰哈哈一笑,扭腰起脚,以膝头硬撞他背后脊尾的要害,乃其必救之处。
那人嘿的一声,脚踏奇步,不但错开身子,还连消带打,左手撮指成刀,削往他的膝盖骨,若给那人劈中,龙鹰的右腿至少暂时报废。龙鹰立即变脚,改为朝他的腿踢去。那人一个旋身,旋往龙鹰后方,两手展开精妙细腻的攻势,若虎跳峡的湍流狂飙般攻击龙鹰,一时处处充塞可怕的气旋,若是一般高手,怕想站稳也有困难。
龙鹰两手翻飞,拳掌指不定,堪堪挡着对方凌厉的攻势,蓦地一个旋身,凭魔极级的灵锐,觑准这可怕高手气场间隙处,像渡过虎跳峡涡漩之险般,倏忽间从气旋间脱身。那人并未追击,长笑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难怪蕯多会栽在轻舟手上。来!我们亭中坐下话。”
两人对坐亭内。四目交锋。
龙鹰仍是有点惊魂未定,且立即对大江联做出新的评估。只是眼前此君,已有足够实力闹中土一个天翻地覆。
那人像没动过手般气定神闲道:“本人宽玉。乃大突厥国师,奉大汗之命,中土来辅佐可汗行事。此回金沙江来,本要取你之命,幸而发觉大家是族人,方改为招纳你。这是轻舟为大汗效命的天赐良机。只要轻舟忠诚不二的为可汗办事,立即财富美女权力三者并得,你的子女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当然!一切须你的成绩。像花简宁儿那样的美女,我一句话。她便是你的人。”
龙鹰心忖,假设自己确是范轻舟,肯定受不住引诱和同族的向心力,忙恭敬答道:“征服中土,乃先父遗愿,轻舟愿为大汗效死命。”
宽玉欣然道:“我喜欢轻舟的态度。现在我的职级是大江联的统帅,只听可汗的命令,人人称我为玉帅。刚才要你操舟过虎跳峡的壮举,正是由本人设计出来对你的考验,不但你操舟之术的功夫。对水性的..认识,还测探你的运气,结果令我喜出望外,只凭此点,便知轻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千万不要令可汗和本人失望。”
龙鹰大声应道:“有甚么事要去办的,轻舟必尽心尽力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教可汗和玉帅失望。”
宽玉双目射出怜才之色,闪耀着智慧的芒采。奇峰突出的问道:“轻舟究竟怎样练这身惊世功夫?纵然我想杀你,也要大费工夫,且必须付出代价。”
龙鹰暗叫厉害,这个问题似简单,但回答却是非常困难,一个不好,前功尽废,且不知对方有甚么对付自己的手段。不敢稍有迟疑的答道:“自少我便有种非常奇异的禀赋,可从对手的功夫偷师学习,所以爱遍访名家,内功心法更是吸收各家之长,经过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经验,研发出自己的一套。”
宽玉淡淡道:“刚才你为何没有用蛇首刀?”
龙鹰恭敬答道:“蛇首刀并非我最拿手的功夫。轻舟有个动手的原则,是永不让对方摸清我的底子,这个策略非常有效,敌人常因低估我而吃大亏。唉!玉帅是我平生所遇最可怕的对手,故不得不使出压箱底的本领。”
宽玉嘴边逸出一丝笑意,双目精芒大盛,似已将龙鹰通透,语气仍非常平和,道:“那轻舟是武艺的天纵之才,不过纵然以轻舟的真才实学,要杀扮作采花盗的蕯多或可勉强办,生擒他却是绝不可能,轻舟有以教我。”
龙鹰心忖你得真准,遂把生擒蕯多的经过一点不瞒的详细道出来。面对他,颇有对着武曌的惶恐感觉,错半句话会招来可怕的后果。此人武功之高,确有杀死自己这邪帝的可能性。
宽玉听罢有感而发道:“想不一声马嘶,竟使蕯多身首异处,令人意想不。你能想以臭水弹破他的天遁神爪,证明你不但智慧过人,且想象力丰富至极。”
龙鹰怕他继续问下去,道:“现在轻舟可为玉帅干甚么事情呢?”
宽玉道:“现在形势大利于我们。武曌那蠢货在新年的祭天大典上,不单以武承嗣为亚献,还把他擢升上宰相之位,摆明让他增加治国的经验,令他权势遽增。此事惹来朝臣的强烈不满,狄仁杰因此告病在家,不肯参与朝会,以示抗议。”
龙鹰装作一头露水的问道:“甚么是亚献?”
宽玉现出满意的神色道:“这个轻舟不用理会。神都的事,自有我们的人推波助澜。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化解和竹花帮的梁子。轻舟有甚么好主意呢?”
龙鹰心中大懔,大江联对范轻舟的调查非常彻底,无有遗漏,亦正因如此,故视自己为可招揽的人,而由此推之,此后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密切监视。道:“我与竹花帮没有直接的仇恨,他们只是代人出头,杀个人有甚么大不了的?现在轻舟和黑齿常之关系极佳,只要央他出头,肯定可令桂有为收回对我的江湖追杀令。”
宽玉摇头道:“这还不够,我要你打好与竹花帮的关系,在这方面我自有安排。现在你要做的,是营造良好的声誉。由于你不但破了采花..盗的大案,又粉碎了池上楼对巴蜀武林的侵略,所以你的声誉在巴蜀如日中天,最重要的是没人怀疑你与我们有关系,这是无意得之的苦肉之计,必须好好利用。现在我要你乘势冒起,凭你千二两黄金的实力,插手长江沿岸的造船业务,细节我已给你想妥。你不但要改变以往贪财好色的行事作风,还要扮成与我们大江联是势不两立的敌人。”
稍顿续道:“轻舟你为何石鼓镇来?”
龙鹰虽已习惯了他这种突如其来,教人措手不及的盘问技巧,但仍感吃不消。于是把护送明惠明心慈航静斋的事道出来,当然是为财为色,并指出因丹清子见他勇武盖世,破掉大江联的拦江伏击,以为他是仗义的侠士,故付以重托。最后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由启越将两女送往目的地。至于花间美女则只字不提,因无从解释。
宽玉沉吟片刻,没起疑心,点头道:“法明的野心,令中土乱上添乱,对我们更是有利,不过轻舟须心他们的报复。”
接着道:“宁儿的船在下游三十里处等待你,她会告诉你联络和行事的手法。你必须在离成都百里外改走陆路。明白吗?”
龙鹰大声答应,依言离开。
横空牧野曾过,突厥人以身为神狼的后代为最大的荣耀藏书网,所以很重血缘,只有同族人才能得他们的信任。
塞外民族崇尚武力,突厥人尤甚,声誉地位由武技决定,故此极重英雄。
现在的龙鹰,由格方伦肯定了他突厥人的身分,兼之成功勇闯虎跳峡一关,纵是精于水性的汉人,也没多少人办得。龙鹰成功了,不但令稳坐大江联第二把交椅的宽玉另眼相,更在某一程度上使他成为花简宁儿心中的“英雄”,大大削减了杀夫的敌意。
登上双桅船后,花简宁儿领他闺舱去,以突厥语详细述各种暗通消息的手法,如何去识别暗语和暗记,只从这方面,已知大江联组织严密,一切井然有序。
两人隔几对坐,河风从舱窗吹进来,带入清新的空气,花简宁儿发丝拂扬,异族美女的风情,教龙鹰目眩神迷,尤当想这动人的突厥佳丽负起以美色迷惑自己之责,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当卧底的。
花简宁儿拨开拂俏脸上的几丝乱发,板着脸孔道:“这是你暂时需知道的事,其他的当你有职级后,再你的职级来决定你该知道的事。”
龙鹰乘机问道:“我们的总坛在哪里呢?”
花简宁儿不自觉地露出嘲弄的神色,道:“现在仍未是让你知道的时候,你为本帮立下大功,自会让你总坛举行滴血仪式,现在问也不该问。”
又道:“我们会一步一步引导你,但只要你有任何违令之举,我会亲自出手收拾你。”
龙鹰嘻皮笑脸道:“最怕香主收拾不了我时,反被弟在床上收拾了。哈!”
花简宁儿不知想起甚么,不但没有勃然大怒,反俏脸微红,狠狠道:“现在你加入了大江联,我是你的上司,这是你最后一次对我轻薄话。以后若敢冒犯我,绝不轻饶。”
龙鹰洒然道:“宁香主的小嘴既给我亲过,又有贴体厮磨的关系,大家当然要公私分明。哈!公的是依香主意思办事,私则为男欢女爱,无法无天。对吗?”
花简宁儿大嗔道:“你敢!”
龙鹰心忖女人真妙,这边刚说绝不轻饶,又来和自己“打情骂俏”,哈哈笑道:“敢不敢要看是哪方面的事。”目光投往窗外,道:“快天黑啦!今晚我睡在哪里呢?老子每晚无女不欢,玉帅答应过我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宁香主总不能教我今晚一人拥被独眠吧?”
花简宁儿气得玉容煞白,偏又奈何他不得,怒瞪他半晌,道:“你睡隔壁的舱房,我会遣人来陪你,满足你的兽欲。”
龙鹰摇头道:“不!我只要你陪我。你不是说过要在床上盘问我吗?这是香主的任务。”
花简宁儿出奇地容色舒缓,道:“只要你答应不碰我,和你睡一晚又如何?”
龙鹰俯前压低声音道:“宁香主记得吗?过虎跳峡下属吻香主的嘴儿时,渡了两注气到香主的樱唇内。那可不是一般的真气,而是催情的妙品,只此已可知下属非是一般床上庸手,而是个中的超级高手,香主不想品尝其中动人的滋味吗?”
花简宁儿花容忽晴忽暗,显然内心有两个相反的思想在剧烈斗争。要知她并非守妇道的淑女,且是背夫偷汉的荡妇,如非与龙鹰有杀夫之恨。早向他投怀送抱。现在连番被挑逗,怎不教她六神无主?
龙鹰则除了因生性风流,见不得漂亮姑娘外,更深一层的作用,是要以风流手段令她芳心失守,好探听敌情。只要掌握到大江联总坛的位置,通知丘神绩后。说句后会有期,回神都去也。现在对他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返神都去会人雅诸位娇妻,还有端木菱和小魔女狄藕仙。
他离开太久了,开始患上思家病。
花简宁儿忽然现出个大有深意的狡猾笑容。柔声道:“给你触发,我忽然有个很好的主意,找到个可你泄欲的对象。”
龙鹰心叫不妙,知她的杀夫之恨盖过理智,改采另一策略,沉声道:“不要以为我范轻舟可任你摆布,惹起我的性子来,我可不管你是谁。老子究竟和你有甚么过节?偏要找事情来为难我。”
花简宁儿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得意洋洋的道:“你这番话等同叛帮,噢!你要干甚么?”
龙鹰站起来。好整以暇道:“你迫我叛帮,老子叛给你看。我会留下暗记,约玉帅再见一面,如果他认为我是罪不可恕,由他来收拾我吧!”
花简宁儿登时花容失色。怒斥道:“给我坐下。”
龙鹰知道命中她要害,因为知情者均会认为她是公报私仇,而自己则是受害者。笑道:“若宁香主今晚肯陪我,便有得商量。”
花简宁儿给他气得俏脸阵红阵白,好半晌后大嗔道:“但你不准碰我!”
龙鹰心花怒放的坐回椅子去,道:“不碰便不碰。老子又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整天没吃过东西,临睡前至少有一餐好的吃吧!”
花简宁儿鼓着气不作声。
龙鹰耸肩道:“幸好我还有两条腿,可立即上岸找东西吃。宁香主再不说话,我付诸行动哩!”
花简宁儿不知又想到甚么鬼主意,声音转柔道:“我早使人备好一桌佳肴美食,你享用。”
他们直至此刻仍是以突厥话交谈,令龙鹰大增练习的机会。这类聊天式的对答,最利他学习突厥语。
龙鹰道:“那我们还坐在这里干甚么?”
花简宁儿浅叹一口气,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你先到澡房沐浴更衣,否则休想我和你同床共寝。”
龙鹰大喜道:“这个没有问题,澡房在哪里?”
花简宁儿扬声道:“人来!”
龙鹰摸不着头脑之际,舱门给推开来,两个身穿武士装的汉族美女进入房内,以突厥话施礼问好。
花简宁儿道:“现在由她们伺候你,膳后她们会带你到隔壁的舱房去,不要乱跑,在房内耐心等候我。”
说毕忍不住露出捉弄了他的笑意,若无其事的道:“还不给本香主滚!”
令龙鹰记起太平公主着他滚的旧事。
龙鹰从熟睡中苏醒过来。
一如所料,花简宁儿并没有过来陪他同床共寝,现在快天亮了,她终于起床,更换衣服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
龙鹰从床上弹起来,倏忽间穿窗而出,双手生出吸啜的魔劲,往上攀升,就那么依附在窗上船壁处。
花简宁儿启门进入他的房间,娇呼一声,发觉人去房空,扑至窗旁,往黑沉沉的江岸瞧了一阵子。
龙鹰忙屏息闭气,收敛皮肤的毛孔,不让身体发出任何可惹起她警觉的讯息。
花简宁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离开关门。
龙鹰回到房内,找个角落盘膝坐下。花简宁儿下一步会怎么做?他很想知道。
接着的七、八天、龙鹰一直躲在房内、趁机专心修练魔种,冀能早日登上魔极之境,肚饿时则潜往储物室偷干粮吃,凭着魔种的灵锐,船上大小事情没有一件能瞒过他,遇有人进入他的房间,先一步躲到窗外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密藏船上。他最希望的事,是花简宁儿直接返回总坛,那他就大功告成,可回神都向武曌复命。
风帆在五天前越过成都,过城不入,顺流全速东下,过三峡两天后,忽然泊岸,迎了一人上船。
龙鹰不敢掉以轻心,从足音知此人为不可多得的高手,盘膝在房子一角,收敛全身精气,进入从明心处领悟而来的胎息状态,全力窃听花简宁儿和那男子的动静。
花简宁儿领那人直抵舱厅,坐下说话。
那人压低声音道:“真不知走了甚么运道,近来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连畜生也来烦我。”
花简宁儿说道:“甚么畜生?”
那人道:“不就是风过庭会飞的那头畜生?差点把我气死。”
两人以突厥语交谈,男子的声音沉雄有劲,说话慢条斯理,以龙鹰颇有进步的突厥语能力,大致上听得明白。
风过庭和万仞雨终于来了。
花简宁儿道.
:“难怪天庞你不时抬头望天,原来是给那头巨鹰认出来了。唉!当日若不是风过庭借鹰爪之力飞渡高崖,今天便不用为此烦恼。”
龙鹰这才晓得风过庭在海南岛如何于强敌围攻下脱困,难怪他说险些没命。
天庞道:“宁儿你绝不可到扬州去,那头畜生既认得我,也可认出你来。今次武曌派出龙鹰、风过庭和万仞雨三人到扬州来,正是针对我们的行动。我们刚在巴蜀失利,阵脚大乱,暂时不宜与敌人硬撼。”
龙鹰听得摸不着头脑,此人既说得出风过庭和万仞雨同行,该是掌握得精确情报,为何会说自己是其中之一呢?
花简宁儿道:“那我们应否直驶往总坛去?”
天庞道:“万万不可,不论风过庭或万仞雨,都是擅长追踪的高手,龙鹰更是深不可测,现在我们须立即掉头,到巴陵去与玉帅会合,再想其他事情。”
龙鹰暗叹一口气,晓得大计功亏一篑。该是离船的时候了。
龙鹰爬上江岸,在一块大石坐下,看着滚滚流动的大江,过去的几个月仿如一场春梦,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天上传来拍翼的声音,抬头往上瞧去,有若历史重演,风过庭的爱鹰在高空绕着他盘旋,然后望东飞去。
此时天色大白,龙鹰贪婪地大口呼吸林岸清新的空气,嗅吸江水和林木迷人的芳香气味,心中强烈地惦念人雅等娇妻。
他认识并怀念的女子都有独立的能力,又或可依附别的人,只有人雅、丽丽和秀清,她们的渴望和未来,全系于他。这个想法令他特别感到需疼惜她们,予她们幸福和快乐。
破风声自远而近。
万仞雨的声音传来道:“竟是你这小子,我们今次是误中副车。”
龙鹰朝他们望去,除风万两人外,尚有个不论体型发型均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人,紧随两人身后,显示出非凡的身法。
龙鹰长身而起,任水珠从头发衣衫泻滴下来,呵呵笑道:“我这副车不错吧!省去你们直追往巴陵的工夫。”
三人转瞬来至身前。风过庭仍是那副潇傲不群的模样,双手负后,含笑打量他。
万仞雨两手探出,抓着他肩膀,摇晃道:“为甚么长了把这么难看的胡子?差点拔刀劈劈看你是否奸佞之徒。”
另一人则躬身施礼道:“关中剑派刘南光,拜见鹰爷。”
万仞雨放开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论武技仅在我之下。当日接到你登上横空牧野所乘楼船的消息,我便想起南光。”
风过庭接下去道:“连我也觉得他有几分肖似鹰爷你,遂禀上圣上,由他假扮你在宫内活动,再由令羽、太平公主等人为你掩饰。最难应付的是小魔女,因你失约竟到上阳宫寻你晦气,幸好有国老出头,为你摆平了她。哈哈哈!”
第六章 故友重逢
鹰向刘南光道:“辛苦你哩!”
刘南光苦笑道:“最难捱是到御书房呆坐,又不敢抬头张望,简直是度日如年。”
风过庭欣然道:“只要想想你或可令圣上对关中剑派改变观感,一如对鹰爷的宠幸,还有甚么是不值得的呢?”
龙鹰求饶道:“他奶奶的,你可以不叫我作鹰爷吗?就像以前般唤我作龙小弟不是更顺耳吗?”
风过庭笑道:“我好像从未叫过你作龙小弟呵!”
万仞雨道:“刚才你说省去我们直追往巴陵的工夫,究竟是甚么意思?”
龙鹰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见到南光,我又有个好主意。找处山头野岭坐下再说。”
听毕,龙鹰详述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后,三人均感曲折离奇,难以置信。
龙鹰道:“你们到扬州有多久?查出眉目了吗?”
风过庭答道:“由于你说过着我们在扬州等你,我们遂把调查集中于扬州一带,有两方面的发现。首先,是大江联辖下的帮会,不住订购新船,且同一帮会竟同时向不同的船厂订船。要知一艘普通的客货船,只要船体够坚固,经改装可成战船。我们怕打草惊蛇,就此通知了丘总管,没有做深入的调查。”
稍顿续道:“另一方面,一个叫扬州商社的组织正在扬州冒起,不住吸纳新血,扩展的速度很快,龙头是当地极具声望的武林大豪独孤朔。此人不但富甲一方。且武技称冠扬州,做人八面玲珑,人脉极广,与竹花帮和朝廷一直保持良好关系,但我们总觉得他不对劲,却苦无证..
据。”
龙鹰道:“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在地方上,而是在神都内。像横空牧野的遇袭和你们南来的泄漏风声。在在显示敌人打进了神都朝廷的高层。武承嗣、武三思和张氏兄故友相逢弟均有嫌疑,我不是说他们带头造反,而是他们予人可乘之机。故被敌人轻易渗透。”
万仞雨微笑道:“只要你能打进大江联去,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龙鹰苦笑道:“可是大江联在神都的人全认识我,只要给认出来。我能否保住小命也成问题。”
风过庭道:“你刚才不是说过有个新的主意吗?”
龙鹰双目魔芒烁动,兴奋的道:“我的办法很简单,叫作三管齐下。首先,我们由地方官府出手,严查帮会订船的情况,规定以后订购新船必须官府批准,而凡购入新船者必须把船只交出来登记,交不出来拉人封帮,绝了大江联凭此建立船队之路。”
风过庭沉吟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要不过于扰民便成。”
龙鹰道:“然后由南光长一把大胡子。到巴蜀找黑齿常之和王昱,在他们的协助下扮成范轻舟,依那玉帅之言进行活动,让我可分身返回神都,扫荡内奸。哈!真爽!”
万仞雨叹道:“难怪你这小子忽然变得那么兴奋。原来想到可回神都会佳人的方法。”
风过庭向刘南光问道:“你有信心吗?”
刘南光双目放光的道:“我愿意一试,只要没遇上宽玉和花简宁儿,我有把握可以过关。唯一的问题是不懂突厥语。”
万仞雨道:“不懂可以学,你还要学吐蕃语,黑齿常之辖下肯定有精通两语的人。”
龙鹰遂把大江联联络的手法尽传刘南光,又详述与大江联交手的情况。最后道:“南光须从陆路潜往成都,幸好成都几个最重要的人物隔远看过我几眼,当时又不会特别留神,到了想留神时老子早远离成都,所以只要不离开巴蜀,理该没有问题。”
风过庭道:“就这么办。南光人极机伶,绝对可应付一般情况。还不将你的蛇首刀解下来给他?”
龙鹰忙将蛇首刀交给刘南光,笑道:“范轻舟好财好色,不要在这两方面灭了他的威名。哈!”
万仞雨笑道:“南光一向风流,这方面或许仍不能与你相比,但做生意的本事一定胜过你。”
风过庭道:“原来南光长袖善舞,那就更理想。”
刘南光兴奋的道:“我会办好这件事,不负鹰爷、万师兄和风公子对南光的期望。”
龙鹰道:“南光似乎视此为好差事。”
万仞雨道:“南光一向爱冒险闹事,所作所为往往出人意表,这份差事正合其脾性。”
刘南光欣然道:“我有点迫不及待哩!三位大哥后会有期。”
言罢兴高采烈的往西去了。
“叮!”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饮酒声中,三人覆杯桌上,以示喝个滴酒不剩,大感痛快。
他们吃喝处是扬州城外码头旁的露天食店,人来车往,气氛热闹。时近黄昏,一些停泊码头的船只亮起灯火,堆于码头的货物赶着送上骡马车,不住传来叱喝之声,乘夜船的商人旅客则忙着登船,充满大都会日常的生活气息。
风过庭道:“我不是扫龙兄返回神都的兴致,而是想到若我们三人来此,没干出点成绩来,却又匆匆赶返神都去,会否令人怀疑呢?”
剃掉胡子的龙鹰道:“说得好!我想过同样的问题。若我所料无误,大江联因我们南来,已生出警觉,兼之在巴蜀受重挫,短期内会尽量克制,偃旗息鼓,在这等时候任我们明查暗访,恐怕仍得不到任何成果。所以只要虚张一下声势,便可打道回朝。”
万仞雨道:“如何虚张声势?”
龙鹰道:“我们就到风兄遇袭的海南岛去,那亦是最有可能查探到蛛丝马迹的地方。只要抓着线索,就锲而不舍的追寻下去,闹他一个天翻地覆。”
万仞雨道:“最好是我们忽然失掉踪影,然后突然出现在岛上,定可攻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转向风过庭道:“风兄当时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遇袭呢?”
风过庭沉思片刻,道:“该是与海南最有实力的大豪屈鼎有关,此人拥有几座矿藏和玉桂山,手上生意难计其数,包括一间造船厂,虽非独资,却有话事权,在当地很吃得开。我当时没有怀疑他,还登门造访,得 4ed6." >他客气招待,但当夜立即遇袭。”
龙鹰道:“大江联等闲不会出手对付我们的风公子,可见风公子令他们感到危机,只没想过公子竟可安然脱身,使他们大大失算。”
万仞雨道:“我敢肯定老屈必以诸般借口避不见我们,教我们拿他没法。”
龙鹰道:“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现在我们先偷往海南去,再想办法。”
三人再敬一杯,付账离开。
终于来到大海。
想起当年杜傲就是要逃到这里来,但因一步之差,横死当场,否则自己的命运势必要改写。海风迎面吹来,衣衫拂拂作响。
乘的是丘神绩为他们安排的船,性能良好,连夜起航,亦有利避开敌人耳目。夜空星光灿烂,左方天水交接,右方则为隐见灯火的陆岸。
万仞雨来到他身旁,吁一口气道:“来到大海,方知..大江的波浪微不足道。你是否第一次到海上来?”
