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家请我当皇帝》 本书版苏联笑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天生异相 张顺重生了,天可怜见的重生在明末,既不能上网打游戏,又不能宅在家里追番剧,这悲惨的人生简直了。 这一世他的名字就叫张顺,他心里有些郁闷,不知道要不要给自己取个“浪里白条”的名号? 更悲催的是他上一辈子就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宅男一个。穿越到这辈子,更是懒人一个,不能吃苦,还穷讲究。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生怕被古代悲催的环境给消灭掉了。所以,他喝水必须喝烧开的,吃饭必须吃新粮做的,走路没有驴马代步不远行,干活稍有辛苦必歇息一番,晒不得炎炎烈日,吹不得风霜雨雪。白瞎了他身高八尺,白白胖胖的身板,平日只是练习些枪棒,做一些下水摸鱼的勾当,被村里人讥讽为“假太子”。 其实,作为一个现代人,整日看到这一世父母辛劳,他也不是没有孝心。也试图干些农活。正所谓:“有山靠山,没山独担”,真是有了依靠,总是下不了狠心吃那农忙的苦。 不过,幸好他这一世的父亲健壮身体好,因为他母亲早逝,所以对他特别溺爱,也下不了狠心让儿子吃苦受罪。本来老父亲想着自己攒些钱,让他读个私塾或者当本钱做些小买卖,却不曾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崇祯四年入冬的时候,老父亲在外面砍柴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能够起来。这个年代,缺医少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病,人就没了。张顺根据自己前世的经验,估摸着应该是脑出血、脑梗之类的疾病,哪怕搁在后世,不能及时发现,也是很难救治了。 一世父子,一世亲情。张顺虽然因为两世为人,感情有些淡漠,仍然自责不已:要是自己多吃点苦,或许老父亲就不会有事儿了。 逝者已矣,追悔莫及。张顺也只好根据这个时代的风俗,找人花钱雇了个道士,为老父亲做一场简单的法事,算是聊表心意。 这时代农村农民,那是相当的贫困。整日和吃喝打交道,甚至有些家贫的甚至连铜子都没有见过,有些需求,多数也是以物易物。富裕一些的倒是吃完粮食,有些富裕,还能养些鸡鸭,卖点钱财,平时能应个急。甚至有些更贫苦的,交不起苛捐杂税,弃田而逃的。 张顺现在处于河南布政司开封府陈州治下张家村,河南素来为农业大省。在农业社会地位十分重要,自古有得中原者得天下之说。哪怕宋代以来,经济重心南移,河南仍然是北方重要的粮仓之一,都出现这种抛荒的情况,张顺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这大明药丸呐。 张顺前世看多了明穿小说,甚是晓得乱世兵马的重要性。套路他都明白:先练长枪兵,布下长枪阵剿匪安民;再然后招募工匠,打造火枪,排队枪毙,占领根据地;再然后高炉炼铁,贸易挣钱;铸造火炮,打造铠甲,然后滚雪球的发展壮大,最终一统天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的。 奈何村民大多数把他看做一个好吃懒做的不肖子孙,哪里肯听他话,不去做农活,反倒练什么武艺给他当下属,这不是说梦话吗? 张顺又效法“先贤”试图做些生意,赚些钱财,奈何村民没人愿意做冤大头,借给他本钱,他自己虽然家庭还能吃得饱饭,却也是没有本钱来坐。无可奈何,张顺重生以来,就这么浑浑噩噩了十七八年,心里琢磨这天下将乱,自己既然不能力挽狂澜,就应该独善其身。准备安葬完老父亲,就变卖家产,找地方避祸去。 先不说张顺这长远打算,这次作为不孝子张顺,居然舍得花钱为老父亲做法事,这不得不令村民刮目相看。张顺老父亲是从外地迁来的住户,并没有什么亲戚,张顺也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礼节,正不知道怎么下手。没想到之前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村民却纷纷前来帮忙,让张顺也不由心里一热。 这天早上,张顺正披麻戴孝的踱着方步招呼前来帮忙的各位街坊邻居,却正好看见一位身穿打着补丁的道服,手持拂尘的老道士走进门来。张顺心道:这应该就是请来做法事的道士了,便一拱手,说道:“有劳道长了。” 没想到那老道士看到他明显一愣,却是连忙作揖道:“不敢不敢,贫道姗姗来迟,万望阁下恕罪。” 张顺和村民见此,不由大惊。中国封建社会,以官为尊,其次乡绅书生,再次佛道出家人及年长者。这老道长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张顺年纪轻轻,哪里受得起如此大礼,连忙将他扶起,嘴中说道:“岂敢岂敢。” 众村民看了,不由哈哈大笑:又一个被唬住的! 原来这张顺卖相极好,身高八尺,眼目如电,再加上吃的白白胖胖,性子又缓,喜好踱着方步。要不是他那一身补满补丁的短衣,说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没人怀疑。 那老道轻蔑了撇了村民一眼,也不说啥,径直按照安排,去做法事去了。 这张顺按照村里老人的安排,忙了一天,终于把老父亲葬下了。本来心中悲伤,想独自安静一会儿。村中老人又说:“这前来做法事的道长、帮忙的村民都未离开,需要再做几桌酒席,感谢大家的帮忙。” 张顺无奈,又安排村民帮忙做了两桌酒席,请大家伙吃酒席。村民贫苦,常年不沾油水,哪里肯离开,只是从傍晚吃到深夜,差不多都喝的醉醺醺了。 于是,有人就借着酒劲嘲笑那老道长,说他眼睛不好使,被张顺的卖相糊弄了。那道长也喝多了,便哈哈笑道:“贫道痴长几岁,最善相面,从不走眼。你们瞎了狗眼,还敢嘲笑我。这真是龙困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村民粗鲁愚昧,被老道士骂了两句也不恼,只是调笑道:“什么龙呀虎呀的,哪算什么大人物?我们这里都喊他‘假太子’的,家里可能有皇位要继承呢。” 老道士见有人质疑,便指着张顺说道:“你们看这张生额头两侧带棱,鼻骨上下贯通,如同一颗大印一般,这里有个名堂,叫做‘朝天伏羲骨’,此乃大富大贵之相。” “能有多富多贵?” “轻则将相!重则帝王!” 村民哪里听说过如此人物,顿时饭菜也不敢吃了,酒水也不敢喝了,只是竖着耳朵听那老道士言语。 “你们再看他这眼睛,漆黑而大,不怒自威,此乃龙目贵相。这就是你们认为的别人经常上当的原因,他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再说,你们仔细看他那瞳孔,却是大小相嵌,传说中的重瞳之相,这只有传说中的舜帝才有的特征呀。” “你们再看他这眉粗而上扬,如刀一般,正是帝王杀伐之相。”“再看这耳朵既大且厚,耳垂下垂;双臂伸长,双手过膝,正和三国刘皇叔一般。” “老道士我以前看相书,只道是前人瞎编,哪有长这样的人呐,如今方知世上竟有如此奇人呐。”老道士感慨道,说实话,他自己也有点不太相信自己遇到了帝王贵人。 “慎言,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呀!”不知道谁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突然说道。 众人听了悚然而惊,皆不敢言语。老道士也吓了一身冷汗,酒行了三分,尴尬的掩饰道:“酒喝多了,胡说胡说!诸位不要当真。” 张顺刚开始自己有些伤心,没在意听这些,后来他们声音大一些,才听到他们这么编来编去,也不甚在意。毕竟深受后世唯物主义教育出身,对这些封建迷信敬而远之。 唯有他们说自己重瞳,让他心里有点担心。搁这个年代,镜子一般是铜制,铜既是钱,只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才有这东西,张顺穿越以来,还真没照过镜子来着。 为此,张顺决定回头一定找一面镜子来照一下看看自己的眼睛。因为据后世研究表明所谓“重瞳”就是瞳孔粘连,据说是白内障早期的表现,自己千万不能变瞎子啊,这个年代可不能做白内障手术。 就这样,安葬完老父亲以后,张顺本来准备变卖家产,去远方躲难,却没想到这几天村民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大的改变,对他且敬且畏,甚至有些姿色的姑娘开始对他眉来眼去,让张顺一阵无语。 过了几天清早,张顺和往常一样,懒洋洋的从床上起来,又是一觉睡到太阳老高的时候,准备热点办葬礼的时候剩下的肉吃一下。 却不曾想,呼通一声,自家的门被人撞开了。张顺从床上跳起来一看,却是经常向自己抛媚眼的一个姑娘,正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张顺心里一惊,这个时代姑娘都这么大胆了吗?不是说古人思想保守吗?自己要怎么拒绝她呢? 却没想到那姑娘一见他,连忙气喘吁吁的喊道:“张生,你快走!有人告密了,知州正派人前来捉你,正在村口打听你的消息。” “抓我做什么?我又没有犯法?”张顺奇怪的问道。 “抓你造反啊?” “我哪里造反了?” “你天生一副帝王之相,你不造反,皇帝老儿会把皇位传给你嘛?你还以为自己是真太子吗?” 第二章 牢狱之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从龙之功 那牢头心中疑惑,便安排了一下手下禁子暂且照顾好张顺,不要让他受到半点委屈。便自顾离了监狱,往府城东头走去。 原来这城东经常有位老道士摆摊。指点凶吉,颇有道行。这牢头打算找他“问问路”。 到了城东,太阳已经沉沉将坠,正值晚饭时刻。那牢头正见那老道士正在收摊,便急急喊道:“马道长,且等我一下,我有些疑惑想向你询问询问。” “问前程、子孙还是钱财?”马道长便停下手里的活计,反问道。 “呃......”老牢头左右看了看周围无所事事的人群,怕他们一会儿围上来坏了自己的“大事”,便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且找个馆子,我们边吃边说。” 马道长一听,还有如此好事,不由大喜,说不得是一单大生意。便收拾完摊子,一起去下馆子去了。 到了馆子,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老牢头点了两个小菜,一瓶小酒,然后挥手把店小二赶了下去,亲自给马道长满上,然后低声问道:“道长可知朝天伏羲骨是什么吗?” 马道长一听,心想自己这如何不知,前几天刚见到有人是这幅面相,自己还特意翻了翻相书,便回答道:“老刘头,你这是何意?老道我算了一辈子命,难道还有不知道的面相吗?这朝天伏羲骨是大富大贵之相,帝王将相,明白吧!” “那这朝天伏羲骨如何长相?” “这是贫道吃饭的本事,本不欲说与你听。念在你请老道吃酒,诚心诚意,我且说给你听,你回头要给我加钱。”马道长本着知识就是财富的心里,毫无顾忌的卖弄自己的“知识”。 “这朝天伏羲骨,其实就是脑袋两遍带棱,鼻子,特别是这两眉之间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一颗朝天的大印一般。按理说,这本该叫朝天大印骨,据说三皇中的伏羲就是这幅长相,故而称为‘朝天伏羲骨’。” “这面相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 “那如果那人双手过膝,还长着重瞳呢?” “什么?!”马道长心中大惊,失手打了手中的酒杯,这人莫不是前几天自己见到的那位贵人吗?自己本打算过几天,再去烧烧冷灶,借个善缘,莫非这牢头也见到了? 这时候店小二听见声音,跑了过来,老刘头不耐烦的呵斥道:“这酒杯一会儿算我账上,再拿个新的来,莫耽误我和道长谈话。” 待到那店小二新换上酒盏,不待老刘头说话,那马道长便装模作样的说道:“你且别说,老道我先为你相一相面。” “老刘头,你这相貌我也给你看过几次了,说实话,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啊。不过今天却有不同,主子孙大富大贵之相,莫非这两天遇到了贵人不成?”反正这老刘头也没几年好活了,还能看到子孙是衰是旺不成? 老刘头心里一喜:莫非这人还真是真龙天子不成?如此这般,我需救他一救,混那么一个从龙之功,这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 于是老刘头低声对马道长说:“道长,不瞒你说。老头子我今天在监牢遇到一位贵人,相貌正如道长所说,贵不可言。不知老头子我是救他一命,还是顺其自然。” 马道长心想,果然是那张顺,这张顺牢狱之灾却是因我一言道破天机而起。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老道我泄了天机,恐上天对我不利,我需先弥补一番,了解了这份因果。看来这上天将老刘头派过来,就是给我这次机会。 于是马道长一脸神秘莫测的对老刘头说:“真龙者,天命之所在。害之者,必受其咎;助之者,必受其贵。你细细考量吧!” 老刘头听了,心中大喜:苍天开眼呐,我老刘头蹉跎半生,居然有此好事,万万不可错过了。 吃罢饭,信了马道士的邪的老刘头回家便翻箱倒柜找自己家的钱财。老刘头儿子和媳妇正端着碗吃饭呢,见到了就奇怪的问道:“爹,你弄啥嘞?” 老刘头当牢头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不少积蓄。他翻出来几十两银子,揣在怀里,说道:“爹爹这次遇到了一次‘大买卖’,如果‘生意’做的好,这辈子你们享不完的富贵啦。” 老刘头儿子年近四十了,还是一个闷葫芦,窝里横还行,一讲外面的事儿,就不敢吱声了。反正外面事情都是老刘头操办,儿子媳妇也不去管他。老刘头也自顾揣在银钱连夜到各处打点。 这其中变故张顺却不知道,他还在监狱里煎熬。要说不绝望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有两个优点,就是无论天大的事情,他都是:一面不改色,二不放弃希望。 如今张顺虽然陷入困境,甚至说绝境,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到最后一刻,自己犹有一线生机。所以他神态自然的和招呼自己吃饭的禁子一边闲聊,一边试图套取一些情报并拉近一些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生路。 这里陪他吃饭的禁子,却是老刘头打点安排的两个下手,本来特意不告诉他老刘头的安排,想看看此人绝望之下如何恐惧痛苦的。却没想到此人神情自若,宛若亲邻串门,不由都暗暗称奇。 这两个禁子回头转述给牢头老刘头,让老刘头更坚定了自己遇到“真龙”的想法,于是他更加卖力的进行营救张顺。 话说老刘头前后打点了几十两银子,最终有人给他支了个招,说:这事儿最终还要着落到宋推官头上。原来这个时代,府衙一般都是由推官执掌刑名事宜。与知县并列的一般称为推知,与知府并列的一般称为推府,又称豸史、司李。这陈州执掌该事的便是宋推知。 这宋推知为正七品官员,老刘头虽然与之同州供职。身份之别却犹如高山深渊一般。不过,幸运的是身份有高下之分,银两却无品之别。 通过其他中人搭线,这老张头就把银子使到这宋推官手里了。却没想到这宋推官只是捻了一角银子,余数全部退回,并留下话说:“我也知道这张顺本系冤枉,可是这是府君发下的话儿。我不方便驳了他的面子。若是能找其他佐贰、乡绅与府君说上话,我或可帮衬一二。” 老刘头听了这话,这才慌了神。他本是吏役出身,向来信奉“有钱可使鬼推磨”,很少遇到钱还解决不了的问题。无可奈何之下,老刘头又找到了马道长,请其指点迷津。 这马道长走南闯北,果然比老刘头眼界开阔,便道:“此事易耳,从龙之功老道我也要当仁不让。奈何囊中羞涩,不好开口求人。” 老刘头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想法,又咬牙塞给了马道长几两纹银。马道长收到银子就办事,痛痛快快出了府城,去找那李家庄李庄主去了。 原来这李庄主却是陈州卫百户,其父原是举人。与卫所千户百户及举子皆有来往。李父即没,李庄主未防家计中落,多与卫所军官和府中官员来往,声望颇高。这马道长也数次出入其门,有过数面之缘。 这一日,马道长来到李家庄拜见了李庄主,喝了一会茶水,客气了几句后,便故作惊人之语道:“李百户,贫道此来,一不为茶水,二不为酒食。而是念你多年款待贫道,又乐善好施,积福积德。故而有一场泼天的富贵送与你!” “李某洗耳恭听!”那李庄主何等样人,哪里肯信。 “福兮祸所依,泼天的富贵往往伴随泼天的祸事,你确定让下人都在这听着?”马道长似笑非笑道。 那李庄主本想你爱说不说,谁稀罕呐。可是转念又一想,反正左右无事,出于他人口,入于自己耳,能有什么。便挥下下人,作洗耳恭听状。 见左右已经退下,马道长暗中松了口气,表面是却神情肃然,右手一挥拂尘,道:“法不可传六耳,谋不能密三人。李百户且甚之,否则毁家灭族亦在不远!” 李百户心中一颤,心想:遭了,这人莫非要拉我作谋反的勾当?我本生活优渥,且不可上了他的贼当了。 “李百户莫要见我是一个普通道人,吾实乃是寻龙使也。我们乃战国鬼谷子一脉,盛世乃隐,乱世乃出。我们上观天地星辰,下观山川人情,寻龙脉,找真龙,辅助皇帝做龙庭!” “道长,我素来与你无冤又无仇,还常加供奉,你如何竟想害我?吾自知往上五代以内,无大富大贵之祖,往下三代一下,无天资聪慧之辈,如何敢作真龙!”李百户听了马道长言语,顿时汗出如浆。 “嗯,李百户有自知之明即可。吾观你面相不过小富之命,最高不过百户,如何敢自认真龙也?” “你道我如何常在这陈州来往,非我无远途之望,非我有安贫之心。实乃师门早已望气寻得龙脉,只待真龙出世,待时而辅助其安天下也。” “今真龙已出,却因贫道好酒而误泄天机。如今真龙危在旦夕,正需我等助他一助。若是知而不扶,吾恐其知而自解其困,吾等反受其害。” “幸好我不知真龙是谁,不受其害!”李百户松了口气。 “不,这真龙乃是张家庄张顺也,现被关入府衙大牢,正等李百户您去解救。现在汝已知之矣!”马道长叹了口气。 李百户闻声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不由瞪着马道长,恨不得提起刀来一刀砍死这妖道。 第四章 脱困而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或跃在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青梅煮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章 何人称雄 且说在座各人神色各异,任辰只见其“龙”,李际遇只见其“李”,张鼎只见其“张”,马道长只见其“顺”。只有申靖邦懵懵懂懂,不解其意;只有张顺气郁于胸心忧天下,哪怕平时习惯不动声色,他这次也破了功。 原来这张鼎听到“有人带长弓”时,解出一个张字来,李际遇听到“十八孩儿入京城”,解出一个李字来,各自觉得自己当有所应。 而那任辰听到“方知顺天有真龙”的时候,心想:天干地支之中,壬辰便是龙也,壬辰与任辰同音,最后两句应解为:有十八个小将攻破了京师,大家才知道顺天府有我任辰这个真龙天子。 于是任辰便说道:“其实我觉得,这个诗歌应当着落在天干地支上面来解。” “天干地支?可是纪年?这诗歌里哪里有纪年?八只牛,这牛年?哦,这个不用解了,已经解出来了。那么木猴吗?甲为木,申为猴,这是甲申年?”陈金斗惊讶的说道。 众人听了一愣,纷纷称赞任庄主解得对,只把任庄主憋的心里难受:哎呦,你们就没人能解一下龙字吗?这甲申年是什么鬼? 张顺一听,心中大骇。他虽然不懂什么天干地支,奈何他记得上一世有个人写了篇文章,叫做《甲申三百年祭》,好像是祭祀明朝的。张顺不知道明朝到底是哪一年灭亡的,但是正好知道这个“甲申”。本来他作为唯物主义者,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敬而远之。这时候也不由产生了动摇。 这诗歌既预言到李自成,又预言到甲申,难道天下的命运真的不能改变了吗? 想到这里,张顺心中不甘,问道:“照你们这么解,那真龙岂不是也是年份了?” “也对,这也不是不可能。龙年有甲辰、丙辰、戊辰、庚辰、壬辰......”陈金斗骇然回头望去,“任庄主!您这是?” “啊?凑巧凑巧!鄙人可不是什么真龙天子,慎言慎言呐!”任庄主矜持的说道。 马道长听了晒然一笑,面露不屑,心想:刚才解完甲申,我就想起壬辰了。这么冷门的解法,硬凑而已。命中没有莫强求,也不怕自家身死家破! 张顺听了心里一乐,心想:还有如此解法,这么说这种谶纬之词,基本是谁都可以往自己身上凑了。 张顺只道这十八孩子正是“李”字,却不知道,原来世界中,清军入关后,六岁顺治即位称帝,共在位一十八载,也正是应了这十八孩儿之说。而那张献忠起兵之时,正是聚集了家乡十八寨农民起兵,若是应这局“十八孩儿”也能说得过去。甚至后面的李定国、孙可望、郑成功差不多也能靠得上,暂且不提。 只是好巧不巧的,这时候陈金斗瞥见了马道长的神情。他心中一动:“这牛鼻子老道看着有些道行,或许解出来什么东西为未可知。回头我且追问一番。” 且说几个人宴席上宾主尽欢,高兴而散,各自休息。唯有那陈金斗心中有事儿,偷偷溜到那马道长房间。 “不知阁下为何而来?”马道长正要歇息,也只能强打精神应付道。 “我看道长心思,似与我等不同。不知对这些诗歌谶纬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马道长虽然有些鄙视他猥猥琐琐一副小人模样,但是觉得在座的其他人却是豪杰,便有心通过他传话,便答道:“真龙是谁,吾早已知之矣,今日不过验证一二而已。” “你是说任庄主?”陈金斗奇怪的问道。 “非也非也!有人带长弓,张也,解张姓灭明;三百单八者,顺也,解新朝开国帝王名讳也。” “你是说真命天子是一个叫张顺的?可是这与我梦中天书对不上呀?” “你还记得最后一句吗?方知顺天有真龙,这顺天可不是指京师的顺天府,而是指这个‘张顺’的天下。” “那‘十八孩儿入京城’又作何解释呢?” “或者其手下大将姓李,先行攻破了京城,或者他第十八个儿子进入了京师,甚至可能其他为王前驱者先攻破了京师也不一定。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真龙是谁,跟着做个从龙之功,即使有所困厄,也能逢凶化吉。”马道长意味深长的说。 “这......茫茫人海,叫张顺者不计其数,何以知之?”陈金斗有点挠头的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你是说那李三?没见到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啊?”陈金斗惊疑不定道。 “头顶伏羲骨,眼生重瞳目,如何不异于常人?”马道长咄咄逼人道。 “啊?今晚月暗,未能细看也。原来如此,此言竟应于此!”陈金斗喃喃自语道。 “哦?尚有何谶纬之语?”马道长也有些惊讶了。 “原天书有语:尧火烬,舜土生;土克水,复生金!我一直不解其意,这么看来朱明据尧之德属火,张氏据舜之德属土,正当代明也。至于水、金之语,或为其百千年之后的谶纬之言,暂不必查之。” “竟有此语?此天意使我二人辅之也!你可愿意随我拜见主公?”两厢谶纬之言对照,严丝合缝,马道长此时也不仅拜服,这张顺果然天命在身。 “暂且不必,我听你方才说,主公麾下或有李姓大将攻破京师也。此地却有一人有大将之才,便是宴席上那李际遇是也。其人不似任庄主豪强出身,本是那唐庄农民,却颇有武力威望,素来结交豪杰矿徒,其志不小。待我用三寸不烂之舌说他拜于主公麾下,一作见面之礼也。”陈金斗人长得猥琐点,却也有些志气。 马道长也不由得高看他几分,说道:“如此甚好,以后你我同朝为官,又是最早从龙之人,理当相互扶持,多多走动。” 这俩人八字还没一撇呢,结党营私那一套都先开始玩上了。 却说第二日,李总旗和钱夫子才把粮食转移到牛车之上,只是一宿未睡,不得上路,众人又在任庄主府中打扰一晚。任庄主只道自己天命在身,更加热情笼络众人,一副礼贤下士模样。 而那陈金斗和马道长试图拉几个人投献主公,也刻意和其他人亲近亲近。这李际遇和张鼎各自见众人如此热情,均觉得自己或非常人也。 除去张顺本人安稳依旧,其他三人各有误解,分别更加卖力,只把氛围弄得热烈非常。这事儿弄得其他人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晚上,陈金斗又私下去见李际遇,李际遇才幡然醒悟:这厮不是要投靠自己,反倒是来劝自己投献他人,顿时,一时间恼羞成怒,将陈金斗赶出了房间。 再到第三日,众人不便再留宿,便辞别了任庄主,各自回去。正好李际遇家在登封县唐庄,和众人顺路。 李际遇本待自行离去,奈何陈金斗趁机说道:“我这两日正想去李兄弟家中做客,我们且顺路前往。”李际遇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拒绝,只能无奈跟随。 一路上,陈金斗喋喋不休,劝说李际遇:“你有猛将之姿,我观你面相,却是有将相之才,理应做一番大业。” 李际遇心有芥蒂,难以开解,自是不理。 禹州至登封,有一百二三十余里。众人走了两日,到了唐庄附近,却是正好天色将黑。 在陈金斗撺掇之下,李际遇只得邀请众人去唐庄休息。这李际遇虽只是普通人家,不似任庄主富贵,却也自有一股豪气,村中民众多以之为首。 李际遇一言既出,村人多过来帮忙,凑了些酒食座椅过来,招呼这么一大帮人。他们这个运粮队伍,初时张顺未有细看。后来仔细一算,却是有船六艘;换成牛车,却整整有五十多车。 车夫算来有六七十人,有的一车一人,有的一车两人。押运者卫所兵有五十来人,李总旗麾下五个小旗全来了。再加上钱夫子和他带的几个奴仆,总计接近一百五十人。这对一个普通的村庄来说,招待起来也十分有压力。 众人好容易吃饱喝足了,才在村外搭起帐篷休息。只有几个领头分别借宿在村民家中。 张顺、马道长、陈金斗和刘应贵四人正是借宿在李际遇家中。这李际遇家中并无他人,只有一个妻子而已。 张顺见吃喝村民这么多,掌管钱粮的钱夫子只是提了一句给钱的事情,被李际遇拒绝后就安心吃酒不提,心里不忍。便向马道长借了几两银子,塞给了李际遇妻子。 李际遇知道这粮队本非张顺所有,哪里肯要,自是要还回来。张顺拒绝道:“李大哥,做人要讲义气,也要讲情义。你我一面之缘,你便如此豪气,我却是佩服。但是,你一个人安贫乐道,可曾考虑过兄弟、妻子的感受?你让我等好做,我万万不可使你不好做人!你讲义气,我等也要讲情义,否则便是我张顺不会做人。” 李际遇听了,感动非常。他素来喜看《忠义水浒传》,认为仗义疏财、义薄云天便是英雄,因此散尽家财结交豪杰,自己却只能和妻子过着清贫的生活。尽管如此,他也总是遇到一些忘恩负义之辈,白使了许多银钱。 反观这张顺年纪轻轻,只一番言语,让人恨不得替他生死,果然这才是真英雄也。 第八章 收之桑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 水龙逞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章 黄龙受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光武陵起兵 孟津光武陵,日在中天,午时三刻将至。 一股股饭香正从陵园祭祀殿中传来,饥民闻之,开始骚动起来。张顺与手下诸人计议已定,乃立于高处,拖着饥饿的身躯,咽下口中泛起的酸水,用尽力气,大声喝道:“诸位百姓,我张顺有一言不吐不快,请君为我倾耳听!” “小生路过贵地,恰逢天灾。正所谓:水火无情,民不得生。幸而龙马负图寺中三皇伏羲向我警之,炎汉陵园之上汉光武帝为我佑之。吾承天应命,率诸位幸免于难也。” “吾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等避难于此,已经四天矣。诸位腹中无颗粒之米,口中无咸淡之味,饥饿难耐,不知死生。或有倒于墙边,或有昏于地上。不一日,易子而食,或可现也。” “今有钱氏老贼,输粮于此。上不能饱食于护卫车夫,下不能施粮于老弱妇孺。唯钱是从,趁火打劫,敲诈金银,毫无人性。” “我欲代天伐罪,替天行道,斩钱氏老贼于殿中,上祭光武,下祭吾民,可乎!” “可!”“可以!”“杀了他!”...... 本有此心的饥民,见有人领头,不由胆气更壮,不由高声呼应。 “正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既然诸位有心,本人便斗胆领此重任。诸位需听我号令,不从者杀无赦!可乎!” “可!”众人应之。 “如此且听我令,诛杀钱贼!诸位当依我两条,第一条:无论男女老幼,且随我后。前者在前,后者在后,左者在左,右者在右,不可乱了秩序,为人所趁。第二条:杀贼之时,听我号令。违令者斩,不听事后分配,胡乱抢粮食者斩!” 众人又应之,张顺便率悟空、马道长、陈金斗及刘应贵在前,饥民在后,直逼大殿。 此时殿中早已闻诸人之语,乃环车马为阵,手持刀枪拒之。 张顺命令悟空大喝一声,早知这个疯和尚恐怖的护卫车夫,只吓得两股战战,甚至有的人刀枪都掉在地上。 本来此时,悟空带众一冲,必然能冲破阻拦,杀入大殿。张顺怕到时候,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事情不可控,便喊道:“钱氏老贼,事已至此,汝有何话可说?” “你这厮果然天生反骨,早与贼寇贱民有了勾结,欲反耶?有擒杀此僚者,本官赏粮食百石!”钱夫子瑟瑟发抖,躲于大殿之中,继续嘴硬道。 “大好头颅,谁人取之?”张顺拍了拍自家脑袋,笑着向左右问道。诸人见了,无人敢和他直视。 “如今你死到临头,还敢还嘴!”张顺又向护卫士卒喊道,“一路上,此僚视你们如猪狗一般,直管大骂催促,有何恩与耶?饥荒之时,他尚不舍得与你们粮食吃,只是此刻需要尔等卖命,才予以一顿饭食。” “皇帝尚且不差饿兵,尔其性命何等贱也?若想活命,便捉了那老贼交付与我,不然一会打起来,刀枪无眼,伤的可是自家性命!” “即使命好,侥幸保的性命。与我为敌,还让我记挂往日的恩情吗?”张顺声色俱厉道。 正在张顺威逼利诱之时,突然听到大殿里传来一阵打斗声。过来一会儿,只见抵挡自己的车夫士卒轰然散开。却是上午与自己言语的一个小旗张武浩带领几个士卒押着钱夫子及其几个随从出来。 张顺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众饥民道:“午时三刻一到,正是杀贼祭祀之时。” 钱夫子听了自知性命休矣,便破口大骂不已。张顺也不管他有没有骨气,姑且一棍将钱夫子打翻在地,然后对士卒护卫道:“你等先一人一刀,纳了投名状,再行计较。” 那本来押着钱夫子的小旗张武浩,听了却是一愣,竟是没想到此人还有如此狠辣手段。他心中纵有万般心思也无可奈何,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得拿起刀来给个钱夫子一刀。钱夫子一时未有断气,只是惨叫辱骂不已。众车夫士卒也没人同情他,只是跟着张武浩,也依次为之。 于是,张顺乃命令部分车夫士卒去吃刚刚做好的饭,余下之人维持秩序放粮,待吃饭吃饭之人吃完后再来换班。而放粮之时,无论老幼各给粮一斗。领粮之前,需先“纳了投名状”,方可领粮。 领粮之人,有口袋的用口袋,有瓢盆的用瓢盆,什么都没有的则脱了衣衫,将粮食兜了起来。或有饥饿难耐的,这刚领到粮食,不管生熟,抓一把便塞在口中。 如此这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粮食减少了大半,诸人才领取完毕。那钱夫子及其随从早已被人剁成了肉酱一般,黏黏糊糊的堆在祭祀大殿门口。 且说众人得了粮,各自生火做饭不提,这饿的头晕眼花的张顺也好容易吃了顿饱饭,胃里暖暖的,有点昏昏欲睡。这时候却有三人前来拜见,张顺一看,却是之前那位健谈的老者、他的孙儿和一个背着大弓的壮士。 那老者拱手一拜,问道:“小哥儿,不知如今你有何打算?” 打算当然是有的,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次杀了人,只能带人逃亡了。前几日那被砍成肉泥的钱夫子说官军在泽路二州剿匪,理应是陕西农民军。张顺记得李自成便是陕西人,也理应在于其中。 但是自己这一番鼓动,却没给自己带来任何助力,心中总是有些许失落。既然此老丈如此询问,当有所指,便回礼道:“老丈何以教我?” “老夫本是这孟津舟子,客多时送客,客少时捕鱼。年轻之时,喜好吃鱼头,本来姓赵,便被人唤作赵鱼头。” “孟津古地也,多逸闻。上则伏羲、黄帝、尧舜禹,下则两汉三国。村中老者常说:五百年有帝王出,帝王出则天地异象,风云际会。小老儿虽老,亦不曾见之。” “今日见到小哥儿,方知这天地自有定理,王者自有命数。今日黄河决堤,河水滔滔,此水龙也。吾不知其何来,其何往也。唯有朱氏尚红,乃是火德,此主火德当衰也。” “而今,君所立之土,则水龙避之,土龙佑之。此非光武之功,乃君之命数也。光武之汉,乃是火德。水能灭火,不能为火所灭。盖因君乃土德而已,火烬余土,正合为君应之。” “赵老丈,你这是封建迷信,不可信之!”张顺本道这老者有何言辞,结果又是这么一套,不过这次张顺自己心里都开始有点吃不准了,这后世明亡清兴,这满清这正是水德,以水代火,莫非此乃天意耶? 张顺只得解释道:“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本是自然之理也。” “方其贼寇汹汹,乱于陕山之地。此主明亡也。君又以土德而兴,有大恩于众人,活灾民数千。以此观之,陕、山之地灾民更不计其数矣,此皆君之兵卒也。明将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君其有意乎?”赵鱼头也不接话,继续说道。 废话,我当然有意了,可是这事儿怎么操作呢?反正已经准备做造反的勾当了,声势越大越好,张顺也不遮遮掩掩了,诚信请教道:“固所愿尔,不敢请尔。” “吾之文王也!”赵鱼头听了高高兴兴带着孙子给张顺磕了三个头,张顺虽然有些不习惯,也默许了。 “吾有三策以献主公!”赵鱼头兴奋的说道。 “第一策编伍卒。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一伯,此古法也。打仗和打架不同,若无编制,顷刻而散,不可用也。再造金鼓锦旗,选青壮,淘汰老弱妇女,如此军队可成。” “奈何老弱?何人愿意随吾起兵也?”这一点张顺也想到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把把老弱留下,怎么能够让大家愿意卖命给自己。 “此乃第二策,攻城策也。此次所得粮食虽多,奈何食之众,恐怕剩余也不太多了吧?乱世之中,粮食最重。吾久居于此,知孟津县有孟津仓。待洪水稍退,君可带伍卒而攻之,尽取其粮。若有愿从军者,给家属粮食数斗,其老弱得其生,君得其伍卒也。” “真吾之姜太公也。”张顺听了大喜,因其吹嘘自己是周文王,自己也投桃报李,吹嘘他是姜子牙。 果然“赵子牙”听了也是大喜,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君有周文王之贤,我却没姜太公之才。唯有效法先贤,从龙而已。” “这第三策便是渡河。这孟津地处交通要道,非王者之地。北有怀庆卫,南有洛阳卫,守无可守也。欲成大业,需渡河而北,去往山西。山西之地,表里山河,唐高祖李渊起家之所也,乃是帝王之基。” “吾今闻贼寇多流窜于此,正是浑水摸鱼之时也。”赵鱼头言毕而拜。这三策与张顺颇多相似之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也。 张顺喜道:“吾不喜得军队伍卒,喜得吾之姜太公赵鱼头也。” 二人相视而笑,君臣互得也。赵鱼头又给张顺引见道:“这里却有位壮士,听闻主公大名,特来投靠。” “此人绰号‘小岳飞’,又名张三百,能力挽强弓三百斤,声名威震洛阳城。” “吾得此猛将,犹如拥有千军万马!”此人二十三四年纪,有长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猿臂狼腰,卖相极好,颇有古之赵子龙的风范。张顺见了乐的嘴都快合不上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高帽子给他戴上。 “此人同行马戏者,皆不知所踪,为小老儿所说,故而前来投靠主公。”啊?张顺听了半天,感情是个玩杂耍的?亏得自己还以为真来了岳飞这样的名将呢。 不过,千金买马骨,更何况此人既然有一技之长,此时又是用人之际。若是自己用心培养,此人将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也。张顺便放下轻视之心,仍以国士待之。 第十二章 奇袭孟津城 洪水未尽,张顺正趁此机会,依照赵鱼头之策,招募青壮。云曰:“此此洪灾未过,而如今吾等虽有些许粮食,却不够一个月吃的。我听说: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诸位破家毁田者不计其数,怎么可以这样坐吃山空,不为长远计哉?” “诸位若想得活,其中青壮可随我攻破孟津县城,开孟津粮仓,以便度过灾年。吾等唯有抢得粮食,一家老小才能得以活命!今坐亦死,举大事亦死,同样是死,何不奋力一搏,但求一活?” 灾民之中,或有过客,或有独身。张顺也不细分,领手下诸人各自选练青壮,不从者绝其粮食,祭与河神。灾民畏其武力,贪其粮食,不得不从。 张顺本来对做这种事颇为不忍,赵鱼头劝之曰:“钱老头何其无辜耶?自守其财,而遭此厄?何以众人不言主公残暴,而赞主公仁义载?乃杀一自私之贼,活千万百姓也。” “夫天下攘攘,利非一孔。人命无贵贱,钱财有多寡。彼多我寡,我多彼寡也。昔圣贤之所以王天下者,聚众击寡也,此乃圣贤明君之道。夫以寡凌众,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者,一人得活,众人得死,此乃独夫民贼,纣桀之辈也。” “主公仁义,见死者则不忍,此小仁也。主公未见者,尸骨积于道,饿殍满天下之景又何其多耶?主公应弃小仁,扬大仁。聚大众,击独夫民贼也。此圣贤之道也,若主公不忍,小老儿可代为之。” “昔姜太公亦不过如此矣,赵公真天下大才也!”张顺叹了口气,前世安逸的生活竟然腐蚀了自己,这番阶级斗争的言论居然出自一个小老儿之口,简直难以想象。他又如何肯将恶名归于此人也,于是说道:“吾目瞽耳聋者久矣,愿赵公常警我也。此事吾自为之,赵公且看我手段如何!” “过誉过誉了,主公。”赵鱼头讪讪笑道,“我目不识丁,唯有自幼喜欢听附近老人讲古。老人常说圣贤明君,骂独夫民贼。我就问何为圣贤明君?何为独夫民贼?” “村中老人都说,圣贤明君,独夫民贼都是应天而生,应天而死,乃是命中注定。可是我还是有所怀疑。直到我年纪渐长,我见到村里富者吃用不尽,贫者食不果腹。等到我卖鱼去洛阳,人告诉我沿道肥田皆为福王所有,略有万顷。而时乞丐常倒于道,无人问津也。” “我与乞丐一饼,乞丐得活之,称之我善!于是我便想,若是我能与天下每人一饼,岂不是天下皆称我善?愚者千虑,偶有一得,心道古之圣贤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可我不过舟子一个,如何有千饼万饼供天下人所食也?再后来,我老了,才渐渐明白,这千饼万饼自在天下,唯有有德之人取之,以分天下,才称圣贤明君。今进主公取粮救灾之道,便是圣贤明君之道也,故我爷孙从主公以取天下耶!” 张顺听了,默然无语。对赵鱼头深深拜了三拜,说道:“我虽非明君,公为圣贤也!得公之佐,何愁天下不定也!” 张顺乃选青壮千人,令手下领之: 张顺自选最为精锐者二百,分付张三百、原小旗官张武浩领之。马道长、陈金斗、赵鱼头三老各自领二百人。刘应贵自领百人,为军法官,赵鱼头孙子赵鲤子领百人为斥候。又自选数十机灵少年为传令兵,由悟空领之。 选编之后,择其强壮者,各为什伍长。三老所领者众,各自选副手二人佐之,其实多数都是原来小旗官。 如此这般,吃完饭食之后,左右无事,张顺便领之练习阵型。张顺所使用阵型,前世《罗马全面战争》之法也。 阵成一列,左军马道长,右军陈金斗,中军赵鱼头也。张顺自领亲兵二百押后,吩咐赵鲤子撒出斥候,观测左右前后;吩咐刘应贵带军法官游走阵型之后,见有乱阵者,便是一顿棍棒伺候。 练习数日,阵不能成型,卒不能成列。武器除原来卫所士卒所带刀枪者,余者木棍、石块都不能人手一个。虽远观之,却也颇有气势,实则不堪一击也。 张顺暗暗叫苦,心道:“本以为自己天纵奇才,雄才大略。谁知仅仅简单的千人兵马,便使的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回头攻打县城,能不能用?若是被人所阵斩,更是千古笑话。” 及数日,洪水稍退。光武陵至北邙山处水渐渐变浅。于是,张顺乃命悟空以“狗刨式”避水术探之,发觉已可渡人。 于是,张顺便命赵鲤子带着他手下善水者,泅水去北邙山,再沿山而北,探查孟津城。 此孟津城原在渡口附近,因为河水侵袭,嘉靖十三年才迁往旧城西二十里。河南地界久不闻兵事,防守松懈。赵鲤子等人往城中探查一番,只见饥民塞满城池内外,众人不得救援,个个嗷嗷待哺。 过两日洪水稍退,张顺便留马道长守护粮食和青壮家眷,自领亲兵二百及悟空、赵鱼头、陈金斗、刘应贵等人前去偷城。 时值丑时末,正是人马困乏之时。赵鲤子带领提前埋伏在城中的斥候,杀掉守城门子,开城放张顺等人入城。 初时此事极其顺利,等到众人攻入衙门,却没想到县令却偷偷溜走了。张顺一边派陈金斗追捕县令,一边让赵鲤子带领他们去往粮仓抢占孟津仓。 谁曾想由于孟津遭遇洪水,县令生怕饥民抢粮,早安排人手守护粮仓。此时,库里有库子二十多人,从巡检司撤回的弓手四五十人,均在库里。 张顺重视赵鱼头才干,有意提拔他一番,便令他领兵出战。奈何赵鱼头手下武器缺乏,多是棍棒,不能抵挡。竟然被库子弓手给杀穿了,赵鱼头都差点被弓手杀了。而那赵鱼头手下青壮本来就没什么战心,顿时一哄而散。 无奈之下,张顺只好命令悟空开道,自己带着张三百和张武浩出战。悟空凶残非常,这些杂兵杂将哪里是对手,被悟空一棒一个,打的心惊胆寒,闭门不出。 正当此时,张顺本待一鼓作气,攻入库中。吾闻背后聒噪而去,手下青壮大哗。张顺回首一看,却是县令急急忙忙带着二三十个衙役赶来。 张顺哪里惧他,自带张三百、张武浩抵挡。谁曾想,这一交手又是不对,对方二三十个衙役居然杀得他们节节败退。 原来这河南自产四种特色精兵,分别是豫西毛葫芦和矿徒、少林僧兵和开封府衙役兵。这知县原来曾在开封府任职,后来迁到孟县,便随手把自己常用的衙役精兵雇佣了过来。这便是传说中的开封府“衙役兵”, 这些“衙役兵”上得战场,出生入死,不是张顺手下几个临时拼凑的青壮所能抵挡。张顺连忙喊道:“张三百,此时不发更待何时?速与我射死这贼县令!” 张三百听了,取下弓箭,搭弓便射。三百斤的重弓被他吱呀一声拉的弯如满月,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对面人群之中一人应声而倒。张顺一看,只是一个普通衙役也,大怒道:“让你射那县令,你射他人作什么?” “我本来是马戏艺者,只是开的强弓,却是没射过箭!”张三百无奈回答道。 张顺闻之,差点吐血而亡:你别在这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啊!我看你长得一表人才,背个长弓,还以为是个神射手。结果就这样?是一个神“开弓手”?不由大喝道:“事已至此,不可坐而待毙,你们还有什么办法?” “我看他们颇为畏惧,不如我再射几箭?”张三百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废什么话?谁让你停了?快快发箭!”张顺气急败坏道。 其实他们却不知,这三百斤的强弓,世上罕有。开封府的衙役兵虽然精悍,却也没有见过如此犀利之箭。张三百刚才那一箭竟是穿了两人,只是场面混乱,他们不知道而已。 张三百又发几箭,虽然有的蒙中了有的未中,衙役兵也吓得逡巡不前。正好此时悟空等人占领库房,便赶来助战。悟空天生神力,武艺高强,大铁棒挥舞起来,挡者不是死伤就是筋断骨折,真简直如虎如羊群一般。县令和衙役兵哪里能够抵挡?顿时便要逃跑。 张顺不肯放虎归山,生怕县令回头再组织起人马来攻,只是一边紧追不舍,一边下令张三百以箭射之。奈何张三百准头太臭,射了数十箭,胳膊累的发酸也没能射中。幸好此时陈金斗追击县令到此,正好截住了县令的归路。 正所谓困兽犹斗,县令带领衙役决死突击。只把陈金斗及其部众打的鬼哭狼嚎,鸡飞狗跳,眼见阻拦不足,孟津县令正要逃出生天。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何处飞来一石,正中县令后背,将其打翻在地。县令挣扎起来,还待要跑,却是被几个青壮趁机围住,饱以一顿老拳,擒到张顺跟前。原来却是悟空不知从哪里捡了块石头掷而中之,张顺不由开心的拍了拍悟空,说道:你真是我的福将啊。 再说这厮看起来颇为英勇,刚才冲锋陷阵有一手,却没想到本是个怂包。他见了张顺只是痛苦流涕,以头抢地,但求一活。张顺也不去理他,只是下令各自收拢部众,自去粮仓。 第十三章 鸣冤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四章 螺蛳壳里做道场 孟津粮仓的存粮不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粮多。也不知道这粮仓本来储存这么多,还是早已经被历届县令挪用贪污了。此时,部下都建议张顺开仓放粮,大肆募兵。张顺没有听从,只是在县城里重新补充了兵员,仍然保持了一千左右的兵额。 在这次作战中,自己带领了二百多人居然抵挡不住二三十人的冲击,让张顺深刻认识到“兵贵精不贵多”的真理。张顺安排了赵鱼头负责放粮事宜以后,自己便唤来陈金斗,让他派几个人给自己去找一找城中有没有兵书。 自己又非生而知之者,有没有军事人才,再也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用兵了。乱世之中,足兵足粮便是草头王。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可是怎么练兵,怎么打仗自己还一点都不明白。 自己前世接受过的军事教育分为三种: 一个是自己上学时参加的军训,除了中间打了几发子弹外,最有用的就是队列练习了。毕竟网络小说中都说,能够步伐整齐,进行队列变换的军队就是强军了,以之排队枪毙,则无往而不利。 第二个就是自己看的网络小说了。虽然是小说家之言,终究有几分靠谱的地方。根据自己观遍百家争霸小说,均遵循着练习队列,长枪右击,建立根据地,高炉炼铁,制造燧发枪,排队枪毙这么一个循序渐进的发展壮大过程,可以作为自己将来一段时间内的纲领性文件。 第三个就是自己玩《罗马全面战争》这种模拟作战的游戏了。自己对这类布阵作战的规律可以总结为,中间枪兵顶住,两翼骑兵突击,估计古今中外野战大致如此,自己也算建立了布阵作战的初步概念了。 问题是目前自己怎么办?一群乱糟糟的农民,如何升级为长枪兵呢?对,首先要有长枪,一会儿让陈金斗顺便找书籍的时候随便负责去收罗一下城中的长枪,再让张三百负责去找寻铁匠打造一部分枪头吧。 正在思索期间,陈金斗到了。张顺便把收集书籍和长枪事宜交付给他。陈金斗接令后,看左右无人,便低声对张顺说:“主公,我有一事对您说。” 张顺看他神神秘秘的,便奇怪的说道:“说吧,什么事儿啊?” 陈金斗学着唱戏时的样子,抱拳说道:“臣斗胆弹劾赵鱼头作战不力,几致我军大败!” “什么?”张顺都惊呆了,这特么手下才几个鸡鸣狗盗之辈,就开始内讧撕逼起来了。 原来这陈金斗和马道长都是第一批投靠张顺的老人,向来以忠臣自居,看新来者皆是投机之辈。更何况这俩人只会一些相面、谶纬之类的江湖术士之术,不懂得政治军事建设。反而被赵鱼头献计献策后来居上,夺了风头。 于是马陈二人深深忌惮之,便私下里把赵鱼头及其孙子赵鲤子、赵鱼头举荐的张三百等人打入“赵党”。此次陈金斗虽然抓捕县令不力,却斩了典吏的狗头,自以为有功。本来看赵鱼头此次打了败仗,吃了大亏,以为主公要处罚于他,却没想到张顺仍然让这人负责放粮事宜,居然恩宠不减,便忍不住向“赵党”头目赵鱼头发起难来。 张顺苦笑不得的说道:“此话怎讲啊?” “此次攻城,首功当为赵鲤子,他偷偷潜入城中,我们里应外合才攻破了本来不好解决的开门之事。”陈金斗先夸赞老赵孙子一遍,以示自己对事不对人。 “其次,悟空和尚,他直接打破了粮仓的守军和县令带来的人马,功莫大也。若非有他,吾等尽死此处也。又打翻了县令,功不可没!”主公的徒弟比较傻,又和主公亲近,不可不夸。 “第三呢,我老陈也有点小小的作用,查缺补漏,斩了那典吏。以免出现其他变数。余者中规中矩,不足论也!” “唯有老鱼头进攻不力,反为敌人所趁。结果丢盔弃甲,仅以身免。自古以来,军法无情,臣请以军法诛之,以儆效尤!”陈金斗厉声喝道。 张顺听了有点左右为难,本来就这点鸟人,他本来不想搞这一套东西。可是现看来,功不赏,过不罚,确实不能服众。不过,这才刚开始起步,别说人家赵鱼头,就是自己也不懂什么兵法谋略,赶鸭子上阵。若是吹毛求疵,有错皆斩,恐怕自己手底下也无人可用了。 所以如何把握其中的尺度,确实为难。当然,这陈金斗其实也不指望张顺能砍了赵鱼头,只是找个借口打击赵鱼头的威望而已,以防此人将来与自己等人争雄。 于是,张顺说道:“大家刚刚起兵,制度尚且不全,不可如此苛刻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你我皆平民百姓出身,素来不闻兵家之事。又敌强我弱,有所损伤,在所难免。” “尚若今日苛责与他人,明日我等犯错,又何以处之呢?更何况今日唯有我和赵鱼头败阵,论罪我何能例外也?” “然而有功不赏,有过不罚,非明君所为。待此事了结,我再行功轮赏。”见陈金斗张开欲言,张顺又补充道。陈金斗本来以为主公要包庇赵鱼头,没想到主公秉公行事,不由听了喜笑颜开。张顺见了眉头一皱,心想:不可让大家相互攻讦,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行。 便拉着准备走的陈金斗,声情并茂的说道:“老陈呐,先别走,我想和你私下聊聊。我本是陈州府白身,务农于田亩之中。只因那马道长道破天机,我才遭了牢狱之灾。那时候我无亲无友,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啊?马牛鼻子老道还做过这种事儿?”陈金斗惊讶地说道,却没想到这厮还得罪过主公呀,心中暂且记下。 “当时,唯有马道长和刘应贵爷爷二人为我奔走,救我性命于牢狱之中。其后又至禹州,你老陈星夜之下拜了我三拜,认我为主。又为了咱们的大业,费劲口舌,试图说服李际遇投我,虽未成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前几日,你老陈和老马二人发现洪水将起,救我性命于水火之中。这咱们才有了机会,杀掉钱老贼,才有了而今占据一城的成就。” “不敢不敢!”收到主公当面夸赞,陈金斗自己都脸红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与我张顺的大恩,我张顺都深深记在心里。你们都是最早跟着我的老人,也应该知道,要想成就大业,只靠你我不行。以后还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若是日后你们次次如此,我将何以自处?你们又何以自处啊?”张顺不动声色之中图穷匕见。 “死罪死罪!是老陈我心胸狭隘了!”陈金斗听了哪里不知道这是张顺在敲打自己,不过他心中倒是并无怨言。 他认张顺为主后,一直觉得自己没做成什么事儿。论资历比不过马道长,论恩情比不过刘应贵,论能力比不过赵鱼头,没想到张顺对自己做的一点点小事儿还记得这么清。 张顺连忙将陈金斗扶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安慰道:“你我不是大才之人,可是成大事需要大才之人。你们的忠心我比谁都清楚的很,你们以后要多多为我查漏补缺,监察心有奸邪之徒,不要再这样相互攻讦了。” “此此攻打孟津城,本来就是冒险行为。咱们大家都不懂用兵之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你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奖励你。至于赵鱼头,小惩大诫吧。毕竟人才难得,不可恶了我求贤若渴的名声,寒了天下英雄投靠的决心。” 陈金斗听了心服口服,再拜而退。张顺和陈金斗两人因为此事,反倒感情更亲近了一些。 又过了片刻,张三百和张武浩被传令兵领着过来了。张三百既然纳了投名状,张顺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复杂的心情,便交代了张三百寻找铁匠打造枪头事宜。交代完毕后,张三百正待离去,张武浩却拉住了他,顺带向张顺提起一事。 “臣本卫所之人,虽然无才无德,幸而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懂得一些常识。今知张三百神力,能开三百斤硬弓,此乃古今罕见也。奈何其人不懂射法,今后应当寻求名师,万万不可乱再自行射箭,不然练出‘射病’,‘射病’入骨则神仙难救也。臣不忍如此良才毁于一旦,故而告知。”张武浩认真说道。 原来这厮本来三心二意,此次被逼无奈才从了张顺。此事双方心知肚明,张顺自己心里也清楚,张武浩自然也清楚张顺清楚。张顺因为此人无甚才能,又捉了钱夫子,也就再没强迫其纳投名状。 这张武浩因为张三百当众斩了县令,心中震动,方才想起自己这算是莫名其妙的走上了造反的道路。张顺等人奸诈凶狠,若是不能紧紧抱着张顺的大腿,说不得哪天自己就是那个县令的下场。 所以他为了消除猜忌,顺利融入张顺这个团体。这一次他特意和张三百一起前来。一则建议建言,表示和张顺一心,二则示好张三百,相互亲近。 这事儿张顺倒是乐见其成,一方面能安张武浩之心,另一方面人才需要招募,更需要培养,像张三百这样的猛人要是培养废了,张顺估计也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张顺便接受了张武浩的建议,顺便建议张三百使用那把砍县令的鬼头刀,或者让铁匠给他自己打造合用的武器一把,暂时代替他身上的弓箭使用。 第十五章 招贤纳士 等张三百走了之后,张顺又留张武浩谈心。 一方面为了拉近君臣感情,另一方面试图看看能不能从这厮身上掏出点有用的东西。结果最终发现,这厮果真是草包一个,在卫所待了这么久除了学会点阴谋诡计,居然没有学到什么有用的军事知识。 张顺本来失望之下,想让他退下。却没想到这厮灵机一动,提出招贤纳士的建议。原来这张顺自从河决孟津以来,整日只顾勾心斗角,起兵聚义,却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忘了寻访贤才事宜。 张顺暗道失误,自己以前玩三国志的时候,无论到了哪一城,总是先寻访人才。现在到了现实中,自己反倒忘记了。他便连忙写下求贤令,又亲自抄写若干份,让士卒张贴出去。 文曰: 吾闻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十室之内,必有俊士。兹有将军张某文远,求贤若渴。若有文章计谋出众者,或武艺高强者愿加入麾下,必有厚禄以待之。如有提供有用信息者,则赏粮食一斗;若有一技之长者,则视其能力大小,与其家人粮食以度荒灾也。 命令士卒将其贴在县衙衙门门口及县中其他路口、茶馆等热闹处。 不多久便有人报上此地有一大才,名号“痴仙道人”,姓王名铎,字觉之。其人家居孟津双槐里,即旧孟津城所在。因遭洪水,现在正避据城中。张顺连忙带着悟空及亲卫前往拜访。 这王铎也是孟津大族,此次遭灾,旧宅倒未被淹,只是被水倒灌,难以居住而已。其本人在孟津倒是有一临时别居,暂住于此。 张顺登门的时候,他正在吟诗作赋,哀叹孟津民众遇到洪水之悲惨状况。当仆人告诉他外面有贼寇头目拜访的时候,倒是把他吓了一大跳,顿时失了吟诗的兴致。他惊慌至极,却毫无办法。 他家虽然是大户,却是个太平年间的大户,而不是几年以后那种遭受流寇洗劫之后的大户。之后河南地界久遭兵灾,各地纷纷建堡设寨,编练乡勇,几乎和贼寇无疑。到那时贼来从贼,官来从官,却是钱粮不失,奴仆众多。 别说是张顺目前这种带着饥民来了,就是李自成建立大顺,都暂时拿他们没有什么好办法。当然这个时候,没有办法的是他们大户王铎。于是,王铎只好安排好家中女眷,令她们若有不测便自裁而死,以免为贼所辱。 王铎本人四十来岁年纪,看起来卖相很不错,留着连面大胡子,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衣衫,颇有后世艺术家的气息。张顺见到他时,便对他心生好感,和颜悦色的先是和他闲聊几句,拉拉家常,以安其心。 说什么“家中子女几何?”“可在身旁?”“有孙子否?”之类的,直接把王铎吓得面无人色。 张顺一看这路子不对,便改口问道:“家中田亩几何?可有余粮?”那王铎更害怕了,身子抖若筛糠,嚅嚅不敢言。 张顺无奈拍了拍自己脑门,我这以前不是挺会说话的吗,怎么现在拉起家常,好像要抄家灭门似的?却不知自己起兵以后,攻打县城,斩杀县令、县吏,早已威名赫赫,传遍全县,说出来已经能止小儿夜啼矣。 张顺无法,只得直言道:“久闻卿之大名,可愿随我左右,以便日日聆听君之教诲?” “乡野村夫,只会写字作诗,做一词臣,不敢烦劳大王相请。”王铎强忍着恐惧,拒绝道。 “嗯?!”张顺听了,眉毛一扬,不怒自威。 王铎吓得再也忍不住了,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只道:“死罪死罪!” “你观我面相如何?”张顺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祭出“真龙天子”大杀器。 “大王龙行虎步,不怒自威,乃天人也!”反正马屁不要钱,王铎好话说尽,“奈何小臣没有济世之才,只待大王定了天下,小臣才能歌功颂德,吟诗称赞。” 张顺听了有些郁闷,网络小说中不都是说“虎躯一震,纳头便拜”吗?自己带了一个“真龙天子”的被动效果都不好使?本来张顺想效法宋江,给他来个逼上梁山,不过见其姿态挺低,又是文弱书生,反正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又谈了几句,便草草结束拜访,暂时拜别回到了县衙。 这时候又有几人前来通告贤才,却是说什么附近的人才。比如登封李际遇、温县陈长梃、蒋发之类。都是暂时不能招募的人才,张顺也不介意,照例给付通者粮食,以示诚心诚意纳贤之意。 等到中午,张顺召集众头目吃饭。张顺想起赵鱼头、陈金斗、张三百等人都是附近人士,便问他们道:“我听闻孟津王铎乃是高士,奈何不从,其人如何?可有计策?” 诸人之中,陈金斗只是略有耳闻,不知其人深浅。张三百艺人而已,不曾听闻。唯有赵鱼头舟中往来多文人骚客,略知一二。他便说道:“此人我却见过,颇有才华。据闻曾任皇陵陪祀,不久又升任翰林院侍讲。深受皇恩,能吟诗作赋。数月前,此人受皇命出使山西潞安府,却也不知是何事。” “待其出使完毕,便返回乡里。其人返回之时,正好搭载老叟船只,是以有一面之缘。其家乡本在孟津双槐里,后来发达,便迁入孟津老城。再后来老城搬迁,其家却未随着搬迁而来。” 张顺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问道:“这翰林院侍读是什么职务,可闻此人有何专长?” 赵鱼头寻思了半天,无奈说道:“老叟也不知这翰林院侍读是何职务,听往来书生言语,似乎是给皇帝说书陪读的位置。至于才能吗,只听闻其人书画价值千金,能吟诗作赋。主公若其有意,可以武力胁迫,逼其就范。” 张顺惊讶看了赵鱼头一眼,没想到这厮看似个老农,手段倒是挺狠辣。不过此人左右是个文士,空读圣贤书,却无圣贤策,即使拉人入伙也是无用,反倒平白污了名声,多了张吃饭的嘴巴。 听到这里,张顺本欲放弃招揽,却突然想起其人从潞安府归来之事。本着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的心态,张顺便有心趁机了解一下山西情况。虽说王铎本人无什么治理之才,好歹见识颇广,正好可以在其身上收刮一些信息出来。待张顺吃罢饭,便又去拜服王铎。 那王铎也刚在家吃完饭,听说贼人头目又来了,差点吓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见了张顺,此人除了死咬着不敢“投贼”以外,问起其他事情,也都老老实实说与张顺听。 原来此人于今年三月奉旨出使潞安府,却是没甚大事,一则查看潞安府铜器生产事宜,二是安排潞州卫所军备事宜,三是拜访沈王。 说起这沈王,却也有意思,其本人封地居然不在沈阳,反倒在潞安府。原来当年燕王朱棣“清君侧”之后,颇为猜疑兄弟,怕他们也给自己来个“清君侧”了。特别是原沈王封在沈阳,掌控兵马,朱棣心中不自安,便将其兵权剥夺,改封在这潞安府了。 后来随着世系流传,至今二三百年。其王室与皇室的血缘关系逐渐疏远,早已淡漠。当然,虽已淡漠,终究有些关系,此次老沈王病重,宫中便派遣了王铎前来慰问一番,略表姿态。 张顺听了心中喜欢,又问起山西地形路线起来,王铎一一作答。 其人入山西,乃走井陉进辽州,然后再下潞安府。及出使之事已毕,则下泽州,过天井关,至怀庆府,再于孟津渡河而归。 张顺本来就擅长吹水聊天,又有心吹捧之下,两人聊了不多久,王铎开始戒心重重,到后来竟然渐渐忘记了对面此人“贼人头目”的本来面目,有问必答。等他说道得意之处,往往还自己加戏,言语泽路二州山川地形及风土人情。这王铎果然不愧有名士风采,言谈举止,非同凡响。 张顺听了更加高兴,又询问一路上的驿站关卡,及路途远近、平狭曲折。王铎又一一作答,甚至还拿出自己沿途的所作诗词和书画,请张顺欣赏。 