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宋最狠暴君》 第1章 朕,掀桌子 “臣侍御史孙觌拜上:如今金人挟灭辽之势分兵南下,实难以力抗之。如今金兵已离城下不足百里,臣以为,此时当以议和为上。” 金织龙椅上,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人的赵桓双目迷离,看似在瞧着孙觌以及一众点头附合的大臣,实际上瞧的却是紫宸殿外阴沉无比的天色。 自打穿越过来之后,赵桓一直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跟老天爷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上辈子让自己穿越成崇祯皇帝那个倒霉蛋也就算了,好不容易逆风翻盘浪了一辈子,结果挂掉之后居然又特么穿越了,还让自己穿越成赵桓这个倒霉蛋? 赵桓,男,1100年5月23日出生,现年26岁,职业:北宋最后一位皇帝,兼赵家吉祥三宝之中的二宝,年号:靖康,在位时间:2年,去世时间:1156年6月29日,庙号:钦宗,谥号:恭文顺德仁孝皇帝。 钦,敬也。内外节用谓之钦,欿然如不足谓之钦。 敬的是谁?节用为谁?又为何欿然如不足? 一想到这里,坐在龙椅上的赵·穿越者·桓忍不住又暗自叹了一口气——拱手送上江山算是敬?在汴京城中扩借(搜刮)金银,算得上是内外节用? 更让赵桓心里不爽的是,今天正好就是靖康元年元月四日,完颜宗望已经带着七万马仔浓烟滚滚的杀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到汴京城下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赵桓一点儿都不紧张。 尽管自己上上辈子只是一个由程序猿转职而来的扑街写手,可是上辈子好歹也当了几十年乾坤独断的皇帝,哪怕是知道此时的大金国是真正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赵桓也依旧不慌。 跟穷的只剩下骨头的大明不一样,此时的大宋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真跟姓完的干起来,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然而就像迅飞先生说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硌人的现实直接在赵桓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刚穿越的第一天,朝堂上的傻缺们拿着百姓送进宫来的花灯说是百姓敬献给自己过上元节的,本着百姓的美意不能辜负,再加上翻盘的机会还有很多,所以赵桓选择了笑纳。 穿越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靖康元年正月初三,本着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平头哥精神,赵桓打算带着禁军去埋伏姓完的。 但是身为上皇的大宝赵吉祥直接带着国库之中仅有的两千万钱和他的心腹蔡京、高俅等人一起跑路,就连汴京城里的二十万禁军也全都带去亳州烧香…… 与此同时,越王赵偲跳出来上表反对自己亲征,工部尚书、吏部尚书等大大小小五十六名官员更是直接挂印而逃…… 穿越之后的第三天,脸上被人反复抽了好几巴掌,再加上金兵已经渡河,终于认真起来的赵桓决定开个会统一一下意见,大家合力干他姓完的一梭子,岂不是美滋滋? 然而因为休沐日的原因,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选择了放假回家,根本就没人上朝…… 是的,你没看错,大宋朝的法定节假日多达124天,比之后世的天朝还要多7天—— 哪怕是金兵都过了黄河,眼看着都快要到汴京城下了,大宋的官老爷们依旧还是该放假的放假,该逛青楼的逛青楼,假期一天都没放少。 空有一帮猪队友的赵桓也只能放弃刚正面的打算,然后在穿越之后的第四天让枢密院安排人手烧毁浮桥,同时在黄河左近设好埋伏,待金兵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 完颜宗望带着的马仔数量高达七万,除了五万签军之外,剩下的两外正军之中还有七千是铁浮屠,金兵的手里又没有大船,想要靠着小船渡河,最快也得好几天的时间。 历史上的完颜宗望率兵渡河,就是用的小船,每艘小船只能装几个人,花了足足五天时间才让骑兵完成渡河,而且渡河之后因为乱哄哄的,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军阵都没办法保持。 如果在骑兵方渡而步兵未集的时候玩个半渡而击,哪怕不能彻底干死完颜宗望,起码也能让姓完的伤筋动骨。 可是就像神飞先生说的那样儿,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猪队友—— 被枢密院派去的梁方平那个沙雕确实把桥给烧了,但是这货烧完桥就跑了!跑了! 完颜宗望甚至还因此而嘲讽了一通: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宁河,我辈岂得渡哉? 最佳的翻盘机会就这么白白的浪费掉,为明年将要上演的,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以耻为标注的亡国事件靖康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因为汴京城根本就不是被金兵攻破的,而是大送君臣齐心协力拱手奉上,以致于徽宗、钦宗、皇室、皇族、贵戚、近臣、各种工匠等14000余人被掳往金国。 