龙鹰道:“确是第一次。”
万仞雨道:“我刚才想到,我们现在对付的大江联,并不只是个组织严密的帮会,而是突厥人的一支先头部队,如果我们以应付一个帮会的心态行事,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龙鹰心中暗懔,自己是有点轻敌,一直想的是要找到对方的老巢,然后通知丘神绩便可大功告成。可是若对方是突厥人先遣的特别部队,那便不是谁灭谁的事,而是两国交锋。突厥人已经就此部署十多年,只看采花盗、格方伦、宽玉和天庞,便知对方高手如云。最不妙的是直至此刻,仍对敌人总坛的情况一无所知,正犯了兵家敌知我而我不知敌的大忌。所以清剿此大患绝非一蹴可几的事,须逐步削弱敌人势力,探清敌情,方有成功的机会。
在这样的形势下,范轻舟确是可行之计。
风过庭朝船首走来,立在龙鹰另一边道:“万兄的分析令我有茅塞顿开之感,我便是因自恃武功,险些掉命。想不到世家子弟中,竟有如万兄般的杰出人才。”
万仞雨不好意思的道:“风兄夸奖我哩!”
龙鹰目光投往里许外在前疾驰的一艘船,道:“依现在的船速,我们可以半个时辰内追上前方那条船。他奶奶的!”
风过庭讶道:“那艘船有问题吗?”
万仞雨道:“我看不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龙鹰欣然道:“我也没有看出问题来,却生出奇异的感应。”
风过庭一震道:“那船加速哩!”
龙鹰道:“我们全速追去,只要能让老子潜上此船,当有料想不到的收获。哈!我们的运气很不错呵!”
万仞雨道:“切勿轻举妄动,非常不对劲。”
龙鹰和风过庭愕然瞧他,论江湖经验,两人都差之极远。
万仞雨叹道:“我们给敌人识穿,现在是入了局,如追上去,等于被人牵着鼻子走,会死得更快更惨。”
第七章 美女统帅
稍顿续道:“我们到海南去,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所以敌人或在其他地方收敛,但在这往海南必经最便捷的海路上,会集中人力物力,广布眼线哨站,务求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收拾我们。看现时的形势,我们的船离开官府的船坞时,已落入敌人哨探的眼中,他们从风帆吃水的深浅,又直接出海,察觉可疑处,遂发动候命多时的布置。前面的船故意加速,正是测试我们的反应。我们太低估大江联哩!”
风过庭道:“前面的船又慢下来哩!比加速前还要慢。”
龙鹰呻吟道:“我的娘!后方有敌人来哩!我感应得到。”
风过庭大喝道:“凌海!”
负责指挥此船的偏将凌海一头雾水的匆匆赶来,道:“末将在!”
在桅台站岗的兵卫喝下来道:“前后方均有帆影,数目不明。”
龙鹰目光投往大海,道:“有没有长木板?愈长愈好!另加六筒箭和三张大弓。”
风过庭骇然道:“你想干甚么?这不是一条河,而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万仞雨喝道:“凌海快去办鹰爷吩咐的事,迟恐不及。”
凌海脸色凝重的领命去了。
桅台的哨兵报数下来,前方共有十二艘三桅敌船,后方则是六艘四桅楼船,宛如从虚无中钻出海面般,双方的实力太悬殊了。
龙鹰头皮发麻。河战与海战是两回事,既没有顺流逆流之分。离岸又远,纯凭海面的情况和风势,其他则看船只的体积、性能和操舟的技巧。
前方原先那艘船开始弯往陆岸的一方,看来是要掉头。刚出现的十二艘敌船扇形般散开,堵塞了前方大片海面,硬闯是送死,掉头走会完蛋得更快。如果往左方漫无边际的海面开溜。由于小船的速度及不上大船,也是一条死路。
万仞雨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风过庭答道:“顶多两盏热茶的工夫,我们将进入前方敌船的射程内。”
这时凌海和六、七个手下匆忙赶至。捧来一条长达两丈的厚木板,该是修补船只的备用材料,还有大弓和箭矢。
龙鹰道:“我们三人每人分配两筒箭和一张弓。”
又向凌海道:“木板放在甲板上。”
万仞雨和风过庭忙学龙鹰般把大弓箭筒挂到背上。蓦然增加的重量使他们心情更沉重。
龙鹰向凌海道:“我们离船后,该可把敌人引走,你们则朝东驶往大海深处,撇掉敌人后绕个大弯回扬州去,千万不要独自来寻找我们。”
凌海大吃一惊道:99lib?“你们如何离开?”
龙鹰执起甲板上的长木板,走到右舷边,往大海看下去,哈哈笑道:“当然是凭此救命板逃生。这叫穷则变,变则通。”
来到他两旁的万仞雨和风过庭不得不佩服他面对海浪的勇气,他们离岸最少有十多里远。全是暴起急伏的海浪,望之心寒。波浪反映着星光月照,具有魔异的可怕力量,像无数能把人吞噬的妖魅。
风过庭提醒凌海道:“千万听鹰爷的命令,否则你和一众兄弟都要丢命。”
凌海无奈答应。
龙鹰向两人道:“我会落在板尾处。稳定了救命板后,将救命板调校至最佳的角度,让你们安然降往木板,公子居中,仞雨在前,明白吗?”
万仞雨和风过庭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但也知此乃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惟有希望不会一踏足木板之上,立时来个板翻人沉便可还神作福。
“霍!”
龙鹰送出手上木板,令两人想不到的是他几乎是同时跃出,踏上木板尾端,双腿生出吸啜之力,就像驾着木板般往海面斜飙下去,身子坐低弓起,重心落到后脚处,另一脚前探,其姿态优美至极,若如与木板合而为一,又充盈驾轻就熟的感觉,令两人信心大增,对大海的畏惧减去不少。
“砰!”
龙鹰驾板降落到海面上,先往下沉,至海水及腰,倏地奇迹般升返海面上。更令他们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龙鹰连人带板腾空升起,落往一道浪峰上,然后乘浪而行,水花激溅下,箭矢般疾冲十多丈,又再腾起且在空中转身,斜斜俯冲,落在另一浪峰上,追着风帆而来,瞬时间与船体并排前进,竟透出轻松写意游戏般的味道。
龙鹰大喝道:“过庭!”
风过庭哪敢犹豫,跃离甲板,一个空翻,准确无误踏在龙鹰前木板上的位置,最难得的是木板只稍往下沉,可知在负上如此重量下,他提气轻身的功夫何等了得。
龙鹰喝道:“仞雨!”
万仞雨依法施为,落往风过庭前方,龙鹰和风过庭似演练过般,同时运劲吸板腾起,以抵销万仞雨跃下的力道,避过板翻人坠之险。三人一板落在另一浪峰上,斜斜弯往陆岸的方向,仿似乘波而行,好看极矣。
凌海和众手下齐声欢呼,见最近的敌船,已逼至三、四里近处,忙扬帆朝东逸去。
他们腾云驾雾般在漆黑里波涌浪急的海面控板破浪滑行,龙鹰哈哈笑道:“全赖虎跳峡难得的经验,今天方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风过庭迎着海风开怀笑道:“痛快!痛快!原来大海是这么好玩的,从未有过这般痛快!”
万仞雨左盼右顾,掌握敌我距离和位置,叫道:“最能威胁我们的是原先那艘双桅船,可在我们抵岸前拦截我们。”
龙鹰两脚巧妙运劲,抵挡着从左卷来的一股强大的暗涌旋浪,令木板力保平衡不失,嚷道:“前方十多丈外有一波涌往陆岸的急浪,我们顺浪而行,或可先一步冲抵陆岸,对方因难作急转弯,所以只要挡得第一轮箭矢,或可过关。”
两人没有他的魔种,感应不到前方的急浪,风过庭忙道:“你来拿捏,叫我们干甚么便干甚么。噢!真是咸得要命!”原来被海水溅进口内去。
那艘双桅船亮起灯火,在左前方向他们的方向弯过来。
两边的敌舰愈追愈近,但最接近的一艘仍在两里之外,一时不构成威胁。当然,若给箭矢射中,又或被双桅船撞翻,将是另一个情况。
此时陆岸已在三里近处。
龙鹰大喝道:“起!”
两人忙提气轻身,以吸劲吸着木板跃空而上。
“砰!”
龙鹰反手拍掌,魔劲脱掌而去,重击海面,激起浪柱,救命板得到动力,破风而去,飙冲七、八丈后,龙鹰控板下沉,险险降在目标浪峰处,随浪峰往右弯开去,再绕往陆岸方向,忽然间,大大拉开与双桅船的距离。
万仞雨取弓拔箭,长笑道:“先发制人,方为上策。”
“飕”的一声,他把大弓拉成满月,望空朝因灯火变得目标明显,已驶至他们前方三十丈近处的敌舰破空疾去。
“呀!”
一声惨叫,揭开海战的序幕。
龙鹰和风过庭哪想得到这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箭法似比他的刀更了得,齐声欢叫。
箭矢飞蝗般洒过来,但因他们正朝反方向弯开去,距离不住拉远,大部分箭矢均落入海里,仅有几支由对方强手射出的劲箭能威胁他们,给他们以大弓拨开。
三人齐声欢叫。
没有一刻,三人比此刻更有并肩作战、同心协力的动人感觉。
风过庭哈哈笑道:“来!我和万兄比箭术。”
劲箭满弓射出,却不像万仞雨般望空而去,而是斜斜往上笔直劲射,由于我暗敌明,敌人要到长箭及身,方会发觉大祸临头。
敌人站在船首的箭手惨嚎一声,被夺命箭贯胸穿过,倒跌往后。
龙鹰叹道:“可怜老子没法分身,不能和你们比箭术。”
万仞雨笑道:“你下棋不是可分心二用吗?”
龙鹰没好气道:“棋盘是不会动的,明白吗?看我的!”
掌劲往后击去,救命板载着三人,倏地前冲十多丈,海水浸到他们的大腿,眼看坠往海底,却遇上另一股巨浪,再升上水面,继续在另一浪峰乘风破浪。
三人欢呼怪叫,哪还有半点高手仪态,只像三个疯子。
万仞雨和风过庭大展功架,以最快速度拔箭发射,杀得对方阵脚大乱,无法对他们施以有力的反击。
两人心中佩服,龙鹰该是预知现今的情况,似是急就章的逃生之法,事实却是有先见之明的深谋远虑。
敌船留不住势子,在二十丈外与他们“擦身而过”,没法截住他们。
龙鹰以长弓拨开变成从后方射来的箭矢,大笑道:“不送哩!”接着道:“快扔掉箭筒和长弓。”
三人伏在石滩上,几近虚脱。
龙鹰呻吟道:“他奶奶的有没有追来?”..
万仞雨勉力撑起身子,挨石而坐道:“没有直接追来,却在我们左右..各三里外放下数十艘载人快艇。装满他突厥人,封锁两边,开放前方,诱我们在耗尽内功的情况下仍急急作那亡命之犬朝西窜逃。”
风过庭勉力翻转身子,仰望星空苦笑道:“可是若不趁敌人完成包围网前逃出去,一旦被重重围困,终将落得力战而亡的收场。”
龙鹰爬将起来,坐在两人中间,道:“敌人中当有精于谋略的高明之士在指挥。若以每船二百人计,敌人至少在三千以上,这场仗如何打?”
万仞雨道:“敌人的实力恐远超此数。想想吧!如果我们不走海路改从陆上去,敌人怎会在陆上全无布置?”
风过庭道:“我们真的低估了敌人,他们张开天罗地网,待我们走入网中,我们三个傻瓜仍懵然不知,还以为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往海南去。我的娘!现在是打还是逃?”
万仞雨呻吟道:“打或逃再不由我们决定,看!一艘楼船正朝我们的方向驶来。”
龙鹰经过这一阵子调息,恢复一半功力体力,看着楼船从两里外直驶过来,振起精神,道:“大海虽害惨我们,但也可能是我们的救星。不能力敌,唯有智取。他奶奶的,快随我来。”
一手执起长木板,领着两人沿岸涉水,躲往石滩北一堆大石后。
灯火通明的楼船逐渐接近,气氛紧张起来。三人藏身石后,幸好尚有个把时辰才天亮,四周黑沉沉的,令他们有我暗敌明的安全感。倘若天亮仍未能脱出包围网,没有夜色掩护,将是凶多吉少。
楼船降下帆桅,数十个大汉从船上探出长杆,撑着岸旁的石块,以免触礁,再以特制的风灯,朝石滩照射,吓得三人缩低身子。楼船经过三人藏身处,缓缓停下。
龙鹰探头外望。叹道:“快看!有个很漂亮的娘儿!”
万风两人心中好笑,这小子是穷心未尽,色心又起,观敌变成看女人,但也好奇心起,学他般探头望去,登时看呆了眼。
楼船布满敌人。一式青色滚蓝色花边武士劲服,持弓佩刀,约略计算亦超过三百之众。正居高临下俯视石滩一带,找寻他们的踪影。不过三人的目光对这批凶神恶煞的敌人毫无兴趣,全集中往立在第三层望台边沿处风姿婥约、白衣胜雪的美女。此女身长玉立。发垂香背,随海风拂拂扬扬,说不出的潇洒写意。
美女神色恬静的纵目四顾,终朝他们的方向瞧来,也让他们尽览她的绝世容色。瓜子型的玉面,嵌着一双明亮的美眸,朦朦胧胧里洒射着智慧的芒采,笔直挺秀的五官,予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尊贵气质,丰润的红唇。其艳色绝不在端木菱、花间美女等绝色之下。
三人忘了说话。
美女幽幽一叹。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万俟小姐因何事叹息?”
三人往说话者瞧去,那是个魁梧奇伟的中年男子,相格豪雄,偏是语音温柔好听,只要稍有点眼力。从其站立的气魄和神采气度,便知是绝对可怕的一等一高手。
两人的外型非常相衬,颇有美人配英雄的格局。从那男子看美女的眼神,可知他对这万俟小姐情根深种。
万俟小姐轻轻道:“他们三人在重重围困下,仍可以凭奇招突围逃至此处,实为不可多得的超藏书网
卓人物。但因立场不同。我不得不设法毁掉他们,使人扼腕痛惜。”她的声音天籁般动听悦耳,三人只希望她不停的说下去。
男子道:“我明白小姐怜才之意,可是对阵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小姐绝不可动慈悲之心。现在小姐预估的情况一一出现,我们必须坚持到底,直至此三子授首伏诛,完成小可汗交托下来的任务。现在该否派人下船搜索,请小姐赐示。”
三人听得你眼望我眼,想不到看似弱质的美人,竟是敌人指挥全局的统帅。
万俟小姐再叹一口气,淡淡道:“发出灯号,教我们的人以灯号为中心,收窄包围网。”
三人齐吃一惊,直接领教美女惊人的智慧,好像晓得他们正藏在附近似的。
男子发下命令,布在船桅高处以红、黄、绿三色为主的巨型灯笼,移动变化。
万俟小姐道:“他们虽成功逃至此处,但由于真气损耗过巨,以他们的才智,定不会亡命西逃,而是留在这里争取时间恢复元气。”
男子一震道:“那为何我们不立即下船搜索?”
万俟小姐从容道:“因为我见不到他们借之滑浪逃生的木板。”
龙鹰等立告魂飞魄散,美丽的娘儿太厉害了。
龙鹰低声道:“千算万算,她仍算漏我的魔种。兄弟随老子来,让美娘儿领教魔种的厉害。”
两人蛇行鼠伏的随龙鹰往后方撤去,都生出离美女愈远愈好的心情,最好是永远不用再遇上她。
三人抱着木板,浸在海水里,放眼所见尽是火把和风灯的光芒,染亮了半边天。敌人正依白衣美女的指示,进行海陆两方面的彻底搜索,逐渐收紧包围网。
第八章 逃出生天
前方里许处近百艘快艇不住迫近,海面上则是六艘降下帆桅,只凭从船腹探出的船桨划动航行的楼船,把从陆岸到海面约三、四里的范围封锁。只看敌人船艇行动的效率和组织,即可见对方训练有素,非是乌合之众。
三人趁尚有些许时间,全力调息。
龙鹰终告复元,脱掉鞋子,问道:“你们可在水底闭气多久?”
风过庭沉声道:“以我现时的状态,可闭气一盏热茶的工夫。”
万仞雨点头道:“应该没有问题。唉!你真的复元了吗?”
龙鹰笑道:“两位大哥放心。哈!公子上次是凭鹰爪脱身,今次则是凭我的鹰脚,你们的任务是要运劲压着浮木,保持在水下两丈的位置,我则以双脚全力催吐气劲,保证快逾游鱼,只要能在水底潜上三、四里,将可脱离险境。”
万仞雨难以置信道:“你仍可以支撑这么久吗?”
风过庭也道:“一盏热茶的工夫在水下走三里,可不是说笑的。”
龙鹰看着正在百多丈外朝他们驶来的几艘窄而长、转动灵活的快艇,感受着海浪的抛掷,道:“一定可以办得到。来!吸气!”
猛吸一口气后,三人沉进海水去,先斜斜移往海水深处,调校方向,然后龙鹰发动了,魔劲在脚掌爆发,木板得到惊人的动力,箭矢般在水下两丈处飙刺疾行,万仞雨和风过庭一上一下手脚齐施的抱贴木板,减少在水下疾行的阻力,龙鹰则以双手抓着板尾,两脚以高速不住拨动,神不知鬼不觉地深进敌人的搜索范围。
龙鹰再次从脚板的涌泉穴喷发魔劲,从海面滑板变成水下航器的救命板再次加速,倏忽间飙前近三十丈,已抵敌人所在范围的中线,非常理想。
在水底最要命是不能运气调息,故而是不断的损耗,没法补充。有点像深陷敌阵,毫无喘息的机会。
到势子减缓,龙鹰又以两脚拨水,保持前进的势头。
龙鹰不住催动体内魔功,预备第三次发动魔劲。
“啵”的一声,龙鹰脚板魔劲爆发,这次是倾尽全力,因知再捱不下去,木板今次带着三人,在水下疾冲达百丈,终于越过敌人的封锁线。
三人在敌后五十多丈处浮上水面。龙鹰已疲不能兴,拚命吸气。万仞雨和风过庭忙掌脚齐用,带动浮板拚命往前游去。
龙鹰回复了少许,喘息着道:“快登岸!当搜索网收窄至那白衣女的位置,白衣女肯定会朝我们的方向追来。”
万风两人哪敢犹豫,忙往陆岸划木而去。
三人将木板埋入土里,来个毁尸灭迹,然后朝大海的相反方向往西走,到天光微亮时,登上一座山的高处,坐下休息。
万仞雨道:“天明后,我们将没法隐蔽行藏,能否逃回扬州去,就要看丘神绩了。”
两人点头同意,不论凌海的船绕了多么大的一个圈子,早该回到扬州去,丘神绩接报后,自会出动水师和陆上部队,漫海彻野的杀过来。
风过庭沉声道:“我本以为敌人的总坛该设在海南众多无人岛屿的其中之一,但看到白衣女后,不得不改变这个想法。以她的智慧,当是故布疑阵,令我们以为是如此,事实上大江联的总坛该设于另一秘处。”
龙鹰同意道:“幸好我们还有范轻舟此着,不致空手回去见圣上。哈!”
万仞雨道:“还有甚么好笑的?太阳快出来了,敌人的追兵不会离我们太远。”
龙鹰欣然道:“只要没陷身在敌人的包围网内,且战且逃,凭我们一刀一剑双拳,吃亏的只是敌人。”
风过庭微笑道:“万兄是问你在笑甚么?”
龙鹰道:“说出来你们也许不相信,我刚才想的是下棋。”
万仞雨愕然道:“在这等时刻,难得你仍有这个闲情逸致。”
龙鹰极目扫视南面的山野,悠然道:“我想到眼前的大片土地,只是中土微不足道的一角,昨夜虽然失利,只是在这大棋盘的某一小角落失利,却更清楚敌人的实力形势。但只要我们在棋盘的另一角占尽先机,杀得对方只子不留,我们仍可成为棋局的胜利者。”
万仞雨忘掉追兵,兴致盎然的道:“然则我们可在甚么地方扳回先机?范轻舟那一着棋说到收成仍是遥遥无期,一个不好给识穿bbr>..将前功尽废。”
龙鹰道:“我还有一着厉害定石,下在神都那个以武承嗣旗下的刺客集团为幌子的敌人核心处,现在该是回去收成的时候了。”
尚未有机会说出以宋言志为内应的事,敌人在远处现身。
风过庭倒抽一口凉气道:“至少二百人,来势极速,当是对方的精锐强手。打还是逃呢?”
万仞雨叹道:“我的功力只恢复了小半,走吧!”
龙鹰别头往后方瞧去,大喜道:“今次逃的该是敌人。”
风过庭跳将起来,在拂晓晨曦的曙光里,他的爱鹰在高空笔直飞来,到他们的头上盘飞数匝,然后望他们俯冲而下,最后落在风过庭肩上。
龙鹰尚是首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赏这头巨鹰,牠的高度足有风过庭身长的一半,羽毛丰满,黑得来带点灰褐色,闪闪发亮,锐目生辉,凶猛神骏至极。
万仞雨大喜道:“丘神绩确想得到,懂得放出神鹰来寻我们。”
风过庭伸手爱怜地抚弄鹰背,目注南方敌人来处,道:“我们应否反过来去追杀敌人?只要能擒获白衣女,将是满载而归。”
北面尘头大起,马蹄声隐隐传来。
龙鹰叹道:“我们很易又再犯轻敌的毛病,我们想得到着凌海他们回扬州请救兵,白衣女怎会忽略此点?如果扬州水师吃了大亏,我们如何向神都交代?”
万仞雨同意道:“对!穷寇莫追,想想那白衣女我便心寒。真没有道理。”
骑队已奔至山脚下,三人均感到是回扬州的时候了。
扬州,总管府内堂。
丘神绩、龙鹰、万仞雨和风过庭围桌而坐,桌上摆满佳肴小吃,龙鹰等三人放怀大嚼,丘神绩却没有起过筷,只是全神聆听昨夜发生的事。
到三人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丘神绩拍桌道:“现在我终于晓得面对的是何方神圣,想不到敌人的实力如斯强大,幸好我没有轻举妄动。”
万仞雨道:“突厥人是倾举国之力支持这个可颠覆中土的庞大组织。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绝不可以一个帮会视之。”
风过庭道:“敌人的总坛虽不在海南。但肯定于海南附近设有战船的基地,丘大将只要将情况禀告圣上,可调水师重兵镇守海南岛,压下敌人凶焰。”
丘神绩朝龙鹰瞧去,问道:“鹰爷对此有甚么看法?”
龙鹰沉吟道:“我想的是那个白衣美人儿,也想到万老哥因何想到她仍有心寒的感觉,因为她整个人的气质和风采,均予我们智慧化身的感觉。以她的才智,绝不会让我们以这浅显容易的手段压在下风,纵然以前敌人确在海南设有基地。现在必弃而不用,派大军到海南去,是削弱我们对大江的控制力。”
风过庭首先放弃自己的想法,点头同意道:“有道理!”
丘神绩大奇道:“看你们提起那女子仍一副犹有余悸的样子,便晓得她在你们心中留下的印象。”
万仞雨解释道:“那不止是看一眼的印象。而是整体的感觉。早在敌船出现的那一刻,我们无不生出对手高明至极的感觉,一下子使我们陷身绝局,如非我们的鹰爷想出妙绝天下的海上逃生之计,我们早葬身怒海。确是险至极点。”
丘神绩道:“敌人至厉害处是事前不动声息,到你们登上往海南去的船才发动。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风过庭道:“大将军最后那两句,是对那白衣女子最佳的形容词语。”
万仞雨道:“万俟这个姓,我还是首次听到,会是塞外哪个种族呢?”
丘神绩道:“这个可交给我,我会问黑齿常之大统帅,他长年与外族交手,这方面该比我们清楚。”
又道:“他们的总坛可设在甚么地方呢?该与水有关系。”
龙鹰道:“最能隐藏的地方应是像鄱阳和洞庭那般广阔的湖泊,藏起十个总坛仍绰有余裕。丘大将军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但又不可没有丝毫动作,派出船队虚应故事一番便成,待我们回神都禀上圣上后方决定采取甚么行动。”
伸个懒腰道:“明天返神都,今晚bbr>定要四处逛逛,享受一下扬州风情。”
万仞雨道:“着风公子陪你吧!我须闭门用功,以免在大运河被偷袭时,手软脚软使不出半点劲。”
风过庭笑道:“谁像鹰爷般身怀怪种?恕在下没法奉陪。”
丘神绩苦笑道:“让我来陪鹰爷吧!”