张顺见了赞不绝口,直言痴仙道人王铎诗比李杜,画比顾吴,只把王铎夸的面红耳赤,连道不敢。一番吹捧之下,张顺便提出,百闻不如一见,不知可有地图一观。 这王铎又不是内政之才,哪里有这种东西。于是,张顺便请他书画一副。这时节地图本就是简洁,大多数又不是精细之品。王铎本身又是绘画高手,便当仁不让,让下人磨墨调色,亲自书画与他。 这所谓的地图,其实和后世景区示意图倒有几分相似,也没什么比例尺。但是,张顺仍然如获至宝,甚至于还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向王铎借其兵法武艺书籍。这王铎哪里有?幸好,他派人翻了翻,倒是翻出来一本年轻时购买的《孙子兵法》和《尉缭子》送与张顺。 于是张顺便辞别了王铎,满载而归。王铎这时犹自意犹未尽,待到吃了残茶,冷静一番,才想起此人乃是凶残异常的贼人,不由冷汗直流,直呼“邪门,这贼人竟会使妖法!” 第十六章 有女英娘 等张顺回到了县衙,没想到张三百过来了,身边还带着一女子。张顺一看,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红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竟是一绝色女子。 哪怕以张顺被后世各种明星和美颜轰炸过的眼光来看,都堪称冰肌玉骨、天生丽质。张顺看了一眼张三百,只见两人相似之处不甚多,也不知二人是什么关系。 此时,张三百介绍道:“此乃舍妹,唤作马英娘,乃是走解伎者。前几日发洪水,舍妹身手利落,乃得夺马而逃。正好我今日斩杀那狗官,为舍妹所见。正好我又去寻找铁匠打造武器,正好遇到了舍妹。据闻马戏班主已经丧身洪水之中,我等已是无家可归之人,还望主公收留。” 张顺哪里不肯,左右不过一张口而已。更何况她还牵着一匹黑色骏马,毛色亮丽,鞍鞯俱全;再看这人更是美少女一个,靓丽非常。他心中的郁闷不由一扫而空,问道:“这走解伎者是何意?能够在洪水之前夺马而走,身手挺不错啊。” “走解就是马戏,又名猿骑、走骠骑。舍妹在戏班中,最擅长此马戏。她能于马上马下,上下翻飞,逞弄解数。此本军营演习之法也,后传于民间,便有人以此为业。别处不敢说,只这河南府,唯有舍妹技艺最精,未有齐肩者也。”张三百半解释半夸耀道。其妹马英娘听了不知道是被夸的害羞,还是不方便见男子,只是面带羞涩,揪着张三百的衣服,藏于其身后,偷偷的用眼睛瞄着张顺。 张顺见他们举止亲昵,心想:此二人并非同姓,恐怕不是亲妹妹,而是情妹妹吧?古人果然是萝莉控呐,这般年纪,搁后世抓住就是判刑了。当然,作为男人嘛,多少还期望此女是张三百亲妹妹为好。后世不是有句话说嘛,“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张顺心中有所思虑,便问道:“可以让令妹表演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吗?”其实按道理是不能的,古代虽然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保守,但是相对来说,对男女之间还有有些妨碍。不过,张顺作为现代人,看节目才艺表演习惯了,以为这才是对人的尊重。 这女子即称伎者虽然和妓女有一定差别,可是在有地位的人眼中,除了不卖身以外也不见得比妓女高到哪里去。张顺作为一个男子,单独要求一个女子给自己表演,多少有点侮辱的意味。 当然,这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算不得什么。毕竟就是吃这碗饭的,若是学大户规矩多了,自然只能饿死罢了。那张三百和自家妹妹低声说了两句,那马英娘也就答应了。毕竟日后要生活在张顺门下,多少要给新“班头”一个面子。 于是,他们几人找到一个宽阔的地方,观看那马英娘表演。刚开始那马英娘还有些羞涩,等到人马并行之时,羞涩渐去,英气顿生。只见那女子先是和马逐渐加速,直到人马并驰。方驰,忽跃而上,立焉,倒卓焉,鬣悬,跃而左右焉,掷鞭忽下,拾而登焉,蹬而腹藏焉,鞦而尾赘焉。 马在地上疾驰,人在马上翻飞。时而左右插花,时而蹬里藏身,再如童子拜观音、秦王大立碑之类。或马首或马尾,坐卧偃仰,变态百出。抑且倒竖踢星,名朝天一炷香。整个人倒立于马上,行至张顺身旁,一个翻身,居然才疾驰的马上跳了下来,立于张顺前。再看那黑色骏马却是逐渐减缓了脚步,跑了一段距离,自顾停下了。 张顺这时才反应过来,心中意犹未尽、叹而观止,不由称赞道:“真是神乎其技啊!宛若人长在马身上一般。厉害!”人们皆以为这游牧民族生长在马背上,骑术都神乎其神,其实这农耕民族一旦下死力气练习,因为先天经济条件较高,骑术则更上一层楼。 马英娘听了,且羞且喜,盈盈一拜道:“公子谬赞了,乡野村妇一点粗鄙表演,只是博君一笑,却无甚用处!” “过度谦虚便是骄傲,此等骑术我却是闻所未闻。英娘啊,原谅我如此称呼,我和三百兄弟都是好兄弟,咱们的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回头我却要拜你为师,学一学这骑马的技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教我这个徒弟啊?”张顺心想,如果在《骑马与砍杀》游戏中,这马英娘骑术怎么也是加点到10级满级了。自己现在在做要命的买卖,拜个小娘子做师傅也无所谓,怎么着也得先把骑术点满了。万一将来打不过敌人,也方便跑路。满脑子招贤纳士的张顺,于是自然而然的舍了面皮,提出了合理化建议。 “登徒子!”马英娘本道他一表人才,是个彬彬有礼的人物,没想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红着脸骂了一句,扭头边跑。才跑了几步,她又想起了什么,又扭头呸了一口,这次解恨的溜走了。毕竟两世为人,风俗习惯诧异颇大,张顺一不小心按照现代风格,说什么“一家人”“拜师傅”之类的言辞,那马英娘只道这厮在调戏自己,只恨不得打他几巴掌。好歹念在他是哥哥主公的份上,“呸”了一口以示鄙视。 张顺一头懵逼,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原来此女自幼跟随戏班表演,总是受各种观众的骚扰,心中最是警惕,张顺不小心却是犯了忌讳。这时候张三百也愤怒的走过来,指责道:“主公若是对舍妹有意,找个媒人与我提亲便是,成与不成,全看我妹妹意向如何?为何如此戏言?” “啊?三百兄弟!”刚才在人家妹妹面前喊了兄弟,这时候张顺也不好改口了。张顺见张三百愤怒非常,心里倒是有所了解,原来他们误会我调戏这妹子了。虽然这马英娘却是人家绝色,我看着也非常舒服,可我还真没着急找女人呐,古人都是这么自作多情吗? 他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此意,只是素来不会骑马,见你妹,咳咳,你妹妹骑术精湛,有意学习一番而已。我心中坦荡,并无他意,并无他意!” “此话当真?”张三百将信将疑,毕竟自己妹妹长相如何,他心里非常清楚。在戏团表演的时候,就经常遇到各种登徒子口出不逊。幸好自己力气大,才护得妹妹安全。 “真的!千真万确!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张顺心想不可因为一个女人惹得兄弟之间的信任出现了裂缝,古人最重誓言,我且发誓以正试听。毕竟后世被各自美颜和明星晃花了眼的男人,虽然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好歹对自己的自制力也很自信了。 张三百见张顺连毒誓都发了出来,正待相信。没想到这时候,悟空这疯和尚不知道闻到什么风,噔噔的跑了过来,喊道:“师傅,师傅,你又调戏女妖精啦?” “你瞎说什么话?莫毁人家姑娘清白!”张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阻止这种死猴子瞎说。 “哪有瞎说。师傅,咱们去西......西边玩耍的时候,每次都是男妖精交给我,女妖精交个你,你可还记得?”说罢,悟空还学着猴子模样对着张顺一顿挤眉弄眼,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张顺哪里还笑的出来,急忙喊道:“三百兄弟!你切莫相信这厮疯言疯语。” “主公,俺张三百可不敢有您这样的兄弟!”张三百又气又怒,差点被这厮人模狗样给骗了。若是将来让这厮做了妹夫,那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呢。 张顺眼看拉不住了张三百,担心他和他妹妹不辞而别,连忙说道:“三百兄弟你且休怒,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戏’。你还没和你妹妹成婚吧?这样,过几天我们安定下来的时候,我给你们俩主持婚礼如何?” “什么婚礼?”张三百有点懵。 “你和英娘是青梅竹马吧?我看你们神态亲昵,不是情哥哥情妹妹吗?”张顺心想难道我猜错了?管他是不是,反正拉郎配保证没错。 “啊?啊,这个我们是自小长大,可是英娘年纪太小,我们还不着急成婚。”张三百这会儿倒冷静下来了,管他真误解假误解,反正有自己在此,谅他张顺也不敢做什么。 张顺见他口风软了,又是赌咒发誓,又是人格保证,好歹说的张三百有些相信了。 张顺才弃了张三百找猴子那厮算账;“悟空,你为何污蔑汝师,说我和女妖精怎么怎么的?” “啊?师傅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西天取经路上,都是遇到男妖精交给俺老孙打死,遇到女妖精交给你爽爽。”悟空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和他庞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叫爽爽?”张顺惊愕万分,这猴子看的什么鬼《西游记》? 悟空扭着肥大的身子,腰部前后用力晃了两晃,一副你懂得的猥琐表情表情。张顺正要否认,只见那悟空突然有点疑惑起来,问道:“师傅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怎么......怎么可能,师傅记得很清楚。呵呵......”张顺这时候才突然想起了这厮是个幻想症患者,自己要是否认了,被他认出来自己这个师傅是假的,恐怕自己的小命也就到头了。这真是自己约的炮......呸呸呸,自己选择的路,含着泪也要走下去,只得硬着头皮认了。 第十七章 公欲渡河 到了晚上,诸将完成各自工作,前来向张顺汇报。 赵鱼头告诉张顺,募兵已经完毕,基本补回了原来一千左右的兵额。只是有两点需要说明:一则是孟津饥民甚众,想跟着吃粮的人甚多;二则孟津粮仓尚有粮食三四千石,他们无法全部带走,问如何处理。 张顺问问大家的看法,大家纷纷建议多募士卒,这样也能多带一些粮食。张顺思量了一番,决定再募士卒五百,余粮多补发给士卒者家属,剩余着就地分给饥民,顺便多雇一些牛车进行运输,此事依旧交给赵鱼头负责。 其次陈金斗汇报说找到了一些书籍,厚厚一摞子递交个张顺。张顺粗略一看,多是话本、农历、四书五经之类,不及细看。便告诉陈金斗此事算是完成了,安排他明天去寻找一些马匹过来,方便大家骑行;另外再找些油布做帐篷使用,如果没有油布,拿普通布匹刷上油也行。 最后张三百汇报说自己找到了铁匠三人,正在全力打造枪头,估计明天能交付六七十个,此外自己又搜刮县衙和民间总共得到各式长枪三十多,也就是差不多明天能够装备一百多枪兵。另外又问道:“我在农户院子里见到不少斧头、砍刀之类的武器,要不要征调过来使用?” 张顺思索了一下,对他说:“有总比没有强,一并征调过来。”然后,安排张三百继续负责此事,待枪头打造完毕后,顺便再找些木柄将枪头和斧头安装起来。 等到诸人汇报完毕,张顺心中难安,又喊来赵鲤子,让他派几个人骑马赶往洛阳,盯着河南卫所的动静,一有异常,便快马加鞭赶回,及时禀报。一切安排完毕,幸好第二天一天无事。 待到第二日下午,诸事皆毕,诸人准备撤退。张顺乃令众人装粮食于车,总计近八百石左右。再加上征发帐篷、收刮县令县吏家中金银等物,共装载了八九十车才算装完。 鉴于有部分车夫老迈难以跟随,张顺又让赵鱼头分发粮食,将其工钱一发结算,并将其牛车全部买下,然后征招城中青壮能驾车者填补车夫。随后,众人趁着夜色满载而归,重新回到了汉光武陵。双方见了面,互问分别之事,均不胜唏嘘。两日不见,竟有久别重逢之感。 张顺问起马道长留守事宜如何,马道长自言除了个别试图偷窃粮食的被他斩了,再也没有他事发生。 于是,诸人便分说日后事宜。没想到这时候张顺哈哈一笑,竟是论功行赏起来,当众宣布道: 赵鲤子有破门之功,悟空有冲锋陷阵之功,陈金斗有斩县尉之功,此三者各赐银两十两。马道长有留守之功,张三百有从战之功和举荐之功,张武浩有从战之功和献计之功,亦赏银五两。刘应贵有督战之功,赏银二两。众人领了封赏,各自喜笑颜开。 至于赵鱼头,则赏银二十两。众人一听,皆是不服。 张顺便笑道:“我且与诸位说其功劳,再有异议不迟。” “其一,献策之功。献计募饥民,取孟津,过黄河三策。正是解我等当前之急也。其二,举贤才,其孙赵鲤子和壮士张三百皆为其人举荐也。其三,我等本来要计议的今后之事,此人早已成竹在胸。” “敢问何策?”诸人问道。 “孟津无险可守,又靠近洛阳,非久留之地。赵鱼头早已建议我渡黄河而去,以山西崇山峻岭之间,为发展基业之地。此三策皆是其功,因其攻打粮仓不利,此是其过。三功一过,合计论之,赏银二十两,有何不可?” 众人听了,思索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张顺赏罚分明。此前,马道长和陈金斗也曾私自商议,也认为孟津不能守,诸人所能往者唯有三处:一曰嵩山,二曰伏牛山,三曰太行山。 嵩山者有少林寺之忧,少林乃是武僧之宗,少林武僧天下闻名,常为明朝募为精兵,曾战倭寇,从征发。众人若是去此,多是自投罗网矣。 伏牛山者,有毛葫芦之患。从元末起,“毛葫芦”闻名天下久矣,声望犹在少林武僧之上。其为兵也,裹足缠头,长枪大矢,杀人为业。只因其以兽皮为矢房如瓠,故号“毛葫芦”军。据于此处,利害各半。既有募兵之利,又有被围剿之患。而其山又不够高,其谷亦不够深,守与此处,自古未闻有成功者也。 唯有太行之地,山高林茂,官军不可及也。自古以来起兵者,多以此为根基。嘉靖年间便有人在潞安府起义,历时三年,朝廷方才平定,足见其地之险要。 马陈二人本以为凭此策足以压服赵鱼头,没想到这厮上次献策之时,居然已经早已提出。不过,幸好此策有些许瑕疵,不知其人如何应对。 这时众人果然纷纷问道:“可是这洪水滚滚不退,又无舟楫,如何过河?” 众人正在疑惑之间,却突然听到河上有歌声传来,众人扭头一看,却见水面星星点点,竟是船只灯火。 众人不由大惊,正值洪水之时,水情与平时不同,此时很少有船夫敢下水渡河,更何况是夜晚呢?再则,前些日子洪水突发,又不少舟子人船皆覆,安有全者?便不由纷纷问道:“此何人也?何其胆大也,安得渡河?” “主公乃真龙也,自古未闻龙为水所困也。此来相助者河神也,听闻主公有难,特来相助。”赵鱼头自信的回答道,“不知诸位是否听说过‘河神’黄守才?我早已派人唤之,今已至矣。” “竟然是他,难怪如此!”张顺及马道长、陈金斗、刘应贵、张武浩不是本地人,不知此人,而那赵鲤子和张三百却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黄守才,字英杰,又字对泉,系河南偃师人。自幼失怙,家境困难,年少时便以划船为业,其人聪慧异常,竟对黄河水性甚为了解。其人又熟知河理,又极其善于疏水导河,排除水患。故而被人称之为“河神”。 如此洪水之时,除了此人领航,别无他人敢渡此黄河也。那赵鱼头献计之后,早已派熟识水性者,泅过洪水,前往偃师寻找此人矣,不意今日正好回来。 不要小看这“河神”绰号,却是厉害。自古以来,中华大地,山川河流祭祀,不过“五岳四渎”而已。所谓“五岳”者,额为南岳衡山,鼻为中岳嵩山,颜为北岳恒山,左颧为东岳泰山,右颧为西岳华山;所谓“四渎”者,耳为江,口为淮,眼为河,鼻为济。此九者以人五官形容,皆为正祀,余者山神河伯皆为淫祀而已。 前朝历代对“五岳四渎”多有封赏,至唐宋之时,五岳累封至王,四渎累封至公。而自明太祖建国以来,则去除山川河流封号,各归本源,这黄河便被封为“西渎大河之神”,多数简称为“河神”或者“河伯之神”。此人竟以人身,得“河神”之号,足见其才。 待到船只靠岸,众人仔细一看走下船来的此人:却是三十来岁年纪,头戴一顶破头巾,上身光溜着,下身着一件短裤,赤着双脚,英气勃发,精明干练。 张顺连忙招呼道:“在下张文远,辛苦辛苦,快让弟兄们过来喝口热汤再行过河。” 黄守才谦虚了几句,推辞不得,便带着十几个船夫下来吃点吃食。本来因这洪水,众人也没了生活来源,正是饥困难耐之时,被张顺三言两语一顿劝说,都大口大口的吃喝起来。 等到吃饱喝足,众人方才渡河。只因人多粮多,黄守才等人只能多次引渡。张顺便先安排悟空、张三百带自己手下二百亲卫渡河,顺便建立警戒。其次才开始运输粮食和主管粮食的马道长,如此这般,直到诸人皆已渡河,张顺才与马英娘等人才准备渡河。 张顺与马英娘登上了黄守才的船只,此船并不大,船篷之中,空间狭窄。张顺与马英娘并排而坐,颇多尴尬之处,两人之前本有误解,此次相处更不知从何化解。 想了想,张顺干脆站了起来,却不料船只竟晃动起来,张顺本是北人,不常坐船,因此差点摔倒。还好黄守才见他是个菜鸟,赶快过来扶着他,没有发生张顺扑到人家女孩子身上这种狗血剧情。 张顺出了船篷,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只听见水声哗哗、风声呜呜之声。此次坐船与之前做输粮的大船不同,张顺看着浪花在船帮边翻滚,心中既担心又新奇,感觉很是奇特。 看了一会儿,兴致尽了,张顺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回头一看,却见身后跟随船只上灯火点点,宛若游龙。张顺心中奇怪,如此大风,古代有没有玻璃,如何做到灯火不灭? 他便往船头一看,却见用竹竿挑着的却是一个灯笼。张顺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道自己傻了,这是多么简单的办法,自己居然没有想到。 “公子小心,莫要站在船头。若是不稳,落入水中,恐怕要是湿了衣衫。”这时候黄守才大声提醒道。 张顺哈哈一笑,发现船只狭小。自己却是无甚处可去。正好这个时候,船篷中传来如同蚊子嗡嗡的声音:“公......公子,外面风大,且来船篷一避!” 第十八章 野外合战 那马英娘一时不忍,说出邀请张顺的话来。她面皮薄,不由羞的不行。可是张顺却是个脸皮厚的,打蛇随棍上,也就回到了船篷之中。气的马英娘不由暗道了一声:无耻之徒! 张顺不知她所想,即使知道估计也就一笑了之。十五六岁在古代看来已经是及笄之年,在从现代穿过回去的张顺看来不过是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丫头片子罢了。 所谓“及笄”,就是女子年满十五结发,以笄贯之,以示到了结婚的年纪。像春丽那样的包子头,则是表示此乃幼女,请勿纳采,也即是不要过来提亲的意思。 张顺虽然穿越过来十几年,没有娶亲,对古代男女关系也吃不太准,不敢乱说话,怕犯了忌讳。左右无事,便把从王铎那里“借来”的书拿出来翻一翻,打发时间。 那马英娘见他不理她,反倒装学士看起书来,不由羡慕且好奇的低声问道:“你看得懂书吗?里面都是写的什么?” “呃......”这话却是戳到张顺的疼处,他虽然又和马道长学习了部分繁体字,可是这古代异体字也非常多,再加上没有标点,读起来非常费劲。比如说这《孙子兵法》,开篇就写到: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你不琢磨半天,你完全摸不着头脑。于是他只能尴尬的回答道,“勉强能看得一些,很吃力。” “切!”莫名其妙的马英娘发出了蔑视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嘲笑他不懂装懂,还是懂装不懂。 好歹等船靠了岸,众人皆渡河完毕,天色将亮。张顺便命令众人去一偏僻之地立营休息。说是营地,却是简陋异常。众人环车为营,帐篷多是原来钱夫子等人所留,再加上攻破孟津之后,又购买了一些布匹,诸人勉强有些遮挡。 张顺本来有心留下黄守才,奈何人家不愿意。黄守才对张顺说道:“君有天命,民无天助,此次洪灾殃及孟津千万百姓。吾观此地官员无能久矣,必无力整治此河。数日之内,必有人登临吾门,邀吾救灾治河。此事能活千万百姓也,吾不能弃之而去。” “君若果有天命,他日登临大位。但汝能念吾今日半点恩情,吾不求你高官厚禄、金银财宝,只希望你能命我治理此河,不使之伤汝之百姓也。” 张顺听了既羞且愧,对着黄河言道:“顺却是见小利而忘大义也!今我对河而誓:若是他日我力所能及,必助黄守才治理此河,使百姓安居乐业也!如违此誓,必使我葬身此河之中!” 黄守才及左右舟子,乃至张顺所募青壮闻之,不由感激涕零,对着张顺躬身而拜。黄守才拜完之后,悲叹道:“若是京师皇城为阁下所有,我等百姓何以遭此难也!”一时间众人相对无言。 等到黄守才等人渡河而去,诸人连夜赶路渡河,皆以疲惫不堪。张顺便命人赶快休息。但是,他心中不自安,于是安排刘应贵派人警戒,又安排赵鲤子带人向周围五里之内派遣斥候,方才让诸人休息。 从光武陵起兵以来,张顺也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此时也困乏难忍,便自去休息去了。不知何时,张顺正在迷迷糊糊之间,突然被人推醒了。张顺睁眼一看,却是悟空。张顺正欲问是何事,悟空就喊道:“师傅,有人回来报告敌情。” “敌情?”还没回过神的张顺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连忙喊道,“快快让他进来。” 张顺赶快找个罐子,倒出来点凉水擦了一把脸,给自己醒醒神。这时候回进来的斥候便向他报告道:“将军,鲤子让我过来给你汇报。从孟县县城出来几百官兵,向咱们这个方向打过来啦。” “打过来了?你们伤亡怎么样?”张顺吃惊道。 “啊?我们没和他们打啊,我人少也打不过他们。”斥候更为惊讶。 “那为啥说打过来了?”张顺奇怪的问道, “哦,就是往咱们这过来了,马上才能打起来。” “......”张顺才发现原来是这斥候话都说不利索,差点误了事。心想,回头还得给赵鲤子说一声,让他多挑选点机灵的人才行。若是侦查或者汇报出了错,那才是后悔莫及。 然后,张顺赶快召集诸人,告诉他们刚刚得到的情报,询问他们这事儿该怎么办。诸人有说避开敌人的,有说和敌人开战的,有说偷袭县城的,一时间僵持不下。 张顺一看手下诸人还不是很靠谱,便赶快果断下令道:“此事不必再争,立刻准备开战。敌人出城无外乎发现了我们和发现了其他敌人两种情况。无论何种情况,敌人都自认战力高于我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马道长一会儿你依旧负责粮食物资,寻找偏僻之地隐藏起来。若是被人发现,先弃物资而逃,看看敌人阵型是整齐还是混乱。若是整齐,逃走勿回;若是混乱,及时通报与我,我等可以乘其回城之时发起进攻。” “其余人等且随我来。我记得之前赵鲤子给我报告过,前面不远有一片树林。一会儿手中没有长枪和腰刀的在前面,遇敌便逃往树林旁边的道路,此事由陈金斗负责。逃回时,不要冲撞了咱们自己的队伍,不然休怪我无情,格杀勿论。” “一会儿赵鱼头,还有......那个悟空,你们跟着我,带领咱们这一百多个有长枪的队伍,列阵在树林拐角处。等陈金斗带队退回,若有冲阵者,当场格杀勿论。” “张三百、张武浩你俩带领那五十个卫所兵,埋伏在树林之中,等我号令进攻敌人阵型背面或者侧翼。刘应贵带领队伍,立于阵后,有敢回头逃跑者,军法处置,当场格杀勿论。其余人等,跟随马道长躲避。” 张顺一通命令下令,井井有条,众人拜服领命而去。张顺又安排前来报信的斥候,回报于赵鲤子道:“相机行事,若是我们和敌人打的难解难分,不分胜负,可以过来突袭敌人背后;若是敌人战败,可以拦截败兵或者偷袭孟县县城;若是我等战败,可以在远处假装援军,吓唬敌人,然后去约定地点汇合。” 计议已定,张顺便带领诸人去树林跟前立阵。此处正好是一个转弯路口,树林遮蔽于左侧。敌人如果不转弯过来,断然看不到他们的队伍。 张顺手下士卒素质太低,他多番催促,折腾半天才勉强站立了一个百余人的长枪阵。五人一列,二十人一排,密密麻麻的把路口堵了个严实,唯有右侧有个低洼的沟壑可以通行,却不甚方便。 张三百、张武浩带领了五十个腰刀短枪士卒进入了树林中,而那陈金斗则带领乱糟糟的二百人在前面待着,手中只有一些之前收刮的斧头、砍刀等物,尚且不足人手一把,欠缺之处,多以棍棒代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待敌人过来中计。本来张顺有心安排悟空带领士卒进行埋伏,不过想起来在孟津城中的突发状况,若是悟空离了身边,应急之时有诸多不便。更何况自己也不太方便总是偏袒悟空,让其立功,也需要给手下其他人一些机会,进行历练一番。 诸人第一次战斗乃是偷袭孟津,毕竟顺利,基本没有来得及害怕的机会,便已经取得成功。此次野战却是不同,站着待敌,却是多少有些紧张、恐惧等情绪。 其实张顺本人更为紧张,他深知自己身边这些所谓的士卒,也就比饥民乱民强了一些,万一开战之时,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慑于官威,一触即溃,那自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不过幸好悟空就在身边,万一事有不谐,悟空也快以一当百,大破官贼。 短暂的等待,却是漫长。从早上太阳初升,等到了太阳升到树梢。众人终于等到了官兵的队伍。毕竟是捕盗、抓捕的弓手、衙役,并不精锐,远远望去,只见乱糟糟一团赶了过来。 陈金斗一见官兵出现,就想带队伍往回跑,谁曾想,这时候张顺刚才等待久了,有些担心,就跑了过来。此刻正在他跟前,他低声呵斥道:“装也要装像点,你这样跑了,谁都知道有鬼。你带着他们前去吆呵吆呵,再跑。” 陈金斗无奈,只好带着队伍前去叫阵,而张顺则是自回本阵。 陈金斗带着队伍乱糟糟的对对面一阵叫喊,敌人见了果然飞奔而来。陈金斗哪敢抵挡,只顾带着队伍扭头边跑。对面见敌人溃逃,士气高昂,追的更快了。 到了树林转弯处,陈金斗高声喝道:“小心军法,闯阵者杀无赦!”众人只好尽量避开本阵,拥向旁边沟壑通道。奈何这几天水位过高,沟壑中居然泥泞非常,之前因为杂草遮蔽,众人并没有发现。于是一众溃败士卒都滑倒在里面,并在其中骨碌了一身泥。有个别心急的,不由便冲向了本阵。 一时间情况岌岌可危。 第十九章 张三百阵斩敌将 张顺大怒,马上下令刺杀。那几个冲向本阵的家伙,立刻被面前的同袍在身上刺了几个血窟窿,倒在地上哀嚎起来,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救活。 直到这时,敌人果然追赶了过来。为首官员看到张顺阵型心中一惊,再仔细一看,人数并没有自己这边多,身上衣衫破破烂烂,手中武器也只是一些长长短短的简陋长枪,便放下心来,下令冲阵。 原来这厮是孟县的巡检使,他这次得到消息,便带领巡检司全部弓手和县中部分衙役、民壮前来剿匪。他自认捕盗多年,部下皆是勇猛之人,而贼人多是怯懦愚昧之辈。他们只需一个冲锋,便能拿下贼人头目首级,回去领赏。 张顺见敌人乱糟糟的冲了过来,也并不惊慌,只是高声喝道:“稳住,稳住,不许动!退一步格杀勿论!” 待到敌人近到跟前,才大喝一声,喊道:“杀!”诸人闻声而刺,只听见一阵利器刺入肉体的声响,众人拔出长枪,便看到身前凶狠的官兵倒了一地。 原来这巡检使并无军队作战经验,虽然勇猛却没想到冲到跟前的时候,眼睛密密麻麻的贼寇竟然十条长枪一起刺出,弓手衙役纵有三头六臂,也不能抵挡,纷纷被刺伤刺死在地。 巡检使让人再冲,却发现对方前排后面皆能刺击,己方官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巡检使正要撤时,突然听闻后方一阵杀声响起,却是张三百、张武浩带人杀个过来。 官兵立刻被团团围住,任人宰割,虽然官兵被围在中间只得拼命厮杀,但是哪里打的过?官兵被围的挤在一起,无路可走,却不曾想有部分官兵因此被挤到了枪阵右侧。 枪阵右侧正是刚才陈金斗等人退回的沟壑所在,虽然泥泞难行,却真是张顺所布枪阵的弱点。果然几个在沟壑里滚的像泥猴一样的官兵,从右侧攻来,枪阵右侧枪手一连被砍翻了好几个,顿时全阵震动。 张顺大惊,连忙命里右侧最近的陈金斗等人堵上。陈金斗手下正好多刀斧之士,便挥舞着大斧、砍刀从沟壑上往沟壑下没头没脑砍去。众人居高临下,又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居然将官兵死死的压在沟壑泥泞之地。 这巡检使也是个狠人,一看这种情形,知道事情要遭,连忙喊道:“贼寇凶猛,只有死战,才能得生。众人随我向后面杀去。” 正所谓困兽犹斗,更何况张三百和张武浩所带队伍,既没什么武力又没有什么阵型,哪里抵挡的住。顿时被杀得节节败退,眼见就要被敌人冲破包围而出。 此时,张三百倒是有些急了。他自负天生神力素来自傲,前些日子在孟津县城还特意给自己打造了一柄二十斤的三尖两刃刀。别人只道是他猎奇心起,花里胡哨。 其实不然,这三尖两刃刀乃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的武器,他以此为武器,自是表明不服悟空武艺,有与其争锋之意。想当年齐天大圣虽然大闹天空,最终还不是被二郎显圣真君所擒也。 本来这几日张三百见人人立功,他自己反倒无甚作为,便心有不甘。更何况又因为自家妹妹与主公起了龃龉,若不立些功劳,岂不被人小觑了本事。 想到此处,他看到敌人最凶猛者便是那为首官员,便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前去战他。那巡检使倒是好武艺,而他张三百却是一把子好力气。两人各有所长,战了数回合,却不曾想那张三百没能够伤到那巡检司分毫,反而被对方给自己腋下添了一道伤口。幸好伤口不深,咬牙坚持,还能战斗。 其时,那巡检使也不由咽了咽口中的吐沫,不停移动着手中的腰刀,守住自己的中线。他此时看似没事,其实两只胳膊又酸又疼,好似要散了骨架一般,而那握着腰刀的大拇指与其余四指之间撕裂一般疼痛,他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自己的虎口被震裂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震惊非常。自从他成为巡检使以来,追亡的强盗土匪不知何几,或阴险狡诈,或武艺高强,却没有遇到一个这样的人物。这厮好大的力气,又肯搏命。 那一杆三尖两刃刀虽然使得不成章法,但是既长于自己手中的腰刀,又沉重异常,此人挥舞起来,自己跟本进不了身。若想近身,只能先格住此人武器,然后方能反击。可是这厮力气巨大,又使的是双手长兵器,自己哪里格挡的住?而格挡不住就无法进身攻击,若是一命换命,这巡检司大好前程,如何肯和这些泥腿子换命。 他听着自己背后熟悉的同僚一个个惨叫着,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他一咬牙,狠下新来,先做了一个假动作,试图诱开张三百的武器,然后双手握刀,使尽全身力气向张三百劈了过去。 谁曾想张三百是个菜鸟,被他一晃,下意识的连退了两步,刚好让巡检使的一切算计成空。这张三百看他露出了破绽,哪里肯放弃,只是拿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横着一挥。可怜的巡检使大官人直接被张三百一刀剖了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 一时间,巡检使疼的在地上滚动着,试图将肠子塞回去,可是哪塞得住?而这时张三百也并非毫无损伤,两人交手瞬间,在张三百刮着对方肚皮的时候,巡检使的又变招抹向了张三百的脖子。由于张三百先行砍中了对方,导致对方动作变形,结果对方一刀划在了张三百的左肩膀。 张三百正要忍痛将此人斩杀,却不曾想张武浩正好赶来,上前一刀解决了这厮。张三百见了,心中大怒:我在此如此辛苦厮杀,这厮莫非要捡个便宜,抢我功劳? 张武浩此时抢了人头美滋滋,回头一看张三百惨状和不渝的脸色,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根基太浅,又无靠山,感觉自己得罪不起“赵党”大将张三百,只得低声下气的说道:“张老弟且莫生气,愚兄不是为了抢你功劳,只是看你现在有些行动不方便,替你打个下手而已。” 张三百闻言,颜色始解。 第二十章 紫微帝星 却说那张顺本来见本阵正占据上风,结果后面包夹上来的埋伏队伍却反而被对方打得几近崩溃。张顺大惊,正准备命令悟空冲阵。却听到敌人中间一阵骚动,然后大多数官兵竟弃兵而降。仅有小部分部分官兵趁着混乱逃了出去,原来真是张三百阵斩敌将,引发了官兵崩溃。 张顺连忙下令追击,追了三四里,竟将逃跑官兵全部追捕了回来。这死去的巡检使估计也没想到最终结果会是这样,官兵捕盗不成,反而被盗所捕。 一路上,张顺等人也未见赵鲤子做什么去了,既没有没有对敌人进行堵截,也没有故作疑兵。张顺且不去管他,反而一边收拢走散的队伍,一边聚拢诸将,商议下一步行动。 这时候众人都兴奋异常,认为应该效法奇袭孟津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机攻打孟县县城。张顺对此也没有意见,干脆让悟空带着二三十敢于拼杀之士当做先锋,假装溃兵前去夺取城门,留下负伤的张三百看守俘虏,并派人通知马道长前来与张三百等人汇合。而自己带领陈金斗、张武浩等人作为主力跟进。 只是众人行进了数里后,竟没有想到却被一位少年给阻拦了。 张顺初见此少年时,还以为他是个道士。原来此人姓陈名维,字经之。本是这孟县的文庠生,也就是俗称的秀才。明代文人除了日常着装儒服以外,还特别喜欢穿道服。像三国时的诸葛亮和明初的刘伯温之所以被演绎成上通天文下识地理的道士,其实也有明朝这种儒生喜欢穿道袍的习惯的原因。 此人便是如此,虽然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稚气未消,却能身着青色道衣侃侃而谈,看起来一副假大人模样,颇有些名士风范。 张顺见了颇觉好笑,便赶了过去想摸了摸他的脑袋,问其来意。那陈维气愤的躲开了,并怒斥道:“我县县令闻大王到了,特意命我备下牛二头,以飨诸位。却不曾想大王如此无礼也,竟辱及使者!” 原来这摸头本是表示怜爱之意,在古代多是长辈对晚辈才能做得,和现代流行的“摸头杀”并不是一个意思。这张顺本来也就十七八岁年纪,与之并无太大年龄区别,去做此事却是孟浪了。 这时候众人一听此人却自称为孟县县令所派,献上二牛以款待众人。众人听了顿时心中不安,感觉偷袭的计策已经泄露,或建言道:“孟县县令既知我等动向,恐其有备,不宜再攻。”或云:“既得二牛,心意已足,可转攻他处矣。” 张顺也不言语,盯着那少年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黄牛两只,一只正当其年,一只却是小牛犊,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大王因何发笑?”陈经之奇怪问道。 “此乃疑兵之计也!”张顺笑道,“吾笑汝自投罗网,自蹈死地也。古时又别国欲偷袭一国,该国商人正好得知此事,便假意送牛与敌,称其为本国犒师之物,敌将以为该国已备,遂放弃进攻。如今汝不过效法古人故智而已。” 原来张顺前世无意中看到过类似故事,故而识破此人计策。 “大王为何如此冤枉小生?”陈经之听了面不改色,凛然不惧的问道。 “此事易耳,牛乃耕种之畜。官府早有律条,不许擅杀。或有违逆,多为私下行事,岂可公然行事?即使县令不知,耕者自知矣,宁献老弱之牛,岂可送青壮年幼之牛?” 左右听了,便要上前,将此人砍成肉泥。却没想到此人也哈哈一笑,说道:“大王果然机警,此正乃疑兵之计,吾效法弦高犒师救国,退秦救郑之故智也。吾待于此地久矣,特以此试君尔!” 言毕,此人对张顺拜了三拜,口称“主公”。张顺且惊且喜,问起缘故。 陈经之答道:“吾虽年少,却喜读百家经史,精于天文、地理、阴阳、医卜。” “数日前,吾夜观星象,忽见紫微星动,自河洛之间而起,此主王者当兴也。又见洪水肆意,风起云涌,吾望而观之,气成五彩,此乃天子气也。当年秦皇游东南而厌之者,即此气也。” “经之无才,略懂卜筮之术,于早起起卦,知今日必遇真龙天子于此。故而小生于此地待主公久矣。然经之不知主公容貌,又恐为贼所趁,故而引自家之牛,特试之耳。而今乃知主公正是应之者也,尚请主公恕我不敬之罪。” 张顺听了哪里肯信,只道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但求活耳。不过,当此之时,自己上无祖辈之余荫,下无兄弟之辅助,既无家产,有无财资,既入乱世,当搏命尔。若天命在我,贰心之贼皆忠臣;若天命不在我,忠心之士皆贰臣也。 只是张顺心中不免郁闷,前世看网络小说,别人君主都是谋臣猛将,盖世无双,怎么到自己这里都是什么“歪瓜裂枣”、“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一个悟空,猛且猛矣,却自称“齐天大圣”;一个张三百好歹有点岳飞赵云的气象,最近又扮演起“二郎真君”起来。至于马道长、陈金斗和赵鱼头更是不用提,一个个神婆巫汉一般。这次好容易来了个年轻秀才,却也是个“占星师”,真是无话可说。若非自己一直没见到什么神迹仙缘,恐怕自己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仙侠位面。 不过吐槽归吐槽,张顺念其年幼,又有文才,胆气过人,便起了爱才之心,便对众人说道:“此真吾之诚意伯,得此人,犹得城池千座也。” 所谓“诚意伯”,即刘基,刘伯温是也。张顺夸部下,向来不遗余力。陈经之听了连称不敢,心中喜不自胜的说道:“主公真乃吾之朱洪武也!主公勿忧,某不敢自比城池千座,然比作一座可也。待我献计为主公取了孟县城,以彰吾心。” “哦?汝有何策?”张顺顿时来了兴趣,此人反应倒是挺快。 第二十一章 巧遇“二关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校场比武(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校场比武(中) 张顺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根据后世他学习的物理学进行分析,用手端着长枪是一个典型的杠杆结构,因为人的胳膊长短差异不大,长枪越长需要端枪的力气越大。更何况长枪伸出过长,会引起枪头晃动,导致铜钱掉落。 他心中暗道,这马英娘却也聪明,她虽然没学过杠杆原理,也能窥出此中门道,更何况她本人骑术更是过硬,才能有机会模仿出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于是,他立刻令人寻得九尺长枪交与马英娘使唤。 此时,本来洋洋得意的陈长梃见马英娘骑马出列,不由大惊问道:“此何人也?为何此人上场?” “此乃我部下张三百之妹,骑术高超,欲与君比试第一局也!”张顺笑道。 “岂有此理!我见你有招揽之心,以为你是个英雄。却不曾想你却寻个女人,前来辱我!真当我是泥塑的菩萨不成?”陈长梃大怒。 “长梃勿怒,非我辱你也。奈何我手下急缺像你这样武艺高强的人才,不得已才使这马英娘出马。你不要小觑了此女,其人骑术却是非同一般。”张顺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更何况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非对错,片刻便知,汝何急也?” 陈长梃听了,便暗暗压下怒气不提,只是原本心中对他的好感却是坏了二分。 却说那马英娘红衣黑马,提枪而上,飒爽英姿,顿时赢得了众人一片喝彩。张顺又将那崇祯通宝放于马英娘九尺长枪枪头之上,便见那马英娘依法施为,也来往驰骋了一遍,返回到张顺面前。 张顺往那枪头一看,果然那铜钱半点没动。于是张顺又举起此枚铜钱,又赢得了众人一片赞叹。连那马道长都激动的不由对着陈金斗等人说道:“主公识人之明,用人之量,天下无双,真汉高唐宗之才也。” 这次连张三百都心服口服,他本道自家妹妹只是精通杂耍,也就以色娱人,本非正道,谁成想自家妹妹居然有这等本事。 陈长梃也没想到张顺手下居然有人能够做到,并且还是一个女人,虽然有所取巧,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能力不亚于自己。陈长梃性情高傲,不屑追究骑枪长短的问题,又齿于输与女人之手,心中颇不服气。便想起此前他夸口时的破绽来:他本意是此三者有人能够做到一项,便算自己输了,可是他当时口误为“此三项能胜我一项”之语,便厚颜说道:“阁下手下果然人才济济,此项算是平手如何?” “善!”张顺知他心中不服,也不与他进行言语之争,只是说道,“那我们继续进行下一项比试如何?” 陈长梃担心下一场仍是马英娘上场,心中便起了心思:若是输与男人,我自无话可说;若此再输与女人一场,我脸面何存?他人见了故友,笑我“女人手下败将,算什么好汉”我却是无话可说。 便说道:“此校场简陋,箭靶也无,不若第三项比赛开弓可否?” 张顺听了大喜,本道是最终还得悟空出马才能一决胜负,如今若比开硬弓,吾麾下有大将张三百,何人可惧哉?便点头应之。 于是陈长梃说道:“我少时习武,至今能开强弓一石。今此地无强弓可开,可寻战弓若干,合在一起开之。” 张顺听完一乐,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你且试试此弓如何。”言毕,让张三百送上其携带的三百斤强弓,使其张之。 陈长梃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懂声色,但持那巨弓在手,反复试拉多次,突然大喝一声,好似晴天炸了个霹雳,然后一把拉开了张三百的三百斤长弓。 顿时,众人一惊,不由纷纷叫好。张顺和张三百对视一眼,心中惊讶,此人不是说能开一石之功吗?明代一石乃是体积单位,若装稻谷却是百斤左右,若装精米,则是一百五十三斤半。此人竟然在自己吹嘘的弓力之上又多开了一石左右。 陈长梃开了此弓,手臂不由有些发抖,心想:这次看样子遇到高手了。果然,张三百接手,顺手开之,举重若轻。陈长梃本是武人出身,自知其难,不由感叹道:“阁下人才何其多耶?吾自负勇力,不及此兄妹二人多矣!不知第三场是否还要比试一番?” 却是这陈长梃有些服气了,不复傲慢之态。但是张顺却有心收服此人,压一压他的傲气,便说道:“此局可不作赌注之用,大家只图一乐可好?” 这陈长梃第二局输了,却也想光明正大赢来一局,给自己挣些脸面。于是,他便让人抬出县里练习举重的百斤大刀一把。此类大刀皆为青龙偃月刀样式,此刀用来配重刀鐏看起来又长又大,被唤作“武科刀”,需要两个人方才抬了过来。 陈长梃一只手便将此刀抓了起来,提溜着翻身上马。等到速度上来,便来回驰骋,左右翻飞的舞动起来。巨大的武科刀被他舞的虎虎生威,旁人皆侧目不敢近身。 及其演武完毕,弃刀于地,只听得一声巨响,刀鐏生生插入坚硬的校场地面一尺左右。众人皆变色道:“真关公再世也!” 陈长梃意气风发下了马,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他自知张三百虽然力气很大,但是舞刀与拉弓还是有所区别,没有练过之人,他怎么也不能做到自己这种地步。 “好武艺,好力气!”张顺夸赞了两句,便下令让自己手中第一猛将悟空出马。 谁曾想这死猴子关键时刻却给他掉了链子。他走到跟前,低声对他说什么:“师傅,俺老孙自西天取经以来,不曾骑过马。那白龙马向来是师傅的专属坐骑,俺老孙不曾骑得。” “悟空,你不是弼马温吗?”张顺郁闷的问道。 “师傅,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这样说,咱们师徒就没得做了!”身高九尺,体型庞大的猴子呲着牙威胁道。 第二十四章 校场比武(下) “不,为师的意思是,当年天马你不是也骑过吗?”张顺根本不惧威胁并面不改色的指出来问题所在。 “唔,这倒是。可是老孙多年不曾骑过了,不知道行与不行,要不俺老孙先骑个试试,然后再比?”悟空一寻思,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个事儿。 于是,张顺便委婉的向陈长梃提出:“这位英雄稍等片刻,我这徒弟许久没有骑马,有些生疏了,先让他溜达两圈,熟悉了马性再行比试。” “?”陈长梃一阵无语,这都什么人呐。人家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可是这临阵学习骑马的,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到。 好吧,因为这事儿确实有点不太能张开口,张顺只好让马英娘过来对猴子进行现场教学。马英娘讲解完骑术要点之后,本待示范一番,那猴子却不耐烦了,也不管不顾,自顾翻身上了马。 那马匹如何肯依,一阵又蹦又跳,试图将那猴子翻下去。事实证明,猴子确实和骏马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古人认为将猴子养在马圈中,可以避免马瘟,故而在《西游记》中将这一典故表现为猴子的官职:弼马温。 当然,以上内容都是鬼扯,实际原因是悟空一力降十会。他用他那天生神力将马控的死死的,再加上那马本是驽马,稍加威慑就老实了。 于是,陈长梃就见到神奇的一幕:一个憨厚巨汉,在一个娇小的小姑娘讲解下,初次骑上了马。然后那巨汉被马在背上甩来甩去半天,每次都几乎差一点把巨汉甩下来,可是那巨汉还就是不下来。然后,那巨汉骑着驽马围着他插在地上的武科刀又蹦又跳转悠了半天,终于逮着机会将那大刀捞到手里。 巨汉悟空一方面被胯下骏马甩的东倒西歪,似乎一不小心就要被马匹摔了下来;另一方面巨汉悟空拿着大刀轮转如飞,在其手中宛若茅草羽毛一般。 悟空舞了半天,众人吓得都远远的躲开,生怕马匹受惊,闯入了人群,自个死了个不明不白。连陈长梃都不由赞叹道:“令徒果然天生神力,这都能做得到,佩服佩服!” 张顺眼看差不多得了,便喊道:“悟空,可以了,不用表演那么久。” “你这秃驴,瞅你干的好事儿。你以为俺老孙不想停下来吗?这讨死的孽畜不是停不下来吗?”悟空气急败坏的吼道,连尊师重道的道理都不讲了。 张顺自知理亏,掩面而去,不忍直视。只得问计于陈长梃曰:“壮士,可有办法救我那徒弟一救?” “此事易耳,一会儿我靠近马匹,强行挽住缰绳即可。”陈长梃又惊又喜的回答道。 两人正在言语之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众人回首一看,却是悟空下马不得,便用那武科刀劈向校场旁边的柳树一颗,盈尺粗的柳树应刀而断。巨大的树冠随着树干的偏斜而倒了下来,砸在了校场的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震起了一大片灰尘,把周边的人呛的不行。众人咳嗽完毕,挥散烟尘,不由相顾骇然:此武科刀本无锋刃,这竟是硬生生把那柳树直接给砸断了。 这时候连陈长梃都不敢上前了,生怕悟空给自己一刀,将自家斩作两段或砸作肉泥。于是,一时间众人皆无计可施。 只待约莫半个时辰,那马匹才终于停下,悟空正待下的马来,却觉得身下一松,却是那马匹径直倒下了。众人围过来一看,只见那马七窍流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眼见是不活了。 你道怎地?这马被悟空一顿折腾,特别是刀劈柳树,震伤了五脏六腑,又来回驰骋这么久,活活给折腾死了。 这时候陈长梃骇的哪里还讲什么赌注,只是单膝跪地,向张顺拜道:“主公麾下有如此神将,犹能礼贤下士,真乃天命之人也。长梃何德,令主公频顾?长梃不胜荣幸,愿随主公出生入死,做一番事业。” 张顺大喜,连忙将其扶起,夸道:“得长梃效忠,真如刘玄德得关圣也。若非顺与长梃年龄相差过大,乃有心与兄长结为兄弟也。” 陈长梃连道不敢,自古只有主君作兄的故事,岂有臣下认弟的道理?此时,其他诸人也都凑趣过来,对张顺拜了一拜,说道:“贺喜主公,又收服大将一员。贺喜长梃,得入明君麾下。” 大伙一阵你吹我捧不提。张顺趁机将百两纹银分作四份,分别赏赐给悟空、张三百、马英娘和陈长梃。 此处如此折腾一番,却是过了半下午,张顺使人将那倒毙的驽马收拾一番,再添些蔬菜、面点,又摆了宴席宴请手下部署和陈长梃。那马英娘本待离去,也被张顺叫住了,张顺对她与她哥哥张三百说道:“左右没有外人,又立如此大功,当入席一坐,吃杯米酒也好。” 言毕,又对众人下令道:“一会儿女人在场,你等喝酒都老实些,莫失了体统!” 张三百及马英娘见张顺言尽于此,拒绝不得,遂一起入席,吃起酒来。吃了片刻,马英娘及众人均觉拘束,马英娘便早早辞了众人,自去休息不提。张三百倒趁此机会来到陈长梃跟前,敬了几杯酒,便问道:“陈兄,实话实说,兄弟我却是个拉得开弓,射不得箭的,不知陈兄何以教我?” 这陈长梃也不是敝帚自珍之人,便排着胸脯说道:“我长你几岁,自大称你一声老弟,若是兄弟你喜欢,骑射及十八般武艺,愚兄可尽数教你。” 张三百听了高兴,连忙就要拜师。这陈长梃如何肯依?这一收徒,一则是臣下拉帮结派,为君主大忌;二则平白无故长了辈分,却是不妥。 于是,陈长梃借着酒劲,干脆拜了拜张顺,说道:“主公,长梃不才,略有武艺。今斗胆向主公讨的一职,愿为武艺教头,教授三军将士。” 张顺听了心中大喜,连忙当场宣布任命陈长梃为三军武艺总教头。 第二十五章 长梃论武(上) 陈长梃既入张顺麾下,暂任张顺三军武艺总教头。张顺本着有才不用是浪费的原则,向其请教道:“吾观汝武艺高强,我麾下将领,空居其才,不居其能,各有长短。” “悟空武艺高强却不能教也;张三百力能开弓三百斤不能射也;马英娘骑术精湛而不能战也,张武浩中人之才,刘应贵与赵鲤子幼而无技,卿何以教我也?” 陈长梃思索片刻,回道:“令徒武艺高强,力大无穷,长梃闻所未闻也,盖‘王不过霸,将不过李’之辈欤?不过,自古以来,战阵之上,只闻骑将往来驰骋也,未闻步将千军易辟也,此所以典韦为乱军所杀也。其人为将也,所需者唯骑而已。” 张顺听了,不由点了点头,悟空不擅长骑马,却是一大缺陷,回头需要督促其常加练习。 “夫张三百者,关张典许之辈也。然后吾方闻其武艺不精,却是屈才。理当习骑射刀枪为宜。若其有意,吾可教授之。吾善骑射、长枪、大刀及刀枪剑棍等艺,其人可自选之。” “马英娘者,骑术高超,非我能及也。然女流之辈,其有意于战阵乎?若其有意,可习双刀与长枪。夫其力弱,唯长枪少力亦可用之,正所谓:枪是缠腰锁,杀人不过四两力是也。再则双刀,看似花哨,却易学易练,以多打少,最善群战。余则中人之辈,吾亦可教授之,成才与否,只看各人修行罢了。” 张顺听了大喜,使人招张三百、张武浩、刘应贵和赵鲤子等人,前来学艺。至于马英娘,还是回头看她自己的想法吧,毕竟哪怕后世都说“战争让女人走开”,这个时代强求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冲锋陷阵,确实过分了。 人未及至,陈长梃又言于张顺曰:“此外,主公我有一言,不知当言否?” “不知当言不当言之言,理当言之。” “主公身为一军之主,万乘之躯,合当修习武艺,以防万一。”陈长梃谏言道。 “哦?以长梃之见,吾修习何艺为佳?”张顺连忙问询道。 “不知主公擅长何艺?” “只练习过棍法,据闻乃是少林正宗。” “可否演之?” “可!”张顺遂演练一遍。此时众人已至,皆待于跟前。见主公演武,皆在那里观看。 陈长梃观完之后,对他说道:“此少林三十六棍也,俞大猷所传也,果然正宗。” “其法杂以荆楚长剑、棍法、枪法与长刀之术。然其本身非战斗之艺,乃习武之艺也。主公若有意长剑、长枪、长刀之术,应该都能轻易掌握。” “不过,长梃却有一建议。长剑非战场之术,长枪需数年之功,长刀虽好,却携带不便。主公猿臂蜂腰,却是正合双刀、双锏之术,不知主公意下如何?此外,无论刀枪剑戟皆是战阵之术,非人主所必需也。人主所需者,唯有骑术,甚为重要。如有此术,强则追击败军,弱则走避强敌,必不可少也。” 张顺一听,就明白了陈长梃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一个是他长臂过膝,使用双持武器,相对于其他武器,能更好发挥他胳膊长的身体优势。更何况双手武器又易学易练,估计三国演义中刘皇叔使用双股剑也是这个原因吧。另外一个是说他需要练习好骑术,以后万一打了胜仗,可以跟着指挥追击;若是吃了败仗,则可以“脚底抹油”及时逃跑。 张顺想了想,这学习骑马是他本来就准备做的事情,没有问题。更何况后世伟人说过“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逃命的事儿,不丢人。至于学习器械,他就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以前他没练习过双持武器,基础较差,不如双手武器趁手吗,也不知地自己能不能使得好。 张顺一时间沉吟不定,陈长梃见此,便不由劝说道:“其实主公也可以不着急选,我有一技,主公可自习之,他日或用双刀、或用双锏皆可也。” “此法名为双撅,取四尺九寸坚木制成,前细后粗,撅尖饰以牛羊角。此法可打、可挂、可劈、可点、可撩、可刺,可练尽天下双手技法。到时主公想用何种武器,便换何种武器便是。” 张顺一听,心中明白,这所谓的撅不就是简易刀剑鞭锏的简易形态嘛,便决定先把骑术和这个学了。于是,张顺便让他继续指导一下其他人。 这时候悟空拿着铁棒走上前来,陈长梃便欲借来一观,悟空哪里肯给,只是说道:“我这定海神针铁乃是仙家宝物,你看坏了可成赔的?” “悟空,给他看看吧,此乃关圣帝君下凡。”张顺只好拉着悟空低声忽悠道。 “好吧,给你瞅瞅,不许摸坏了。”猴子千叮咛万嘱咐道。 “怎么会?哎哟!”陈长梃入手一惊,差点没拿住,不由问道,“这真有三十六斤?” “如假包换!”张顺也有些得意的回答道。 “厉害,古人常说关圣帝君使一柄大刀八十二斤,我一直以为此非人力所能及也。据闻古之八十二斤合今之三十四斤也,阁下居然比关圣帝君武器还重二斤,佩服佩服!”陈长梃心服口服,他本以为自己能做个“关圣帝君”,谁知道“刘皇叔”已经有“关圣帝君”护佑了。 “你不过一个看大门的,如何识得俺齐......”悟空得意洋洋道。 “不可无礼!悟空。”张顺一看这厮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连忙呵斥道。原来这关圣帝君在西游记中,只不过是南天门广目天王麾下马赵温关四大天将之一,地位低下,是以悟空看他不起。此外,陈长梃所谓的古今重量换算,也让张顺哭笑不得。这汉代哪来的青龙偃月刀?只是古人知识有所短缺,实属正常,也不去纠正他了。 “无事无事。”陈长梃并不生气,他素来自傲,只傲于平庸之辈,对于比他还有本事还更傲慢之人,他反倒能够相互理解,说道,“悟空真是武艺高强,天下无双,我也没什么可以敢指点的了,只是请您练习练习骑马,日后必将无敌于天下,非我所能及也。” “好说好说!”身高九尺的猴子乐呵呵的回答道。 第二十六章 长梃论武(下) 张三百见悟空已经被点评完毕,便连忙带着自己精心打造的三尖两刃刀挤了过来,问道:“陈大哥,你看我如何修习武艺?” 陈长梃看了看说:“你力大无穷,只是武艺不行,我觉得你可以习骑、射与刀枪。骑射我皆精通,若有不便,骑术你可以向你妹妹请教,射箭我来教你。至于枪术,我家有一套十三枪,基本涵盖天下枪术泰半;亦有一套春秋三十六路刀法,汝可愿学之?” “好,那射艺我愿学之,只是这枪术和这刀术,可否换作三尖两刃刀?你看我这武器都打造好了,弃之可惜。”张三百有点聂聂喏喏的问道。 “哦?我这枪术本是家传,非嫡传弟子及长子不教,为何还要学习这三尖两刃刀?依我之见,此兵刃虽然沉重,却是花里胡哨之器。步战还好,除了劈砍挂撩之法外,还能勾刺。若是骑战,则与我用青龙偃月刀无甚差异,不过大力劈砍而已。若此,何不习我青龙偃月刀耶?”陈长梃认真劝诫道。 “若是相差不大,我可不可以依之使马上大刀之法?我却是喜欢此器,若是可以,我便是不换了。”张三百一心想和悟空挣长短,心想:他日若是出名,悟空混个“齐天大圣”的名号,我若是混个“小岳飞”“小关公”的名头,岂不掉价?更何况这陈长梃已经绰号“二关公”,难道我还要叫“三关公”不成? 若是日后真个开国成了功臣,说书先生说起本朝开国英杰列传来,张口就道:“太祖一声令下,麾下‘二关公’‘三关公’‘四关公’一字排开......”岂不可笑可笑! “如此也罢,”陈长梃见劝阻不得,便放弃了劝说,接着道,“只是若想马上使之,需要和我这偃月刀长度一样,前过马首,后过马尾,方为实用之兵。若此,你这七尺之兵却是短了,需加长至九尺二寸为佳。” “可以。”只要不换兵刃,张三百毫无意见,竟是誓要混个“二郎真君”的名号。 “只是此物加长之后,头重难使,非大力不可。你看我这偃月刀看似硕大,实则十五斤而已,虽重于常人,与我来说却是轻便。汝虽力气过人,却未必可使二十斤重器。回头你且试试,若是勉强,可换轻便一些。”陈长梃想了想,丑话说在前头。 “我力开强弓三百斤,尚且使不得吗?”张三百奇怪的问道。 “汝所谓强弓三百斤乃古制也,自本朝起,新法测之,不过一百五十斤耳,是以我亦可开的,只是不如君之轻巧而已。不过,此亦古之罕见,宋之岳飞盖如此也。”陈长梃只得解释道。 “哦?”这下张顺才明白了,为啥传说岳飞开弓三百斤,到后来再也很少有人做到了,原来古法和今法测算不同,古法拉力大概为今法的一半而已。 “那我且试一试吧。”张三百听了,也收敛了傲气。本以为自己和猴子一样怠非常人,现在看来自己还逊之不少,还需要加倍努力才行。 那陈长梃说完,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马英娘没来,心中未免有些失望。毕竟金钱美人,人之所好,关圣帝君,亦不免貂蝉之俗,更何况他这个“二关公”呢?这也是他对张三百有如此耐心的原因之一。 没办法,忍了忍失望的情绪,陈长梃又指点了张武浩、刘应贵和赵鲤子,此皆中人之才,老老实实练习骑术刀枪即可,冲锋陷阵或与之无缘也。 陈长梃指点完毕,便拿起自己的一张小稍弓递给了张三百,准备教其射箭。古语有云:军器三十有六,而弓为称首;武艺一十有八,而弓为第一。这便是弓箭在古代战争中的地位,是以古人能左右骑射,便是武艺高强的象征。 那张三百拿起弓来,轻轻一拉,却是差的把弓给扯断了。他不由面露疑惑之色,这弓也太轻了。 陈长梃见此笑道:“习弓之法,先轻而后重,特别是适合发射轻箭的小稍弓,最适宜新手练习。因为弓弱箭轻,射法稍有不准,其箭即偏,可以此知其病而改之也。若是长稍重箭,射不及远,其箭又重,不易发现错误之处。长此以往,射病日深,再难改矣,其射术亦废矣。” 遂后,陈长梃又教其手法。从世界范围来说,弓箭射法一共分两种,一种是地中海射法,一种是蒙古射法。蒙古射法又叫东方射法,乃是中国及其周边常用射法,是最为适合骑射之法。 其手法又可以分两种,分别是凤眼式和握拳式。其身法则可以分为文射和武射。文射姿态优美,拉锯至耳,多常见于后世比赛和各种影视作品中。而武射则斜着持弓,身子前探,屁股稍撅,拉锯至耳后,此乃骑射之法,又因为增加拉锯而增加了威力,奈何姿势难看。 这陈长梃本是懂武之人,要教自然教最正宗最实战的武射之法。可怜张三百,翩翩美少年,也不得不探着身子,撅着屁股在那里练习,颇为滑稽。张顺本来刚开始也跟着听了一些,有心练习练习射箭。见此姿态,便不由放弃了这种想法。 张顺本待一会儿学习完双撅之法,便离开校场。却没想到陈长梃传授完射术之后,找到了张顺,向其提出一番建议来。 “我粗观主公伍卒,所用长枪长短不一,所用枪头形制各异,今条件简陋,可以不用强求。然军中枪制各有制度,军中步卒所用长枪共长一丈四尺,其枪头长七寸;木质柄,长一丈三尺,围三寸七分,髹朱漆;铁制鐏,长三寸,此乃定制。” “若主公欲组建长枪营,只用一制却是不行,夫用兵之法,队贵花,兵贵杂,盖用来应对不同情况也。若纯用长枪,则刀盾可破之,则弓箭火铳可破之。” 张顺一听,心想:不对呀,我打《罗马全面战争》,西方编制全是枪队是枪队,射手是射手的纯队,你这论述反直觉啊。 第二十七章 报仇雪恨 张顺当然不能拿自己打的游戏来杠,只能问道:“若纯队可乎?纯枪队,纯刀盾,纯弓箭火铳。其战之时,各司其职,组成大阵,不知可行与否?” “若此,也是可行。明太祖开国之初,财弱器少,唯一长枪为兵。故而我......咳咳......明朝兵制传于今日,多用长枪,盖与主公所论颇似。此乃穷兵之法也。” “吾闻盛唐之时,无论步骑皆备马匹,手持长枪,腰挎长刀,身披铠甲,携带弓矢。及其战也,列阵则用枪,防身则用刀,及远则用弓矢,跨马则为骑士,下马则为步卒。是故百战百胜,敌皆畏之也。” “及明立国久矣,亦有人欲革其穷兵之法,昔有戚继光‘鸳鸯阵’者,推举花法,一队之人各练其器,及其成则组为‘鸳鸯之阵’,以十当百,敌不能挡也。” “长梃亦知‘鸳鸯阵法’?可否以此教我也?”张顺一听,心中大喜,自己前世看穿越小说,深知戚继光“鸳鸯阵”的厉害,便有些编练“鸳鸯阵”。 “粗略闻之,只闻其阵,不得其法也。只知其队,设长枪耥耙,火铳弓箭,刀盾等兵,不知其变阵之法也,若强求之,只得其行,不得其实也。”陈长梃惭愧道。他本意武举出身,只习得自身一身好武艺便可,哪里详细琢磨其中编制和变阵的道理。他本以为自己一旦中举,部伍皆为久练之兵,自己只需带着上阵杀敌便可,哪里想到还有今日? 张顺听了,没有办法,再聊些许时间,发现陈长梃只是武艺精熟,对阵法练兵却仍是九窍通了八窍,还是一窍不通。张顺只好留他们在校场练武,自己且回县衙,看看赵鱼头等人工作。 却没想到正好遇到陈维陈经之前来寻他,张顺奇怪一问,却得知这样一桩事情。 原来这陈维本是县里的秀才,即是邑庠的文庠生。这时候的读书人,若想考得功名,必须先经过童子试,考入庠中。这“庠”即是学校,县里的“庠”便是“邑庠”。 在邑庠学习优秀,参加所在省、府的院试,考过之后,才能称“生员”,又称“秀才”。然后才有机会参加乡试,中者称“举人”。结果这陈维因为学习优秀,遭人嫉妒,竟然在院试的时候被同窗举报考试舞弊。 