因为赵宋要凑齐赔给金兵的军费,而国库里的钱又被赵佶带走挥霍一空,所以后来议和的时候除了在汴京城里大肆搜刮之外,穷疯了的大宋朝廷还把帝姬和王妃、贵妇都打包送给金人抵债。 具体价格是,帝姬和王妃每人作价一千锭金,宗姬一人五百锭金,族姬一人二百锭金,宗妇一人五百锭银,族妇一人二百锭银,贵戚女一人一百锭银,。 然后还真特么让大怂朝廷给凑齐了! “一身归朔漠,数代靖兵戎;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同。” 舍弃区区一群女子,用女子的尊严和生命在金兵的胯下换来和平,举国男儿靠女人的裙子庇佑,倒真应了花蕊夫人那句:“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而此时的汴京城中,官老爷们依旧还是歌照唱,舞照跳,偶尔还会来顿小烧烤,就连民间百姓也是该干什么的干什么,青楼楚馆的生意依旧火热。 这些人浑然不知道,靖康之耻后,连夜跑路的完颜构直把杭州做汴州,汴京城外的赵宋皇室祖坟都被金兵给刨了,尸骸被金兵扔了一地,因此而大怒的完颜构刚刚打算硬气一波,结果岳飞又喊出了迎回二圣的口号。 为了保住皇位,完颜构干脆又把岳飞给宰了,让跪了几百年才有希望站起来的秦桧跑去跟金兵爸爸议和。 所以,汉有黄巾之祸,晋有八王之乱,唐有安史之乱,明有甲申国难,唯独大宋,有个靖康之耻! 这是何等的彼其娘之! “伏请官家三思。” 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然而实际上却是在暗示自己赶紧投降的声音,终于惊醒了出神的赵桓。 三思如何投降?还是三思该怎么跪才能舒服一些?还是考虑一个帝姬作价一千锭金是便宜了还是贵了? 原以为大宋的官老爷们会比明末的那些辣鸡们强一些,可是现在看来,基本上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李少宰以为如何?” 赵桓没有直接回答孙觌,却将目光投向了俊朗豪爽,风度优美的李邦彦,脸上也不见半点儿喜怒,声音之中更无半点儿起伏。 然而就是这不见喜怒也不见起伏的态度,却让李邦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当政期间毫无建树,只善阿谀顺承,谄媚充位,江湖人称浪子宰相的李邦彦能够位居少宰(右相),靠的便是察言观色之能! 可是现在官家的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语气也没有任何变化,却又该察什么言?观什么色? 思虑了半晌,又想着官家以往的态度,李邦彦躬身道:“回官家,金兵挟灭辽之威分兵南下,其势难当。 故,臣以为孙御史之言虽有不当之处,然,为大宋江山万年计,为天下万民计,臣以为不若暂且议和,再多赐些岁币与他,日后再做计较也就是了。” 赵桓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大萌的皇帝们很奇葩,有喜欢带兵砸场子的,也有喜欢斗蛐蛐的,还有喜欢修仙的,更有喜欢嗑药玩女人的,甚至还有喜欢当木匠的。 大明的官员们也很操蛋,有喊着水太凉的,也有当了带路党的,更有比死间还要忠心的大清之友。 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哪个操蛋玩意儿敢在朝堂上赤裸裸的劝说皇帝投降。 偏偏大怂的这些怂蛋们就敢,明明还有大把翻盘的机会,当朝侍御史和宰相却公然在朝堂上劝皇帝投降,割地,赔款? 这些货是天生缺钙?还是脑子里面泡了水? “依尔等之意,朕便应该早早投降,将这万里江山拱手奉上,如此尚可不失昏侯之位,若是死战到底,只怕兵祸连结之下,百姓难免流离失所,生灵不免涂炭之苦,然否?” 语气中满是嘲讽,赵桓的脸上却不见喜怒。 从龙椅了站起来向前踱了两步,之后又扫视了殿中群臣一眼,赵桓的嘴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孙御史和李相之言,当真是有如洪钟大吕,震聋发聩!朕若不降,只怕要愧对大金,愧对女真,乃至于愧对祖宗,愧对天地!朕,真应该立刻罢免了自己!” “官家息怒,臣等万死。” 再傻的人也听出来赵桓话里的不对劲了。 对于李邦彦和孙觌等铁了心要追随道君皇帝赵佶的主和派来说,赵桓的这番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而对于李纲等主战派来说,赵桓的这番话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尽管不知道赵桓这次的变化是一时抽疯还是真的治好了软骨病,但是能硬起来,就总好过一直软趴趴的。 大喜过望之下,李纲正想出班弹劾孙、李两人,一个内侍却匆匆忙忙的从大殿侧面走到了赵桓身边,低声拜道:“官家,上皇车驾已至亳州,皇后娘娘的车驾也已经准备好了。” 内侍的话音刚刚落下,殿中诸臣的脸色就各自变了又变。 李邦彦和孙觌等人的脸上尽皆闪过一抹喜意,李纲等主战派的脸色却又变得有如死灰。 大宋跟之前的历朝历代并没有什么区别,都讲究个以孝治天下,太上皇赵佶现在都跑到亳州了,你赵桓又能如何? 然而赵桓已经不是赵桓。 原本的赵桓是那个登基之时都能哭晕的软蛋,以其懦弱无能而有幸挤身吉祥三宝第二位,与著名道君艺术家皇帝赵·怂·佶和完颜·自毁长城小能手·跑跑·构并称吉祥三宝。 可是现在的赵桓,却是一个以扑街写手穿越成天启七年的崇祯皇帝,硬生生逆风翻盘之后浪了一辈子,生杀予夺数十年的狠茬子! 扫了殿中大臣一眼,赵桓直接吩咐道:“告诉皇后,让她老老实实的回宫里去待着,城在,朕在。