轮到龙鹰苦笑道:“由大将军陪我,不是游览而是出巡。他奶奶的,我情愿一个人闲逛。唉!早知不吃这么饱,扬州的摊档小吃天下闻名,错过实在可惜。”
再商量一会后,丘神绩去办他的事,万风两人回房用功,龙鹰独自离开总管府,逛街去也。
“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
龙鹰依丘神绩的指示,踏出府门,径往西北方向走,在明如白昼的灯火照耀下,这座名气仅次于长安和洛阳的大都会人来车往,非常热闹。经过著名的花街,青楼林立,丝竹管弦之声,从高处阵阵飘来,他要费很大的劲,方能克制两条腿不往仿似蓬莱仙境的青楼大门闯。
他首次发现原来扬州的园林之胜,不下于江南,城内遍植树木,宛如在一个大园林内闯荡,感觉动人。
街上的店铺以漆器、玉器为主,还有剪纸、绒花等各式手工艺,琳琅满目,难怪美修娜芙这么快花掉重甸甸的整袋银两。
龙鹰看得心花怒放,找间银号兑换了一两黄金,买了几件玉器,想到明日即可返回神都,回宫后向各女献上手信,更是心怀大快。
越过最挤迫的闹市,环境一变,前方林木更茂,垂杨处处,竟是个曲折蜿蜒、时宽时窄的湖泊,湖旁丘阜高低相间,最妙是沿着湖边形势筑起亭台楼阁,铺设山石花木,像将整座园林搬到扬州城的西北角来。
由于天已黑齐,游人不多,倍添其清幽雅致的情趣。
龙鹰心忖丘神绩介绍得好,此地值得一游再游,沿着湖堤顺步走去,不由被一座雄跨湖面的石拱桥吸引着脚步。
此桥不同于别的桥,上建五座亭子,琉璃黄瓦,枣红柱,白石栏杆,美观悦目。桥基则以十二个桥墩组成,桥洞相连,心想若能泛舟穿行其间,肯定非常有趣。
如果异日能带人雅三女到此游玩,定可哄得她们非常开心。
龙鹰来到拱桥最高的亭子内,俯瞰湖景,心中泛起奇异的感应。
一艘小艇缓缓朝拱桥划来,说不出的轻松写意,仿似世上所有事物都停顿了,只余小艇逆着时间慢慢移动。
看到划艇的人,龙鹰双目魔芒遽盛,又惊又喜,因吉凶难料。
艇子似缓似快,终抵桥前,进入下方的桥洞去,龙鹰纵身跃离拱桥,落在艇尾处,从容坐下,长笑道:“端木小姐仙体安康,龙鹰向仙子问好来哩!”艇子从桥洞另一边穿出去。
划艇者竟是静斋仙子端木菱。
端木菱两手划艇,深邃的美眸一眨不眨的凝视他,玉容平静如止水,采芒烁闪,不知是否因暌违已久,龙鹰感到她出落得更娇美动人,仙气氤氲,教人呼吸屏止。
端木菱轻叹一口气,淡淡道:“我有甚么好呢?”
龙鹰笑嘻嘻道:“找着我这小子不是很好吗?至少可揍我一顿来消仙子之气。”
端木菱若无其事的道:“不打了!”
龙鹰失声道:“甚么?”
端木菱向他展现个他做梦都没想过的神情,先狠狠白他一眼,又现出个没好气的表情,然后大发娇嗔的道:“打你不过,还有甚么好打的,我端木菱岂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
龙鹰呆瞪着她,差点不相信眼见耳听的情景。
端木菱没再看他,仰视壮丽的夜空。
龙鹰嗫嚅道:“我直至此刻仍没想到破解仙子你彼岸剑诀的办法。嘿!仙子你老人家为何肯忽然放过我?”
端木菱“噗哧”娇笑,目光回到他身上,那可爱仙样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语气却是平静无波,道:“甚么仙子老人家,我很老吗?和你又不是十冤九仇,何来放过不放过的问题?”
龙鹰愕然道:“但当日我去找你,为何仙子又摆出不破我魔种誓不甘休的样子。魔种和仙胎不是誓不两立的吗?”
端木菱忍着笑意道:“若我真有破你魔种的心意,你早完蛋哩!不过确有试你魔种的心,现在试出来哩!原来你是个无赖,两注魔气的梁子是结定了。”
龙鹰胡涂起来,抓头道:“又说不打,现在仙子准备如何处置我?我们间的婚事还可否有商量?”
端木菱俏脸飘荡着两朵红晕,令她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大嗔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要说这些无赖话。”
看得龙鹰惊心动魄,一时再说不出无赖话。
端木菱不知使了甚么仙家秘法,红晕像出现得那么突如其来的悄然消去,回复冰肌玉骨的肤色,带点俏皮的道:“仙胎魔种誓不两立,你是从武曌处听来的吗?”
龙鹰倏地醒悟过来,长笑道:“我明白哩!原来仙子没法化去小弟的两注魔气,难怪变得如此可爱。呵!”
第九章 仙情仙趣
“铮”的一声,端木菱拔出背上古剑,朝龙鹰咽喉刺来,整个空间的所有力量被她一剑抽干,剑气将龙鹰锁紧笼罩,只余硬挡一法。
龙鹰别无选择下,一指点在剑锋上,本以为怎都要受点创伤,岂知剑劲蓄而不发,只是要迫他离艇落水,其心意仿如以内气在剑锋书写出来那么清楚明白。龙鹰暗叹一口气,一个翻身落进水底里去。
龙鹰从湖水冒出头来,端木菱收起船桨,小艇来到他身旁,美丽的仙子坐到船边处,螓首低垂瞧着他轻柔的道:“这是对你无礼的惩戒,勿要怪小女子妄动干戈。”
龙鹰探手抓着船沿,差点碰到她的手臂,仰首看她,登时心迷魄荡,她的仙容嵌进了星夜去,从没有一刻,他感到与她更亲近。仙子深邃明亮的美眸深深看进他的魔目里,没有退避,没有保留。
他任由湖水从头发滴下来,向她现出个灿烂的笑容,道:“原来初夏的星夜浸在湖水里是这么好玩的,仙子好该和小弟共享那动人的滋味。”
端木菱醒觉过来,已迟了一步。
龙鹰抓着艇子的手运劲一拉,艇子立即往他的方向翻覆过来,这小子还晓得她仙法无边,怕她借势投往湖岸去,另一手从水中探出来,往她胸腹等女儿家重地,也是必救之处探指攻去。
端木菱“哎哟”一声,以细致的掌法封挡他大胆无礼的侵袭,却没法避过落水之难。“咕咚”一声连人带艇坠进冰寒的湖水去。
龙鹰潜进水里去,一看下大叫乖乖不得了,不是因对方正来寻自己晦气,而是水里的端木菱出乎天然、不假任何修饰、且是毫无保留彻底地向他展示了仙体的美态。秀发起伏飘扬,修美动人的一双小手轻柔地划动,美眸闪闪生辉如湖中宝石,贴身的湿衣尽显上天赋予她的曼妙线条。更出奇的是她没有祭出佩剑。只以仙手仙腿向他展开近身搏击。
龙鹰输在心神被她美态所摄,没法登上魔极之境,不到二十招被她踢了肩、腿各一脚。胸口被戳一指,令他吃足苦头,偏在水底没法开口求饶。尤幸仙子手下留情,用的只是一般劲力,非是先天真气,但的确着着实实揍了他一顿。
仙子终于气消,放过他,美人鱼般朝湖岸游去。龙鹰忙追在她后方,爬上岸上。
端木菱来到两株垂杨中间,衣衫贴体、曲线尽显,只要是正常男人都受不了。偏是她似毫无所觉,忽然背着他俏立不动。低声骂道:“真胡闹!弄到人家这样子。看甚么?还没看够吗?”
龙鹰目瞪口呆的看着听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水气一团团从她身上蒸发腾升,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她回复落水前的情况。这才转过身来,双目射出怪责的神色。盯着龙鹰。
龙鹰仍是由头湿至脚的模样,摊手道:“坦白说,怎么看都不够,看一世都嫌不够。够坦白吗?”
端木菱出奇地没生气,道:“我今次来找你并非要和你的魔种分出高下,找个地方坐下好吗?”
龙鹰大喜道:“就在这里对湖而坐如何?”
端木菱淡淡浅笑。走过他身边,径自到湖岸草坡坐下,龙鹰守规矩的坐在离她尺许处,伸出双腿,两手撑后支持仰起的身体,嗅吸她熟悉的体香,心迷神醉道:“为甚么今夜的星空特别美丽呢?”
他虽没有蓄意运功蒸发湿气,可是自然而然衣衫干了大半。
端木菱闻言忍俊不住的笑道:“疯言疯语开始哩!”
龙鹰欣然道:“我的确前所未有的开心。仙子打开始便没有想过破我的魔种,但又使出彼岸剑诀来对付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端木菱道:“你自己猜吧!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龙鹰坐直身体,讶道:“谢我甚么呢?难道浸湖水真的很棒?”
端木菱没好气的道:“你这人哩!说话没句正经的。我要谢的,是你在青城山迫退莫问常和送明惠、明心到敝斋的义勇行为。”
龙鹰大奇道:“仙子怎会这么快晓得的呢?”
端木菱柔声道:“不论佛道两门,均有庞大高效的通讯系统,五天前我已收到讯息,故此到扬州来等你。本打定主意不对你动手,最后仍出手教训你这小子。你想气死人家吗?”
龙鹰不敢置信的瞧着她,后者抿嘴笑道:“你从来不是我的敌人,从第一眼看到你便有这种没法解释的思感,你的道心清纯洁净,想做坏事也不成。”
龙鹰记起丹清子说过,端木菱向她借阅《无上智经》时似动了凡心的情况。丹清子可非普通人,她的看法当有一定的道理。想到这里,心中一热道:“仙子定知道些魔种和仙胎间的某些秘密,我恳求你吧!可否酌量透露点呢?”
端木菱轻描淡写的道:“想知道还不容易吗?把《无上智经》从法明手上抢回来便成。”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法明会贴身收藏,要抢回《无上智经》,岂非杀了法明才成?”
端木菱好整以暇的道:“丹清子给我看的是手抄本,但不论是《慈航剑典》,又或《无上智经》,均依地尼传统,将法诀以铁针刻在罕有的寒玉板上。刻载《无上智经》的寒玉板有两块,每块三尺见方,各重五十斤,你说法明能否随身携带?”
龙鹰看着她侧脸如灵山胜景、天然起伏,仿如刀削的绝美轮廓,口吐仙音的动人神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仙质,愈看愈情难自禁,兼之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亲切温和,忍不住坐近了点。道:“让我想个方法调法明这头猛虎离山,我便可潜进去偷东西。”
端木菱朝他瞧来,清澈明亮的眼神深深破入他眼里,轻柔的道:“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明白吗?”
龙鹰轻颤道:“我的娘!感应到仙子的仙胎哩!比以前活泼但又更难测度。唉!仙子可让我尝你的香唇吗?保证不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我真受不了仙子的引诱。”
今趟端木菱没有像以前般脸红,粉脸还变得晶莹玉白似的,明眸与他的魔目锁在一起,另一种奇异美丽的红色却隐隐透过冰肤散发,与一般的白里透红有明显的分别,美得动人心魄,异乎寻常。平静的道:“你必须克制魔种,不可以侵犯人家,此事至关重要,明白吗?”
龙鹰又坐近了点,肩头离端木菱的香肩不到一寸,闭上眼睛道:“仙子真香。唉!我挺不住哩!要捱到甚么时候方可和仙子亲热呢?你定要嫁给我!”
“咄!”
从端木菱樱唇吐出的“仙吼”,如冰寒的仙流般从龙鹰头顶的天灵穴直贯而下,千川百河的洒落全身大小经脉,龙鹰欲火全消,整个人飘飘荡荡的,说不出的受用。
龙鹰双目猛睁,骇然道:“是甚么功法?”
端木菱含笑道:“是破你魔种的降魔印法。”
龙鹰一呆道:“那天如果你向我骤施此法,我肯定应付不来。”
端木菱淡淡道:“现在你该清楚当时我并没有破你魔种之意,不过如你能保持在魔极之态,印法对你虽有影响,却绝不像如今般有效。龙鹰呵!怎可以对人家如此充满男女肉欲之念呢?人家的仙胎尚处于稳固的初步阶段,你会害苦端木菱呵!”
龙鹰不怀好意的道:“仙子对魔种的认识,定是来自《无上智经》,丹清子曾说过你到她处借阅,由头到尾看了十多遍,所以清楚大家何时可以欢好!对吗?”
端木菱的仙心终告失守,霞生玉颊道:“你在胡诌,人家只看过两遍嘛!”
龙鹰乐不可支的道:“以仙子的智慧,看两遍等于别人看十多遍,所以绝非胡诌。他奶奶的,我怎都要将智经抢到手,看它一百遍,教仙子无法拒绝老子对你仙体的要求。十个法明都阻止不了我。哈!真爽!终于找到与仙子定情的异宝。我最爱看仙子脸红的可爱模样。真的连亲个嘴都不成?”
端木菱回复仙态,羞容被讶色替代,道:“最近在你身上发生过甚么事?你的魔功精进不少,降魔印法只能对你起刹那的作用,又变得魔性大发。”
龙鹰笑嘻嘻道:“我只是魔性小发。看!我是多么的克制,再往仙子移一寸,便可碰触我心爱的仙子,但我却没有那么做,因晓得……哈!时辰未到。哈!不过时辰若到,我定要和仙子合体交欢,让仙胎魔种浑融如一,完成此史无先例的结合。”
端木菱没好气道:“你的无赖病又发作了。不和你胡言乱语,可以谈正事了吗?”
龙鹰欣然点头道:“对!对!怎样才可以从法明这大混蛋手中将《无上智经》携手合力的抢回来呢?只要想到能和仙子并肩作战,便有仙子已成了我娇妻的滋味。”
端木菱苦笑道:“不知是不是给你调戏惯了,对你的狂言妄语再没有感觉,可否省回点呢?”
轮到龙鹰苦笑道:“若仙子再以这种声调语气神态引诱我,莫怪我侵犯你。”
端木菱骇然道:“不可以呵!”
龙鹰听得呆了起来,怔怔的盯着她迷人的美态,大奇道:“仙子予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便是如若我侵犯你,仙子将无力拒绝我,这是否一种错觉呢?或是实际情况确是如此?”
端木菱回复常态,眼神变得更澄明清澈,淡然自若的道:“我只可以告诉你,当那情况发生时,连我自己也预估不到事情会朝哪一个方向发展。龙鹰呵人家已向你坦白了,你可以收敛对人家的侵略性吗?”
龙鹰深吸一口气,大喜道:“我定会依仙子的指示办事。嘿我们何时到净念禅院去抢东西?”
端木菱道:“我还要在扬州留上二、三天,回神都后我在西北的小清庵落脚,只要你报出佛法无边四字,就可以找到我。届时再商量行事的细节好吗?”
说毕玉立而起。
龙鹰吓得跳了起来,忙道:“我还未说够呵”
端木菱破天荒的对他嫣然甜笑,道:“一念万年,千古在目,龙兄何用介怀短暂的小别呢?”
留下发呆的龙鹰,飘然而去。
战船沿大运河北上。丘神绩不敢掉以轻心,以另四艘战船前后护航,不予敌人可乘之机。
此时天尚未明,三人在舱厅吃早点。风过庭和万仞雨经一夜用功,元气尽复,精神焕发。前者的神鹰在高空随船飞行,等若笼罩远近的天眼,有时降在船桅歇息。此鹰体型庞大,两爪利如刀刃。鹰喙更是厉害武器,不惧其他凶禽,是天上的无敌霸王。
龙鹰道:“风公子须好好保护爱鹰,若我是突厥人,只要想到此鹰在战场上能起的作用,必千方百计来杀害牠。只要想想那突厥高手天庞被神鹰迫得避往巴陵,便清楚突厥人对牠的忌惮。”
风过庭说道:“龙兄因何忽然想到对阵沙场。难道竟有出征之意?”
龙鹰欣然道:“要彻底清除中土的大患,必须将突厥人连根拔起,否则将永无宁日。”
万仞雨道:“异日龙兄领军出征。算上我的一份。”
风过庭探出手来,长笑道:“我的命是捡回来的,就让我们转战中土塞外。杀敌人一个片甲不留。”
两人忙将手掌覆迭其上,齐声立誓,气氛轰烈感人。
万仞雨收回手掌,向龙鹰道:“听说你起航前的一刻钟才回来,是不是逛街逛到青楼去了?”
风过庭笑道:“?99lib.我一向自命风流,但这小子比在下犹有过之,那边辛苦完,这边又去找辛苦,过庭望尘莫及。”
龙鹰想到昨夜,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端木菱?.今次会他。宛若变作另一个人,不但任他在言语上轻薄她,还似加盐添醋的鼓励自己,动手只是闹玩儿,其中的情趣和郎情妾意的甜蜜滋味。怎么都难以尽述,只可以胜境无穷来形容。最动人处是她虽不住勉力保持仙态,又不住的仙心失守,个中情趣,只有他们间清楚。这种仙子式的欲拒还迎,教人回味不已。
笑道:“我的确差点受不住诱惑。踏进青楼去,幸好道心够坚定,过门不入,直抵城西北的湖景区,原来那竟是仙界,遇上了暂驻于仙界的仙子,与仙子共度一夜。哈”
风过庭和万仞雨还以为他胡言乱语,事实上是到了青楼去,没再追问。
风过庭道:“不和你这小子胡缠。大家是曾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自该有兄弟之义,过庭为鹰爷设身处地着想,你走得容易,回神都则是另一回事,但怎么费尽思量,仍想不到为你解决的办法。”
龙鹰一头雾水的道:“回神都有甚么问题?有甚么是解决不了的?有人伏击我吗?”
万仞雨忍着笑道:“动刀动枪谁奈何得了我们的风流邪帝?最怕的是没法算清楚的风流账,左右前后都做人难。哈哈哈”
最终忍不住放声大笑。
龙鹰摸不着头脑道:“你们两个小子你来一言我来一语,说的究竟是甚么大不了的事?”
风过庭以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情道:“回到神都,当然是先去谒见圣上,谁都不能就此说你半句话。然后呢?”
万仞雨接口道:“究竟是先回上阳宫的甘汤院会三位娇妾,还是到陶光园向公主请安,抑或往国老府找刁蛮的小魔女说好话?这个先后次序大有学问,更考校你的风流伎俩。任择其一,也会开罪其他两方。哈确是精彩绝伦。”
龙鹰明白过来,登时变得头大如斗。
风过庭道:“小弟不是想增添龙兄烦恼,那天我和闵玄清在董家酒楼苦候龙兄,闵玄清表面须仍保持风流洒荡的俏模样,但肯定对龙兄的印象变得很差,故此你必须尽快向她做出解释,方能挽回她的芳心。哈”
龙鹰苦笑道:“大家一场兄弟,快为我想出妥善解决的方法。”
万仞雨一副把他作弄得够了的神态,笑道:“我和公子在扬州等你闲着无聊时,早为你想过破此困局的办法,不过还须胖公公的配合。在宫内,没人比胖公公更有办法。”
风过庭道:“这叫有多久风流,就有多久折磨,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处处留情?”
龙鹰苦笑道:“你们究竟想出他奶奶的甚么妙计呢?”
万仞雨和风过庭交换个眼色,齐声笑起来。
战船在新潭码头泊岸,来接他们的是令羽和十多个手下,自有一番热闹高兴,三人骑上令羽带来的骏马,放蹄驰往皇城。
抵左掖门前令羽着他们放缓骑速,报告道:“刻下圣上在贞观殿内,圣上有旨,你们何时抵达,何时去见圣上。”
龙鹰道:“这个没有问题,记得我刚才说要办妥的事。”
令羽欣然道:“鹰爷放心,早使人飙骑去知会胖公公,又飙报陆大哥,着人找寻小魔女和闵玄清。哈鹰爷真风流。”
龙鹰叹道:“不要再提风流两个字,与作孽没有任何分别。”
身旁的万仞雨哈哈笑道:“一俟事情解决,保证龙兄回复风流本色,是天性,没得改。”
与令羽并排策骑的风过庭笑道:“过了这一关还有今晚的一关,希望闵玄清不会留你过夜,否则你更头痛。”
龙鹰大吃一惊道:“我只是初次拜会她呵”
万仞雨不忍道:“勿要听公子胡诌,他是在吓唬你,闵玄清怎会是如此随便的女冠?”
龙鹰叹道:“公子真够朋友。”
众人听得开怀大笑,充满朋友兄弟间的无拘无束。
接着从左掖门进入皇城,门卫致礼。他们再不敢嘻闹喧哗,压低声音说话。风过庭道:“魏王当了宰相后,朝廷有甚么变化?”
令羽低声道:“有三件最触目的事。第一件是国老仍然托病不上朝,圣上曾数次帕特使去请他,国老不为所动,令圣上很不高兴,虽然没有怪责他,但闹得很僵。”
万仞雨道:“换过是我也会这么做。”
令羽道:“第二件事是有南方第一枪手之称的枪君符君侯,挟大战横空牧野的余威,两个月前抵达神都,且得圣上接见。”
龙鹰心中一震,记起横空牧野和桂有为对他的看法。
令羽道:“此人确是非常了得,一手枪法使得出神入化,在扬州固是连败当地十多个响当当的人物,到神都后仍然没有敌手,气焰滔天,幸好现在有三位大哥为我们神都挽回颜面。”
万仞雨从龙鹰处听过有关此人的事,道:“制造个机会由我试探他。”
风过庭道:“放心我也想看他是否三头六臂。”
转向令羽问道:“他99lib?现在于甚么地方落脚?”
令羽答道:“他现在由杨再思大人招呼他。”
风过庭微一错愕,现出恍然之色,道:“杨再思是正一品的大官,一向依附张氏兄弟,难怪圣上接见他。”
龙鹰正纵目观赏皇城美景,缓骑踏上神道,朝宫城驰去,万象神宫顶的凤凰傲立前方,使他颇有正觐见武曌的异样感觉。往令羽瞥去,见他欲言又99lib?止,问道:“统领还有甚么事未说出来?”
令羽再把声音压低些,道:“这家伙甫抵神都,于一个宴会上结识公主,立即与公主打得火热。哼公主一向是这个作风,我们没兴趣理会。不过他明知小魔女和鹰爷你关系密切,竟敢多次去惹她,我们便看不过眼。”
万仞雨不怒反笑道:“他不但是冲着鹰爷来,也是冲着国老来。真是好胆”
风过庭道:“他是要搞风搞雨才真。第三件事是甚么?”
令羽道:“魏王新近招聘了一..个来自北方叫戈宇的高手,剑法厉害,据传褚元天十招不到甘拜下风。此人最爱到皇城的大校场显威风,饮恨在他手上的御林军好手超过百多人,仍然没有人能奈何他。唉魏王任宰相后,力主与突厥人修好,听闻这家伙曾在突厥人的都城住过一段日子,与突厥皇族有交情。”
龙鹰、万仞雨和风过庭交换眼色,均感戈宇大不简单。
令羽低声骂道:“真的白天不要说人,夜晚不要说鬼。一说曹操,曹操便到。”
第十章 回到神都
三人朝前望去,十多骑沿神道往他们驰来,领头者正是一身宰相官服的武承嗣,左边是文人宋之问,另一边则是个有慑人体型的年轻武士,肩宽膊厚,算不上英俊,却有种充满阳刚味的男性魅力,使人感到他将生死置于度外,一无所惧的气魄。
此人绝对是个高手。
武承嗣隔远长笑道:“本王还道是何人,原来是我大周的国宾龙先生,敢问龙先生何时再到王府来拜会本王呢?”
龙鹰哈哈回应道:“原来魏王对小弟上次到访仍是耿耿于怀,不过魏王现在当了宰相,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切勿因小失大,?弄砸了大好局面。”
双方人马哪想得到两人一碰头竟来个唇枪舌剑,而龙鹰的话更是丝毫不留情面,无视他现时的权势地位。
其他人都不便插嘴说话。
武承嗣登时色变,向那年轻高手使个眼色。
年轻高手正冷冷打量龙鹰、万仞雨和风过庭三人,双目神光烁闪,态度沉凝。见武承嗣向他打眼色,从容道:“在下戈宇,现为魏王府首席武士,素闻鹰爷大名,今天终有缘得会。敢问鹰爷何时可拨冗指点在下两招呢?”
龙鹰向武承嗣瞧去,见他面有得色,知他对戈宇信心十足。哑然笑道:“老子现在闲得发慌,不如就在神道与戈兄来个单打独斗,当作是魏王的隆情厚意。为老子洗尘如何?”