其时,河南提举官昏聩无能,竟然偏听偏信他那同窗的诬告,将其考试作废,并将其从邑庠罢黜生员资格,为民当差。陈维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深受打击,不由郁郁而终。 其父临死之前,为其冠礼,并取字“经之”,以期望他拥有经天纬地之才。冠礼之后,其父紧紧握着他双手说道:“恨不能亲眼见经之与巧儿成亲也!” 却是他陈经之有一青梅竹马,名曰“巧儿”,早已结为“娃娃亲”。本来两家商定待陈经之中举之后,两家便把婚礼办了。不曾想出了此时,那巧儿家竟然失信毁诺,将其婚约取消了之。 那陈经之说到心酸之处,痛哭流涕,拜倒张顺跟前,说道:“吾人生两大憾事:一不能手刃诬告之人,二不能求取巧儿,还望主公为我做主!” 张顺一听,心道:此事何难?如今这孟县城中我做主人,何不全了陈经之心意,以安抚其心,便带了悟空等数十人随陈经之而去。及至行了半日,果然赶到陈经之同窗家中, 其时,他同窗不在,只有老父亲在家。老父亲见陈经之带着几个面目凶狠之人前来,哪里不知这是报仇而来,连忙以头抢地,诉说其同窗昔日之情,诉说其以后后悔之意,希望陈经之放了自家兄弟。 这陈经之本是善良之人,初时仅凭一腔悲愤怒气促使着他前来报仇,而今见了老伯如此可怜,便不由懂了恻隐之心,只好眼巴巴看着张顺,向其求情。 张顺也本是善良之人,见此情此景也不免有些心软,不过幸好其人为旁观者,却比陈经之清醒。便说道:“放虎归山,其患无穷。汝其自思量也。” “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既无亲戚,又无余财矣,还有什么值得人家报复的呢?”陈维之听了感叹道。 “妻族也算无亲吗?”张顺听了,冷不丁问了一句。 陈维之沉默良久,无言以对。众人又等了半个时辰,果然他那同窗才醉醺醺归来,张顺命人捉了,一并绑在屋里,问道:“汝自为之,还是使我等代之?” 陈经之想了半天,说道:“主公与诸人帮我而来,若我心软让诸位沾了鲜血,却是我陈经之假仁假义,虚伪至极。此人与我有大仇,吾当杀之,其父亲年迈,与此无关,请主公不要再追究他的责任了。” 张顺听了,便命人将那人老父亲带了出来,陈经之自持刀进屋。那人老父亲挣扎不同,兀自为儿子求情,脑袋都磕破了,几个人拉都拉扯不住,甚至他声称自己可代儿子一死。 此时不同战阵厮杀,张顺亲眼见人生死离别,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张顺以手遮目,不忍视之。及片刻,屋中惨叫声响起,数息而绝。张顺放下手来一看,却是陈经之提着滴血的刀走出屋来。 张顺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老汉,也没有问陈经之到底如何处置了此人,只是让士卒收起刀来,放了那老汉,呼陈经之一起离去。一路上,陈经之数次欲言欲止,张顺制止了他,说道:“此乃汝之仇也,汝可自行处置,不必说与他人也。” 遂后,诸人来到了陈经之青梅竹马之家,巧儿父亲诚惶诚恐,将众人迎入屋中。陈经之还待说什么,却被张顺制止了。张顺说道:“我们且与老伯言语,你自寻找巧儿便是!” 陈经之这次收拾了刚才低沉的心情,自顾走进了巧儿的绣房。巧儿父亲又惊又怒,喝道:“你们是何贼人,竟然要坏人家女儿清白?” “老伯休怒,既知我们乃是贼人,为何如此大声喧哗?是想让街坊邻居闻之?亦或是让官府衙门闻之?”张顺笑道。 第二十八章 蒸鹅心 张顺的威胁之言让巧儿的父亲无言以对,可巧儿的父亲又舍不得女儿吃亏,又害怕贼人猖狂,只能怒目而视,把自己憋得满面通红。 幸好只过了片刻,陈经之便从巧儿的闺房里走了出来。这让巧儿的父亲感到惊喜异常,颇有劫后重生之感;反而陈经之垂头丧气,如丧考妣,满脸晦气。 张顺心中奇怪,问道:“难道巧儿不肯跟你走,还是他另有心上人了?你怎滴这番表情?” 陈经之为人善良,哪怕面对自己的仇人都没有能狠下心来下死手,更何况像巧儿这样的弱女子呢?张顺觉得陈经之必定不会强迫于她,那么定然是巧儿对他的感情有了问题才是。 谁曾想陈经之闻言,叹息道:“想当年,我俩青梅竹马,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却不曾想这才几年,明眸皓齿,天真无邪的巧儿,如今却岁数渐大,面目可憎起来。” “十六七岁和十一二岁比起来,果然老迈了许多,连肉乎乎的小脸都尖了起来,平平整整的身材也变得臃肿起来。这真是岁月如梭,光阴似箭!吾之前听闻‘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语,不解其意,到了今天我才明白这话的真谛。” 张顺听了一愣,有点不太确实得问道:“你的意思现在不是巧儿嫌弃你,而是你嫌弃巧儿长大了?” “主公,话不是这么说。经之日夜苦读,在邑庠则舍内读书,在家中则宅内习文,朝夕之间,只要想到巧儿,便不觉苦矣。而今,既见自己日夜牵扯挂肚的时候巧儿,却没想到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巧儿。我想要的巧儿是十二三岁年纪,青春可爱,奶声奶气。却不是如今这个媚气入骨的女子。谁曾想数年没见,日夜思念。如今见了反而怅然若失,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矣。” 张顺听了,顿时无话可说。这人什么德行呐,自己宅在家中里不说,搁后世估计也是“死刑不亏”的拥趸者,真是杀之可以也。若是将来自己有了女儿,可万万不可让此人看到,除非女儿过了十八岁再说。 这时候弃了巧儿,陈经之倒是因为劳驾大家跟着自己白跑一趟,因此有些不好意思。张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说道:“这对巧儿和她家未必不是好事,陈维不必介怀也。日后各求其福,相忘于江湖可也。” “主公叫我经之即可。”陈经之总觉得主公说话怪怪的,心中有点郁闷回答道,“确实如此,这样巧儿日后找个好人家,也强似跟着我到处漂泊。可是我这心里还是难受,多年情义毁于一旦,心中怅然若失也。” 呵呵,张顺总觉得同情不起来这家伙,胡乱安慰了他几句,便和大伙一起赶了回去。 到了孟县城,张顺心中诸事放心不下,便去查看张三百打造长枪事宜。陈维之劳驾大家一趟,心中过意不去,也跟着去了。 这次张三百在陈长梃指点下,以“枪头不过两”为指导原则,倒是大大提升了打造速度,目前已经造出枪头二百来个,只是合适枪杆难寻。 像明边军为了枪杆,有的特意造了一片白蜡杆林,捡其粗细长短合适且没有虫眼疤痕着作枪杆,而南方诸军则喜欢选择合适的竹竿作为枪杆,甚至讲究之处,还有积竹木柲作为枪杆。这种枪杆一般是以木杆为芯,外贴竹片,再以丝线、革带或藤皮髹漆制成。若是枪头长锐,积竹木柲围长五分,则便是传说中的马槊是也。由此可知,寻找合适枪杆的难度。 一般木材,除了粗细之外,多是弯弯扭扭,难作枪杆使用。张三百派人挨家挨户寻找,倒是因为怀庆府习武成风,在一些人家中直接寻得一些合用的长枪出来。张顺无奈,只得降低标准,暂时做一些短枪出来,凑合着使用。 巡视完毕此事,张顺又跑到马道长那里,查看伤兵事宜。此次作战与上次突袭孟津城不同,正面野战,伤亡颇大。按照这个时代习惯,大家都一致认为将伤兵弃掉即可。 不过,张顺在前世看网络小说,记得有人说过,舍弃伤兵,一来比较伤士气;二来丢弃了有经验的老兵,再行训练新兵,成本不划算。于是,张顺便下令将伤势较轻着带了回来,让马道长负责寻找城中大夫给予医治。 这次张顺到了一看,果然看到那些士兵基本都被包扎很好,多数只是胳膊胸口等不甚重要部位受点刀伤,基本都无甚大碍。本来张顺有心效法吴起,来个爱兵如子,做个亲自吸取脓疮事迹出来,奈何这时候比战国时代医术先进不少,竟然没有人伤口化脓,让张顺甚是可惜。 好歹一天忙活完毕,张顺招呼大家一起吃晚饭,顺便汇报总结一天的工作。这时候,张顺见陈经之也在,便去了趟厨房,安排给他加了一个菜色。 不多时,饭菜已上,张顺亲自从厨房端出一盘菜,送与陈经之来吃。陈经之见了又惊又喜,感激非常。 张顺笑道:“此乃我家乡特色菜品。正所谓:以形补形,吃啥补啥。这鹅心最是补心,今经之你感情受挫,不亦悲乎?理当补之!” “不知诸位是否有所耳闻,月旦、月望、初八、廿三,这四日乃是佛教四斋之日。这月旦便是初一,这月望便是十五,今日正合六月十五,乃是四斋日也。” “于我家乡,有此习俗,久居家中之日感情受挫,当于此四日也做蒸鹅心菜色一道,以补情伤。故此菜色名曰:‘四斋蒸鹅心’也,正合为经之补心也!” 陈经之听了又惊又喜道:“我陈经之亦有此口服也?”便欣喜食之。 唯有陈金斗心中奇怪,喃喃道:“佛教忌荤,为何在斋日吃鹅心也?马道长你可知陈州府有此习俗?” “慎言!或许有也,为未可知!”马道长神秘莫测的回答道。 陈金斗无言以对。 正当此时,突然有人在门外聒噪,张顺皱了皱眉头,让人去看看何事喧哗。不多时,有一人气喘吁吁被领了进来,报告道:“将军,赵鲤子让我向您报信,怀庆卫今天有了动静,估计得到消息,准备出兵孟县也,请将军早做准备!” 第一章 急渡天井关 巍巍太行山,绝绝天井关。 山西以南,河南以北,有太行横焉。有径通者,其西曰轵关陉,其东曰白径,其中曰太行径也。 此太行径,乃是连接河南和山西的战略要道。居山西可从此处出太行,可直抵怀庆府,威胁洛阳,是逐鹿中原的要径。 而由河南入山西,正好可以从此攻入上党地区,东可以觑河北,西可以窥河东,北可以攻太原,是争雄天下的必经之路。 当年曹孟德,北征袁绍外甥并州高干,路过于此,便曾留下著名的诗句: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 其所谓“羊肠坂诘屈”中的羊肠坂就是从河南通往山西的第一步。羊肠坂,顾名思义,其道在山间崎岖缠绕、曲曲弯弯、形似羊肠。羊肠坂南起河南怀庆府沁阳常平村,北抵山西泽州碗子城,全长约七八里。这里是太行陉的最险要路段,辖古京洛要道之咽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张顺及其部署千余人便行于此。数天之前,他们本在河南孟县,打造兵器,购买马匹以及布匹之后修整几天。等到赵鲤子侦查出怀庆府出兵的动向,便大张旗鼓一路向西朝温县攻去。 待到怀庆卫所官兵急忙赶向温县之时,张顺等人立刻折而向北,一路疾奔河内县。河内县乃是怀庆府治所所在,又是郑王府所在和怀庆卫驻地。怀庆卫所官兵恐失陷要地,刚到温县却也只好人不食、马不饮,有急忙尾随而来。 张顺等人且不去管那尾追官兵,自顾渡了沁水,然后藏起旗帜,变换名号,以陈州府为山西官兵输粮的名号,冲入了太行径。 且不管那怀庆卫所官兵行至怀庆府城附近,失了张顺等人踪迹,又惊又惧,四处放出斥候侦查不提。张顺等人已经走出了羊肠坂道,抵达了碗子城。 此城为唐代名将郭子仪所建造,是历代天井关驻兵之地,扼守泽、怀之要冲。众人走到跟前,只见此城城门书写这四个大字“北抵京师”。此城面积却是不大,仅占地一亩左右,依山崖而建,以青石垒筑,状如碗然,故云碗子城。但闻其名,便知其险要,真是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由于内地二百年来无战事,城中并无多少驻军,只有部分士兵盘查往来人员。当张顺等人赶来时,盘查士卒顿时一阵紧张。 张顺连忙让马道长带着路引前去应付。马道长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丰富,口才又好,几句话便把盘查士兵忽悠的不知道南北。只是有个年轻的士兵不知轻重,厉声喝道:“哪家输粮需要如此多护卫镖师?你等......”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位军官模样的头目一脚踢翻在地,骂道:“老子尚未发话,竖子何以敢耳?” 马道长听了,哈哈一笑,又塞给那头目五六两碎银子。那头目高兴接了,还解释道:“年轻人不懂规矩,见笑了。” 马道长哪里介意,只是报告给张顺,众人便一路通过了。千余人加上百辆粮车,过了一个时辰,方才过完。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因马道长给了人事,诸人竟没受半点阻拦和检查。原来这天井关归泽州府管辖,与怀庆府互不通气,竟不知怀庆府正在追杀张顺等人,反倒为张顺等人所趁。 等到众人走远,那年轻士卒才委屈的问道:“叔叔,如何这般瞎了眼?这些人等一看便不是好人家。” 那头目气的又要拿脚踹他,骂道:“你才瞎了狗眼,这帮人拿刀带枪,队容整齐,哪里是什么镖师?不是官兵,便是贼寇,我如何不知?” “那你还贪那几两银子?”年轻人不服气的质疑道。 “你以为那是什么?那是买命钱!买咱们十来个人的买命钱。若是不受,人家一拥而上,将咱们斩作肉泥,你如何阻挡?下次你若依旧如此没有眼力劲儿,趁早回家耕田,免得误了我等性命!”官兵头目厉声喝道,一反刚才憨傻形象。 且不说那官军头目如何教训自家侄子,只说这张顺等人通过了碗子城,张顺又回头一看,却见碗子城北门书写着“南通伊洛”四个大字。不由心道,金城汤池成所谓也,又占据要冲,若有百人阻之,万人不得过也。却不曾想被自己等人轻松而渡,此果然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心懈怠畏惧,哪怕铜墙铁壁,又怎么能够守的住呢? 过了碗子城,然后便是小口隘、横望隘等隘口和星轺驿站,最终才到达天井关。这真是五里一隘,十里一关,御南则以天井关为中心,御北以碗子城为中心,其间又有大大小小山寨和墩台各数十个,最终组成一个可怕的防御体系。 张顺前后两世,皆生于平原,长于平原,偶有路过山地,不过旅游心态,未曾细观细想。此次渡关,真是令他震撼非常。两山夹一道,一线入云霄的险绝奇景,真是闻名不如一见,令人生畏也。 他心想,如此雄关,一夫当关之处,处处皆是。此处不求名将驻守,只要有坚守之心,哪怕给庸才一千人马,都能在粮水用尽之前,守得住千军万马来攻。 反过来说,这果然是明朝气数已尽吗?如此名不见经传的天井关尚且如此险要,不知道那闻名天下的山海关、居庸关又如何险要?而明朝又何以据天下之险,却频频被满清破关而入,劫掠京师呢? 诸人既过天井关,张顺内心始安,方觉后背已经被汗打湿,山风吹来,竟是打个了激灵,不由感慨道:“天险雄关,其威若此。使人战战兢兢,如履深渊,如履薄冰,汗出如浆呐!” 悟空闻之,便没心没肺笑道:“师父也忒胆小,不过一些砖瓦石头之类的死物,又不是妖魔鬼怪,何惧之有?” 第二章 过关遇虎 “非惧险也,乃惧人也,人心之险,险于山川,难于知天也。”马道长怕张顺面上下不来,便接口道。 “君王有所惧,乃德也,乃仁也。有所惧,方知有所不可为也。为所欲为,乃商纣夏桀也,主公庶几近乎明君矣。”赵鱼头也趁机夸赞道。 “商汤伐桀,武王伐纣未闻惧也,今主公自号受命于天,方反于明,便心有所惧,盖商汤周武王乎?”陈经之听到其他人拍马屁,不由讽刺道。他自从半推半就加入张顺以来,只道是自己时运不济。也就认了,更何况张顺还帮自己报了仇怨。可是上次张顺偷偷耍了他一把,他甚至都不知自己如何被耍的,他这心中便有了气。正是年少轻狂之时,更因为这几天和张顺相处愉快,摸准了张顺的不计较琐事的好脾气,便趁机撒了出来。 “惧便是惧,有何可夸焉?方才吾见其山川之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却为我轻松而渡,此何也?”张顺老老实实承认,也不计较陈经之的不恭和马道长、赵鱼头的马屁。只是心中暗暗警之,自己切不可为好言所惑,为恶言所怒。 “非天命也!非时运也!其人事欤?此关也,自古有之。诸位虽非名将,亦可知其守之宜也,其攻之难也。然依今日度之,此关多少兵马可破之也?” 诸人听了顿时一惊,或云三千,或云二千,皆云此处兵官不懂兵也。张顺听了,只是一笑,继续说道:“守此关,譬如守天下也。明之将兴也,由南而攻山西,汝等可得闻此处有何战事也?盖轻取此关也。莫非蒙元不知此处险要乎?虽有天险而人不能守,元遂失天下!此既是元人之失德也。今明有天下二百余载矣,此地险要如故,而明人守之如开国之初乎?此亦明人之失德也。” “以此观之,攻之者难,守之者亦难。攻之者,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守之者,子孙视之不甚惜,以为金城汤池,子孙万代之业也。” “如今吾等有逐鹿天下之意,当警之!慎之!不可重蹈古人之覆辙也。”张顺感慨万千,一顿鸡汤灌下,顿时众人肃然起敬。 连刚才有点轻视他的陈经之都不由拜服道:“经之一介书生,却是孟浪了。主公竟有此心,何愁天下不定!” 众人正在吹捧之时,忽闻前面一阵喧哗,张顺正要观看,却见在前面探路的赵鲤子风风火火亲自跑了过来。张顺心中一惊,生怕是官兵前来追剿,连忙问道:“前面何事?为何喧哗。” “报!前面前面出现吊睛白额大虫一只,正在食人。”赵鲤子气喘吁吁的喊道。 “悟......”张顺本来打算喊悟空过去看看,转念一想,却改口道:“此虎不除,必伤人也,谁能与我除之?” “主公,陈某入伙已久,寸功未立,且使我为主公除此害。”陈长梃主动站出来请求道。 这正是张顺所想,遂许之。陈长梃立刻拍马上前,正见前面山坳处啃食一人,便抽出长箭,搭弓便射。不曾想此时不知哪里飞来一箭,正好与之相撞,两箭皆不能中。 陈长梃大怒,转身一看,远处有一猎户刚撒放完毕,正在做收弓动作,不由喝道:“你这厮作甚?为何助纣为虐,阻我射虎?” “你这厮好生无礼?分明是你为虎作伥,阻我射虎。我乃萧擒虎是也,专门杀虎之人,正是大家请我来杀此虎也。你是何人?也敢口出狂言?”那猎户也大声喝道。 “汝能射虎?且射与我看看。”陈长梃冷笑道。 “好!”那猎户搭弓便射,陈长梃见状也同时举弓射之,竟然一箭将对方的箭支射作两段。 两人正在纠缠期间,却不曾想那老虎受了惊,居然一伸一缩,跳出数丈之外,转身跑了。 两人大惊,不由舍了口角之争,连忙追去。 这虎不同于其他野兽,最善隐蔽和扑杀。此时逃入林中,两人连忙寻之。这时候陈长梃因为有马,沿着道路,很快看到了树林中的猛虎,便弯弓射之,却不想,自己这一箭却是被那猎户射偏了。 原来这猎户也是好箭法,这次气他射断自己的箭支,便趁机报复了回来。被他这么一耽误,那老虎转身窜入林中不见了。林中骑马不便,陈长梃只好将马系于道旁,手持弓刀入林。 按理说,虎乃森林之王,最喜伏击猎物,陈长梃本不当冒此风险。奈何自家刚在主公面前夸了海口,又因为和别人置气误了时机,若是扑杀不得,岂不是在主公和同僚面前失了脸面? 那猎户见他入了林,心中一惊,也跟了进去。两人进了林中,只觉得树叶密密麻麻,草蒿茂茂密密一时间也寻不得,可又担心猛虎伏击,二人只好背靠背,慢慢寻找。 且不说二人如何寻找,那张顺派了陈长梃去斩那老虎,半天没有动静,心中有些担心,心想:这陈长梃本事不小,却傲气太重,别不小心有了万一。 便说道:“悟空,你去帮为师看看,怎么长梃去了许久还没回来?若是他能独自斩杀猛虎,你且看着就是;若是落了下风或者受了伤,你帮他杀了老虎,早点回来。” 将悟空派了过去之后,张顺便寻一石头,站了上前,用手搭了个“凉棚”往前面张望,谁知此时,突然一声虎啸传来,吓得众人相顾失色。 原来这虎啸最吓人心,任你英雄好汉,听了也不由胆战心惊,此乃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张顺遭此一吓,不由使了一个鹞子翻身从石头上翻了下来,顺带抽出了腰中双锏出来。 当其抬头瞬间,只觉得头上光线一暗,赫然一只猛虎从刚才自己所站的石头上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张顺也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将手中的钢锏往前一戳,然后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自己胳膊、胸前一疼,只得大喊一声,跌了出去。 第三章 张顺杀虎 张顺顾不得疼痛,一个打滚滚了起来,下意识一躲,却猛然发现那只大虫却没有追了上来。张顺定睛一看,那大虫真在不远处嘶吼扭动。 原来刚才张顺下意识一戳,却正好将手中的双锏插入到那老虎口中。之前在孟县的时候,陈长梃建议张顺练习双撅,张顺觉得此物与双锏无疑,还不如打造两把钢锏,即使将来使用不得,也可练一练力气。 于是,当时张顺听取了陈长梃意见后,设计了一对长四尺九寸,重九斤五两的钢锏。这对双锏根据明朝人的习惯,设计为一鞘双锏,锏成四棱,棱间开槽,锏尖颇为尖锐,若紧急之时,可掷出作“撒手锏”使用。 为了一鞘双锏,此锏护手呈半圆状,合起来正好呈圆形;把柄呈半椭圆形,合起来正好呈椭圆形。张顺本以为这样的把柄不好握持,谁曾想打造完毕,握起来感觉甚至比一般椭圆形把手更为舒服。 陈长梃本建议张顺将双锏打造成不同分量,以适应左右手力量的诧异。后来张顺考虑到一鞘双锏,不易区分,再加上此锏本作练习之用,是否可以用来实战,还要看张顺力量增长如何,于是张顺便让铁匠打造的两只钢锏分量一样。 只是此锏分量听起来似乎不高,实则沉重异常。《水浒传》中双鞭将呼延灼也不过左手一十二斤,右手一十三斤的分量。张顺虽然健壮善武,比起传说中的五虎将之一的呼延灼还差不少。 他这些日子为了锻炼武艺,常挎此二锏在身,今日遇到危险,也第一时间顺手将此物抽出,却没想到它正好立了大功。 当是时也,张顺立于石上,猛虎正好扑来,只是恰巧张顺于石头上翻滚而下,躲过了老虎第一扑。等张顺起身,老虎第二扑正至,张顺一戳,正好将此锏戳入老虎口中。此锏四尺九寸,约合后世一米五多点,由虎口戳入老虎腹中,正好伤了老虎脏腑。 按照后世种类划分,此虎正为华南虎,体长不过八尺左右,去了尾巴,也就五尺长短。张顺这一戳,正好将其戳了个差不多通透,哪里还有生机。只见这老虎嘶吼挣扎了半天,渐渐没了力气,只见进的气,没了出的气了。 当时,张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处于极端恐惧、极端紧张和极端冷静的状态,自然而然的就那么做了,好像一切都像演练了千百遍一般,一切动作都那么流畅自然。 此时,陈长梃听得呼啸,连忙赶来,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他连忙拨开人群,进来一看,只见张顺浑身鲜血,而那老虎正倒在一旁不远,好似一个惊雷在自己头顶炸开。 他如何不知这次自己犯了大错,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趋近跟前,扑通跪下喊道:“主公可好?长梃此次杀虎不成,反让主公受了伤害,请主公责罚。” 张顺这才从刚才奇特的状态中惊醒回来,方感到身上一阵疼痛,便有些茫然的问道:“责罚什么?” 这时候马道长、陈金斗和赵鱼头等人也回过神来,不由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陈长梃,你是如何做事?若是折了主公,你万死莫辞!”这时候大家才想起,他们已经在做造反的勾当,若不是主公“天命在身”,没了主公,岂不是一个个都成了没了主心骨的逃犯? 张顺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处罚于他。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也是又惊又怒,恨不得当场打死此人。可是若说威势,自己不过十七八岁少年,在不少人眼中还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除却感情来说,若是如此处罚于他,此人直接甩手而去,岂不是威望和人才两失;可是若不处罚于他,使得自己差点丢了的小命,自己都能放任不管,自己又何以服众呢? 正在思索期间,只听得“扑通”一声,又有人跪了下来。张顺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穿兽皮,手持弓箭腰挎宝刀的猎户。张顺心中奇怪,正待要问,却不曾想那人直接求道:“此事猎虎失手,伤了贵主,却是因为我的过错,我萧擒虎愿意替其受罚。” 原来这萧擒虎素来猎虎杀豹,最是仁心,闻名远近乡里。此次老虎伤人,附近村民第一反应便是通知此人前来猎虎。却不曾想两人都是箭术高超之辈,都想一箭封喉,射杀此虎,却导致双箭相撞而失了手。 当时陈长梃生气射断了他的箭支,他又何尝没有一比高下之心,一箭射飞了陈长梃的箭支?正因为两人互相较艺,才失了此虎,伤了张顺。再加上萧擒虎见陈长梃胆敢入林寻虎,不由暗暗佩服,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明代政府虽然三令五申不许百姓蓄奴,可是奈何禁而不止,若是此人主公生气起来,恐怕他性命难保,于是萧擒虎便自愿将错误一肩担了,希望张顺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够收敛一些,减轻对陈长梃的处罚。 陈长梃听了如何肯依,他素来自诩英雄好汉,哪里将让别人代自己受过,更何况此事本来就是因为自己争强好胜而起。于是他连忙说道:“主公,此事与萧老弟无关,此人又非主公麾下之属,何以处罚此人?长梃做事三心二意,合当有此劫难。” “你们少说几句吧,主公还在流血,谁手中有止血药,赶快过来包扎一下。”马道长哪里容他们扯皮,赶快过来扯那张顺的衣服。 张顺将上衣脱了下来,众人一看,却是左胸和右胳膊被老虎各抓伤了几道伤口,幸好伤口不深,后背也被蹭秃噜了皮,都是皮肉之伤。看起来张顺上半身沾满鲜血,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老虎口中喷出洒出来的。 在场的诸人不是具有武艺在身就是行走江湖之人,跌打损伤的药物多少有点,却正缺止血的金疮药。马道长正想问问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大夫,这时候那萧擒虎倒上得前来,说道;“我倒是带有金创白药,汝可先用之。”说罢,便递上来一个深棕色陶瓶。 第四章 计赚擒虎 马道长见了以目视之,示意张顺不要用这种来历不明的药物。张顺想了一下,反倒觉得没啥问题。自己和此人无冤无仇,这点信任人的能力都没有,以后何以管理千千万万部下?更何况不如此行事,何以折服其人?于是,道声谢便受用了,让马道长给他敷上。 马道长倒出药来,却是白色粉末状,敷到伤口之上,张顺居然感觉疼痛有所减轻,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这时候,马道士使人拿来布条,正要给张顺缠上,张顺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布条需用开始煮一煮方可使用。” 马道长当着外人面也不方便问什么,此时悟空已回,马道长让他护卫着张顺,自己径直使人捡柴烧火煮水去了。那萧擒虎见张顺如此信任自己,果然是条好汉,心中颇为佩服。平心而论,若是颠倒角色,自己未必能像此人这样行事也。 这时候,张顺才抽出时间便忍着疼,询问他们陈长梃和萧擒虎两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老虎就跑到自己头上了。 于是,二人一五一十将事情详细向他讲述一遍。张顺听完二人讲述,心中真是日了哈士奇了。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恐怕自己就要葬身虎腹之中矣,到时候就成为“穿越者之耻”了。他心中不由得一方面不由气恼陈长梃办事不用心,另一方面却是惊叹二人如此高超的射艺。 他仔细看了看萧擒虎,只见此人二十五六年纪,身高八尺,魁梧健壮,身着青衣,其人脖子挂了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牙齿的项链,腰间缠了根虎尾,看起来威风凛凛。再看其长相,满脸横肉,其眼睛如若铜铃一般,下巴上长着一副连面胡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猛虎一般,真是好一副猛将形象。 张顺心想:我前世听说过裴擒虎、韩擒虎,此二人皆是天下英豪,此人既然叫做萧擒虎,又身材魁梧、箭法高明,理应不是平凡之辈,可以为我所用也。便有心收服此人,他说道:“你既有心替陈长梃顶罪,你可知此人当受何罚?” “还请阁下示下。”萧擒虎凛然不惧。 “若按军中规矩,我命其猎虎,其猎虎不成,反伤及主帅,论罪当诛!若按家中规矩,以下犯上,以仆伤主,打死勿论!”张顺厉声喝道。 “主公!”诸人一听大惊,连忙求情道。张顺竖起手掌,伸手一摆,众人皆不敢言。张顺此时还没注意到,随着这些日子他带领众人夺孟津,渡黄河,破孟县,过太行种种行为,早已在众人心中积累出了威望来。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阁下定罪。”萧擒虎也不傻,知道此人说出这种话来,定是吓唬自己一番,若是真有心杀人,早喝令部下将自己乱棍打死,哪里还需要在这里装模作样。 “主公,此事万万不可。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主公责罚长梃便是。”陈长梃一听也急了眼,连忙求情道。 “哈哈哈!此人真是个义士!”张顺哈哈大笑,随即又扭过头看着众人接着道,“我家长梃也是有情有义之人,此皆英雄豪杰也!如此人物,我怎么能杀了他们呢?” “主公圣明!”马道长立刻做一个好捧角。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们既已成军,当赏有功,罚有过!陈长梃违背军令,又致使主帅受伤,理当杖责二十棍,罚后勤劳役三个月。念萧擒虎有些顶罪,二人可共担此罪,一人杖责十棍,后勤劳役月半,你二人可有异议?” “主公,此罪长梃自领之,何须劳烦他人?”陈长梃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牵扯到外人了,这于理不合啊,更不符合他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 张顺以目示之,说道:“萧兄弟若是不愿,你自可全担其罪。” “阁下仁义,萧某这点罪还是受到了的。”萧擒虎见此罪比杀头之罪轻的多,又考虑到真杖责陈长梃二十棍,再劳役三个月,说不得棍伤发作,他小命便没了。 萧擒虎常受大户邀请捕猎猛兽,看家护院,深知这些个大户人家心狠手辣,其时家仆佃农冤死者不知凡几,便有心护他一护。我知道有些狠辣的大户,专门雇佣一些官府中的“专职皂吏”。 这些鹰犬之辈,平日练习梃杖,就用稻草做两个假人。一个稻草中放砖头,一个稻草外裹纸张。练习完毕,打带砖的稻草人,看起来很轻,其实转都打碎了;打裹纸的稻草人,看起来打的很重,其实连纸都没有破。这样的话,这些大户人家一边可以假仁假义,一边可以随意杖杀奴仆。 可是萧擒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哪里知道他面前这个“大户人家”更是心狠手辣,竟是想赚他入伙。 明代杖刑以大荆条为之,削去节目,长三尺五寸,大头径三分二,小头径二分二。原本杖刑,背、腿、臀分受,至宋则脊、臀分受。至金元之时,因脊近心腹,遂禁击背,于是杖刑皆为击臀。 张顺开始不知道,等到刘应贵按照规定拿来刚刚削好的大荆条,准备扒陈长梃和萧擒虎的裤子时才知道。便连忙制止了他们,说道:“此皆壮士也,安能以常人辱之?改击脊背吧!” 他又见刚刚削好的大荆条比较粗大,按照后世度量衡,基本是长一米一多点,一头粗十厘米,一头粗七厘米。说是荆条,实则是木棒也。便下令道:“如此木棒,击打后背几乎要人性命,且换之。拇指粗细即可。” 刘应贵得令而去,众人皆称赞张顺仁义,弄得张顺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时候布条已经被煮好,马道长亲自过来给张顺包扎。张顺此时疼的厉害,又不好意思当众龇牙咧嘴。便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问道:“此处虽是崇山峻岭,人口众多,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何以有猛虎出没?” 萧擒虎见此人确实仁义,与常见大户人家不同,便实话实说:“其实这事儿还是因我而起。” “哦?此话怎讲?”张顺来了兴趣。 第五章 养虎为患 “我家世代狩猎,到了我这一代,父母早逝。我却喜欢舞蹈弄棒,整日打熬筋骨,不好女色,未娶妻室。十几岁时,上山打猎,遇到豹子,便将其射杀,带回了家中,是以闻名乡里。” “于是,周边府县常有猛兽,皆邀我前去猎杀。我杀其兽,食其肉,炖其骨,壮我筋骨皮肉,是以我愈来愈强,猛兽皆畏惧于我。有次我在山中寻得猛虎巢穴,杀其母虎及幼崽。唯有一只幼崽伤了后腿,我便擒之,欲养成而取其皮也。” “这猛虎虽然食人,却是罕见的宝贝,其皮最贵,其次其鞭及其骨,再次其牙可以辟邪也,余则虎肉可食,虎筋可做弓也。因虎难猎,常伤其皮,皮伤则价贱,是以我想将其养大而杀之耶。我本名萧虎,因擒此虎,故人皆称我萧擒虎也。我也因此自得,自称萧擒虎是也。” “却不曾想,我之前有一与我有恩的老僧,因其年迈,从五台山回来,因为当年我习练箭术,偿受教于此人,故而对其多有照顾。其人结庵住于此山之中,教化百姓,弘扬佛法。有一日见得此虎,念其无辜,便向我讨走了此虎。以米粥喂养,当做看家护院的狗来养育。” “此虎崽子饱食米粥,逐渐长大,老僧闲来依照驯狗之法,便驯化于它。老僧出门,则小虎尾随着他;老僧回家,则小虎卧在膝边,与主人亲昵,宛若小狗。两年之后,这虎崽子长成一只大老虎,但仍旧驯服如常。” “走起路来因为那只伤腿稍微有些歪斜,当地人唤作“跛足虎”。有客人从庵堂经过,老虎也如狗一般来回走动看门,从不惊吓过路客。于是,远近的人认为老僧道行高、佛法精湛,竟能够驯化猛虎,常常有人因此前来拜访他。老僧也常常以此自得,以为老虎已改其本性。” “不曾想,前些日子,那老僧行于此道。当时他因为近期导致上火鼻子流血,血流于地。那老僧素来爱干净,怕血污了地面。便用脚尖点地示意老虎将血渍舔舐干净,那老虎果然从之依旧。” “却不料其为兽也,自出生以来不曾血食,故忘其本。及其舐血,只觉甘甜可口,更胜于米粥。便复归本性,兽性大发。竟扑向那老僧,将那养育它多年的老僧咬死后,吃掉了。” “等我听闻到这件事儿,立刻赶了过来。但是此时,老虎已经逃入山中。我在这里等待埋伏了数日,却没想此虎久与人相处,颇知人间之事,我竟然没有能够遇到它。它狡猾异常,我后来又多次设计陷阱,埋伏它经常路过的道路,均被其逃脱了。” “只是此虎不违其凶残兽性,舍不得人肉鲜美,故常徘徊于此,猎食人类,却不曾离去,是以最近此处常有伤人之事。今日闻之,此虎又现于此,伤了路边行人,正在进食。所以我特意来此,意图猎杀此虎也。” “只因我深恨之,意欲亲手射杀此虎为那老僧报仇,才与陈兄起了冲突。继而使得老虎逃脱,伤了贵人。盖因果如此,合该我遭此罪也!” 张俊听了不由心生感叹道:“猛虎非人也。古语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种类尚且如此,更何况野兽也。” “是老僧也,佛法精湛,慈悲为怀。其与人也,乃是高僧大德。其与兽也,不过一餐之食而已。何其迂腐也,何其愚钝也。 赵鱼头听到这里,接着张顺的话对他劝谏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戎狄志态,不与华同。故上古圣人之为君也。亦有内外之分,华夷之别也。其为政也,仁政施于百姓,礼仪别上下尊卑,刑罚威于奸猾之辈,兵戈伐于蛮夷之徒。此皆大仁大义也。” “夫百姓譬如子孙,其仁乃君之本也,其礼乃君之教也,其刑乃君之威也,其兵戈乃君之爱护也。君主仁而无礼,则百姓没有教化;君主仁而无刑,则百姓相互攻杀,君主不能制止,百姓自受其害矣;君主仁而无兵戈,则蛮夷戎狄朝寇暮劫,百姓何以得安也?” “故而百姓之有君,盖君有仁、有礼、有刑、有兵也。古语有云: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若无也,应当就是指这件事吧?夷狄之属,强凌弱,众暴寡,尚力而无耻,其人即使有君,仍类似禽兽。其君无仁,其民无礼,其国乱刑,其视兵戈为儿戏,以欺辱他国为乐。故其有君与无君同,野蛮不化。而我中国,自古礼仪之邦也,有君无君,仁礼刑兵皆备,故而云:其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若无也。” ”今知主公仁义,然仁义不可乱施也。仁而无礼,是谓乱主;仁而无威,是谓惑主;仁而无兵,是谓懦主!” 张顺知其劝谏之意,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处事太过仁义,像刚才处罚陈长梃这件事,他们就认为是过轻了,便拜之曰:“谨受教!赵师虽然目不识丁,其见识竟若此也,盖古之贤者亦如是也。” 赵鱼头连道不敢,脸都红了。原来,明人因为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自诩“得国之正者,唯汉与明也”。所以明人最喜论“华夷之辩”,赵鱼头于孟津往来输客,常听书生于船上辩论,便汲取精华,方得此论。 陈经之本是新加入之人,之前对他只是以农夫视之,虽然张顺重用亲近于他,但是陈经之仍然并不以为他有什么特异的地方。今日听了他此番言语,才不由拜服道:“经之却是有眼无珠,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野有遗贤,大概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吧。” 遂后,又对张顺拜了三拜,说道:“我初见主公,只觉得主公做事婆婆妈妈,不似杀伐果断之主,疑卦象之误也。今见主公麾下有如此人才,方知主公果是天命之人。遥集日后,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助主公成此大业。” 第六章 一回生二回熟 且不说陈经之如何归心,那刘应贵已经准备好荆条,便来行刑。陈萧二人皆脱去上衣,露出强壮的脊背。这次准备的荆条皆手指粗细,打人却是打不坏,不过却似鞭子一般,抽下去轻则肿胀,重则皮开肉绽,疼痛非常,却又不致命。 陈萧二人皆是好汉,士卒抽打起来,皆咬牙不吱声。不过二人心中也是庆幸,幸好张顺给他们留了面子,不然光着屁股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像打小孩子似的打屁股,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而那萧擒虎更是冤枉,本来跳出来逞英雄好汉,若是被打屁股,倒是逞成“光屁股”好汉了。可是即使没有被打屁股,这萧擒虎听他们在那里聊什么“仁义兵戈”“夷狄有君”之类的话语,也不知这些人做什么营生的,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并且他还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这次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总之觉得有点不详的预感。 过来一会儿,杖刑打完了,陈萧二人虽然疼的不行,好歹行走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张顺施展恩威并用的手段,亲自拿着药给二人上药包扎,使得二人感动异常。 既然已经处罚完毕,天色将晚,众人从早至晚又急行了这么久,早已疲惫不堪,便着人寻一偏僻山谷,安营休息。此处地形,萧擒虎最是熟悉,当张顺寻问他的时候,他还不忘记本行,连忙提出将死去的老虎一起带走。 这次老虎被张顺从口中刺杀,却是没伤了皮毛,最是罕见。于是,张顺便着人找回陈长梃的骏马,驮着老虎,又行进了几里,寻得一山坡安营。一路上幸好陈长梃、萧擒虎二人伤势不重,正好省了安排人力架着或抬着前行。 众人均无行军和安营扎寨经验,行军之法,张顺好歹前世看过影视作品,又有过军训和队列训练经验,知道行军之时将队伍排成纵队,以伯长什长伍长分别押着自己队伍后面前行。 至于安营扎寨,此时队伍疲惫不堪,哪里能够建立营寨?又是临时住宿,只得粗略将牛车环成一圈,车与车之间的间隙则用绳子系上,便让众人在圈内设立帐篷。帐篷用料是在孟津和孟县抢的油布和刷上桐油的普通布匹。十人一帐,按照编制纵横排开。铁锅抢的不够用,只好让马道长安排人员一次做三四十大锅粥,让士卒逐次就食。 好容易折腾完毕,刚准备要休息。张顺又想起来,据说流寇已经流窜到此地,估计官兵也跟了过来。万一运气不佳,撞到官兵,被人家借人头升官发财那就不妙了。于是,张顺只能强忍着困意,又安排了两组人守夜,设立警戒。每组五十人,以子时为界,轮换守夜,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顺又困又乏,根本不想动弹。奈何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走上了造反起兵这条不归路,结局只有两种:一种是进取天下,一人独尊;一种是兵败身死,没有葬身之地。所以,为了自家小命着想,只得咬牙起来。 他作为主公和主帅,获得单独住宿一个帐篷的特权。本来陈金斗见他独自一人,又无人照料,便建议让张三百的妹妹马英娘过来伺候他一宿。当然,这个提议以张三百试图捶陈金斗这老家伙一顿为结束。 没得办法,张顺起的床来,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开始酸痛,却是地下潮湿,只能简单铺了点稻草,却是什么用也没有。但是,就这点稻草还是他作为主公的特权,叹了口气,张顺暗暗记下,下次安营万万不可选择这种低洼潮湿之处。要不然,不等天下一统,自己等人非先得风湿病不可。 走出帐篷来,外面已经有一些人起来了。张顺揉了揉眼睛,看看天色已亮,却因为群山的遮挡,没有能够看到今天的朝阳。直到这个时候,张顺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怎么就成了主公,坐拥一千五六百人的部队了? 说起来好像一千五百多人没有多少,可是这么多人在跟前,简直是人山人海一般。这下张顺理解了韩信的厉害,古语云: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这水准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张顺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向旁边树林,想解决一下自己一晚上的存货。谁曾想进的树林,只见密密麻麻一大群人都在里面,或脱裤子,或蹲地上,赫然都在方便。一股股臭气、骚气熏的张顺差点吐出来。 哎呦,什么情况?你们这么多人......好吧,大家都存了一晚上,可以理解,可是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张顺草草结束了方便事宜,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安营一定先挖好简易厕所。幸好这次是简易营地,要是设寨扎营,长期居住,岂不是不等敌人进攻,自家就要被自家的屎尿给熏的待不下去?这要是以后写到史书上,怕不是被后人笑死。 张顺方便完毕,根据后世习惯,便要洗手。左找右找,竟然没有找到水源,便找到安排做饭的马道长问道:“咱们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唔,往那边去,走大概二三里有条小溪,我派人挑过来的。主公准备作何用途?”马道长奇怪的问道。 “唔,没事儿,我就问问。”张顺一听,这是大家伙辛辛苦苦挑过来的水,也不好意思要点水来洗手了。只是这心中更郁闷了,以前看三国演义,听说这马谡驻军在山上,被张郃断了水源,打了败仗,那时候还嘲笑马谡亏得他是个将军,连喝水的问题都没有考虑到。 没想到如今轮到自己,还不如马谡。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安营扎寨必须靠近水源。开玩笑,安营地方潮湿低洼,可以暂时不出问题;安营地方屎尿尽是,可以暂时忍受。可若是安营地区没有水源,被敌人这么一围,恐怕自己就成了马谡第二了。 张顺想起昨天太过困乏,未来得及找陈长梃谈话,便要辞别了马道长,去寻那陈长梃。却不曾想,被马道长拦着了。 第七章 枭雄心胸 原来马道长已经看出来他要去寻找陈长梃,便说道:“主公,那陈长梃和萧擒虎二人皆是义士。今萧擒虎有义于陈长梃,陈长梃不得报也。若主公将此事告于陈长梃,那陈老弟何以自处也?自顾忠义难两全,若是陈长梃忠于主公,则必不义于萧擒虎也;若陈长梃义于萧擒虎,必不忠于陈长梃也。如此,何不顺其自然,以全陈长梃忠义之名也?” 张顺一听,却是这般道理。既然自己计赚萧擒虎,那干脆连陈长梃一起赚下来得了。等到将来萧擒虎知道这件事儿之后,即便翻脸,好歹还得顾忌陈长梃的面子,说不得级赚萧擒虎的成功率更高一些。若是让陈长梃知道了,使得他左右为难,万一将来萧擒虎反应过来,认为自己等人合伙欺骗于他,反倒不美。于是,他连忙对马道长施了一礼,说道:“没有道长您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等张顺走后,马道长刚要继续安排造饭事宜,却听到一人说道:“老道长何必如此仁义,此番言语他人亦不得知也。那陈长梃和萧擒虎与我等何干?说不得日后是不是对头为未可知也!” 马道长扭头一看,却是陈金斗,不由笑道:“你这厮却是目光短浅,难怪不如赵鱼头受到重用。” “你!老道长如何这般说话。”陈金斗为之气结道,“听起来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主公乃一世枭雄也,心胸之大,非你我可度。你道主公为何重用赵鱼头,却不重用你也?赵鱼头有才干,非我等嘴皮子买卖可以比拟也。”马道长笑道,“你我二人何许人也?江湖术士也,鼓吹天命罢了,有甚么用?江湖卖艺之辈,市井之间,一抓一大把也。我等何以贵?贵在从龙最早也。” “然而,一日之情分,哪里可抵数十年听用之功也?他日有人投来为主公出谋划策,有人投来为主公领兵作战,有人投来为主公治理一方,有人投来为主公获取钱粮财资,我等如何可比之也?” 陈金斗听了目瞪口呆,他只是梦中见到些天书,本身见识实属一般。听到马道长如此一番分析,顿时深知如何比得上以上人等,只得拜道:“以上诸人我不如也,不知老道长何以教我也!” 马道长连忙扶起他,说道:“你我同为臣子,不可互相参拜也。不过,你我同时从龙,忠于主公,必须为主公尽心尽力,谋划将来也。我少时得异人传授,得《天子相面法》一卷,《英耀篇》一章,皆为帝王之术。若你有心,我皆可传你!” “啊!”陈金斗大吃一惊,这皆是师门秘传,这马道长竟要将自己的压箱底功夫教给自己,那么岂不是自己要拜他为师? 陈金斗正要拜时,却不曾想那马道长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老道士我还没有收徒的打算,只是恐你惹祸,传你点自保之术也。”陈金斗闻言不由欢喜非常。 再说那张顺别了马道长,随便溜达溜达,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张三百。这张三百也是有趣,本来张顺见其人相貌出众,力气过人,想将其培养成自己的赵子龙,可是这厮最终却往杨二郎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自从陈长梃教授给他一些三尖两刃刀的技法以后,他天天早上都要练习数十遍。 张顺走上前去,和张三百打个招呼,却没料到张三百见了自己聂聂喏喏,欲言又止。张顺奇怪,这不是三百兄弟的风格啊,这厮恼怒起来,素来连自己这个主公都不放在眼里,便问道:“三百兄弟,有话说于我听便是,何以作女儿姿态啊?” “那个,那个主公,咱们这里哪里有水啊?”张三百不好意思的问道。 “要水作甚?可是口渴了?去马道长那里讨一碗便是。”张顺心想莫非这厮也是个爱干净的,却是要洗手? “那个......嘿嘿,那个咱家妹妹洗漱要用。”张三百尴尬道。原来营中尽是男人,张三百只好让自己妹妹住在自己帐篷里面,自己堵在门口,怕有浪荡子夜里乱来。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与男人不同,现在躲在帐篷里,既没办法洗漱,又不方便如厕,只好让自家哥哥出来想个办法。张三百这厮也是个憨货,昨日和陈金斗弄得很僵,这陈金斗又是与马道长最为亲近,所以今早就没脸去求人要水了。 张顺一听,便知其意,笑道:“三百兄弟,此事好办。我就是帮你借了水来,还是有些许不便。你且去马道长那里借个担子,说是替他挑水。你从这边走,走远一些,那里没有人如厕,可以将你妹妹一并带过去。若是方便完毕,顺便去小溪边洗漱一番正好。” 张三百听了,不由感谢一番,便高高兴兴去借扁担和水桶去了。马道长哪里知道张三百经人指点,只道是张三百此人为人热情、乐于助人,正好减轻了自己等人的负担。所以这事儿倒意外使得马道长对张三百好感上升,缓和了双方的关系。 张顺辞了张三百,左右无事,便溜达回帐篷。刚到门口,却见陈长梃和萧擒虎正在门口等候。张顺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莫非是自己计赚萧擒虎事情泄了?不应该啊。于是他便强忍着心虚,假装奇怪的问道:“早啊两位,有什么事儿吗?” 这时候萧擒虎拱手一拜,直接说道:“张公子,我想离开一趟,中午便回。” “哦?是有何事?若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萧二哥及时告诉张某,张某必尽绵薄之力。”张顺大气的回答道。 这番话倒是使得萧擒虎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代替陈长梃吃了些罪过,如今事情未毕,张大公子必定不会轻易放自己回去。万一自己跑了,张大公子上哪抓自己回来抵罪?他本来还准备拿他昨晚忍着伤痛剥下来的虎皮作为筹码,来换的自己回家一趟。一时间好感倍增,连张顺改口喊自己“萧二哥”都没有注意到。 第八章 义结金兰 于是,萧擒虎有点扭扭捏捏的说道:“我平日擒杀虎豹不少,这次和陈兄颇为投缘。我便向他炫耀了我手中这把虎筋弓,弓力强劲,陈兄羡慕非常。正好我家中尚有一副虎筋弓,我便有意将那新弓送与陈兄,故而特来请假,欲回家一趟,将此弓取来。” 张顺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萧擒虎知晓了自己的计策,这是要跑路。然后,自己却猛然反应过来,此事只有自己知道,马道长看破,其他人如何知晓?不由暗自嘲笑自己心眼也太小了,这萧擒虎本来就与自己等人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讲究义气,才被自己诓骗而来。若是此人真是有心离开,自己又怎么能够将他强留的下来? 留人以利,不若留人以义也。理当先安其心,再图远谋。于是,张顺笑道:“此事易耳,只是我们近期就要出发,萧二哥只是不要让我们久等即可。再者,这虎筋弓本来世所罕见,既然萧二哥有心割爱,不如作个价钱,我替陈兄从你手中买了下来,你看如何?” “张公子如何这般小觑萧某!”萧擒虎听了,反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喝道,“我和陈兄一见如故,岂能让金钱污了我们的情义?莫说是一张虎筋弓,就是我们的身家性命,也是可以相互托付的。张公子久在名利场,莫要以名利污了我等!” “萧老弟莫要生气,我家主公最是仁义,只是怕亏了萧老弟罢了。”陈长梃一看自家兄弟要和自家主公起了冲突,连忙劝说道,“萧老弟制弓不易,我家主公亦知之矣。制弓之法,先选其材;诸材皆备,再粘角铺筋,晾干修行,数年乃成。今白白与我,我家主公怕我难以做人矣。” “主公勿忧,我自知亏欠萧老弟许多,已将家传十三枪传于萧老弟矣。回头我再寻马匹,教其骑术,萧老弟他日定强于我也。”陈长梃劝说完萧擒虎以后,又回头将自己回馈对方之事又告知张顺。 张顺听了哭笑不得,这古代人脑回路果然与现代人不同。自己白白送与他银两,他非但不要,并且还要和自己理论。搁在后世就是二傻子之属,不过放在这个时代,却是义士的标准行为。 当然,实际上萧擒虎看似生气是假,宣扬自己讲义气倒是真的。张顺听了也不生气,反倒对萧擒虎拜了拜说道:“张某冒昧,还望萧义士海涵。既然两位如此投缘,不如回头寻个时机,义结金兰吧。” 这话正说到两人心坎里,都说张顺说的很对,两人应当“斩鸡头拜把子”。只是其中有一桩难处:“这义结金兰素来喜单忌偶,两人结拜不成奇数。” “这是为何?”张顺听了心中奇怪,这前后两世为人,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此事说来却有缘由,不知主公可否听过,‘宁学桃园三结义,不效瓦岗一炷香’的说法?”陈长梃卖个关子问道。 “哦?莫非与此事有关?”张顺何其机灵,一点便透。 “正是,这桃园三结义,正合结拜之人正为奇数;而那瓦岗结义,却是偶数结拜。结果桃园三结义修成正果,瓦岗结义皆是见利忘义之辈。故而后人以为义结金兰,奇数为诚,偶数为虚也。”陈长梃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也。”张顺灵机一动,说道,“不知二位可有第三人选?若是没有,不若我认二位做哥哥如何?” 二人一听,连道不敢。古代社会,讲究的是自盘古以来,乃有天地之分,天又有日月之分,地又有山河之分,故而人便有君臣、父子、夫妻之分。所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就是所谓的“三纲五常”中的“三纲”,和现代人认为“人生而平等”截然不同。直接以天地星辰山川等自然现象的不同,来推论人的不平等,这在现代人看了真是可笑至极,可是在古代人心中却是至高无上的真理。 在陈长梃看来,他和自己是君臣关系;在萧擒虎看来,这是大户公子,和自己乡野小民有一道天然鸿沟,所以这两人都不肯依,更何况还要做人兄长,这如何使得? 可是张顺想法却与众不同,他寻思:当年刘玄德贩履之辈,无才无德,犹能结义以结关张二猛将之心,我今日效法《西游记》中的金翅大鹏喊人一声哥哥又能如何? 这两人都是关张之辈,我何不以弟捧之,以结其心。左右不过一个称呼,喊人哥哥还能将人喊小了不成?若是喊哥哥有用,我便一口一个哥哥,从这泽州喊到京师又能如何!咱家若是日后做了金銮殿,我喊他一声哥哥,哪个还敢应声不成? 思虑自此,张顺便佯怒道:“左右二位哥哥觉得我张顺不够义气,喊不得二位哥哥罢了!” “哪里哪里!”萧擒虎也有点吃不住了,这张顺一路上毫无芥蒂的使用他献的金疮药,又亲自给他们上药,还根本不介意自己回家之事,这一桩桩一件件做的真够漂亮,萧擒虎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好汉”!如何拒绝得了。 于是,三人最终商定等萧擒虎取弓归来,便在众人面前,烧黄纸,斩鸡头,结拜为异姓兄弟。 遂后,萧擒虎单身离去,张顺也不派人尾随,反倒喊来赵鲤子,使他派几个人去往泽州府城,一来观察宁山卫动静,二来打听山西“流寇”所在。 等了半日,赵鲤子所派人员尚未有回信,这萧擒虎反倒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他不但带回来一张虎筋弓,还特意带来完整的虎皮一张,送给自己的“三弟”作见面礼。 他这“三弟”既羞且愧道:“愚弟身边除了官中的阿堵物,竟身无长物,无以回礼也。” 萧擒虎听闻了,反倒高兴的说:“真乃吾等三弟也,身为贵人,不贪财货,乃是天下之大义也!反倒擒虎与大哥落了下乘。” 第九章 公私两便 本来三人计议已定,等到晚上众人吃饭众议之时,张顺顺口便提出此事,本来想让几个老伙计参详参详此事,却不曾想居然遭到众人的一致反对。 赵鱼头率先发难,说道:“主公乃心怀天下之人,将来南面独坐,一人为尊,岂可屈居于臣子之下哉?世上唯有君臣之义,而无兄弟之情也。长梃,你身为臣子,理当规劝主公,却为何趁机答应主公,尔其私心何其重也!” 陈长梃直接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不知所措。张顺作为现代人,对君主之权还是没有古人理解的深刻。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只得听了无可奈何,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道:“此非长梃之过也,乃是我逼迫所致,吾见萧擒虎与长梃皆是当世英雄也,故而起了结交之心,所以才出此下策。” “所谓君臣之义,公事也;兄弟之情,私事也。昔日曹操说于儿子曹彰有云:在家为父子,在外为君臣。大概就是说的这种事儿吧?如此,岂不两全其美也。” 赵鱼头倒是没什么太深的文化素养,被张顺一驳便哑口无言了。可是陈经之却不一样,他饱读史书,哪里肯依,便接口道:“天家无私情,君乃国之本,国乃君之体。故而君不安,则国本动;国不安,则君心忧也。是故,百姓以家为私,君主以国为私,盖国为君之家也,故云天家无私事也。今主上结拜,乃是公事,何谈兄弟之情乃私事欤?” “昔日曹孟德之言,原是‘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也。盖居家为父子者,不涉王事也;待其受事,则当以君臣之礼为之,赏有功,罚有过也。今主公与长梃、萧擒虎之辈,本意为齐心协力,合其力以夺天下也。此乃王事也,安能言为私事也?” 张顺一听,顿时头都大了。赵鱼头说的是君主乾纲独裁,他还好辩驳一番;只是这陈经之一番“天家无私事”,直接将张顺也说得无话可说了。 张顺无可奈何,只得给马道长使眼色,想让他帮忙说说话。可是马道长装神弄鬼还成,这种政治伦理辩论哪里插得上话儿?马道长没得办法,都在想要不要编一个“主公和陈长梃、萧擒虎前世本为兄弟”的鬼话了。 没想到这时候陈金斗倒是插上一句话来,说道:“诸位高论,我却是不懂,可是那刘皇叔尚可结拜关张二将,为何主公不能结拜陈萧二人?” “刘关张结拜本是小说家之言,与史实无涉也。更何况此三人结拜乃是刘皇叔为哥哥,关张为兄弟也,与主公此事不同也。”陈经之战斗力刚刚的,让陈长梃暗暗叫苦:天下陈姓本一家,奈何一家人为难一家人也。 陈长梃本意叫张顺哥哥也未必不可,只是自己这三十来岁的男人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着实有点张不开口。即使自家张的开口,那萧兄弟却不知怎么想。原来那萧擒虎尚与张顺无君臣关系,是以没能参加此次议事。 此时,张顺本来打算放弃了,让陈长梃喊自己哥哥倒还罢了,那萧擒虎并不知自己计赚他入伙的勾当,还不知道自己“主公”的身份,如果相差这么多年龄,硬让人喊自己哥哥,说不得结拜之事会适得其反。 正在这时候,马道长好歹算是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说道:“结拜之事,自古以来,在德行而不在年龄,据闻刘皇叔结拜之时,年龄未必大于关张二人,盖刘皇叔有德而关张自服也。今若主公德行足够,未必不可结拜也。” 得了,你这话白说了,若是萧擒虎与我已为君臣关系,我何必大费周折也?嗯?张顺刚想到君臣关系之语,突然有了一计,便没头没脑的问道:“长梃,你与萧擒虎相处最深,你观此人如何?” “呃?萧兄弟为人义气,最喜结交英雄豪杰,乃是一等一的人物,长梃对他却是佩服的紧。我年少之时,听闻桃园三结义之事,不由心向往之久矣。”陈长梃也吃不准张顺何意,只得泛泛而谈。 “其武艺如何?” “萧兄弟箭术高明,为我平生罕见,当不亚于我数十年之苦功。其人又常居于山林,深悉虎豹之习性,善于隐蔽和扑杀,一双腰刀能耍的密不透风,水泼不进。最近我又教其家传枪法,其功力一日千里,颇得精要,乃是当世之豪杰也。只需数年,我不及也。”陈长梃只得实话实说。 “好!”张顺拊掌而笑道,“如此天下英雄,何不与我等共举大事也?” “此人生活无忧,逍遥自在,安肯与我等冒生死之险,搏虚无的富贵?”陈长梃顿觉无语,只得如实说道。 于是,张顺便趁机问陈经之道:“如此英雄可否揽之?” “这......”陈经之为人聪明,却心的善良出不得一肚子坏水的计策,“经之一时不得其计,容我细思一番。” “哈哈,此事何必再想。此乃义士也,我必结恩义与他,方可招揽其人。今有一公事,请诸位为我论之:我欲与其结拜,喊其一声哥哥,使其人为我驱使,不知可否?” 众人听了,顿时哑口无言,不曾想张顺竟从此处下手。陈经之更是无话可说,竟被张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说私事,你用公事搪塞于我,今我便以公事论之,看你又如何说法? 马道长听于此,连忙分析道:“此事乃有一弊,乃有一利。其弊者,有损主公威严,需我等日后经常端正此事;有一利,乃不费一金一银,平白得一猛将也。诸位以为此事如何?” 诸人一听,所谓“有损主公威望”云云,乃是套话。日后诸人维护主公威严,那萧擒虎还敢以哥哥自居,指三道四不成?如此一公事论之,竟是好处大于坏处,甚至连陈经之都不得不佩服自家主公颇有急智。 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对陈长梃施了一礼,说道:“此事还需麻烦长梃配合,回头寻个吉日,我们结拜一番。” 第十章 笼络英雄 等诸人散去,张顺才拉着陈长梃说道:“哥哥莫怪,没想到诸人反对若此。顺不得不如此这般说之也,才使得众人同意。张顺对二位哥哥敬仰的很,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陈长梃本来听了张顺那番言论,心里颇不舒服:我等以真心待你,你竟然以利益算计我等,何其不义也。又听了此言,心中反倒舒服了些许。 他心想:主公若是真有心算计我等,何必自甘为弟,若是从了众议,自做哥哥,我却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如此看来却是真心实意与我等结拜。 