城破,朕陪她一起上路。如果她执意要走,休怪朕不讲情面。至于上皇,” 赵桓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冷笑道:“弃祖宗基业于不顾,置江山万民于水火,国难之际带着高俅和蔡京卷了国库仅剩的两千万钱跑路,他也配姓赵?” 他……也配……姓赵…… 赵桓的声音掷地有声,李纲却大惊失色,当即便出班拜道:“官家慎言!上皇终究是官家生父,官家以此相诘,将来传了出去,官家……” 李邦彦也躬身道:“上皇传位于官家,官家却以此相诘,岂是为人子之道?” 赵桓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烦闷。 金城还有不足百里就到城下,赵家吉祥三宝更是早早的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主战派和主和派现在居然还在为了这么屁大点事儿而争吵不休? 难怪好好一个大宋愣是被这些沙雕们玩成了大怂,最终又特么玩成了大送! “一国宰辅能在朝堂上说出割地请降的屁话,部堂尚书更是闻贼而挂印,这便是尔等的为人臣子之道?” 打量了殿上群臣一眼,赵桓当即便指着孙觌和李邦彦道:“皇城司何在?将孙觌和李邦彦投入天牢,待秋后问斩!任李纲为少宰,主持京城战事。” 眼看要凉,李邦彦终于忍不住了,当即便高声叫道:“官家,我大宋向来不因言而罪人,神宗皇帝更是与士大夫共天下,官家此时因言而杀士大夫,却不知官家还有何面目去见上皇,百年后又有何脸面去见我大宋列祖列宗?” 赵桓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果然,靖康之变乃至于崖山之祸的真正根源,更不是所谓的冗官冗政冗军之类的问题上面,那些不过是用来挡住屁股蛋子的遮羞布而已。 真正的根源,就在赵大得位不正上面,就在赵二斧光烛影上面,就在赵宋这些没有血性的怂蛋皇帝身上,在这些敢喊“此非儒臣待遇”,被惯坏了的士大夫们身上! 就算完颜宗望带着的是真正满万不可敌的女真骑兵又能怎么样?就算熟知大宋虚实的郭药师投降金国,当了带路党又能怎么样? 难道女真骑兵还能比匈奴更厉害?难道郭药师还能比汪精卫更会带路? 扯蛋! 借用李云龙的话说就是,什么他娘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大汉开国初期,汉朝皇帝面对着匈奴也是一忍再忍,但是人家没失了血性!汉家皇帝用事实证明了四代皇帝都是主战派的大汉究竟有多可怕,更是用匈奴人亡我祁连山的哀叹,奠定了千年来华夏的脊梁! 穿越第五天,心中越想越不痛快,向来头铁惯了,再加上已经对大宋朝堂上下彻底失望,赵桓最终还是选择了掀桌子—— 在朝堂上跟这些人慢慢磨牙,最终的结果不外乎是往五国城走一遭,像现在这样儿直接掀了桌子,只要能压得住朝堂上的这些怂蛋,大宋反倒能有翻盘的机会! 因为完颜宗望所率领的金军大部分都是骑兵,再加上蛙跳战术的原因,以致于其本身并没有携带多少补给。 而高大坚固的汴京城对于大部分都是骑兵的完颜宗望所部来说,本身就是一个近乎于无解的存在,而且还有种师道所部,各路勤王大军也已经开始向汴京汇聚。 甚至在不依靠种师道和各路勤王军的情况下,光是拱卫汴京的禁军,再加上汴京城中结义社的那些人,都已经足够赵桓守住城池,甚至还能找机会干完颜宗望一梭子—— 汴京城中有许多可以合法拥有弓箭的弓社,可以合法拥有普通盔甲甚至是步人甲的甲社,常年练拳的拳社,还有常年向大宋骑兵输送人才的马社,这些人可全都是精壮! 但是这一切前的前提,都是基于赵桓可以压得住朝堂上的那些怂蛋,尤其是官拜太傅、宁江军节度使的郓王赵楷,则是赵桓最为重视的一个目标。 赵楷手里的皇城司的性质跟大明的锦衣卫基本相当,此时已经成了一股极为重要,甚至能够改朝换代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赵桓要放着殿前司不用而偏要用皇城司。 目的就是为了打压赵楷。 如果赵楷不能跟自己一条心,那后面的事情基本上就不用想了,估计自己这个皇帝很可能当不到第二天,甚至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心向赵佶的朝臣肯定会再次拥立赵佶复辟,议和派占了上风之后肯定还是会议和,这些蠢蛋为了凑够金兵索要的金银,肯定会在民间大肆搜刮钱财,还有汴京城里的女子。 一旦到了那般境地,汴京城里的士绅和普通百姓,包括那些结义社的人,还会有人心向大宋?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尤其是这些人一旦背心离德,整个汴京城可能就会陷入外忧内患的局面,然后北宋灭亡,南怂的赵·完颜·九妹·构自毁长城,直到崖山…… 所以这个逆风翻盘的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连徐徐图之的机会都没有,除了掀桌子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 第2章 九弟,九妹? 赵楷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能偷偷参加科举并且一路杀到殿试,最后还能取得重和元年头名状元的成绩,要说赵楷是个蠢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是太过于聪明的,往往都比较怂—— 原本的赵桓刚刚登基之时,赵楷还想要进宫,但是却被入卫的何灌给拦住了:“大事已定,王何所受命而来?” 结果就是一个守卫宫门的将军,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赵楷就怂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桓才决定从赵楷身上下手。 “郓王,还不奉诏?” 赵桓的声音将跟赵楷惊醒过来。 迎向赵桓似笑非笑的模样,赵楷心中忽然一突,而站在赵桓身边的内侍无心因为紧张而不断打量殿前司指挥使王宗濋的行为,又被惊疑不定的赵楷过度理解了一番—— 自己手握皇城司是不假,但是此刻紫宸殿中的侍卫等都是殿前司的亲兵,而殿前使指挥使王宗濋又是当今官家赵桓的亲舅舅,若是官家已经准备好摔杯为号,也只需一声令下,这紫宸殿里便会血流成河…… 心中一紧张,赵楷当即便躬身拜道:“臣楷,奉诏!” 赵桓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这赵楷就跟大宝赵吉祥和三宝赵九妹一样,一家子全是软蛋。 为了更好的贯彻太祖爷关于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指示精神,赵桓干脆又在刚刚掀翻的桌子上面踹了两脚: “除郓王楷为太傅,掌宁江军节度,兼掌凤翔彰德军节度、凤翔牧兼相州牧。罢郓王楷皇城使指挥使,暂时交由无心代管。” 赵桓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先是给原本想和自己抢皇位的赵楷加了屁用没有的凤翔彰德军节度使、凤翔牧兼相州牧这么两个虚职,接着又把皇城司给揽到了手里。 赵楷想要反对,但是在赵桓淡然无比的目光之下,最终只能老老实实的躬身拜道:“臣楷,领旨。” “昏君!昏君!” 被侍卫拖向殿外的李邦彦却仗着有赵佶撑腰,一边用力挣扎一边怒骂:“你不听忠臣之言,肆意妄为,视我等如猪狗,此时更是连郓王都不放过,你目无上皇!昏君!昏君!” 赵桓脸色一沉,挥手止住了拖着李邦彦的侍卫,喝问道:“何谓忠臣?劝朕跪地乞降,劝朕割地赔款,劝朕苟活于世的无耻之徒,可算得上是忠臣么? 若依尔等之言,今日割一地,明日割一地,后日割何处?今日赔他银钱千万,焉知他明日不会索要万万两金银? 李邦彦,你既贪生怕死,便该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训斥完了李邦彦,赵桓又扭头对无心吩咐道:“拟诏,晋李纲为太宰,总督城防。皇城司以后直接对朕负责。 还有,马上去安排人手,朕要与诸位爱卿一起登城观阵。” 说完之后,赵桓竟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神,连瞧都不再瞧殿中诸臣,只是偶尔曲指敲一敲龙椅扶手上的龙头。 殿中的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就连被火线提拔为太宰(左相)的李纲也不知道这一切变化是好是坏。 偏偏大殿上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质疑赵桓的决定,就好比家狗在面对猛虎之时感受到来自于骨髓深处的灵魂压制一般—— 再怎么敢喷人的文官在面对着曾经言出法随,一言可兴邦,一言可灭国的不世帝王,心中也会好好掂量掂量! 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匆匆离去的无心回来禀报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心中暗自盘算了大半个时辰的赵桓才睁开了眼睛。 扫了一眼群臣,尽管脸上显出三分笑意,赵桓说出来的话却让殿中群臣的腿肚子都隐隐有些抽筋:“都跟朕一起去城头上瞧瞧。” …… “官家,楼橹、毡幕、炮座、弩床都在紧急修整,砖石、燎炬、檑木、火油、弩箭等都已齐备,金兵到时,臣会再组织人手熬煮金汁。 另外,臣在四面城墙各备一万两千军士,再加城中青壮、保甲民兵及马步军等另有四万余,每日操练不缀,必不负官家重托。” 一到城墙之上,李纲就赶紧把自己所做的准备交待了一遍,希望藉此能够稳住赵桓那颗好不容易才硬起来的决心…… 赵桓嗯了一声,左右打量了一眼跪满城头的军民之后扭头吩咐道:“让他们都起来。告诉朕的将士还有百姓们,朕与他们一起守城。 传朕的旨意,从今日起,不许再招刺黵面,军中将士见文官不拜,见王公不拜,除朕亲临,余者任何人都不得让朕的将士们屈膝半分。 另,得金兵人头一颗,赏钱十贯,得人头十颗,叙功封爵。 凡为国身死者,免其父母妻儿一应赋税至其子十八岁。有子者,荫其子入国子监读书,无子者,朕出钱供养其父母妻子直至终老。” 赵桓的话音刚刚落下,大惊失色的李纲就忍不住伸手拽住了赵桓的袖子,哀求道:“官家三思!三思啊!上皇巡幸毫州之时,已经带走了国库之中的所有钱财……” 赵桓没有理会李纲,反而猛的一甩袖子,只听刺啦一声,好好的龙袍被硬生生的扯下来一块。 “三思?朕三思过了。” 赵桓也不在意袖子,嘴角显出一抹狰狞:“派人传信给汴京城中的马社、弓社、拳社等,让所有擅骑射者集结,待金人退兵之时,朕要带他们追杀金兵!” “官家三思!” 这下子,不光是李纲大惊失色,就连赵楷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金人擅骑射,我大宋军民如何比得过金人?若是被金人……” “金人不是一个脑袋两只手?金人才多少人?我大宋百姓万万,便是靠人堆,也堆死他了。” 赵桓嘲讽一声,沉吟半晌之后却扭头打量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群臣,忽然指着一人道:“九弟,可敢替朕追杀蛮子?” 完颜构心中简直哔了狗—— 昨天还怂成狗的赵桓忽然神情大变,若不是知道宫中禁卫森严,完颜构甚至想好好探查一番,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冒名顶替! 