万仞雨等心中叫妙,推波助澜似的轰然叫好。反之武承嗣一方的人却没有人说得出话来。
武承嗣气得差点吐血,更怪自己又是在不适当的时候做了不应该的事。给龙鹰抓着自己的辫子,肆意践踏。
须知现在龙鹰是奉诏去见武曌,如果来个拦路比武,龙鹰赢了反不成问题。但如果龙鹰有闪失,肯定触怒武曌,对他或许只是痛责了事。但戈宇则会被拿去祭旗。
戈宇仍是那副从容自若,不亢不卑的样子,淡淡道:“鹰爷说笑了。圣上正因晓得鹰爷回来,中断了与魏王的内廷会议。戈宇纵有天大胆子,怎敢阻延?请鹰爷另择时地,只要不是立即举行便成。”
龙鹰等立即对此人的急智?刮目相看,几句说话,立即反占上风,暗责他们明明晓得此非动手时刻,却盛气凌人的迫他戈宇动手,非是君子行径。
武承嗣得势不饶人,得意笑道:“出门多日,龙先生仍是作风不改。可见本性难移这句话,大有道理。”
风过庭微笑道:“这一句话,大概可用于任何人身上,都错不到哪里去,魏王确有明见。听说戈兄来自塞外,过庭一向对塞外武技感到兴趣。鹰爷事忙,便由过庭出手领教戈兄的绝艺吧!不过一切要待见过圣上才可决定,戈兄何不每天到大校场去,看过庭何时有空?”
武承嗣登时色变。他与风过庭一向河水不犯井水,后者地位超然,御前剑手的官职不入朝廷编制,风过庭只听命于武曌一人,而风过庭亦从不参与朝廷的斗争,当然也没人敢去惹这位朝廷大臣,武承嗣凤目生辉的打量三人。
三人分两边坐着,一边是风过庭和万仞雨,另一边是龙鹰,上官婉儿陪坐末位,只从美人儿能>参与这个机密会议,可推想她和武曌的亲密关系。
龙鹰首先报上此行的经历,当然拿捏轻重,将与端木菱、花间女、莫问常与法明的关系等事轻轻带过,瞒去重要的环节,说到大江联则是绘影绘声,刺激生动,纵然风过庭和万仞雨知之甚详,仍有百听不厌的滋味,武曌和上官婉儿更不用说。
龙鹰一口气不停的说了个许时辰,方停口收声,此时日已过午,院落宁静平和。
武曌欣然道:“龙先生确是朕的福将,范轻舟此着更是妙不可言。真令朕难以相信,你怎能在十多天光景学晓可瞒过人的突厥话和吐蕃语。”
龙鹰随口应道:“这叫勤有功,戏有益。我将学习当作游戏,所以进步神速。哈!”
上官婉儿忍不住的娇笑一声,慌忙掩嘴。
武曌哑然失笑,向左方居首位的万仞雨道:“仞雨今次为朕办事,朕非常欣赏。仞雨愿意到朝廷任职吗?朕可为仞雨安排一个像过庭般不受拘束的职位。”
万仞雨吓了一跳,道:“谢主隆恩。不过仞雨如能保持江湖人自由自在的身分,更方便为圣上办事。”
第十一章 久别重聚
这番话说得很得体,不会开罪武曌。
武曌果然没有不悦之色,点bbr>藏书网龙首道:“仞雨说得有道理。”
转向风过庭道:“过庭怎么看大江联的事?”
风过庭恭敬答道:“过庭同意龙兄的看法,这是我大周和突厥人的两国之争,而大江联则是突厥人深进我境的先头部队,背后主事者乃深谋远虑、雄才大略之人。不论那姓万俟的女子,又或国师宽玉,均非易与之辈,要消灭大江联,绝非纯凭武力可以办到。必须斗智斗力,方有成功之望。”
武曌道:“婉儿你的想法又如何?”
上官婉儿道:“请圣上赐准他们三位全权处理大江联的事。”
武曌淡淡道:“你不是爱唤他们作大哥吗?”
上官婉儿俏脸微红,不敢答她。
武曌向龙鹰道:“婉儿一向眼高于顶,独是对你龙鹰见面不到两个时辰,便敢于全力推荐你担此大任,可见你超凡的魅力。告诉朕,你是不是已心有定计?”
龙鹰答道:“最使人头痛的,不是突厥人,而是突厥化了的汉人。这些假汉人容易鱼目混珠,教人难以辨别。”
万仞雨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种假汉人该已大量渗透北方诸城,建立势力据点。”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像刚才我们在途中遇上魏王的武士戈宇,便很难说他是汉化了的突厥人,还是突厥化了的汉人。”
武曌听得双目异芒遽盛。盯着龙鹰,脸露不悦之色。
万仞雨、风过庭和上官婉儿都心中叫糟,龙鹰虽是言之成理,却牵连到现今正被武曌力捧为皇储的武承嗣,犯了她的禁忌。真不明白龙鹰为何明知故犯,口没遮拦。
龙鹰回敬沉着龙脸的武曌,续道:“这个认知非常重要。牵涉到小民的全盘计划。现时大周的政局表面看是空前繁荣稳定,实则暗涌处处,一触即发。小民也很想说些好听的话。却知有害无益。突厥人对中土的野心是永不会熄灭的。而他们今次是学乖了,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全面入侵。”
接着往上官婉儿瞧去,后者正留心听他说话。凝神瞧他,与他魔目相触,猝不及防下尚未有机会避开互相直视,这小子竟向她眨眨右眼,由于角度关系,其他人都看不到,弄得这美女大窘,又不敢有任何表情,怕被武曌察觉到他们间的异样。只能在心内暗骂这小子色胆包天,竟敢在武曌之前。又是在如此情况下,挑逗自己,而奇怪是完全没法生他的气,因这小子是那么自然而然,没有机心。
武曌沉吟片刻。显在心中咀嚼龙鹰的话,容色稍缓道:“除非有真凭实据,朕不准再讨论戈宇身分的问题。现在魏王正竭力斡旋,希望突厥人能派出一个有分量的使节团到神都来见朕,届时朕会弄清楚突厥人的意向,朕不想在此时刻节外生枝。”
龙鹰等三人均感错愕。突厥人侵犯中土之心,还不够明显吗?
武曌道:“事情的错综复杂,超乎你们想象之外,突厥人也不是上下一条心,若能兵不血刃的分化他们,会省去很多气力。唉!这个大患已是延绵逾百年的事,即使以李唐开国的强大实力,仍没法将他们彻底铲除,否则朕何来闲情见他们?”
上官婉儿提醒道:“龙先生刚才提到,突厥人会在两种情况下入侵,请圣上一听龙先生的想法。”
武曌再次现出笑容,那便像一场风暴已成过去,柔声道:“朕不是不想听龙先生的看法,而是念在龙先生遽然离京,现在必急于回甘汤院见三位爱妾。朕本有意在贞观殿设午宴为你们洗尘,因念及此,亦取消洗尘宴。明早龙先生还要到朕的御书房继续未竟之事,到时可和龙先生详谈。”
龙鹰心忖,难道武曌的心里话要到两人独处方可说出来,现在说的,只是官腔的龙话?
武曌又再夸奖三人,然后着上官婉儿送他们离殿。
离开武曌见他们的内堂,包括上官婉儿在内,四人都感到心情沉重,因为武曌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颇有辛苦历尽,最后却是一无所得的沮丧。
快到正殿门,上官婉儿牵牵龙鹰衣袖,表示有话要私下对他说,龙鹰向两人打个眼意,两人还以为上官婉儿被他的狂野打动芳心,知机地先走出殿外。
上官婉儿又不避嫌的牵着他衣袖99lib?,移往一角,轻轻道:“龙大哥说故事真动听。”
龙鹰很想调笑两句,但已因武曌的态度使他失去了兴致,道:“上官大家有甚么指示呢?”
上官婉儿白他一眼,会说话的眼睛清楚表示了为甚么你会变得正经的讯息,道:“梁王想私下和龙大哥见一次面!”
龙鹰一呆道:“谁是梁王?”
上官婉儿“噗哧”娇笑,责怪的道:“梁王是圣上之兄武元庆之子武三思,龙大哥怎可如此胡涂?”
龙鹰见她笑起来如鲜花盛放,秀气灵气迫人而来,色心又起,道:“梁王想见我干甚么?唔!这样吧!上官大家陪我一起去见梁王,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吧!”
上官婉儿笑吟吟道:“以威胁来说,并不算太过分。”
龙鹰大奇道:“可是看上官大家欣欣笑语,似是很喜欢给我威胁的样子。”
上官婉儿苦恼的道:“我并不是那么爱笑的,不知为何见到龙大哥的神态模样,总忍不住笑。婉儿从未有过这样子的,连圣上也笑婉儿。”
龙鹰开始有玩火的感觉。上官婉儿是武曌信任的心腹,若自己与她关系密切,说不定害了她。忙道:“约定了时间地点,上官大家可使人通知小弟。”
上官婉儿道:“知道你归心似箭哩!来!让婉儿送你出殿。”
两人并肩步出殿门,殿外的广场泊着辆马车,胖公公和万仞雨及风过庭等聚在一起说话,李多祚大将军也来了,一脸愤然神色,不知和胖公公谈到甚么。对这羽林军的大头子,龙鹰有很好的印象。
上官婉儿遥遥向胖公公施礼,然后向龙鹰道:“婉儿很快会去找龙大哥。”再送他一个甜美的笑容,折返殿内。
龙鹰有点神魂颠倒的步下长阶,心忖难怪英雄难过美人关,美女确是男人的克星,美人计则万试万灵。武曌正是魔门最厉害的美人计。
上官婉儿会否是武三思笼络自己的美人计呢?
风过庭向走过去的龙鹰笑道:“鹰爷担心的事,没有一件发生,应该是恭喜你还是陪你伤心?”
龙鹰将上官婉儿的倩影硬挤出脑海之外,抖擞精神,道:“发生甚么事?”
李多祚抢前和他握手为礼,欣然道:“晓得鹰爷回来,我特别来打个招呼。”
龙鹰和他客气几句话,目光投往风过庭,问道:“有甚么事可令我伤心的?”
万仞雨代答道:“太平公主和小魔女一起参加了由张氏兄弟发起的夏猎,到了洛水东的山野,明天午后回来。其他不用我们说出来吧!”
龙鹰笑道:“当然明白。哈!好小子。”
风过庭讶道:“你没有任何感觉吗?”
龙鹰若无其事道:“感觉就是可立即回甘汤院享受人生。哈!明天午后大家找个地方聚聚如何?大将军也来吧!”
李多祚道:“恐怕难以抽身,迟些再找个机会吧!”
胖公公笑道:“你忘掉闵玄清哩!我们的风流女冠三天前入关面壁,要午夜才出关,向她请罪的事可押后至明天,再由过庭安排。你这小子真风流。”
风过庭笑道:“我刚见识过他的风流手段,确是名不虚传,过庭佩服。”
谈笑声中,胖公公偕龙鹰登上马车,万仞雨和风过庭各有去处,神都的生活又回来了。
马车在令羽等护送下,向上阳宫驶去。直至抵达甘汤院,龙鹰才说到青城山的情况,确是欲罢不能,两人转到大堂说话。
人雅三女此时始知爱郎无恙归来,大喜如狂,抢着来伺候两人,斟茶递水,喜形于色,令龙鹰感到窝心的温暖和甜蜜。
离开她们实在太久了。
此时龙鹰说到石鼓镇,三女弄来小食糕点,两人边说边吃,龙鹰见胖公公不时打量人雅。忙支开三女,问道:“公公为何特别注意人雅,有甚么不对劲的地方?”
胖公公反问道:“你离开这么久,今次回来,有没有感到她与前有异?”
龙鹰沉吟道:“最直接的,是感到她比以前漂亮了,更是惹人怜爱。”
胖公公道:“换言之,是她对你的诱惑力大增,看她眉梢眼角的风情,一双眼睛宛如两团燃烧着的火焰。薛怀义没有看错,此女确是媚骨天生,且被你的魔种引发了。武曌指定要你纳她为妾,是有先见之明。”
龙鹰吓了一跳,道:“为妻为妾,有甚么差别?”
胖公公道:“那是受得起与受不起的问题。自古红颜命薄,希望凭你的福缘,可化解她的灾劫。所以我早提醒过你,须好好保护她。”
龙鹰听得心惊胆战,待要说话,人雅捧着另一盘热荤出来了。
龙鹰换上笑容,爱怜的道:“怎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人雅兴奋得俏脸通红,道:“这是我们三姊妹新学来的菜式,怎都要试试看,何况胖公公出名吃得嘛!”
龙鹰细看她美眸,确有种引人至极的灼热异力,足可把任何男人的魂魄勾出来,令人因她丧失理智,又想起遇上她一见钟情的情景。胖公公的话深含由经验而来的智慧。
人雅像头雀跃的快乐鸟儿般又飞往堂外。
龙鹰继续叙述,到说毕见武曌的情况,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甘汤院沐浴在夕阳的艳丽色光里。
胖公公沉吟道:“武曌很矛盾。”
龙鹰忙问其故。
胖公公道:“横空牧野离神都前,与武曌谈了整个时辰,当时我和上官婉儿都在场。横空牧野说了很多赞美你的话,但最重要的几句,是指你如到沙场,会是最令敌人害怕的无敌统帅,如你般的天生将才,是他从未遇上过的。”
龙鹰开始有点明白,为何上官婉儿对自己另眼相看。
胖公公道:“你可知这几句话,由吐蕃能征惯战的著名统帅说出来是如何石破天惊。近数十年来,已没有人敢轻言出征塞外,因谁都没有把握。武曌不想振大周的威势吗?以武三思为例,她曾多次任命他为统兵大将,但每次最后都没有成行,命将而不出征,可见武曌对突厥人的恐惧。即使名帅如黑齿常之,你问他该否出征突厥。他肯定告诉你一动不如一静。”
稍顿续道:“现在你已成了武曌手上最厉害的通吃棋子,若她为中土的大局着想。当然该放手让你南征北讨,但若只为私利。却该将你置于控制之下,至少待你默写出整部《道心种魔》,又想通想透,才认真考虑你的问题。你说她是不是很矛盾呢?”
龙鹰点头道:“有道理!不过她会发觉愈来愈难控制我。”
胖公公道:“千万不要低估她,不论武功才智,她只在你之上而不在你之下。”
又道:“你和端木菱的关系精彩绝伦、扑朔迷离。看来她从开始便不打算抗拒你的魔种。丹清子绝不会看错的,她既可感应到你的魔种,当然可感应到端木菱的仙胎。”
龙鹰道:“希望是这样吧,但我对她总没有把握。”
胖公公道:“这叫因过度关心致患得患失。当年碧秀心没法抗拒石之轩。今天的端木菱更没法抗拒你这风流邪帝。至于上官婉儿,让我给你一个忠告,长年生活在宫内有权力的女子都不是正常人,太平公主是个好例子。我虽然不晓得武三思和上官婉?99lib?儿的关系,但一个好色,一个是风流大才女,怕不是甚么好路数。万事小心,不用送我了,返后院和爱妾们好好相聚吧!”
龙鹰清早醒来,焕然一新。或许只是因精满神足而来的错觉,他总有与前不同的感觉,那是整体上的精进,似是又接近了些魔极的境界。不过想起向雨田需要七年时间始登上魔极之境,自己该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雨声淅沥,外面正下着雨,分外使人感到家的温馨可贵。甘汤院已成了他在这充塞纷争的人世瑞安全的避难所,虽然他深知这种安全是如何虚假。
人雅仍熟睡在他的怀抱里,四肢紧缠他。真不清楚这个弱质纤纤的可人儿哪里来这般持亘的力量。
丽丽和秀清分睡两旁,想起昨夜的荒唐,魂为之销。
他试图在不弄醒人雅的情况下从她的脂粉阵中脱身,岂知刚移开伊人玉臂,立即弄醒她。人雅咿唔道:“还早嘛!”
龙鹰忍不住俯首吻她,人雅热烈响应,还扭动起来。龙鹰勉力克制自己,凑到她耳旁轻轻道:“我还要为圣上办事。”
“圣上”两字入耳,人雅睡意全消,乖乖爬起床来,伺候他沐浴更衣,两人到外堂吃婢女弄好的早点,丽丽和秀清仍睡个不省人事,没法起来。
李公公进来道:“荣公公派了两个人来,他们一个懂说突厥话,另一个懂说吐蕃话,以后会居于甘汤院内,至于有甚么作用,荣公公说鹰爷已清楚了。”
龙鹰大感意外,更感武曌的难以测度。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李公公看人雅一眼,欲言又止。
龙鹰说道:“还有甚么事?”
李公公道:“荣公公请鹰爷有空到丽绮阁,嘿!就是这样。”
人雅瞪大美目,惊喜道:“我们也很想见留美她们,只因夫君不在,没有人敢为我们舀主意。让我们陪你一道。”
龙鹰见她仍是那天真可爱的神态模样,字音未脱稚嫩娇甜,愈看愈爱,不忍拂逆她的心意,道:“这个让我看着办吧!”心忖带她们离开上阳宫,不知会否触犯武曌的禁忌。经昨日贞观殿之会后,他对武曌再没有以前的把握,或许是看到她护武承嗣之短的一面。
李公公告退离开。
人雅忽然横他一眼,垂下螓首,神态诱人至极。
龙鹰心中一热,问道:“人雅吃饱了吗?”
人雅点头道:“人雅吃饱了!”
龙鹰道:“人雅刚才是不是想到昨晚的欢乐呢?”
人雅虽已成为他的娇妾,仍是脸嫩如昔,耳根红起来的道:“下次你再忽然离开神都,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三姊妹过惯宫中的生活,懂得照顾自己。”
龙鹰心中一痛,记起胖公公的话。有他龙鹰在,当然没有人可伤害她们,除非杀了自己。但他不在时,只得赖武曌维护。唉!他实没法脱出武曌的龙爪。
人雅喜孜孜的道:“现在终于盼到夫君回来哩!夫君可以带我们到宫外看看吗?你从扬州买回来的玉坠真棒。看!”就那么拉开衣襟,让龙鹰看到她刚挂上的鸳鸯链坠,垂于她雪白的酥胸上。
龙鹰的心甜似蜜糖,这小美人无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均能撼动他的心弦,从第一眼看到她已是如此,这种醉心的感觉从没有减退过,且愈来愈强烈。
龙鹰爱怜地为她拉好衣襟,又忍不住用手多摸了几把,弄得人雅欲拒还迎的大叫不依,闹得不可开交时,足音传来。
人雅忙整理好衣衫,正襟危坐,不过只要是明眼人,便知两人间发生过甚么事。
被李公公领进来的是胖公公,胁下挟着一个包裹,一眼瞧来,哈哈笑道:“公公似乎来早了点。”
人雅羞红着脸逃往后院。
胖公公坐下99lib.道:“给你从国库弄了好东西来。哈!这叫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龙鹰心忖除武曌外,胖公公可说是宫内最神通广大的人,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
胖公公将包裹放到桌上,没有立即解开,悠然道:“国库内的东西,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像杜伏威的袖里乾坤,便是从国库取出来。昨天为你找好东西时,看到了一册由花间女的师父画的春画,不论笔法构思,均妙绝古今,真想取出来让你给端木菱那仙子丫头过目,看她是否抵受得住,不过想到她大概会请你吃耳光,故打消此意。”
龙鹰立即双目放光,道:“吃耳光是小事一桩,但若我给花间女看,她很难怪我,因是她师父的墨宝。”
胖公公道:“真不是好东西,对旁门左道的东西特别有兴趣,幸好我亦是这种人,否则怎会被称为魔?而你则是邪帝。”
龙鹰兴致勃勃的盯着包裹,道:“你可随便到国库舀东西吗?”
胖公公动手解开包裹,故作神秘的只解开少许,然后探手进包裹里摸索,傲然道:“你晓得国库是由谁管的吗?”
龙鹰道:“ 96be." >难道是由你管的?”
胖公公道:“正是本公公。”从包裹中取出个直径不过三寸、厚一寸的圆盒子,附有爪钩,钢质特异、乌黑闪亮,极工精巧。
龙鹰道:“这不是以机栝发动的索钩吗?”
胖公公道:“此爪大有来头,是渀鲁妙子的飞天神遁精制,原物已被鲁妙子扔到深渊,因怕妨碍徐子陵和寇仲两人在身法上的进步,后在鲁妙子的继承人陈老谋要求下,由徐子陵口述出来。最珍贵是连系的冰蚕韧丝,长达十丈,少点功夫也难控制自如。全赖你说及采花盗的法宝,我方记起这宝贝。”
龙鹰取到手上把玩,赞叹不已。
胖公公道:“由今晚开始,你要晚晚练习,当练至出神入化,便是到净念禅院偷东西的时候。想想《无上智经》等于对付仙子的独门春药,你绝不会懒惰。”
龙鹰道:“那我岂非每晚都要溜到皇宫外?”
胖公公两眼上翻,道:“到宫外干啥?放着皇宫这天下最佳的练遁场不用,却到宫外,你的脑袋是用甚么做的?”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道:“公公是否在开玩笑?”
胖公公道:“我哪有闲情和你开玩笑?今晚你先在上阳宫初试啼声,但千万不要进入仙居院。然后是皇城和皇宫,到你能偷听武承嗣或张氏兄弟的密话,才算功行圆满。”
龙鹰愈来愈明白胖公公为何能助武曌得天下。他比自己更大胆,且识见过人。深吸一口气道:“好!就这么办。”
第十二章 三军未动
胖公公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小革囊,道:“里面是夜盗不可缺的诸式开锁工具,还有……”卖个关子,取出张薄如蝉翼的精致面具,道:“此物最少可值一万两黄金,出自鲁妙子天下无双的巧手,昔年寇仲藉之扮成丑神医,后送予独孤阀的美人儿独孤凤,她再转赠给李世民。只要你戴上它,立成天下第一丑男。哈!”
龙鹰接过后爱不释手,又试戴来看,果然摇身变丑,与真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胖公公再从囊中取出杜伏威的袖里乾坤,道:“这是最适合你的随身妙器,留在国库发霉实在可惜,等于暴殄天物。”
龙鹰对这双东西一直非常怀念,慌忙接过。
胖公公笑道:“当日你和端木菱交手,若不是用桌脚而是用这双家伙,说不定已可把仙子收拾。哈!就是这么多。千万别让任何人晓得你有这么多好东西,财不可露白也。时间差不多了,快去看武曌有甚么话和你说,再来禀上本公公。真想不到人生可以变得这么好玩的。”
御书房内,龙鹰提笔疾书,写了大半篇,武曌施施然而来,立在他桌子前,沉声道:“莫问常和那批强徒是否与法明有关系?”
龙鹰仍写个不停,迎上武曌的眼神,把昨日不便透露有关这方面的事一股脑儿说出来,最后道:“现在《无上智经》已落入法明之手,只要他从中找到破我魔种之法。会立即出手对付我。”
武曌冷笑道:“魔种岂是那么易破?不过以你现时的魔功,逃跑是绰有余裕,杀他仍是力有未逮。”
龙鹰笑而不语。
武曌讶道:“你难道有对付他的方法?”
龙鹰道:“这就要走着瞧。”
武曌不悦道:“你心里有甚么想法?”
龙鹰再次感到与武曌的关系大不如前,以前她总会不自觉地展露情怀,两人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现在却是硬邦邦冷冰冰的,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以前如果他可偕人雅三女远走高飞。他毫不迟疑。现今因晓得中原大祸迫在眉睫,感到责无旁贷,更清楚只有自己才能对付大江联。至乎联吐蕃灭突厥,为中土带来一段好日子。他的想法已彻底改变过来。
龙鹰叹道:“圣上有甚么不满小民的地方呢?”
可能是首次有人这样直接问她,又以这种语调语气说话。英明神武的女帝听得怔怔呆了好半晌,柔声道:“.朕对你的爱宠,远超过任何人,为何你既效忠于朕,但又偏与朕武家的人作对,且心存复辟李唐之念,教朕如何信任你呢?”
龙鹰心中唤娘,武曌这方面的消息该是从武承嗣处得来,亦即是从被大江联渗透的刺客组织得来,一下子破坏了他和武曌的关系。如此看。武曌确有立武承嗣为皇储之心,自己以前全猜错了。昂然道:“我的想法,和国老的想法如出一辙,圣上既对国老的信任.从未改变过,为何竟不信任小民呢?我为的是大周的天下大局。武姓天下还是李姓天下,对我没有分别。我龙鹰只效忠圣上一人,其他的事我管他的娘。”
武曌出奇地没有动怒,沉吟片刻,唇角逸出一丝笑意,柔声道:“对!为何朕对国老拥戴显儿的事毫不在意。偏是对龙先生同样的态度大感愤慨?因为朕感到先生等同朕的影子,好该形影相随。好吧!朕再不怪你,但你可否看在朕的分上,好好的与朕的武氏子弟修好合作?”
龙鹰苦笑道:“从横空牧野楼船遇袭一事,可知皇宫已被敌人渗透,而最可能隐藏内奸的政治集团,正是魏王的集团。若被我揭发,圣上纵使千万个不情愿,但至少要罢了魏王的相位,否则何以服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魏王有修好的可能吗?”