随后,陈长梃去见了那萧擒虎,掐头去尾,将此事说于萧擒虎听,说道:“主家下属皆反对此事,唯有主公据理力争,力排众议方成此事。” 萧擒虎听了,也颇为喜欢,没想到这大户公子,却是个如此讲义气的好汉。自己将来可不能让他吃了亏,让其家奴小瞧与他。 如此过了数日,赵鲤子所派斥候仍然没有打听到官兵和“流寇”的消息。而张顺实在受不了所驻营地的潮湿与混乱,于是在自己“萧二哥”的帮助下,又寻了一片营地,重新驻扎。 这一次营地驻扎在一处朝南的山坡之上,地面因为太阳的照射和地下水自然的排出,显得十分干燥。而那山坡下面不远,正好是一条干净的小溪,取水也方便了许多。 张顺又特意使人在营地旁边挖掘了简易厕所,早晚大小便一并于此处解决,使得营地气味好了许多,如此种种方便不提。只是那马英娘问题却不好解决,营地之中本就都是男子,单独为一女子开设厕所等设施,依旧不太安全。 好歹这一日,张顺想了个主意。他没想到自己苦读了几遍《孙子兵法》,却暂时没有找到太多实际的帮助。反倒是那名不经传的《尉缭子》对自己帮助甚大。其实这却是张顺的无知了,《尉缭子》位列武学七经之一,是官方指定的军事教科书之一,本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兵法。 这《尉缭子》经卒令有云: 经卒者,以经令分之为三分焉:左军苍旗,卒戴苍羽;右军白旗,卒戴白羽;中军黄旗,卒戴黄羽。 卒有五章:前一行苍章,次二行赤章,次三行黄章,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 说的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将士卒一分为三,左军持蓝色旗子,士卒戴蓝色羽毛;右军持白色旗子,士卒戴白色羽毛;中军持黄色旗子,士卒戴黄色羽毛。 然后士卒戴五种章纹,第一排戴蓝色章纹,第二排戴红色章纹,第三排带黄色章纹,第四批戴白色章纹,第五排戴黑色章纹。 张顺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实用,便有些模仿。可是手中虽然有些布匹可以使用,却缺乏裁缝。于是张顺便产生了招募一些女兵的想法。这个时代,所谓的女兵不是营妓,便是女将军的护卫之类,还没有后世那种正经的女兵。 张顺想的是利用女人善于裁缝做饭,又耐心仔细的特性,招募一些给张三百的妹妹马英娘管理,除去日常练习一些武艺以外,可以辅助做一些裁缝、做饭和军医工作。 上次在孟县士卒受伤,张顺只能让强迫城中的大夫进行救治,可是又不便强求大夫随军,不然万一对方给自己等人使坏也挺麻烦。再随后,自己受伤和萧擒虎献药之事,让张顺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他准备招募一些女子,一方面可以准备一些绷带和金疮药,一旦士卒受伤,可以直接用煮过的绷带,撒上金疮药进行医治军中常见的刀枪之伤。这样既有利于提升士气,又可以保留更多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士卒。 另一方面可以在闲暇之时,缝制旗帜章纹,使得士卒编制更加精细和准确。只是此时暂不可行,等到有机会招募女兵,再启动这个计划。 等到诸事皆毕,正好遇到黄道吉日。于是,在马道长主持下,张顺与陈长梃、萧擒虎的结拜仪式也终于开始了。 马道长首先使人寻得供桌和关公画像,幸好这个时代拜关公之人也不少,至于供桌乃是取自饲养老虎那老僧的庵中。 将关公画像靠着大树挂起来,下面放起供桌,放上三牲:猪肉、鱼和鸡蛋。另备公鸡一只,香九根,金兰谱一人一份。 然后,马道长高呼:“仪式开始,请上香。” 于是,陈、萧、张三人,各自点燃三根香,三人拜了三拜,将香上与关公。 然后将那雄鸡杀死,将鸡血滴入酒碗之中。这杀鸡的勾当,倒是由陈长梃代劳了,此人武艺高强,杀人尚且不费四两力,更何况杀鸡呢?只一刀,便将这鸡杀的死死的。没有闹出了公鸡没死,扑腾的到处是血的闹剧。 三人又依次将左手中指扎破,将鲜血滴入酒碗之中。这一步,陈萧二人都没有问题,倒是张顺本身没吃过大苦,偷偷扎了好几次,才咬牙扎破手指,将鲜血滴入酒中。 然后三人对这关公发誓道: 今有陈长梃、萧擒虎、张顺三人,一见如故,义气相投。故而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誓言已毕,三人将血与酒搅拌均匀,分别洒出三滴到地上,以示先敬于关公之意,再然后一口将那血酒喝了。 最终三人先拜了关公,再互相拜了拜,分别喊道:大哥、二哥与三弟,三人又将写着誓言的金兰谱交于马道长保存,此礼乃毕。 自此,张顺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再有事情,少不得请大哥、二哥前来助阵。张顺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自家弟子悟空高高兴兴跑了过来,喊道:“师傅,你自有了兄弟,可莫忘了俺这徒弟,且把那虎皮送与俺吧,给俺再做一副虎皮裙,如此可好?” 原来张顺从那萧二哥那里拿到这虎皮之后,被这猴子惦记了许久了,今天趁着“师傅”高兴,便提了出来。其实这虎皮张顺用的正爽,正好前几日营地潮湿,张顺将这虎皮铺于地上,睡起来却是舒服。不过,作为君主,要时刻笼络属下。今日张顺高兴,既然猴子要了,便送与他罢了。 第十一章 拔营西去 陈萧张三人结义数日,同食同眠。张顺知识驳杂,时不时与二人讲述三国刘关张结义故事,分析关张二人如何在刘备手下受到历练,最终成为独领一军大将的故事,听得陈萧二人不由心向往之。 且不说萧擒虎如何想,这陈长梃却是佩服至极。他心想:我听三国故事,只道练好武艺,便是关张之辈,如今看来这如何打仗也有窍门。 如此这般,平静不久,却出了一事。赵鲤子派遣的探子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个,连带他骑的马匹一起没有了。 张顺思量了一番,便让诸人说说看法。顿时,诸人议论纷纷,商讨如何处罚赵鲤子,就连赵鱼头都不好包庇孙子,声称理应处罚。张顺生气道:“但凡做事,皆有不足之处。诸位皆是大才,若是求全责备,岂有可用之人?当务之急,应当分析此种利弊,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马道长反应最快,立刻附和道:“主公此言甚是,依我之见,理应迅速更换营地,以防消息泄露,为官兵所趁。”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甚至陈金斗还提出来理应派人寻找此人,一探泽州府城虚实。反倒是陈经之想的深入一些,说道:“主公,除此之外,应当记录士卒姓名编制及家乡,以防再有人如此行事也。” 张顺这才心满意足,说道:“此事当有三处措施,其一,赵鲤子管教不严,有失职之处,我命你即可再行派人前往泽州城。一来探查泽州虚实和官兵动向,二来,探查因缘,看其是否投敌。” “其二,由陈经之负责,在士卒之中寻几个识字之人,逐个登记士卒信息,写明姓名、年龄、籍贯、什伍,皆编制成册,交付与我。其三,即可准备,变更营地,由马道长负责。具体地点,可寻问萧擒虎此人。待此事彻底定论之后,再论处罚之事。” 众人领了令,各自行事。那赵鲤子此次吃此大亏,心中不服,便亲自带了几个人前往泽州打探消息。他没头没脑的在城中溜达了半天,也没找到丝毫线索,无奈之下,便寻了一个茶馆前去吃茶。 却不曾想,刚进茶馆却听得有人在说官兵与“西贼”交战之事。赵鲤子甚是机灵,和赵鱼头来往摆渡,颇有些搭话技巧,便便走到跟前,向那三人拱了拱手,说道:“三位哥哥请了,我是跟随主家来此购买铁货的,听闻三位刚才说起‘西贼’之事,生怕误了行程,丢了货物,可否为我详细说说,这茶水算我请了。” 这三人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其中刚才卖弄的年长者接话道:“小兄弟爽快,老哥便说说我知道的情况。听我家远门的亲戚前日说,那‘西贼’便是来自西边。不是鞑虏,乃是流寇,见人就杀,见财就抢,凶残的很,比鞑虏不恐多让。” “据说前些日子打下了沁水县城,屠了城。男的杀,女的奸,血流成河,整个城里竟然没有一个活人了。我那远门亲戚藏在死人堆里才躲过一劫,然后日夜不停,赶了一百六七十里路,脚都磨破了,跑到我家里,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 赵鲤子得到这个消息,那里还在此停留,连忙帮这三人付了茶水钱,快马加鞭赶往营地。此时,新营地还未建设完毕。张顺得了消息,连忙招呼众人,准备带领部属准备赶往沁水县城。 反倒是赵鱼头比较持重,说道:“主公,此消息或有不实之处。我们躲在山中,又没有招惹官兵,却暂时不急于一时。理应派遣一只小队前往探查,若是果有义军在此,先行协商完毕,再带队入伙不迟。” 陈经之经赵鱼头提醒,也补充几句道:“此地到沁水城路途较远,若是派遣一队前往,恐怕消息不畅。此番刚刚谈妥,却又不知义军躲避官兵于何处也。不如先派小队探查,大队伍随后跟上。前后距离个十里八里,若有情况,也可及时沟通。” 张顺一听,拊掌叫好,这不就是探子和先锋的雏形吗?之前张顺等人派遣探子,多是派于固定地点探查消息动向,像这种行军之时放出“夜不收”之类的行为,还没有出现过,更没有遇山开道,遇水搭桥的先锋营。 于是,张顺先不着急出发,重新编制军队。让马道长依旧带领辎重营五百余人,由陈金斗为副。赵鲤子带领二百人为先锋营兼斥候,探查情报,开路接敌。张三百带领二百人为前军,张武浩、悟空带领三百人为中军,陈长梃带领二百人为后军。刘应贵依旧带领百人为军法官,陈经之则挑选十来人机灵、识字的作为机要文字,辅助左右。萧擒虎也顺便解除了劳役处罚,虽然因为不是臣属,无法带领队伍,却也先行跟着陈长梃便宜行事。 如此这般,待到第二天,诸人埋锅造饭,早早起床便向沁水行进。沁水县在西北部,众人依旧在天井关附近。由此出发,先向东路过阳城县,然后渡过洎水往西北而去,便是沁水。这洎水即是后世所说的沁水河,我们为了方便,继续称之为沁水。 阳城县境内山峦起伏,奇峰叠嶂,沟壑纵横,河流交织。地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南北部高而中间低。张顺部行军颇为不便。于是等他们向西走到了沁水以后,便沿着沁水而上准备寻机渡河。 这时候,却正好赵鲤子派人报信而来。原来在上游十来里的地方,却是有一城镇,最是繁华。此处文风鼎盛,商贾辈出,乃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这便是润城镇。 此次四山环抱,三水萦流,乃是一处交通要道。古称“少城”、“小城”,又称铁冶镇,嘉靖十八年方改名为润城镇。仅闻其名,便知此次有三般特点。 一曰城,说明此处虽非县城,却建有城池,不易攻克;二曰铁冶,便知此处是铁冶之所也;三曰润城,便知此城临水也。 第十二章 坩埚技术 正是有此三般特征,所以赵鲤子才快马加鞭使人前来汇报。张顺一听,也是犯了难,本来此次行动,自己等人尽量避开城池,以汇合义军为要务。 可是此城却正好挡在自己等人行军路线上,更何况此城还有自己最缺乏的铁货。若是攻克此城,一则可以取其财货为我所用,二则可以冶铁造兵,增强实力,三则可以趁机渡河。有此三利,张顺便准备让报信者回报赵鲤子,使其设法混入城中,赚开城门。 没想到这时候赵鲤子第二个信使到了,一问却是此英雄所见略同,赵鲤子试图假装商贾入城,却被对方及时发现,被拒之门外,入城不得。 原来此处已经距离沁水城较近,来往有多商贾,消息灵通,出于财货安全问题,早有准备,是以赵鲤子赚城不得。随后,张顺也带着大军来到了润城,只见此城城池高大,自己手中既无火炮,又无攻城器械,也无法可施。 张顺只好问询手下诸人怎么办,马道长看了看城上的人物,便建议道:“此皆商贾之辈,重财货,轻刀兵。将军但凡吓唬一番,多少也可拿到些好处,量他们也不敢出城作战。” 张顺一听,这不是陈经之之故技嘛,于是便令众人耀武扬威于城下,往来疾驰,多张旗帜。一千多人,愣是让他们跑出了万人的威风。果然城中之人不懂兵法,甚至连他们有多少人都估算不清,只得派人前来求饶。 张顺心中大喜,便想逼降此城,结果此人无论张顺索要什么财货都一口答应,只是投降一事,如何也不肯开口。张顺使人威逼利诱了半天,算是明白了城中巨商的想法:花钱买平安差不多都可以,开门任人宰割绝对不行。 张顺没有办法,只好讹诈了数百两钱财,至于兵器铠甲等物。城中声称需要重新开炉打造,非一日可成,张顺只得放弃。 张顺正待带兵绕过此城而去,此时陈经之走了过来,向张顺说道:“以吾观之,此城对面却有一个村子,无有城寨。此城临河附近却是水浅,正好可以派遣一些水性不错的士卒前往攻取。主公所求者不过渡河、财货与兵器也。” “今财货已经不费刀兵之劳,便已经到手。而此村靠近此城,又多烟火之气。此城素来以铁货出名,想来此村当以炼铁、造器为生。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主公取得工匠若干,山西之地多铁,何处不能造器也?至于渡河之时,主公不必急于一时,由此沿河而上,理当有水浅之处,寻此处百姓一问便知。” 张顺一听,心觉有理,便令赵鲤子挑选五六十水性出众少年泅渡沁水,攻取对面村子。张顺士卒多为孟津招募,本来主要来源便是孟津舟子、渔夫以及往来买卖商贾的家丁奴仆之辈,所以一来写算水平较高,二来水性较好。赵鲤子又是当地“地头蛇”,只一会儿便挑选了五六十少年,脱去衣衫,只留短裤,手持短枪,渡河而去。 那对面村庄本来正在沿河看润城城中笑话,哪里想到这些“贼人”又惦记上了自己。顿时惊慌失措,被泅渡而过的赵鲤子一番威吓,便纷纷投降了。 赵鲤子因为之前过错,生怕自己这次再办砸了事情,特意从村中搜查几条木舟,使人划过河来,请张顺等人前去指挥。张顺暗道一声:赵鲤子有心了。便和陈经之、悟空、陈金斗等人渡过河来,余者皆约束队伍,警戒润城及其他等处可能出现的危险。 张顺渡过河来,使人寻得当地老者一问,才知此村名为刘善村,旁边那山便是天坛山,此村正在山脚下,村中正是炼制硫磺和铁货所在。 张顺听了心中大喜,他来自后世,那时的国家吃够了技术落后的苦,深刻的认识到以火器为代表的先进军事技术对战争的深刻影响。他此成军以来,夜不能寐,整天琢磨怎么搞到手一匹先进的火器,玩一玩排队枪毙之法。如今听到这里能够炼制硫磺,心中如何不喜? 这硫磺正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材料,后世地雷战中有云:一硝二硫三木炭,这硫便是硫磺,张顺连忙让老者带着自己进入村内。 这老者又惊又惧,刀剑之下却只得依从。进的村来,张顺却发现这村子房屋甚是奇特,竟然用黑黝黝的圆柱形物件垒砌而成。此类物件中间皆有一洞,黑咕隆咚,密密麻麻,如同一只只盯着自己的眼睛一般。 张顺被这些“眼睛”看的头皮发麻,就奇怪的问道:“老丈,此处有何风俗,为何用这种砖石砌墙?” “啊?这不是砖石,这是坩埚。说来客人莫要笑话,我等以炼铁、炼磺为生,没有多少土地,穷苦不堪,买不起砖石,便以炼铁废弃的坩埚砌墙盖房,所以才建的这般房屋。虽说看起来难看,却也坚固耐用。”老者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坩埚钢?”张顺一听,心中大惊。他只是在后世网络小说中粗略听说过此种说法,据说大马士革钢便是坩埚钢的一种。有些洋奴甚至声称“坩埚钢”才是高级技术,中国传统的铸铁乃是低劣之法云云。据闻隋唐之时,中国也有此类技术,随后不得耳闻。张顺还以为在中国这种技术早已经失传了呢,没想到在这山沟沟里竟然还有遗存。 其实,这却是张顺孤陋寡闻了,山西之地,坩埚炼铁技术传承悠久,晋铁也因此名驰天下,直到进入近现代以来,受到西方新技术钢铁的冲击,才渐渐衰落了下来而已。 于是,张顺赶快催促老者,前去观看传说中的“坩埚钢”技术。老者听了,无奈的说道:“坩埚炼铁,祖祖辈辈都是如此,至于‘坩埚钢’未曾闻也。” 原来这张顺却是一知半解了,这所谓的“坩埚钢”技术乃是在后世英国人于1742年才发明出来,此处坩埚技术不过炼铁而已。 第十三章 刘善村调研 张顺听到并不是“坩埚钢”而是“坩埚铁”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不懂这些,不管怎么说能得到相关工匠、炼铁技术和炼硫技术也是意外之喜了。 为了防止被这些工匠忽悠,张顺干脆让赵鲤子再派船只过去,接过来五十士卒,往阳城方向建立警戒。然后让那老者带着自己等人亲自调查一番。 张顺最在乎钢铁之时,因此先去考察那坩埚炼铁技术。此地炼铁之法,并不用高炉,而是用方炉。张顺跟着那老者随便走入一户正在炼铁的院子里,只见院里设有一个方炉,炉子前面和顶部敞开,两侧是用砖和黏土砌筑而成;炉子后面连接一个低矮的茅草屋。 张顺伸着头往里一钻,只觉得里面闷热难耐。他看了看,却见里面有一老一少两个壮力正在拉着风箱鼓风。张顺看不出什么门道,便又钻了出来,问那老者此炉如何建造如何炼铁。 那老者虽然觉得这“贼头”有些奇怪,不过在威逼之下,也没有保密之心,直接告诉张顺大概技巧和步骤。原来这炉子后面有鼓风口和风箱相连,炉底用碎坩埚片铺成风道,其上摆上依次大块煤块和小块煤块,煤上堆放一些引火材,然后放入坩埚。坩埚之间需要预留缝隙,以便通风,其中和其上均放上煤块。 至于坩埚则是做成圆筒状,底部封死,放入一定量的矿石和黑土,然后就可以鼓风冶炼。冶炼完毕,等炉子冷却以后,扒出坩埚,将其底部打碎,便能得到块状铁块。如果渣铁未能分离,则需要将整个坩埚打碎,才能拾取其中的铁粒。那些砌筑房屋墙体的坩埚,即是炼铁完毕以后,被打破底部的残留。 那老者说完之后,还从已经冶炼好的铁块里,挑拣了一块让张顺来看。张顺接过来入手沉重,看起来黑黝黝的,是一块直径三寸多点的半圆状铁块。 张顺颠了颠,差不多有七八斤的样子,便不由问道:“这样一炉能出多少块?” “少者十几,多者上百块。视需求而定,再多就不行了。”老者老实回答道。 “这是生铁熟铁?这铁块怎么用?” “生铁,可以炒成熟铁,也可以熔化铸铁件。” 张顺听了暗自摇了摇头,这产量也太低了,便问道:“这与高炉炼铁比起来怎么样?为何产量如此之低?” “高炉咱们这里很少使用,容易炸炉,铁质又太差,不堪使用,不如咱们坩埚炼铁好使。”老者所知颇广,便回答道。 “走吧,咱们再去看看炼磺。”张顺无可奈何,自己也不太懂什么炼铁,只记得前世网络小说都是搞什么高炉炼铁,生石灰去硫什么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反正自己也没有其他选择,先用这坩埚炼铁顶着吧,将来有了条件再比较优劣。 再到炼硫磺之处,却是院子里摆满了许多小口的大罐子。院主人见到张顺等人带着兵器而来,又惊又惧,不敢吱声。张顺也不管他,问老者这如何炼制。 老者指点着那一堆堆的罐子,对张顺说道:“大王,我们刘善村炼硫,便使用这‘天地罐’。这些罐子皆是小口大肚,冶炼之时,将硫磺矿塞入罐中,再将此罐倒置于另外一个罐子上面,小口对齐。用麦糠泥封口,周边摆上碎碳,点火烧烤,一日一夜可成。待其冷却,硫磺便在这下面的罐子之中。” 张顺使人捡了一块成品,拿来一看,却是淡黄色晶体,基本肉眼看不出杂质,还散发着一种特殊臭味。他也不专业,直觉这硫磺纯度还是不错。 其实这却是张顺走了狗屎运,这时代炼硫天下以阳城为最,阳城以刘善村为最,这正是当世能够炼制的最好硫磺,再加上铁质出色的坩埚炼铁技术,张顺却是捡到宝了。 张顺虽然不知道自己走了狗屎运,却不妨碍他本人意识到这个小山村的价值。便和那老者商量道:“老者在此处住了些许年,也该腻了,不如让大伙和我们走一遭,寻一处好去处,胜似在此受苦。” 老者一听,差点心脏给吓破了。山村穷苦,无甚物件被别人贪图,他还以为这“贼头”顶多勒索点铁器罢了,没想到此人竟然想将他们整个村子给绑走了。 老者哪里肯去,只道跪求道:“大王息怒,我们都是穷苦匠户,日夜劳作,但凡向官府缴纳了铁件、硫磺,剩余一些卖给往来商贾,仅够一日三餐,实在没有什么油水。求大王饶命!” 张顺看他头都磕破了,兀自不起,实在狠不下新来强行迁走整个村庄,再加上据闻阳城县城据此也不过十五里左右,时间也不允许慢慢悠悠的行动。 于是,张顺便退了一步,说道:“既然老丈如此诚心,我也后退一步,你帮我选二十个铁匠,二十个硫磺匠,再选十个老师傅,随我而去,我便放过你们村庄如何?” 那老者还待讲价,张顺抽出铁锏来,一锏抽碎了跟前的坩埚,吓唬道:“如若不然,全村鸡犬不留。” 那老者吓得魂不附体,只得战战兢兢给张顺指点村中又名工匠。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凑够了五十人。那五十人和其家属不敢得罪张顺,只得骂骂咧咧辱骂那带队的老者。 那老者委屈着试图解释,哪里解释的清楚?张顺趁机说道:“看来老丈在村里人际关系却是不好,不如随我去吧?若是留于此处,回头被村民告发于官府,岂不是全家杀头的罪过!” 那老者满肚子嘛麦皮无处可讲,只得讨出片刻时间,回到家中,寻得儿子、媳妇和孙子,一起卷了细软铺盖,随了张顺。张顺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又趁机拿出来一些从润城讹诈而来的银两,购买了不少铁块铁器,准备回头让这些铁匠给自己打造成兵器。 于是,这些卖了铁器的家庭,不但不计较张顺搜刮壮丁的行为,反而夸赞张顺“仁义”,这真是一个没有天理的世道。 第十四章 求贤若渴 张顺平白得了银两、铁器和工匠五十位,心中十分高兴。结果快乐持续了只一会儿,便烟消云散了。 原来张顺渡河回来,却发现萧擒虎闹将起来。这萧擒虎本是山中猎户,虽然是义士,但未必是忠臣,可他终究不是反贼。 本来这几天结义了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心中也颇为得意。却不曾想这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没暖热,便转身一变变作了强盗土匪。这弟弟前脚下来勒索了面前的城池,后脚便洗劫了河对面的村庄,这萧擒虎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进了“土匪窝”了。 于是便要离开,那陈长梃就在他跟前。自家这个二弟还没暖热,哪里肯放他走?自是拼命挽留。这萧擒虎哪里肯停留,自是拼命要走。一来二去,两人便闹将起来。 张顺回来之时,这两人闹得正是热闹。张顺走近一看,形势却是一边倒。原来陈长梃自己也觉得做了“反贼”,又没有告知“二弟”,有点抬不起头来。 那萧擒虎见了张顺,更是来气,怒道:“好啊,我的好大哥,好三弟!你坑我坑的好苦啊。我隐于深山,虽说没什么富贵,可好歹也是良民呐。如今我却瞎了狗眼,居然和贼人结了兄弟。” 张顺脸皮明显就比陈长梃厚多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倒打一耙道:“二哥为何如此言语?刘皇叔生下却也不是皇帝,不过织席贩履之辈,那关张二人也没嫌弃刘皇叔身份低下,为何萧二哥刚刚结拜完毕,却嫌弃哥哥和三弟我的身份来了?” “你!”萧擒虎差点气的吐血,说道,“你这大家公子却是尖牙利齿,最是狡诈,合谋长梃,哄骗与我,真是气煞我也。” “二哥息怒,此事全是顺的主张,却是冤枉了大哥。”张顺眼见抵赖不过,倒也光棍的很,大大方方承认道,“我本是陈州府务农的种,祖上三代没有富贵的命。谁料想我祖坟冒了青烟,被诸位老神仙批了‘真命天子’的命。” “那一日马道长为我老父亲做法事,见了我的真形,才知道世上原来也有如此天命。随后我因此入了大狱,被众人合力营救,我侥幸逃出了陈州城。” “到了孟津黄河发水,饥民嗷嗷,我才应了天命。带着大家伙揭竿而起,南袭孟津,北破孟县,过了天井,才遇到了萧二哥。我见你是个英雄,有心请你和我们共打天下,将来做个征伐的将军,等我来日坐了金銮殿,大家好享太平。” “我深知陈大哥讲究义气,若是告诉他我心中想法,恐怕他忠义难两全,所以才瞒着你两人作此决定。三弟我求贤之心日月可表,若有半点虚假,好叫我天打五雷轰!” 张三百和马英娘听了这里,不由瞥了瞥嘴,这词好像有点熟悉。可是萧擒虎没有听过啊,听到张顺竟然在这里发起毒誓,也不由心中动摇。便问道:“此话当真?你做这造反的勾当,还敢说自己得了天命?” 张顺哈哈一笑,心想:我正等你这句话呢。于是说道:“此事如何,不能我自己吹嘘,你可以问问我身边的道家高人马道长,乡野遗贤赵鱼头,梦授天书陈金斗,经天纬地陈经之等人。” 这四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绰号”一出,这萧擒虎心中不由便信了两分。再到“天命四吹”分别从面相法,圣人论、谶纬术和星相学一顿论证,萧擒虎不由得为自己瞎了狗眼而羞愧。 这时候陈长梃也趁机插话道:“我陈长梃素来以关公自居,萧老弟勇猛也不亚于桓候张翼德,此正是上天使我们以待刘皇叔也。今日主公落难之时,便如刘皇叔织席贩履之时也,如果我二人不趁机从龙,他日如何称为兄弟也?” 这人任你如何精明,最是怕别人给你灌迷魂汤。更何况这萧擒虎久居尘世之外,哪有如此心眼,顿时就被“迷了魂”。于是稀里糊涂,反倒觉得自己形式不当,便学着陈长梃跪了下来,对张顺拜了三拜,喊道:“主公,擒虎孟浪,不敢称兄,日后但有驱驰,刀山火海,擒虎不敢不尽力也。” 张顺听了合不拢嘴,连忙将萧擒虎扶起道:“二哥说哪里话,一日为兄,终生为兄。日后你们兄弟齐心协力,将那京师的鸟皇帝赶下金銮殿,我们一起去坐坐。” 萧擒虎听了,腿都吓软了,连道:“不敢不敢,擒虎命薄,比不得三弟,还是三弟来坐正好。擒虎但有一番勇力,愿为三弟驱驰,斩尽狼虫虎豹!” “好好好!”张顺听了正是性起,便说道,“二哥既然今日入伙,三弟也身无余财,正好此处购买了精铁数百斤。二哥喜欢什么兵器,我命工匠打造与你,权当弟弟的一片心意。” 萧擒虎稍微思索一下,便说道:“大哥以关公自居,三弟乃是刘皇叔再世,擒虎我这几日蒙哥哥教授,习得长枪之法,那我便打造一把丈八蛇矛可好?如此也全了我们三人结义之愿。” 张顺听了,且不吐槽自己手下一片深度角色扮演症患者,反而高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也讲不出好在哪里,便下令与工匠,回头寻个时间给萧擒虎打造一把精钢丈八蛇矛。 如此这般,兄弟三人一番欢喜,早忘记了跟前润城和旁边刘善村的苦难,便拔营而去,沿河继续北上。 行了几里路,兄弟三人激情过去,各自忙活不提。张顺又把那刘善村老者喊来,问起周围地形及风俗习惯等事。这老者本姓刘,因为祖祖辈辈和铁、矿打交道,他父亲认为钢乃铁之精,便给他起了一个钢字。 这刘钢也是一个健谈的人,说起周边地形滔滔不绝,比如沿河前面几里,便是屯城村。这屯城并非城池,乃是当年长平之战时,白起屯兵于此地而得名。此村虽小,却是风水宝地,有大户张家,乃是官宦世家。此时正有一大官唤作“张金铭”的贬谪在家。 张顺一听,心中大喜:我正求贤若渴,理当请其出山,助我成就大业! 第十五章 厚颜无耻之人 这张金铭本名张慎言,字金铭,其祖父张升做过河南参政,他自己先后做过太常卿、刑部右侍郎,只是在崇祯二年审理耿如杞一案时没能让崇祯皇帝满意,于是和尚书韩继恩一道被打入监牢,不久他被罢官还乡去了。 这张慎言还乡之后,便闲居在家,没事练练书法,写写文章诗句。别看他本人乃是实干家,其书法成就不亚于张顺之前见到的王铎,与当时的书法大家董其昌齐称,时有“南董北藐”之称。 其时,小小的屯城村却是文风鼎盛。村中有郑张两大家族,其中郑氏兴于元代,其家族祖孙四代之内曾两封国公;而张氏则自张升开始三代为官。 张顺带人攻进来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定的抵抗。奈何悟空、陈长梃武艺高强,带着人一个冲锋就打崩了对方。至于萧擒虎心中仍有疙瘩,不愿“祸害百姓”,张顺也不强求。 张慎言曾经担任过寿张知县,也曾主持招募过流亡的辽人在天津屯田,颇有些组织才能。他突然听闻贼人前来,便临时组织了家丁奴仆,拿起锄头、铁锹等农具,试图守住家门。 张顺部属和官兵对战不成,对付这些普通百姓,那真是虎入羊群。张顺只是指令悟空冲上去打翻几个奴仆,张慎言家门的守卫便一哄而散了。 张慎言何其人也,一见此情此景,便知这贼人是冲自己而来,便持剑站了出来,呵斥道:“尔其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我义军也,今前来劳烦先生辅助真龙。”这时候,陈金斗、赵鱼头见官都惧了几分,不敢作答,反倒是陈经之常与儒生士绅往来,能答上话。 “汝何人也?”张慎言傲然道。 “晚生孟县文庠生陈经之见过张侍郎。”陈经之也是第一次见如此大官,不由恭恭敬敬。这侍郎乃是正三品大员,地位仅次于六部尚书。因为明代废除宰相,六部尚书权利极大,所以尚书之下的左右侍郎也跟着水涨船高。 “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为何做贼!却不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难道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吗!”张慎言大声呵斥道。 陈经之闻言唯唯诺诺,不知如何反驳。反倒马道长见多识广,不为其气势所迫,反倒笑道:“老侍郎说笑了,这天下读书人书要不读到狗肚子里去,如何有我等这般反贼啊?” “这天下本来就是你们读圣贤书的在治理,治理如此,天下鼎沸,四海扰扰,你有何颜面呵斥于他人呐?” 马道长这一番话,反倒把张慎言噎的说不出话来,竟是秉持大义,却被人用大义所迫。这张慎言本是君子,何曾狡辩过游走江湖、言辞犀利的马道长。 张顺见此连忙接话道:“道长言过了,张侍郎已不在其位,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刻天下败坏,安能怪罪于老侍郎也?今张某为众人所推举,觍列首位,素有替天行道之志,听闻老侍郎刚正不阿,才干过人,特来为天下邀请,以平四方纷扰。” “呸!”张慎言听了对着张顺啐了一口,气极而笑道:“跳梁小丑,旦夕可灭,也敢沐猴而冠,平定四方?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张顺听了哈哈大笑道:“老侍郎见识何其短也,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昔日明太祖起于微末,非但其英雄了得,实乃蒙元暴虐,尽失天下人心。今大明山陕天变,饿殍遍地,英雄四起,与昔日蒙元何异也?老侍郎已致仕在家,已非其臣矣,何必抱残守缺,为暴明助纣为虐也?” “一日为君,终身为君;一日为臣,终身为臣。从一而终,乃是忠义,何言非其臣欤?”张慎言笑道,“自古唯有忠臣骨,岂可闻之贰者臭?” 言未毕,便欲自刭而死。幸好陈长梃早有准备,只一箭便射落了他手中佩剑。悟空趁机将其擒了,捉到张顺跟前。张顺深知自己根基薄弱,暂时又不缺乏管理人才。此次前来,本来打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的心思,却不曾想此人如此刚烈。 自古以来,事不关己,常常有人讥笑他人愚忠。但是一旦涉及君臣之事,又不得不佩服别家忠义之士。张顺目前就是如此心态,如同男女感情一般,总是得不到是最好的。 此时,张顺也不由起了招揽其人的决心,便吓唬道:“你死且死矣,奈何这张氏满门?” “有忠义夫,必有忠义妻;有忠义父,必有忠义子!如此而已,且速速杀我。”张慎言犹自不屈。 张顺听了更加敬重其为人,便问道:“汝可有女儿孙女?”张慎言听了,只道是对方要侮辱自家女眷,不由破口大骂道:“狗贼,你且猖狂一时,我自在地下等你千刀万剐!” 这时候陈金斗从张氏院子中出来,低声对张顺说道:“其人倒有妻妾几个,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几岁的孙女,不知主公准备如何处置?” 处置?处置个屁,张顺本以为实在不行,和他接个姻亲,看他还好意思不好意思视自己为仇雠,结果此计不通。幸好此人素有急智,一计不成便另生一计,笑道:“张大人,你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大明......大明陈州府的夏雨荷否?” “什么夏雨荷?”张慎言听得一头雾水。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啊。老大人贪一晌之欢,怕是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了。我母亲临死之前,拉着我的手说道:‘顺儿顺儿你姓张,勿忘阳城屯城庄’。可怜我千里寻亲却是见面不相识,我心中何其苦也。不过你无情,我不能无义,我此番前来怎肯要你的性命?我不但不能伤你,反倒我还要保护你。我要多和道上兄弟打招呼:此屯城村伤不得也。伤其一人如伤我亲,辱其一人如辱我母,违者我必和其势不两立、不死不休也!” 张慎言听了,差点吐出来一口老血:我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十六章 事与愿违 原来这张顺见张慎言也姓张,便威胁他若是不从,自己便诈称是他儿子,还要四处宣扬。这样张慎言不但做不得忠臣,反倒非要被自己忠于的崇祯皇帝给抄家灭门不可。 不得不说张顺这一招不要脸的很,效果也很好。张慎言急切之间也不知所措了。于是张顺趁机说道:“跟着我未必便要从贼,你做一个进了曹营一言不发的徐庶,也未必不可!” 这张顺心想:我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只要你跟了我,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你。 张慎言思索了半天,生气道:“我非汝父,汝非吾子,已是不忠,岂可不孝?” 张顺嘿嘿一笑,也不言语。张慎言无可奈何道:“罢了罢了,且随你去吧,我这一身老骨头也不知道被折腾死在哪里。” 张顺听了大喜道:“真吾之亚父也!悟空暂且放开此人。” “不学无术!”张慎言没好气的说道,“亚父之主乃是霸王项籍,乃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武夫。” “亚父教训的是!”张顺也不恼怒。 “既然你想让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你,那也先容许我跟家人告个别吧。都是些儿女之情,怕你们见了笑话,且守在门口即可,不知你怕不怕我这把老骨头翻墙逃跑?”张慎言激将道。 “哪里哪里,亚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顺且相信亚父。”张顺排着胸脯保证道。 “如此甚好。”张慎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大摇大摆走近屋里,也不管周围张顺的士卒人马。张顺部下顿时面面相觑:这就降了?说好的忠臣死节呢? 此时张顺也觉得此事莫名其妙的顺利,不过自己站在他的角度来想,其实也是可以理解。自古忠孝难两全,古代忠臣义士多是个人操守,死节之后,哪个家族后辈没有入士后朝?如果因为忠义牵扯到个人家族,确实有可能舍忠保孝,舍国保家。 可惜张顺并不知道,历史上农民军攻陷阳城,张慎言儿子履旋跳崖而死,而张慎言在明亡以后,疽发于背,戒勿药而卒。父子皆是忠臣义士,岂可随意降贼? 那张慎言走入家中,果然儿子面露不渝,有责切之意。张慎言假装不知,兀自和妻妾孙辈哭哭泣泣,道离别之情。等了一会儿,估计无人监视,便通过窗户门缝观察一番,确定无人。乃低声说于儿子张履旋道:“履旋切记,待我走后,你万务与我带话巡抚宋统殷:此张贼不除,大明江山危矣!” “左右不过一个贼头,何以至此也?”儿子奇怪的问道。 “为父为官多年,各色人等皆是有迹可循,却从未见过如此天马行空之人。为了求才,竟甘认人做父,真乃大奸大恶之辈。委屈求全,乃有大欲,此非有大志,不得如此行事也。此人以为父观之,痞若汉高,奸若魏武,忍如勾践,志如黄巢。若其得势,吾恐大明江山不保,天下百姓俱不得安也!”张慎言严肃的说道。 “孩儿定当不辱使命!”张履旋见父亲说的严重,立刻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儿子转念一想,便问道,“那父亲身在敌营,如何脱身?” “以身饲虎,安敢求全?为有以身报国耳!”张慎言轻松的说道。 儿子张履旋听了,一言不发,对着张慎言拜了拜,知其必死之意。 随后,张慎言收起脸色,推门而出。这时候不由听见张顺笑道:“我既知亚父必不弃我也,诸位你们看如何?” 左右皆表示拱手表示佩服张顺的判断。张顺兴高采烈地上前扶着张慎言说道:“亚父,不带一些行李之物吗?” “哦?你们营中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自带干粮不成?”张慎言讽刺道。 “哪里哪里,别说亚父你一个人,就是你全家过来,我们都养得起!”张顺也不是口舌饶人之辈。 “哼!”张慎言也不和他费口舌之争,直接说道,“我今年已经五十有三矣,行不得远路,若无代步,我当死路途之上。” “哪里哪里,安能让亚父步行?我这里有牛车一辆,颇为简陋,权且当代步之物,还望亚父不要见怪。”张顺笑嘻嘻道。 张慎言也不再言语,自古爬上牛车。张顺见其老迈,连忙亲自扶着,将其扶到车上。这时候,中国车辆并无减震技术,马车多是颠簸难行,风雅之士,亦多乘牛车出行,也不算辱没了如此正三品大员。 待其上车,张顺脸色却冷了下来。他本来对他投靠还不是特别怀疑,如今见他居然连行李都不带,足以说明此人别有他意。如此这般,自己这是招募了一个人才,还是一个祸害,就得看自己手段如何了。 这屯城村正是沁水水浅之处,与其隔河相对的乃是望川村。张顺等人也没骚扰别的村子的兴致,自顾往西赶路。一路上,张慎言也不说话,只是饿了要些食物,渴了要些水而已。 此时,张顺也没了轻松的心情。本来自己避开城池,四处运动,除非运气太差,正好撞到官兵,否则根本不急于一时寻找陕西流窜过来的农民军。 如今带了张慎言,却是作茧自缚。张顺本道是招募了一个人才,如今看来却是带了一个累赘,也不知他们走后,张氏家族如何应对,是否会向官府报备他们的行踪。 如此过了数日,张顺他们终于到了沁水县地界。然而张顺却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来农民军四月份的时候就进攻了沁水县,还杀死了官兵宁武守备猛忠。再后来,游击将军张瓒赶来支援,农民军战况不利,早已退往长子去了。 这长子县乃在沁水县以北,属于潞州地界。张顺无奈,连忙指挥队伍折向北面。张顺一路探寻,一路打探消息,得知流窜在附近的农民军乃是老回回,八金刚等部,他们的头领乃是紫金梁。一听都是炮灰一般的人物,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闯王”李自成。 第十七章 龙入大海 张顺带着队伍往北行了一段时间后,又折向西北向。走了几日,翻山越岭,几乎要走到了长平关。这长平关就设置在丹朱岭上,丹朱岭又名江猪岭、长平北山,位于长子县与高平县的交界处。 《读史方舆纪要》明确记载:丹朱岭,在长子县西南四十里,南去高平县四十五里,相传秦将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便在此处,到了隋朝便在此地置长平关。此地既是一直是战略要地,又是交通要道所在。丹朱岭所在的这条道名为潞安洛阳道,乃是上党往南,过高平、晋城,翻越太行山,到洛阳的必经之地。 张顺还没到长平关跟前,便接到赵鲤子派回来的斥候报告道:“前方长平驿正在激战,有敌自北而来,正在进攻长平驿官兵,疑为我们寻找的陕西义军。” 张顺一听,心中大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与官兵作战定是其他义军无疑,遂下令让张三百和赵鲤子汇合,共四百人伺机袭击官兵背后,自己则带领中军压阵。而陈长梃和萧擒虎则带领二百人警戒四周,护卫马道长辎重营。 不曾想这守卫长平的官兵防线本来就摇摇欲坠,张三百和赵鲤子部队在他们背后一出现,官兵大为震动,顿时全线崩溃,士卒皆丢盔弃甲而逃。 此时,带兵攻击官兵的乃是“老回回”马守应,他们之前跟着紫金梁流窜到长子,结果被山西巡抚宋统殷给大败了。义军无可奈何,只得再次往南而逃,这打先锋的便是这马守应。 “老回回”马守应见官兵突然四散而去,接着便出现了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旗号的部队,不由心中又喜又惊,连忙派人前去打探。马守应的探子正好遇到赵鲤子派来接触的斥候,双方相互一番接触,竟然发现双方都是义军,纷纷大喜过望,便各自回营禀报。 张顺接到消息的时候,心中大喜,暗自瞥了那正三品大员张慎言一眼,心想:无论你有什么阴谋诡计,此时此刻也没了什么用。如今我龙入大海,唯有堂堂正正的阳谋下来,大家各凭手段才行。 于是双方初步接触以后,就提到双方头领见面事宜。张顺对此倒是凛然不惧,便命令张三百等人约束部伍,自己带着悟空、陈长梃和萧擒虎三人前去应会。 这马守应本是边兵,与陕西诸多起义军首领多有同袍之义,资历又老,颇有威望。他听闻张顺带了三个人前来相会,也不甘示弱,只带三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前去应会。 张顺见到马守应,对此人观感皆在意料之中:马守应身材健壮,衣衫颇旧肮脏,下巴上留着一副大胡子,两只小眼咕噜噜的透着狡猾。而马守应看张顺却是另一番场景。马守应本道对面头领是个悍匪,谁曾想竟像是个干干净净的大户公子,身着青衣,骑着劣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是马守应哪里敢小瞧与他,只见此人落后半个身子的是一个身高六尺五的彪型大汉,再往后左右两个大汉,一个似红脸关公,一个似黑脸张飞,此三人皆是猛将,气势逼人。马守应自己都有点暗暗后悔自己托大了,竟然带了三个护卫便敢前来应会,心中且泛起退却之意。 张顺是何等人,一看便看出对面露了怯,便趁机拱手问道:“是哪位英雄当面?小生乃是河南张顺,绰号‘擎天柱’,见过这位老英雄。” 马守应好歹是一方贼头,杀人越货本是平常事,虽然心中有了惧意,亦不动神色还礼道:“不敢不敢,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你这位少年英雄面前我却是老了。我叫马守应,江湖人抬爱,称一声‘老回回’是也。多谢‘擎天柱’相助,如果日后有需要帮忙的,但请开口。” “哪里哪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们都是受官府欺压的苦难百姓,哪里有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只是我们这些兄弟因为遭了灾,活不下去了,特来投奔咱们义军来着。不知马兄可肯收留啊?”张顺也不和他打哈哈,直接单刀直入问道。 “不敢称马兄,但凡喊我‘老回回’即可。我‘老回回’不过是二当家手下一个头目,但凡入伙,需得‘二当家’答应才行。”‘老回回’见此人不懂规矩,便提点他一番。 “那小弟我却之不恭了,‘老回回’,这‘二当家’却是何人?”张顺却是听明白了,这“老回回”起义以后,怕祸及家人,仍是不敢使用真名,估计其他起义军也是这种情况,所以形成了一种称“绰号”不称名的规则。刚才自己报名,他为了表示尊重,才特意报名回应,但是还是提醒自己日后交谈仍须以绰号作为彼此称呼。 “二当家乃是我们三十六营盟主。绰号‘紫金梁’是也。我已派人禀报二当家,过一段时间,二当家应当就会赶来。”马守应解释道。 张顺听了心中奇怪,但是也不方便再问,只是和他闲扯一些山西陕西的风土人情之类。大概等了一炷香时间,有人赶来对着马守应耳语一番,马守应便对着张顺说道:“‘擎天柱’兄弟,我们二当家已到,请随我来。” 陈长梃常年走镖,一听此话,便心中一惊,连忙低声对张顺说道:“主公,这不合江湖规矩,不可轻去。” 张顺听了,心思略为思量,觉得并无问题,便低声回答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会儿你们注意我眼神,但有不利,你们及时护卫我杀将出来。” 随后,张顺便对马守应点头示意,带着手下三人跟着他去往长平关。这时候张顺部下见张顺竟然跟着马守应去往敌方大营,不由大惊,连忙汇报与张顺其他下属。 这时候马道长、陈金斗、赵鱼头、陈经之、张三百、张武浩、刘应贵和赵鲤子皆集聚一起。马道长见众人脸上有惊慌之色,便安慰道:“诸位切勿惊慌,主公做事最是稳妥,我们但凡等待便是。” 第十八章 初会紫金梁 这时候赵鱼头也回过神来,说道:“不过,应该是事发突然,主公不能及时传出消息。现在我们应当集聚兵马,但闻敌营有所异动,应当立刻冲进去解救主公。”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张顺手下这马道长和赵鱼头皆是老人,虽然冲劲不如年轻人,但是久经风霜,老而弥坚,最擅长查缺补漏之事,仅仅数语便安定了人心。 这时候陈经之也反应过来,沉吟了一番,补充道:“理当使赵鲤子盯着敌营,并顺便观测四周敌人动向,一旦有警,及时通报我等;使刘应贵巡察内部并派人监督那张慎言,但有异动,无论何人,格杀勿论;张三百应当及时整顿兵马,一旦得令,便冲击敌营解救或者接应主公。马道长和赵鱼头资历最高,功劳最大,理当由你二人暂代主公下令,负责营救主公事宜。” 马道长和赵鱼头相视一眼,心中明白,便说道:“经之你虽然年轻,却有大才。值此危急时刻,理当当仁不让也。不如我们三人共同主政,也可以查缺补漏。” “固所愿尔,不敢请尔。”陈经之拜了拜另外两位,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陈金斗在跟前听着这三人就这般将自己排除在外,便生气道:“除却刘应贵。我也是第一个认主之人,最为忠心,安能将我排除在外?” 赵鱼头与陈经之相视一眼,两人有些尴尬:这陈金斗本来便是马道长之人,若是将其拉入主政之中,岂不是马道长一个人说了算? 马道长自然知道此二人如何想法,便安抚道:“陈老弟,就因为你为主公最为信重,故而不能将你纳入其中。你可知其中真意?” “你们要夺......唔。”陈金斗大惊道。 马道长连忙捂住陈金斗嘴巴,低声喝道:“什么时候了,还敢胡说?主公不在,我等三人代主公主政。主公今日且不说什么,待到日后难免忌讳。我等知你最为忠心,且请您做个见证,以防主公有所怀疑也。” 陈金斗一听,心中大喜,连忙扒开马道长捂住自己的手,喘了口气说道:“哎呀,我老陈却是不知,三位切勿见怪。” 说罢,他便大大咧咧的坐在跟前,盯着三人。三人相视一笑,无可奈何。 且不说三人如何应对,那张顺跟着马守应进了长平关。此处原来本是关卡,也是因为明朝内地久安,便被废弃了。只是在此处设立一座驿站。 这驿站正好有不少马匹,“紫金梁”攻破此处,正好在驿站观看抢夺到手的马匹,这时候张顺便跟着马守应走了过来。张顺及部下三人下了马,往里一看,只见那“紫金梁”光这个脑袋,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好一个鲁智深一般的大和尚。 而那“紫金梁”听闻张顺到来,回头一看,远见此人乃是一个翩翩少年郎,身边领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和尚拄着一根粗棒子。在他后面又两人,一个似关公提溜着关刀,一个似张飞扛着长矛。 “紫金梁”心中不由暗骂一句:贼你妈,你左关公,右张飞,可是要来做个刘皇叔不成!他本待让左右舞刀弄枪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来着,一看对方这阵势,好像自己手下那些“豆芽菜”也不太好使。 其实张顺这时候也心里捏了一把汗,觉得自己这次孟浪了。他本以为自己手下三员大将,何处去不得?只是看对方这两边排着二三十人,个个携刀带枪的,也不是好相与之辈。 张顺走到跟前,只见那“大和尚”说道:“我乃‘紫金梁’也,兄弟们抬爱,做了这三十六营的盟主,大家都唤作我为‘二当家’。听闻你助了‘老回回’,却是要感谢你一番。适才我听闻你要入伙?我们这些兄弟都是陕西人,可不欢迎外人入伙啊。” 张顺听他连名字都没有报,暗道:这也是一个不爽利的家伙。于是,他便笑嘻嘻的说道:“二当家此言差矣!小生乃是‘擎天柱’也,只因遭了灾,不愿饿死,便反了出来。我听闻四海之内皆兄弟,如今官府无道,民不聊生,起义何以分南北耶?难道还只许陕西人做贼,不许河南人造反不成?” “大胆!”这时候突然走出一人来,光着健壮的膀子,长的面目狰狞,手里抓着一把大号降魔杵,好似庙里的护法金刚一般,此人喝道,“汝何人也,也敢自称‘擎天柱’!怎滴我陕西人便是做贼,到你河南人就是造反了?” 原来这时候流行一句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皆是大才。”这“紫金梁”的外号便来源于此,而张顺本来是拿来后世汽车人的首领的名号前来命名,却不曾想犯了忌讳。 “你是何人,也敢打扰我家主公与你家二当家说话?”陈长梃多年走镖,对这些江湖规矩最是熟悉,便接口道,“但有何话,且与我‘二关公’说来。” 这“紫金梁”好歹也是一方头领,自然不能和泼妇一般,便挥了挥手,说道:“‘八金刚’你且下去吧,这里不是你插话的地方。‘擎天柱’好吧,姑且这么叫吧,你却是失言了。” 张顺听了,不由高看他三分,果然不愧是三十六营盟主,果然水平不一般,便欠身道:“小生年幼,用词不当,却是失言,还请头领责罚。” “好了,不必做这些口舌之争。其实你说的没错,大家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呐。天启七年,绥德大旱,我等颗粒无收;到了第二年,崇祯皇帝上台,老天还是如此。我们不能坐等饿死,才反了这贼朝廷。” “你们也是苦难兄弟,按理说我不该拦你们入伙。可是我们这一路吃了多少亏,连大当家王嘉胤都被官府的奸细杀害了。你们空口白牙前来投靠,若是易地而处,你们又当如何决断?” 张顺一听,这事儿自己却是熟悉,不就是要投名状嘛。 第十九章 投名状 既然知道“紫金梁”作何打算,张顺便放心了,痛快的回答道:“二当家,我们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和官府无半点瓜葛,若是想要如何,需要怎么做,请您划下道来。” 紫金梁一听,知其是痛快人,便也痛快道:“如此甚好,尔等只需纳了投名状,便是自家兄弟。至于纳投名状之法,或击破官兵,或攻破县城皆可,只需表明和官府一刀两断即可。” “只此一件儿即可?” “只此一件即可!” “可是我兄弟缺兵少甲,未免白白送了性命,二当家可有不要的武器铠甲,借与我等一些,等到纳了投名状再行归还?”张顺心满意足了,左右躲不过这一遭,便趁机讨些好处。 “紫金梁”听了也有点哭笑不得,这厮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是个二皮脸。“生意”还没谈成,反倒先伸手要“回扣”。倒是马守应因为张顺帮助自己夺了长平关,又见到张顺部队的真实情况,便帮腔道:“二当家,我却见了这位兄弟的部属,皆是布衣短枪,甚至还有棍棒之类,不足与战。若有多余器械,或可帮衬一二。” “好吧,既然‘老回回’开了口,便帮你一下吧。回头‘老回回’你去库里取腰刀一百把,长枪五百杆,棉甲五十副,另外再给‘擎天柱’小兄弟挑一副上好明甲吧,免得不小心误了性命。”“紫金梁”好歹是一方盟主,这点心气还是有的。 张顺见化缘成功,心中喜不自胜,就连什么“擎天柱”“小兄弟”之语都懒得计较了。便说了几句好话,兴冲冲领着下属三将高高兴兴回去了。 张顺其他下属早已部属士卒完毕,只等敌人大营有了动静,便冲进去营救张顺,却不曾想自家主公大摇大摆的从敌营走了出来,甚至还有几十人挑着担子,跟随而来,顿时惊讶不已。 赵鲤子得到消息,亲自前来查看。一看情况属实,连忙使人向后面传递消息,自己则亲自带领几个人迎了上来。 张顺一见自家人来了,心中高兴,便对马守应说道:“谢谢哥哥仗义执言,小弟才得了些许自卫之器,日后少不得请哥哥喝酒。” “客气了,老弟。若不是你今日相助,我少不得多损失几个弟兄。既然老弟有意入伙,老哥哥怎么能看着你赤手空拳和官府作对呢?”“老回回”倒是挺真诚的说道。 “有劳老哥哥了,我家兄弟已到,这些器具让他们自个担回去吧?”张顺笑嘻嘻的问道。 马守应一听,觉得确实没必要费劲,便拱手别过,让手下兄弟放下担子,自顾回营去了。 这时候赵鲤子跑了过来,喊道:“主公,你怎可如此鲁莽,这下可吓傻了众兄弟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看看,你家主公全身上下,半点不缺,还给你们讨回了保命的玩意。”张顺暗自松了口气,兀自哈哈大笑道。 赵鲤子低头一看,担子里全是铠甲武器,顿时佩服的紧。正好此时张三百带人赶来,连忙安排大家伙将这些东西一起带回营去。 张顺回到营地,果然再次受到诸位部下的劝谏,特别是赵鱼头声泪俱下的说道:“主公万金之躯,岂可轻掷也?一旦有所不测,我等便如鸟兽一般,一哄而散了。” 张顺听了心中感动,对诸位拜了几拜,说道:“是顺孟浪,让大家受惊了。然而创业之初,百事艰难,不得不行此险策也。而今,我们有了根基,以后便不会再有此事了。” 诸位哪敢受他一拜,连忙侧过身去,纷纷回礼。 于是张顺趁机将加入二当家“紫金梁”和需要纳投名状之事,说于众人听,向大家问计。本来这入伙义军之事,大家均有所耳闻,不曾想仅仅不到一个月便得偿所愿,顿时高兴不已,纷纷献策。 陈金斗吃了另外三人的闷亏,心中愤懑,故而及时表现道:“此事易耳,附近高平县距离最近,我们可以让赵鲤子派人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攻破此城,以之为投名状可也。” 陈经之听了,连忙道:“不可不可,此番义军自长子而来,高平县早应得到消息,此地又距离泽州府甚近,宁山卫旦夕可至,风险却是太大了。” 陈金斗一听,却是大怒,却又辩驳不过此人,只好鼠眼咕噜噜一转,却是想到一个省力的方法,说道:“其实,刚才乃是正计,此投名状亦有一奇计可用,就是不知主公是否舍得?” “有何奇计?为何问我舍得与否?”张顺奇怪的问道。这厮投靠以来,多是小人做派,未见到他出了什么有用计谋,这次不知搞什么名堂。 “但请主公砍了那正三品大员张慎言,将其头颅献与‘紫金梁’,此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即成。”陈金斗奸笑道。 众人闻言,满座皆惊,再细思之,竟是最为省力之策,不由纷纷高看这厮一眼。张顺看了这厮一眼,心想:这陈金斗倒有几分歪才,只是却有些阴险。说不准日后什么时候,或能收到奇效。 于是,张顺笑道:“此计却是奇妙,只是见小利而忘大义也。张慎言虽然一计不出,却价值千金,岂可轻弃也?我却有一计,正合应在此人身上,解决此投名状之难也。” 待张顺说出之后,众人纷纷拜服,便查缺补漏,完善了此番计划。到此,事情完美解决,张顺心情为之一松。只是等众人皆去,只有马道长留在那里兀自不动。 张顺知其必有话说于自己,便问道:“道长可是有事儿?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出自汝口,入自我耳,别无他人耶。” “主公今日却是心急了,大失往日谨慎之风,几乎吓坏我等臣子。”马道长此言却是直指本心。往日张顺看起来天马行空,实在仔细经过一番利害计较后的选择,反倒不似今日脑子一热,便将性命轻托与他人。 “我却是急了,我不知道张慎言有何谋划,只觉我等皆在网罗之中也,故而出此下策。”张顺老实承认道。 “如此,老道我合当羽化矣,日后请主公不要再行险招!” “道长?!”张顺闻言大惊。 第二十章 妖道 第二日,众人忽闻噩耗,马道长年迈体衰,长途跋涉,不成想积劳成疾,突发急疾而亡。张顺因此悲伤过度,无法及时缴纳那投名状。 马守应听说了此事,应二当家“紫金梁”的要求,特意前来吊唁。但闻张顺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马姓管家”,这马守应也本姓马,正所谓天下同姓是一家,也不由随了份礼物,略表心意。 张顺见此感动的紧,鼻子一把泪一把的拉着马守应,述说“马管家”如何忠心耿耿,如何任劳任怨,如何老实本分,直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马守应因其同姓,便心有戚戚焉,只道:“‘马管家’三生有幸,竟遇到如此心地善良的主家,理当含笑九泉了。”两人一顿倾诉,好感顿增,差点彼此都起了结拜之心。 那马守应回了大营便如实禀告二当家,言说张顺悲恸之状。“紫金梁”听了却是暗暗心急,原来他们在长子被山西巡抚宋统殷赶到此处,生怕张顺耽误时间,为山西巡抚宋统殷所追击。 幸好,第二天张顺便化悲痛为力量,向“紫金梁”递交计划,请求其协助,去纳那投名状。二当家“紫金梁”得了这计划,仔细一看,却是巧妙。心中大喜道:这“擎天柱”真是个人才,难为他想到如此办法。此计看似简单,却又出人意料,端的是一等一的手段。 “紫金梁”正在欣喜之间,却听闻有人前来禀报,说外面有个老神仙前来求见。“紫金梁”自成为盟主以来,这样的神棍遇到的没有两千也有八百,每每前来,不是述说他出生之时满室异香,就是说他命合紫微,他早已经听腻了,平日里根本见都不想见。只是此刻正好心情正好,便下令将这“老神仙”请进来。 这“老神仙”果然不愧是“老神仙”,童颜鹤发,白衣飘飘,手持拂尘,宛若仙人下凡一般。这“紫金梁”见了,也不由眼前一亮。原来这时候道袍多是蓝色、黑色或者金色之类,白色道袍却是罕见。此人这身白色道袍与云彩色相近,看起来竟然飘飘欲仙,如若离去。 不过各种神棍见多了,“紫金梁”也不以为意,便笑道:“你拜道祖,我拜佛祖,两家各不相干,你这是来为太上老君做个使者不成?”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也是稀奇!”老道士施施然坐在“紫金梁”面前的碳炉跟前,轻笑道。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牛鼻子老道?”这时候走出了一个儒生,本来准备和“紫金梁”说事儿,见此也趁机坐到跟前。 “你是何人?”老道士笑道。 “我乃宜川廪生韩廷宪也,你又是何人?”那儒生韩廷宪反问道。 “贫道乃是云游四方的务虚道人!” “天生嘴臭,又出言不逊,也能云游四方,活到至今否?”韩廷宪讽刺道。 “比不得二当家‘紫金梁’,死期将至,还兀自逍遥自在耶!”务虚道人笑道。 “贼子敢尔!”韩廷宪闻言大怒,拔出剑来说道。 “你这道人,在和尚面前卖弄口舌,是嫌自己死的太快了吗?”“紫金梁”闻言也怒极而笑,随时准备下令将此人砍成肉泥。 “僧儒可同席,奈何容不下道士耶?”那务虚道人笑着拿起“紫金梁”还未使用过的筷子,夹起面前的肉片,轻轻放到炭火上炙烤起来,说道,“阁下便如这肉片,居于火炉而不自知。尔其顷刻可熟焉,正合为人所食也。” “妖言惑众,受死吧!”韩廷宪闻言,这道士竟然将二当家比作肉片,在火炉是被烤,不由愤怒不已,随时观察那“紫金梁”神色,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欲将这牛鼻子老道砍死在面前。 却不曾想那“紫金梁”闻言,竟然挥一挥手,示意他停下。韩廷宪一时间下不了台,只好对着道人怒目而视。 那务虚道人自顾将那烤熟肉片放入口中,细细嚼着,说道:“好肉!” “道长何以教我?”“紫金梁”将信将疑的问道。 “吃了你的肉,当活你的命!”务虚道长哈哈一笑,说道,“二当家,你身居三十六营盟主之位,看似繁花似锦,实在烈火烹油也。此时此刻,大明江山金城汤池,坚固依旧,兵锋所向,难以抵挡,阁下不吝于螳臂当车也。众人推举你为盟主,既不是臣服于你的威望,也不是佩服你的才能,只是拿你‘背黑锅’而已。” “此时我家二当家已知之矣,亦有解决之道,你且去吧!”韩廷宪闻言笑道。 “不知我可否耳闻一番?我观大当家印堂发黑,灾祸未去啊!”那务虚道长轻笑道。 “紫金梁”闻言沉吟了一番,便示意韩廷宪将办法说于此人。那韩廷宪便笑道:“汝既闻此机密,当不出此门也。我家二当家欲做宋衙司久矣,正所谓:若想做高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只要我等大破了‘高太尉’,朝廷必定诏安,到时候高官厚禄,享之不尽,你这乡野村夫,如何知之?” “哈哈!”那务虚道长闻言大笑,笑的鼻涕都出来了。 “无礼,你这牛鼻子老道,为何发笑?”韩廷宪怒道。 “笑你听评书却是听了一半,汝不知那宋江是何下场耶?到时候身家性命交付于人,生死岂能由己?”务虚道长笑问道。 “这......”紫金梁问道,“以道长之计,理当如何?” “此时易耳,他人使你背黑锅,难道你还寻不到一个别人替你背黑锅吗?”道长反问道。 “你是说要让我让去这盟主之位?”“紫金梁”惊讶的问道。 “二当家,此事万万不可!”韩廷宪谏言道。 “此事当从长计议,还请老神仙留着我身边,使我能时时聆听您的教诲!”“紫金梁”沉吟一番,他对着盟主之位既惧又爱,难以割舍,只得暂且压下再说。 “如此便叨扰二当家一番了!”那务虚道人笑道。 于是,这一僧、一儒、一道便围在火炉跟前,炙烤其肉,分而食之,一时间其乐融融。 第二十一章 或生或死 若是陈金斗在此,看到这所谓的“务虚道人”定然笑掉大牙。原来这“务虚道人”不是他人,正是昨天刚刚“羽化”的马道长。 那日张顺回来以后,说起“紫金梁”之事,提到“紫金梁”自称“二当家”,马道长便留了意。话说张顺因为张慎言之事,却是急躁了;其实马道长也因为赵鱼头、陈经之等人逐渐受到重用,也有些急躁了。 马道长和陈金斗都是江湖术士,坑蒙拐骗还成,若是说出谋划策、治理军政,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因此与赵鱼头、陈经之同台打擂,却是半点胜机也无。这次马道长听闻“紫金梁”之事,却是心中一动,感觉到自己摸到了“紫金梁”的脉搏,便有了“诈死”之事。 于是马道长对张顺说道:“此人自号‘紫金梁’,乃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之意,吹嘘自己是大才。