更坑人的是,自己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你赵桓说干什么我就听什么,现在你点我的名干什么? 让我带兵去追杀金兵爸爸? 你大爷的,金兵爸爸现在还没到城下呢,你就想着追杀金兵爸爸?先他娘的想办法守住你的汴京城吧! 瞧着脸色一变再变的完颜构,赵桓却直接嘲讽道:“怎么,九弟可是胆怯了?若如此,不若朕称呼你为九妹如何?” “我!” 完颜构顿时大怒,然而不知怎么的,心中却根本升不起反对的胆子,只觉得眼前的赵桓当真是可怕至极,只怕太祖太宗皇帝在此,也不过是如此威势? 只是略一寻思,完颜构就干脆利落的怂了:“臣构,领旨。” 呵! 瞧着完颜构怂成狗的表现,赵桓更想破口大骂了。 赵大欺人孤儿与寡母,赵二装逼不成玩党争,赵大宝修仙不成练书法,完颜构十二道金牌诏回岳武穆,这一家子当真是特么铁骨铮铮! 还特么不如穿越成个普通人,再另起炉灶干他一梭子呢! 赵桓算是陷入了无能狂怒的状态。 就算大怂再怎么操蛋,那也是自家人,百姓更是无辜,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被金人欺负吧? 面对赵桓一阵阵反常至极的表现,就算是一力主战的李纲也是忍不住暗自心惊,斟酌半晌之后才开口劝道:“风雪将起,官家不若暂且回宫休息一番?” 赵桓却摇了摇头,说道:“派人准备些木炭之类的东西,再弄些酒肉来,朕与将士们共守汴京。” 扫了神色各异的群臣一眼,赵桓又接着道:“诸位爱卿可以先行回去了,李卿暂且留下。 哦,对了,明天的朝会就改在这汴京的城头上举行,希望大家不要缺席,更别逼朕派兵去请诸位爱卿。” 回宫是不可能回宫的,在解决掉完颜宗望之前都不可能回宫的—— 不解决掉完颜宗望,朝堂上这些暂时被压服的文武大臣们就有可能反扑。 在敌我不明的状态下,再加上自己手里并没有多少忠心的兵马可用,赵桓根本就没把握能彻底解决掉这些人。 太祖爷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要想解决掉不听话的,首先就得保证自己手里有军权,而想要握住军权,就必须先收拢军心。 而想要彻底收拢军心军权,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先做到不称臣、不投降、不割地、不赔款,同时还要在正面战场上打败完颜宗望才行。 当然,打败完颜宗望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只要能赢就行,没有人在乎真正操刀子砍人的是李纲还是老种、小种,反正最大份的功劳肯定是自己这个皇帝的。 再加上刚刚提出来的那些补钙套路,赵桓最为看重的军心就算是有了。 待憋屈无比的文武大臣们都退去之后,赵桓才瞧着李纲道:“大宋积弱已久,弊在何处?” 李纲顿时有些傻眼。 大宋积弱已久是明摆着的事实,这是打从太祖太宗皇帝开始就已经存在的事情,这事儿又有什么好问的? 还有,就算您老人家对这事儿感兴趣,能不能等金兵退去之后再讨论?现在是讨论这事儿的时候? “一曰士卒疲敝,二曰军备不修,三曰冗官繁政,四曰国库不丰,五曰朝堂党争。” 不待李纲回答,赵桓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可是在朕看来,这些问题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正的问题,是骨头太软! 朕偏不信这个邪!朕就想自朕而始,我大宋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李卿,朕将这汴京城内百姓的安危,还有大宋的国运,都托付给你了!” 第3章 兵临城下 “朕一定要宰了姓完的狗东西!” 赵桓前脚还在给李纲灌着自己精心熬煮出来的鸡汤,结果人狠话不多的完颜宗望后脚就率兵围了汴京。 “官家还是回宫吧,臣愿用性命担保京城的安危!” 李纲终究不敢让赵桓跟自己一样站在城头,尤其是赵桓选择的位置还比较靠前。 赵桓却没有后退半步的意思,只是伸手指了指城下越来越近的金兵:“朕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看着我大宋将士杀贼。” 回宫还是留在城墙,对于赵桓来说根本就是一个用脚后跟就能做出来的,仅有一个选项的单项选择题。 “比去所过,皆残破其所,得汉人并削发,使控马荷担,得妇女好者掠去,老丑者杀之。自京师至黄河数百里间,井里萧然无复烟爨,尸骸之属不可胜数。” “京城之外坟垅悉遭掘出尸,取其棺为马槽。杀人如割麻,臭闻数百里。以故数大疫死者过半。” “金人纵火烧诸门,及新城里居民居宅、王公大宅,劫掠杀掳,火光亘天,达旦不灭,百姓哭声震动天地。” “上皇送茂德帝姬入金营,先为完颜宗望所有,后为完颜希尹所占,谷道破裂而死。” 这些事情写在纸面上的文字,无情的记录了靖康年间的屈辱。 哪怕是为了不让这一幕幕的惨居重演,赵桓也没有后退的打算。 浑身甲胄的完颜宗望骑马直驱城下一箭之地,向着城头上射了一箭之后便大声喝道:“城头宋兵听着,本帅乃大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 传话给尔等皇帝知晓,只要他肯割让河北三镇与我大金,再双手奉上白银十万,本帅便罢兵北还,两家永修盟好!否则城破之时,休怪刀枪无眼!” 赵桓推开举着大盾挡在身前的士卒,高声喝道:“朕在此!姓完的,你将你大金国强占之地尽数归还,再举族来降,朕保你不死!否则,朕要你姓完的九族死绝!” 完颜宗望顿时怒了:“本太子姓完颜!姓赵的,你给本太子等着,待城破之后,看你那张臭嘴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越想越气,完颜宗望当即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弓向城头的赵桓射了过去。 