武曌回复从容,淡淡道:“不知者不罪,朕要你小心处理,尽量不牵连魏王。”
龙鹰无奈答应,知很难利用这件事扳倒武承嗣,只好当作顺水人情答应了。
武曌道:“暂时来说,对大江联要采取以静制动之策,一切待清楚默啜的意向再决定方针。”
又温和的道:“朕明白龙先生勇武盖世,不惧任何人,与横空牧野更成肝胆相照的兄弟朋友,可是正因吐蕃和突厥两个最强大的外族互相牵制,边界方能保住安宁。这方面朕自有主张,不用先生劳心。朕尚有事要到武成殿去,恐怕明天才见到先生。”
龙鹰漫不经意的问道:“敢问圣上,小民若带人雅等到宫外游玩,会否是一个问题呢?”
武曌想也不想的答道:“她们是你的人,爱带她们到哪处去便到哪处去,朕绝不干涉。”
午后完成第七篇后,龙鹰匆匆离宫,过天津桥,朝城南去,肯定没有被人跟踪后,折往城的东南,专拣人稀的里巷走,若仍有人跟踪他,绝瞒不过他的魔种。
到了位于长夏门和伊水之东的嘉宁坊,找到他在大江联卧底宋言志所说的千手观音寺,遂在庙旁百步许处的数十株百年老槐树用心检查,果然于其中一株老槐树根脚处发现尺许见方的异样树皮,揭开后,现出他和宋言志约定的暗记,抹掉后,回复原来模样,然后依指示在附近土里起出个木盒子,内藏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卷,看后运功搓成碎粉,心里有数的到狄仁杰的国老府找万仞雨。
门卫见到龙鹰,二话不说的领他直往府堂,狄仁杰正和张柬之下棋,万仞雨观战,见他到来,狄仁杰非常欢喜,笑道:“听仞雨说,老弟是棋艺高手,连梦蝶那能气得所有棋手吐血的丫头,也不敢对你掉以轻心。你来给老夫看看,这局棋老夫和柬之谁胜谁负呢?”
龙鹰见他精神奕奕,神态轻松,心中佩服,晓得他的托病不入朝,只是向武曌施压力的制胜策略。朝棋盘瞧去,一呆道:“真想不到,张大人竟是全攻型的棋略,而国老反采守势。如此棋局,未过一半,神仙也难判断谁占上风。”
张柬之呵呵笑道:“高明!确是高明!”
狄仁杰欣然道:“龙小兄总是令人惊异。圣上刚才说过甚么话?”
龙鹰拣最重要的说出来,道:“对与突厥人的修好,圣上怕是一意孤行。”
张柬之冷哼道:“现在的局面,根本是圣上一手造成,不但不知反省,还因想捧武承嗣,要这蠢货来收拾她弄出来的烂摊子,重蹈覆辙。”
狄仁杰见龙鹰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道:“柬之你先解释清楚,小兄方可明白你在发甚么牢骚。”
张柬之往后挨在椅背,道:“自太宗擒杀突厥大汗颉利后,突厥国势转弱,四十多年前我们更荡平突厥的阿史那车鼻部,突厥事实上已亡国,变成大草原上分治的众小部落,酋头们皆臣服于我大唐。到十二年前的调露元年,突厥酋头阿史德温傅与奉职造反,大败我军,但此时突厥兵力仍未足,圣上当时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聚兵三十万,大败突厥人,擒奉职,大振我大唐之威。其后裴行俭又擒获突厥新冒起的大酋头阿史那伏念及阿史德温傅,裴行俭曾许诺两酋头若肯投降可免一死,岂知圣上不但斩杀两酋,还不记裴行俭之功。导致裴行俭称病不仕,不久忧愤病死。”
万仞雨亦是初次晓得这方面的事,不解道:“如此国家栋梁,以武曌的精明,理应爱之惜之,怎会自毁长城,如此不智?”
狄仁杰扼腕叹道:“因为圣上当时眼内只有一事,就是如何登上皇帝宝座。裴行俭只会对李唐效忠,不会效忠于她。她遂借此打击裴行俭,任他离开军队。此事令我们与突厥人仇恨加深,天朝既可推翻承诺,他们当然可以这么做。所以不论现在突厥人许下甚么承诺,我们亦不可当真。哼!亏武承嗣那蠢人还以为可藉此立大功,无疑痴人说梦!”
张柬之道:“自此突厥人乘机立国,不住寇边,杀我朝张行师、王德茂、李思俭等重臣大将多人,成为我北边大患。幸得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屡破突厥军,力保边界不失。当时为帝者是现在的太子李旦,内史裴炎力主圣上归政李旦,被圣上杀之,程务挺为裴炎申辩,亦被圣上赐死。大树既倒,突厥人再无顾忌,新领袖骨咄禄乘势扩展势力,以武力重建突厥汗国。后骨咄禄病死,弟默啜篡其位,自立为可汗,更是势大难制。现时突厥人顾忌的我朝大将,只有一个人,就是百济人右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没有了他,恐怕突厥人早打到洛阳来,哪还会假意和我们修好?”
不知如何,龙鹰心中涌起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似隐隐感到某一非常可怕的事,只恨没法具体说出来。
狄仁杰分析道:“默啜如今终究登位不久,需要巩固和积蓄力量,故此所谓修好,纯属缓兵之计。柬之说圣上是重蹈覆辙,指的是以前圣上为登帝座,不顾大局。现在则因想维持她的武家皇朝,想以武承嗣代李旦,故亦心存侥幸,希望突厥人确有重新臣服之心。这叫有所求必有所失,弄不清楚真正的情况。”
第十三章 迟来之约
张柬之接下去道:“现在默啜拥有的兵力不下于我朝开国时的大汗颉利,辖地宽广万里,北方诸族全听命于他。以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咄禄子默矩为右厢察,各领兵二万余人。其子匐俱则为小可汗,拥兵四万多人。以如此的国力兵力,怎肯臣服?”
万仞雨沉吟道:“大江联的小可汗,会否就是潜了进来的匐俱呢?”
狄仁杰道:“这个真的很难说,照道理匐俱不该脱离突厥的权力中心,因为一旦有变,他肯定汗位不保。”
万仞雨点头道:“对!极可能是敌人故布疑阵。”
向龙鹰瞧去,大讶道:“龙兄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龙鹰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到了敌人的一个主要目标。”
狄仁杰一震道:“你是否指黑齿常之?”
龙鹰倒抽一口凉气道:“国老也有这个想法。”
狄仁杰道:“敌人如此处心积虑对巴蜀用事,宽玉又到了附近去,绝不简单,定有重大图谋。不过幸好给你干掉那采花盗,此人正是最厉害的刺客。”
张柬之道:“说不定宽玉会着你的范轻舟去行刺大将。”
狄仁杰道:“要行刺大将岂是易事?我们不用担心。待我修书一封,透过飞鸽传书送往成都去,提醒大将。”
不知为何,龙鹰心里仍感到很不舒服。未能释怀。忽然想起那姓万俟的美女,问道:“从万俟这个特别的姓氏。查出了甚么来?”
狄仁杰道:“正在努力中,需要一点时间。才可问遍对塞外诸族有认识的人。”
转向龙鹰道:“返神都后,你尚未见过藕仙。对吗?”
龙鹰摇头道:“仍未有因失约向她道歉的机会。”
万仞雨乘机问道:“听说符君侯正竭力追求藕仙小姐,是否确有其事?”
狄仁杰冷哼道:“他用哪只手碰藕仙,你们给我斩掉他那只手,一切有我承担,明白吗?”
张柬之笑道:“藕仙看上的是龙小兄。此事路人皆见,所以直至今天,她仍是和神山之星形影不离。”
龙鹰老脸一红道:“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她看上的。只是那把剑。”
狄仁杰哑然失笑道:“知女莫若父,你离神都后,她不时来老夫处旁敲侧击打探你的消息,且特别关注那晚国宴你和金发美女共坐一桌的情况。你来告诉老夫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柬之笑道:“国老是在推波助澜吗?”
龙鹰尚未有回应的机会,小魔女狄藕仙仍带童稚的娇甜声音,从远而近传入来道:“爹!藕仙回来哩!大混蛋龙鹰是不是返神都哩!”
龙鹰又喜又慌,如果小魔女像平时般与他说话,岂非会被她老爹推想到自己对她的不检点?
一身天蓝色骑射服,腰围白带,脚蹬白色长革靴。背挂神山之星的小魔女狄藕仙,脸蛋红扑扑的跨槛入堂,目光先扫过张柬之和万仞雨,移往乃父,再落往背着她观棋的龙鹰身上,忽然变得张大了小口却没法说出下一句话,一双秀眸亮起来。
龙鹰离椅旋身,双目异芒大盛,笑嘻嘻道:“不敢当!不敢当!小混蛋龙鹰特来向小魔女大姐请安问好。”
狄藕仙宛如被龙鹰窥破芳心的秘密般。左右脸蛋各升起一朵红云,踩足嗔道:“你甚么时候回来的,为何不立即滚来向人家负荆请罪?”
龙鹰发觉这天之骄女多了以前没有的某种很难形容的媚艳,有点像在过去这段时间,小女孩长大为充满诱惑力的精灵,讶道:“小混蛋本想一入城立即见大姐,只是大姐却到了城外玩儿去。”
狄仁杰、张柬之和万仞雨三双眼睛,目光灼灼的打量她,从她的表情神态,找寻她对龙鹰心意的蛛丝马迹,以判断她会否因符君侯的“入侵”而对龙鹰与前有别。
狄藕仙红透耳根,呼吸急速,瞥她老爹一眼,似是芳心大乱、六神无主,然后猛下决心的道:“爹!仙儿要先揍这失约的家伙一顿。”
接着喜嗔难分的瞪龙鹰一眼,勾指头道:“你随我来!”穿过外堂,朝内院快步走进去。
龙鹰向三人告罪,追在她动人的背影后去了。
狄藕仙领着龙鹰穿堂入室,挥开来伺候她的婢女,左转右弯,最后竟带龙鹰转回院前的马廐,先牵出一匹棕色的骏马出来,道:“你骑这匹马,牠叫棕儿。”
龙鹰一头雾水的接过马缰,道:“到哪里去?”
小魔女不答他,径自牵出另一匹浑体黑黝黝,不含半根杂毛,神骏至极的马儿,爱怜地搂着马颈,亲热一番,又对马儿喃喃细语,这才放开马儿,道:“这边走!”朝院门步去,黑马乖乖的跟着她。
龙鹰牵马和她并肩举步,顺口问道:“你的马儿叫甚么名字?”
小魔女容色复常,没好气道:“棕色的叫棕儿,黑色的当然叫黑儿,甚么你的我的,棕儿和黑儿都是我的坐骑。”
龙鹰心中一动,问道:“小魔女大姐是不是首次让人策骑棕儿呢?”
小魔女俏脸一红,狠狠道:“不要想歪了。”大嚷道:“开门!”
门卫慌忙大开中门。
小魔女飞身上马,策骑出门,龙鹰登上马背,追在她马后。这美人儿骑术超卓,又不守规矩,逢车过车,更会越往另一边对头的车道,龙鹰既不熟路,追得颇为辛苦,不由想起当日初到神都,从董家酒楼三楼瞧下来,看着她从天津桥奔马长街的动人情景,分别在追随她的神都俊彦,换过自己这大混蛋。
也不知经过多少大街小巷,小魔女勒马停定,飞身下马,龙鹰从马背落往她身旁。小魔女兴奋的道:“你在这里给我看紧马儿,人家去买好吃的东西。”说毕朝前方摊档林立的处所跳跳蹦蹦的去了,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可爱姿态。
龙鹰仍弄不清楚正发生甚么事,只知她对自己态度大变,友善多了。
片刻后小魔女挽着一袋熟食小吃回来,塞到他手上去。道:“人家付钱,你负责拿东西。”
龙鹰接过后,小魔女飞身上马,望南门驰去,龙鹰心中有点明白,紧追她,直出南门,与她放蹄奔驰,最后来到一道河流北岸,小魔女挑了岸旁一处高地下马,为爱马们解下马鞍,任马儿徜徉吃草。
小魔女取来一块大花布,铺在小丘顶的草地上,接过龙鹰递来的食物,排列在花布的一边,自己在另一边脱靴先坐下,欣喜的道:“还不坐下来?”
龙鹰受宠若惊,脱掉靴子,坐到她旁,立即清香盈鼻,又满耳她娇喘细细的呼息,前方是往大地降下去的太阳,右方是蜿蜒清澈的河?流,左方是变得像个大盒子般的神都洛阳,艳冠洛阳的天之骄女狄藕仙则坐在肩挨可碰处,一时心神皆醉。这是个推迟了的约会。
小魔女从袋子取出烧饼,递了个给他,道:“这是神都著名的肉葱饼。噢!忘了拿水袋。”一阵香风的去了。
美人恩重,龙鹰大咬一口,满嘴浓香的含糊嚷道:“果然好吃!”
小魔女提着水袋重坐到他身旁,香肩不经意地碰他一下,道:“你像个没有家教的野孩子,吃东西时仍要大声说话。”
龙鹰笑道:“这里四处无人,大姐不怕又中招吗?”
小魔女解下神山之星,不屑的道:“我怕你吗?再胡言乱语我就狠揍你一顿。”
龙鹰道:“原来你对你爹说的揍我一顿,只是为我们的黄昏之约作掩饰。哈!棒极哩!”
小魔女若无其事的道:“大家坐在一起看日落,有甚么大不了的?”
龙鹰挨了过去,宽肩紧挤她的香肩,在不到半尺的近处细审她俏秀无伦青春焕发的花容,温柔的道:“上次失约虽是身不由己,终是我不对,大姐若要揍我,我一定全力还手,大姐打不过我便要不住的中招,我打不过大姐则屁股受难,如此方有味儿。对吗?”
小魔女丝毫不介意香肩被他挤挤碰碰,“噗哧”笑道:“你真是个怪人,还以为你会说任我揍你来出气,岂知仍是心怀不轨。”
龙鹰差点吻她脸蛋一口。哂道:“大姐是否到江湖混的?是友非敌,是敌非友。如是敌对的,谁不是心怀不轨?你可以规定敌人只准出这招,不准出那招吗?”
小魔女朝他瞧来,笑吟吟道:“你是我的敌人吗?”
龙鹰与她俏秀的玉容相距不到半尺,完全绝对可把她的青春气息全面接收,晕其大浪的道:“那就要看大姐的态度,乖乖的中招是友,坚拒中招当然是敌。哈!”
小魔女微嗔道:“想歪你的心哩!”又忍俊不住笑道:“你的心肯定是歪的,所以坐亦坐得歪歪斜斜,我是你的椅柄吗?”
龙鹰笑道:“大姐弄错哩!不是歪心而是倾心,所以身体不受控制的倾向大姐。”
小魔女丝毫不以为意,道:“只要你立誓答应人家一件事,我不计较你左倾右侧,不将你的丑行告诉任何人。”
龙鹰吓得坐直身体,暗叫厉害,原来她肯让自己占便宜,亦是“心怀不轨”。苦笑道:“甚么事这么严重?”
今次轮到得意洋洋的小美人靠过来以肩挤碰他的肩,欣然道:“只要你立誓答应下次离开神都,带人家一起去便成。”
龙鹰往她望去,见她一脸渴望期待的神态,奇道:“大姐想过实际的问题吗?”
小魔女天真的道:“闯荡江湖便是闯荡江湖,有甚么问题?”
龙鹰开始头痛,道:“你爹准吗?”
夕阳降至地平,像个自由飘浮的红火球,染得西面云朵霞彩漫天,美如仙界。
小魔女有恃无恐的道:“只要跟的是你,爹是放心的。”
龙鹰失声道:“你爹竟放心你跟我混到神都之外?”
小魔女道:“当然放心,他亲口向我保证,天下没有人能奈何你。”
龙鹰故作不解道:“为甚么他要向你做出这样古怪的保证?难道他不晓得我曾栽在他的宝贝女儿手上吗?”
小魔女知说漏了口,坐直娇躯大嗔道:“不准追问!说过就是说过了。”
龙鹰挤过去,大嘴凑到她晶莹洁美的小耳旁,道:“你爹不担心他的宝贝女儿陪我龙鹰又吃又睡,不住被占便宜,朝夕相对,日久生情,爱上了这个混蛋。”
小魔女双目异采涟涟的凝望夕阳西下的美景,悠然神往的道:“娘在人家九岁时过世。爹又忙于公务,仙儿只好四处找寻名家学东西,也有随爹到地方任仕,但那些地方比神都更闷蛋。那晚爹已着人通知仙儿到皇城去看你和薛怀义决斗,可是人家怎知你这么英雄了得,不忍看你丧命于那贼秃棍下,故而不肯去。岂知爹回来后。说出你杀薛怀义的经过,人家才知道错过了多么精采绝伦的神都盛事。横行神都的恶和尚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你好像比仙儿更爱闹玩。呵!要贼秃兵器离手便兵器离手。还故意引他到楼下去,在万人目睹下对贼秃下杀手,斩掉他的臭头。整个神都给你反转过来。仙儿那晚没睡觉。整晚在街上燃炮竹放烟火,那才真是爽透哩!”
龙鹰听得发怔,说不出任何俏皮话。
小魔女一双美眸更明亮了,着了魔似的缓缓道:“我本想闯往上阳宫看你是否三头六臂,爹却说你会到我们家来。真好!果然盼到了你。嘻嘻!确是名不虚传,亏得你的胆子那么大,竟敢令人家中招,那是仙儿第一次中这样的一招,从未遇过有人这么好玩的。那晚的比武更是精采,人家从未想过会有你这么一个人。平时一副嘻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可是踏足战场,立即脱胎换骨的变成另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连不可一世的横空牧野也给你的气势压着。仙儿终亲眼目睹你的武功。确是可怕至极,事后我身边那群家伙没人敢吭一声。”
别过头来瞧他道:“我一直在盼你这么一个人,到来带人家去认识神都外的世界。现在终给我盼到哩!你忍心拒绝仙儿吗?”
龙鹰是首次从对方的角度,听一个女儿家透露心声,以及有关自己的一切,心弦被不住拨弄。感觉动人。何况说话的是这般迷死人的俏脸娃,爱藏书网情和游戏纠缠不清。看着她灵动如神的眸子,道:“大姐这么看得起小弟,小弟当然不会教大姐失望,不过闯荡江湖可非游山玩水,小弟又有皇命在身,定要动脑筋想办法,否则可能会弄出个大头佛来。”
小魔女晃动娇躯不依道:“人家肯陪吃陪睡哩!还有甚么问题?你爱占人家便宜占个够吧!仙儿绝不会向爹告发你。”
龙鹰失声道:“大姐可知陪睡是甚么意思?”
小魔女瞇起眼睛,嘟起嘴儿道:“陪睡有甚么意思?不过是睡在同一家客栈,睡在同一处荒山野岭,到江湖行走当然是这样子。这个仙儿是理解的。嘻嘻!”
龙鹰颓然道:“你明明晓得我在说甚么,却偏要耍我,只是这种心态,大家已很难一起浪迹天涯。”
太阳没入西边地平下,月儿现身远方天际,夜空覆盖大地,星光点点。河风从右方吹来,小魔女秀发飘扬,像从深夜走出来勾引凡人的美丽精灵。抿嘴笑道:“浪迹天涯?真动听。”
龙鹰威胁道:“再不答我,我会使大姐中另一招。”
小魔女好整以暇的面向他,道:“你忘记吃东西哩!”
龙鹰知若和她认真,会给气得吐血。娇娇女的心智,远比她小女孩般的外貌成熟,一不小心即中她狡计。她是天上下凡来的顽皮仙女,迷死人不赔命。
径自探手取来二串羊肉串,递一串给她,自己吃一串。吃得津津有味,享受着小魔女陪吃的乐趣,特别在如此梦境般深邃的星夜。狄藕仙的香气如云似水的传入他鼻内,他的魔魂彷佛勾留在某一仙家境界,无法出走,也不愿走出去。在这一刻直觉毫不含糊的告诉他,他已恋上并肩而坐的美人儿。
小魔女比他更快吃掉羊肉串,以香肩轻碰他一下,道:“为甚么不说话,是否生人家的气?”
龙鹰从容道:“我在想办法。”
小魔女大喜道:“算你哩!你有办法说服爹吗?”
龙鹰哑然笑道:“大姐误会哩!确是与你爹有关,却不是大姐想的那回事。”
小魔女不满道:“早知你不会那么好相与。”
龙鹰道:“想知道我在想甚么吗?”
小魔女兴致盎然的道:“人家在听着哩!”
龙鹰朝她瞧去,两人四目交投,谁都没避开目光,逃离现场。
龙鹰狠狠盯着她道:“老子在想如何可把你弄上手,而事后大姐又不会向你爹告发我。这么说够坦白了吧!”
小魔女不屑的道:“唬人的!你的胆子若有这么大,刚才就该令人家再次中招。没胆鬼,带人到江湖去也要推三推四。”
龙鹰讶道:“是否激将法?”
小魔女仰起俏脸,吐气如兰的轻轻道:“甚么都好。人家是跟定你了,下次休想撇下人家走个无影无踪。否则我狄藕仙永远不会原谅你。”
龙鹰终于败下阵来,承认斗她不过。呻吟道:“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小魔女探手执着他襟口,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迫他道:“我不管,先给我立下毒誓。你不是很在行立誓的吗?誓词由你斟酌,本姑娘审核过没有问题后,须立即立誓。”
龙鹰任她执着襟口,举起双手道:“大姐有没有想过,随我这样到江湖去,大家双宿相栖,大姐以后只能嫁给我这个混蛋。”
小魔女玉颊生霞道:“嫁便嫁!有甚么大不了的。”
龙鹰心花怒放道:“确没有甚么大不了,只是我要你为我生多少个孩子,你便生多少个孩子。看着大姐的娇肚为老子变大变小,才真真正正爽透!”
小魔女像喝醉了酒般,改抓为推,大发娇嗔道:“得寸进尺的死色鬼,人家又未嫁你,怎可以说这种话?再说一句,我拿神山之星斩下你的头。”
龙鹰乘机往后倒下去,伸展四肢,两脚故意碰她大腿,小魔女一掌切到他的小腿去,龙鹰大声呼痛。
壮丽的星空展现上方。
接着星空被小魔女人比花娇的容颜替代,原来小魔女爬到他身旁,跪贴着俯身看他道:“想好誓词了吗?”
龙鹰道:“待我先想好办法如何?”见她神色不善,忙道:“不是想如何弄你上手的方法,而是先弄大姐到江湖去,然后再弄你上手的万全之计。事关重大,怎都要给我点时间。否则立了誓后,又一时不小心自己到了江湖去,却要应誓五雷轰顶而亡,那真是死得冤枉。”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小魔女“唔”的一声道:“算你有点道理。回家哩!否则爹会担心的。”
龙鹰坐将起来,失声道:“又说你爹放心让你随我到江湖去,这么离城不过十多里,亦要怕你爹担心。”
小魔女若无其事道:“若非如此,本姑娘怎肯放你去想办法?想将人家弄上手得先带我到江湖去。在这之前不准对人家出招,我会告发你的。”
龙鹰差点给气死。
送小魔女返国老府后,龙鹰漫步回上阳宫,一边回味与她纠缠不清的甜蜜情景。对狄藕仙他是有顾忌的,顾忌她的老爹狄仁杰,故而非常克制,但亦非常享受这种克制,令两人间的关系变得暧昧微妙。现在他们是言语无禁,早逾越一般男女关系,只欠实质的行动,而这一步之差,等于山雨欲来风满楼,扣人心弦至乎极点。
刚才安置好马儿后,狄藕仙送他到府门,牵着他衣袖千叮万嘱他明天午后到国老府找她,那动人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步上天津桥,十多骑迎面驰来,其中一骑特别触目,因其外披红袍,容颜秀美如女子,还敷以朱粉,正是武曌心爱的男宠张氏兄弟中的恒国公张易之。
龙鹰暗叫一声“冤家路窄”,张易之闪闪有神的锐目瞥见他,出奇地不像上次在国宴中射出怨恨神色,而是露出笑容,低喝一声,其他人立即减缓马速,驰至他身旁停下来。
龙鹰虽千万个不情愿,仍不得不依礼立定。张易之从马背向龙鹰施礼道:“那有这么巧的?相请不如偶遇,易之正要到飘香楼去,诚邀龙先生一起去把盏共话,龙先生怎也要给易之这个面子。”
第十四章 飞天神遁
龙鹰慌忙回礼,苦笑道:“怎敢不给恒国公面子?只因刚远游回来,答应了必须于戌时前赶返甘汤院去,请恒国公体谅。”
张易之眼中闪过妒忌神色,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如此易之不敢阻先生回家会爱妾,待易之再做安排,那时先生勿要推却。”
龙鹰可以怎样答他,只好道:“小弟怎敢呢?”