义军之中,皆是反贼也,其人为三十六营盟主,能力可想而知也,何必如此自吹自擂?乃是欲将此言说于他人听也,以表自己心中不平之意。说于何人?唯有说于官府。足以说明此人造反无胆,诏安有心也。” “大当家王嘉胤死后,其人仍自称‘二当家’,当知其人既无担当,亦无远志也。此人若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理当唯我独尊,不甘居于人下也。” “由此可知,此人只知其弊,不知其利。不甘为人背锅,做那中流砥柱,是以急于摆脱盟主之位。主公正可趁其弊,而居其位也。如今大明江山尚有余威,天下百姓尚有余悸,乃非分崩离析之时。不知主公可敢置之死地而后生,首倡天下之义也?” “这哪里是首倡天下之义?这是为王前驱吧?”张顺闻言哭笑不得道,“道长,我已知你心意矣。奈何夺取天下,并不讲究先到先得,反而讲究后发先至。” “其中因由便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虽危,临死一击,螳臂当车者皆为齑粉矣。今我士卒不过千余,缺枪少甲,未及训练,乃是乌合之众。如何坐居盟主之位,如何抵挡朱明临死之前回光返照也?” “这......”马道长终究不是智谋之士,确实无言以对。他思索片刻乃道:“或许我也可做个‘生间’,为主公谋取些许好处?” 这“生间”之语源于《孙子兵法·用间篇》,前些日子张顺读到“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生间者,反报也。”意思就是用间的方法有五种,其中“生间”便是能活着返回报告的间谍。 其文又云“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故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意思是当年殷商兴起的时候,伊尹在夏朝为官;周朝兴起的时候,姜子牙吕尚在殷商做官,这便是以“上智”为间谍。 之前张顺读书的时候,还趁机讲解给部下听,培养手下的军事才能。马道长这次的意思便是自己欲效法“伊尹”“吕尚”做一个“上智”的间谍。 “马道长,你竟要弃我而去乎?”张顺闻言大惊道,“陈州府之事因你而起,亦因你而终。我既无兄弟相扶持,又无父母相庇护,顺全凭借道长之力,才能走到今日。如果连你都要离开我,那真是连上天都要抛弃我了吗?” 说道情深之处,张顺声泪俱下,如丧考妣。马道长也深受感动,感激涕零,指天发誓道:“贫道得遇主公,如诸葛孔明得遇刘皇叔也,焉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我既无尺寸之功,又无济世之策,长此以往,何以助主公夺取天下也?恳求主公恩准,让贫道也有机会青史留名!” 张顺闻言知其已不可留,便沉吟片刻问道:“卿若入‘紫金梁’大营,当如何行事?” “吾当趁其所好,为主公说之。有好事为主公请之,有危险为主公避之。”马道长回答道。 “不!我命你全心全意为‘紫金梁’考虑,若其可扶则扶之,若其不可扶,则使我代之!”张顺斩钉截铁的说道。 “主公!”马道长吓得立马跪下道,“贫道忠心可鉴日月,安能做此背主之事!” “非也,非也!”张顺笑道,“此非背主之事,乃是忠心之事也。‘紫金梁’何许人也?虽然其人无有其志向,但是仍不失一方豪杰,只因不得其势而已。若遇风雨,便化为龙,亦未可知!今令你全心佐之,正可去其疑虑,以全自家身家性命也。” “其用间也,全身为上,身死为下。道长身家性命重于千金,不可轻掷。其法譬如刺客也。养兵千日,伺机数年,击杀一瞬也。道长亦当如此,理当以幕僚侍之,只待关键之时,图穷匕见也!” 马道长闻言,又惊又诧,感激涕零道:“主公以国士待我,敢不以国士报之?但凡贫道活着一日,必不使‘紫金梁’不利于主公也,但凡贫道有一丝计谋,必不使‘紫金梁’退位让贤于他人也。” 于是,二人盟誓道:“臣必忠于君!”“君必信于臣!”君臣相得,颇有刘皇叔三顾茅庐,请得诸葛出山的风范。遂后,张顺根据后世影像中神仙模样,亲自设计白色道袍,整理发型胡须,使之气质为之一变,便变成老神仙“务虚道人”也。 随后,张顺便声称马道长不小心染了瘟疫,病重难医。其时,陈金斗、赵鱼头之辈,欲见之一面而不可得。未几则溘然而逝,张顺亲自对外发丧,声称“马管家”去世。 这陈金斗、赵鱼头、陈经之皆是精明之人,知道其中有诈,亦不敢问询张顺。然后,便是“马道长”病逝,“务虚道人”出山;张顺痛失“马管家”,“紫金梁”喜得“老神仙”。 第二十二章 兵不厌诈 其实,二人看似君臣相得,张顺却深知此乃场面话而已。智者为间,忠奸存乎一心。马道长若是见“紫金梁”心胸宽大,志向高远,未必不能真心辅助此人也;若是马道长见“紫金梁”蝇营狗苟、走向死路一条,马道长必定是忠臣志士也。 刚才二人不过相互表演一番罢了。日后若是自己成功替代了“紫金梁”,这便是一番君臣相得的佳话;若是将来“紫金梁”在马道长辅助下灭了自己,这就是“臣乃其臣,君非其君”,良禽择木而栖的典型。 张顺不是没有强留马道长的想法,奈何这君臣关系如同男女感情,心变则难留,心在则难弃。所以张顺干脆遂了他的意,无论他是真忠心也罢,假忠心也好,好聚好散,各求所得便是。 第二日,张顺假装怀着悲恸的感情,向“紫金梁”上了书信,请求帮助。“紫金梁”得信之后,果然稍作休整,全军出动,围了高平县城。 对此,张顺都不得不感叹“紫金梁”的心胸手段,甚至对马道长的判断都产生了一定怀疑。自己本来是新投靠之人,稍作提议,便全力支持,正乃成事之人。 于是张顺,便重新任命陈经之为辎重总管,陈金斗为副,整顿军队,一路向西行去。 一路上张慎言却是奇怪的紧,他本是被监控之人,但是也能通过一些琐碎的信息,分析出部分情报。 之前张顺进入敌营,张慎言还且惊且喜,期望这两帮人能够狗咬狗一嘴毛,最后两败俱伤,省却了官府围剿之劳。当然,事情最终还是走向了他不可接受的方向,此二贼竟然同流合污,互帮互助,简直比官府和官府之间关系还亲密。 更让他惊心的是,在张顺进入敌营之时,毫无准备的“贼寇”幕僚竟然联合起来,暂时维持了队伍的正常决策。张慎言作为大明中枢出来的人物,当然知道其中难度,更深深的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 这说明这“贼寇”人格魅力突出,部下已经初步形成相关建制文法,这是一个政权建立的根本。像大明跟前的蒙古、西南土司之类还经常出现集团班子的安危系于头领一身,头领在则威胁一方;头领去则树倒猢狲散的情况。这表明面前的“贼寇”果然更有威胁,更值得自己以身家性命换取其人性命。 只是两部贼寇不知为何,相处两日,竟然一部攻城,一部西行而去。竟然没有合营,也不知道是双方不欢而散,还是达成了其他协议。无可奈何,张慎言只得坐在牛车上,随波逐流,跟着张顺所部行动。 只是张慎言不想理张顺,张顺却不想放过他。路上张顺趁机接近张慎言,笑问道:“老大人身体可好?饮食是否习惯?一路上若有内急,需及时告知我等。” “不好!一点也不习惯。”张慎言本不待理他,又忍不住呛他几句。说什么“老大人”“内急”云云,听起来好像是好话,却刺耳的很。 “如此甚好!”张顺拊掌笑道,“我母亲受尽苦难,如今也该轮到你了。” “滚!”张慎言闻言,再也忍不住大怒道,“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不要说话污了我的耳朵,不要在跟前污了我眼睛!” “不忠不孝?”张顺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正是。你可知我此行为何?” 张慎言闻言闭目不视不听,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张顺也不生气,继续道:“却是我此番入了伙,需要纳个投名状。我思来想去,都是自家人,不可杀伤过度。烦请老大人手书一封,送给我那便宜哥哥,也省却刀兵相见,坏了亲情。” 张慎言闻言大惊,恨不得下车与他拼命,奈何周围监视的士卒颇有眼色,及时抓住了他。 张顺笑道:“写与不写,悉听尊便。若是到了屯城村,没有手书,我便亲自手书一封,将你手掌附上,自是无忧。” 张慎言听了又惊又惧,不知这厮耍什么手段。听其言,观其行,竟欲对屯城村不利,可是又要自己手书作甚?惊慌之下,张慎言心想:此人不过是个贼寇,谅他没有什么读过什么书,我切假装答应与他,留下一些警语才是。 于是他便假装害怕道:“好歹都是一家人,何至于此呐。那我就写几句话吧,你且拿笔来。” 然后,等张顺使人拿来笔墨纸砚,便写道:“速闻多一子,离乡已数日,屯城可安好?请勿挂念了!” 然后顺手写上签名,便递与张顺,问道:“此书可行与否?” 张顺看也不看,笑道:“老大人费心了,此手书定然保佑咱们全家无忧。” 这张慎言既疑且惑,不知道这厮准备搞什么鬼,心中颇不自安,却也左思右想,没有半点头绪。 却说那张顺拿到那手书,看也不看那狗屁不通的句子,思索了一下,便自顾拿起张慎言用剩下的笔,拿起纸来,写道:“明府亲启,今得老大人张讳慎言之手书,贼寇即将偷袭屯城,还请明府不弃,带领士卒埋伏屯城,擒下此贼。生员张履旋拜上。” 随后,使人一起送走,自己则带领部队赶快跟上。及至屯城,张顺只是在外面吓唬一番,并不停留。张慎言心惊胆战了半天,竟然发现此人只是虚晃一枪,结果渡沁水而去。 又等了一日,张慎言被张顺使人带到偏僻之处,不许言语。张慎言心中更加奇怪,正准备找到张顺,问问到底要搞什么鬼。结果突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了厮杀之声,大约过来一炷香,张顺笑着走了过来,他跟前还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官员。 张慎言一看,却是阳城的父母官陈知县。那陈知县见了张慎言,不由大怒道:“张慎言,枉你是正三品大员,我舍得一身性命前来救你,没想到你却投了贼寇,用计赚了我阳城上下。” 张慎言一听,惊诧的问道:“明府何以至此也?为何诬赖于我?” 第二十三章 贼寇入城 原来这张慎言却是不知道,张顺得到他的手书之后,便趁机附上他自己伪造的张慎言儿子张履旋书信,送与那阳城陈知县。那时候张顺心想:张慎言乃正三品大员,阳城知县前来上任,必定多有拜访,熟悉此人笔迹。至于张慎言儿子,虽然读书尚可,奈何仍是童生,定然被张慎言的光芒所遮挡,字迹必然不被人所熟悉。 这阳城知县如果果真熟悉张慎言笔迹,必然是“烧冷灶”之辈,安能坐视屯城村陷落?必定亲自出马,在张氏刷个脸熟;若此人不识张慎言笔迹,必然一笑了之,以保全阳城为上。 因此,张顺命部属埋伏于阳城于屯城村之间,若是第一种情况,则必定能擒获知县,轻取阳城;若是第二种情况,则袭取屯城村,将张慎言作为“投名状”。 陈知县见张慎言手书,不疑为假,果然出兵相救,正好被张顺埋伏。张顺手下陈长梃、萧擒虎、悟空和张三百皆是猛将,一个冲锋便打崩了陈知县凑数的杂兵丁壮,顺便生擒了阳城陈知县。 于是,张顺笑道:“老大人,你官高位重,帮我出个主意:你说这陈知县是杀是放?” 张慎言闻言,只想破口大骂:这贼人端的无耻狡诈,得了便宜还卖乖。问出此言,简直是故意为难自己。若是自己说放了知县,自己必然被知县污为从贼,祸及家人,毁坏名声;若是自己说杀了知县,自己必然难过自己心中这关,又有何面目自称忠臣耶? 一句话,两个坑,结果对方还可以完全不听从自己的答案,张慎言也不得不佩服这厮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得无言以对。 张顺见状对陈知县说:“此人心意,吾已深知矣,汝且安心上路吧!” 便让人把他拉下去砍了,陈知县闻言大惊,连忙出口求救道:“张侍郎,求你张开尊口,救我一救。” 张慎言见状,差点忍不住要张口说情,嘴巴无声的张了张,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要看这厮可怜,此人因为自己兵败被擒。此人脱身之后,为了脱罪,不但会将一切罪责推到自己头上,而且还会对自己家族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自己身死不足惜,奈何任由此贼做大,大明江山将永无宁日,唯有留着有用之身,换的此贼性命,才是天下太平时节。 张顺见他不言语,也不逼迫过甚,径直将此人斩杀了。然后押解着阳城县俘虏,挑着陈知县脑袋,耀武扬威,走向阳城县城。张慎言本道张顺定然过来对自己一阵冷嘲热讽,却不曾想此贼居然只当事情没有发生,自顾忙活去了。 待张顺带领部众来到阳城县城,将那知县头颅挑了起来,押着俘虏耀武扬威一番,城上守卫皆噤若寒蝉,不敢直视。于是,张顺便使人造出简易木梯,爬上城墙。果然阳城守卫见贼人冲了上来,便一哄而散了。 张顺轻轻松松的占据阳城,便一边使人送信“紫金梁”言说攻下了阳城县城,一边请张慎言和自己一起入城。张慎言本道这些贼寇既然攻下城池,必然是一阵烧杀掠夺之时。却不曾想张顺队伍竟然秋毫无算。 原来张顺所募士卒皆是良民,虽然没有经过训练,但是更没有受到“乱兵”行为的浸染。再加上张顺比较痛恨失控行为,竟然练出一直截然不同的军队。 正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梳便是指梳子,这篦乃是一种齿密的梳子,用来清理头发中的虱子的工具。意思是说,贼人来了像梳子一样刮过,而官兵来了则像篦子刮过一样。常用来说明贼人和官兵的狠辣和对百姓的伤害。 这样一对比,张顺部队简直是王者之师。连张慎言都不得不承认,这张顺确实有手段,或许真有天命为未可知。 等了一日,“紫金梁”果然带着大量贼人赶了过来,顺带还裹挟了一些哭号喊叫的百姓和女子。张顺见了直皱眉头,却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见了面,“紫金梁”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果然有手段,愚兄围困高平县,试着打了两次都没有打了下来,反倒让小兄弟占了先机。愚兄先犒劳一下手下的兄弟,回头再与你讲话。” 说着竟然向跟前一户门楣高大的家中走去,张顺连忙问道:“二当家,你这是作甚?咱们不去县衙,跑人家家中干嘛?” “你这小兄弟却是奇怪,绰号‘擎天柱’却是个阉人。洒家进去,自然是替这家主人安慰安慰家中的家眷罢了,你看我都快成‘擎天柱’咯。”二当家却是个淫和尚,一脸猥琐便进入那家院子,顿时里面传出来各种鸡飞狗跳和惨叫之声。 张顺面露憎恶表情,啐了一口。张慎言在跟前看了很是奇怪,有意规劝与他,便第一次主动问道:“贼寇不都是这样吗?你作为贼寇怎么反倒不齿这种行为?” 张顺面露不屑的指着街上住户,问道:“这是什么?” 张慎言此人不知所云,奇怪道:“不过是些百姓罢了,还能是什么?” “这是谁家的百姓?”张顺闻言笑道,“这都是我的百姓,暂且寄居在朱家而已。若非力不能及,我恨不得杀死此贼,以解心头只恨。奈何寄人篱下,不得不行勾践之事。” 张慎言闻言简直无话可说了。“紫金梁”是贼寇,做出贼人行为确实令人憎恨;而张顺作为贼寇,却比官兵还爱护百姓,甚至直接把百姓当做自己的臣民,视朱家皇帝为无物,简直让人感到恐惧了。一时间,他也分不清那种贼寇更令自己反感,但是他可以肯定张顺这种贼寇反而更令自己欲除之而后快。 于是,张顺只好自己回到了县衙,抽出手中钢鞭,对着县衙的门柱抽了两鞭,才心满意足的走进院内。张慎言跟着,走到门柱跟前,看了看那两道深深的鞭痕,一时间沉默不语。 第二十四章 一打窦庄 且说张顺取了阳城,被“紫金梁”等人一顿祸害不提,过了几日,“紫金梁”等人祸害百姓祸害腻了,便垂涎润城财富,邀请张顺前去攻城。 张顺受够了他们的嘴脸,以自己队伍刚刚参加过战斗,需要修整为由予以拒绝。“紫金梁”和马守应等人也不生气,在他们看来,攻打此小城乃是好事,张顺既然不愿意参与分财,他们自取便是。 张顺闲着无事,只好一边让陈长梃带人警戒怀庆府,一边让刘应贵恢复城中秩序。自己则带着悟空、张慎言将牢中凶犯提取出来,没事审着玩。 张顺不懂法律,只知道审贼,不知道如何判贼;反倒张慎言曾经担任刑部右侍郎,对法律文案非常精通。于此,张顺便拉他和自己配合,自己审,张慎言判。不几天竟然一共处理了几百起案件,有冤枉的被张顺趁机放掉,有当重判的,则被张顺狠狠打一顿板子出气,至于罪大恶极的,则被张顺拉出来,让自己的士卒见见血。 一时间阳城风气为之一变,百姓甚至暗中称赞他们是“贼青天”。此事被张慎言听到了,简直是苦笑不得。这真是官非其官,贼非其贼,乾坤颠倒。 如此玩了数日,两人将阳城大牢中多年积压案件处理干净,张顺居然有使人将案宗搬来,拉着张慎言又处理起陈年旧案起来。 两人整折腾的不亦乐乎,这一日多日不见的“紫金梁”等部居然派人前来,送来了丝绸数百匹,还邀请张顺一通前去攻打一个叫“窦庄”的地方。 原来这“紫金梁”前些日子攻破了润城,掠夺了大量金银和铁器。便起了贪心,又攻打窦庄,结果被人家打的头破血流,死了许多人,也不能攻破,无奈之下,只道从抢劫了润城的战利品中挑选了许多“没有用途”的丝绸送与张顺,邀请他前来助战。 张顺自知无法拒绝,便只好放下清理陈年旧案的工作,带着部队前去汇合“紫金梁”。张顺一到地方,看到这所谓的“窦庄”,心中却是一惊。 只见这窦庄城墙高三丈,墙厚五尺,周长1008步。墙头筑有城垛、炮台、瞭望口等。四角高筑五层雕楼。八面设窗,使楼外山水尽收眼底,如有来犯之敌,数十里外皆无所遁形。 这哪里是什么“窦庄”,这简直是“窦堡”。若是城中有人守卫,千军万马也难以攻破。张顺只好问道:“二当家,我们和此处既无仇怨,又无龃龉,何必死命攻此城堡?” “‘擎天柱’兄弟,你却是不知,你莫道此处村小,却是一处风水宝地。此处乃张氏家族所在,若能攻破此处你我俱是高官厚禄,享用不尽矣。”“紫金梁”神神秘秘的说道。 原来:务虚道人投靠“紫金梁”以来,“紫金梁”依旧没有放弃诏安的想法,经韩廷宪提议,便率领马守应,八金刚等兄弟,集聚三万,趁机围困窦庄。 张顺回头询问了张慎言才知,他这窦庄张氏却和他们屯城村张氏不同。这窦庄本是窦氏坟墓所在,在此处营造一处守墓住宅供当时守墓的张氏居住。 后来窦氏渐衰,张氏便在此处兴盛起来。张氏张五典考中进士,官居兵部尚书。其有三子,皆以科甲显著一时,其长子张铨曾任辽东巡按,驻辽阳。建州叛军入侵,又多次参与机密。因袁应泰无能,丧失辽东等地,张铨陷城中,乃自刎而死。 其孙张道浚,乃是张铨之子。在铨死后,朝廷授道浚锦衣卫指挥佥事。因他是忠臣之子,受到重视,加都指挥佥事,负责卫所事宜。后来因受贿而被贬戍雁门关。义军西来之后,山西巡抚宋统殷令道浚参与军事策划。道浚家丁多,故而能抵抗义军。 之前,王嘉胤在时,便曾围困此城。当时张铨的遗孀霍氏曰:“避贼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贼,身不保。等死耳,盍死于家。”乃率僮仆坚守。农民军进攻四昼夜,不克而去。 如今“紫金梁”听闻张道浚回到家中,便有意攻克此城擒获张道浚。二当家思路非常简单,张道浚现在被山西巡抚宋统殷招募为幕僚,此人正合能和从二品大员说上话。若是自己能够擒获此人,使其从中递话,自己便可以完成从流寇头目、三十六营盟主到高官厚禄的转化。所以,他对此事最为上心。 张顺之前不知道攻守情况,便只好在外面观战。只见农民军带着简易工程器械,一次次悍不畏死的冲了过去,蚁附攻城。然后窦庄城上居然伸出一排火器了,数声巨大的响声过后,接近城头的义军成排的倒了下来。 掉在了城下,即使没被摔死,就是被火器所伤,一时间哀嚎四起。“紫金梁”没有办法,只好命令刀盾手前去攻击,结果仍然被对方的火器击破盾牌,打退了下来。 “紫金梁”气的骂道:“这贼庄子怎么火器如此犀利,具有这么多数量的弗朗机?” 张顺这才明白,原来对方守城的居然是小型火炮弗朗机,难怪装填如此之快。任凭义军如何突击,皆不能攻上城墙。双方打了一阵,其他部皆有损伤,未有张顺尚未参与进攻。“紫金梁”便命令张顺也去试探一番。 张顺便劝说道:“二当家,此处城高而小,火器犀利,强攻不得。若想攻取此处,我等仍需火炮不行。顺虽不才,愿意寻找人才,铸造火炮,助二当家攻破此城。” “紫金梁”听了大喜,说道:“‘擎天柱’亦知铸造火炮乎?若真能如此,攻破此城易如反掌也。” 却不曾想其他人听说了,却纷纷不愿意:“我们都损伤了不少兄弟,为何这个新入伙的家伙却能躲过攻城之事?” 张顺闻言无奈,只好拿出一些粮食分给大家,聊表心意,说道:“兄弟新入伙之人,缺兵器,少铠甲,不能和诸位兄弟兵强马壮相比,小弟献出些许吃食,望大伙饶过小弟这一遭吧。” 第二十五章 攻城受挫 这些贼寇本是就流寇,对他们来说有三样最为重要:一逃命的马匹,二是手中的武器,三是口中的吃食。此三者皆是保命之物,所以众人见其献了粮食,便不再追究此事。 张顺自此也乐得清闲,并借机观摩一下攻守城的战法。这次跟随“紫金梁”的仍然是“老回回”和“八金刚”两营,他们的部下多是陕西边军、卫所叛乱的士兵,所以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瘦瘦弱弱,其实作战技能和基本的战术素养都很不错。 义军号称三万人,其实除去家属老幼,实际作战人员也就在一万五千人左右。他们围困起周长一千零八步的窦庄来,简直是滴水不漏、密不透风,甚至连鸟都飞不出去。只是这堡垒甚为高大,差不多有后世三层楼那么高,东西南北四门还设有瓮城,实在不好攻取。 窦庄城墙上倒是没有太多人防守,粗略来看也就数百人。奈何对方一有地利,二有火器,再加上本来城池就不是很大。结果义军数量虽然很多,却没有办法展开阵型,发挥起人多的优势,只能采用添油战术,一波一波的发起进攻。也就是后世玩游戏时,大家常说的“葫芦娃救爷爷”。 张顺不懂攻城之法,自己易地而处,也是想不出攻破此堡的办法。说实话在张顺看来,除非有大炮直接轰塌城墙或者轰破城门,不然还真没办法拿下此堡。 张顺又看了半天,发现义军被打退了好几波,一边庆幸幸好自己拿出部分粮食换取免于攻城,才免于自己麾下士卒白白送了性命。一边心中暗自摇头,难怪《孙子兵法》说: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贲温,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这攻城之法本来就是下策中的下策,这蚁附攻城则是更加下策了。万全之策只能是制造完整的攻城器械,徐徐图之,也不知道山西巡抚宋统殷给不给这个机会了。 义军又试探了一番,留下数十具尸体,“紫金梁”眼见士气低落,也只得下令暂缓攻城,准备攻城器械从长计议了。张顺以为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山西巡抚宋统殷,其实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山西虽然是九边之一,实际却是二线边镇,不像大同、宣化那样直面蒙古、满清的威胁,他更多是的作为宣大二镇的支撑和后备的存在。因此山西镇士卒武将素质远远不如其他八镇,却又必须留守精锐防御北方的威胁,所以山西巡抚宋统殷能抽调的人马就不是很多了,更何况此时农民军不仅仅汇集在泽州。 像吕梁山那边从陕西渡河而来的有什么王刚、贺地草、豹五、短毛子等一干流寇。而太行山这边就更多了,“紫金梁”带来的三十六营基本都四散在太行山中,伺机攻城掠地,实在是防不胜防。 这山西巡抚,明时全称提督雁门等关兼巡抚山西地方,统冀宁兵备道、雁平兵备道、岢岚兵备道、河东兵备道、潞安兵备道、宁武兵备道六道,山西布政司之太原、平阳、潞安、汾州四府,辽、沁、泽三州,山西都司之太原左右等九卫,沁州、宁化等九所城堡。 看似手下兵多将广,人强马壮,实际上首先雁门、偏头和宁武三关首先不能动,这是山西镇守御北方的核心重关;随之而来的是依附三关的各种卫所、城堡一概不能动。 剩下的汾阳卫、平阳卫要用来防御和剿灭吕梁山附近贼寇,只能从太原卫、潞州卫和宁山卫之中调动人马。按照明朝制度,一卫额定人数为五千六百人,实际上明末卫所制败坏,一卫能有两三千能战之兵就不错了,更何况还要留守部分士兵守卫节点要地。于是,山西巡抚宋统殷实际能用之兵也不过一两万左右。 “紫金梁”加上“老回回”、“八金刚”手下也有一两万能战之兵,所以山西巡抚宋统殷也得伺机而动,一不小心吃了败仗也不稀奇,更何况“紫金梁”手下还是其他营贼寇,少者两三千,多者万余人。万一汇合夹击宋统殷,他这山西巡抚也要做到头了,不由得他不谨慎。 “紫金梁”自己带领“老回回”、“八金刚”去制造攻城器械不提,张顺也领取了一个铸造火炮的任务。至于如何铸造火炮,张顺是半点不懂,唯有所了解的是历史课上学习了一个有名的“铁模铸炮”技术。这个技术他前世看到的网络小说中也有所提及,但是,张顺当时一目十行,完全没有认真看。只记得好像用这个方法铸造的火炮会降低性能,但是可以加快铸造时间。 不过张顺并不担心,这里是阳城,在明清时期甚至声称铁产量占山西九成,还到处流传着“铁贱于泥”的话语,足见阳城冶铁业何其兴盛。之前提到的距离这里不远的润城,乃是有名的冶铁镇,铁货畅销全国。 于是,张顺便招来刘钢,询问他铸造事宜。这刘钢别看年纪不小了,对炼铁铸造之事却是精通的很。张顺心中暗暗仔细盘点了一下麾下能用的人手,赫然发现:除了武之外,自己麾下能用人物居然多是老者。那“逝去”的马道长暂且不提,这赵鱼头、陈金斗,甚至还有一个俘虏性质的张慎言,皆是老人。难道自己除了天生异相以外,具有老者光环不成? 其实,这是张顺多想了。农业社会没有发展出科学的思维方法,还是以经验科学为主。这年纪较大之人,多数是经验丰富之辈,所以古代才有“尊老”之说。这不仅仅是“尊老”,更是尊重知识文化,尊重智力经验,而不是崇尚武力,头脑简单肌肉发达。 当然了,像某些强凌弱、众暴寡的蛮夷之地,多是以年轻力壮为准,年老者多是抛弃对象。这也正说明这些地方野蛮不化,空居文明之皮,不具文明之心,所谓“人面兽心”是也。 第二十六章 铸炮记(上) 很多人因为红夷大炮从西方传来,都想当然认为到了明末,中国火炮技术落后。其实不然,明末中国落后于西方的是火炮设计技术,而在火炮铸造技术上,因为中国先进的铸铁技术,反倒优于西方火炮铸造技术。 当时西方社会除了英国具有铁炮铸造技术以外,其他欧洲各国均是青铜铸炮。在这时期的中国铜便是钱。《大明会典》记载嘉靖年间,“通宝钱六百万文,合用二火黄铜四万七千二百七十二斤,水锡四千七百二十八两。” 也就是说一斤黄铜差不多能铸造一百二十七文左右通宝钱,类似于大口径拿破仑青铜炮差不多接近明制一千斤左右,当合明代一十二万七千钱。而按照明末铁价,一斤熟铁才零点一六钱银子左右,换算成铜钱则合十来文左右。如果换作生铁那就更低了,也不过几文钱一斤。若是以这些铸造火炮的黄铜换算为生铁铸炮,大约能铸造四五十门左右的红夷大炮,其中性价比可想而知。 张顺问清了其中价差,选择何种材料铸炮便可想而知了。但是选用铁料,亦有不同。明代常有铁料分为荒铁、生铁、熟铁(即精铁)和钢四种。 所谓荒铁便是初步提炼出来的粗生铁,再次熔炼便可作为生铁使用。至于生铁、熟铁之别,却和后世定义不同。明代的生铁是未经“炒”过的铁料叫生铁;经“炒”过的谓之熟铁。至于钢材,传统工匠则把杂质较少能够淬火的中高碳钢才称之为“钢”,只能生产极少数用于刀刃、枪尖等关键部位,暂时不予考虑。而低碳钢和熟铁则是更多的被笼统称为“熟铁”。 如果大家仔细琢磨这个定义就会发现一个问题,古代对生铁熟铁的定义以工序为准,而不是像后世那样以含碳量为准,所以有时候就会出现后世非常不能理解的问题。比如明初的大炮经过后世金相分析,赫然发现属于铸钢火炮。这些火炮大多数出自于山西地区,这足以说明山西高超的炼铁技术和铸造技术。 当然,我们的主角张顺还不知道这些情况,只是粗略了解了铁料的分类。按照张顺所想那尽量用优质铁料来铸造火炮,于是便提出要用“精铁”铸炮。 这话却把刘钢给笑到了,说道:“大王有所不知,这精铁只能打造,不能铸造。若想铸造,非得生铁不可。” “为何不能铸造?”张顺奇怪问道。 “难熔难化,即使勉强熬制成粥状,也是无法浇筑。”刘钢解释道。 得了,原来是温度不够。张顺这些明白了,可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得退而求其次,准备铸造生铁炮。可是这铸造成什么样子,张顺也没有办法。他既没有见过红夷大炮,也没有见过弗朗机,虎蹲炮之类的实物,有没有实物可以模仿,便只好自己亲自来设计。 刚开始,张顺却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根据后世粗略印象,画出来一个前细后粗的中空圆柱体,口径约莫拳头大小,前端壁厚二指,后端壁厚三指,便让刘钢负责铸造。 刘钢问其长度,张顺自己也不知道,根据后世影像资料,顺口说了一个数据“五尺”。这差不多有六七百公斤,按照他们坩埚炼铁的练法,差不多可以用尽慢慢一方炉产出的坩埚铁,不过幸好距离这里不远的润城到处都是炼铁之处。 于是,张顺干脆向“紫金梁”申请离开沁水县窦庄,回到润城附近铸炮,“紫金梁”痛快的答应了。然后,张顺便带着队伍回到润城跟前,搜刮了几千斤坩埚铁块,建起了炉子,开始融化铁块。 而火炮的模具由刘钢挑选的几个小伙子制作,本来张顺还根据“铁模铸炮技术”提出用铁模铸炮来着,结果刘钢给他拿出了一个铁范来。这铁范便是铁制模具,刘钢告诉他说道:“我们这铁范在我们阳城这里只能铸造犁镜,这样铸造出来的铁器坚硬且脆,若是铸造火炮恐怕一炮便碎成铁渣了。” 张顺闻言无语,他也不知后世历史教科书是这么坑人,便干脆让刘钢自己想办法。刘钢依照自己多年炼铁经验,先用木头削成圆柱状,再以泥沙裹之,慢慢制作成炮膛范。 再以木头做出实心大炮模样,将其倒立放入挖好的坑洞之内,以泥沙裹着做出炮范。等外面炮范干燥后,则取出里面的木头大炮,将做好的炮膛范插入其中。因为需要铸造火炮的后壁需要空出来,无法支撑炮膛范,刘钢想了了注意,将火炮后壁锻造出来,直接放入火炮模具下端,再放入炮膛范,才算完毕。 等到铁水熔化完毕,刘钢便下令将铁水注入范内,从炮口位置将火炮浇筑完毕,然后在盖上特制的泥质盖板,防止火炮炮口变脆。然后,众人又等了三四天,才将盖板打开。 直接火炮炮口已经变成黑黝黝的铸铁了。张顺便高兴的令人将此炮从泥土里刨了出来,只见那火炮几乎到人下巴,黑黝黝、光溜溜。 张顺一瞬间都有点发呆了:这特么没有一点把手,怎么从坑里吊上来? 不过幸好这个时代人力不值钱,张顺让工匠和士卒那绳子多缠绕几遍,硬是将其从泥坑里拽了出来。于是,张顺兴冲冲的让人将准备好的火药装入炮中,在放入一枚铸铁而成的炮弹。 然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这从哪里开始点火? 没有办法,大家只好有齐心协力,将支好的大炮放倒,将炮膛里面的火药和炮弹倒了出来,再找工匠在火炮后端钻出点火孔出来。 这次终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大家装好药后,准备找人释放一下看看结果。这时候张顺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倒是把工匠刘钢等人和张顺部下吓一跳,纷纷阻止道:“这火炮最易炸膛,没有点炮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主公岂可轻易犯险。” 第二十七章 铸炮记(中) 张顺在后世小时候经常放炮仗,对此早有经验。那时候年纪比较小,有喜欢放大号的炮仗,号称“大名雷”,威力比较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那时候炮仗质量不是很稳定,有时候捻子着的很急,会发生提前爆炸的情况。有时候大人都不敢随便释放,那时候的小张顺便喜欢接一条长点的药捻,可以远远的释放。 这一次,值此伟大时刻,张顺也决定将药捻子放的长长的,自己也躲到刚才挖火炮挖出来的坑洼之处。然后,他拿起火石,打了几下打出火星点燃了药捻。 这个时代的药捻更是坑爹,都是放入火药,纯手工捻成。药多药少是否熄灭,纯粹看天意。果然这药捻点燃之后像一条小火蛇一般,弯弯曲曲,时快时慢的向火炮窜了过去。 张顺也顾不得看那药捻是否熄灭,连忙低头爬下,撅着个屁股,一副顾头不顾腚的模样。当然这时候大家也没有谁来笑话他,因为大伙都是一个姿态,哪里顾得上观看别人。 张顺等了片刻,心中焦急,也不敢抬起头来观看。正当张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巨响,响彻天地,将趴在地上张顺的耳朵都震的嗡嗡响。 张顺也顾不得耳鸣,兀自爬了起来,赶快跑过去看那火炮。跑到跟前一看,张顺差点骂出声来:尼玛,这火炮的屁股已经炸成八瓣!自己还真又点了一次“大炮仗”。 只见那火炮除了靠着地上的那面还保持完整,其他部分都不翼而飞了。而且巨大的反坐力,竟然将火炮推了起来,滚动了挺远,而那一枚炮弹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张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这次算是走了狗屎运。这大炮要是没固定好,谁知道这一炮下来炮弹打到哪里去?若是打在自己方向,岂不是冤死的紧。 这时候刘钢等工匠和下属赶了过来,张顺赶快命令大家寻找崩飞的铁块和炮弹,并及时查看原因。过来一会儿,大家寻回了崩飞的炮体,只是那炮弹被打飞的太远了,众人还在寻找。 张顺也不管那炮弹了,直接拉着工匠分析原因。首先就是浇筑不佳,刘钢递给张顺其中一块铁块,只见上面裂开出能直接看到未能充实的空隙。 其次就是冷却不佳,根据刘钢多年经验,这种大件浇筑有可能会在冷却过程中自己裂开。张顺知道这个叫热胀冷缩,刘钢虽然不知道,多年经验也能够让他认识到可以通过冷却过程减缓一些来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应当是设计有问题,这个倒是没人敢提,不过张顺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二把刀”水平,出现岔子再正常不过了。 没办法,张顺只好再和工匠商议如何改进铸炮。这时候刘钢聂聂喏喏,似乎有话要说。张顺见此,便说道:“有话便说就是,我又没打算责怪你们。这铸炮大家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刘钢想了想,一咬牙说道:“这铸炮之法,我们从来没有铸造过,也没有样子可以仿造,费劲时间也不知到底是质量问题还是厚度问题。如果大王降低要求,做一些小点的火炮,我们可以锻造而成。这锻铁质量要比铸铁质量好太多了。我们日常铁件铸造仅仅是为了省钱,容易出卖而已。若是做军器,在发生炸裂之事,不但不能起到灭敌作用,反倒容易伤到自己人。” “哦?那锻造之法应当如何?”张顺来了兴趣,便问道。 “我们阳城所练之铁稍作炒炼即可变成熟铁,我们用铁锤将其锻造成瓦片状,合围成炮筒即可。为了结实,可以合围两到三层,然后以铁箍之,即可成炮。”刘钢解释道。 张顺一听,此法也成,便命刘钢将自己收集的坩埚铁进行炒炼,炼成精铁进行打造。张顺正在折腾期间,突然听到陈长梃派人来报,有百十来官兵往自己这里来了,他正在准备作战,让张顺也提前做好准备。 张顺一听,心中大惊,连忙安排好工匠,带着悟空、赵鱼头、陈经之和部下前往观看。却见不远处有百十来人,手持兵刃、穿着棉甲列队而来。其中为首之人则骑着一匹神俊的白马,身披明甲,手持长枪。来到阵前,那人挥手喊道:“停!” 顿时,身后百余人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半点动静也无。这让张顺心中一寒: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不过如此也!虽然人数不多,这却真是一只强军。 张顺想了想,一会儿开战只有让悟空、陈长梃、萧擒虎、张三百四员虎将冲阵,才可能出现胜机了。张顺正在思索期间,不曾想那人居然单枪匹马走向前来,高声喊道:“可是‘擎天柱’当面?可敢前来一叙!” 张顺一听,哈哈大笑道:“有何不敢!” 便一边示意悟空跟上,一边拍马慢慢踱了过去。果然那悟空也亦步亦趋跟了过去。张顺走到跟前一看,面前之人二十五六,却是长的浓眉大眼,国字脸,粗脖子,身高五尺五,一副标准的武将长相。 那人见到了张顺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听闻义军兄弟说阁下胆小狡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这时候陈长梃在此,定然勃然大怒,要和对方单挑以维护主公脸面。奈何现在跟着自己的是傻子悟空,不知人情世故,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骑着马立在哪里。 张顺见指望不上这死猴子了,只好自己笑道:“哪里哪里,兄台却是过誉了。我却是比不得兄台大名,今日一见亦是果然名不虚传!” “我的大名,阁下亦知之乎?”这厮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张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某不曾得闻也!”张顺忍住笑,一脸正经的回应道。 “那你为何还说果然名不虚传?”问完这厮就后悔了,这孙子特么嘲讽自己是无名小卒呢。 果然张顺哈哈笑道:“无名小卒,不曾听闻,故而亦是名不虚传!” 第二十八章 铸炮记(下) 张顺本来以为这厮要恼羞成怒,准备下令悟空先擒下这厮。却没想这厮听了此言,沉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然后翻身下马,对着张顺拜了三拜高声喊道:“吾乃绥德魏从义也,字峻熙。原本是绥德卫世系百户,只因家乡遭了灾难,无以为生,只得带着下属一起投了义军。奈何王自用无能,我们饥一顿饱一顿,不得尽食。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而今吾听闻阁下高义,特弃王自用,而从阁下也。愿为鹰犬之用,但求一食之饱。” 张顺听了,高兴异常的说道:“真吾之子龙也!昔日三国赵子龙弃公孙瓒而从刘皇叔,估计也是这样吧!” 说完,也翻身下马,左手放在左腰钢鞭跟前,伸手右手将“子龙”魏从义扶了起来。魏从义也感动异常,高兴的挥手让麾下兄弟放下武器,一起前来拜见主公。 双方一时间君臣相欢,张顺让赵鱼头前去安排魏从义手下人马,自己带着魏从义引见给自己的部下陈长梃、萧擒虎和张三百等人。陈长梃见了此人,便面带不渝,以目视之。 张顺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是现在双方还未图穷匕见,没必要现在便撕破脸皮。反倒张顺见其面带菜色,安排下面准备席面,请其吃酒。 不一会儿陈经之便命士卒便摆上了几个小菜和几大碗面。那魏从义见了,却是如饿狼一般,不顾形象,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本来这面是一人一碗,张顺吃了两口,见魏从义碗中已经快见底了,便将自己的推给了他,说道:“魏兄慢吃,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一碗,你且一并吃了。” “见笑了。”魏从义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自从绥德旱灾以来,家中颗粒无收,许久没吃过白面,却是馋坏了。” 陈长梃闻言张开欲讽刺几句,被张顺看见了,使了个眼色,给阻止了。那魏从义吃完自己的,有开始吃张顺的,吃着吃着就泪流满面,哭了起来。 张顺见了,心中一惊:这面也没放洋葱,怎么就流泪了呢。当然,嘴上却关心的问道:“魏兄为何哭泣?可是这面不够吃的?” “非也非也!”魏从义哭道,“我在这里吃的饱饱的,却是想起了外面的兄弟,连草根树皮、杂粮草籽都不能尽吃,是以伤心,却是让主公笑话了。” “哪里哪里,这正是兄弟情深呐。”张顺听了便说道,“却是无妨,陈经之何在?且下令给魏兄部属准备些吃食,让大家即刻饱餐一顿。” 陈经之闻言便下去安排去了,那魏从义则感动的立刻座位,对张顺拜了三拜,高呼道:“从义得主公若此,必以死报之!” 正当此时,那工匠刘钢却是进来,走到跟前对张顺说道:“大王,生铁已经尽数翻炒了,已经有一些熟铁出来,主公可要看看成色如何?” 张顺看了看魏从义,有些为难,正想告诉刘钢回头再看。却不曾想那魏从义听了此言,便回到座位上,抱起大海碗,三口并作两口“呼噜呼噜”将那面条吃个干净,又把碗里面的汤水一口喝尽了,舔了舔碗沿,才说道:“主公,从义方投主公,却是寸功未立。从义虽无大才,但是久在卫所,这火炮亦略知一二,不若我跟随主公,前去参谋参谋?” 张顺听了大喜,说道:“我正不知制作何炮,我们边走边说,你且说于我听。” “这炮分为好几种,大致有有土炮,西洋炮和弗朗机三种。这土炮皆为我大明所产,早已不堪使用,唯有昔日戚南塘所铸虎蹲炮最为实用,至今军中使用为最多者。” “其次为弗朗机,听说传自海外弗朗机国。此物别无他长,唯有后端开孔,可以迅速装填,火力连续。奈何却因此导致后端泄了火气,威力较弱。” “最后,乃是西洋炮,据闻传自海外西洋。听闻此物前细后粗,像个棒槌,奈何我仅得耳闻,未曾亲眼见过此物也。” 张顺和魏从义到了炼铁之处,粗略看了一下练好的熟铁,看起来似乎不错,便安排刘钢继续炒炼。这时候,魏从义见了却是说道:“这虎蹲炮制法,乃是以精铁锻之。此物刚成,还有余热,正好可以借机烧红锻造,省却了碳火之力。” 张顺闻言,便让刘钢找几个人,趁机先锻出一些瓦片状铁片出来。自己则拉着魏从义问其火炮尺寸。魏从义最为熟悉虎蹲炮,顷刻之间便画出了虎蹲炮,并讲解出各处尺寸。 原来虎蹲炮并非是一种型号,其形制虽然相同,可是还有不同的口径。最常用的有二寸口径,长两尺,重三十六斤;和三寸口径,长三尺,重一百二十斤两种。 张顺听了非常高兴,便下令让刘钢带领工匠锻造此类火炮每样一门试用。这下子倒没了技术难点,当天晚上,刘钢就给张顺拿出来了大小号虎蹲炮各一门,请张顺观看。 张顺只见面前的火炮倒不是很长,圆滚滚的,身上还带着五个铁轱辘,便下令让工匠试射。这一次试射倒是挺成功,连发三炮,大小虎蹲炮皆坚固如常。只是出现点瑕疵,那大号虎蹲炮挣开了钉着爪钉的钉子,但是问题不大。 张顺又命工匠称了称重量,一个重四十斤左右,一个重一百三十余斤,皆超重了。不过,听魏从义说道:“这火炮重量,三十六斤和一百二十斤皆是理想状态,实际超重者不少,不影响使用。” 本来张顺还想精益求精,不过后来一想,窦庄还正打的热火朝天,似乎没有那么大时间给自己慢慢精雕细琢了。干脆去掉铁箍,加厚炮壁,让工匠直接铸造起来。 至于剩余的精铁,则干脆让省出的工人加紧锤锻,先锻造成铁板,再加工成胸甲使用。原来张顺见了这魏从义一身精铁明甲,看起来威武霸气,又不失防御效果。便假公济私,想给自己麾下的几员猛将也配上铁甲。 第二十九章 制作铠甲 一骑当千是冷兵器时代英雄的梦想,这些单骑冲阵的勇将不仅仅出现在各自演义小说和评书话本中,更是在真实的历史中,也曾经大放光彩。 其中原因不仅仅是英雄们有高强的武艺和疾驰的战马,更是因为英雄们穿着厚厚的铠甲,他们如同钢铁巨兽一般。刀枪不入,来往疾驰,将敌人的阵型冲击的七零八落。 每一个男人都有一颗英雄的心,只不过前提是不会轻易的被敌人杀死。张顺手下虽然没有名臣良将,可是要说勇将却是不少。悟空、陈长梃、萧擒虎、张三百都是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之辈。奈何因为缺乏防护,张顺总是不敢轻易让他们冲阵。 虽然后来紫金梁给了张顺几件棉甲,皆质量低劣,基本是也算是聊胜于无了。幸好张顺厚着脸皮在“紫金梁”处讨得一副明甲,便趁机送给和自己身材相近的陈长梃了。 这明甲其实就是明铁甲,和棉甲不同,棉甲的铁甲片藏于棉衣之内,故而属于暗甲。时间线到了明末,由于财政困难和火器使用渐多的原因,棉甲越来越流行起来。 特别是明末流行发射霰弹,火力密集,却穿透性较弱,正好适合此种铠甲。不过,随着战争越来越剧烈,火器的威力越来越大,棉甲的防御力也渐渐力不从心了。特别是在腐败的作用下,暗甲里面的甲片往往容易被缺斤短两。所以,明甲一时间反倒成为精良铠甲的象征了。 可是张顺却别有想法,他认为这个时代,明铁甲也处于被淘汰的边缘,除非点出板甲科技树,否则棉甲也罢,明甲也罢,防护作用都不可靠起来。当然,身穿重甲也是可以的,不过多少非常时间非常手段而已,不能当成正常装备来用。 于是,张顺结合后世防弹衣概念和板甲概念,利用手中现有的资源,发明了一种特殊的铠甲。 他在后世图书馆曾经看到一种用布层层缝制,制作的布甲,既轻便又能有一定防御力。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了,他记不清其他细节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设计出明代的“防弹衣”。 上次义军白送给他不少丝绸,这些被义军认为无用的东西,在张顺想来却是无价之宝。张顺前世是一个军事迷,可能是因为国家受到外来威胁的原因,他特别喜欢各种飞机战舰。 在买下各种武器杂志以后,偶尔也会看一下陆军的各种装备和武器。其中有介绍防弹衣历史的文章中,便提到早起的防弹衣是用丝绸做成的,效果很好。 于是,张顺便亲自招来马英娘,请她将丝绸叠在一起进行缝制成一块厚布。然后将这丝绸片挂在树上,便用新铸的虎蹲炮进行轰击。 这种缺德事把马英娘气的够呛,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听说张顺手中有了大批丝绸,她听到张顺找她,还以为是自己哥哥表现出色,这厮准备赐个自己哥哥几匹丝绸来着。所以,刚才张顺要求她缝制这种奇怪东西的时候,她便二话不说细细缝制起来。 结果,她辛辛苦苦精心制作的东西,自己还没来得及欣赏一番,便被这厮一炮轰个稀烂,顿时气的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珠里不停的打转,恨不得拿起前些日子他哥哥送给她的一双钢刀将张顺给剁了。 张顺哪里知道人家小女儿心思,自顾跑过去一看,却见丝绸基本没太大损伤。再把丝绸解开,看那大树也就蹭破了点皮。张顺不由大喜,连忙拿着丝绸片给马英娘比划道:“和这个差不多,再多加基层,差不多缝制一指那么厚就应该可以了。” “我不理你了,你这个坏蛋!”马英娘听了气的不行,扭头就走。 张顺顿时一头雾水:这姑奶奶到底怎么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张顺柔软的身段,他连忙追了上去,说道:“英娘你切莫生气,你就帮我一把吧,这事儿不仅是帮我,也是帮你哥哥。” “胡说,这事儿怎么和我哥哥扯上关系了?”马英娘才不信呢。 “你看这丝绸,火炮都打不烂,应该能拿来做铠甲。如果做成了,大家穿上身,就不怕敌人的火器了。”张顺连忙拿着那丝绸给她看。 马英娘一看,却是自己脸红了。原来这丝绸基本没啥损伤,却是自己多心了。于是这马英娘也不使小性子了,老老实实的回来帮张顺缝制丝绸。果然这一次再次射击,连大树皮都没有损伤。 张顺顿时高兴异常,连忙喊过来跟着马英娘过来“监督”的张三百,命他寻来百十个妇人来。这张三百一听,便也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主公喜欢女子,但寻来三四个便是。人只有一鸟,怎么能驾驭这么多女子呢?” 张顺一听差点吐血,说道:“你们把我张顺当成什么人了,我是想寻些妇人为我们缝制铠甲。” 张三百一听,便心想:自古以来只听说用铁编制铠甲的,没听说铠甲还用缝制的,便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这张顺无奈,只道把刚才试验的情况告诉张三百。张三百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刚才轰击过的丝绸,才惊讶的发现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张顺这边才送走张三百及马英娘,却见陈长梃骑马赶来过来,寻找自己。之前张顺发现赵鲤子负责斥候事宜,长进很快,便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培养人才的捷径。于是张顺把老练的陈长梃也任命为候正,加以锻炼培养,顺便将他麾下一百人分给萧擒虎,让萧擒虎也涨一涨带兵的经验。所以,这次张顺还以为是有军情,便连忙问道:“长梃何事?可是有军情?” “主公,没什么军情。”陈长梃说道,“我却是有一事儿,准备说于主公。” “哦?不知是何事?长梃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是关于那‘小温候’魏从义......”陈长梃话还没说完,却被张顺跟前的悟空一把揪住了。只见那厮大声呵斥道:“你说什么?” 第三十章 “小温侯” 张顺和陈长梃一时愕然,这死猴子又发什么疯? 张顺连忙喊道:“悟空,你这是作甚?” “师傅,这个‘绿帽子’却是辱我,你要给俺......”悟空话还没说完,却又被陈长梃挣脱开来,面红脖子粗的和那“死猴子”拼起命来。 原来这陈长梃因为喜欢关公,却也曾被人暗地里骂作“绿帽子王”。这厮别的事儿或许能忍,唯独此事不能忍。这悟空骂人也是会骂,正好骂到他最糟心的地方。听得这该死的猴子这么侮辱于他,他也不管双方力量的差距,径直上前拼起命来。 张顺连忙上前,死命拽着两人,奈何两人力气都不小,张顺竟然拽不动,只好无奈的说道:“有何事,说清楚再扭打不迟,何必如此呢?” “好吧!”悟空只好放了陈长梃,嘴里说道,“这‘绿帽子’......” 陈长梃闻言大喝一声,又拼命冲了上来,张顺拦都拦不住。张顺只好呵斥道:“你这猴头,说事便是说事,为何辱骂他人!” “师傅,不是我辱骂他,是他先辱骂与我!”猴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你一直跟随我左右,他何时辱骂与你,我怎么没听到?”张顺生气的问道,“可是忘了当初答应我的‘八戒’了?不许说谎!” “他刚才骂我,你也听到了。他喊我‘小什么猴’!你都不给俺老孙做主!”悟空委屈道。 “什么‘小什么猴’?”张顺一头雾水的看着陈长梃。 陈长梃也一头雾水的看着张顺,半晌才想起来,问道:“可是‘小温侯’魏从义?” “你还说!”猴子急了,立马又要扭打陈长梃。 张顺一愣,顿时和陈长梃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的都喘不上气来。那陈长梃甚至因为大笑,反倒被悟空趁机狠狠打了两拳。 张顺连忙将悟空拉开,说道:“他不是有心要诅咒你,他说道是小吕布,是那魏从义的绰号。是吧,长梃?” “什么魏从义,那厮好大的担子,敢拿绰号诅咒俺老孙!我且找他算账。”悟空犹自愤愤不平。 “好了,别闹了,我和长梃却是有正事!”张顺劝说道。 “师傅,这么说俺也有一个正事要提。” 陈长梃见他耍赖,只好示意他先说。于是那悟空便说道:“师傅,俺这个猴子,你不给俺官职便罢了,为何还要封人‘猴正’?难道怕一个人管不住俺,还要封两个?” “那根本不是一个字好吧?算了算了,你好好干,我封你个猴王当当,岂不美滋滋?”张顺前后也就封了赵鲤子和陈长梃为候正,没有办法只得哄他。 “不用你封,俺老孙就是猴王,还是个‘美猴王’!”猴子兀自说道。 张顺也不理他,示意陈长梃继续说。 “那‘小......小吕布’魏从义其实却是个名人。主公这些日子只在忙公事,不曾得闻。长梃却是和义军之人交往一番,却是熟知此人消息。” “他本是卫所百户,因为义军起兵,不知何时混入义军队伍之中。据闻弓马娴熟,善使马槊,闻名延绥镇,打遍延绥无敌手,是以获得一个‘小......小吕布’的称号。” “此号不仅是说其武艺高强,亦是表面此人狡诈反复,不仁不义,如同三国吕布一般。其人自加入义军以来,先从王嘉胤,再从不沾泥,后从八金刚,再从老回回,前些日子刚投靠紫金梁。此人毫无忠心,虎视狼顾,不可用也。” 张顺一听,心里也不由感叹这魏从义“履历”丰富。不过,他作为现代人,各人有各人自由。特别是在工地工作久了,见多了各种跳槽。有时候,他遇到包工头的技术人员,今天还在跟着这个老板干活,明天打电话让他递交资料,却告诉他他已经跟着另外一个包工头老板干活了。 “他跟着这么多人混过,可有背主之事?”张顺便问道。 “这......这倒没有听闻,或许有也为未可知。这厮并没有什么家学渊源,字却是自己后取的。大家都不认,我听闻暗地里有人称他为‘魏无义’。” “莫须有可不是什么好说法,既然没有听过就是没有。此人既然投靠与我,我自是以平常之法对待,你不必在意。再说,悟空常在我左右,他也伤我不得。这样吧,你且帮我注意下他的动向即可,不要大张旗鼓。”张顺心想:只要职业道德无亏,也算不得什么,便不甚在意。左右他也帮助自己搞定了虎蹲炮,付出些许米面,也算的物超所值。 可是陈长梃却不是如此想法,他为人最重忠义,也最为厌恶不忠不义之人,他觉得这“魏无义”便是此类人等,便有心和此人比试一番。 “主公,我有一计,或可试之。”陈长梃说道。 “哦?你且说来。” “此人以武艺闻名,善使马槊,是以为人反复,却总有人惜其才而用之。不如明日我与他较艺一番,若是他不能胜我,谁人还会收留此人?” 张顺听了,深深看了此人一眼,心想:当初你投我之时,便要比试武艺,如今又要比试武艺,这是听《三国志演义》单挑入脑了吧?回头需要多纠正纠正。打仗打的是组织度,打的是纪律、训练和主将的指挥能力,可不是个人的血气之勇。 “长梃要如何比试?”张顺想了想问道。 “主公且不要管了,我自去寻他,我俩商量此事。到时候主公为我等主持此事即可。”陈长梃笑道。 张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身边的悟空也说道:“既然你去商量此事,也且算我一个。此人胆敢以绰号咒我,他以为他是萧擒虎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此事和萧擒虎何干?”张顺奇怪的问道。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莫非师傅不知?”悟空奇怪的回答道,“他给我说他经常猎得猛兽,什么虎肉、虎骨、熊掌、熊心、豹肉、豹子胆都吃过。” 张顺闻言无言以对。 第三十一章 骑战单挑 第二天,果然陈长梃和魏从义跑了过来,让张顺做个见证,两人真刀真枪的准备来个马上较艺。张顺听了哪里肯依,只是下令道:“你们且换作木刀木枪,裹上布条使用,不可使用真刀真枪。” 开玩笑,左右都是自己部下,若是哪个有个三长两短,最终却是自己亏了。没有办法,两人只得按照张顺要求,削了木制武器出来,穿着铠甲进行对战。 这次陈长梃不敢托大,便把取出自己的大枪杆出来,将枪头包上;而那魏从义则取出自己备用的马槊槊杆出来,将杆头包上,于是两人各持长兵,相对立马。 两人皆平静的树立着手中的杆子,陈长梃使得是丈四长枪,用的是陈家十三枪;魏从义使得是丈八马槊,使得是魏家盘龙槊。张顺一声令下,俩人“驾”了一声,便相对冲锋过去。 那陈长梃使得是典型的明代枪法,讲究的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以拦拿扎为主要技法。所以他逐渐将枪端平,随时在接敌瞬间拦拿敌方武器,以便一刺决胜负,这便是“中四平枪”,歌诀有云: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 而那魏从义则是使用的隋唐时期的马槊用法,却是军中技巧,民间难得一见。只见他舞动起马槊来,虎虎生风,这里有个名堂,叫做“盘槊”,正所谓“丈八蛇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是也。这马槊用法融合了枪、关刀、棍法等一系列技巧,利用马槊力大势沉的特点,集挥砍、劈打和刺击为一体,正合适单骑冲阵开无双。 说时迟,那时快。百步距离,两人相向疾驰,瞬间接近。陈长梃后手一抖,抖出了七朵枪花。这七朵枪花个个为虚,个个亦为实,只需陈长梃觑得对方破绽,后手一推一拉,对方就被扎个透明。 可那魏从义却不为所动,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以槊便抽了过去。这槊又长又粗,一下子就抽在陈长梃的长枪上。若是别人,这一槊便将其枪杆抽断了,即使没有抽断,这马槊利用对方枪杆的停止作用,直接顺手一推,也将对方扎了个血窟窿。 可是这陈长梃是何人也,如此雕虫小技,能奈其何?只是两手抓住那枪杆用力左右横向一抖,魏从义的马槊在砸中长枪的瞬间,一下子被弹开了。只此一抖,没有数十年功力,根本抖不开魏从义的马槊。 那魏从义也不是吃素的,见自己马槊被抖开瞬间,自己后手也用力一抖,那马槊头如同蛇头一般,一扭便缠上了陈长梃的长枪。说时迟,那时快。两马相交,只在一瞬。此时两人已经来不及变招,便各自用力一扎,皆扎在对方心窝上。若非此番使用的并非真刀真枪,不然此时此刻他们两个就是两个死人了。 虽然两人使用的是包头的枪槊,还带有盔甲保护,仍然被巨大的冲击力从马上冲了下来。两人连盔甲带自重差不多有二三百斤,这次摔了个结实,半天都爬不起了。 张顺一看,却是吓坏了,只道是失了两员虎将,连忙带人过来查看。却见两个人各自在地上哼哼唧唧,摔的不轻。张顺连忙亲自查看一番,却见二人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各自歇息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了上来。 这时候张顺才发现两人胸口的护心镜竟然各自凹陷下去了,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幸好自己及时阻止了两人真刀真枪的对决,不然现在就剩下两具尸体,那就亏大发了。喜的是两人各自武艺高强,陈长梃武艺就不用说了,差不多武状元水平,没想到这新来的魏从义也是同样的水平。 两人本来属于不同的性格信仰,结果不打不相识,反而有了惺惺相惜之情,不由相视哈哈一笑,互相拱手道:“阁下好武艺,佩服佩服!” 张顺见手下大将关系和睦也高兴的很,便欲设宴宴请两人。不曾想这时候悟空站了出来,对魏从义说道:“听说你绰号叫‘小吕布’,这绰号不错,不要乱改了!” 魏从义一听大怒,这“小温侯”、“小吕布”的绰号本来就是对他的讽刺,这厮当面提及此时,却不是想找茬不成?这魏从义也是高傲霸道之人,安能容忍如此羞辱,不由冷笑一声说道:“我爱叫什么绰号就叫什么绰号,与你何干?若想让我听你的,需胜过我手中的马槊才行!” 这悟空一听,吆呵!你这厮是执意要找俺老孙的麻烦不是?便笑道:“无卵的阉竖也敢炸毛?别怪你孙爷爷欺负你!” 张顺和陈长梃一听这猴子骂阵,便道要遭。这厮好死不死嘴巴最为缺德。前番辱骂陈长梃,气的陈长梃与他拼命了一次;这番他又来辱骂魏从义了。 这魏从义高大英俊,武艺高强,确实是一表人才。只是他有一桩心事,却是天生白面无须。这时候以蓄须为美,连关公都被人称作“美髯公”便是这番道理。 所以这时代除了年龄太小和宦官太监无须之外,其他人多数还是蓄须留胡子。这魏从义虽然是堂堂七尺男儿,功能齐全,可是仍然架不住悟空往下三路招呼。再加上这魏从义本来就是桀骜不驯的主,哪里肯依,便怒道:“如此这般,且划下道儿来,签下生死状。你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张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去捂那悟空的嘴巴,可是哪里捂的住?那悟空听了哈哈一笑,将手中的铁棒舞了个圆圈,往地上一杵,只听见一声巨响,便杵进土里半尺。 这魏从义本来便是武功高手,此番哪里还不知面前此人不是好相与的。这厮本来就是见风使舵的主,自小研习兵法,讲究“非利不动”。此刻见惹了硬茬子,心中便有了三分退意。 你道他为何愿意答应陈长梃比武,原来这厮虽然多次投靠他人,却仍然被人接纳,便靠的是他到处卖弄武艺和展示麾下士卒精锐。 第三十二章 “仲有理” 别人为了借助其力量,大多数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强接纳了他的存在,以求他在关键时刻能尽一份力。更何况虽然他每次跳槽,令人不齿,却从没有做个卖主求荣之事,所以他才能在义军之中虽然反复横跳,仍能活到今天。 所以这一次悟空发了狠,反倒是魏从义有几分心虚了。只是这厮虽然不甚讲情义,却也是要面皮之人,被人当面打脸,也忍不住硬挺到底。他把手中的马槊往前一指,指向悟空。只见他一只手抓着那马槊直挺挺的,半点不带动的指着悟空。 这一指显示出了魏从义深厚的功力,正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这枪术没有常年的训练,根本使不出水平。陈长梃端枪也能端得,不过到明朝,明人已经摸清楚了枪术的最根本要义。早已琢磨出来“枪头不过两”的设计,这样由于杠杆原理和枪杆自身前细后粗的情况,保证枪的重心较为靠后,省却了许多力气。 而这马槊却有所不同,马槊为了挥砍击打,槊杆乃以柘木为心,积竹裹丝而成,槊杆要粗与长枪,槊头又长又重,根据杠杆原理便可知其人单手端起如此马槊,需要何等力气。这也是魏从义威吓悟空的手段。奈何悟空本身天生神力,非人类所能及,根本看不上他这些手段。 眼见两人一战一触即发。张顺连忙闯入两人中间,说道:“两位各有误会,不要动了肝火之气。悟空,这位魏从义兄弟因其善用马槊,其绰号乃是‘小尉迟’,并非‘小吕布’,那是误传。” “魏兄,这悟空乃是我护卫大将,最忌讳‘猴’字,他以为你绰号与其反冲,故而才有了这番争执。希望你俩一笑泯恩仇,不要在计较这些许杂言碎语。” 这魏从义也是识相的,一听张顺这话连忙接道:“主公过誉了,从义何敢自比鄂国公尉迟恭也。但凡日后有所驱驰,从义万死不辞!” “从义不必自谦,我听闻你多易其主,世人多有诽谤,却是不知你也。”张顺说道。 这魏从义最忌讳别人说起此事,却不曾想被张顺提及,本待翻脸,却听到张顺继续说道世人不了解自己,不由愕然:世人不了解我,难道我自己还不了解我自己吗?他自幼熟读兵法,以利为先,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只是深恨别人以此歧视自己。 反倒张顺说道:“君亦择臣,臣亦择君。本是两厢情愿之事,何必搞得谁欠谁似的?君择臣不成,则不用;臣择君不成,则弃之。