只是完颜宗望也害怕汴京城头的神臂弓,所以离的有些远,箭还离着城头老远之时便已经坠到了地上。 赵桓又高声骂道:“姓完的!如此无力,怕不是肾虚?” 完颜宗望恨恨的瞪了城头上的赵桓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一挥手,喝道:“攻城!” 赵桓却无所谓的咧嘴笑了起来。 攻城?你他娘的大部分都是骑兵,怕不是你姓完的出门的时候把脑子忘家里了? 瞧着金兵已经开始列阵前行,赵桓干脆扭了扭脖子,又从腰间抽出了宝剑,狞笑着喊道:“众将士听朕旨意!杀一个金兵赏钱五贯!后退者斩!” “万岁!” “万岁!” 知名学者赵·尼古拉斯·四曾经说过,没有什么事儿是五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五贯—— 对于赵桓来说,与其把千万银钱赔给金国,倒不如把这钱赏给大宋的士卒,而有了高达五两银子的刺激,城头上的宋兵顿时就红了眼! 别说宋朝百姓如何如何富裕不差钱之类的屁话。 如果百姓手里真的富裕,但凡能苟活下去,有宋一朝也不会连续三百年里叛乱不断。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宋江一样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 更别说向来就没什么地位的大宋士卒。 拼将一死,给父母妻儿换来活路,甚至还能搏个前程,这些士卒们顿时就红了眼,一个个嗷嗷叫着杀贼的疯狂模样,就连李纲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或许,官家此前在潜邸之时包括登基之初都在隐忍不发,此时几句话就能让士卒疯狂起来的官家才是官家真正的本事? “竖盾!” 城下的金兵已经离着城墙越来越近,有的金兵已经开始张弓搭箭,李纲也来不及多想,便直接下达了命令。 赵桓却有些傻眼—— 没错啊,金兵向来是骑主为主,可是现在他们手里的云梯是哪儿来的? 忽然反应过来之后,赵桓便猛的一捶城墙,怒道:“郭药师!朕必杀之!” 完颜宗望的脸色却笑的跟花儿一样—— 万幸郭药师知道牟驼岗那里有大量的粮草和马匹,也幸亏南朝都是些蠢蛋,牟驼岗丝毫无备,梁方平直接焚桥而遁,这才给了自己足够的机会,才有了自己兵围汴京的好场面! “南朝未必有备,汴京富庶及宫禁中事非燕山之比,太子郎君兵行神速,可乘此破竹之势,急趋大河,将士必破胜,可不战而还。苟闻有备,耀兵河北,虎视南朝,以示国威,归之未晚。” 郭药师的话,基本上已经变成了现实,剩下的就是看看汴京城到底有多富庶! 只不过,让完颜宗望暗自心惊的是,汴京城头上的宋兵与以往所碰到的那些宋兵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刀断了拿拳头打,手臂折了用牙咬,抱着金兵一起摔下城头,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有如疯虎,如果大宋所有的士卒都跟这汴京城的士卒一样…… 猛的摇了摇头,完颜宗望又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扭头对郭药师道:“现在怎么办?” 郭药师斟酌着答道:“明日一早先派人劝降?宋人暗弱无胆,只须太子派人上门去劝说几句,估计便能吓破那小皇帝的胆子。” …… 赵桓自打上上辈子起就习惯了顺口胡说八道—— 上上辈子:今天一定更,不会咕,欠下的几百章更新肯定会还。 上辈子:朕不喜欢杀人。 这辈子:朕就在这里看着我大宋将士们杀敌。 刚刚一通屁话的余音犹在绕梁,可是说这句话的人却随手从身边的护卫手里夺过一把刀,然后在李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操着刀子冲向了金兵! “保护官家!” 已经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的李纲都快被气疯了! 这不可是大宋的朝堂,这是短兵相接,刀剑无眼,流矢横飞的战场! 对面的金兵可不会因为你是皇帝就不伤你,恰恰相反的是,估计任何一个金兵都想把你给宰了! 然而自树先生曾经说过,好的不灵坏的灵。 尽管赵桓自认为不是什么弱鸡选手,但是赵桓显然太过于高估了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气力不足,后劲不足,刚刚杀了两个金兵,胳膊就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更倒霉的是一枝流矢不知道从哪儿射了过来,好巧不巧的就瞄向了赵桓的胸口! “啊!” “卧槽!” 啊的一声惨叫,却是一个闪身替赵桓挡箭,胳膊被流矢射穿的士卒发出来的。 卧槽的叫声,却是被吓了一跳的赵桓下意识的叫了出来,也终于意识到这副身体有些弱鸡—— 跟其他朝代那些总想砸人场子的皇帝们不同,爱好和平的赵家皇帝基本上都是些搞艺术的,身子骨着实有些不中用。 随手拉着替自己挡箭的士卒后退几步,由其他的禁军护卫们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之后,赵桓才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微臣何蓟,乃是武泰军节度使、河东河北制置副使何灌之子,蒙官家不弃,点为阁门宣赞舍人。” 听得赵桓问话,挡箭的士卒随手折断了箭矢的尾羽,抓住箭头将断箭从胳膊里面抽出来,又顺手从衣裳上面撕了个布条把胳膊捆上算是包扎,然后接着答道:“家父奉令控守西隅,听闻官家亲临宣泽门,故而命微臣前来宣泽门护驾。” 