张易之欣然一笑,挥手去了。
龙鹰目送他和随人奔下天津桥,暗叹一口气,继续归程。
进入上阳宫,给一脸愤慨的令羽截着,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甚么事。
令羽道:“小马晓得昨天戈宇拦路向鹰爷挑战,今早特意带了几个兄弟,到皇城的校场看他练武,岂知戈宇公然向他们挑衅,还辱及鹰爷你和风公子,小马一向冲动,按捺不住下场以木剑比试,这小子真不自量力,不过戈宇太过分了,仗着魏王的势子,竟敢下重手打伤小马,断了三条肋骨,没有十天八日,休想起床。”
龙鹰道:“我要立即去看小马。”
令羽道:“千万不要去,现时的形势下,大家都不可张扬,惊动圣上更是后果难测,说不定会治小马到校场闹事之罪。”
龙鹰明白过来,武曌只会一力为戈宇脱罪,因为不想破坏和突厥人的关系。道:“你当作没告诉过我,我自有分寸。”
回到甘汤院,三女见他这么早回来。非常开心。丽丽道:“夫君嘱咐我们做的夜行黑衣和可反过来穿的外衣均已完成,请夫君大人试穿。”
龙鹰欣然道:“这么快!”
秀清娇嗲的道:“夫君有命,我们当然全力以赴。且一做就是各两套,供夫君替换。”
龙鹰接过人雅递给他的热茶,喝两口放在桌上,看着三位美人儿分别围着圆桌坐下,涌起幸福的感觉。忽然发觉人雅一双耳朵挂着芒光四射的珍珠耳坠,大讶道:“人雅何来这么漂亮夺目的耳坠子?”
人雅欢天喜地的道:“是芙姐送给人家的呵!”
龙鹰摸不着头脑道:“谁是芙姐?”
丽丽道:“幸好芙妹回吐蕃去了,否则我就向她告你一状。说你忘记了她!让她来找你拚命。”
龙鹰一拍额头,记起美修娜芙说过探访她们。这双珍珠耳坠该是她在扬州购的见面礼,难怪花了那么多银两。
秀清举起左手。让衣袖滑下来,露出娇嫩光滑的小臂,戴着一式三个的玉镯,衬得她艳光四射。
龙鹰朝丽丽瞧去,后者现出害羞的模样,人雅和秀清吃吃娇笑。
龙鹰不解道:“你的芙妹究竟买了甚么东西给你?不可以让我看吗?”
丽丽坐侧娇躯,举起一双修长的美腿,扯下裤管,让他看到系于左右脚腕金光灿烂的金链子。
龙鹰失声道:“戴在脚上教人怎看得见?”
人雅和秀清笑得更厉害了,丽丽坐好后脸红红的横他一眼道:“人家是戴给夫君看的。夫君看得见便成。”
龙鹰道:“可是我也看不见呵!”
秀清花枝乱颤的笑道:“你和丽姐好时可看得清清楚楚。”
丽丽不依道:“不准说!”
龙鹰明白过来,不过此正为美修娜芙的一贯作风,笑道:“今晚为夫会好好的欣赏。”
秀清仍不肯放过丽丽,道:“昨天夫君忽然回来,丽丽开心得甚么都忘掉了。所以今晚特别戴起来让夫君一饱眼福。”
龙鹰道:“你们和她相处得愉快吗?”
人雅点头道:“芙姐在甘汤院住了两晚,我们晚晚同床共话,听她说你在大运河智破敌人的英勇事迹,说的不厌倦,听的乐此不疲。”
丽丽道:“她真的长得很漂亮,放金光似的。”
此时李公公来报。风过庭找他。龙鹰当然清楚他何事来访,出外堂见他。
两人在外堂坐往一边靠窗的几椅,风过庭笑道:“戈宇这小子是否活得不耐烦了,在校场大放厥词,说我和你不敢到校场去。他是吃了豹子胆?还是患了失心疯?为何他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龙鹰道:“你的消息很灵通。”
风过庭道:“是李多祚使人来通知我的,听说他还打伤了几个御卫。”
龙鹰心忖李多祚是精通兵法和军事形势的人,现在摆明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可知武曌透过武承嗣与突厥人修好一事,惹来军方极大的不满。现时自己已很难在这方面影.响武曌,而唯一能在此事上劝说武曌的,该就是在军方最德高望重的黑齿常之。可以请他想办法吗?
龙鹰道:“我出手还是你出手?”
风过庭道:“当然由我出手。在校场比武只被视为操练,与江湖火并不同。哼!”
龙鹰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戈宇虽是高手,但任他如何自负,对上我或你胜负顶多五五之数。他奶奶的,今晚让老子先去探听敌情,明早你先来找我,我才告诉你有关敌人的情报。”
风过庭瞪大眼看他,道:“如何可以探听敌情?”
龙鹰长身而起,道:“随我来!”
风过庭一头雾水的跟他到内院去,这还是龙鹰首次带朋友到这里来,三女得知风过庭是他的肝胆至交,殷勤伺候。
两人在圆桌子旁坐下。风过庭趁三女去取东西,压低声音道:“雅嫂子见面尤胜闻名,难怪宫内权贵人人意.99lib.欲得之。”
龙鹰见他说时双目神光清湛,毫无妒忌之色,心中欢喜,知交对了朋友。
人雅此时拿来“飞天神遁”,龙鹰接过后递给风过庭,后者把玩片刻,吃一惊道:“你不是想借此工具到魏王府偷听武承嗣说话吧!除非他们在开机密会议,否则可以听到甚么?一个不好弄巧反拙。划不来吧!”
龙鹰向人雅道:“人雅去请李公公准备一辆马车,你们也预备一下,今晚我们到丽绮阁去。”
人雅喜出望外的去了。
风过庭笑道:“那明早我该到丽绮阁找你。不过魏王府高手如云,戒备森严,又有恶犬巡夜,过庭仍要劝老哥你三思而行。”
龙鹰指着他手上的神遁道:“这是胖公公从国库取出来的东西,由陈老谋依鲁妙子的『飞天神遁』精制而成,而老子我则是潜踪匿迹的超级高手,探听不到情报当是练习,包保神不知鬼不觉。”
风过庭双目放光道:“没有飞天神遁,你仍有潜进魏王府的把握吗?”
龙鹰沉吟片刻,道:“若从丽绮阁潜过去,该没有问题,你想到甚么?”
风过庭道:“我用你的飞天神遁,你凭的是魔种奇技,看机会干掉戈宇,不是更痛快吗?”
龙鹰首次认识到风过庭胆大包天的一面,苦笑道:“确是痛快,但圣上会猜到是我干的,绝不放过我。咦!只要杀的不是戈宇便成,例如褚元天,还可振振有词向圣上指出他是大江联在宫内的卧底,亦令武承嗣晓得刺杀他并非不可能的事。”
风过庭兴奋道:“就这么办。”
龙鹰语重心长的道:“大家一场兄弟,公子又不是和武承嗣有过节,不值得这么做。”
风过庭从容道:“现在不论我采的是甚么立场,经昨天一事后武承嗣已视我为你的一党,所以还有甚么好顾忌的?”
龙鹰断然道:“就这么决定。可能是上天注定褚元天活不过今夜,我刚好做了两套夜行衣,来个一人一套如何?”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大笑。
不论皇宫、皇城,又或上阳宫,保安最严密的是外城墙和门关,主门关更附设兵署,可在任何时刻应付以百计敌人的强攻。其次轮到各座独立的殿堂院落,像魏王府便有自己的亲将亲兵负起安全之责。至于殿落间的广阔空间,由羽林卫巡逻。一到晚夜,除神道和几条次一级的道路亮起火把风灯,便靠藏书网
城墙、门关和灯火辉煌的殿宇照明,照不到的地方暗黑处处,可是若接近任何殿宇,都难避各殿宇的明岗暗哨,在保安上可说无懈可击。但若有一个人能在不惊动任何人下潜入其中一座殿宇,那个人肯定是龙鹰,只有他的魔种,能掌握因人而来的破绽间隙,完成此几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马车尚未抵达神池,龙鹰和风过庭偷偷溜bbr>下马车,闪往暗处,片刻后来到离魏王府约二百步的暗黑处,若多走几步,会进入魏王府灯火可及的范围。
龙鹰凝神瞧去,道:“武承嗣可能是皇宫内最怕被刺杀的人,面向我们的位置有三个暗哨,非常隐蔽。他奶奶的!”
风过庭仍是那副潇洒写意的模样,轻轻道:“你仍有把握吗?”
龙鹰双目魔芒闪烁,沉声道:“很难说!不过怎都要博一铺,博不到溜往丽绮阁去。记着紧随我身后,像变成我的影子那样。”
风过庭道:“只要能潜到后院墙,我可借神遁翻墙过檐的偷溜进去,想想也令人兴奋。”
两人曾在甘汤院的后花园练了好一阵子,对“飞天神遁”信心十足。
龙鹰“咦”了一声,风过庭也听到了,道:“有马车来!”
他们循声望去,一辆马车从皇城的方向驶来,在前方转往魏王府去,驾车者赫然是他们要刺杀的目标褚元天。
第十五章 校场比武
何方神圣须劳动褚元天送他到魏王府来呢?
风过庭道:“这是刺杀的最好时机。”
龙鹰道:“杀这小子不用急在一时,车内的人物可能比他的首级更有价值。”
就在此刻,他直觉感到岗哨的注意力全被马车吸引过去。低喝一声,斜斜奔出,风过庭如影附形,追贴他身后。
两人尽展身法,眨两眼光景掠过百步的距离,直抵院墙,俯伏不动。
好一会后,仍没有异样的情况。
风过庭吁出一口气道:“成功了!真是刺激过瘾。”
龙鹰道:“过墙!”
风过庭早执遁在手,发动机栝,射出遁爪,一把抓着高达三丈的墙头,另一手握着龙鹰的手,两人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直升墙头,朝内望去。
龙鹰舒一口气道:“这是中园,我们的神遁可大派用场,高来高去,地上的守卫和巡犬员会当是刮过的一阵风。”
风过庭叹道.t>:“可惜这里院落连绵,比你的甘汤院大上二、三倍,如何晓得褚元天将人带到哪里去?”
龙鹰道:“虽然看不到,但听得到。行动。”
两人翻墙而入,风过庭射出遁爪,直抵八丈外一株大树干,抓个结实,身子笔直飞去,龙鹰借墙头用脚一撑,箭矢般追在他后方,同时没入枝叶浓秘密处,快如电闪,就算有人眼睁睁看着,会以为是眼花。他们同时收敛体气,以免引来恶犬。
龙鹰指着离他们五十丈外一座高起的殿堂,道:“殿堂内传来人声足音,只要潜近至三十丈内,我有把握听到殿内人的对答。”
风过庭咋舌道:“魔种确是神通广大,能人所不能。”
指着目标殿堂和他们间一座房舍之顶,道:“我射出神遁,你先借力过去,然后发暗号。”
“飕”的一声,神遁射出,抓着屋檐边沿处。
龙鹰耳听八方,感应全面展开,忽然平飞而出,以蹬直了的冰蚕丝借力,迅即到达屋舍瓦坡,俯伏不动。
一队四人的巡卫牵着一头大犬,在他下方的廊道走过,完全不晓得上方有人。待他们走远后,龙鹰弹冰丝一记,风过庭会意,提气轻身,借机栝的力道,横渡广阔空间,伏往龙鹰身旁。
两人爬往屋脊,朝目标殿堂瞧去,果然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龙鹰笑道:“走运了,老子刚看到武承嗣。”
风过庭道:“现在离殿堂尚有四十丈,却没可能再接近了。”
龙鹰点头同意,殿堂外全是低矮的花圃鱼池,守卫森严,根本没有藏身之处。随口道:“褚元天来哩!”
风过庭愕然道:“你怎能知道?”
龙鹰漫不经意的道:“我认得他的足音。”接着一震道:“对!我怎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听到他的足音?”
风过庭大力抓他臂膀,然后道:“这表示你的种魔大法又有精进。快用心听。”
龙鹰收摄心神,倏忽间登上魔极至境,褚元天微仅可闻的声音在耳鼓内响起道:“禀上魏王,这位是药王教的伍道孤伍尊者,我们曾试验多次、效力惊人的还神丹,是由伍尊者开炉炼制而成。”
龙鹰凑到风过庭耳边道:“听到吗?”
风过庭苦笑以对,以他的耳力,听到的是殿堂内隐隐传来的嗡嗡之音。
龙鹰脸容变化,眉飞色舞,不用听得到也知他偷听到有用的情报。
听足半个时辰,龙鹰道:“我们循原路离开,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返回丽绮阁,明天可戏弄那出术的小子于股掌之上。”
丽绮阁。观月书轩外观站台。
龙鹰和风过庭并排半卧半坐,欣赏神池美景。以景观论,丽绮胜上甘汤不止一筹。湖风徐徐吹来,众女的欢笑玩闹声从主堂方向传来,分外突显出这一角的宁雅清幽。
两人沐浴更衣,精神焕然一新,避到此处由龙鹰详告从魏王府偷听回来的精彩东西。最后龙鹰道:“既明白戈宇因何如此信心十足,不用我教,你也该晓得明天如何对付他。我们不再谈这个。哈!先敬你一杯。”
举杯对饮后,风过庭凝望湖中月影,有感而发道:“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确是景色佳绝。唉!圣上对你好得实在过分,害怕吗?”
龙鹰笑道:“知你对圣上忠心耿耿,故而不想在背后说她,也不谈这个。”
风过庭道:“谈甚么好呢?”
龙鹰道:“谈我的丽绮七美如何?”
风过庭道:“我明白你想甚么,可是我一向抱持的宗旨是尽量令自己无牵无挂,俾可以视生死若等闲,没有家室之累。”
龙鹰讶道:“风兄竟有这个想法。唉!真头痛!”
风过庭哂道:“你的烦恼根本不成烦恼,她们全是一等一的美女,勾勾指头,保证想得到她们的人大排长龙。为何不从你认识的御卫中为她们选婿?”
龙鹰道:“因为我不但希望她们嫁到宫外,最好是远离神都,彻底忘掉以前的一切,过新的生活。”
风过庭道:“明白了,你是真的为她们的终身幸福着想,使我也感到义不容辞。最佳的人选,可在我们北门学士里寻到。我们出身寒微,不会讲求门当户对,且得圣上维护,前途光明,如果可得如此善解人意,又懂得伺候男人的美丽处子为妻,爱之惜之惟恐不及。此事可包在我身上。明天你先把她们送到我家,再由我安排相见,情投意合方撮合他们,可保万无一失。”
龙鹰大喜道谢。
风过庭道:“不要以为可置身事外,从此甩身,人虽到了我家里,你仍要来帮眼帮手。噢!不成!哪有由男人来当媒人的,必须找个女的来帮忙,女人才能明白女人。”接着一拍大腿道:“有了!请闵玄清仗义出手如何?”
龙鹰想起她风流女冠的外号,怀疑道:“适合吗?”
风过庭道:“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了。在北门学士心中,她有崇高的声誉,说到善解人意,不论对男对女,无人能出其右,兼且聪明伶俐,手段玲珑。唯一的问题是,必须由你亲自出马去央她帮忙。”
龙鹰苦笑道:“丑妇终须见公婆,明天砸掉戈宇那小子后,我又应付过圣上,找个时间你偕我去找她吧!”
风过庭道:“让我试约她再吃一顿午膳如何?”
龙鹰叹道:“希望我今次不会失约吧!”
皇城的大校场,位于皇城东北角,邻靠尚书局,宽广逾千丈,呈方形。校场上竖起箭靶木桩等诸般练武工具,每月初一十五,羽林军在此进行大操练。
今天的大校场与平日大异,人山人海,聚集过千人,是闻风而来的羽林卫和以令羽藏书网为首的一众御卫。昨天魏王府首席武士戈宇在此打伤小马等多个御卫,又给魏王府大力宣扬,收到风的都知此事难以善了,戈宇又公然辱及龙鹰,谁都晓得龙鹰神勇盖世,绝不会龟缩避战,所以宁愿睡少一点,大清早来看好戏。
到武承嗣亲率戈宇、褚元天和张嘉福等一众手下,浩浩荡荡的策骑抵达,气氛更见热烈。武承嗣乘机立威,着戈宇等表演箭技,加上他现在位居宰相,吹捧依附者大有人在,不住赢得如雷采声。
戈宇的箭术神乎其技,箭箭命中红心不在话下,还表演在马背上以各种姿势发射的诸般绝技,连对龙鹰信心十足的令羽等人,亦开始为龙鹰担心起来。
众人等了小半个时辰,龙鹰单人匹马,从丽绮阁施施来了,离大校场尚有二千步的距离,一骑从后方追来。
龙鹰止步立定。
来人拉马收缰,踏镫下马,落到他身旁,娇声道:“龙鹰!”竟是一身武士服、艳光四射的太平公主。她消减了少许,令她更是清丽秀美。
龙鹰一把拉起她纤手,牵她来到两座官署间众人视线看不到的空间,将她搂个结实,毫不客气的痛吻她的香唇,太平公主略一挣扎,嘤咛一声,迷失在他强而有力的拥抱和充满侵略性的热吻中,情如火热的回应。
龙鹰吻够了,放开她少许,看着她脸红似火、星眸半闭,不禁生出连自己都不明白、带点报复性的快感。
太平公主喘气道:“会给人看见的。”
龙鹰笑道:“这方面由我负责,保证没有人看到。哈!公主不是爱干甚么便干甚么?怕给谁看到呢?”
这叫先发制人,昨晚他是故意不去找她,皆因恼她给符君侯那混蛋弄上手。换过不是符君侯,他绝不会有这心态,但符君侯摆明是冲着他来的,自然会怪太平公主令他丢脸失威。
太平公主清醒了点,两手无力地推他的胸膛,娇吟道:“你要搂要抱,人家不会拒绝,却不可在大庭广众的地方。”
龙鹰放开她,道:“你是陪老子一道去校场,还是让老子一个人去?”
这两句话内含深意。只从太平公主没有责怪自己昨晚没去找她,推得她与符君侯狩猎回神都后,一直没有返回皇宫。昨晚在天津桥遇上张易之,此子盛意拳拳的力邀他到飘香楼去,不问可知符君侯和太平公主相偕出席夜宴,张易之是要令他难堪。
很大可能是太平公主要到晚宴时方晓得他回来,又从张易之等人的交谈中得悉今早校场之战,所以不再和符君侯胡混,回宫度夜,今早在这远离校场的地方截着他,因为观战者中有符君侯在。
太平公主没有直接答他,道:“千万小心,武承嗣指使戈宇故意挑衅,惹你出手,背后必有阴谋诡计,不像表面般简单。”
她的话更证实龙鹰的想法,昨晚席上张易之、符君侯等人该为此做过深入的讨论和分析。太平公主这么来警告自己,说明她仍是着紧他、关心他。
对她的气不由消了大半,伸手拍拍她脸蛋道:“放心吧!武承嗣这又蠢又笨的家伙怎斗得过老子?他的所谓阴谋诡计只是用来吓无知小儿。我先走一步,记着来看我如何收拾戈宇那家伙。你好像忘记了老子是邪帝。”
正要离开,太平公主扯着他衣袖道:“你不怪我吗?”
龙鹰的心软了,柔声道:“要怪就怪我自己,如果有老子在,公主怎会三心两意,只要你不是见异思迁就成。哈!”
太平公主“呵”的一声叫出来,放开他的衣袖,看着他消没在官署转角处。
龙鹰龙行虎步的朝大校场走去,本喧闹震天的大校场人声潮水般退下来,最后变得鸦雀无声,人人朝他瞧过来。
他首先步入令羽的一群自己人内,令羽低声道:“有点不对劲,魏王满脸欢容,戈宇成竹在胸,他们凭甚么这般有信心呢?”
龙鹰笑道:“凭的当然是旁门左道的东西,看我们如何向他讨账吧!符君侯那小子在哪里?”
令羽正要指点,御卫纷纷让路,比很多御卫还要高,穿上便服的上官婉儿仪态万千的走进来。
龙鹰欣然道:“各位兄弟筑人墙让小弟和上官大家说几句亲密话儿,噢!不!只是开个临时的机密会议。”
御卫们忙团团把他们围着,气氛立时变得异样。
上官婉儿现出个给他气结的可爱表情,玉步轻移的直抵他身前,尚未有机会说话。龙鹰笑道:“上官大家今天特别漂亮。”
上官婉儿的俏脸终于红起来,微嗔道:“正经点好吗?”
龙鹰装出恭敬神色,道:“大家请指点小子,该用哪一招较恰当呢?”
上官婉儿“噗哧”笑道:“你这人呵!人家是圣上派来观战的,待会还要向她报告,你尽管说俏皮话吧!婉儿会一并报上圣上去。”
龙鹰道:“那小弟定要多说几句,让大家的口述..
可以精采一点。”
上官婉儿再凑近点,以蚊蚋的轻声道:“龙大哥呵!别人会听见的。”
龙鹰笑道:“看在这句龙大哥分上,我正经一阵子。”反凑到她耳边道:“正经有啥瘾儿,不正经才好玩嘛!”
上官婉儿后退半步,白他一眼道:“圣上着我嘱你小心,你是绝不可以输的,但也不可伤他。明白吗?”
龙鹰拍拍她香肩,点头道:“我是绝不会输的,但千万别向圣上报上这句话。”
说毕在御卫让路下,大步朝大校场没有人的中心处走去。
本已变得嘈杂的大空间又沉静下来。
龙鹰进入魔极至境,大喝道:“戈宇在哪里?给老子滚出来!”魔目一扫,立即看到站在张氏兄弟旁的符君侯。
纯凭直觉,已掌握到符君侯是个绝不逊于自己的对手,难怪能令横空牧野感到他的威胁。
武承嗣的冷哼声、戈宇的长笑声先后响起,他却无暇理会。
符君侯长得比龙鹰高半寸,不论体型气度,均满溢男儿气魄,慑人至极。肩宽膊厚,腰细腿长,稳如山岳,任由烈风暴雨狂吹猛打,恐也难摇撼其分毫。他的鼻梁很高,眼深藏神,当他回敬龙鹰的打量,眼内的眸珠如两道闪电般往他射来,心胆稍弱点会被看得胆战心怯。最难得的是他气定神闲,举止从容,虽与俊俏无缘,但带点野性的粗犷面相,非常引人,难怪公主抵受不住他的情挑。
戈宇大步从武承嗣的阵中朝他走过来。
张易之友善地遥遥向他施礼。
龙鹰隔远回礼道:“小弟向邺国公、恒国公和符兄请安问好。”
谁都没有想过龙鹰会向与他势成水火的张氏兄弟施礼问好,大感讶异。
张昌宗和符君侯客气的施礼回应。
龙鹰目光回到在神都声名鹊起的戈宇处,见他仍是气度沉凝,没有因自己公然羞辱他而动气,心中微懔,不敢轻敌,心忖幸好昨晚夜探魏王府,识破对方阴谋,否则今天说不定阴沟里翻船,吃个大亏。
戈宇淡淡道:“戈宇和龙先生是校场比试,龙先生何故出口伤人?”
龙鹰笑道:“戈兄昨天打伤老子的御卫兄弟,早超越了比试的范围,说甚么都是废话,动手见真章才是正理。对吗?”
过千人没有人作声,个个屏息静气,等待此继薛怀义后皇城最轰动一战的开始。
戈宇连说三声“好”,喝道:“拿刀来!”自有人于排列在一边的兵器架中取来厚木刀,送入戈宇手内。
龙鹰哈哈笑道:“原来戈兄爱用木刀。兄弟!有没有木关刀?”
奉令羽之命守在兵器架旁的小徐忙大声应道:“有!”捧着木制大关刀疾奔出来。
龙鹰接过大关刀,挥了两下,又用手抚摸刀锋,道:“关刀对大刀,戈兄准备好了吗?”