各得其所即可,不背其德,便是忠义之士。” “昔日尉迟恭勇冠三军,拜于刘武周麾下,及其兵败被困,无奈降唐。至此随唐太宗李世民东征西讨,忠贞无二。及唐太宗噩梦连连,守其门户者,唯有尉迟恭与秦琼二人,岂曰不忠乎?盖刘武周非其主,尉迟恭不能尽其才,多次奉命征讨,已经忠义尽矣。及其拜入李世民麾下,方尽其才,功列凌烟阁。” 魏无义听了,心中大为震动,对张顺拜了拜,也不言语,自顾去了。悟空还待要追,被张顺拦着了说道:“吕布反复狡诈,最无义。所以此人深厌之,不用其名。这是好事之人传出来的话儿,你不必追究了。日后但凡他有半点志向,也不会如此反复了,你也不会再听到这类言辞了。” 陈长梃听到主公张顺如此评价,心中不是滋味,便说道:“主公,是长梃多言了!” “不,无风不起浪,此事乃是好事之人传之,你实话实说与我,有何多言?”张顺笑道,“我即使承天应命,也不过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如何查看这万里江山,如何聆听这亿万百姓。孟子有云:‘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便是其理也。而今你们投靠与我,理当助我看着天地,理当助我听这百姓才是,何多之有也?” 陈长梃哪里抵得住张顺的言辞,只几句话便佩服的五体投地,高高兴兴去处理自己的探查警戒事宜去了。而悟空呆了半晌,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这猴头笑什么?”张顺漫不经心的问道。 “师傅,我发现你怎么说都有道理,你怕不是姓仲,名有理?”悟空笑道。 “你算是才知道咯,师傅我俗家姓陈名到底;仙家姓仲名有理。哈哈!”言毕,张顺自己也乐了。 两人正在言语之间,突然看到萧擒虎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张顺心中奇怪,这萧擒虎虽然和其结拜,却因为张顺攻打润城的时候,被他识破了“贼寇”的身份,其后虽然因为张顺一顿嘴炮,再加上“天命四吹”一顿忽悠,才算勉强留了下来。 只是至此之后,却是和张顺疏远了许多。原来这萧擒虎虽然天真却也不傻,回过味来,也知道张顺在欺骗与他。奈何既然入了贼窝,哪里还能做回良民?即使自己回去躲入太行山深处,难免也会在哪日被官府想起来自己的过往,便派人前来捉拿自己。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装作糊涂,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着走了下去。 这几天张顺在这里忙活铸炮,萧擒虎练完兵马,便没事散心闲逛。却不想在不远处池塘边,遇到一堆人在那里咋咋呼呼,不知道在作甚。 萧擒虎独居深山孤寂太久,养成了喜欢凑热闹的毛病,便忍不住前去观看。 这一看不要紧,却是一个人被人绑着石头投入了池塘之中,旁边一群人全在求情。萧擒虎本是急公好义的人,便连忙询问何事,才知道这是林家庄的奴仆在将得罪自己的“鸡蛋”沉入池塘之中。 萧擒虎闻言大怒,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还有天理没有?于是便擎起镔铁雪花刀,劈了林家庄那两个奴仆,并逃入池塘之中,将那“鸡蛋”给救了出来。 这时候众人告诉他那林家庄兵强马壮,乃是当地一霸。其庄主林明德喜欢舞刀弄枪,又结交绿林好汉,乃是惹不得的人物。萧擒虎闻言,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便带着那个被沉塘的后生和几个愿意跟随的百姓前来寻那张顺。 第三十三章 “贼青天”与“沉塘官” “鸡蛋”不叫鸡蛋,而是叫姬蛋,张顺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吓一大跳,还以为这人和周公同名呢。姬姓为华夏大姓,为上古八大姓:姬、姜、姒、嬴、妘、妫、姚、姞之一,既是黄帝的姓氏,又是周朝的国姓。可惜流传至今两千来年,已经破落少存,不复上古之时的辉煌。 这家人稍有文化,也不会给自家孩子取个“鸡蛋”作名,希望儿子将来能够经常吃上一口鸡蛋。或者给自家孩子取名“姬旦”也行,这是大名鼎鼎周公的名号。 那鸡蛋,好吧,姬蛋见了张顺畏畏缩缩,不敢言语。反倒是跟他一起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大妈,粗声粗气的问道:“你就是阳城的那个大王?” “哪个大王?你是说前几天打下阳城的吗?那就是我!”张顺心中纳闷:怎滴?难道你这婆娘还要找我报仇不成? “哎呦,这是‘贼青天’啊!姬蛋,你快给‘青天大老爷’磕个头,让他给你出出气!”那大妈一听,吧唧一拍大腿,伸手便摁那姬蛋的脑袋。 张顺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这是骂自己呢,还是夸自己呢?再看那木木呆呆的姬蛋口不择言的扑通跪了下来,喊道:“大爷爷!俺给你磕头了,求个救救俺,救救俺大,给俺报仇!” 张顺看他怪可怜,为了活命,居然连爷爷都喊了出来,比自己喊人“大人”高明多了。便连忙伸手扶起他,这一扶不要紧,居然扶了一手的水。 原来这姬蛋被萧擒虎救上来之后,就直接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张顺连忙说道:“二哥,你快帮他找身衣服,这都湿透了;对了,你跳下去救人,二哥你也全身湿透了吧?你们一起去换了,咱们再说话。” 这萧擒虎一听,嘿嘿一笑,伸手抓着自己的袖子一拧,拧出来一把水来,道了一声:“好嘞!”便带着姬蛋下去换衣服去了。 剩下那些村民没了依靠,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反倒那大妈情况好一些,强颜笑道:“这‘贼青天’是个好贼,你们别怕,他们会为我们做主的!” 张顺听她左一口“贼青天”,右一口“贼青天”,尴尬之余,倒是想起了自己当“贼青天”的时候,自己的“搭档”来。便令人将那张慎言寻来,一起想办法解决此事。 等待之余,张顺便寻问那大妈情况,这大妈自称夫家姓吴,因为得罪了林家庄林明德,便被他给沉了池塘,这“吴妈”就守了寡。张顺听到此处,差点一口喊出来“我要和你困觉”这句名言来。 幸好此吴妈不同彼吴妈,此吴妈尖牙利齿精明强悍,三言两语便说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这林家庄一起还算是正常大户,虽然有些欺压百姓奴仆的勾当,也算不上凶残。 直到那林家的大公子林明德,整日不学无术,做些人神共愤的勾当,便被林家老爷赶到怀庆府去学习武艺去了。谁知道这厮到怀庆府不知跟谁学的艺,习得一手“霸王枪”,以精铁打造而成,竟然打的十里八乡不得安生。他回来以后,不但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压百姓,还结交了土匪强盗,三五成群,称霸一方,还活活气死了老林太爷。 这下子连那不干人事的阳城县太爷都受不了了,便派了县尉带兵前来捉拿与他,结果被这厮一枪挑死完事。气的那陈县令声称要报于巡抚,派大军拿他。被这厮使了许多银钱,才给压了下来。 至此,这厮在林家庄设堡立寨,做了“土皇帝”。遇到强敌,则把寨堡一闭,自守不出;没了威胁,则将寨堡大门一开,祸害一方。 那姬蛋的老父亲叫做姬程,原本是个兽医,以医牛马鸡羊出名。这林明德有一日家中老牛生了病,又舍不得杀,便抓了老姬去给他医。那老姬一看,这牛都快老死了,哪里医的活? 那“沉塘官”林明德哪里讲理?本来就是要坑他。对他说:“医的活,白银十两;医死了,原价赔偿!”可怜这姬程医得了病,却哪里医得了命? 过了两日,那老牛一命呜呼。那“沉塘官”林明德便要他赔偿白银十两。莫说这老牛值不得十两银子,就是值得十两,那老姬哪里有银子与他。于是,这“沉塘官”便把老姬抄了家,尚不满意,还把他卖到了怀庆府,与他顶替那修河的劳役,至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可怜那姬家就剩了一个光杆儿子姬蛋,老实的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也不敢惹他,只能到处乞讨为生。正好今天被那“沉塘官”林明德碰到,害怕这姬蛋是装傻,日后过来寻仇,便寻了个借口让仆人将他沉入塘中,以绝后患。 张顺听得在这七八月的季节,浑身发冷发抖,这样畜生不如的人物怎么还有脸活在天地之间?这时候,张慎言和换好衣服的萧擒虎、姬蛋也过来了。 三人正好路上相遇,张慎言也了解了姬蛋一家的情况。作为大明忠臣,也不得不骂道陈知县真是混蛋——虽然他早就想骂了!张顺见大家都知道了情况,便让张慎言书写一个讨伐林明德的檄文。 本来张慎言准备进了贼窝,学那徐庶一言不发,可是这种事儿,他也气愤的很,顾不得许多,便使张顺研磨,挥笔写道: 人之初,性本善,此三岁顽童亦知之矣,盖仁其为人之本欤!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亦如是也。今有林氏明德,不明其德,反而人面兽心,祸害乡里。 但有不如其意者,则沉其塘,阳城百姓苦之久矣。适有兽医姬程,为其所误。仅以老牛为其所讹,以至倾家荡产,流配他乡,至今不知生死矣。仅有一子,乞讨为生。彼林明德犹不甘休,欲杀之以绝后患也。 今有“贼青天”者闻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欲讨此贼以还天下公道,欲觍灭此类以彰世间清明。得其首级而献者,赏银五两;捉其人而献者,赏银十两;如有报之情形者,视消息轻重各有其赏,如律令! 第三十四章 讨伐林家庄(上) 既然已经决定要攻打林家庄,灭此“贼人巢穴”,张顺便一边调兵遣将,一边派人打探林家庄消息。原来这林家庄背山而立,以木石砌筑了围墙,只留一个正门进出。这林家庄旁边正好被溪水环绕,一侧与正门正好被溪水环过,另一侧则是一处峭壁,溪水从上流下,形成了一片小的瀑布出来。 张顺细细询问一番,心道:难怪这林家庄如此嚣张,连官府都不想惹他,原来地形险峻,易守难攻。若是从正门和侧面进攻,则需要翻山越岭,逐渐逼近。对方居高临下,不但易守难攻,还能将敌方情况尽收眼底。 若是从另外两次进攻,则瀑布一侧,水大壁陡,不能上人;山后乃是悬崖峭壁,比瀑布那侧还高深,难以攀援。张顺砸了砸嘴,这事儿确实不好办,当然,若是好办了,早被别人给办了,也轮不到他了。 再问那人员情报,确实得知,除了这林明德以外,这厮却是还有两个结义兄弟。这二弟唤作“食人魔王”只知姓李,不知何名,很少有人见过。他这三弟唤作“花和尚”却是一个淫僧,专事和林明德寻那漂亮少女,掠去淫辱。据闻十里八乡少女,因此都早早远嫁他方,以免受辱,使得周围少年不得不打起了光棍。 张顺自己想不出办法,只好召集大家,集思广益。赵鱼头本是渔夫舟子,对打仗之事不甚了解,自然是无话可说。这时候陈金斗见走了马道长,“沉默”了赵鱼头,便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说道:“主公,此事易耳,我有一计,保证这林家庄鸡犬不留。” “哦?你有何计?”张顺惊讶问道。 “这山林容易着火,此庄子又建在山上,一把火烧了便是!”陈金斗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张顺前世虽然听说个森林着火,可是到处都是青草绿树,这如何点的着? “万万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张顺一看,却是陈经之与张慎言异口同声的劝道。 “为何不可?”张顺心想,难道不应该是此事行不通吗?这却是张顺知识狭隘了,山林之中常年累月,枯枝腐叶堆积,若是不小心着了,就是烧山的节奏。并不是像平原地区生活的人所想的那样,草与树含有水分,无法点燃。 “此计甚毒,有伤天和。那林家庄为非作歹之辈死不足惜,可怜被他们掳掠而来的人,又有何罪也?”陈经之反问道。 张慎言犹豫了一下,说道:“正所谓‘水火无情’,这山火不比他物,一旦发起,不受控制矣。吾恐这连绵青山尽燃之,罪恶远超林家庄也。” 张顺一听,确实如此:后世虽然年年防火,可是森林一旦火起,还是经常出现伤及消防人员的事情。便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先不提了,你们再说说有何计策?”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此事如何解决。最后还是陈经之苦笑道:“千条计万条计都是视情况而定,左右不出那几条常用办法,要么水火二策,要么夜袭背刺,取决于对方麻痹大意,否则别无他策。” 张顺心想,现在手中已经有了大炮,怕鸟甚,实在不行,轰平了林家庄便是。于是便下令集合队伍,带领悟空、魏从义、萧擒虎、陈金斗与张慎言共四百人前去讨伐林明德。而留下陈长梃、张三百、赵鱼头在此地守卫,随便监督火炮铠甲打造事宜。 众人到了这林家庄,抬头一看,这地形果然险峻,那林家庄几乎坐落在云间一般。诸人皆有畏惧之意,唯有张顺笑道:“江山之固,在德而不在险!” 张慎言听了,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所知圣人之言甚多。‘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耶!” “哈哈,佳人不做贼,难道只能从贼,做个压寨夫人吗?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张顺哈哈大笑道。 张慎言闻言无语,这厮发了什么神经,说的是什么鬼话? 等到众人到了林家庄跟前,林家庄里早已望见张顺的队伍,便关闭了寨门,固守起来。 张顺善于用人,便把悟空派了出去,前去骂阵。那猴子走到跟前,大声喝道:“庄子里的乖孙子听你孙爷爷的话,快打开大门,迎回你们新到的爷爷。” 一句话便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庄子里的人纷纷跑到箭楼上还口,谩骂不停。骂了半天,悟空才掏了掏耳屎,说道:“既然你们不认爷爷,那就算了。那快请你爷爷进屋喝口乌龟汤。” 庄里的人莫名其妙,回报给林明德。林明德亲自登上箭塔,见下面黑压压一片敌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官兵,只得好声问道:“这位官爷,我们这里穷乡僻壤,又不产乌龟,哪里来的乌龟汤给你喝?” “没有乌龟吗?爷爷我走到山下,他们告诉我这山林有一只大乌龟,刚开始俺还不信,结果到了这里,果然有一只好大的乌龟!”悟空口中笑嘻嘻的说道。 “若有乌龟,你自煮了便是,为何还向我们讨要?” 悟空指着山寨哈哈大笑道:“你看这么好大一只缩头乌龟,爷爷我不向你讨要,向谁讨要啊?” 林明德闻言大怒,自己好生与他说话,这厮居然戏耍自己,便下令出城给他个好看。 只一会儿,庄门大开。只见林明德便手持钢枪,带了十几个奴仆冲了出来。张顺没想到这厮这么不经骂,还没来得及准备,就看到那林明德持枪冲向了悟空。 好个悟空,凛然不惧,以步对骑,和那林明德交上了手。只听见一声打铁的巨响,人马交错而过,两人便战了一个回合。这时候,林明德已经冲过去了,反倒后面的奴仆对上了刚刚交完手的悟空。 这些步卒既无武艺,又无马匹,安是悟空对手?顿时悟空如同虎入羊群一般,铁棒一顿挥舞,林家奴仆走狗非死即残,倒下一片。 林明德回头一看,目眦尽裂。虽然这些狗死了也无所谓,可是这好歹也是我林家的狗,安敢欺我? 他不由大喝一声:“贼子敢尔!”便拍马来战悟空。 第三十五章 讨伐林家庄(中) 悟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很多人不知道,不过林明德这次却深刻的感受到了。他以前拜了名师,学会了据说传自楚霸王的“霸王枪”。此枪凶狠霸道,通体以精铁打造而成,重十八斤。他挥舞起来,以人带枪,以枪带人,力大无穷。当年阳城县的县尉也算是一把好手,被其一枪砸开中门,直接搦死当场,靠的就是这一番力气。 这霸王枪走的便是以力破巧的路子,挡不住他沉重的铁枪便是一切皆休。若是挡得住,这林明德则便被压的死死的。若说比力气,世上有几人能够比得上悟空?所以,才交上两三回合,“沉塘官”林明德便被震得手臂发麻,使不得铁枪了。 这厮虽然嚣张猖狂,也自知悟空不能力敌,便虚晃一枪,拍马就要逃回林家庄。悟空骑术本来不甚精湛,竟是追赶不及。而张顺之前没有想到这厮这么嚣张,竟然敢出城作战,当时把士卒派出去运输大炮去了,却是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声箭响,夺的一下钉在了“沉塘官”林明德身上。林明德惨叫一声,强忍着疼痛,抱着马脖子逃回了林家庄。至于外面的奴仆,追赶不及,便被林家庄拉起了吊桥,关起了城门,给关在了外面。 原来当时是魏从义见林明德要跑路,便一箭射中了林明德。只是可惜魏从义最为精通马槊,箭术虽然也不错,却是比陈长梃、萧擒虎差了一些,要不然这一箭便要了林明德的小命。 张顺自知不能求全责备,便夸道:“从义好箭法,只这一箭,谅他几天出不得门,上不得阵。” “哪里哪里!”魏从义客套一番,却是没有见过陈长梃与那萧擒虎的箭法,心中还颇为自得。 过了一会儿,萧擒虎带着士卒将大炮拉上来五门,三门二寸口径,两门三寸口径的虎蹲炮。萧擒虎听闻那林明德跑了出来,后悔的只拍大腿,说道:“早知如此,我且在此等候,一箭射死他,也省却了这许多力气。” 这话说的,倒是让魏从义颇为不舒服,便不高兴的说道:“萧兄何必自责,这吊桥无法放下,正好是用到萧兄箭术的地方。若是萧兄能射落吊桥,这林家庄还能守多久呐?” 萧擒虎一听,连声道是,便取来月牙箭,一箭射断了林家庄吊桥的一根绳索。魏从义一见大惊,却见萧擒虎又射了几箭,彻底将所有吊索射断,那林家庄吊桥“呼通”一声便跌落了下来,震的敌我双方大惊失色。 那林家庄的“花和尚”本来还在安慰林明德,说道:“大哥且安心养伤,官兵若来,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若是被我寻得机会,我带兄弟们杀出去,必定捉得那狗官。挖了他的黑心肝,给我们二哥煮来吃治病。” 待到听说“官兵”之中又能人射落吊桥以后,只道改口道:“官兵势大,不可力敌,我等且在这林家庄窝着,待其粮尽,官兵自退。” 张顺自是不知道其中详情,只是按照步骤,使部下将虎蹲炮用铁钉钉于地上,开炮轰击那林家庄。结果却令张顺大失所望,这虎蹲炮是“雷声大,雨点小”。听起来如同在耳边炸了个霹雳,实际上打到林家庄城墙上,却是只留下一个弹痕。 原来这林家庄本来就依山而建,正好借机用了许多石料,轰击起来却是效果不好。张顺便下令让炮手轰击那林家庄城门,这些炮手都是普通士卒临时充当的,根本没有火炮设计技术,哪里轰的中?基本上是炮炮都给打飞了。 那林家庄箭塔上的“花和尚”本来听到“官兵”的炮响,吓了一大跳,都开始考虑跑路的事儿了。却见“官兵”炮术不精,不由哈哈大笑道:“我道你如何厉害,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是个不顶用的。” 便去睡觉不提。 这时候没有合格的炮手,本来按照常理来说确实是没有办法。可是架不住张顺是穿越者啊,虽然真让他拿出笔来计算弹道他做不到,可是他好歹明白其中原理啊。 于是张顺先指挥着炮手校正左右方位,保证火炮射出的炮弹不会偏斜到两边,再通过调整火炮炮口倾斜角度,校正射出炮弹的高低位置。 眼看就要校正完毕了,却突然听得一声炮响,随着一声惨叫传来。张顺心中一惊,扭头一看,却是一个炮手捂着烧着的胳膊在惨叫,连忙使人用沙土将火压灭。 张顺这时候才抽出时间一问,才知道因为连续射击,火炮炮膛过热,也可能是炮膛里残留了火星。刚才炮手倾倒进入的火药被瞬间点燃,然后喷着了炮手手臂上的衣服。 张顺连忙一遍让人将受伤的炮手拉下去休息,一遍使人去稍远一点的山溪里取些水来,将炮膛冷却一番。如此又耽误了半天,让林家庄上的奴仆看了半天笑话,才再次将火炮调整好。 这一次,却是情况好多了,五炮射中了一炮,将林家庄的城门射了个拳头大的窟窿出来。原来这林家庄自持地形险要,却怕别人攻破了城门,故而将城门使厚松木制成,又包上了铁皮。所以,这一炮只是打了个窟窿,没能轰破城门。 不过,仅此一炮,张顺部下皆士气大振。在张顺指挥下,又轰击了两三轮,将那城门轰击的破烂不堪,摇摇欲坠,张顺才下令攻城。 这时候魏从义一马当先,带着自己部属便沿着吊桥冲了过去。那城门因为外面的铁皮,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还撑着架子,被俺魏从义借着马力一击,直接便被打倒在地。 魏从义本来颇为自傲,自从跟了张顺以后,连番受挫,反而起了争胜之心,便要抢这先登之功,便一马当先冲进了林家庄中。谁曾想,刚过了城门,魏从义居然看到里面还有一道城门。魏从义再仰头一看四周,竟然都被城墙围着。 第三十六章 讨伐林家庄(下) 原来这林家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竟然在城门处设有瓮城。这也是张顺及其部下大意,轻视了对手。瓮城之上站着林家庄的不少守卫,见到魏从义冲了进来,哪里肯放掉送到门口的功劳?一时间弓弩俱射,砖石砸下。 幸好魏从义武艺高强,连忙挥动马槊挡开,只是那跟随而来的部属,躲避不及,一时间被打死了好几个。魏从义自知这是中了计,连忙呼喊撤退。可是后面的不知道前面的情形,一个个蜂拥而来,将来路堵得死死的,哪里还出的去。 好个魏从义,不愧是延绥边军卫所出身,早年和套虏厮杀,早养成冷酷的性子,只是将马围着那围城里面溜达了一圈,掉转了马头,便一边大喝道:“此地乃是瓮城,吾等中计,速退!挡者杀无赦!”一边竟然向自己人冲锋起来。 那蜂拥而来的士卒见自家主将冲了过来,连忙躲避,有躲避不及者,便被魏从义左右挥击,打翻在地,也不知到底是死是活。幸好,这些人都是魏从义所领老卒,颇有章法。在魏从义活生生用马踏出一条血路之后,还能相互配合,乱糟糟的退了出来不少人。 魏从义出来以后,清点人数,竟然折损了十几人,不由怒骂道:“好贼子,待我攻破此庄,定然鸡犬不留。” 张顺这时候赶到,看到魏从义浑身血淋淋的,沾满了自己麾下士卒的鲜血,也不由心中震动,心想:“这厮果然狠辣,连自家士卒都毫不吝惜,弃之如履。真如饿狼一般,若是养熟了便是好狗,让咬谁便去咬谁;若是养不熟,便可能会自噬其主!不过,也辛亏他如此狠辣手段,才快刀斩乱麻,从敌人瓮城中逃了出来。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呐。” 不管心中如何思索,张顺嘴上却是关心道:“从义可曾受伤?却是我指挥不当,使得从义遇险也。幸好老天开眼,从义才躲过了此劫。” 魏从义自知自家没等张顺下令便带人冲进去抢功去了,哪里好意思责怪张顺,只得红着脸道:“主公勿忧,从义却是无事。林贼狡诈,却并非主公指挥之失,怪只怪从义考虑不周,让兄弟们跟着我受了损失。” 虽然是空口白话,魏从义这番言语却是高明,多少减少了麾下士卒因为他冲击自家人所产生的怨气。 张顺安抚了魏从义以后,整顿队伍,试图再次攻城,却因为地形不利,多次进攻都没有取得效果。张顺无奈,试图将大炮运过去,依法炮制,再次轰破瓮城内部的城门,结果被城门上面的林家庄守卫一顿射击和砖石砸下,不但没有能够将火炮运输过去,还差点失了火炮。幸好张顺想了个办法,用剩下的火炮向林家庄城上射霰弹压制的敌方不敢抬头,使人趁机拉回了火炮。 至此,双方攻防陷入了僵局。林家庄战斗力较弱,无法攻出来;张顺这边因为对方地形的原因,又攻不进去。渐渐天色已晚。张顺无奈只得让麾下士卒临时扎寨休息,准备明日再作攻城打算。 到了晚上,吃罢晚饭,在张顺大帐之中,张顺便把麾下文臣武将聚集起来,以来总结今日攻城的经验与教训,二来商议明天的攻城事宜。经过大家协商半天,对这个“乌龟壳”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张顺不由问道:“我们此番出来,本来是领了‘紫金梁’的命令,在此附近铸炮。若是耗费过多时间于此,误了‘紫金梁’的大事,恐其不喜,如之奈何?” 魏从义听到此话似有所思,便对张顺说道:“主公,我观此庄中贼人猖狂嚣张,今日受此围困,必不干休。我们是觉得日子不够,不能久留,然而贼人不知。我料定贼人最惧我等火炮,今晚必定前来袭击营地。只要我等做好准备,定然叫他有来无回,斩了敌酋,趁机夺了这林家庄又有何难?” 张顺听了这话,感觉和听评书一般,不由暗暗吐槽:我们本是贼人,还喊别人贼人,这岂不是贼喊捉贼吗?再说,两军勾心斗角,比如划拳赌博一般,只看谁技高一筹,哪里来的必然?不过,我军新成,没有老卒作为骨干,最易炸营,不得不防。 便允了魏从义的计策,同时下令:一、使萧擒虎约束士卒,视情况支援;二、使魏从义及其部署衣甲不解,刀枪不离手,准备半夜埋伏敌军;三、使陈金斗、悟空带领士卒埋伏在林家庄门口,伺机攻入林家庄。 一切安排停当,张顺半宿没睡,只等林家庄自投罗网。谁曾想过了子时,林家庄仍然没有动静。张顺只道是魏从义猜错了对方行动,便闭上眼睛,半靠在帐中的大树眯了一会儿。 却不曾想刚合上眼睛,却突然听到厮杀声四起。张顺一惊而起,连忙出营一看,外面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敌军,自家营地到处大呼小叫。张顺大怒,连忙抽出双鞭来,见到到处乱窜的士卒便抽打一下,命其跟着自己。 于是,张顺身手聚集的士卒越来越多,渐渐乱窜乱叫的士卒少了。张顺寻得了萧擒虎,萧擒虎正满头大汗的带着几个士卒在约束士卒。张顺见了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是夸其努力,还是骂其无能,只得先喊起他,一起带着士卒,前去寻那袭营的敌人。 这时候,魏从义却不知道张顺所携带的士卒炸了营,反而带着自己的部属寻得了前来袭营的林家庄贼人。这前来袭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花和尚”。 这厮果然如魏从义所料,非常害怕张顺所携带的火炮。这林家庄虽然号称坚固,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山庄,力量有限,修建的不算太过厚实。“花和尚”深怕张顺等人日夜轰击,轰塌了墙壁,便趁着张顺等人白天行军运炮,又进攻了那么久,今晚必定疲惫沉睡的机会,前来袭营。为了稳妥起见,这“花和尚”还特意选择夜晚人最容易犯困的丑时,前来摸营。 第三十七章 大破“花和尚” “花和尚”本来乃是那太行山五台山的和尚,因为犯了戒律,便打出山门做了山贼。他虽然和《水浒传》中的鲁智深同一个绰号,人品却给“花和尚”鲁智深提鞋都不配。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这“花和尚”失了戒律管制,更加肆无忌惮,常常掠夺附近女子进行羞辱。结果导致附近女子都躲得远远,不过从附近路过。这“花和尚”失了女子来源,寂寞难耐。 正合当时“沉塘官”林明德路过,两人臭味相投,便一起回到了林家庄,做起来当地“土霸王”。昨天被“官兵”围困,“花和尚”自知罪孽深重,若是落入“官兵”之手,自己恐怕落不到好。本想逃命而去,一方面被张顺等人围困的紧,逃不得;另一方面却是舍不得自己这些年作威作福的生活,便发了狠,亲自带了二三十个死士前来偷营。不求大胜“官兵”,哪怕毁掉大炮就算成功。 这厮哪里想到魏从义等他已久,他刚接近张顺营地,魏从义便忍不住带着人冲杀上去。那“花和尚”听到厮杀声响起,不由大惊,自知是被“官兵”识破了计谋。 他本来作为五台山僧兵,参加过剿匪战斗,颇有些智谋,自是知道如今生死存亡只在自己一念之间。他不由大喝一声:“狗官休得猖狂,兄弟们随我拼杀,不然落入狗官之手,焉能活命!”便带着手下林家奴仆作困兽犹斗。 魏从义多次参与对“套虏”的作战,比他们凶残多了,哪里把他们放在眼里,便下令一拥而上,将“花和尚”及其部众团团围住,准备一举歼灭。 这“花和尚”自持武艺高强,也不甚惧怕,便拍马舞动着铁棒来战那魏从义。魏从义哪里怕他,亦拍马迎战。马战没什么花活,无论你力气大小,武艺高低,左右两马相交拼一个回合。技高一筹者生,低一线者死,管你大罗金仙还是罗汉转世,都没什么道理好讲。 两马相交瞬间,两人挥舞的武器碰到了一起,在两人武器相交击的瞬间,魏从义马槊一抖,一槊如毒蛇一般缠上“花和尚”的铁棒,搦了上去。“花和尚”结交的兄弟和授意的师傅都是力量型打法,两马相交拼的是力气,哪里遇到过如此“花活”?结果被魏从义只一合一槊搦下马来。 那“花和尚”惨叫一声跌下马来,不知道伤了哪里,疼的只在地上打滚。魏从义深恨白天中计之事,又掉转马头回来。那“花和尚”倒在地上,却是不方便攻击,魏从义便纵马踏之。 “花和尚”见魏从义再次奔来,哪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自己顾不上疼痛,连忙就地打了个滚,试图躲过去践踏。奈何扯到伤口,一下子没滚过去,便叫出了一声高昂的惨叫,魏从义只觉得身下骏马一踏而过,好像踩断了什么,这才干休。 正所谓“砍伤刺死”,这马上较艺,吃了一槊,又被魏从义战马踏过,哪里还有活口?于是,那魏从义也不再理他,自顾拍马上前挥舞着马槊冲进了“花和尚”所带来的林家奴仆群中,一顿挥砍敲打,简直像是在玩真人版“三国无双”一般,所向无敌。 林家奴仆们又不是忠臣义士,哪里还敢顽抗到底,见失了首领“花和尚”,敌将又勇猛难当、凶残无比,连忙高呼“投降”。魏从义又想起白天他们在瓮城之上嚣张的德性,哪里肯依?便装着听不到,带着部下继续冲杀,只把林家奴仆杀得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到张顺和萧擒虎带着士卒过来“支援”,林家奴仆才脱离苦海,得以投降。张顺看的哭笑不得,心想:若是折林家奴仆们是后世网友,估计早该吐槽了,会说什么“我太难了,欲投降而不得,简直不当人子!” 不过,总算打胜了,张顺高兴的很,夸赞道:“从义果然是猛将无双,大概三国时的赵子龙,也不过如此吧!” 魏从义早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都是主公指挥有方,谬赞了,谬赞了!” 两人相互吹捧了几句,顾不得闲聊,连忙拉着萧擒虎商议下一步行动。原来他们商定杀退林家庄偷营部队以后,驱赶着他们回庄,便趁机拿下林家庄。结果魏从义杀的太嗨,居然将对方偷营队伍给包圆了。 三人商议了一番,便觉得抓着几个林家奴仆试着前去诈开城门。由于几人之中,头脑好使的也就萧擒虎步战最强,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萧擒虎。 于是,萧擒虎押着几个林家奴仆,前去赚城,而魏从义和张顺这收拾刚才战斗留下的后续事宜。 且说萧擒虎来到了林家庄门前,事先和埋伏了半夜的陈金斗和悟空打个招呼,准备一旦诈开城门,大家一鼓作气攻入城中。本来悟空自以为武艺高强,想代替萧擒虎前去诈城,大家知道他脑袋有恙,生怕他误了大事,便劝说道:“大圣,你身材高大,早前已经与敌人打过照面,恐怕被人认了出来,不如没有出面的萧擒虎前去诈城好使。” 结果,萧擒虎带人来到林家庄门口,使俘虏的林家奴仆诈道:“快开门,告诉庄主,我们偷营的时候,‘官兵’大乱,眼看就要取得了胜利,结果不知哪里来的冷箭,竟然将三当家射落了马。结果兄弟们大败而回,请快快开了城门,让我们进去。” 结果回应他们的却是一阵箭雨和砖石。原来这林明德被魏从义射伤之后,便有些丧了胆气,本来就不赞同“花和尚”前去偷营,这次偷营失败,更坚定了他苟在林家庄里面的决心,根本连逃回的林家奴仆也不想要了,生怕出了变故。 结果几人白白折腾了半宿,竟然连个门缝都没有诈开。无奈之下,退回营地休息不提,第二天又照旧攻城。结果林家庄就死守瓮城,一时间张顺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第三十八章 夜渡林家崖 于是,张顺等人折腾一天,并没有任何收获,士卒死活攻不进林家庄瓮城里面。到了晚上,张顺只好再开作战会议,商量了半天,萧擒虎提议连夜攻城。本来魏从义、陈金斗还反对来着,结果硬是被萧擒虎给说服了。至于那张慎言,照样是一言不发,冷眼观看。张顺都习惯了,也不甚在意。 到了晚上,张顺等人吃罢晚饭,接着点灯夜战。他们时不时用火炮轰击一下,动不动假装冲城一回,只吓得林家庄鸡飞狗跳,不敢懈怠。林明德本来就箭伤未愈,再加上昨晚因为自己三弟“花和尚”偷城之事,又折腾的没睡上安生觉,只觉得困的不行。他只得通过大骂城下的“狗官”以振奋精神,省的自己昏睡过去了。 结果骂到了三更半夜,“沉塘官”林明德喉咙都快骂哑了,张顺等“狗官”还没停止攻击,他实在遭不住了。便只好安排两拨人轮班防守,自己则去卧室休息去了。 但是,他心中实在忿懑难忍,从来都是他欺负到别人头上,哪有别人骑在自己头上的道理?他躺在那里,头疼的厉害,却因为有气郁结于心,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好容易刚一合眼睛,便又听见外面响起厮杀之声,他气的不由得骂了句:“狗官,这个时辰还特么不睡觉,能不能让人安生一会儿!” 刚骂完,林明德自己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他发觉事情不对:“这声音不应当这么近,难道官兵杀入庄内了不成?” 林明德连忙找到自家的霸王枪,勉强拿起来前去查看。他推开门口一看,只见外面一片火光,到处都是厮杀之声。林明德连忙喊了两声自家的管家,却不见踪影。他正要有所行动,却突然见一股人马冲了过来,抬头一看,只见那为首之人身高八尺,魁梧健壮,豹头环眼,燕颌胡须,手持双刀,身背强弓。不是别人,正是张顺的结义二哥萧擒虎是也。 原来晚上,萧擒虎自觉此事因自己而去,便建议张顺继续夜攻,以吸引林家庄的注意力,自己则带着精挑细选的十名壮士从后山攀爬奇袭林家庄。这山崖本来无名,因为靠近林家庄,便被人称作林家崖。 刚开始张顺、魏从义和陈金斗都不同意,觉得太过冒险了。那萧擒虎便说道:“我本是太行山的猎户,翻山越岭、攀岩渡崖本是寻常,此山崖虽然陡峭,却并非不可攀爬之地。” “我在做猎户期间,曾做铁爪三把,正好可以用来攀岩。攀爬之时,我投掷铁爪勾在悬崖峭壁的树木之上,凭此作为借力,待我攀爬一段,再放绳索拉下面兄弟上来。如此往复,当能轻易攀上此崖。” 张顺他们见萧擒虎说的有鼻子有眼,便信了八分,同意了他的计划。前半夜,萧擒虎和十位敢死壮士提前休息完毕,出发之前,张顺请他们吃了酒肉,一人发放白银十两,众人才誓师出发。 然而,这夜间攀爬和萧擒虎想象并不一样,因为视线受阻,萧擒虎经常投上钩子,却什么也勾不到,甚至还出现虽然勾到了东西,用力攀爬之时,反而脱落的情况。幸好萧擒虎翻山越岭经验丰富,每次都投掷两只钩子,勾牢实了才进行攀爬。 只是萧擒虎挑选的那十人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这些人都是张顺从孟津招募而来的饥民,对山地没有那么熟悉,再加上野外攀爬。常常有人一不小心踏空了,或者抓绳子没抓牢,便跌落下去,摔了个粉身碎骨。幸好,此地距离林家庄有一定距离,又有山崖阻挡,跌落者的惨叫声才没有传到林家庄去。 萧擒虎与众人攀爬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爬到了山顶。萧擒虎往下一望,只见林家庄正在下面。这时候萧擒虎抬起累的发抖的双手一点,却发现只跟着自己爬上来三人,余者皆死于山崖之下。 事已至此,萧擒虎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和另外三人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吃了一些携带的食物,又喝了一些水,才往山下摸去。为了攀爬方便,众人皆不携带长兵。另外三人有拿刀的,有拿剑的,只有萧擒虎携带双刀,背着自己的虎筋弓,那精铁打造的丈八长矛却是放到营地去了。 到了林家庄,庄子另外一面还在响起零星的炮声,果然没有人关注到这庄子背后。由于庄子背山而建,四人正好借助山体的高度,轻易便翻入到庄子里面。 到了庄里,萧擒虎心想:自己狩猎猛兽,皆是先射杀其雄壮凶狠者,再追击老弱病残,这打仗道理应当也是如此。只需自己等人寻得那林明德,一刀两段,便是成功。 于是他便借着月光带领另外三人去寻那庄主林明德,这林明德骄奢狠辣,却是好寻,庄子里最豪华之处当为其人所居。萧擒虎想到此处,便向最高大豪华的院子摸索过去。 到了跟前,萧擒虎带领另外三人翻墙而过,便去寻那“沉塘官”林明德。谁曾想正好遇到了前去安排换班士卒休息事宜回来的林家管家,萧擒虎见其衣着不凡,便趁机挟持了他。他在问明林明德所在之后,便顺便一刀结果了此人。左右不是好人,萧擒虎连问他身份都没有问,便判了这管家的死刑。只是没想到这管家临死之前,惨叫一声惊醒了林家奴仆。萧擒虎只好带着其余三人,一边厮杀,一边寻找林明德所在。而林家奴仆不知道多少人攻了进来,顿时乱作一团。 那萧擒虎趁着混乱根据那管家的说辞,找到了林明德所在,当其正要冲入屋内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人提着铁枪出来。萧擒虎不识得此人,却是识得他的精铁霸王枪和身上的锦衣。 于是,萧擒虎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带着另外三人前去捉拿此人。不曾想这林明德虽然受伤,却手持长兵,他挥舞起霸王枪来,他们四个人手持短兵,皆进不得身。 第三十九章 审判林家庄 见林明德凶猛,萧擒虎无奈的跳出战圈,取出背后的虎筋弓来。只一箭便射伤林明德的左腿,第二箭则射穿了林明德的右腿。林明德困兽犹斗,跪在地上像是发疯了的狮子一般,挥舞着铁枪,驱赶靠近的其他三人,一边挥舞还一边骂道:“狗官,卑鄙无耻,有种前来近战,远远释放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萧擒虎本是猎户,为人虽然义气,可是作战却是讲究的是不择手段,从来不充英雄好汉。所以他根本不为林明德的言辞所动摇,只是稳定的一箭射穿林明德的右臂,再一箭射穿林明德的左臂。 顿时,林明德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一般,丢掉了手中的铁枪。另外三个人一拥而上,便将“沉塘官”林明德擒了。林明德犹自不甘休,死命的挣扎,哪里挣扎的开?那三人翻山越岭、攀爬悬崖,虽然只是用了半个时辰,却是当面摔死去了七成同伴,内心早已被恐惧塞满。此时由惧生怨,正愁找不到借口,见他不老实,顿时一顿拳脚,林明德才老实了许多。 这时候,萧擒虎才放松下紧张的情绪,听到了外面响起的厮杀声。原来张顺等人等到他们翻入院子,释放约定信号,便发起了疯狂的进攻。此时,林家庄已经失去了指挥,初时还能抵挡一二。等到张顺使人趁着夜色将大炮抬到跟前,几炮轰破了瓮城城门,顿时林家奴仆一哄而散。 这时候,张顺与萧擒虎内外配合,一举占领了地处险要的林家庄。到了庄内,张顺见到萧擒虎已经擒了林明德,不由高兴的道:“二哥果然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如此险要地形被二哥攀爬而过,一举攻破林家庄,擒获林明德,二哥当居首功。” 魏从义闻言,脸色却有点不太好看,自己废了那么大劲,结果竟然被别人夺取了功劳。不过,这萧擒虎赢得此功劳漂亮至极,魏从义也无话可说。 张顺自然知其心思,接着夸道:“从义,你一箭射伤林明德,计破‘花和尚’夜袭,重伤擒获‘花和尚’,亦有大功,当功列第二。”魏从义听到这里,才脸色好看一些。 夸完别人,自然也不会拉下自家徒弟,他有夸道:“悟空,你阵前骂阵,战败林明德。今夜又带队攻破瓮城城门,功列第三。”悟空就没那么多心思,直接来了句:“好说,好说!” 张顺当场序完功劳,便下令搜索林家庄,将其中被关押欺辱的百姓放出来,将其中的不义之财找出来,将其中犯有血债的抓出来,一并带回原来铸炮的营地发落。 结果众人搜了半晌,从中搜出被掠来侮辱的年轻女子二三十人,被抓来准备虐杀沉塘的百姓十多人,金银布匹等财货价值千余两,武器若干等等,除此之外还在豪宅之中搜到一个傻子来。 张顺使人带过来一看,只见此人身材高大健壮,却如同得了“打摆子”一般,时不时颤抖着,并发出莫名其妙的傻笑。张顺觉得奇怪,既不像被掠夺关押之人,又不似林明德亲属,便着人在林家奴仆中询问此是何人? 结果大出张顺意料,此人竟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林明德二弟,绰号“食人魔王”的李姓贼子。据闻此人喜食人肉,特别中意活人心肝,结果因为作恶多端,遭了“天谴”,才成这副模样。那林明德倒也“有义”,寻了许多大夫与他治病,皆不见好转,只好关在这宅子中。 张顺闻言大怒,这厮恐怕便是患了后世所说的因为食人才产生的“库鲁病”。这厮到底吃了多少人,才把自己吃成这幅德行?再看看被士卒搜寻出来那些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畏畏缩缩的百姓,张顺本来天生善良的内心反而转换成了更深刻的“恶”。 于是,张顺怒道:“将这一干人等一起带走,让附近老百姓过来审判他们。他们作多少恶,便受多少罪。” 这时候本来言辞不多的张慎言反倒开了口,说道:“百姓愚昧,怎么能审判罪人呢?若是不懂大明刑律,问我便是。” 张顺闻言,红着眼瞪着张慎言,只把张慎言看的手足无措,他才指着那些被搜寻出来的百姓,狠狠的说道:“那这些百姓被欺压,被侮辱的时候,大明刑律又在什么地方呢?这个吃人都吃出‘天谴’的家伙,在吃人的时候,大明刑律又在什么地方呢?血亲复仇,天生正义,当大明刑律不能保护受害者的时候,同时也不能拿来保护加害者!” 说完之后,张顺便拂袖而去。张慎言闻之愕然,之前张顺还对他恭恭敬敬,哪怕言辞有所讽刺,也从来没有恶声恶气,这次如此暴躁,反倒出人意料。 张顺带着队伍回到了铸炮营地,当地百姓闻言喜气洋洋,一时间敲鼓打锣放鞭炮,热闹的如同过年。张顺便趁机将林明德、“食人魔王”、“花和尚”架了出来,让百姓审判。 原来这“花和尚”当时被魏从义挑破了肚皮,又被马踏断了左腿,居然还没死透,便被张顺派人给抓了回来。这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只听见人群之中群情激愤,一个个如同饿狼一般,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们这些畜生!” 他不由轻蔑了笑了一下,心想:佛爷我到了西天,放下屠刀也是罗汉正果,你们这群愚民呐,早晚还是得下地狱遭罪。 正在他思维发散期间,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咱们遭了这么多罪,非得剐了他们不可!方消我们心头之恨!” “花和尚”闻言大惊,挣扎着用最后一股力气喊道:“不!” 结果那些百姓哪里肯放过他们?正如他们从来也没有放过这些百姓一样。 张慎言、陈金斗等人知道张顺素来仁慈,本以为他会反对。却没想到张顺反倒大喝一声:“好!不如此不足以平民愤。诸位且为我寻来操刀之人,正合为大伙剐了这群畜生!” 第四十章 群众的力量 事实证明: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凌迟之刑的操刀人确实不是那么好找,人们勉强找了一个杀猪匠才割了“身体健康”的“食人魔王”二三十刀,就把他给割死了。愤怒的群众仍不罢休,便各自拿起刀来切割他的尸体,试图分食他的肉。 张顺见到如此疯狂的群众,顿时也吓了一大跳,连忙令人将蜂拥而上的百姓驱散了。好容易赶走了发疯的百姓,却发现那“食人魔王”都已经被人割去不少肉了。张顺试图讨回一些,防止这些寻常百姓也得了库鲁病,结果左右也就要回来一点。张顺叹了口气,心想:“食人魔王”最终为人所食,这也算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了。 轮到“花和尚”,众百姓见他奄奄一息了,都舍不得将他折腾死了。便寻了个土郎中给他包扎了肚子,顺便把他的“作案工具”给“没收”了。那“花和尚”居然没有因此疼死,也算生命力顽强了。结果这“花和尚”从昏死的状态清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丢了二两肉,顿时如丧考妣,疼不欲生。 众百姓便作弄羞辱了他半天,才恋恋不舍的将他送给张顺,说道:“‘贼青天’老爷,我们看你也是早晚要坐紫禁城的主,不如我们将此人献给你,做个贴身太监可好?” 这可把张顺恶心的够呛,摆手拒绝道:“不要,不要!这种腌臜波才,杀了便是,留着也是个祸害。” 结果那“花和尚”下面没有躲过一刀,上面也没躲过一刀,被杀猪匠用杀猪刀一刀从喉咙插到心脏。那杀猪匠的“杀猪法”也有算是精妙,抽出刀来,在心脏的压力作用下,“花和尚”的鲜血顺着伤口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喷射到周围老百姓身上,这些人也不躲,反而高兴的伸手接着,还往自己身上涂抹。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渍,看起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可怕的很。 张慎言在旁边见了,恐惧的喃喃道:“疯了,都疯了,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张顺闻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和我何干?天不公,人自公之;人不公,百姓自己公之。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这都是你们这些人自己作的啊!” 张慎言闻之,大恸,死死抓住张顺,手指骨都抓发白了,说道:“你不能这样,无论哪朝哪代,都离不开公卿治理天下。你若如此暴戾,将来如何得天下哉?” 原来出自《秦妇吟》的这两句诗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听说过,黄巢以后,《秦妇吟》失传千年,最终在后世二十世纪初才在敦煌发现,得以流传后世。这张慎言以前没有听过这两句,但是也架不住他能从中深深感受到那些深深的恶意,他还道张顺将要行那黄巢之事。 张顺笑道:“天下事,皆有因由。非我一人能兴之,一人能阻之也。公卿得天下之利,治天下百姓,自然受天下之害。做的好,可能没有百姓称赞,做不好,自有万人、亿人恨之。我等皆是百姓傀儡,忘了身份,怕是皆死无葬身之地。” 张慎言自幼读天下圣贤书,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道理,一时间震惊无以复加,竟是呆住了。 张顺也不去管他,自顾让人将“沉塘官”林明德也交给百姓处置。这下子老百姓又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了。他们用长长的木杆做了个简易的杠杆,一头垂下绳子,将那“沉塘官”林明德做成鱼饵,抛到池塘里去玩。 等其将死之时,再将其拉出来,歇息够了,再投入池塘,如此反复。那林明德初时还有求饶的呼声,到后面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如此果然不负此人“沉塘官”之名。 果然,释放出全部愤怒的百姓,凶残的可怕。张顺也不忍心一直看下去了,便使人看着,自己带人去办别的事情去了。 这时候,张三百羞愧的回来汇报说,他使人寻找民妇做活,缝制衣甲,竟然无一人应征。原来百姓以为他们要招营妓,都躲得远远的,哪里有人敢出面? 张顺闻言也苦笑不已,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只好便使张三百和马英娘下去,自己前去处理那些从林家庄营救出来的百姓。结果张顺到了地方,年轻男子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年轻女人二三十人不曾离开。 张顺奇怪的正要询问,却见“吴妈”走了过来,低声对张顺说道:“‘贼青天’老爷,这些都是被贼人糟蹋的女子,无颜回家,还得请您收留!” “哎?这就赖上我了?”张顺诧异道。 这下子吴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没办法,大老爷!这些人失了贞洁,人尽皆知,以后无法做人了。” 张顺一琢磨,正好缺少缝制衣服的女子,干脆留在营地也行,大不了编制一个女营,交给马英娘管理吧。想到此处,张顺便满口答应道:“那好吧,正好我这里有个女将军,让她们跟着做个饭,缝制个衣服也行,就是不许怕苦怕累。” “哪能啊,左右都是农家姑娘,这些粗话本来就做得。”见张顺答应了,那吴妈又笑嘻嘻的说道,“我还有点事儿求你!” 张顺一个激灵脑袋里冒出来“我要和你困觉”几个字,吓得一下子跳开老远,看着身材臃肿的吴妈,说道:“有事儿说事儿,你不要乱来?” 吴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姬蛋没了地方可去,你又是他恩人,还得求你收留一下。他虽然傻傻呆呆的,可是有把子力气,能干苦力活。” “好好好!回头让他跟着我吧。”张顺一看不是那事儿,心里松了口气。 结果吴妈扭扭捏捏的又说道:“俺也是没了去处,人家都知道俺和‘贼青天’大人有了牵扯,等你们走了,怕不是被官府抓住,千刀万剐了才肯干休。” 张顺闻言,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你这是要作鸟甚? “左右你麾下有个女将军,俺给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都成!” “好好好,这个成!”张顺也不闻因由了,连忙一口答应道。我的亲娘哎,差点吓死我了。 第四十一章 再回窦庄 终于处理完了恶霸林明德事宜,张顺松了一口气,便继续原来的火炮铸造工作。在这两天中,铁匠又给铸造出来六七门虎蹲炮出来,亦打造出五六块大块铁片。 于是,张顺便根据麾下几个武将的身材,让铁匠敲击相应的形状。至于指望他们敲出来板甲,那是想都不用想。不过,好歹敲击出来了两档式胸甲出来。 前面一档护胸,下至腹部,上至脖子,正好有两块延伸出的铁片包裹了肩膀弯向后背。后背则是一整块铁板,钻有空隙,可以通过皮条和前档的后面系在一起。至于左右两侧,则各有三块较小铁板,用牛皮条系着,围护着身体。 本来正常情况下,这种简易胸甲防御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张顺征求了魏从义、陈长梃等穿过铠甲武将的意见,大家一致认为明铁甲,在太阳直射下,滚烫难耐,不如布面甲舒服。 于是,张顺便仿造棉甲的路子,使新加入的女营用丝绸缝制出内甲出来,然后,将胸甲套在内甲外面,再用丝绸包裹起来,做成类似棉甲似的布面胸甲。为了穿戴方便,张顺特意让工匠改了胸甲后档的连接方式,将靠近脖子的位置换成小块铁片样式,套上胸甲以后,再用牛皮索系上。 至于其他部位防护,胳膊则连接明铁甲常用的环臂甲;腰部这添加铁甲裙,腿部增加径甲,头部增加一副带护面的头盔。打造完毕后,张顺先让悟空试穿,这厮身板虽大,力量也很大。全重四十余斤的铁甲穿在他身上,轻若无物,完全不影响行动。 张顺制成第二幅,则给陈长梃使用,全重在三十斤左右,效果很好。于是,张顺便依法监制,又给自己、萧擒虎、魏从义、张三百、马英娘等人一人一副。 本来马英娘还不想穿着沉重的铠甲,张顺送了一队女子给马英娘做女营以后,她不知怎么了,便突然要求也给自己做一副铠甲,顺便还要求给自己的女营发放武器。 张顺心想反正除了铁匠打造以外,其他部位都是女营缝制,便答应了她。顺便让铁匠打造了一批手枪给女营使用,此手枪并非后世彼手枪。乃是一种短矛形制的武器,改手枪的枪头长五寸七分,柄为积竹柄,长二尺九寸,镦为骨质。 虽然看起来像短矛,用法却不是短矛用法,反而接近后世西方击剑之法。使用之时,抓着手枪尾端进行刺击,此枪柄为积竹而成,颇有韧性,能刺穿铠甲是明军常用的一种防身武器。 鉴于这种武器造价低廉,又杀伤力不俗,张顺趁机造了一片,自己也挑了根玩了玩,发现一般的刀剑等短兵器单对单很难对这种武器造成威胁。 马英娘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拿到武器后还连道张顺抠门,弄得张顺哭笑不得。不过,好歹折腾了大半个月,张顺终于铸造出来三十门虎蹲炮,其中二寸口径二十门,三寸口径十门。 既然大功告成,张顺又趁机私下增加了自己的实力,便高高兴兴的带着队伍准备返回窦庄,增援“紫金梁”。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张顺这一动起来,才发现这火炮真难运输,每个都非常沉重,只能用人力搬到运输车上,用牛车拉着前行。 幸好这次所铸造火炮重量都不是很大,二寸口径的才四十余斤,个人都能扛起来;三寸口径的反倒重一些,两个人也能抬起。将这些火炮好歹装上了车,张顺便带着队伍一路返回窦庄去了。 话分两头说,且说张顺之前立刻窦庄之后,“紫金梁”派手下制作了冲车、云梯、投石车、井阑等攻城器械,结果都被窦庄的火器给摧毁了。 原来这窦庄乃是张道浚祖父张五典所督造,张五典任官期间,多次处理过河南、山东等地的民乱,感觉将来要天下大乱,便在回乡以后修筑了这窦庄城堡。 而这张道浚的父亲张铨正与明末督师孙承宗为同科进士,关系亲密。孙承宗非常赏识晚辈张道浚的军事才干,曾推荐张道浚“治冶于泽路”为朝廷督造“仿西炮”和“弗朗机”等武器。这张道浚在为朝廷工作的过程中,便掌握了“仿西炮”“弗朗机”等先进武器的造法,并制作了一匹,留在自己庄中防御。这也是去年王嘉胤在时,无法攻破窦庄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时,张道浚正好赋闲在家,其人又精通作战指挥,麾下又拥有父亲张铨死难后遗留下来的家丁。这些人都是辽东战场上的精锐,在正确指挥下,“紫金梁”的农民军哪里是对手。 只是幸运的是这些家丁所剩不多,又不全在窦庄,才没能突破“紫金梁”“老回回”“八金刚”等人的围困。可是就这样,也通过火炮的轰击,和藏兵洞的突袭,打的“紫金梁”几欲吐血。好几次眼看就要攻入城上了,结果被窦庄藏兵洞里的家丁一阵突袭,攀爬城墙的农民军顿时上不得下不来,全部被歼灭。 眼见“紫金梁”要打红了眼,务虚道人连忙劝说道:“二当家,你的出路并非只有诏安一策,岂可孤注一掷?若是麾下士卒损伤过多,反倒和朝廷要不上价格。” “你说怎么办?”“紫金梁”怒气冲冲的问道。 “呃,可以稍等‘擎天柱’造炮之事如何,再作决断。”务虚道长劝道。 “紫金梁”正欲发话,这时候韩廷宪跳了出来,说道:“‘擎天柱’新入伙之人,如何可信?说不得根本不会造炮,只是听闻窦庄难攻,远远躲了出去而已。” “那你说怎么办?”务虚道人反问道。 “呃.......”韩廷宪哑口无言,只道喃喃道,“即使攻打不下,求求张道浚,或许亦可诏安,为未可知也。” “兵法曰:致人而致于人。如此计划,我等性命富贵全操于人手,岂可有富贵可得也?”务虚道人好容易想起之前张顺讲的一句兵法,便咄咄逼人道。 第四十二章 围困窦庄 在务虚道人言辞犀利的质问下,韩廷宪无言以对。那“紫金梁”好歹也是一时之杰,听务虚道人说的有理,便下定了攻打窦庄的决心,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有人报道:“‘擎天柱’已到,携带大炮三十门前来相助!” “紫金梁”闻言大喜,亲自跑到门口去迎接张顺的到来。张顺这一次也当仁不让,让士卒用牛车拉着三十门大炮,耀武扬威进入了“紫金梁”的营地。 农民军手中没有大炮,又吃够了窦庄火炮的亏,听说“擎天柱”带来了大炮,纷纷跑出来观看。“紫金梁”出来一看,果然一个个硕大的铁疙瘩摆放在牛车之上,不由大喜过望。 他连忙将张顺请入帐中,着急忙慌的问道:“‘擎天柱’这火炮如何,你可试过?” “二当家放心,此炮铸成之后,为了试验此炮威力,我特意攻打了一个大户的庄子,打了一天一夜,这火炮都没有出现炸膛的情况!”张顺拍着胸脯保证道。 “紫金梁”闻言大喜,又有点扭捏道:“不知道‘擎天柱’兄弟是否可以转给我几门?但凡我有的武器马匹皆可拿来交换。” 原来在这农民军中,大家虽然号称以“紫金梁”为盟主,实际之间还是平等关系,武器食物等物若有需要,只能经双方同意,平等交换才行。这“紫金梁”怕山西巡抚宋统殷来援,急于攻打窦庄,所以提出交换张顺火炮的想法。 张顺听了也非常高兴,这铸造火炮技术自己已经掌握了。无论古今,军火从来是第一挣钱的生意,自己正好借此赚一把好钱,于是张顺也痛快的同意了。 鉴于自己麾下的武将战马都没有配齐,又没有备用战马,张顺首先提出来以战马交换。战马和火炮对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都是战略物资,两人讨价还价半天,张顺才谈出以一门二寸口径虎蹲炮换一匹战马,一门三寸口径虎蹲炮换三匹战马的价格。 “紫金梁”有意换取张顺手中一半的火炮,本来应当付出二十五匹战马,可是“紫金梁”声称自己拿不出这么多战马,便要用武器铠甲拿来交换。 张顺琢磨了一下,麾下马英娘、陈长梃、魏从义已经有了战马,此外需要战马的只有自己、悟空、萧擒虎、张三百等人,没人再备份一匹战马的话,总共需要十一匹战马,而且麾下赵鲤子等人手中只有十来匹驮马,勉强使用。 然而,无论张顺怎么讨价还价,“紫金梁”都只愿意拿出十匹战马来。张顺无奈,便琢磨着干脆给士卒换点装备吧,便半买半赖的换了五十副棉甲,五百条长枪,二百斤火药出来。 这次的武器和上次“紫金梁”白送的一样,都有铁锈了。虽然看起来并不精良,好在质量还行,暂时足够使用了,总比自己手下那些和裸奔差不多的装备强多了。 双方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以后,各自领回自己的武器。而张顺则高高兴兴给自己中军装备上棉甲,给所有作战营换上了真正长枪,而不是以前那些不到六尺的各式短枪。而砍刀,腰刀,斧头等武器则交给了辎重营。 根据武器装备完毕后的情况,张顺再次重新调整队伍编制,使陈长梃为前军,魏从义为后军,张三百为左军,萧擒虎为右军,自己中军由悟空、刘应贵领之,以上五军各二百人。赵鲤子仍然带领百人作为斥候,军法官刘应贵编制仍然为一百人,编入中军。 张武浩则从辎重营挑选五十人作为炮手,组成火炮队;马英娘带领三十女兵作为女兵营;刘钢带领五十铁匠,作为制作营;再加上马夫,力工等人共四百人和麾下财物、粮食、布匹皆划归陈金斗麾下,统一为陈金斗、陈经之管理。 而赵鱼头和张慎言皆为军师,不负责具体事务。至此,张顺才将麾下士卒整编完毕,初步具备了一定的野战能力。于是,张顺便和“紫金梁”、“老回回”、“八金刚”配合,扎营围困窦庄。 那窦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水是自北而南的沁水,山是从端氏镇延伸过来的榼山。三面环水皆是水流湍急的沁水,农民军无法进攻。之前“紫金梁”他们主要是从榼山方向进行进攻,却因为地形狭窄,众多的士卒却无法展开。和张顺进攻林家庄情况颇为类似,形成了有力使不上的局势。 不过幸好窦庄面积较小,并非紧紧贴在沁水水岸,反而和河水有一定距离。在窦庄南门乃是郭北庄,已经被“八金刚”占据;窦庄北门则较为宽广,为“老回回”所占据;只有靠近沁水河边的东面没有农民军围困,便分给张顺作为营地驻扎。 张顺见此处只有两个小门,城墙又短又高,不利于进攻;又因为靠近岸边,地上潮湿,不便于扎营,便只留了魏从义二百人在此地驻扎,自己率大营驻扎在窦庄东南角。 那魏从义虽然狡诈反复,每次投靠别人的时候,都被像防贼一样防着,基本没有人舍得给他补给士卒武器,这一次居然被张顺补充了一百余人士卒,心中颇为感动,连忙保证道:“主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攻破此门。” 张顺闻言大笑道:“此处不利于进攻,‘紫金梁’将此处分与我等驻扎围困,本就没有让我等卖力的打算,从义何其急也?我观你也是宿将,你给我大张旗鼓即可,不必死命攻城。” “这......这围而不攻却是何理?”魏从义出生以来,家训便是“为将之道,首在于胜。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从来没有听说打仗不死命卖力的。 “我观这二当家当是心有二意也,我们且小心谨慎,不要被此人卖了即可。”张顺想了想也不得其要,便嘱咐道。 于是,张顺便靠近沁水扎营,北、西、南三面分别驻扎为萧擒虎、陈长梃和张三百,将自己的中军和辎重营都保护在里面。然后,又暗暗使人寻找船只数个,藏于营中,以防意外。 第四十三章 窦庄张道浚(求收藏) 张道浚年近四十,早已在官场历练的沉稳大气。其父亲张铨死节辽阳之时,张道浚才二十七岁。本来他自小受到祖父张五典和父亲张铨的良好教导,有意以科举出仕。 奈何父亲天不假年,早早离去,张道浚为了自己家族,只得弃笔从戎,被恩荫为“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又因为是忠臣之后被朝廷加封为都指挥佥事之职。这些职务听起来很是奇怪,其实品级却是不低。 那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乃是正四品世袭武官,当年戚继光家族也是世袭登州指挥佥事,论职权还比他这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还差了一点点。至于被加封的都指挥佥事乃是正三品武官,一点都不比目前被张顺裹挟的张慎言正三品文官刑部右侍郎差到哪里去。 当年其父张铨方殉节,他便弃笔从戎,慨然有请缨之志。当时他被少司寇邓文洁带着去见了辽东经略熊廷弼,他大声的说道:“大丈夫会当独身取单于首级耳”。连“熊蛮子”熊廷弼都颇为壮之,只是因其父刚刚亡故,便劝他回乡安葬了老父亲。但是,后来他还是被提拔为指挥使,从一品左军都督同知等职。 所以,此人虽然在朝中政争失败,却仍然能够以世袭正四品武官的品级贬谪戍威雁门关。