一听此人名叫何蓟,赵桓就忍不住心中暗骂自己灯下黑,一时没有想起何灌父子—— 何灌父子用生命证明了他们的可靠:背城拒战凡三日,被创,没于阵,年六十二。何蓟从父战,亡于阵。 对于现在急需可靠人手的赵桓来说,勉强算是知兵,心里好歹有点儿逼数,对于郭药师等辈还满心戒备的何灌父子,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自己的宝贝! “爱卿神勇,不下刮骨疗毒的关云长!” 夸奖完了何蓟,赵桓又扭头对无心吩咐道:“让人回宫中取金创药来,分给何卿还有受伤的将士。” 必须得收买人心啊。 对于赵桓来说,城外的金兵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自己不怂,哪怕只是死守城池,金兵也攻不下城高濠深的汴京城。 与城外的金兵相比,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解决大宋现在所面临的冗官、冗军、冗政及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包括大宋在内的任何一个王朝末期,都会面临着船大难以调头的问题,除非以破釜沉舟的大决心、大毅力,直接掀了桌子,或者干脆把原本的盘子彻底砸碎,否则基本无解。 偏偏赵桓就是皇帝。 根据屁股决定脑袋的理论,身为大宋皇帝的赵桓可以直接掀桌子,但是不可能选择自己砸自己的场子。 要不然群臣和后世的史书上会怎么记载?陛下先反? 在这种情况下,赵桓也只能先选择收买人心,尽量把军权和皇城司之类的玩意儿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样儿掀桌子的时候,底气会比较足。 第4章 跪的很用心 太阳还没有升起,空气里却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遥远的天际挂着一颗明亮的晨星,有如一只孤寂的眼睛在凝视着初晓时的汴京城。 鏖战了大半夜,损失了三百多人后,一心想要攻下汴京城的完颜宗望和郭药师终于选择了退兵休战。 城头上的赵桓也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第一场的汴京保卫战算是打完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休息,顺便再想办法振一振士气。 想了想,赵桓干脆对无心吩咐道:“让御厨、堂厨、翰林司还有后宫的内厨赶紧烧饭,不要什么花样,只要多放肉,做好后送到城头。 记得告诉他们,朕和将士们吃同样的饭菜,谁要是敢给朕耍什么花样,朕要他们的脑袋!” “内侍且慢!” 无心刚欲离去,李纲就紧接着凑了过来:“官家,官家之前说杀敌一人者赏银五两,只是国库中的钱财都已经被上皇带走,封桩库更是早在仁宗皇帝年间就已经空了,城中士绅百姓虽然捐钱,却远不足五十万贯……” 赵桓知道李纲在担心什么。 国库里面的两千万钱都被赵吉祥给带着跑路了,而自打仁宗年间,封桩库被朝臣们撬了地砖,找到最后的三千多钱带走之后,封桩库里就已经再没有过钱帛…… 正所谓钱是英雄胆,没钱难倒英雄汉。 历史上的种师中是怎么死的?因为种师中所部退到杀熊岭的时候,没钱给军中操作神臂弓的士卒们发赏钱,所以这些士卒们四散跑路,种师中只能孤身战死。 自己在战前吹了牛逼,现在要是拿不出这些钱来,那可就乐呵的很了。 “官家?” 无心躬下身子,低声道:“上皇巡幸亳州之前,封桩库中曾隐隐有火光闪光,兼之上皇出行甚急,两千万钱……” 赵桓心中一动,低声吩咐道:“去封桩库里瞧瞧,看看是否有个有银钱,敢挡路的,直接杀了便是。 若是封桩库里有钱,就直接按朕的吩咐去取来,若是没有,就让交引库速印五贯面值的交钞,加盖朕的小玺以为凭证。” 想了想,赵桓又对李纲道:“昨夜斩首多少?我大宋男儿伤亡多少?军功何时能统计完毕?” 李纲一愣,答道:“回官家,昨夜斩首三百二十有七,我部战死者不下五百,伤者不下千人。至于军功,估计要中午,或者晚上才能统计出来。” 赵桓嗯了一声道:“告诉将士们,待会儿先发五贯钱到他们手中,战死的将士双倍。余者,待殿前司兵案统计过后再接着发。” 李纲的心里忽然就有底气了—— 尽管官家不声不响的就直接插手了军中的事务,但是这又恰好说明了官家的态度,自己最最担心的问题根本就是多余的! 可是当城下有人过来口口声声的喊着自己是大金国使者,想要入城和谈的时候,李纲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慌。 官家反复无常的次数太多,可信度大概也就是么那么回事儿…… 赵桓睁开了眼睛,见城下只有一个使者,便不满的哼了一声,对李纲吩咐道:“告诉他不必登城了,朕为两国之好,准备待会儿遣使往金军大营一行。 还有,李卿等朝会之时先记下来有多少位爱卿没来,回头告诉无心,让皇城司把朕的这些肱股大臣们都送去跟李邦彦做伴。” 既然出来混,就要有胆识,讲信用。 赵桓记得自己之前已经提醒过那些大臣,要他们及时到城头上来参加早朝,如果不来就会有牢狱之灾,现在就该兑现了。 最起码,说杀人全家,就绝不能放过一条狗。 …… 战争,意味着死亡。 汴京城下尸横遍野,交错在一起的尸堆里面有宋兵也有金兵,有被人砍死的,也有被摔死的,尸首下面满是浸出之后又被冻住的血液,踩上去甚至带着一点点儿沙沙的感觉。 脸色阴沉似水的吴孝民大步走在前面,哭丧着脸跟在后面的大宋吏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的李棁却只感觉自己的双腿隐隐有些打颤,似乎每一步都会让自己更加接近死亡。 