戈宇傲然道:“戈宇正等候龙先生赐教。”
龙鹰发动了,几是对方语音方落,他的关刀立化闪电,以肉眼难看清楚的高速,分中劈往戈宇。
戈宇往后飘退,刀往上挑,力图以卸力之法,破去此招,如意算盘是再借力退往远处,然后重投过来,好展开刀势。
谁都想不到龙鹰打开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高手如符君侯等大惑难解。高手相争,最重策略战术,龙鹰虽是先声夺人,可是只要戈宇守得过他这轮猛攻,到龙鹰因损耗过巨,后力不继时,猛然反攻,那时就算龙鹰武功在戈宇之上,也势必被戈宇杀得败下阵来。龙鹰一上场即放手狂攻,实属不智。
“托”的一声,戈宇勉强挑歪大关刀,却骇然发觉大关刀生出吸啜的怪异力道,令他没法往后撤。大关刀稍往外回,又横扫过来。
龙鹰却是神舒意畅。比之当日决战薛怀义,他的魔功不知深进了多少层,且先后与横空牧野、心爱人儿端木菱、采花盗和宽玉等交手,使他不住朝魔极之境攀升。青城山之战,更是他魔功进程的分水岭,道心和魔种进一步融合。不动手犹自可,一动手便晋登无人无我、生死胜败全不在意的武道至境。
比之横空牧野,戈宇仍有距离,当日横空牧野在他展开枪法后,守得非常辛苦,何况是戈宇?他虽然是首次拿起关刀,却因魔种的灵异将大关刀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招招均暗含重兵器压轻兵器的微妙效果。
“卜!”戈宇虽格着扫来的关刀,却抵不住从关刀涌过来的魔劲,硬被扫得往横急移三步,本与他的刀法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步法终出现不应有的错乱。
龙鹰知是时候,大关刀化作重重刀影,如岸堤崩决、大海倾泻般往戈宇卷去,迫得戈宇不得不尽展全力,以精妙的刀法吃力万分的应付他像永无休止、无隙不窥,偏又没有任何套路成法的攻势。
众御卫和羽林军爆起震天喝采声,添其威势。
武承嗣一方则人人沉着观战,虽有后着,仍是非常担心。他们对龙鹰的估计,是建基于他决战薛怀义时表现出来的实力,故不论如何高估,仍认定他顶多和戈宇在伯仲之间,岂知眼前的龙鹰,竟杀得戈宇全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另有回天之法,武承嗣会立即中止这场比试,以免戈宇被龙鹰重创。
上官婉儿则看呆了眼,没想到?99lib?平时嘻皮笑脸,不放过任何出言调戏自己的机会的浪子,竟会变得如此豪勇盖世,一副威压天下的神态气魄,娇躯内的血液不由随着他撼天震地的刀势滚荡灼热起来。事实上不止是她,倾向龙鹰者无不看得热血沸腾,大感痛快。
太平公主杂在观战的人群内,她是第三次看龙鹰与人动武,但没有一次的感受比这次深刻,看得她忘情地为他叫好打气。此时的她心里哪还有符君侯?
现在龙鹰要伤戈宇是易如反掌,干掉他都办得到,但不论伤他或杀他,都会触怒武曌,使他们关系变坏。
忽然发觉戈宇的几下反击劲道微增,知是时候,长笑道:“戈兄还要比下去吗?”
此正是他和风过庭约定的暗号。
如若河海倒灌般的攻势倏地竭停,像肆虐的风暴蓦然消失般的不可能,龙鹰从动转静,收大木关刀于身后,稳定如崇山峻岳,双目魔芒一瞬不瞬的锁定对手,自有一股不可一世的气概。
在气机牵引下,兼又开始“药性发作”,戈宇脚踏奇步,人随刀走,一刀往龙鹰搠去,纵然是木刀,因贯注真气,竟发出风雷之声,倍添其威势。
第十六章 风流女冠
武承嗣一方纷纷叫好,但其他人总感到龙鹰非是后劲不继,而是另有妙着,没有附和,显得武承嗣十来二十人势孤力弱,起不了打气的作用。
不知为何,没有人看得清楚龙鹰的动作时,他已双手执刀攻向对手,似劈非劈,似直捣非直捣,短短的距离内,大关刀如此沉重笨钝的重兵器,竟被他使得轻如飘羽、灵动无方,说快非快,说慢却又迅疾至令人生出寓快于慢的错觉,连旁观者也感到无从掌握,更不用说当局者的戈宇。
观战至此,符君侯首次动容,晓得龙鹰适才看似已全力出手,事实却是手下留情,这一刀才是他的真功夫,出神入化。
劲气交击。
本是一鼓作气的一刀,被龙鹰玄之又玄的奇招迫得只能竭力挡格。戈宇已非常了得,刀锋重劈在大关刀的锋锐上,避过破胸而入之险,却仍抵不住魔劲加大关刀的重量,被硬生生冲得挫退五、六步。若不是他临上阵前服下的还神丹起作用,肯定会被震飞抛掷,变作滚地葫芦。
龙鹰长笑道:“还要再战吗?”
戈宇双目精芒凝聚,气势不住增长,持刀笑道:“胜负未分,当然继续下去。”
观者无不感佩服,不是佩服他的武功,而是佩服他的勇气。纵然不懂武功,也晓得他非是龙鹰的对手。
“且慢!”
众皆愕然,循声望去,被誉为朝廷第一剑手的风过庭,仍是洒脱不群的模样,排众而出,朝龙鹰走去,不满道:“龙兄真不够朋友,昨天说好戈宇是我的,现在看你在干甚么,还不给本公子滚开去。”
武承嗣的一方恨得牙都痒起来,千辛万苦营造出这么一个挫折龙鹰的良机,看戈宇的样子,正“药性大发。”偏又没法动手,人人心焦如焚。
原来药王教是道家炼外丹的流派之一,到这一代的掌教尊者,出了伍道孤这个败类,炼丹不成,改去炼制壮阳药,练丹敛财,武承嗣是他的大顾客,透过褚元天向他买壮阳药,关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武承嗣服下伍道孤提供的壮阳药后,在床上固是八面威风,也感体力元气均比平时强盛,遂发奇想,着褚元天请伍道孤研炼可催发内功和潜力的药丹。伍道孤在这方面确有天分,竟炼制成功。不过这种还神丹由服食至药性发作需一盏热茶的工夫,事后则需调养十天半月方可恢复过来,非常霸道,服多了会减寿元,有害无益。而没有戈宇般功夫的高手,纵有此药亦奈何不了龙鹰。但如像戈宇般与龙鹰已有一拚之力,突然功力大幅增长,确大有重创龙鹰的可能性,至不济亦可将龙鹰迫往下风,为武承嗣大泄受辱之气。岂知这个如意算盘被龙鹰“误中副车”下听个一清二楚,遂与风过庭合谋设计,反将武承嗣一军。
风过庭有意无意来到龙鹰身前,背向戈宇,切断他正面攻来的路线。
龙鹰叹道:“我滚开没问题,但公子你会有捡人便宜之嫌,令人以为我们是以车轮战欺压戈兄,传出去更不好听。不如这样吧!公子和戈兄明天约期在此再打一场,那便没有人敢说我两兄弟的闲话。”
全场寂然无声。
戈宇的呼吸开始急促了一些儿,当然只龙鹰和风过庭两人有会于心,晓得他因没法宣泄药效而暗自受苦。
武承嗣等则头大如斗,不知如何应付此一突变。
风过庭压低声音道:“闵玄清来了!”
他的话只龙鹰听得到,大讶道:“她这么早起床吗?”
风过庭道:“她会不来吗?她已错过你宰薛怀义,怎可再错过今天?让她看看你在战场上八面威风,胜过你千言万语。”
戈宇大喝道:“请风公子赐教!”
龙鹰像没听到他的叫阵般,道:“她答应了吗?”
风过庭好整以暇的道:“和她说过了,没甚么表示,怕要你老哥亲自央她。”
蓦地惊呼四起。
“锵!”
风过庭拔剑出鞘,以一个无比优美的姿态旋身挥剑,像背后长着眼睛般劈中戈宇飙刺而来的木刀。
看似随意的一剑,实为风过庭有备而施,积蓄至顶峰的一剑,且下削角度妙至毫颠,尽显他御前剑手的非凡功架。
龙鹰尚是首次目击他全力出手。
“咧!”
戈宇的木刀被削去连刀锋的一大截,接着风过庭剑现后着变化,似攻非攻,似守非守,骇得拿着断刀的戈宇往后避退。
风过庭冷笑道:“戈兄忘掉了拿的是木刀哩!”
戈宇双目差点喷火,还欲再战。有人在人群里大喝道:“住手!又不是拚命,本将下令终止比试。”
说话者正是李多祚,他大步来到场中,双目厉光四射,显然心中大怒,不屑戈宇从后进袭的行径。
戈宇却是有苦自己知,首次悔恨服下还神丹,令他在皇城内英名尽丧。武承嗣虽然一向横行霸道,也自知理亏,且在大校场上,李多祚比他有更大权威,怒瞪龙鹰和风过庭一眼,沉声道:“我们走!”不看戈宇半眼的去了,只有褚元天走过去,偕戈宇离开。
谁都没想过比试会以这样的形式结束,悄悄散走。
令羽等御卫兴高采烈,亦不敢久留,向龙鹰两人隔远打个招呼,回上阳宫去也。
龙鹰和风过庭来到仍余怒未消的李多祚身前,风过庭欣然道:“大将军来得及时,否则我说不定忍不住出手宰了那小子。”
李多祚容色稍舒,狠狠道:“还以为他有甚么惊世绝艺,原来是虚有其表,不自量力。我还有其他事要办,迟些再找你们说话。”匆匆去了。
风过庭也一拍他肩头,道:“我去伺候闵玄清。”
看到张氏兄弟和符君侯等朝他走过来,方明白李多祚和风过庭等作鸟兽散的原因。
两人循例向他道贺后,张昌宗道:“以前皆因误会,若有开罪龙先生,请龙先生大人大量,勿放在心上。”
张昌宗论外貌更胜乃兄,眼神狡猾多智,说的话虽然好听,神态却不冷不热,言不由衷。
张易之比张昌宗热情多了,道:“怎都要找个时间大家聚聚,这两天如何?”
龙鹰感到拒他们于千里之外,实属不智,婉言道:“我还有很多人情债未还,多七、八天如何?”
张易之道:“一言为定!”
一直没有说话的“枪君”符君侯道:“刚才戈宇神情异样,他有甚么不妥当呢?”
张易之、张昌宗和他们一众随人,均露出注意的神色。
龙鹰由此看穿他们与武承嗣在还神丹一事上没有合谋对付他。说一半不说一半的道:“该是服了药物,我从他身上嗅到药气。”
符君侯点头道:“多谢龙兄证实君侯的想法。”
张昌宗堆起笑容道:“我们晓得龙先生要赶往御书房为圣上办事。不阻龙先生哩!”
龙鹰不得不承认,纵然是装出来,他的笑容煞是好看,不愧神都美男子。乘机施礼告退。
离开校场,龙鹰展开步法,往丽绮阁赶去,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已走得无影无踪,正嘀咕为何风过庭也不告而别,风过庭洒傲的身影卓立前方,旁边俏立一位体态优美,只比他矮上两寸的女子,看一眼便知是驰名神都的风流女冠闵玄清。
此女非常特别,穿上一袭该是她亲手设计的道袍,下摆长垂至脚踝,柔软贴体,将她苗条诱人的曲线显露无遗。道袍并不像一般女冠服以灰或白为主的色调,而是雅淡的黄色,隐见以金色丝线绣成的太极图案,每个杯口般大小,密密麻麻布满全袍,形成丰富的纹饰肌理,予人时尚新颖的感觉,更衬托出风流女冠的神采。
瓜子口脸,上扎道髻,使她本已比一般女子长的玉项更见修美,龙鹰忽发奇想,闵玄清的前生可能是头天鹅,到了今生仍保留前世的某些最独特的特征。她的花容更是引人入胜,双眼长而媚,鼻嘴非常精致,可与人雅相比,高贵的气质下又充满成shu女性某一难言的韵味,难怪高傲的风过庭这么愿意为她奔跑出力。
龙鹰隔远施礼,道:“龙鹰小子特来向闵玄清大家请罪,上次爽约,实有说不出来的苦衷。”这才朝她走过去。
风过庭笑道:“你好像不晓得在下也站在这里,眼睛只看到一个人。”
龙鹰洒然道:“你若是女子,又有大家一半的漂亮,小弟该会看你一眼。”
闵玄清一副风流样儿,嘴角含嗔,冷淡的道:“说不出来的苦衷,那就是连解释都省了。”
风过庭帮腔道:“由于事关皇命,确不可以说出来,我可作保证。”
闵玄清送龙鹰一个带点放任的娇媚眼神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爽约,感觉挺新鲜的。”
龙鹰晓得她尚未释怀,知机的道:“宫中的那个我是由别人扮的,真的我却身不由己,乘船到了扬州去。此为机密,但因怕大家恼了我,违背皇命也在所不惜。”
闵玄清会说话乌溜溜的眼睛透露出“算你哩”的清楚讯息,甜甜一笑,两边白里透红的玉颊现出两个深深的梨涡,道:“暂时不和你算这笔旧账。公子已告诉我有关你丽绮七美的事,玄清很欣赏你哩,更想不到你的心地这么好,定会尽力玉成此美事。”
龙鹰大喜道谢。
风过庭道:“玄清认为将七美送到我家不太妥当,送到她家比较适合。”
龙鹰心忖那岂非要送她们到她的道观去?犹豫起来。
风过庭没好气道:“你这小子孤陋寡闻,我们闵大家居住的如是园,南临伊水,乃神都胜景之一,比我的家好上百倍。”
龙鹰慌忙认错。
闵玄清道:“一切由我们安排,但你要记着今天怎都要抽个时间来看她们,以安她们的心。”
风过庭道:“快到御书房去,我会使人送人雅她们回甘汤院。”
闵玄清漫不经意的道:“下次见到你龙鹰,我要你变回刚才在校场上临敌从容,不可一世的模样,而不是怕受人责备的窝囊相。”
龙鹰双目立即魔芒大盛,以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盯着她道: “闵大家勿要后悔!”
闵玄清娇笑起来,花枝乱颤的道:“我闵玄清永不会后悔心甘情愿下做的任何事。”
龙鹰大喜道:“世间竟有如玄清般的美人儿,令我有遇仙的动人感觉。今晚亥时前龙鹰必到,后会有期。”
与风过庭交换个眼神,忍着手没有摸闵玄清的脸蛋,掉头扬长而去。
快到皇城门口,有人在后面叫他,龙鹰认得是来俊臣的声音,停步等候。
来俊臣气冲冲的来到他身旁,扯着他衣袖到一边说话,道:“你以前测字的准绳如何?”
龙鹰坦白的道:“那晚为你测字,是我平生第一次为人测字,根本没有例证可作比较判断。”
来俊臣松一口气道:“正如我的猜想。哈!放下心事了。”
龙鹰细审他的容色,讶道:“与那晚相比,现在的你像另一个人,不再担心被揭发了吗?”
来俊臣道:“现在狄仁杰托病不上朝,所谓冤案的事被搁置一旁,我又远道到城外的白马寺上供敬佛,大大花了一笔,做过几堂法事,该可化解这场灾祸。”
龙鹰明白过来,那晚这家伙感到大祸临头,故而说甚么出家为僧、捐献家财,到事情有转机,立即变卦,抱着侥幸之心,认为可以继续拥有眼前的富贵荣华。而自己对测字的准确与否没有任何把握,在这种事上又很难劝他。只好道:“命是你的,当然由你为自己拿主意。”
来俊臣道:“不要再吓我,我也不是不信你,到六月尾时,我会找最灵验的佛寺再做一场四十九日的大法事,定可化戾气为祥和,过了七月的关劫。”
龙鹰拍拍他肩头,道:“我没时间和你多说了。”
来俊臣道:“我们边走边说,让我送你到上阳宫门。”
龙鹰领先举步,奇道:“还有甚么话要说的?”
来俊臣道:“刚才张嘉福来找我,着我做个中间人,为魏王来向你修好讲和。”
龙鹰失声道:“甚么?”
武承嗣竟要来和自己修好,这变成了个怎么样的世界?
来俊臣道:“你有所不知哩!圣上对魏王不住向你找碴非常不满,多次痛骂他,还指出他是自讨苦吃。到今早你大挫戈宇,令魏王几乎无地自容,梁王又乘机劝他,终于把他说服,这些事本不该向你透露,但因我真的当你是至交好友,不应该说的都说出来。”
由戈宇被挫到此刻,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竟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教龙鹰意想不到。梁王就是武三思,这家伙真的当了他和武承嗣间的和事佬,究竟他有何居心?有机会定要向胖公公问个清楚。
更因着他和武三思间多了上官婉儿这道桥梁,现在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和武三思的关系。
来俊臣鼓其如簧之舌道:“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老哥你怎么说?”
龙鹰道:“若我肯因你讲和,对你是否有好处?”
来俊臣喜道:“当然有天大的好处。”
此时已抵宫门,龙鹰道:“待我想想,快则二、三天,会再找你说话。”
来俊臣道:“可到推事院来找我,还记得我提过的女观吗?”
龙鹰已进入宫门,扬手道:“怎会忘记?”笑着去了。
直至龙鹰写毕第八篇,武曌仍未到御书房来,他是乐得见不到她,忙收工离房,在门外碰上荣公公,告诉他道:“丽绮阁人去院空,请公公点收。”
荣公公道:“圣上有命,丽绮阁留作鹰爷的别院,任鹰爷享用。对鹰爷,圣上是好得没话说。”
龙鹰心忖回神都后,不过两天光景,人事上的关系变得比以前错综复杂,武曌对自己好还是不好,怕胖公公也弄不清楚。道:“是否太浪费呢?我根本用不着两处居所。”
荣公公笑道:“鹰爷试想想,如果有一天想带个美人儿回宫度夜,到甘汤院去怎都没有那么方便。”
龙鹰失笑道:“公公想教坏我哩!”
荣公公道:“这方面何用公公教你?”
两人对视大笑。
龙鹰又和他闲聊两句,离开御花园,直出上阳宫,心情轻松的漫步而行,不由想起荣公公的提议。若要偕美女到丽绮阁,哪个美人儿会听他的话呢?胡思乱想时,给人拦着去路。
那人笑道:“想甚么想得那么入神,肯定是女人。”
龙鹰欣然道:“原来是万老哥,还以为你永不会踏出聂芳华的闺房半步,从此消失人世。”
万仞雨没好气道:“不和你胡扯,你要到哪里去?”
龙鹰道:“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小弟还是首次踏出上阳宫门,要想想该到哪里去好。”
万仞雨道:“不用想哩!随我到国老府去吧!否则我会押你去。”
龙鹰吓了一跳,问道:“发生甚么事?”
两人来到洛河区,边走边谈,感受着神都的繁华热闹。
万仞雨道:“我刚才到国老府去,国老告诉我藕仙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起来后没溜到府外去玩耍,问她当然不肯说出原因,但最蠢的人也猜到是与揍一顿须揍到出城外,还要花两个多时辰,由午后直揍至夜深的龙小子有关系啦。”
龙鹰老脸一红道:“我可没有干过甚么。”
万仞雨道:“谅你的色胆仍没有那么大。”
龙鹰苦笑道:“还说是我的兄弟,我只是顺着她大小姐的意思干活。国老如何看待此事?”
万仞雨哂道:“终于知道怕哩!放心吧!国老倒没说甚么,我看他很欣赏你。你晓得张老懂看面相吗?”
龙鹰道:“张大人怎么看我?”
万仞雨道:“这个我并不清楚,只知若张老告诉国老你是个短命鬼,包保国老会扫你出府门,永远让你见不着小魔女。哈哈!”
龙鹰始知中计,恨得牙痒道:“小子原来在报仇。哈!真风趣!聂芳华甚么时候请老子到她的芳华阁去,好谢我这个大媒人?”
万仞雨招架不来,叹道:“恃功生骄的人,在历史上从没有好下场的。”
龙鹰放怀大笑,探手搭着他肩头,越过车马道,道:“此功不同彼功,你每晚爬上聂芳华那张床时,若忘记了我,就叫不懂饮水思源。明白吗?”
万仞雨差点败下阵来,苦笑道:“死小子!这样的脏话亏你说得出来。本来我也有件关于小魔女的事想告诉你,现在忽然忘掉了。”
这回轮到龙鹰求饶,道:“算我挡不了你的井中月,嘻!是井中月。快告诉我。”
万仞雨道:“你道国老为何认定小魔女看上你呢?”
龙鹰心痒难熬的道:“看在美人名剑分上,不要卖关子了。”
万仞雨好整以暇,吊足他瘾子的道:“事缘你离神都后,一天圣上特遣荣公公来送上鹰爷的家书,当时小魔女正在城东的天运武场找人试她的神山之星,闻讯后抛开一切的赶回来,拿了你的家书后返回闺房闭门不出,至少读了一百遍后才在千呼万唤后出来吃饭,问她信的内容则笑而不答,差点气死国老。你在信内究竟写了甚么东西?”
龙鹰听得心甜似蜜,道:“看了一百遍,真夸大。跟老子学东西啦!老子那封信没有一字提及情情爱爱,却又是没有一字不暗含情爱。唉!我是在吹牛皮,那封信其实普通至极。开始几句是这样的:小魔女大姐裙下,小臣写此信时,正身处扬州,多么希望得大姐做伴呢!”
万仞雨听得汗毛倒竖,嚷道:“够哩!够哩!真肉麻!”
龙鹰搂着他肩头,转进国老府去,大乐道:“是老子临时作出来的,好满足你这种爱知别人私隐的闲人。”
笑骂声中,二人驾轻就熟,往主堂举步。
由于狄仁杰在主堂会见几位大官,两人避到偏厅去,喝茶恭候。
万仞雨道:“卧底方面有没有好消息?”
龙鹰道:“宋言志是个人才,言简意赅,虽只有几个消息,却能描述出敌人在神都的布局。现下正等待他进一步的情报。”
万仞雨道:“你准备怎么做?”
第十七章 出嫁从夫
龙鹰道:“圣上的态度令人头痛,指明不可牵连武承嗣,也即是说不可凭军方的力量对付敌人,只可由我们暗地去干。”
万仞雨轻松的道:“有甚么好头痛的?只要能列出一个暗杀名单,然后逐一干掉,哪轮得到大江联不立即撤出神都?”
龙鹰道:“问题在宋言志可提供的,最高级的只属二坛级的人物,恐怕起不了甚么作用。且打草惊蛇,干掉几个后,敌人会晓得他们中有我们的内应,会害死宋言志。”
万仞雨道:“二坛级人物是甚么东西?”
龙鹰解释道:“这是据宋言志所说大江联以坛数定等级的方法。大江联的领导层以坛数分尊卑等级,最高是十二坛,像褚元天只属一坛级的人物,那个在易天南府第偷袭我的人叫夏侯甘卓,宋言志是他的军师,只得二坛。就宋言志所知,十二坛的人物只得两个,但身分不详,可知大江联的保密工夫做得多么妥善。”
万仞雨沉吟道:“小可汗高高在上,只下面的人以坛数定等级,宽玉是突厥国师,毫无疑问是两人的其中一个,另一个极可能是那姓万俟的美丫头。唉!现在武曌变得畏首畏尾,凭我们三个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龙鹰道:“说到底就是皇储之位累事,一天不解决这个问题,一天我们没法放手对付突厥人。”
万仞雨叹道:“最怕是武曌随便找个借口杀掉三皇子和四皇子,那我除了造反外,再没有别的选择。”
龙鹰道:“你不是和武曌的皇孙李隆基很熟络吗?何不找他探听消息,看武曌对待他们的态度有否转劣?”
万仞雨点头答应。
龙鹰还想说话,足音自远而近,连忙闭口。
一个俏婢笑意盈盈进入偏厅,福身道:“小婢青枝,小姐有请小混蛋。”说罢忍俊不住的以袖掩嘴偷笑。轻轻道:“.99lib?对不起,是小姐要小婢这么传话的。”
龙鹰大感尴尬,万仞雨则笑至气绝,道:“想不到你降级为小混蛋,这叫自作孽,快滚去见她。”
小魔女坐在亭子里,秀眸生辉的瞧着他接近。到坐在圆石桌的另一边,俏婢离开后,偌大的后园剩下他们俩,右后方的月洞门,是小魔女中招的地方,小魔女选在这里见他,使他感到窝心的甜蜜。
龙鹰道:“你要赔偿我。”
小魔女兴致盎然的道:“有甚么好赔的?唤你小混蛋是给足你面子,看本小姐会不会唤万仞雨作小混蛋,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这小混蛋该感到荣幸才对。”
龙鹰摇头叹道:“听下来又不无一点歪理,原来小魔女大姐爱唤情郎作小混蛋。”
小魔女杏目圆睁道:“你说甚么?”
龙鹰嘻皮笑脸,摆出个无赖款,道:“不知大小姐约小混蛋到这里来,是想纯谈情还是亲热亲热?”