等到陕西农民军流窜山西,他还被山西巡抚宋统殷征来参与军事筹划,协助剿匪。 此人家族本来就曾以文职参与武事,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干脆转为武职。他本人又文武兼备,又曾多次参与明朝朝廷的重大军事行动,再加上之前窦庄留存有火炮弹药,根本不惧“紫金梁”所部农民军的围困和进攻。 这一日他接到家丁通报,说那贼寇又来援兵,携火炮已至。张道浚大为惊讶,正待前去观看,却被母亲霍氏喊了过去。他母亲霍氏亦是女中豪杰,去年王嘉胤带农民军围困窦庄之时,儿子张道浚不在家,又没有那些打仗的家丁士卒,便是她排除众议,带领村民壮丁决议守城,屡挫王嘉胤于窦庄之下。 张道浚不敢怠慢,连忙前去拜见母亲。霍氏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仍然精神抖擞,见他来了,便问道:“我儿深之,你可得到下人禀告,似有贼人携带火炮而来,如果真是这样,这城就不好守了。不知你心中可有对策?” 这“深之”便是张道浚的字,他听到母亲询问,便笑道:“母亲勿忧,儿子曾协助孙相国铸造火炮多年,其火炮铸造难易与威力,心中尽知矣。” “左右不过贼人东施效颦而已。他们既无炮手,有无工匠,难成大器,非是大患!我窦庄自建城以来,城高三丈,墙厚五尺,贼人安能破之?” 他母亲霍氏闻言也笑了,说道:“我却是老了,听风便是雨,不及往年威风。深之既然心中有数,那你便去做就是了,老身在卧室里等你的好消息。” 等到张道浚安慰完母亲,乐呵呵出了门来,顿时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适才都是安慰他母亲之言,他母亲没有经历过较大的战争,对火器的威力认识不足。他曾身为大明高级武官,自然对出身陕西边军卫所的农民军了解较为清楚,更对火器认知超过一般官员。 这火炮堪称决战利器,进可实弹攻城,退可霰弹御敌,皆是刀枪剑戟所不能比拟的存在。万幸由于明朝财政较为困难,对陕西边军卫所训练和装备使用的先进火炮不多,是以陕西“流寇”大多数不掌握火炮技术,偶尔有携带火炮的“流寇”也在官兵的袭击追剿之下因为携带不便给丢弃掉了,这也是张道浚守城的信心所在。 所以他听到贼寇之中出现火炮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家产***细,泄露了自家督造火炮的秘技。他立刻母亲住处,连忙让家丁把自己带到窦庄城堡四角中的碉楼之上。这碉楼高五层,八面设窗,能使楼外山水尽收眼底。如有来犯之敌,亦可在数十里外无所遁形。 那张道浚登上碉楼一看,发现“紫金梁”部正在城下安放火炮。张道浚一眼便认出来这是颇为类似虎蹲炮,只是去了铁箍,看起来圆滚滚的,猛一下还差点没认出来。 张道浚见此,倒是放心了一半,这虎蹲炮乃是戚南塘所设计,用来放入营中发射霰弹杀伤士卒之用。此种武器早已淘汰,比起新晋“仿西洋炮”和“弗朗机炮”来,并没有太多优势。用来攻城更是蚊子叮咬一般,基本轰不动城墙。 果然,“紫金梁”在城下命人开炮,打在窦庄城墙之上,只是击碎了一些包砖而已,并不能破坏窦庄城墙。张道浚不由高声笑道:“王自用,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我窦庄积粮两三千石,四五月不会缺粮;我窦庄城墙加糯米捣实,墙厚六尺,任你日夜轰击,不能破也。若想活命,便早早投降便是。如若不然,等宋督抚率大军前来,汝等悔之晚矣,早晚皆为齑粉。” 那“紫金梁”本名便是王自用,他见被人叫破,心中虽然慌张,嘴上却也硬气道:“宋统殷庸才耳,一路上被我戏弄多回。此人一路上吃亏上当多少次,也不知羞愧,如何有脸前来救援?若其人不来便罢,此人若来,我三十六营齐会于此,定使他有来无回!” 两人你来我去一顿嘴炮。正好张顺驻扎完营地,来“紫金梁”处汇报,便扭头询问张慎言道:“此何人也?如此嚣张,可是窦庄庄主?” 张慎言听了,冷笑一声,便讲述了张道浚些许事迹,来吓唬张顺一番。谁曾想张顺听了,对张慎言感慨道:“我老张家人才何其多耶?奈何不能同心协力,共取天下,反倒为朱家走狗,助纣为虐也!” 张慎言闻言讽刺道:“惜乎令堂已经随了我,不能再嫁矣!” 张顺闻言也不恼怒,你娶的是后世鞑子皇帝的姘头夏雨荷,与我张顺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四十四章 兵无常势 张顺琢磨了半晌,突然向张慎言问道:“听闻这张道浚家中有个老母亲,不知其人孝顺与否?” “你想拿他母亲来威胁他?且不说你攻不破这窦庄堡,即使攻破了,也不过效法曹**迫徐庶之故智,也不怕为天下英雄所笑?”张慎言怒道。 “啊?不不不,你理解错了。老大人,我张顺堂堂正正,绝不会做逼迫他人之事!”张顺拍着胸脯保证道。张慎言拿眼睛乜斜着他,竟是半点也不信。 张顺无奈,只得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打算以正视听,说道:“吾闻其老母寡居在家,其人未嫁,我年轻未娶。不若我三媒九聘,与其做个婚姻可好?到时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也是一段佳话!那张道浚虽然年近四十,谅他也是个孝顺的。” 你他娘的,呸呸呸,他娘根本和我没关系!张慎言闻言差点一命呜呼,天下竟然有如此视伦理道德如无物,不对,是视天下伦理道德为手段的畜生,简直突破了人类的下限!不由悲愤道:“天下张氏何其不幸,竟然与汝同姓!” 且不说张慎言如何悲愤,几欲和张顺拼命,来个同归于尽。那张顺则心情轻松,高高兴兴的向“紫金梁”汇报完自己营地驻扎完毕之事,便高高兴兴的回到了营地。 陈经之见他心情正好,连忙对他说道:“主公,前些日子你交代我统计营中人员名目,我已经统计完毕,交呈主公浏览。” 言毕,便拿出一本线装小册子递交个张顺。张顺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写在一排排名单,写着什么“赵麻子,年方三十一,孟津人士。张三百麾下士卒”之类。 张顺看的头疼,说道:“怎么这么乱?你应当分别列出。比如张三百麾下,某伯某什某人,居于何职,籍贯何处,年龄几何,长相特征即可。” 陈经之年纪轻轻,不曾经历过类似事情,闻言不由眼睛一亮,连忙夸道:“主公好办法,片刻直接便剖析的明明白白,纲长目举。经之佩服,回头我便去重新誊写。” “好,回头重新写明白了,如果没问题就多誊写一侧,交付与我即可。原册放在你那里保存,以备查询。”张顺安排道,“对了,经过你逐个编册,可有什么漏洞要和我说的?” “主公,问起这个,正是经之我正要禀明主公的。我发现我们麾下士卒逃亡了不少。因为没有手册,手下头目又不汇报,大家竟然全然不知。”陈经之连忙回答道。 “哦?”张顺惊讶道,“我竟不知此事,没想到稍有疏忽,便扯出来一番事来。各自逃亡多少,可有数据?” “有有有,赵鲤子麾下逃亡了七个斥候,其中两个还携带马匹逃亡;张三百麾下逃亡了四个士卒;悟空麾下逃亡了十一个,其中还有以伍长;张武浩麾下逃亡了六个,其中有个什长;刘应贵麾下逃亡三个士卒,辎重营逃亡了二十七个,两个伍长,一个什长。至于陈长梃、萧擒虎刚刚领军,已经逃亡了三个士卒;魏从义手下本部倒没有逃亡,新添的步卒一共逃亡三个,而交付给他的林家庄降卒逃亡严重,一共逃走了九个。马英娘手下还好,没有一个逃亡。综上所述,我们合计逃亡了七十三个兵员。”陈经之如数家珍一般汇报道。 “什么?”张顺闻言大惊,自己麾下总共才一千五百人左右,这连水响都没听到,不过两个月,便少了七十三个?若是自己不管不顾,恐怕明年后年,自己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那我现在麾下还剩多少人?”张顺无奈问道。 “还好,主公!林家庄奴仆降了四五十个。之前辎重营逃亡严重,我和陈先生又招募了十多个。我们打下林家庄,声威大振,又有部分百姓投靠,又加入了十多个。再加上主公招募来铁匠五十三人,女营二十七人,总计一千六百三十一人。” “好吧,增增减减,反倒更多了,姑且算是好事吧。你再重新编造一下名册,回头递交给我。”张顺下令道。 “是,主公!经之这就去办。”陈经之闻言而知雅意,便连忙告退了。 张顺暗自思索了一会而,干脆从帐篷出来,喊上悟空便去往那魏从义营地。魏从义不愧是卫所百户世家,二百士卒被其管理的井井有条,各司其职。张武浩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若豚犬”一般! 张顺刚到魏从义营地,早有士卒报告给他。魏从义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前来拜见张顺。张顺连忙将其扶起来,感慨道:“从义治军,真有柳亚夫遗风呐,井井有条,繁而不乱。” “主公谬赞了!军中自有法度,从义不过以法为之,使士卒各司其职,心中不惑,故而不乱也。”魏从义被夸得莫名其妙,心中有点不安,只好含糊回答道。 “说的好,这法度为何?从义可否教我。我观陈长梃、萧擒虎、张三百皆是天下猛将,然而治军之法却是囫囵吞枣,乱乱糟糟,我欲使其人效法你的办法,以之治军可好?”张顺高兴的问道。 “这......按理说自是不能,不过主公问起,从义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魏从义也算是滑头,自己心中计较一番,发现此事却是对自己有利,连忙痛快答应了。 张顺本道是魏从义将洋洋洒洒和自己高谈阔论,乃至秉烛夜谈。谁曾想,他告辞片刻,从营中拿出几页纸来。张顺一看,却是扎营图、行军图、布阵图、作战图。图上皆有小字注释,竟是将几人守门,几人擂鼓,几人扛旗,几人守卫等等一切细节写的明明白白。 原来这古人用兵虽然常常说什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其实更多的时候反而是萧规曹随,按图索骥而已。此法虽然呆板僵化,却正适合张顺这样的新手来学习用兵之战之法。 张顺看了,感慨道:“自今日起,从义竟是我半个师傅!”魏从义口中连道不敢,心中却是抹了蜜一般。 第四十五章 金鼓锦旗 那张顺拿到魏从义“兵法四图”以后,非常高兴,连忙拿回营地进行用心揣摩研究,发现这四图皆是百余人左右的小规模战术。和《孙子兵法》基本搭不上边,却和《尉缭子》多有对照验证。 原来自己读到《尉缭子·经卒令》还不解其意,如今两相对照,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经卒令所写标识分别为旗、羽、章。以旗子颜色不同,分辨其军队,方便指挥调度;以羽毛颜色不同,分辨其归属,以防士卒乱入其他军队;以徽章分辨士卒位置,防止士卒当进不进,当退不退,以乱阵脚。 张顺自己将士卒分为左右前后中五军,正暗合中国传统五军阵法,在明朝多使用五色五方旗来进行辨识。即所谓五方五色旗里前方旗配红色、后方旗配黑色、左方旗配青色、右方旗配白色、中方旗配黄色。 指挥作战之时,通过挥舞相应的旗帜,来指挥相应的队伍。再配上金鼓,就基本是完成了对古代军队的指挥工作。张顺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魏从义哪里会想到自己仅仅献出一个小小的百户家传兵法图谱,竟让张顺学到这么多东西。 其实这就是古人和现代人见识的差异了,这明代用兵之法本来便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分发给个个百户千户的兵法技巧,只是其中体系的一个部分。 张顺之前看兵书,是自上而下提纲挈领,却不见其细部;而今魏从义献出兵法图谱,虽无纲领延伸,却正好弥补了张顺所看兵法缺失的地方。于是,张顺两相对照,竟是基本完成了明代以及中国传统兵法的基本指挥体系。 于是,张顺看到此处,豁然开朗,连忙让姬蛋找出纸笔来,将心中所思所想写了下来。这姬蛋跟随张顺以后,虽然力气不小,却因为傻傻呆呆无人肯要,张顺便把他留到身边,做个奴仆罢了。 他为人虽然愚笨,胜在忠心,处理一个日常生活事情,勉强够格。他弄了半天,弄得手术袖子全是墨汁,才把墨磨完。张顺也不嫌弃他笨手笨脚,自顾把东西编写完毕。然后,留他在帐篷收拾东西,自己带着墨迹未干的文字,去寻那马英娘。 马英娘扎营不远,因为麾下都是女人,所以靠近辎重营附近自成一营。张顺走到跟前,便被几个女子拿着“手枪”给拦住了,说是要禀告将军以后,方可放行。 张顺闻言哭笑不得,这“将军”之号,本来是张顺顺嘴说的,结果竟然被她们当真了,那马英娘也不替他纠正一下。张顺也不恼怒,左右等待片刻便是,正说着期间,突然听到有人说道:“哎呀,你们好大的胆子,连主公都敢拦?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张顺抬头一看,却是挎着腰刀的吴妈。自从这吴妈随了,呸呸呸,投靠了张顺以后,便给马英娘做了副手。她为人牙尖嘴利,泼辣胆大,正好帮助她管理这二三十女兵,倒也井井有条。 张顺也不在意吴妈的维护手下女兵的小心思,只是笑道:“吴妈言重了,军中自当以军法行事,更何况这是女营,岂可轻佻随意?” “哎呦,你这话说的,你要想轻佻轻佻,我们这里姑娘回不愿意似的。”吴妈根本嘴上没有把门,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像张顺这样的“睿智”之人,反倒拿她没辙,只好左顾而言他。 过来一会儿,马英娘有点红着脸迎了出来。张顺见里面人多,自己一个男子又不方便进去,便喊着她往外稍微走了一些,对她说起想让女营帮他缝制旗帜、徽章之事。至于羽毛,因为暂时没有染料,张顺便没有提。按理说,这马英娘也不好意思跟着张顺过去,不过左右见的多了,两人也稍微有些熟悉了,马英娘也不甚在意此事了,便跟着张顺走了过去。 马英娘本也是冰雪聪明之人,经张顺解释,便明白了这些东西的大致用途,便提议道:“你好歹也是一军之主,当有自己的帅旗。我见义军之中,其人队伍皆有帅旗,上面写着‘紫金梁’等字样,要不我......我们也给你缝制一个?” 张顺一听,也很高兴,便和她商议上面绣什么字。马英娘便提议干脆写上“擎天柱”便是。张顺琢磨了片刻,觉得这样的旗帜太过猥琐,不够大气。于是,他便否决了这个提议,说道:“这三个字太过繁琐,绣起来麻烦,看起来也麻烦,不如绣个单字即可。” “你要绣个张字?义军之中皆隐姓埋名,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嚣张呀?”马英娘好奇的问道。 张顺哈哈笑道:“你观我长相如何?” “啊?有点......有点平平无奇。”马英娘扭捏了一下,只好实话实说。 张顺闻言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笑道:“你说的对,我确实很帅,理当配得上一个“帅”字!” “啊?我......我哪里说了?”马英娘没料到此人竟是如此无耻。 张顺心想:平平无奇古天乐啊,哪里当不得一个帅字来着?不过,马英娘明显盖不到这个梗,张顺便正色说道:“英娘,你且帮我绣一个帅字吧,正好表明我是一军主帅之意。” “啊?那好吧!”马英娘也被他瞬间变脸的本事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答应下来,扭捏了一下说道,“只是这字还是需要你写出来,我们营中书法都不太好。” “呃......其实我的书法也不太好。”张顺闻言也不好意思说道,“不过我手下有个老张头,书法不错,人称藐山先生。正好有南董北藐之说,可以让我等见识一番。” 马英娘闻言“老张”之说顿时也哭笑不得,说道:“你这人前老大人,人后老张头,也太两面三刀了吧?” “没事没事,他不会介意的。当然,即使介意也没有什么关系,已经登得‘贼船’,下不来啦!”张顺笑道。 “你真是个无赖!”马英娘闻言突然笑骂了一句,便转身跑了,只留下张顺站在那里一头雾水。 第四十六章 攻城(上) 张顺见跑走了马英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她所在的女营,只听见里面传出一阵阵女子嬉笑声。张顺无奈摇了摇头,笑着回自己的中军大帐去了。 当晚,张顺手下诸人照例去张顺大帐中汇合,只见帐中灯火昏暗,伸手不见五指。陈金斗年龄大了,眼神不太好,差点被绊倒,不由抱怨道:“主公,军中辎重财产均有我来保管,咱们家底我最为清楚,为何抠门到灯油都舍不得?可怜我年迈体衰,若是一跤跌断了腿骨,怕是不能为主公效力了。” “老陈那,非是我抠门,实在是帐中羞涩,难以入目啊!”张顺苦笑道。 “这是为何?”陈金斗一般问道,一般摸索着把灯芯挑了挑,让灯光亮一些,却突然听到大家伙憋不住的笑声。陈金斗抬头一看,自己也不由忍俊不禁。 却见张顺帐篷里到处是黑色的手掌印,看起来密密麻麻,让人看起来直起鸡皮疙瘩。原来那日张顺里了帐篷,姬蛋傻傻的用满手沾满墨汁的手掌给张顺收拾帐篷,导致了如此悲剧。 张顺当时气的踢了他好几脚,奈何此人皮糙肉厚,只会嘿嘿傻笑,张顺也无可奈何。好容易张顺平息了大家的笑声,自己突然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一起。他干脆一挥手,说道:“想笑就笑,大家笑够了,再讨论正事!” 结果让大家笑,大家又笑不出来了,张顺暗骂一声:贱!便咳嗽一声,进入了正题。他说道:“二当家‘紫金梁’已经通知我,明天攻城,需要咱们配合。大家以为如何?” 陈金斗刚刚坐稳且平复了笑意,便顺口答道:“主公,你之前不是说过这‘紫金梁’志不在此,似有他意吗?我们切应付一番便是。” “应付是应付,这应付也当有些好处才是!”张顺笑道。 “啊?这能有什么好处?”陈经之比较老实,惊讶的问道,“些许马匹、铠甲、武器咱们还是拿火炮换的呢?‘紫金梁’如何肯在出血?” “经之太过年轻咯,金银丝帛是好处,武器铠甲也是好处,难道兵法经验就不是好处不成?”张顺笑道,“若是这番我吃了亏,岂不是负了我‘蚊子腿上劈精肉’之名?” 众人闻言不由有些尴尬,这是他们私下的称呼,不知道怎么传入张顺耳朵里了。反倒是一言不发的张慎言看了张顺一眼,心中对他警惕之心更是升到极点。可惜目前他仍然对他毫无办法,也不知道儿子履旋到底联系上巡抚宋统殷没有,宋督抚早年能轻松平定徐沛之地的白莲教,对付张顺这样的乱臣贼子理当易如反掌。 张顺不知麾下诸人心思,便细细说道:“我们上次攻城,乃是攻打林家庄,不过一个小小山庄,攻破便如此困难。若非我萧二哥攀岩林家崖,夜袭林家庄,恐怕我们还在那里死磕林家庄瓮城。” “如今‘紫金梁’攻此窦庄,此庄险峻坚固犹胜林家庄,正好观摩一番,别人如何攻城。省得将来我们遇到类似情况,再填入许多性命。” 众人闻言,连声道是。张顺见大家并无异议,便继续说道:“张武浩现在管理火炮事宜,明天攻城,我准备让炮手在东门试射,以牵制窦庄守卫,大家意下如何?” 大家自然亦无甚意见,于是众人又商议几条,便各自回营休息不提。 第二日,“紫金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准备全力进攻窦庄西门,便邀请张顺前去“观礼”。张顺深知所谓的“观礼”其实便是向自己耀武扬威来着,以示他“紫金梁”盟主之威。张顺也不甚在意“紫金梁”的小心思,第二天一早便领着悟空、姬蛋前去参加了。 结果这窦庄位置甚是恶心,其他位置不利于展开进攻,唯一方便展开进攻的西门,进攻之时正好面朝东方。朝阳东升,正好照射向进攻一方。“紫金梁”多次进攻,吃了其中的亏,自然知道避开这个时间点,等到半晌午才发起进攻。 可惜张顺不知道这个情况,只能早早跑到人家营地,蹭了一顿早饭。“紫金梁”营中多是陕西人,对张顺这个新入伙的河南人,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了张顺刚开始铸炮的时候,吃了个失败的事情。 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碰着个大老碗,边吃边聊,见到张顺便调笑道;“蕞娃子‘擎天柱’,听说你放了个大炮仗,我看你不要叫‘擎天柱’了,干脆称‘威震天’可好?” 蕞便是小的意思,他们喊张顺“小娃子”,便又轻蔑之意。张顺何许人也,哪里肯吃亏,便笑道:“老货,切莫高兴,我放个大炮仗,却是喜庆。今天攻城,你们要是放个大炮仗,就不知道要死几个人了!” 在这个时代,大炮炸膛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情,很是为军中忌讳。被张顺这么诅咒一番,气的那些人纷纷咒骂起来。张顺哈哈一笑,便带着悟空、姬蛋去见“紫金梁”去了。 等到半晌午,“紫金梁”终于下令攻城。“紫金梁”部下以小旗为单位,推动着尖头木驴向窦庄西门缓缓而去。窦庄西门其实并不是一个门,而是为了通行和防守方便,分为左右两个小门。那“紫金梁”的部属也分左右两队,共七八辆尖头木驴发起进攻。 这尖头木驴下设四轮,上头用木头搭成人字状结构,既简单又结实,还能减少城上投石檑木对尖头木驴的伤害,很是精巧。“紫金梁”为了针对窦庄犀利的火器,特意在尖头木驴上面蒙了牛皮,又覆了棉甲和泥土,水火不侵,霰弹难破。 果然,在尖头木驴行动过程中,窦庄城是分别用弗朗机炮、仿西炮和快枪、三眼枪等进行射击。不是射不中,便是打不破尖头木驴的防御。 “紫金梁”洋洋得意的对张顺、务虚道人和韩廷宪说道:“诸位观此物如何?能否一举攻破窦庄城门?” 第四十七章 攻城(中) 张顺深知做事不能乱立旗子,不然就没有好下场,这“紫金梁”便是典型例子。 他那尖头木驴确实很是完美,里面又藏了一门二寸口径虎蹲炮,推到城门附近,对准窦庄城门就是一炮,将那西门的左门轰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把窦庄守城的家丁庄户都吓了一大跳。 张道浚连忙命令仿西炮装入实弹进行射击,刚打了一轮,“紫金梁”部下推动的尖头木驴便超出了射界。而窦庄的仿西炮很不幸的是竟然连一辆尖头木驴都没有能够击中。 “紫金梁”愈发高兴,对张顺说道:“多亏了‘擎天柱’小兄弟的火炮,不然还不好拿下此城。” 张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厮在这城下折腾了半个多月,居然一点进展都没有,哪来的吹嘘今日攻破此城的勇气? 张顺却不知道这“紫金梁”等人虽然是卫所边军出身,但是延绥之地常年针对套虏作战,并无攻城经验。这所谓的套虏便是明人对入居河套地区的鞑靼、瓦剌蒙古的蔑称。这些人基本逐水草而居,并无定所,所以延绥和其交战之法多是野战为主,守城为辅,并无攻城之法。 前些日子“紫金梁”使用的多是简单的“蚁附”之法,就是靠着长长的登城梯堆人命而已,并无高深的攻城之策。只到这几天他麾下的谋士韩廷宪给他出了计谋,才有了今番攻城。 可惜这“紫金梁”小看了张道浚了,他见“紫金梁”的尖头木驴到了城下,便命庄户奴仆向下投放石头,试图砸毁尖头木驴。结果尖头木驴因为和火炮配合,不需要抵近城门,便能射击。城上投下的石头砸不到那么远,无法破坏尖头木驴。 于是,张道浚便命令庄户奴仆向尖头木驴投掷铁钩,铁钩勾中了尖头木驴的顶部。他又使数十人齐心协力将尖头木驴顶部拉开,然后以快枪、三眼铳射击。 尖头木驴失去了防护,顿时以十人为单位的小旗损失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张道浚如法炮制,“紫金梁”所制尖头木驴纷纷被拉开顶部,然后除了部分士卒逃了回来以外,大部分都血染当场。“紫金梁”顿时不但失去了部分攻城精锐,竟然连在手中还没捂热乎的大炮也弃了八门。 张道浚见了大喜,连忙打开城门,以自家家丁为尖刀,庄户为后盾,悍然出城抢夺火炮。“紫金梁”见了恼羞成怒,连忙一边使麾下士卒用火炮压制对方,一边释放出手中骑兵,对张道浚派出城外的士兵进行突袭。 张道浚也被吓了一跳,前些日子攻城,大家菜鸡互啄,并不见水准,本道那“紫金梁”就这点水准,却不曾想对方手中居然还握着一只骑兵。 其实这是张道浚久在内地,对陕西义军轻视了。陕西义军起义以来,被洪承畴等人杀得血流成河,腿慢的早死了。留下的不管有什么特长,至少都会骑马,甚至有一部分本来便是经常和套虏作战的明军的三边精锐骑兵。 这厢放出骑兵来,张道浚连忙命令城上火炮支援,效果仍然不太好。除了从辽东带回来的家丁能够便战便退以外,那些出城的庄户、奴仆瞬间便被“紫金梁”麾下的骑马砍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张顺看的眼前一亮,心想:这不过一二百骑兵,冲锋起来便有如此威势,若有成千上万的骑兵,那在这冷热兵器并行的年代,又有多大威力呢?难怪后世网络小说中步兵基本是只包含长枪兵和火枪手,这是专门针对敌人的骑兵而设置的啊。 双方厮杀一阵,张道浚大败血亏,丢下了十几具尸体而退。“紫金梁”麾下骑兵想趁机攻城,却没想到张道浚麾下家丁且战且退,城上又有火炮、快枪、三眼铳等火器支援,“紫金梁”骑兵近不得城,也损失了五六个,只得用绳索套上火炮,用马将丢弃的火炮拉了回来。 虽然“紫金梁”此番也吃了一个小亏,但是好歹压下了张道浚的嚣张气焰,“紫金梁”在营中大肆宣扬一番,赏赐了立功的骑兵,鼓舞了一下低落的士气。 待到半下午,“紫金梁”重整了队伍,在城外搭建了两座箭塔,使人用弓箭、火铳向城中射击,以压制窦庄城墙上的守军。其他人则带着油料、稻草冲向窦庄的城门,引燃了大火,焚烧窦庄的城门。 张道浚一边使人从城上往下倾倒沙土,以便熄火,一边使人用火炮和“紫金梁”所设箭塔进行对射。结果由于城门凹陷城墙墙体一些,无法及时灭火,被“紫金梁”焚毁了两座城门。不过,依旧有瓮城的存在,“紫金梁”依旧无法攻入城内。而那火炮用霰弹则射程太近,无法够着“紫金梁”的箭塔;用实心弹,则几乎无法对木架结构的“紫金梁”箭塔造成损害。更何况风水轮流转,此时太阳西沉,正好晃了窦庄守卫的眼睛,更是使得窦庄只有挨打没有还手之力。 要是别人,定是拿这箭塔无法,可是张道浚何许人也?他曾帮助朝廷监造各种西式火炮,对西方一些弹种颇为熟悉。立刻命人制作炼弹,又称鸳鸯弹,也就是张顺后世玩大航海游戏中的链弹。 窦庄城中有个火星庙,是一个祭祀祝融的火神庙。即是前些年张道浚负责监造西式火炮的工场,里面的工匠俱被张氏所供养。得到张道浚的命令,很快便临时赶制出几枚鸳鸯弹出来。 张道浚使人将这些鸳鸯弹装入仿西火炮,对“紫金梁”的箭塔进行轰击。果然链弹被射出后,从中间散开,打着旋打在了箭塔的木质结构上,将木制结构打的粉碎。只用了几炮,便将两座箭塔给瞬间摧毁。可怜箭塔上几十名士卒来不及下来,便呼号着从塔上跌落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 “紫金梁”见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气的脸色都便紫了。反倒是张顺对张道浚火炮打出的炮弹大感兴趣:这就是游戏中的链弹?这小小的窦庄怎么会出现这种武器? 第四十八章 攻城(下) “紫金梁”失了两座箭塔之后,士气大跌,虽然他不甘心的又发动了几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只好鸣金而退,放弃了继续攻城的打算。张顺本以为这脸色难看“紫金梁”要大发脾气,结果这厮居然哈哈大笑道:“这张道浚果然有几分本事,看来捉拿此人与宋统殷谈判,却是正好合用。若是窝囊废物,恐怕还要不上价钱!” 张顺听了,心道:这“紫金梁”还算有几分本事,知道强颜欢笑,激励士气,不然这仗就不用打了。果然“紫金梁”笑罢,连晚饭都没管,让前来观战的“擎天柱”“老回回”“八金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张顺倒无所谓,但是他还是本着“贼走不落空”的原则,临走之前派了悟空寻找半天,将那窦庄发射出来的鸳鸯弹找了出来,拿回去研究去了。 结果,张顺高兴没多久,刚回到营地,便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自己新鲜热乎的炮兵队长张武浩战死了。这真是前脚笑人,后脚人笑,张顺没办法,只好询问怎么回事。 原来“紫金梁”在西门作战的时候,张顺麾下的士卒在东门也没闲着。他们按照张顺的计划,一边让魏从义前去叫阵,一边让张武浩带着炮队慢慢轰击窦庄城门,让大伙练练火炮技术,增加点火炮经验。 结果窦庄见东门火炮众多,误判了形势,生怕这里是主攻地点,便派重兵把守。早上的时候,太阳从东方升起,守城方逆战不利,被火炮打的抬不起头。 于是,便有家丁头目私下琢磨着:“守久必失,不如抓个机会,突击对方一下!” 那魏从义犯了和“紫金梁”之前一样的错误,没有打过攻城战,下意识忽略了阳光的影响。等他们耀武扬威了半天,人马都懈怠了,太阳也升的高高的,结果城门打开,几十个人就冲向了火炮所在。 魏从义反应很快,立刻判断到这是敌人要抢火炮或者要毁坏火炮,便连忙下令救援,而自己则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他左右挥击,如同虎入羊群,来回冲刺。每个回合必击倒数人、刺死一人,连辽东出身的张家家丁都不由喝彩道:“好个吕奉先,真是骁勇无双!”。 可惜魏从义的骁勇,反倒给张武浩造成了麻烦。由于他的松懈,当时火炮刚发射完炮弹,便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他既没有悟空的勇武,有没有张顺的急智。他才能不过中人,幸好能够中规中矩的做出反应。 他立刻一边维持着炮手不散,让其赶快装填,一边及时派出护卫抵挡敌人片刻。等到炮手将霰弹装填完毕,准备发射之时,结果却发现魏从义正在敌阵来回冲刺,顿时没了主意。 如果发炮,打死了主公面前红人魏从义,自己定然难逃罪责;如果不发炮,魏从义部属还没来得及赶来,自己派出的十来个护卫有抵挡不足,这如何是好? 如果指挥火炮的是魏从义,定然直接下令开火,管你什么人闯进来,正是开炮的最好时机。如果指挥者是陈长梃,定然下令火炮撤退,自己带人亲自冲入敌阵抵挡敌人进攻。 若干指挥者是张顺,如果觉得魏从义可以冲出来,就会喊道“从义且来救我”。等魏从义赶了过来,数炮齐发,将敌人直接消灭掉。 如果张顺觉得魏从义在人群中冲不出来,便会喊道:“从义且待我片刻,我便来救你!”等敌人团团围住魏从义以后,便数炮齐发,将敌人消灭掉。至于魏从义,我已经为你争取了这么多人肉盾牌,你还活不下来,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魏从义命数如此。 可惜这张武浩既没有魏从义的狠辣,也没有陈长梃的老道,更没有张顺的狡诈,只能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结果被敌人冲上来团团围住,直接数刀砍死拉倒。可怜张武浩好好的小旗不做,跑出来挣些私钱,结果钱没挣到,人没了。 魏从义见失了张武浩也大感吃惊,连忙催促部下赶了上来,杀退了张家家丁奴仆。然后一点人数,却是损失了五六个护卫,三四个炮手和一个炮兵队长张武浩。不幸中的万幸是火炮未失,皆抢了回来。 等魏从义禀告了张顺,把张顺气的够呛。便着人将魏从义铠甲扒了,狠狠的杖了十下。不过这种张顺改良版的杖刑虽然十分疼痛,却不伤及筋骨,魏从义无甚大碍,第二天还得戴罪立功。 魏从义本来有点担心张武浩是张顺手下老臣,怕其让自己抵命,结果小惩大诫,反倒松了一口气。 张顺惩罚魏从义完毕,却也解决不了问题,只好把炮手都喊了过来,除去护卫,还剩二十多人。张顺便一一喊来谈话,进行考察。结果大多数庸庸碌碌,虽然比普通人机灵一下,却并无出奇之处。 只道进来一个二十来岁伙计打扮的小子,张顺看他眼睛清澈灵活,手脚麻利,便生了三分好感。于是张顺便问他放炮有什么心得技巧。那小子便把张顺之前教授的先左右对齐方位,再调整上下角度的方法细细的说了一遍。 张顺见其理解很是透彻,觉得他意犹未尽,便继续问道:“如果敌人藏在城墙的垛口后面,应该怎么射击?” 那小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将军,我没试过不知道成不成。如果非要攻击垛口后面的敌人,我觉得可以将大炮炮口使劲往上调高,让炮弹从天上落下去,去砸敌人更好一些。” 张顺闻言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弹道或者说抛物线的原理吗?明代的普通人能想到这个,也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便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这倒是不难,我小时候喜欢打鸟巢玩。有一次有个鸟巢筑在粗壮的树枝之间,我弹弓老是打在树枝上,无法击中那个鸟巢,我便想了个办法,用石头往上投掷,等它落下时砸那鸟巢。我看这火炮和我投掷石头区别不大,应该也能砸垛口后面的敌人。” 第四十九章 距堙炮击 张顺听了这小子的话,非常高兴,便问其姓名来历。他回答道:“我叫李十安,本是洛阳人士,跟着掌柜的做伙计。因为在孟津遭了灾,便跟着将军到了这里。” 吆呵,具有首义之功,这还根正苗红啊!张顺高兴的问道,“你做伙计多久了,擅长何事?” “七八岁便被父母卖给了老掌柜学艺,先是打杂出力,熬了十来年,才有机会学得算账抄写。却不曾想还没有用上,便被洪水冲坏了货物,大家都四散而逃了,怕东家算后账。我早已经记不清父母是谁了,无处可去,便随将军。” 张顺听了很高兴,这还是技术型人才。既然会算账,那么数学也应该不错了,正好可以指挥管理炮兵之事。便下令道:“好小子,我看你很不错,干脆当我这炮兵队的队长吧!” 那李十安听了,有些不安的说道:“我父母给我取名叫十安,是希望我能十世为安,苟且偷生下去。我不想做这个危险的头领,将军你可以换个人吗?” “哈哈,那当然是......”张顺笑道,“不行!” “你要不听我命令,我马上让人砍了你,让你苟且都苟不下去。还想十世?这一世都没了。” 李十安一见张顺发火了,连忙跪下磕头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做这炮兵头目便是了!” 张顺本来想纠正他一下,自己可不是什么土匪,哪来的头目?后来想了想,便作罢了,只是说道:“如此甚好,原来的炮兵队伍作战不利,被我裁撤了。现在新组建的炮兵队伍就叫‘第二炮兵部队’吧,简称二炮,你便是二炮队长!” 那李十安哪敢不依,立刻老老实实答应了。于是,张顺便派他继续去东门每天试炮骚扰窦庄守军。只是这一次吃了亏学了乖,张顺特意安排魏从义派遣士兵保护炮兵;又特意划拨五十个人作为护卫,归李十安直接指挥,才算心安。 这几天“紫金梁”恼羞成怒,一边自己加紧进攻,一边命令“老回回”“八金刚”和“擎天柱”一起进攻。张顺趁机利用这个机会,一边指导着李十安练习炮术,一边时不时抽调麾下武将去观摩其他几家如何攻城,学习攻城技巧。 结果,就这样坚持了几天轮番攻城,除了送了一些人命之外,攻城还是没有太大进展。这一日张顺正准备继续划水,却接到了“紫金梁”的命令,便赶快赶往“紫金梁”营地。 张顺到了西门一看,却是大吃一惊。不知何时,“紫金梁”竟然在西门对面用土堆了一个小山出来。原来这窦庄也算运气不佳,本来它这地形依山靠水,方便防守。却不曾想谁给“紫金梁”出了个主意,想出了挖跟前山上的土石,堆积成山,以之攻城的策略。 《尉缭子》有云:地狭而人众者,则筑大堙以临之。即攻城一方人员众多,却因为地形狭小无法展开,可以堆筑土山居高临下进行攻城。 《孙子兵法》也说:距堙,又三月而后已。意思是堆积土山,需要三个月。可是由于这次地形的原因,“紫金梁”使人日夜加班,居然几天时间便堆积了一座小小的土山。 “紫金梁”等张顺观看完毕后,说道:“‘擎天柱’小兄弟,我想借你炮兵一用。我们居高临下,以炮击之,必破此城。”张顺听了,思索了一下,发现这个办法非常赖皮,便同意了。命令陈长梃带着李十安的炮兵前来助战,让魏从义继续围困窦庄东门。 到了中午,三十门大小虎蹲炮皆布置完毕,张顺站在土山上往城中望去,只见窦庄房屋方方正正,其间人员调动清晰可见,不由心想:这场漫长的攻城战,恐怕到此为止了。 果然,“紫金梁”一声令下,土山上三十门大小虎蹲炮便对窦庄进行射击。窦庄没有办法,只得将火炮架在城墙上,与义军对射。这个时代火炮本来准头就差,再加上双方炮术又不高明,结果各自释放了几十炮,罕有损伤。 原来这义军占有地利,却因为火炮形制落后,炮膛又没有经过铣床铣过,粗劣不堪,准头太差。而那窦庄火炮虽然先进,却因为义军炮位设在土山,炮弹打到上面皆被泥土吸收了动能,无法产生弹跳。 如果要想打掉义军火炮,只能直接命中才行,这种几率却是太低了。再加上“紫金梁”特意挑选太阳西斜的时候轰击,使得逆光而战的窦庄炮手非常被动。 双方各自冷却了火炮一段时间后,正准备再次对射,张顺奇怪的问道:“二当家,既然大家都打不中对方火炮,何不直接轰击庄内人员房屋?” “紫金梁”一听,恍然大悟,才发现他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便连忙让炮手不要管对方火炮,直接轰击窦庄城内人员物资。张顺出了这“损招”以后,这下子窦庄坚持不住了,顿时窦庄城内哭声叫声一片。 过来观战的张慎言看到后,心中不忍,低声劝道:“那‘紫金梁’左右不过一个贼头而已,与你何干?你何必出此损招,害那城中无辜百姓?” 张顺闻言诧异的说道:“这贼头好歹是我们的贼头,两军交战,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老大人怎么如此幼稚?若是窦庄来降,我定扫榻相迎。现在他顽抗到底,我总不能自杀伏诛吧?” 张慎言无言以对,“紫金梁”从半下午轰到天黑,方才罢休。只是为了射到窦庄庄内,多采用实心弹。看似酣畅淋漓,实际对窦庄心理伤害远大于实际伤害。 这时候天色已晚,“紫金梁”在自家营中大摆宴席庆攻,招待前来助战的“老回回”、“八金刚”等人,只待明天破了窦庄,活捉那张道浚。 张顺等人虽然手中粮食不少,却久不见荤腥,腹中早已馋的不行。借此机会,各自都大吃大喝起来。特别是那张顺不要面皮,特意抓了个猪肘子,吃了个满嘴流油。 第五十章 顿兵坚城之下 张顺等人吃饱喝足了,便向“紫金梁”告辞离开。“紫金梁”再三挽留张顺等人,让他们“坐等窦庄陷落,大家抢粮抢钱抢娘们”。张顺总觉得“紫金梁”攻城决心不坚定,生怕被卖,便执意要走。“紫金梁”挽留不得,才放他们回去。 本来众人被如此挽留,都不太好意思离开,结果张顺不但好意思,反而连李十安和他携带的火炮也要一起拉回去。“紫金梁”听到这个消息时,顿时脸都黑了。当时,众人都觉得张顺也太不讲情面了,甚至张慎言都开始琢磨要不要寻个机会离间一下“紫金梁”与张顺的关系。 没想到,张顺巧言令色道:“二当家!一则,我部人马皆是新手,如果被窦庄袭击,没了火炮,怕是顶不住敌人进攻。所以夜间需要此物威慑敌人。二则,此番进攻此城全是您的功劳,我‘擎天柱’略尽绵薄之力,当不起如此好处。我且约束部下回营,若是明天攻破窦庄,可令贵部先行,给我们留点汤水即可。” “紫金梁”见张顺说的也是实情,并承诺不去抢他们的“战利品”,倒是对张顺观感有所改观。觉得他是一个很会做事的人,不但不再挽留他,反倒派人帮他往营地运回大炮。 而那二炮队长李十安也是惜命的主,听到张顺的命令以后,也不怕麻烦,高高兴兴的命令士卒将自家大炮装到车上,在“紫金梁”部下的帮助下,将大炮又运回了营地。倒是张顺麾下几个武将心有不满,觉得张顺小瞧了他们,不过张顺一张好嘴,哪里担心他们?只是在回来的路上说道:“大家都是名将之资,切不可阴沟里翻了船,为天下笑。夫用兵之法,防守则求全责备,进攻则一鼓作气,这是古时圣贤的道理啊!” 这一群大老粗,哪里听说过这种“圣贤道理”,纷纷表示佩服。只是张慎言、陈经之心中纳闷,这是那本书里的用兵道理,却是讲的通透。却不曾想到,这是古今中外第一圣贤“沃兹·基彼岸德”的道理。 是夜,本来张顺将一切警戒守卫都安排完毕,准备美美睡个好觉。没想到当天夜里,窦庄里面的庄户、奴仆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多次出东门袭击张顺营地。虽然每次都被张顺部下魏从义击退了,但是也折腾的张顺一宿也没休息好。他好容易趁着天色未明,想补个回笼觉,却不料“紫金梁”一大早就亲自赶了过来,把张顺给喊了起来。 张顺惺忪着双眼,打着哈欠忍住困意前来拜见“紫金梁”,问道:“二当家何其急也?有事儿通知我‘擎天柱’便是,竟然亲自大驾光临。可是破了窦庄,邀我一起进城?” “紫金梁”闻言,满脸晦气道:“哪里破了窦庄?却是昨晚倒了血霉,被对方夜袭土山,竟然将我那大炮火门给钉死了。” 原来那张道浚也不是吃素的,便趁夜派出家丁死士,奇袭了土山上的火炮营地。“紫金梁”久攻窦庄,见其龟缩不出,不曾防备,竟然被窦庄死士冲上了土山,钉死了火炮火门。 “紫金梁”虽然颇懂兵法,可是哪里了解这个?本来见张道浚夜派死士冲上土山营地,杀死了一部分自己的炮手,却没想到被自己兵马团团围住,全军覆灭。“紫金梁”亲自检查了一下自己换来的那些“铁疙瘩”,发现完好无损,还嘲笑张道浚好大的虚名,只会人麾下英雄白白送死来着。 结果第二天天亮,“紫金梁”的炮手才发现,自家火炮火门全被钉子钉死,根本无法使用了。“紫金梁”这才大惊失色,连忙来到张顺营地,请求张顺拍火炮前去支援。 张顺等人草草的吃了口早饭,便连忙带着火炮赶往了土山。等张顺登上土山往窦庄一观,却是大惊。原来不知何时,窦庄城内居然也靠着城墙起了一道土山出来。之前土山不够高大,因为城墙遮挡,竟然没有被发现。如今土山已经高出城墙,这才被张顺等人发现。 张顺这边安装火炮,对方也在对面土山安装火炮。这一回,义军这边火炮少,对面窦庄那边土山较低矮,双方互有所失。结果张顺这边的火炮在往窦庄城中射击的时候,受到了对方干扰比较大,甚至有几个护卫和一个炮手被对方的炮弹所伤。 张顺对这事甚为忧虑,并将此事说给“紫金梁”听,可惜“紫金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请求张顺赶快帮忙修复火炮。张顺又狠狠的讹了“紫金梁”一批棉甲,才心满意足的让营中工匠把被钉死了的火门,重新钻开。当然,由于人工钻孔,进展缓慢,过了好几天才终于将所有火炮的火门钻开。 结果这时候,对方也将土山修建的和城外的一样高大,双方距离变近,又没了高度差距,顿时双方火炮的威胁变大起来。本来前几天还是偶尔伤人,这几天已经互有损失,甚至张顺还被对方击毁了一门火炮。不过还好“紫金梁”居然损失了两门,张顺心里平衡了一些。 张顺一看这炮战不能继续下去了,只好再来找“紫金梁”,商议办法。对方的火炮精度高,炮手技术娴熟,一旦处于同等条件,自己根本压值不住对方火力,这仗没法打了。 实际上,这一次“紫金梁”也失了心气,犹豫的问道:“要不‘擎天柱’小兄弟,你再铸造几门更大的火炮,来压制对方的火力?” “再铸什么样的火炮都可以,关键是我们还能坚持多久?顿兵于坚城之下,即不能克,又不想走。等到物资耗尽,人员疲惫的时候,我担心如果山西宋统殷带兵前来,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张顺劝谏道。 “紫金梁”思索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擎天柱’所言甚是,你的兵员且撤回东门去吧,且等数日,必有消息与你!” 第五十一章 请降 张顺等了数日,果然“紫金梁”再次派人来请。张顺到了“紫金梁”大帐,见“老回回”“八金刚”皆在。本道是大家准备商议退兵事宜,结果没想到“紫金梁”语出惊人道:“诸位皆在,那我们便商议一下招安事宜吧。” “自从大当家死后,我们群龙无首,大家推举我为二当家,掌管咱们三十六营人马。如果加上‘擎天柱’小兄弟,便是三十七营人马。现在,其他人马皆在别处就食,我们几个且议一议吧。有了决定,再通知其他人等。” “诸位可知?自从我成为二当家后,我夙兴夜寐,不敢有一刻懈怠也。我等皆是陕西饥民,无依无靠,但求一活。而今大明气数未尽,我等兄弟死伤者不计其数。” “先不说之前的王二,大当家等人,连举人‘点灯子’都被杀了。咱们也惶惶若丧家之犬,流落四方。我曾想,咱们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呐?我们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不成?即便是我们就这样东躲西藏,躲过了一世,难道我们子子孙孙也要这样一世世的躲下去吗?” “这是我的谋主韩廷宪,他是宜川的举人,乃是有大学问的人。他给我说‘若想做高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我想想,我王自用不求高官厚禄,但求大家衣食无忧,有个出路也不枉大家信任我一场。” “本来我打算打下这窦庄,活捉了这张道浚,使其向山西巡抚宋统殷说情,招安了我们即可。结果不成想,围攻了月余,这窦庄纹丝不动,可怜天要亡我等。” “昨晚我思索了很久,觉得其实即使捉不住张道浚,也可以让朝廷知道我们的忠义之名,将来也未必不能受招安也。不知道大伙意下如何?” 张顺听完大惊,自己千里迢迢前来投奔义军,为的是大明的万里江山,可不是陪你们玩过家家的。可是他又吃不准其他人意见,自己又是新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果然那“老回回”立马赞同道:“二当家说的是,若是二当家有门路,我‘老回回’没有异议。” 那“八金刚”闻言,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招安可靠吗?我听说陕西义军投降被杀者不计其数,我们可不要自投罗网!” “放心吧,‘八金刚’,我王自用你还信不过吗?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这个山西巡抚宋统殷和洪承畴那狗官不同。他之前淮安知府,颇有政绩,平定白莲教之乱,从来没有做过杀降之事,是个可信之人。” “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但听二当家调遣。”“八金刚”闻言,也不再反对。 这时候“紫金梁”也看向张顺,问道:“不知‘擎天柱’小兄弟意下如何?” “二当家,一切皆请您做主。我年纪轻轻,没什么见识,一切以您为主!”张顺一看便知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只好心中嘛麦皮,嘴上笑嘻嘻了。 “既然大家皆无异议,明日我便约见那张道浚,为大伙寻个出路。”“紫金梁”见大伙都接受了自己的想法,便高兴的下决定道。 旁边的务虚道人,也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模样,根本劝也不劝,也好像和张顺并不认识的模样。 张顺回到营地,将此事说于众人听。其他人还没回话,反倒是一言不发的张慎言高兴的说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高官厚禄指日可待也。” 张顺乜斜了他一眼,心想:这厮指不定心里怎么琢磨回到官场,怎么用自己擅长的手段收拾我呢,真以为我傻不成? 这时候大家陈金斗率先反对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主公身居帝王命格,注定要登基大宝,奈何为人臣子也?一旦有了人臣之分,他日端坐金銮殿,却是名不正,言不顺!此事万万不可!” 呃,张顺真心想说,陈金斗,你这比我都有信心。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都考虑到将来得国正与不正的问题来,真是想的太远了。不过率先发言,值得鼓励。 这时候,陈经之一看,这是要表忠心呐,说不得将来主公赏赐自己一个年轻的美女,便连忙说道:“陈老所言甚是,我观帝星飘摇,不能久矣。主公紫微星起,代其位当在数年之间。怎么可以丢弃了金银珠宝,而选择砖头瓦块呢?” 好吧,这一个也是信心十足的主。 这时候,赵鱼头已经思索完毕,对张顺拜了拜,说道:“我听说古代武王伐纣的时候,武王占卜不利,便准备放弃伐纣。结果姜太公劝谏道‘枯骨死草,何知吉凶。人心向背,早已分明。合天道者,自得天佑,何用占卜?’于是,周武王进军朝歌,牧野一战而得天下。” 张顺听了,明白赵鱼头所说的意思。当年武王动摇的时候,姜太公劝谏道,这些占卜没有什么用,都是烂骨头烂草。真正有用的人心向背,大家已经都知道了。这是符合天地的道理,自然会得到上天的保佑。这是委婉的劝谏自己,现在大明已经岌岌可危了,已经大失民心,正是自己进取之时。 其实,不用他们劝谏,张顺也不会投降。投降之事,有三不利:一则生死操纵与人手,不能自主;二则自己根基初成,麾下将士皆被自己或胁迫或利诱而来,若是失去了外面官兵的压力,很可能一哄而散;三则,张慎言这样的三品大员对自己虎视眈眈,一旦自己脱离了自己擅长的环境和麾下将士的支持,自己离开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陈长梃、张三百、魏从义、萧擒虎也纷纷表态,誓死追随张顺。于是,张顺思索了一下,对此事不置可否,而是说道:“大家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且和那‘紫金梁’走一遭,到时候,一切事宜便知分晓。” 众人听了便纷纷退下,张顺孤独的一个人坐在账里,一言不发,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第五十二章 下跪何人 第二日一大早,“紫金梁”果然派人来请张顺,张顺想了想便带着悟空、赵鱼头和张慎言前去赴约。张慎言还算谨慎,特意换了衣服打扮,防止被张道浚认了出来。 四人到了“紫金梁”营地,汇合了“紫金梁”王自用、韩廷宪、务虚道人、“老回回”、“八金刚”诸人,一起前往窦庄城下,前去会见张道浚。 到了窦庄城下,众人站在一箭之地外面,等待张道浚的到来。张顺站在那里,看了看窦庄,只见窦庄城堡外面的房屋皆已经被焚毁。只剩下黑咕隆的残垣断壁和粘在上面的暗红色血迹,还有那不知横七竖八的何人尸体,被烈火烧得半焦,发出一阵阵焦糊的味道。 张顺强忍着恶心,心想:这“紫金梁”还在做白日梦呢,把人家打成这样,却没能最终打下此城来。现在来此处卑躬屈膝,岂不是扇了人家左脸两巴掌,再指望着人家把右脸伸过来打?你以为他张道浚是信仰上帝的狂信徒吗。 果然过了一会儿,有一人年近四十,身穿甲衣,登上城墙,立在城墙垛口跟前。他笑道:“你焚烧了我的房屋,再不离开,我也会将你也焚烧成灰烬!” “紫金梁”闻言也不恼,反倒高声问道:“城上可是故都督同知张公?” “正是本官,乱臣贼子,意欲何为?”张道浚轻蔑的问道。 “紫金梁”连忙小步快行几步,扑通跪下道:“原来是张公当面,某即‘紫金梁’也,愿得一语!” “哦?汝有何事?”张道浚也不再自持身份,傲慢以待,反倒对左右说道,“切勿放枪放炮,且让他前来说话。” “紫金梁”闻言大喜,连忙把头盔取了下来,用左手抱着。他往前膝行数十步,撅着屁股对城上的张道浚拜了三拜,说道:“某原名王自用,自幼出家学道。误从王嘉胤,遂至此耳。” 张顺闻言,顿时恶心的不行。先不说他那撅着屁股,一副躺倒任人捶打的模样,像极了后世李雪健老师演绎的宋三郎,让人恨不得对着他屁股踢上两脚。 再说他那脱了头盔以后疤痕未消的光溜溜脑袋,还口口声声自称自幼学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天下卑躬屈膝之事,莫过于此也。 也不知道城上张道浚什么感想,只是厉声问道:“你既然知道了从贼的的错误,何不早日投降?反而这么猖狂凶恶。” “紫金梁”王自用闻言,连忙像磕头虫一样,连忙“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辩解道:“我来到此处,便是特意前来商议投降之事。” “胡说八道!”张道浚怒道,“尔其围我月余,昼夜攻城不止。冲车、箭塔、土山、火炮轮番上阵,毁我房屋,杀我百姓,伤我士卒,天下岂有如此投降之事?你王自用难道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 “不敢不敢,死罪死罪!”王自用连忙叩首道,“此事皆是前番小厮们大胆妄为之过,我赶到之后,已经来不及了。事已至此,只求张公原谅,我即刻下令收营撤走。” “既是小厮们枉作,你且指出此事乃是何人所为。且为我惩处此人之后,始可言降!”张道浚笑道。 “紫金梁”闻言大惊,不知所措,只得扭头看望前来诸人。“老回回”“八金刚”等人皆口观鼻鼻观心,无甚言语。等到“紫金梁”王自用看望张顺的时候,张顺心里一个激灵,心想:“这厮不是好鸟,可别狗急跳墙。我根基浅薄,又无情义与他,万万不可被他拿来背锅。” 于是,张顺大摇大摆向前走了几步,笑道:“阁下何其愚也,王头领既已请降,自是已经扑杀此人,以示诚意。阁下何必咄咄逼人哉?允或不允,但有一言而已。若阁下允许我们投降,理当诚心诚意,以示朝廷招抚优厚待遇,免去山西之地的兵灾;若是阁下不允,大家伙各自收拾兵马,各凭本事而已。何必喋喋不休,似个娘们一般!” “你是何人?为何见本官不跪?”张道浚见此人气度非凡,不卑不亢,便有意压一压他的气势。 “我乃‘紫金梁’麾下‘擎天柱’也,既非汝臣,汝非吾君,汝何以使我跪之也?”张顺笑道。他心想,我还未来得及迎娶汝母,万万不可先乱了辈分,使你将来不好做人。 “你的头领‘紫金梁’都跪了,你还不跪?不怕得罪与我吗?”张道浚也笑道。 “邹忌曾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王头领跪你,非是跪你也,乃是跪山西苍生耳。此一跪,乃是大诚心大德行,汝何敢受之?今我无欲无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何以跪汝也?何以跪天下也?”张顺哈哈大笑道,一番说辞不但说的城上张道浚一脸懵逼,连城下王自用也一脸懵逼:我特么有这么高的德行吗?我王自用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张道浚站在城墙之上,反倒觉得自己矮小了许多。此番舌战大败亏输,张道浚被张顺一顿大义压了下来,再不有所表示,传扬出去,却是臭了名声。所以他只好,也取了自己的头盔,对“紫金梁”回拜了三拜,说道:“竟不知王头领高义若此,此道浚之失也。” “你且释放了你俘虏的民众百姓,归还你掠夺的财物,遣散你的部众,我为你请予抚军,言说你的大义,宽恕你的死罪!” “紫金梁”王自用闻言且惊且喜,本以为张顺这般嚣张,事有不谐矣。他却没有想到事情瞬间有了转机,不由喜极而泣,连番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感谢张公高义,我且为麾下将士感谢张公活命之恩。” 张道浚闻言,暗暗摇了摇头,心道:“这王自用不过自守之贼,早晚可擒之。只是那‘擎天柱’却是个尖牙利嘴,须得小心应付。万万不能给他留下可乘之机也。” 第五十三章 务虚务实 且说张顺一顿忽悠,为“紫金梁”王自用争取了些许脸面,还拿到了诏安投降的口头保证。他心中不由喜不自胜,对张顺好感大大提升了,同时也对“老回回”“八金刚”产生了不满。 他心想:“两个老货,我平日待你们不薄,结果关键时刻,你们居然还没有一个外人好用,我真是瞎了一双狗眼。” 且不说这“紫金梁”如何埋怨另外两个部下,却是那名为“务虚道人”,实在“马道长”。他自从辞别了张顺,进入到“紫金梁”麾下,万事艰难。真应了那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马道长”跟着张顺之时不显,只觉得诸事顺利,张顺对他也长长言听计从。可是,只从这“务虚道人”跟了“紫金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忽悠水平下降了。除了开局之时惊艳的忽悠了“紫金梁”,使他将自己收为军师心腹之外,自己每出一言,每出一计,都会受到“紫金梁”原有军师韩廷宪的搅和。 这厮是个读书人,一肚子坏水,动不动就给“紫金梁”出一出馊主意。这“紫金梁”也是个没出息的,每次被他这馊主意坑的不浅,也不长半点记性。 那当初“紫金梁”进了张顺夺取的阳城,自己劝谏他约束士卒,不要扰民,以示天下之志。结果这厮却听从那“狗军师”韩廷宪的言语,说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知明日首级还在否”,然后把阳城搞得一团稀烂,根本无法作为一方基业。 再到“紫金梁”攻打窦庄,自己劝谏他说:“我们被称为‘流寇’,不是我们比官兵能打,而是我们到处流窜,官兵追之不上。如今死磕此城,却是舍长就短也。” 结果韩廷宪那厮说什么“大明江山气数未尽,将军需早做打算。而今张道浚贬谪在此,此乃天与将军也。天与弗取,反受其咎。理当攻破窦庄,擒获张道浚。效法当年宋三郎擒获高太尉而诉说诏安之志的故事,以为长远打算。” 务虚道人闻言都无话可说了,那高俅何许人也?离开梁山,回到朝廷离开变卦之人。韩廷宪以此比喻,不详至极,那“紫金梁”却仍不在乎。竟一心一意要擒获张道浚,准备以之换来诏安之事。 结果呢,战局不利,务虚道人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没想到那韩廷宪说什么“其实擒获不擒获张道浚也无关紧要,只要他肯传递消息,劝说山西巡抚宋统殷即可”。然后,这厮又屁颠屁颠跪拜张道浚去了。 这个真把务虚道人气的牙痒痒的,恨不得化作猛虎一口咬死他拉倒。本道这次“紫金梁”吃了大亏,便会回心转意了。结果自家主公上来一顿忽悠,居然把那张道浚忽悠晕了。务虚道人差点一口鲜血没吐出来:特么你还是主公呢,不仅不过来帮忙,反而落井下石是什么鬼? 说实话,务虚道人投靠“紫金梁”以后。这“紫金梁”既有名分大义,又兵强马壮,务虚道人若说没有转换门庭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务虚道人跟着这厮许久,早已经摸清楚了他“草包”的本质,反倒对张顺更加死心塌地起来了。连“紫金梁”这样的人都能搅的大明半壁江山如同鼎沸,那张顺这样的“真命天子”恐怕真能天地反覆了。 这时候务虚道人也彻底死了一点辅助“紫金梁”王自用的心,便继续琢磨怎么给张顺谋些好处出来。结果还没想出来呢,那王自用就傻乎乎的跑了出来,嘴里念叨着;“王头领跪你,非是跪你也,乃是跪山西苍生耳。此一跪,乃是大诚心大德行,汝何敢受之?哈哈,说的真好啊!” 务虚道人闻言无语了,心想:你要是给张顺做了部下,肯定是最会拍马屁的那个。 且不说“紫金梁”王自用如何“溜须拍马”,那务虚道人倒是趁机进言道:“二当家,不论招安成与不成,皆需有自己的心腹。经此一事,‘老回回’、‘八金刚’不可靠可知矣,不如多多赏赐扶持‘擎天柱’小兄弟。一来表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规矩,二来平衡‘老回回’和‘八金刚’的影响力。” 这“紫金梁”不涉及招安之事的时候,智商又回来了。闻言连声称是,并说道:“看来这‘擎天柱’是和韩廷宪一样的实诚人,我得多帮衬帮衬他。这样吧,他缺兵器少铠甲,我且给他补足吧。” “另外......”“紫金梁”把尾音拉了半天,才一咬牙继续说道,“我给他再送五十匹战马,助我‘擎天柱’小兄弟一臂之力。” 务虚道人知道这战马对义军来说,是第一重要之物,上次张顺拿大炮来换,也才换得十匹战马,这一次“紫金梁”也算是出了血本了。不过,如果和他手中的那一千左右的精锐骑兵比起来,这又算抠门到家了。 且不说务虚道人怎么想,那张顺平白无故得了五十匹战马,高兴的做梦都笑醒了。自己耍耍嘴皮子而已,左右都是赚的。张顺得了战马,这次反倒没有分发下去的打算。他上次见到“紫金梁”骑兵冲锋的威力,眼馋的紧。此番得了战马,便产生了组建骑兵队的打算。 很多人以为骑兵要成规模才有威力,其实不然。在隋唐之前,单骑冲阵,甚至数骑数十骑冲阵,也是重要的战术。只是到后来,战争规模越来越大,火器运用越来越广泛,才逐渐退居次要地位。 但是,哪怕到了清末太平天国时期,太平军曾天养还单骑冲阵,刺死了清军将领塔齐布的战马,若非马蹶而坠,便完成了关公当年单骑斩颜良的事业。 于是,张顺便把麾下叫来商议一番,计议已定。便令陈长梃从全军选取善马者,结果才选取了十来个人。于是张顺亲自上场,他琢磨着骑兵对力量要求不高,反倒需要敏捷属性。于是,他便利用走高跷,沿木杆等,测试麾下士卒平衡能力,又选取了四十来人,进行训练。 第五十四章 骑兵训练 那陈长梃本就武艺高强,又是张顺结义大哥,正是合适的骑将人选。于是,张顺便命他将手中士卒交付于自己,全权负责骑兵训练事宜。 陈长梃对张顺收取自己手中士卒的行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对张顺“胡乱”选人的行为颇有微词。只是这陈长梃一上手,却是发现张顺精选的人员学习骑术进度惊人,不由惊叹张顺的惊人眼光。 其实这却是陈长梃误会了,后世有一只战无不胜的军队就是通过这种方法选取骑兵和训练新兵的。只不过张顺前世偶尔看过相关史料,自己记不清了而已,隐隐约约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说起冷兵器时代的王者兵种——骑兵,并不是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把“核动力蒙古马”和手持“蒙古脱壳尾翼稳定穿甲箭”、身穿重型铠甲的精锐士卒结合起来,便是无敌天下的“核动力”骑兵部队。 这优秀的骑兵部队,第一条便是选马。东亚地区的马匹和世界其他地区明显不同,蒙古马作为牧民的生活资料,在恶劣的草原环境下并不是越高大越好,反倒逆向淘汰成为食量相对较小的马种。 而骑兵所用马匹却是要求高大强壮,和牧民作为生活资料的要求刚好相反。而作为历代培养战马的马场却因为改朝换代、战乱和各种非专业人士的胡乱指挥,一次次被庞大的蒙古马群冲淡了优秀的血统、基因。 所以第一步便是挑选肩高四尺以上,体重五百斤以上的公马作为战马。第二步便是对这些挑选出来的马匹进行训练,使它适应骑乘,变成合适的战马。 而第三步才是新兵接触战马,先学会伺候战马,喂马、刷马、铡马草等日常工作,和战马熟悉起来。第四步则是新兵从高跷、木马之类的工具练起,练习骑马技巧。然后再学习骑乘真正战马,练习基础马术。 第五步,才开始练习马上劈刀、用枪等武艺,甚至还包括马上射箭、马上火铳等技巧。