尤其是当李棁看到路边怒视自己的金兵后,彻底被吓破胆的李棁还没走到帐前就直接跪在地,就连刚刚赵桓吩咐的事情和事先想好的说辞也全忘的一干二净—— 原本匆匆忙忙的赶到宣泽门去参加今天的早朝就已经颇为不易,可是等自己赶到城头之后,却得到了那昏君钦点自己出使金国爸爸大营的旨意。 那可是金国爸爸啊!金国爸爸派人进城议和,那昏君不光没有接见金国爸爸的使者,就连金银礼物都没有准备,甚至连热水都没让金国爸爸的使者喝上一口! 完颜宗望瞧着膝行过来又连连磕头的李棁,刚刚还黑得如同锅底的脸色顿时变得好了几分,甚至还吩咐亲兵把李棁掺扶起来。 如果宋国的臣子都如同眼前的李棁一般…… 被完颜宗望的亲兵扶起来之后,又见完颜宗望的脸色好看了些,李棁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何而来:“下国臣子,奉……奉我主之命,前来与将军议……议和。” 完颜宗望嗯了一声,站在完颜宗望身旁的郭药师却大声喝道:“议的什么和!若是真有诚意议合,你家国主便该送上牛羊前来劳军,何以只派你一人前来!” 吴孝民也适时接了一句:“依下官之见,只怕那宋国小皇帝根本就没有议和的诚意,否则也不至于让下官在城下喝了半天的风?” 完颜宗望脸色一冷,又想起昨夜城头上赵桓的叫骂,心中忍不住一阵火起,喝道:“既然不愿议和,那你就直接回去,让你家小皇帝整兵来战吧!” “二皇子息怒!我主是真心想要议和,否则又怎么会派遣下臣前来?” 李棁顿时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先是哀求完颜宗望,见完颜宗望不为所动,又扭头对郭药师叫道:“郭太傅恕罪!只求郭太傅念在往日情份上,替下臣在二皇子面前美言几句!” 郭药师顿时勃然变色:“什么郭太傅!往日里本官见事不明,受了你赵宋的蒙蔽,才屈身事贼,如今早已反正了也!” 转身向着北方拱了拱手,郭药师又接着说道:“蒙圣上不弃,钦点本官为大金国燕京留守,又赐姓完颜。如此天恩,本官自当为大金尽忠,可不稀罕你赵宋的官职!” 李棁脸色变得惨白,抬起头傻傻的看向郭药师—— 当初徽宗皇帝让郭药师去追杀辽国天祚帝,郭药师当时可是一副涕泣如雨的模样,表示自己哪怕是投降了,也会心念故主。 “天祚,臣故主也,国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毕命他所,不敢辞,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 当初一番表演深得徽宗赞赏,赐给他两个金盆及一件御珠袍,并官加检校太傅,如今又一次投降金人,却又摆出了这副嘴脸! 完颜宗望对郭药师的一番表现深感满意,微微点头之后又让亲兵扶起瘫软在地的李棁,说道:“若你家皇帝真心议和,倒也不难,只需应了本皇子的条件,本皇子便可退兵,宋金两家也可永修盟好。” 李棁见完颜宗望愿意议和退兵,心中顿时大大的安定下来,躬身揖了一礼,拜道:“下国小臣,先代我主谢过二皇子。”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沉吟一番后又接着说道:“不过,此次南征你国,原本就是你家上皇擅毁盟约在先,你家新皇又抗拒大军在后,这条件么…… 其一,我大金整兵南下,糜费颇多,故要你家皇帝赔偿我大金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绸缎百万匹。” 李棁心中更加的安稳了。 要钱好办,虽然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的数目大得惊人,可是自古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实在不行的话,搜刮搜刮也能凑得出来,算不得什么。 “其二,你家新帝登基,当尊我大金皇帝为伯父,从此后宋国与我大金为伯侄之国,大金为伯,你宋国为侄。” 这个倒也不难,反正之前已经有过兄弟之国和叔侄之国,现在只要能让完颜宗望退兵,哪怕是爷孙之国也未必不能商量。 “其三,割让河间,中山,太原三镇给我大金。” 这个……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就算那昏君再怎么不想割地,如今金国爸爸已经兵临城下,是否割地,只怕也由不得他? 当务之急,还是先听完金国爸爸的条件,然后活着回到汴京城才是。 “其四,送宰相、亲王为质。” 完颜宗望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道:“便只这四条,如何?” “下臣先代我主谢过二皇子。” 李棁斟酌着答道:“大金国皇帝长于我国上皇,当今官家尊大金国皇帝为伯父,原是应有之意,我大宋自然也是侄国。 只是其余三条,下臣实在没办法立即应允二皇子,还望二皇子恕罪。” 完颜宗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冷冷的打量了李棁一眼之后才道:“既不能做主,那宋朝小皇帝派你来干什么?莫非是来消遣本皇子?” 李棁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不敢!不敢!” 连连向着完颜宗望磕了好几个头之后,李棁才试探着直起身来,哀求道:“五百万两黄金与五千万两白银的数目实在太过巨大,纵然倾我大宋举国之力,只怕也是难以凑齐? 更何况,割让河间,中山,太原三镇,送宰相与为王为质,原本就非下臣所能做主。此事还须经过官家同意,望二皇子明鉴!” 完颜宗望颇为自得的捋了捋胡须。 就算那小皇帝有了准备又能怎么样? 昨夜不是还嚣张么,今天早上怎么就巴巴的派人来议和了? 软蛋就是软蛋! “若由下臣单独回去禀报我主,只怕我主不会同意殿下的要求,不如……”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