小魔女“噗哧”娇笑,道:“都说你的心是歪的,所以动的全是歪念头。不是约你,而是要召你来报上想到甚么奇谋妙计,可说服爹让本姑娘随你到江湖闯荡。”又扭腰不依的bbr>.道:“人家等得不耐烦哩!明天便要去。”
龙鹰看得目瞪口呆,小魔女一边说话,表情不住变化,每个神态都是那么生动活泼,与她说话的内容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由她现身说法,告诉你甚么叫极尽诱惑的能事。她虽说得又急又快,但字字清晰,抑扬顿挫随心所欲。撒娇起来的娇姿美态更能穿透骨髓,拥有不可抗拒的魅惑力。
小魔女见他目不转睛的打量她,大嗔道:“有何好看的!快动你的脑筋。”
龙鹰首次为此动脑筋,当然不是真的要带她去闯荡江湖,而是看如何令她乖乖的不再为此纠缠他。一拍桌面道:“有了!”
小魔女对他知之甚详,一脸戒备之色道:“不要随便找些疯话来搪塞敷衍本姑娘,我会要了你的命。”
龙鹰见她不受诓,泄气的道:“以大姐那么聪明伶俐也想不出办法,小混蛋的脑袋可想出甚么来。嘻!办法不是没有,只怕大姐误以为小弟想占你便宜。”
小魔女没精打采的道:“又是这一套。”
龙鹰笑嘻嘻道:“此套不同彼套。国老之所以不放心让大姐出门远行,是担心大姐武功太……”见她变得凶神恶煞的可爱模样,慌忙改口道:“不!是怕大姐武功太高,出手伤人,弄得处处民不聊生。哈!我偏有一个法子,可令大姐武功变低,你听过易筋洗髓、脱胎换骨吗?”
小魔女顿然变得生机勃勃,又半信半疑的道:“听便听得多了,真有这种功法吗?我岂非可变成真正的……”
龙鹰及时接下去道:“低手!”
两人互望一眼,同时忍不住笑弯了腰,充满因融洽愉悦而来的乐趣。
小魔女用衣袖拭掉呛出来的泪水,再以迷死人的眼神横他一眼,道:“说下去?
,我要给你占甚么便宜?”
两人间毫无禁戒无所不至的戏谑谈笑,令龙鹰大感香艳刺激,道:“当然有,懂的人不多,老子是其中一个。首先由老子以无上玄功,打通大姐你全身经脉。”
小魔女狠狠盯着他道:“不要骗我,今次我真的会和你拚命。”
龙鹰硬着头皮道:“我龙鹰顶天立地,怎会骗大姐?不过因要点遍大姐全身穴位,点完后大姐除小弟之外,包保嫁不出去。请大姐三思。”
小魔女凝神瞧他好半晌,若无其事的道:“嫁不嫁得出去关你屁事。好!你爱碰哪里便哪里,但若碰完没有任何改变,我会向爹告发你。”
龙鹰举手投降道:“这种事哪有得保证?”
小魔女回复少女娇态,摇晃两边香肩道:“龙鹰呵!你是不是要人家恨你呢?”
龙鹰把心一横道:“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你嫁了给老子,那老子爱带小娇妻到哪里去便哪里去,此招叫出嫁从夫。”
小魔女立告红晕满脸,并不躲避他的魔目,尚未来得及答他,万仞雨神色凝重的从月洞门穿进来,隔远叫道:“有万俟姓的头绪哩!快来!”
张柬之神情肃穆的道:“我亲自去找一个从柔然到中土来经商的商人,终于寻得个知情者。”
狄仁杰不知到了哪里去,剩下万仞雨和龙鹰听他说话。
龙鹰不知为何,竟心惊肉跳。
张柬之续道:“他说小时曾听过年老的族长提起过一个在大沙漠深处活跃的神秘种族,人数不过一千,其领袖便是以万俟为姓。此族的人被柔然称为『兰勒呼根』,意为神也杀不死的人,刻苦耐劳,骁勇善战,且精善藏踪匿迹之术,随便走一个出来都是非常可怕的高手。也有人称之为神秘之族,叫此族的人为秘族战士。”
龙鹰想起采花盗,倒抽一口凉气道:“我可能已杀了一个秘族战士。”
龙鹰解释后,万仞雨眉头深锁的道:“这样一个种族,怎会离开大漠远到中土来,助突厥人搞风搞雨?”
张柬之道:“自当有他们的理由。照我看,他们来中原的人不会太多,但已教人非常头痛,像采花盗那样的秘族战士,是可怕的刺客,令人防不胜防。难怪这么多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逐一在他们手上饮恨。”
万仞雨道:“武承嗣的刺客集团里,有没有秘族战士在其中呢?”
龙鹰苦笑道:“以前该没有,但很快会有了,第一个目标该是三皇子李显。”
张柬之和万仞雨同告色变。
狄仁杰回来了,坐下道:“我再修书一封,将秘族的事告诉黑齿常之,着他小心提防,宽玉加秘族战士,真的令人担心。”
转向龙鹰道:“见到圣上,记紧要告诉她这件事。”
龙鹰一震道:“我明白武承嗣为甚么肯和我修好了。”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龙鹰道:“正因他有对付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方法,所以再不怕我站在你们的一方。”
狄仁杰起立道:“三皇子方面由我和柬之想办法。仞雨到东宫找李隆基,着他们加强提防。”
龙鹰等连忙起立。
狄仁杰向龙鹰道:“你不用再去找仙儿,刚才她一溜烟的出门去了。”
龙鹰心觉不妙,小魔女的反应似不大对劲。但因秘族之事,令他心如铅坠,一时哪还来闲情去理会儿女私情?点头表示明白。
狄仁杰送两人到堂阶处,道:“对大江联的真正实力我们是一无所知,但知道的已教人吃惊。每过一天,他们的势力就增加少许,若我们不趁早扑熄火头,到成燎原之势,将回天乏力。”
龙鹰道:“我会尽力说服圣上。”
狄仁杰道:“我太明白她了,际此一心立武承嗣为皇储的时候,甚么都听不入耳。现在只需告诉她有关秘族的事,其他候机会再说。”
龙鹰和万仞雨告别离开,来到街上,已是黄昏时分。
龙鹰记起闵玄清的吩咐,横竖她的如是园离国老府不远,虽已失去见她的心情,但却不想再次失约。
万仞雨道:“先找个地方祭五脏,然后分头行事如何?”
第十八章 魔凡之别
两人在饺子店的一角坐下,由于过了午膳的繁忙时刻,全店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点了两碗饺子和一个羊肉锅,龙鹰道:“你们只说李旦,却不提中宗,不担心他会被行刺吗?”
万仞雨道:“最担心的当然是他,但自李显被贬往房州,我们关中剑派牵头,由天下所有支持李唐的名门大派,秘密成立了一个『护李团』,派出精英高手轮番到庐陵王府当值,每次任期一年。所以任何一个时间,保护他的高手不少于三十人,其中不乏元老级的高手,令庐陵王到今天仍安然无恙。”
龙鹰道:“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饺子和肉锅同时上桌,待伙计去后,两人边吃边谈。
万仞雨道:“中宗是怎样的一个人并不重要,最重要是他的妃子韦氏,坚强果断。当年我们向李显提出保护他的建议,李显怕因此触怒武曌,坚不接受,全赖韦氏说服他。”
龙鹰道:“武曌没有不高兴吗?”
万仞雨冷笑道:“不高兴又如何?不论徐敬业起兵,又或外族入侵,无不打着匡复庐陵王的旗号,而李显正是李唐的象征,武曌如果处死李显,立即天下大乱,你道她不清楚吗?唉!说起来,身为皇储的李旦遭遇更不堪。”
龙鹰道:“我在款待吐蕃使节的国宴见过他一次,武曌对自己这个儿子很差吗?”
万仞雨道:“不是差,而是根本不当他是人。首先是不准他踏出宫门半步,又下旨明示在未得她同意下,任何公卿大臣均不得私下见李旦。我们不在神都期间,前尚方监裴匪躬与内常侍范云仙二人未得允许,私下去看望李旦,竟被武曌下令腰斩于市,你说还有人敢去见李旦吗?”
龙鹰道:“那晚你不是和李旦儿子李隆基联袂来看我和薛怀义决战吗?”
万仞雨道:“李隆基是个很特别的人,有胆色、善谋略,他才是我心中最有当皇帝资格的人,那晚他是故意试探武曌,由于仍在皇城的范围内,所以武曌只眼开只眼99lib?闭,可是自武曌腰斩裴匪躬和范云仙后,惶恐不安的李旦约束子女,再不准踏出东宫半步。
龙鹰同情的道:“那和被囚有何分别?”
万仞雨道:“唯一的分别是不知何时遭刑戮,做人做到这样真没有意思。”
龙鹰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这么不满武曌。”
万仞雨道:“我现在为的是李唐的天下,只要李显再被立为皇储,便代表武氏子弟的彻底失败。李旦是个乐天安命、没有野心的人,当乐于将皇嗣之位归还乃兄。”
又道:“吃饱了吗?分手后到哪里去?”
龙鹰道:“我会去闵玄清的如是园打个转。”
万仞雨起立道:“打个转?你这小子真风流。除非分身有术,终有一天你会应付不来,莫怪我没有预先jǐng告。”
两人付账离开,在饺子店外分手,各自去了。
龙鹰漫步街头,心中百感交集。
听了万仞雨一番有关李显、李旦的话后,心情沉重起来。武曌怎可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呢?不由记起胖公公言犹在耳的话,皇宫有权势的女人都不是正常的。
武曌如是,太平公主如是。看来美丽才女上官婉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仍未发觉她的缺点。而不论太平公主或上官婉儿,与她们是逢场作戏,不用负上责任,也休想她们会嫁给你。闵玄清也是如此。不知风过庭这小子是否和她有男女关系,问了亦不会有结果,因这小子在这方面讳莫如深,但显然不介意自己和闵女冠有一手。
思想转到小魔女身上。对这艳盖神都的美丽少女,他一直抱着闹玩的心情,但到现在已玩出火来,且愈来愈难抗拒她惊人的诱惑力。但怎想得到随口一句要她嫁自己,竟似解开了她要随自己闯荡江湖的纠缠,否则怎会在这关键的时刻,逃命似的溜掉?
又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花间美人儿,她是除端木菱和人雅外自己一见钟情的美女,更是第一次见她便下定决心娶她为妻。不过看来她不会嫁给自己,也不会下嫁任何人。
端木菱则是身分特殊,但不论如何,他也要得到她,这是打开始就注定了的。
想得入神时,蓦有所觉,止步立定,一辆马车在前后护持下,驶到他身旁停下,车窗帘幕掀起,现出太平公主明艳的花容,惊喜的道:“死小子上车!”
放浪的美丽公主又回来了,盛装打扮,整个人香喷喷的,在珠光宝气的衬托下,发亮发热,艳采照人。
看着龙鹰在她身旁坐下,主动靠贴过去,重重吻他脸颊一口,笑意盈盈的道:“死小子今早攻本殿之不备,弄得人家苦乐难分,迟些定要找你算账。”
马车徐徐开动,继续行程。
龙鹰故意戏弄她,笑嘻嘻道:“择rì不如撞rì,相请更不如偶遇,我们何不来个香车决战,看谁求饶请降?”
太平公主伸手狠捏他大腿一把,弄得他雪雪呼痛,开心的道:“明知人家现在不行,偏要说这种话,由此可知你多么可恶。今早你又使了甚么手段,令戈宇当场出丑,魏王则面目无光?谁斗得过你呢?现在又有风过庭和你蛇鼠一窝,鹰爷再不是以前的鹰爷哩!”
龙鹰知她故意岔开去,免他追问现在坐马车去见谁,并不揭破,伸个懒腰道:“有甚么不行的?只看你是否愿意。噢!说错了,须看老子的心情,要你便要你,哪轮得到你拒绝?”
太平公主吃了一惊,坐开少许,嗔道:“难怪有人说你是宫城恶霸,这种事怎可以蛮来的!”
龙鹰朝她细瞧,嘻皮笑脸道:“蛮来有蛮来的乐趣,不见几个月,公主似乎怕了我。明知老子远道回来,也不乖乖的在陶光园等老子宠幸。”
太平公主“噗哧”娇笑,媚态横生的白他一眼,道:“宠幸?你当自己是皇帝吗?”
龙鹰耸肩道:“老子正是不折不扣的邪帝,不相信可问公主的母皇,老子有没有逾分?”
太平公主不知想到甚么,娇羞的垂下螓首,以蚊蚋般的声音道:“人家很想今晚陪你,可是这个晚宴是三天前约好的,试过推却推不掉。还要来怪人家,一去如黄鹤,累得人茶饭不思了好几天。”
龙鹰接下去,学她的语调道:“但几天后人家已故态复萌哩!”
太平公主娇嗔不依。
龙鹰看得心都痒起来,道:“算哩!不和你计较那么的一晚半晚,明晚又如何?”
太平公主苦笑道:“你终于问出人家最害怕的问题。唉!我已答应和别人到神都苑游玩,也是早约好了的。”
龙鹰明白过来,符君侯晓得自己大约会在这几天回神都,所以将与太平公主的约会排得密密麻麻的,摒他龙鹰于局外。
他实在没法怪太平公主,符君侯是个有非凡魅力的人,又有张氏昆仲穿针引线,蓄意布局,太平公主则是个浪女,不被符君侯乘虚而入才是奇事。
龙鹰意有所指的道:“好!待公主玩够再说!”
太平公主靠贴过来,凑近他道:“你真的不生气吗?”
龙鹰从容道:“有甚么好生气的?早说过不管你的事,你爱干甚么便干甚么。”
马车停下。
龙鹰探头外望,说道:“不是芳华阁吗?”
太平公主道:“宴会在这里举行。”
有人拉开马车,晓得龙鹰在车内般,笑道:“龙兄想不参加我们今晚的宴会也不成。哈!君侯无任欢迎,难得有与龙兄举杯共酌的机会。”
太平公主怎想得到符君侯会在阁外的车马场恭候她的芳驾,一时芳心大乱,说不出话来。
龙鹰心中大懔,知他感应到自己的来临,顿然对他做出更高的评估。步下马车,笑道:“符兄的盛意心领了,只可惜小弟另有要事,要亲近还怕没机会吗?”
符君侯风度翩翩伸手让金枝玉叶的美女搭着落车,道:“对!对!只要龙兄不离开神都,还怕没有机会吗?”
太平公主站在符君侯身旁,俏脸煞白起来。
符君侯凑过去关心的道:“公主殿下不舒服吗?”
太平公主更尴尬了,偷看龙鹰一眼,摇摇头。
龙鹰看得不忍,施礼道:“符兄和公主玩得开心些,恕小弟失陪哩!”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太平公主黯然垂首。符君侯亦现出古怪神色,像在奇怪龙鹰为何被自己横刀夺爱,仍可像个没事人似的。
龙鹰再没有敷衍他的兴致,施礼离开。踏出芳华阁的正大门,忽然想起宋言志,忙展开身法,离开大街,朝长夏门的方向潜踪匿迹的摸去,凭他的灵异,即使一直有人跟踪他,亦肯定给他撇掉。
本来昨天来过,该多隔几天较有机会接到新消息,不过横竖顺路,又急切想多得有关大江联的情报,故索性试碰运气。
不片刻抵达千手观音寺,看清楚没有疑人后,又故意入寺,再从后院墙翻出来,然后潜往老槐树林,找得那株大树,揭开树皮,登时喜出望外,但又暗暗吃惊。
树体刻上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只要凭约定或加或减,便是真正的时地。
他和宋言志约好,除非情况紧急,否则绝不碰头。眼前的时间地点,表示出现了不得不碰头的情况。
他伸手抹掉树身上的刻字,画个大方框,于框子右下方加一斜画,表示会准时赴会,再把树皮贴回原处。
就在此时,他感应到远方有人朝槐树林疾掠而来,刹那间已从对方有点游移难测的特性辨识来者何人。以他的胆大包天、一无所惧,亦着着实实吓了一跳。忙从槐树林另一边离开,再朝东走,到达民房密集的兴教坊,方放下心来,同时暗呼走运。
刚才他感应到的,正是僧王法明四大护法弟子排第二的羊舌冷。如果没有猜错,自己离开宫门后,一直落在敌人的监视下。只因有万仞雨这名震天下的刀手与自己结伴同行,令敌人无从下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如敌人来杀他这个邪帝,肯定集合了足够杀死他的力量,不教他有任何机会。如此推之,四大护法势必群集而来,要应付羊舌冷已不容易,何况还有其他三人?
而有很大的可能,法明亦王驾亲临。
这个想法仍在脑海徘徊之际,他再生出被跟踪的灵奇感应。
他再顾不得引人侧目,左闪入巷,拔地而起,刚踏足瓦檐边缘,一团彩影在夕阳下隔两间屋外的瓦面处,冲天而起,朝他的位置投来,全不予他思考的机会,不论时间角度和准绳的拿捏,绝对是顶尖级高手的风范。换过任何人,即使高明如万仞雨或风过庭,除了拔刀祭剑应战外,再没有其他选择。而一旦给对方缠死,其他敌人会蜂拥而至,形成以众欺寡的围攻之局。
彩影的女主人是个身穿彩色道袍,绮年玉貌的女子,凌空御虚而来,要命的是她宽敞的道袍内,似没有穿任何衣物,迎风下若现若隐、春光乍泄,非常诱人。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看得目眩神迷,警戒心被大幅削弱。
不用猜也知她是太平公主的师父三真妙子,僧王法明的四大护法弟子之一。
际此生死悬于一发的吃紧时刻,登上魔极至境的龙鹰已掌握全局。羊舌冷正从后方追来,下一刻将封他退路。左右各有高手逼来,无不气势强横,不在三真妙子和羊舌冷之下。四大弟子倾巢而来,务要取他之命。
不过不论他们武功如何高明,战术如何完美,连手之威如何精准凌厉,却欠了龙鹰魔种式的灵应。
就像在盲人的国度里,独眼龙足可称王称霸。
正是这“有眼”和“没眼”的分别,龙鹰来自魔种的“心眼”把他和这四个顶尖级的高手区分开来。龙鹰正是置身于另一精神层次的高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甫足踏檐缘,立冲至瓦坡上的人字顶,两脚撑着屋脊,曲膝倾前,双脚用力,像被投石机弹出的人弹般,朝三真妙子破空劲冲,还来个一拳重击,拳劲猛轰风情万种的美道姑。
三真妙子哪想得到他强横如斯,花容失色,两条彩带从袍袖毒蛇吐信般疾射出来,迎上龙鹰的拳劲。
龙鹰的魔极灵应笼天罩地,感知后方的羊舌冷刚腾身而起,凌空赶来。两边的人则赶往三真妙子的后方去,变得可从前方拦截自己,因认定他可闯过三真妙子的一关。
一动无有不动。
龙鹰哈哈笑道:“你们中计哩!”
“砰!”
拳劲彩带正面交锋,彩带顿变波浪形,三真妙子应拳往后抛飞,袍脚掀起,露出雪白丰满的修美玉腿,春光无限。
龙鹰则出乎所有人料外,竟借反震的力道反方向翻腾,来到正追来的羊舌冷上方,大笑道:“二师叔你好!”
照头一掌劈下。
羊舌冷刚升至最高处,势子已老,兼之猝不及防,任他艺比天高,在此龙鹰一手炮制出来的巧妙形势下,明知上当,也不得不双手握拳,斜伸上迎,硬捱龙鹰将他锁紧死锁的手刀。
“轰!”
羊舌冷如遭雷击,直坠下去,穿破瓦顶,掉进不知哪个不幸家庭的屋子里去。
龙鹰借力加速往后翻腾之势,落往隔了七、八间屋的远方房舍,再消没在房子之后,谁都晓得已追失了他。
龙鹰绕了一个大圈,回到里坊的主街,轻轻松松的朝如是园的方向举步。心叫厉害。如果刚才换过是平野之地,他凭魔种虽或仍能突围逃走,但肯定困难多了。
伊水流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出里坊后,豁然开阔,在夕阳的余晖下,一道长达百步的石拱桥安详地跨往对岸,清澈见底宽若三丈的河流,缓缓流过桥下,两岸遍布垂杨,美如画卷。
龙鹰悠然登桥,来至拱顶,昂然立定,长笑道:“僧王法驾亲临,何不现身相见?”
这一刻,龙鹰最感激的是丹清子。
丹清子打法明的一掌,肯定伤他很重,至今仍未复元。丹清子在道门的地位,等若师妃暄之于佛门,纵然武功比不上师妃暄,也所差无几,所以法明虽夺得《无上智经》,付出的却是沉重的代价。
那晚他面对武曌,谦卑顺从,皆因负伤而不敢动手,且掩饰得不露破绽,成功瞒过武曌和他。但如今要拦截他,不得不施使出浑身解数,故能成功先一步藏身拱桥另一边,待他踏进陷阱,因而牵动内伤,现出不应有的破绽,虽只刹那的事,足令龙鹰生出感应。
在桥上警觉和在桥外被截才晓得,是生和死的分别。因着魔种神通广大的奇异特性,这条长不过百丈,宽只丈半的石拱桥,正是他的救命灵符。
龙鹰恨不得如能逃生,立将法明受伤的事禀上武曌,那武曌会立即杀上净念禅院,取法明之命。问题在鸟尽弓藏,没有法明,会大大削减自己对武曌的利用价值,所以若他够聪明的话,法明伸长脖子任他斩首,他也绝不可这般去做。
法明现身拱桥另一端,不见如何动作,已来至他身前丈许处立定,锐目像两支利箭般瞄准他,合十道:“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本来清净,不假修行。是佛是魔,何来差异?邪帝你由道入魔,法明由魔入佛,道似殊而实同归。迷来经累劫,悟则刹那间。只要邪帝你能从武曌不存善意的怀柔梦中苏醒过来,直指正谛,法明愿全力助你取武曌而代之,魔门将从此真正的统一天下和江湖,不像武曌般每天仍要为如何延续她的武氏皇朝而烦恼。”
龙鹰从容道:“如果僧王确有此意,就不会以伏击突袭来招呼我,现在说这么多废话,不外拖延时间好召来四大护法弟子,完成合围之势。哼!一山不能藏二虎,我是邪帝,你是另一个邪王,端木菱更只得一个,我们还有合作的余地吗?”
法明叹息道:“道树开花,禅林果出。万古长空,一朝风月。邪帝看得透彻,但有一件事邪帝仍看不到,待本僧王来点醒你,你是生不逢时。”
龙鹰积蓄至顶峰的魔气,透指激射,直攻法明,动作一气呵成,倏忽间完成了前飙、举手、戳指、锁定等变化。只要能将法明留下,他可放手狂攻,加深他的旧创伤,延长他的复元期。
法明现出庄严宝相,完全是一副得道高僧的神采风范,两肩左摇右摆,生出正反两股力道,硬生生扯碎龙鹰藉之死锁他的气劲场。
龙鹰已尽量高估他,只没预计到法明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龙鹰晓得再难阻他退走,尽最后人事,指攻原式不变,底下则随前冲之势,飞起一脚踢他小腹,教他应接不暇。
法明晋入了他没法掌握,似禅非禅,若魔非魔的奇异境界,双目垂帘内守,一掌下封,另一掌仍竖胸前,颤动摇摆,其速度之疾快,使人生出七、八个掌影的错觉,精妙如神,封死龙鹰指攻所有可能的变化。
至此,龙鹰方明白丹清子能打他一掌,是如何难能可贵。明白五大高僧为何没法奈他何,且困不住他,还要一一于百天内圆寂。以武曌的盖世魔功,也不愿和他动手见真章。
龙鹰指尖命中重重掌影里的真主,高度集中的魔劲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他卸往两边去,如此掌法,虽仍及不上“彼岸剑诀”的精微,却是异曲同工,所差无几。
“砰!”
法明往下按的一掌,结结实实和龙鹰的一脚硬拚一记。龙鹰全身.
剧震,气血翻腾,法明只是皱起眉头,显然功底比龙鹰深厚不止一筹。
龙鹰心叫糟糕,凭魔种的特异,于收指的刹那间,压下翻腾的气血,重整阵脚,法明已将竖直的手掌,往手背方向侧倾,就那么埋肘推过来,掌缘随脚踏的奇异步法,如影附形的往龙鹰咽喉切来。
龙鹰感到法明的手掌不住扩大,变得充天塞地,知是一种厉害的禅法,至乎是他魔佛合一的自创奇功。
不过他处于魔极级的道心,却一点不受眼所见异象的迷惑。收脚移退半步,哈哈一笑道:“不碎金刚,果然不同凡响。”
法明想不到他际此近身火并的紧张形势下,仍能从容说话,双目现出惊异神色,也一时猜不到他如何应付自己的“魔佛十式”。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