到第六步则是练习队列,一般包括冲锋队列、包围队列、骚扰队列等。 万幸的是张顺接手的是训练完毕的战马,虽然肩高、体重都不是很满足优秀战马的标准,但也勉强可以作为战马使用了。 张顺听完陈长梃这么一顿说辞,顿时头都大了。朝廷招安就在这数日乃至十数日之间,若有变故发生,自己还想把这些骑兵派上用场。他琢磨了半天,向陈长梃问道:“那般武艺,骑兵能够最快掌握,形成作战能力?” 陈长梃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非三眼铳莫属!” “三眼铳?”张顺表示怀疑,他记得后世看论坛贴吧,简直把三眼铳喷的一钱不值。 “对,三眼铳!”陈长梃再次肯定道,“此武器威力不大,却是简便,不需要太多训练。遇敌二十步以内,以铳射之;遇敌近身,以铳锤之。既长于刀剑,又长于枪矛,其所惧者,唯有弓箭鸟铳等物而已。” 这陈长梃莫非看过《明朝那些事儿》不成?张顺暗暗吐槽道。不过,听陈长梃这么一分析,他还真发现这玩意作为简易武器,还真不错。如果对方骑兵步兵拿着长矛作战,三眼铳就可以在二十步以内喷他们;如果对方骑兵步兵拿着刀剑作战,三眼铳就可以拿来锤他们。以长制短,却是妙的很。至于些许缺陷,以后再说。目前来说,有总比没有强。 张顺想到这里,便下令道:“好,我去舍了面皮,求二当家给我们拨付一些三眼铳来,你尽快让士卒学会骑马和简单队列。等武器到来,只练习马上射击,马上对战和锤击步兵三种武艺即可。” 陈长梃得令以后,也不管前面新兵喂马、刷马、铡马草等事宜,全部交给五六个老兵带十多个辎重兵处理,自己直接带领新兵从骑马开始练起,稍不如意便是鞭杖伺候。 而那张顺去和“紫金梁”讨要三眼铳,这三眼铳在明边军之中的名声也不太好。“紫金梁”不仅一口答应了,反而还劝张顺道:“‘擎天柱’小兄弟,此物就是听个响,算不得什么火器。打起仗来,还得是火炮威力巨大。要不是我们被官兵追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我们早携带一些常见的虎蹲炮、弗朗机之类的火炮作战。幸亏你这个小兄弟竟会铸炮,回头哪怕投靠了官府,也定会被重用。”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顺根本不看好招安事宜。大家都看《水浒传》,可是得出的结论并不相同。“紫金梁”觉得死去的王嘉胤当是“托塔天王”晁盖,自己合当是那“孝义三郎”宋江。当年宋江之所以招安不成,是因为所托非人。如今自己投靠山西巡抚宋统殷门下,理当飞黄腾达才是。 而张顺深受后世思想影响,草率的认为招安就是“革命不坚决”,是投降主义作风。作为反动势力的代表大明官府,是不会放过农民起义军的,投降就是自投罗网。所以,张顺一边和“紫金梁”虚与委蛇,一边整军备战。 张顺求得三眼铳五六十杆出来,挑选品相好的,分发给骑兵使用。有些统杆不好的,也一律换成新的。那陈长梃也是好本事,只用了几天便把这群新兵练的骑马无虞了。 于是,为了节省时间,陈长梃便让士卒练习队列和练习三眼铳一起进行。其中本来以为最为艰难的骑兵近战却最为简单,因为三眼铳柄杆较长,无论锤马下步兵,还是锤马上骑兵,都比较方便。唯一比较麻烦的竟是马上射击,本来路上射击中与不中至少还算安全可是这马上射击,竟然常常引起战马受惊,有好几次便把马背上的新兵掀了下来,还摔伤了人,幸好没有死亡之事发生。 那些受伤的士卒,暂时无法参与训练,便纷纷一瘸一拐的前来找到张顺,痛哭流涕,头都磕破了,请求张顺处罚陈长梃虐待众人之罪。 第五十五章 招安(上) 且不说张顺如何整备军队,训练骑兵。等“紫金梁”依据和张道浚的约定,归还了一部分掠夺的财物给窦庄,释放了一部分俘虏的百姓,退回到阳城地界,那张道浚才深松了一口气。 原来别看张道浚胸有成竹,其实也心中忐忑。别看这窦庄固若金汤,其实也不过一个较大一些村庄罢了,村民庄户毕竟没见过大世面,被贼人围困这么久,也是人心惶惶。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出现叛乱也为未可知,更何况守城作战中,损失不小,物资也有所缺乏了。 等到贼人退去数日,张道浚派人反复确定没有危险了,才亲自带着几个家丁,化妆而出,快马加鞭前去拜见那山西巡抚宋统殷。张道浚将自家守城情况和义军请降情况详细告诉了宋统殷,并把自己的表现多方美化了一番。 那宋统殷听完后,沉吟未定,便问道:“深之,你深知兵事,又和贼寇多有接触,你以为此事如何?” “依我之见,贼人狡猾,未必可信!”张道浚闻言下定论道,“我听闻陕西之地,此西贼叛了降,降了叛,狡诈反复视为寻常之事。抚军无论纳与不纳,皆不可失去警惕之心!” “深之老成谋国呐!”山西巡抚宋统殷夸赞道,“你所言甚是,可是无论纳与不纳,有一件事必做不可!那就是及时派遣使者,前去贼营交涉。” “一来能安贼寇之心,以防贼人狗急跳墙;二来,可以探查贼人虚实,获取贼人情报。” “抚军,果然成竹在胸!”张道浚拍马道,“不过,晚辈再补充一点。我不信贼人皆是一心,可寻其中忠义之士作为内应,亦可寻其中野心之辈挑拨离间。” “妙!此计甚妙。”山西巡抚宋统殷拊掌笑道。 果然过了几天,“紫金梁”便接到消息,山西巡抚宋统殷派遣使者前来接洽。“紫金梁”喜出望外,连忙召集“擎天柱”“老回回”“八金刚”前去迎接。 来人不过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倒有几分文人气质,其后跟了一个随从,身材魁梧,应当是他的护卫,他见了“紫金梁”也不倨傲,拱手道:“见过王头领,我乃山西巡抚特使刘伟,以后请多多关照。” “紫金梁”闻言对其顿生好感,连道不敢,并邀请其坐上座,两人推脱一番,最终特使李伟坐上座,“紫金梁”在下首陪着。其他义军颇有不平,奈何此人态度端正,“紫金梁”自己又不介意,便不了了之。 张顺和务虚道人皆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坐观“紫金梁”与山西巡抚特使互相吹捧。等到几人酒饱饭足之后,方谈起正事。 那刘伟正色道:“山西巡抚口谕:尔等既已真心招安,理当归还占据县城,以示招安诚意!” “紫金梁”看了看麾下几人,见均无异议,便笑道:“理所应当,我们回头便撤离这阳城县城,另外我还会下达命令与三十六营,如有已经占据的城池,皆退还官府;如果没有占据城池的,皆不要再进攻城池。” 特使刘伟闻言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俘获百姓,所掠夺财物,皆要归还!” “紫金梁”想了想,招安之后便是高官厚禄,何必在乎这些东西,也不和众人商议,便满口答应了。 刘伟见这一条没有异议,便继续说道:“限尔等半月之内,齐聚岳阳县旧县,接受招安事宜。” “这......”“紫金梁”也有些犹豫了,他本来以为自家三十六营到处都是,朝廷招安了自己,还得靠自己约束这散在各地的义军,没想到山西巡抚宋统殷这一招把他打懵了。 “怎么?王头领无法约束麾下头目?”刘伟笑道。 “哪里哪里,只是四散而去,联络不便,怕不能及时赶到,误了督抚的大事。”“紫金梁”陪笑道。 “没事儿,宽限几日也在情理之中。”特使刘伟倒是通情达理,说道,“只是我这回去却是不好向抚军交差,若是抚军问起几日能联系上?多久能齐聚旧县?我就无法应对了。不如这样吧,我且在你这里打扰几天,等你联系完毕,确定了日子我再回去禀告我们抚军。” “紫金梁”闻言,也甚是高兴,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只要特使不嫌弃我们这里简陋,嫌弃我们粗鄙就好。” 两人各自客套一番,各自休息不提。“擎天柱”张顺冷眼从头看到尾,心中冷笑道:这“紫金梁”利益熏心,将自家生死交付于他人之手,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更把敌人使者留在营地,岂不是被敌人觑的虚实?要知道后世所谓的大使馆,其实便是情报机构,文官收集经济政治情报,武官收集军事技术情报,基本是各国之间的默契了。这“紫金梁”还天真的以为使者就是使者啊? 且不说别人如何,这刘伟到了休息之处,便送走了“紫金梁”。如此数日,在“紫金梁”招待下,刘伟和“紫金梁”麾下喝的高兴,也混的脸熟了。 这一晚又醉醺醺回到休息之处,却不曾想有人正在卧室等他。刘伟吓了一跳,点灯仔细一看,竟然是“紫金梁”麾下军师韩廷宪是也。刘伟不由笑道:“夜已经深了,韩军师不去休息,来到我这里作甚?我可不喜欢兔儿爷。” “特使说笑了。”韩廷宪点头哈腰道,“我本是宜川禀生韩廷宪,因为贼人劫掠家乡,不幸为贼寇所掳,身在贼营不得脱身。今日特意冒着风险前来,便是为了向特使诉说我的忠义之心,我愿意誓死接受抚军大人的约束管辖。” “哈哈!抚军大人何许人也,你也配被他看上一眼?”特使刘伟笑道,“若是有心,听从都指挥佥事张公的命令即可。张公受抚军大人之托,全权负责此事。” 韩廷宪闻言大喜,连忙对特使刘伟拜了拜,发誓定会听从都指挥佥事张道浚的命令,并塞给刘伟金银百两。刘伟掂了掂金银,两人相视而笑。 第五十六章 “数来宝” 且不说因为二当家“紫金梁”的愚蠢操作,义军之中野心家皆蠢蠢欲动,其权力危在旦夕而不自知。“紫金梁”还兴高采烈地派出使者,发出“盟主令”,令义军退出所占城池,集合到岳阳县旧县镇接受招抚事宜。 由于义军四散,又各自相机而动,一时间并不能联络齐全,“紫金梁”麾下诸人顿时闲了起来。张顺见此情形,便向“紫金梁”辞行,说道:“二当家,你们家大业大,招安之前已经攒下来丰厚的家底。我‘擎天柱’年纪轻轻,尚未娶亲,刚加入义军,又没什么外财。马上就要被官府招安了,不能做这没本的买卖。我趁着机会,再去挣点外快,作为自己将来娶亲之用。” “紫金梁”听了哈哈大笑道:“小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前些日子你既不抢女人,又不抢财物,如今后悔了吧?可惜这附近都被咱们兄弟过几道手了,理应不剩下什么了。要不你去远一点的地方,打一打秋风吧!” “哎呀,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张顺做懊悔状,说道,“早知道我抢几个漂亮的小娘皮,连这娶亲钱都省下来了。” “哈哈!”“紫金梁”见张顺悔不当初的样子,开心的紧,一副过来人的长者模样指点道,“你且不要让巡抚的特使刘伟知道了,我告诉你,你去那郭峪村。那村子距离窦庄不远,该村子自成化年间以来,中举、进士者不计其数。官侍郎、巡抚、翰林、台省、监司、守令者尝不绝于时。其村中娇妻美妾、大家闺秀任君采撷,还怕没有女人吗?” 张顺闻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赶忙拜别“紫金梁”,一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正好出门,却被务虚道人喊住了,那道人也一副猥琐模样,说道:“‘擎天柱’小老弟,磨刀不误砍柴工,切勿着急。老道士我早年练了几颗红丸,且送你一粒,助你鏖战许久。” 张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将那务虚道人的药丸捧在手中,小心仔细放好了,方辞别众人而去。这时候韩廷宪才姗姗来迟,过来拜见“紫金梁”,劝说他尽快完成招安事宜,以免夜长梦多。 那张顺回到营地,立刻将那药丸捻开,果然见其中有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谨防韩廷宪!” 原来这马道人在“紫金梁”营地也没吃白饭,他虽然没有见到韩廷宪与刘伟勾结之事,却从两人看似疏离、实则亲近的动作上,猜测二人或有阴谋诡计,便警告于张顺。 其实张顺对这些并不是很关心了,不管你什么计谋,总归是要做过一场,自己要尽快增强自己的实力。于是,张顺立刻召集众将即可拔营而去,离开了阳城一路往西而去。 结果,张顺并没有奔向更西一点的郭峪村,反倒走到润城附近便驻扎下来了。原来张顺特意赶到此处,继续铸造火炮以自保。 张顺到了此处,却是因为义军来回劫掠的原因,之前一片繁华景象的润城早就已经变得冷冷清清。也就只剩一些无处可去的穷苦百姓,在这里嗷嗷待哺。 只见有十几个闲汉在润城脚下,围在一起听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在打快板。张顺一听这明快的声音,脑海中便不由自主的响起了:“竹板这么一打,别的咱不夸!咱夸一夸天津的,狗不理包子!” 其实这倒是张顺误解了,这打竹板的历史可要比天津卫还早。这打竹板,又叫“数来宝“,也叫“顺口溜“、“流口辙“、“练子嘴“。是从乞丐的“莲花落”发展过来的,所以他们供奉祖师乃是当今大明王朝太祖朱元璋。 那打快板的汉子一边打一边唱道: “想青天,盼青天,结果来了个贼青天。 贼青天,威名大,专杀狗官和恶霸。 当官不为民做主,杀了不如一条狗。 恶霸专欺压百姓,砍了不如一畜生。 贼青天,美名扬,大家请你当皇上。 官做匪,匪做官,自古以来来回翻。 而今又是改朝事,不如请你坐金銮。 狗官恶霸全杀尽,天下百姓真喜欢! 真喜欢!” 张顺带着军队过来,一听却是夸赞自己的“数来宝”,便将后面的军队挥下去,自己和几个护卫在那里驻足倾听。那汉子背对着张顺没有注意到张顺的到来,其他人本来想提示这汉子当前情形。却见张顺等人虎视眈眈,又怕惹了大祸,不敢吱声。 不一会儿那汉子唱完了,正要继续,突然听到有人鼓掌道:“好!唱的好!” 那汉子转过身来,本来准备自夸几句,却回头一看是一群强盗,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丢了快板,磕头虫一般磕头道:“大王饶命,我身无分文,乞讨为生。来到此地,无以为食,只好唱几句‘数来宝’逗大家高兴,换口饭吃。大王饶命,我再也不敢唱了!” 张顺跳下马来,连忙扶起他,顺便把丢在地上的快板捡起来还给他道:“会唱你就多唱点,少爷我喜欢听你这快板!” “啊?”那汉子傻眼了,这到底是好话歹话,自个也分不清了。要是分辨错了,那大王一刀下去,自个脑袋就没啦。那汉子正在纠结期间,却突然听到又有人喊道:“成班主?哎,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还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啊?你是张三百?你们刘班主呢。你怎么从了......”幸好那“成班主”反应及时,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巴。 “从了什么?”张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啊?从了......从了军!”成班主一拍大腿道。 “哈哈!”张顺笑完,向张三百问道,“可是旧识?唱的真不错!” “是,主公。这是也是一个马戏班子,这班主实力较弱,在孟津表演说学逗唱为生,不曾想却轮落到这里了。”张三百也笑道。 “啊?对,咱们是自己人。话说,我唱这个没问题吧?”成班主诚惶诚恐的问道。 第五十七章 招安(下) 没事,当然没事了。这么拍张顺的马屁,拍的那么舒服,怎么可能有事儿?当然,张顺是没事儿了,那成班主却是有事儿了。 这成班主原来叫成渔,是孟津渔家子弟。自幼喜欢听《忠义水浒传》,最崇拜入云龙公孙胜,曾经四处游历,学习“仙法”。结果仙法没有学成,反倒在路上乞讨过程中,练的一手好“莲花落”。 这成渔成仙失败后,便心灰意冷,借着自己讨饭练就的“莲花落”本事,在孟津组了一个小小的成家班。不曾想,这事业刚有起色,便被这一场大洪水,冲了个一干二净。 成渔没了家业和事业,只好一路沦落到这山西乞讨。前几日由于躲避从窦庄撤回的“贼寇”,不小心摔伤了腿,只好窝在这里给穷苦百姓唱由“莲花落”改编的“数来宝”为生。 大家见他可怜,便接济他一些吃食。他便听从大家的要求,“夸一夸阳城的‘贼青天’”,却不料被张顺听个正着。张顺见他唱的好,有意收留此人,便问他是否愿意跟随自己。 那成渔倒是没张三百心大,便婉拒道:“我腿脚不好,跟不上大王脚步。若是大王恩准,我还是留着此处唱‘数来宝’吧。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贼青天’竟然是大王您,我一定在此处宣扬大王您的威名,使天下百姓知晓。” 张三百听了,生怕张顺生气,本想替他说几句好话来着。却不想那张顺哈哈一笑,说道:“如此甚好,只是需要小心官府走狗才是。回头我让三百兄弟联系你,你帮我留意一下附近官兵的动向,流寇的情况和百姓的想法等事即可。” 那成渔闻言大喜,以为脱离了“贼寇”的掌控,连忙夸赞了好几句,保证一定多编写关于“贼青天”的“数来宝”。张顺听了,也乐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带着队伍到附近驻扎,继续自己的火炮铸造事宜。 如此折腾了十数日,张顺又铸造了十来门三寸口径虎蹲炮。为此还铸造失败了几十门火炮,不过原材料都是就地筹措,不值什么钱罢了,张顺也不甚可惜。 这一次张顺吸取上次所铸火炮使用经验,发现口径越大,火力越猛。左右三寸虎蹲炮重量超不过二百斤,张顺手中又有牛车不少,便以此为标准进行铸造。 这时候,“紫金梁”终于联系上所有义军,大多数都表示听从二当家“紫金梁”的盟主令,唯有八大王、闯塌天等五营不受。“紫金梁”甚为恼怒,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忍了这口气。于是他便听从特使刘伟的指挥,带领大伙前去岳阳县旧县镇集合。 这岳阳县却是和岳阳湖无关,只是位于太岳山山麓南面而被称为岳阳县。这太岳山乃是位于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与太行山、王屋山围出来长治盆地;与吕梁山围出来太原盆地与临汾盆地。 这旧县镇正位于潞州与平阳府之间,是两府跨越太岳山的交通要道。这旧县镇原本是县治所所在,由于千年以来,此地县域或分或合,是何旧县治所,已经不可考。只是才百姓口口相传才知道,此地原为旧县城所在。 虽然此地失去了行政职能,却因为连通发达的平阳府和潞安府,依旧繁荣兴盛。“紫金梁”他们到了之后,此城富户已经迁走不少,但是大多数贫困百姓因为经济原因无法迁徙。只得躲在屋里,不管门外“贼寇”齐聚。 “紫金梁”在此处等了数日,前来汇合的义军也就几支,其他义军到底在什么地方,“紫金梁”自己也不知道。这时候山西巡抚宋统殷和张道浚反倒着了急,不断通过韩廷宪催促“紫金梁”早日投降受抚。“紫金梁”见手下人员未齐,心中不安。既怕要不上价格,又怕官府反悔,犹豫不决。 那宋统殷和张道浚如何肯依?一则,生怕夜长梦多,二则,生怕剿贼不利,为崇祯皇帝所责罚。于是,二人商议已定,便分领士卒。张道浚从平阳进攻,宋统殷从潞州府发兵,将义军两路堵死,网罗在太岳山中。 可怜“紫金梁”不知死期将至,还做着招安的美梦。是夜,官兵轻骑突袭,义军大乱,被官兵驱逐砍杀者不计其数。还好张顺早有准备,营地坚固,又提前发现了官兵的袭击,便固守营地待援。 那官兵皆是轻骑突袭,手中没有火炮攻坚,对张顺的乌龟战术无能为力。到了天亮,官兵才纷纷撤走不提。那“紫金梁”衣衫不整的跑到张顺营地,惊慌失措的喊道:“‘擎天柱’这可如何是好?宋统殷这狗官居然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张顺虽然鄙视他愚蠢,但也知道此时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齐心协力,才能逃出生天。便厉声对“紫金梁”说道:“二当家何须如此?咱们和官兵周旋千里,什么亏没有吃过?这点挫折算什么!” “如今官兵骑兵退走并非是心慈手软,而是兵马过少,只能趁着夜色骚扰一番而已。若是秦兵已至,我等早已死无葬身之地矣!由此可知,这番人马左右还是山西本地人马,其战力如何,相信二当家比我还要清楚。如今我们进不得进,退不得退,正如瓮中之鳖。可是兵法有云,‘围三阙一,以防鱼死网破也’。今我等身处死地,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 “二当家何不召集全军,重整队伍,上下一心,与官军拼个鱼死网破!” “紫金梁”闻言幡然醒悟,此人政治水平有些水,军事能力却非同一般。经张顺点醒,瞬间便想到了此战关键。官兵贪心过重,竟然想一口气围死义军,不给他们留半点后路。 这正是兵家大忌,左右是个死,正好可以借助外面压力,整顿队伍,一举破围而出。想到此处,“紫金梁”恢复了枭雄本色,大呼一声道:“号令全军上下,随我向东进攻。如今我等身处死地,防守是死,进攻也是死,只有攻破当面官兵,方有活路!” 第五十八章 死战(上) 旧县镇往东的道路,是沿着一条山间小河流的谷地行进。“紫金梁”他们也不得不沿着河流谷地向东进攻。山西巡抚宋统殷顿时措手不及,本以为“紫金梁”等人是瓮中之鳖,只待捕捉。只是布置了进攻阵型,却没有布置相应防御阵型。 一时间被“紫金梁”等人打个了措不及防。本来前来袭扰的轻骑袭营结束后,按照宋统殷部属,在旧县镇数里外歇息。结果被“紫金梁”等人集中骑兵,打了个反突袭。 宋统殷前锋骑兵措不及防,被打了个一败涂地。只得一路向来路逃去,结果来路正好遇上宋统殷的准备支援骑兵的数千步卒。等官兵步卒发现敌情,列阵完毕,便被义军驱赶着溃败的骑兵冲击了阵型。 官兵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应对自家骑兵。结果被后续追赶而来的义军起兵趁机突击,一举打崩,掩杀数里。这时候,山西巡抚宋统殷刚刚带领主力一万余人刚刚到达谷口,准备入谷擒贼。 却不曾想溃败的骑兵事先退回,宋统殷便得到“贼寇俱反”的消息,连忙将士卒布于谷口,阻拦义军出谷。等“紫金梁”等义军冲出谷口,便被宋统殷所部迎面堵上,一阵枪炮轰击,便把义军压回了谷口。 张顺的队伍里因为有牛车、火炮等物,行动迟缓,尾随在“八金刚”之后。等他到了谷口附近的时候,只见前面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张顺上前一问,才知道义军被堵在谷中出不去了。 “紫金梁”知他足智多谋,连忙将他请来参详一番。张顺跟着“紫金梁”“老回回”“八金刚”等人往外一看,只见山西巡抚宋统殷人马一字排开,正好堵在谷口。 对方占据平坦之地,阵型适合展开;而义军占据山谷,人数虽然多于对方,却无法展开阵容。只能采取添油战术,一个一个去送人头。若是官兵稍有不支,便稍稍退却,然后纵骑踏之,义军又是大败。 张顺这下明白了,这种地形,若是义军防守,官兵来进攻,则义军只需少量人马便能使官兵进不来;但是,反之则义军人马再多也出不去。这正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义军形势一时间岌岌可危。 张顺思量了一下,对“紫金梁”等人说道:“要破此阵容却是不难,难在缺少弹药和火炮。若是火炮弹药足够,我可以为大家破之。” “紫金梁”闻言大喜,连忙将之前从张顺手中换来的火炮还给张顺。不过由于之前情况紧急,路上丢弃了几门,只能还给张顺十一门火炮,八门二寸,三门三寸虎蹲炮。 于是,张顺加上自己原有火炮,新铸造火炮,一共拥有火炮三十六门,其中十八门二寸口径,十八门三寸口径。张顺又向大家讨要了许多火药弹丸,才心满意足。 他命令麾下诸人将火炮皆载与牛车之上,环车为阵,骑兵殿后,以车阵向宋统殷大阵冲了过去。宋统殷见此,连忙下令用火炮进行轰击。 只是宋统殷行动仓促,没有来得及带更多大口径火炮。手中火炮也多是虎蹲炮、碗口统之类的火器,对有车辆防御的张顺队伍来说,威胁并不是很大,只有个别不幸者为火器所伤。 反过来,张顺并不着急下令开火,只是命令士兵跟着阵型进行压近官兵阵型。宋统殷一看事情不妙,赶快下令弓弩火铳射击。张顺队伍前排士卒多有棉甲等铠甲防护,不少人中了火铳弓箭,却基本没受到多少伤害,只有一部分被当场打死打伤。 张顺手下毕竟都是新兵,这下子都慌了神,有些动摇了。张顺一看事情不好了,连忙下令五门二寸口径、五门三寸口径虎蹲炮用实弹对宋统殷大阵进行轰击。 宋统殷军阵还是传统布法,阵容较为密集,被张顺实弹打进去,顿时伤亡了不少人,甚至有个别倒霉的士卒,直接被实弹串了一串。这下子张顺部下士气大振,反而宋统殷士卒开始一阵骚乱起来。 山西巡抚宋统殷见张顺的“乌龟火铳阵”实在不好打,又见他已经释放完火炮,便立刻抓住战机,下令骑兵冲阵。官兵骑兵不少,但是因为地形不利于展开,只派遣了五百余骑前来冲阵。 由于张顺手中士卒众多,牛车仅仅百十辆,并不能紧紧围住士卒,中间空隙较大,所以官兵并不担心张顺用车辆阻止骑兵冲击。五百骑兵听起来不多,但是一旦冲锋起来,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的气势。 很多人对骑兵的认识多停留在文字和影视作品上,但是当真正直面骑兵的时候,才能够真正理解为什么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主宰。 战马体重一般皆不低于六百斤,士卒体重不低于百斤,铠甲武器加在一起由不低于百十来斤,总共加在一起有八百斤往上,约合后世千斤的重量。 这千斤的重量移动起来,本就不是人力所能阻挡,更何况数百个千斤的重量移动起来。顿时地动山摇,马蹄声震耳欲聋;骑兵高度又远高步卒,迎面而来,压迫的士卒皆胆战心惊。 张顺虽然已经算是胆大之人,也不觉两股战战,几欲逃亡。他咬着牙,勉强压制中心中的恐惧,高声喝道:“第二组火炮准备,其余火炮不许射击!” 正在这个时候,有几个恐惧道极点的炮手,试图颤抖着用手中的火把点燃面前的火炮。被张顺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一个,一鞭打倒一个。这时候张顺也不讲什么道理章法,只是吼道:“不听我命令,不许开炮!” 其他人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皆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否听到了张顺的命令。张顺这时候想起了刘应贵,大声喝道:“军法官何在?速与我站在阵后,有敢逃亡撤退者,立杀无赦!” 那刘应贵“啊”了一声,似乎也刚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答了一句:“主公,应贵在此!”便连忙抽出刀了,踢了左右几脚,命他们皆拔出刀来,跑到阵后督战。 第五十九章 死战(中) 刘应贵的军法队,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等人不用面对对面疾驰而来的可怕敌人,便高高兴兴的跑到阵后,持刀而立。而其他人才回过神来,这时候跑也跑不掉,防御也防御不了,心中都泛起绝望之感。 这时候官兵骑兵已经近了,基本能看到对面的狰狞的面目和凶残的眼神。这时候张顺大喝一声:“第二组开炮!”炮手一愣,然后下意识的把手中的火把往火炮火门上一抽,只听见“呲呲”的火药声燃起,然后一阵更加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那些眼看要冲到脸前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不待众人细看,皆备火炮的硝烟弥漫了视线。再然后,那些可怕的敌人从硝烟之中冲了出来。众人大惊,来不及反应便被砍翻了三四个人。 众人正待逃跑,却突然发现冲进来的敌人只有零七八碎的几个人。顿时,张顺手下士卒胆子又回来了,大家一拥而上,用长枪大刀斧头一阵劈砍刺击,解决了那些不要命的骑兵。 众人这时候才有机会观察那已经散去硝烟的战场,只见刚才狰狞凶狠的敌人和他战马的尸体被轰击的残缺不全,横七竖八的分布在面前不远的战场上。 更多的敌人则是骑着座下的战马,丢盔弃甲,仓皇而逃。宋统殷远处一看,却是眦呲尽裂,牙都快要咬碎了。这张顺竟然用第一组火炮欺骗巡抚宋统殷,让他以为“贼寇”火炮已尽。骗的骑兵近前,一顿霰弹射击,只打的官兵骑兵损失惨重,粗略估算竟已经少了五六十骑。 当然,到这种地步官府的骑兵不是没有办法击破张顺阵型,只要利用张顺火炮用尽的空档,不惧生死,一鼓作气,照样能完成任务。奈何面临如此惨烈的伤亡,他们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勇气,而部分还有勇气的就是刚才冲进阵里,被张顺部下乱刀乱枪打死的骑兵。 实际是战斗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山西巡抚宋统殷已经骑虎难下了。自己失信反复,好容易逮着机会,却依旧被敌人逃了出去,他真的不甘心。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这些“贼寇”流窜出去,会疯狂的报复自己,再也没有一丝可以缓和的余地,搞不好自己官帽子都要保不住了。 想到此处,宋统殷也下了狠心,趁着张顺第二组火炮射击空档期,立刻下令一个千户步卒对张顺进行进攻。 张顺见此,连忙下令魏从义、张三百和萧擒虎率队抵挡。原来刚才张顺将手中的火炮分成三组:第一组两种口径虎蹲炮各五门,第二组两种口径虎蹲炮各七门,第三组则是两种口径虎蹲炮各六门,依次进行轰击。 结果第二组射击之时,炮手在紧张情况下,大多数都进行了射击。张顺盘点一下,手中只有三门火炮未进行射击。张顺自己估计这三门是属于炮手被吓傻了,忘记射击而已。 张顺命令魏从义居中,张三百据左,萧擒虎居右,一字排开,和官兵接战。而牛车载着火炮分列左右两侧,以防御官兵骑兵。虽然那些火炮已经没了炮弹,不过官兵刚刚丧胆,也不敢前来骚扰。 被宋统殷派上了的一个千户,自知毫无胜机,却也有必死之心。他便亲自带领队伍向张顺所部攻来。张顺部下多是长枪手,除了棉甲竟是没有一点防护。官兵到了三四十步的时候,纷纷进行射击。 张顺部下手中又没有其他远程武器,只能被动挨打。张顺无奈,只得命令士卒主动发起进攻。那千户见此,心中一喜,觉得张顺战力不过如此,便也下令进攻。 双方快要接近之时,只听得一声炮响,那千户阵型顿时被撕裂了三个口子。原来张顺早已命人将剩余三门火炮藏于阵中,使人抬着前进。待到双方接近,直接大药量霰弹轰击,一下子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那魏从义、张三百、萧擒虎趁机掩杀,将那千户杀得大败。那千户气急败坏,一边试图约束士卒,一边命令亲卫随自己进攻。却不料被右翼的萧擒虎远远望见了,他拉起虎筋弓,只一箭便射翻了那个勇敢的千户。 左右护卫见失了千户,不由大呼小叫,喊得人尽皆知。顿时士卒没了一点战心,一哄而散。张顺本待命令三将趁机掩杀,利用敌方溃卒冲阵,却望见宋统殷已经命令五六百骑兵在左右掠阵,似有冲锋之意。张顺不敢让自己手下步卒离开牛车火炮的保护,只道下令撤退。 于是,一时间战场反倒安静了下来。张顺趁机下来将火炮冷却一下,清理了炮膛内的火药残留,再次装填火炮。由于这一次不知道敌人会采用哪种战法,张顺便按照明军的习惯,采用“公领孙”装弹法。 所谓“公领孙”便是装完火药以后,先装入霰弹,再装入一枚实弹将炮口压实。这样可以适应大多数战场情况,不必因为敌情变化更换实弹或霰弹。 这时候宋统殷其实也颇为头疼,因为事出突然,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自己准备不足,竟然没有携带红夷大炮之类的重型火炮、弗朗机和仿西炮之类的中型火炮,才让张顺猖狂一时。 不过,他深知张道浚在西面一定是倍道兼行,尾随“贼寇”而来,只要自己再拖延一段时间,定然会将“贼寇”团团围住,全部剿灭。当然,宋统殷知道此事,那张顺等人也同样知道此事。张顺拖延片刻,只是为了火炮装弹罢了,哪里肯继续等待? 只待片刻,张顺又命令车阵移动,向前压迫宋统殷的阵型。宋统殷一看敌情,却是明白了此战自己却是不得不战。如果自己稍有退却,便是把山谷的其他“贼寇”放了出来,正好他们可用从张顺车阵背后冲出来,合理攻破宋统殷当面大阵。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太多花样可用玩了,只能真刀真枪做过一场,才能定下这场胜负。 第六十章 死战(下) 当然,说是真刀真枪做过一场,也是讲究技巧的,不能白白送了性命。那宋统殷见张顺队伍火炮犀利,瞬间便想出了对策:便命令一队人马成“疏阵”进攻。 所谓“疏阵”,顾名思义就是阵型里面的士卒距离较大,能够减少火炮霰弹射击的伤亡。如果广义来将,西方的空心方阵和后世人民军队的“三三制”也是这种思路的延续。 当然,宋统殷肯定没有这种水平,只是简单的将普通阵型疏散展开而已。但就仅此而已,也对张顺造成了巨大压力。因为张顺深知自己手下士卒都是什么德性,几个月前还都是孟津的灾民饥民,一个月前武器还没配齐。 说好听点这叫做士卒未练,说难听点就是农夫拿了杆枪而已。若不是手下陈长梃、萧擒虎等人武艺高强,说不得肉搏起来连点比较凶狠的土匪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经过军事训练的官兵呢?虽然宋统殷手中的官兵并非边军精锐,可是好歹也算精挑细选的卫所士卒,不是张顺手下这些一些生活技能点满的百姓可比的。 可是若是现在释放了火炮,不但取得不了杀伤敌人的效果,反而失去了对敌人的威慑,方便对方趁着火炮装填的间隙冲上来和己方部队进行肉搏战。 张顺想到此处,便偷偷下令,让中军让开道路,留出足够宽的通道出来。等到阵型中间空了出来,只有前面的魏从义部还挡着通道。不过,魏从义本身统领能力就强,手下老兵又多,很容易便让士卒向两边散开,打通了通道。 而对面官兵因为惧怕张顺火炮,皆小心翼翼前行。虽然说自己这方布置起“疏阵”出来,减少了火炮的伤害。可是对官兵个人来说,只要打中了就没了性命,周围其他官兵死多少并不重要。 于是,利用官兵进攻舒缓的节奏,张顺将阵型中间打通了通道,让陈长梃带着新鲜出炉的骑兵疾驰而出。那陈长梃手持虎筋弓,身骑枣红马,一马当先冲出阵来,只一箭便将一个小旗官射死当场。 这时候其他骑兵也跟随陈长梃奔腾而出,好似从山涧奔腾而出的洪水一般,瞬间卷向正在缓慢进攻的官兵。官兵由于为了防护火炮,早已经摆下稀疏的阵容,哪里抵挡的住骑兵的突袭? 张顺的菜鸟骑兵,在陈长梃的带领下,笨拙的点燃起手中的三眼铳,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指向距离自己等人十几步外的官兵。只听得一阵火铳响起,官兵如同被割下的麦子,一片片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那三眼铳虽然威力较弱,准头也不行。奈何陈长梃让骑兵在铳里皆装入三四个弹丸,又三眼一起发射,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就是神仙也难以躲开。不少官兵身上穿的是偷工减料的棉甲,甚至里面连铁甲片都没有,哪里防御的住?顿时死了一片。 陈长梃本来还较为忐忑,此时见状不由大喜,大喝一声,放下虎筋弓,换出青龙偃月刀来,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其他骑兵也纷纷将手中三眼铳抡了起来,对着右侧的官兵锤去。 以步制骑,一是考验勇气,二是考验经验,三才轮到武艺装备。那骑兵人马加在一起本来就高于士卒身高,不利于步卒进攻。更何况马速很快,很多人看到骑兵举起武器,以为攻击还没来到,却不曾想骑兵一个挥舞,丈余距离瞬间而过。 山西本就是二线边镇,很少直接和北方套虏鞑靼野战,即使有所冲突,也多数以守城为主。当面官兵也算经历过战阵,却很少经历骑兵冲锋。更何况他们阵型疏散,那里抵挡的住骑兵冲锋?当即被陈长梃所带领的骑兵一下子凿穿而过,如同犁子犁地一般,直接犁过去数道血淋淋的“血路”。 宋统殷一看攻击的队伍大乱,然后不少骑兵凿穿阵型而出,不由大恐,只道堵在山谷的义军已经释放出来了。惊慌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下令弓箭手、火铳手进行射击。 那陈长梃等人刚刚冲了出来,就面临着黑洞洞的铳口和张开的弓箭,不由大惊。陈长梃连忙一边掉转马头,一边命令骑兵跟着横向移动,试图躲避官兵的射击。 可是哪里容易躲避,有五六个骑兵当场被打下马来,还有三四个着被打中射中马匹,被掀了下去,也没了活路。但是更惨的是刚刚被他们突击而过的他们身后官兵。 前面刚去了狼,后面又遭了虎,被自己人一顿弓箭火铳伺候,顿时死伤不计其数。这些官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攻击,顿时大乱起来。 张顺一见此情此景,哪里会放过这种好机会?不管到底怎么回事,连忙命令魏从义、张三百、萧擒虎发起进攻。这些官兵已经损失惨重,本就是惊弓之鸟,根本不敢抵挡,只被张顺部下发起的冲锋声一吓,顿时掉头就跑,乱糟糟的奔向官兵本阵。 这宋统殷虽号知兵,可是哪里当场指挥过万人以上布阵野战的战争?顿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败军。不等部下参将跑过来,建议直接格杀勿论,溃军便已经冲击到本阵。 张顺一看大喜,连忙大声喝道:“官兵败了,官兵败了!”张顺部下听到,也纷纷相应,高呼:“官兵败了!”这战阵之上,本来就是人挨人,人挤人,根本看不清战局形势。这也是古代指挥官喜欢在高地指挥,或者设立望楼查看敌情的原因。 官兵士卒不知“贼寇”深浅,只知道刚才几番进攻,皆吃了不小的亏,此番败了也是理所当然。顿时大官小官大兵小兵掉头就跑,正所谓“团战可以输,小命不能丢”是也。 张顺一看面前官兵一乱,相互践踏,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命不该绝?他连忙兴奋的登上牛车,拿起鼓槌,对着之前从孟津县衙抢来的鸣冤鼓,拼命的擂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破围而出 正所谓“一鼓作气”,又有军法云“鸣鼓而进,鸣金而退”。张顺亲自擂起战鼓,果然张顺麾下士卒以一当百,只把对面官兵打的丢盔弃甲而逃。当然实际情况是张顺手下这些菜鸟,依靠追击恐吓,白捡了一些人头。 但是,张顺以手中千余兵马,大破山西巡抚宋统殷万余官兵,这一下子要扬名了。虽然张顺自家人知自家事,这场战争正儿八经不算自己将对面击败的,反倒是宋统殷指挥无能,让自己麾下官兵乱了阵势,自相践踏而败。可是别人哪知道这些?只道是张顺天命在身,用兵如神,以一当百,以千破万,真乃当世战神,唐宗复生! 且说张顺仍在战阵之上,官兵人马众多,仍然对自己具有极大的威胁。张顺一边使麾下士卒驱逐追赶官兵,一边留出通道让“紫金梁”等人赶快出谷参战。 依照张顺本心,肯定是想自家趁机逃走,留下“紫金梁”等脑残之辈在此地受死。奈何官兵虽败,损失却小,只需稍微整顿,便可再次出击。自家舍不得自家牛车上的粮食和火炮,只得捏着鼻子把其他人救出来,大家彻底击败官兵再行离去。 谁曾想,“紫金梁”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对张顺高喊道:“‘擎天柱’小兄弟,风紧扯呼!张道浚携大队人马正在后面追击,晚了就走不掉了。” 张顺闻言,一拍脑门:这个傻鸟!对面官兵正在混乱期间,只需要后面义军阻挡片刻,纵骑践踏,便能大破宋统殷主力。然后,回兵上谷,全歼张道浚所部,自此山西上下再无机动兵力,岂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 结果这厮一句大嗓门,把事情全坏了。那“紫金梁”也不愧是久经战阵之人,一看当前情形,当场一愣,便知道张顺竟然已经击败宋统殷主力。连忙便带着千余骑兵,前去突袭宋统散乱的队伍。 可是宋统殷虽然指挥能力不行,但是他手下参将千户皆具有正常水平。他们本来就已经开始收拢部队,再加上听到“紫金梁”之言,不由高声喊道:“援军已到,我等正好合围,全歼贼寇!” 不管事情真假,竟是一时间稳住了士气。谷口往外不远处乃是沁水河流过,原本谷中的小溪亦在丰雨期汇入该河。此河正在宋统殷大阵背后不远,刚才张顺击破宋统殷大阵,许多官兵皆退到河边。 不少阵型尚未来得及收拢的队伍,被“紫金梁”骑兵一冲,竟是无路可走,只得跳河而逃。大多数士卒身穿棉甲,被水一湿,顿时沉重如铁石一般,活活沉到河底,淹死河中。 但是,还有不少官兵竟然背河而战,“紫金梁”三冲不动,不得不先行避开,以免被这些官兵纠缠。等到张道浚所部赶到,自己便走不得了。 而张顺则指挥车阵沿河向河流下游攻去,溃散到此处的官兵也是既有队伍散乱之人,也有阵容聚拢之人。好在张顺兵种齐全,他便命令陈长梃带着骑兵冲击队形散乱的官兵,自己带领车营轰击阵型整齐的官兵。顿时官兵不能抵挡,纷纷溃败而逃,甚至有逃跑不及者,或跳河求生,或跪地投降。 众人之中魏从义最为凶残,便要将这些降兵砍死。张顺连忙阻止了他,说道:“杀降不详!” “可是,只需稍等片刻,等官兵收拢败卒,此辈皆为仇雠了,主公!”魏从义痛心疾首道。 张顺闻言,却是心里一思量,便对跪在地上的官兵说道:“尔等沾染义军鲜血,本是该死之人。若想活命,需加入我军,成为赎罪军,等罪行赎尽,方可成为义军将士!” 这些官兵基本是第一次和张顺交战,和义军交战也不是很多,哪里有什么“血债”。只是形势比人强,只得低头答应。张顺大喜,连忙令他们捡起武器,列于阵前,向原来的同袍官兵杀去。 他们背后却是张顺的车营,黑洞洞的火炮对准他们的后背,一旦他们想转过身来,便将他们撕个粉碎。结果别人越打越少,张顺队伍反倒越打越多起来。 等张顺击败南面溃败的官兵,竟然收拢了四五百人投降官兵。这些人竟然达到张顺士卒的三分之一左右,若是反噬起来,恐怕诸人皆在劫难逃。此时已经逃出生天,陈金斗便建议张顺道:“主公,此辈皆是朝廷鹰犬,家眷俱在卫所。若留身边,早晚反叛,不若皆杀之!” 说完,他还瞪着贼眉鼠眼,咬牙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张顺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说道:“人家说过河拆桥,咱们这河都没过完,还就要拆桥不成?老陈何其急也?” 这“老陈”本来还待劝说,却听到张顺喊自己“老臣”,顿时喜笑颜开,心想:“俺和牛鼻子老道两人最先入伙,如今没了老道士,俺可不就是老臣了嘛!” 想到此处,他便也不在驳了张顺的颜面,只是低声说了一声“主公小心为是”,便不再言语。 张顺也不再管他,只是下令改变阵型,让投降官兵列阵后面,自己车阵布置在前面。然后转身对着来的方向,缓缓顺着河流向沁水下游退去。 张顺等人刚刚撤退不久,便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起,于此同时赵鲤子派来的斥候赶来禀报道:“二当家‘紫金梁’撤了出来!”不久便看到“紫金梁”千余骑兵和千余骑马步卒赶了上来。至于其余人马,皆折在山谷之中,来不及出来了。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紫金梁”喊道:“‘擎天柱’小兄弟,你这牛车何其慢也?快快随我退走,不然一会儿大队官兵人马赶了上来,就走不得了。” 张顺闻言,问道:“二当家,我众敌寡,宋统殷主力已破,如何仓皇而逃。不如我等重整队伍,义军合力击败此贼?”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义军聚在山谷。被张道浚一攻,顿时挤作一团,编制早已乱了。幸好我麾下骑兵靠近谷口,才得以保全建制。如今我等人马虽多,却不能战矣!” 第六十二章 撤退 张顺再次深刻的感受到骑兵的重要作用,那“紫金梁”一马当先带着两千人逃了。虽然失去了几千部下,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手中这些精锐在,顷刻之间,又可以再次组建万余兵马。毕竟对现在的大明来说,到处不缺活不下去的百姓。 可是张顺没办法,他只有几十个勉强可以称为骑兵的“骑马民兵”,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只能在特殊时刻当做撒手锏使用一下。他的根本,还是他麾下的车营,那里承载着他的粮食、他的火炮还有他所有的梦想, 无奈之下,张顺只能列阵缓缓而退。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一片喧哗,赵鲤子派人报告道:“义军溃围而出,四处逃散,请主公注意溃兵冲阵之事。” 张顺刚刚赚了官兵败兵冲阵的便宜,哪里会不警惕此事?连忙下令殿后投降官兵道:“若有人冲阵,不论官兵义军,当场格杀勿论!” 过了一会儿,果然一股股人流冲了过来。既有义军,也夹杂着一些被席卷而来的官兵。那些官兵本来是被张顺击溃四散的宋统殷部下,结果被溃逃的义军席卷进来,也不敢反抗,更不敢逆人流而动。只好跟着逃跑,并暗暗祈求“贼寇”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会将自己等人拉了下来。 这帮人本来就跟着本能在逃命,哪里控制得住方向,不少人就直挺挺的向张顺阵型冲了过来。那些投降的官兵一看这架势,哪里敢放水?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群踩踏而死,那才是憋屈的紧,白来这世间走一遭了! 于是,投降的官兵纷纷挥刀刺枪,格杀冲阵的人群。可是他们手中都是冷兵器,哪里厮杀的过来?甚至有一些投降的官兵反而不小心被冲过来的人流所杀。 一时间防线岌岌可危,这些投降的官兵眼中出现了绝望之色:抵挡是抵挡不住了,可是若是反身而逃,说不得要被身后张顺的火炮轰个稀烂。 张顺一看情形不对,也不敢逼迫过甚,连忙命人推出两门炮来,对准蜂拥而来的人流点燃了火门。那些站在人群前排的眼睁睁的看着张顺的炮手点燃了火门,不由惊恐万分,破口骂道:“‘擎天柱’,我透你......” 话还没来得及骂完,只听见两声震耳欲聋的的巨响,顿时战场安静了许多。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人群之中出现了条血路,竟然直接被装填了霰弹和实弹的火炮轰出来一片倒箭头型的缺口出来。 那倒着的箭头形状是霰弹打出来的结果,地上的尸体被打的像马蜂窝一样,到处都是空洞;那箭头连接的箭杆形状则是实心炮弹轰出来的一条线,这条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骸。死去的人都血肉模糊的死去了,没死的人都倒在地上呻吟着,惨叫着,一副地狱的场景。 逃亡的人们,无论义军还是官兵,也算是久经战阵,见惯了尸体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密集的人群,被直接怼了两炮,竟然如此凶残。不少人忍不住恶心,趴在旁边干呕起来。一时间敌我双方竟然惊呆了。 过来一会儿,背后的厮杀声又响起来,这些人才意识到自己悲惨的境地,连忙乱糟糟的又奔走起来。不过,这一次他们都长了记性,一个个离张顺阵型远远的,连看都不敢正眼看他们一眼,好像生怕自己被沾染上瘟疫一样。 张顺也不管周围恐惧的眼光,自顾安排部下列阵撤退。不过,虽然没有人赶来阻止他们,速度仍然很慢。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浑身浴血赶来过来,张顺使人上前一问,竟然是“老回回”等义军头目,他们带领着三五百骑兵,皆狼狈不堪。 见了张顺,他们也顾不上喘气,只是撂下一句:“‘擎天柱’你好自为之,官兵已经追赶上来了!” 众人听了,皆恐慌不已,连忙建议张顺轻装急行,弃了辎重牛车,赶快逃跑。其实这时候张顺也纠结的紧,一方面担心被官军围上,不但辎重牛车保不住,恐怕还失了性命;另一方面则担心,若是弃了辎重牛车,自己还剩下什么?没有物资笼络士卒,部下四散而去。岂不是一县尉便能将自己缚了,然后交送京师将自己千刀万剐一番? 想到此处,张顺也不由发起狠来:左右是个死,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路!若是失了这些部众,自己岂不是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了?想到此处,张顺大声喝道:“‘紫金梁’等人皆有马匹可骑,我等皆是步卒,若是弃之,岂不是皆落得杀头的下场?” “诸位兄弟,多是孟津跟我而来。大伙离家数百里躲避洪灾,便是为了富贵一场。如今事情稍有不顺,我岂可弃之,自顾苟且偷生哉?山西巡抚宋统殷,庸才也。其立万人大阵,我即可破之,岂会不能破其第二次欤?我誓与兄弟们共存亡!” 张顺麾下士卒闻之,士气大振。那四五百投降官兵闻之,相顾失色。 果然又等了许久,张顺等车阵方撤退了十来里,又见一队骑兵冲了过来,结果还没等张顺派人前去询问,却见那骑兵两翼席卷而上,竟然将那中间的骑兵围困起来。原来竟是又一股义军在溃逃,结果不幸的被官兵围了起来,没能够逃掉。 在那骑兵混战期间,竟然又有许多步卒,跟随上来,竟也是官兵队伍。张顺大惊,一边令麾下士卒做好防守准备,一边派遣陈长梃前去打探情况。 陈长梃骑着枣红马,提着青龙刀,形象鲜明。那些官兵见是这个杀神,皆退避三舍,不敢上前。陈长梃趁机问道:“前面何人?可否冲杀出来?” 被围困那人听了,喜极而泣道:“你是‘擎天柱’部下吗?可否救我一救。我乃‘八金刚’也,为了义军给断后路,被这些狗官兵缠住走不掉了。” 陈长梃闻言,竟是一个义士,便有心救他一救。可惜他深知自己等人势单力薄,也是无能为力,只道含糊回答道:“长梃无法做主,需向主公请命才行。” 第六十三章 营救 不等那陈长梃回去报告,那人生怕他有去无回,便对陈长梃大声喊道:“你且说与‘擎天柱’,若是他能救我‘八金刚’一命,我定认他为主,甘为臣子!” 原来“八金刚”这厮本来处于张顺之前,因为之前被山西巡抚宋统殷布下大阵把义军堵在谷口,“紫金梁”无奈之下便把张顺队伍调到前面作战,他反倒落到了最后。 结果不曾想,这边张顺刚打开宋统殷堵住的谷口,那边“八金刚”便被从西边赶来的张道浚咬住了。等到张顺和“紫金梁”撤退而去,义军大乱,大多数人都被部分整顿完毕的宋统殷部和张道浚部团团围在谷口附近,走也走不得。 万幸官兵少,义军多,宋统殷又被张顺打破了大阵,人马混乱。正好被义军逮着机会,打破了围困,才得以溃围而出。只是那“老回回”等人处于前列,得以迅速逃脱。反倒“八金刚”殿后,被咬住一直不得走脱。 好容易牺牲了部分兄弟,冒死冲出重围,竟然又被宋统殷的骑兵追了上来,竟被团团围住不得走脱。“八金刚”心中那个恨呐,他耳边还响起那些个敢死断后的兄弟对他说的话:“掌柜的,我们死就死了。延绥大旱,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也本来就该死的人,能活到今天也算值了。可是你不能忘了到底是谁把我们坑害了!” “那‘紫金梁’身为盟主,竟然出卖兄弟来换取荣华富贵。结果出卖不成,一旦官兵翻脸,便丢下众位兄弟自顾出逃。杀人者,正是这‘紫金梁’也。若是掌柜的突围出去,万万不要忘了兄弟们的血海深仇!” 原来这些人被“紫金梁”遗弃之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紫金梁”,竟将一切遭遇归结到他身上。那“八金刚”死了那么多兄弟,心中如何过意的去?此刻为了报仇,什么也顾不得了,竟然要投靠“擎天柱”麾下求活。 陈长梃闻言又惊又诧,连忙拍马而回,去禀告那张顺。这时候,那“八金刚”手下一个满脸麻子的丑汉,趁着躲过了官兵长枪的间隙问道:“掌柜的,若是投靠了那‘擎天柱’,我们还能报得了大仇吗?我看此人与‘紫金梁’好的同穿一条裤子一般?我们岂不是投靠了仇人。” “哼!我看那张顺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紫金梁’那蠢货可以比的。若是他真的甘居‘紫金梁’之下,今日我等定无活路,投与不投又有何区别;若是他野心勃勃,必然冒险营救我等。既然如此,此人早晚要与‘紫金梁’做过一场,何愁我等大仇不报?”没想到这脑子不好使的“八金刚”,居然愚者千虑竟有一得,竟然还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且不说这两人如何算计,且说那陈长梃回禀给张顺,张顺一时间也沉吟不定。张顺又问询众人,皆不知所措,这时候那久不献策的陈经之反倒说道:“主公,其余义军皆走,唯独我和‘八金刚’在此,理当相互扶持。若是官兵破了‘八金刚’,恐怕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可是官兵势大,我们不去少了一个,我们去了却是送了一双,这可如何是好?”张顺笑问道。 “主公已经胸有成竹,何必再问呢?”陈经之也不知道张顺到底有没有主意,只得含糊拍马道。 “哈哈,经之果然深的我心。”张顺笑道,“方才长梃言之,围困‘八金刚’的官兵竟然见他而退,便知对手乃是手下败将宋统殷是也。其人万人大阵,被我一股而破,早已丧胆,焉能与我对阵?诸位且与我破之!” 众人早已习惯听从张顺命令,竟无异议。于是,在张顺指挥下,他的车营缓慢移动,竟然不退反进,反而进逼当面官兵。当面官兵将领正是宋统殷手下参将,此人乃是塞外降卒,因功累积到参将职务,不是宋统殷那文官所能比拟。他立马判断出张顺欲救那“八金刚”,连忙下令中军士卒先缓慢向后退避。 张顺居于阵中,缺乏瞭望设备,无法观察敌情,只是直接移向那“八金刚”处。张顺看到那“八金刚”正被官兵骑兵围困,连忙下令魏从义带领二百步卒,陈长梃带领剩余的四十来骑前去接应。 那官兵本来围困“八金刚”等人良久,竟是“消化”不下。此刻对方又来了援军,哪里还敢围困下去?只得弃了“八金刚”等人,撤回本阵。 那“八金刚”见逃出生天,连忙带领麾下骑兵驰向张顺阵中。双方正好脱离了接触,官兵参将何许人也?哪里容他如此轻松出逃,连忙命人射箭放铳。 一时间“八金刚”手下人仰马翻,竟是又死了十几人,才逃入到张顺阵中。张顺高兴的连忙前去迎接,那“八金刚”见了张顺,便下了马来,对张顺深深一拜。便“当啷”一下弃了手中的金刚杵,倒在地不起来了。 张顺顿时大吃一惊,仔细一看,只见那“八金刚”背后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插着一只雕翎长箭,位置正在后心。张顺和那“八金刚”手下麻子连忙将其扶起,只见他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那“八金刚”有气无力的说道:“‘擎.....擎天柱’,我是......是不行了,刘成......他们是托付给.....你......了。” 言未毕,又使出全身力气,对身边麻子喊道:“报......报仇!” 遂后,竟气绝而亡,果然是“武器越怪,死得越快”。那麻子见此大哭,喊道:“掌柜......柜的,我刘成定不负重托!” 张顺见此,也垂泪道:“‘八金刚’老哥,你放心,只要有我‘擎天柱’在一天,威......咳咳,官兵必须要血债血偿才行!” 这时候,那刘成听到了张顺的话,便放下“八金刚”,对张顺拜了三拜,说道:“只要您‘擎天柱’能为我等报仇,我刘成等人必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六十四章 阵前较艺 张顺闻言大喜,连忙将刘成扶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道:“‘八金刚’老哥的事儿,便是我‘擎天柱’的事儿。刘老哥你放心,宋统殷那贼鸟厮,我绝对饶不了他。” 刘成闻言大惊,连忙靠近低声说道:“非也非也,我们的仇人不仅仅是那宋统殷,而是那伪君子‘紫金梁’!” 张顺闻言一惊,连忙低声问道:“你话可不能乱说,那‘紫金梁’乃是三十六营盟主,岂可做出如此之事?” “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不知人心险恶!”刘成咬牙切齿道,“那‘紫金梁’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不怕冷却了弟兄的们的心。却是为了个人富贵,早把兄弟们的性命卖与那狗官宋统殷。”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狗官比他更为狠毒,竟然连他也要一网打尽。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险误了自家性命。若非‘擎天柱’兄弟高义,一战大破宋统殷,我恐怕我等皆葬身山谷矣!” 张顺闻言,顿时也心惊肉跳,心道:“莫非这‘紫金梁’真是如此操作?人心隔肚皮,却是不得不防。” 但是他嘴上却说道:“这都是猜测之词,如何说服三十六营兄弟?” “为何要说服三十六营兄弟?即便此事为莫须有之事,可那‘紫金梁’弃兄弟们于不顾,自己逃命却是真的吧?”刘成闻言也急了,连忙说道,“‘擎天柱’兄弟,应与不应,只在一言!我等二百余骑皆是‘八金刚’亲卫,个个武艺高强,以一当十。若是你能帮我除了这伪君子‘紫金梁’,我等情愿拜你为主,甘为死士,唯你是从!” 张顺闻言既惊且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此事只有你我两人知晓即可,不可传于六耳!” 那刘成见张顺犹豫,本道此事难成,没想到“擎天柱”竟然答应了,连忙跪下高喊道:“主公在上,且受我一拜!” 那刘成身后二百余骑士闻言也纷纷下马,对着张顺拜了一拜,高呼道:“主公在上,且受我一拜!” 张顺闻言笑的合不拢嘴,连忙高呼道:“诸位且起,以后你我兄弟一场,同生共死!誓破宋统殷老贼,为‘八金刚’兄弟报仇!” 刘成闻言一愣,才知道这是张顺的虚张声势之法。对比“八金刚”老实愚钝的脑袋,他不由暗暗佩服张顺狡诈若狐。也跟着高声大喝道:“同生共死!誓破宋统殷老贼,为‘八金刚’兄弟报仇!” 刘成手下骑士闻言也同样高呼一遍,呼声震天。那山西巡抚宋统殷距离较远,没听到这些人在呼喊什么,还不知道自己背了黑锅。可是那宋统殷麾下参将闻言,脸色都黑了下来。 双方战阵之下,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玩叩拜认主的把戏,还高呼要破了自家上司的兵马,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种传说中的故事,在自己家发生,将来写入史书便是美谈;若是在对面发生,将来写入史书,自己岂不是成了笑柄? 于是,那参将高喝一声,下令麾下两翼展开,竟要包围那张顺的车营。张顺见此,便命令刘成等骑兵起身上马,游荡在车营一侧,自己则带领车营,缓慢撤退。 双方僵持了半个时辰,张顺缓慢退了数里,那参将赫然发现自家兵马竟然还是没有能够包围张顺的车营。原来这参将所领兵马正是当初被张顺正面击破的宋统殷兵马,好容易才被这参将整顿起来,封堵住张顺击破的缺口。 却立足不稳,被困兽犹斗的义军在此打开缺口逃出。由于官兵人少,义军人多。逃走之时,义军四散而去,官兵追之不及。张道浚所部去山谷搜山去了,宋统殷所部则向北面追击义军去了,未有这参将携带这散乱兵马缀在“八金刚”不放,妄想“逮条大鱼”。 此番作为手下败将,他们这股兵马又遇到张顺便惧了三分,竟然不敢发起进攻。那参将知张顺车营火炮犀利,便自持武艺高强,跑到车营一箭之外。向麾下士卒喊道:“且看我为尔等杀一人!” 言未毕,弯弓一箭,便射倒张顺车营殿后的一名投降官兵。张顺部伍见之皆胆战心惊,可是此处位置对张顺车营来说,却是异常尴尬。若是用霰弹射击,却射程不够;若是用实弹射击,却是精度不够,更何况一般弓箭也射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原来那参将本是河套鞑虏,因为骚扰大明边境的时候,不幸被围便降了大明。他武艺高强,竟然作为降兵,步步高升,才做到这参将位置,足见其武艺非凡。 他最擅长乃是骑射之事,善用强弓。自从他降了大明之后听人说起汉匈故事,便自号“射雕手”,以夸自己射艺高超。此番本来胆怯的官兵见“射雕手”武艺非凡,顿时皆涨了几分胆气,颇有痛打落水狗的心里,竟然勇敢的向张顺车营包抄了上来。 张顺见此,便知此事关键在于此人一身,便喊道:“谁可与我射杀此人?” “主公,且看长梃一箭!”陈长梃闻言,大喝一声,便一箭射去。谁曾想那人竟似手心长了眼睛一般,伸手便抓住了陈长梃的长箭。他骑在马上,高高举起手中长箭,耀武扬威。众官兵见了,声威大振,口呼万岁!竟然一时间士气大涨。 张顺一看,心中不由暗骂:尼玛,这是在看演义小说呐?世上竟有如此之人! 其实张顺却是对此事有了一些误解,伸手捉箭看似不可能,其实却也不是不可行。两人距离较远,本来就留下了足够的反应时间,再加上此人常年训练,抓取箭杆较长的箭支却是可能。不过,能做的此人如此轻而易举的地步,却真是自古罕见。 陈长梃见此,便冷笑一声,伸手从箭囊中夹出三支箭来,手腕一抖,宛若拨弹琵琶,只听见轻微的三声弦响,三支翎箭竟然先后向那“射雕手”飞去。 第六十五章 打虎亲兄弟 原来这才是陈长梃的本事。当年他杀了鼓吏,逃出校场以后,对那“凤夺巢”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便将连珠箭和“凤夺巢”结合一起,创造了这一个叫做“三箭凤夺巢”的本事。 这三箭皆是连珠箭,每箭都能射中靶心且将前一箭从靶心挤掉下去,故名“三箭凤夺巢”。 那“射雕手”也不是凡人,大家都是玩弓箭的高手,谁怕谁呀?之前他捉了陈长梃的长箭之时,便早起了警惕之心。此刻听闻弦声,便立刻搭弓射箭,一箭便射落了陈长梃的第一箭。 撒放刚毕,这厮歪头一闪,便闪去了陈长梃的第二箭。说时迟,那时快。在闪避那第二箭的瞬间,那“射雕手”便伸起刚刚撒放完箭支的右手在面前一挥,竟然又将陈长梃第三箭抓在手中。 官兵见此,士气大振,不由高呼:“威武!万岁!” 张顺等义军见此皆士气低落,颇有不战而败的气氛。张顺正欲问计陈长梃,却不曾想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那“射雕手”参将仰面而倒,摔下马来。 张顺一愣,却是大喜,不管三七二十一高声喝道:“敌将已死,还有谁人上前!” 官兵见此一愣,顿时士气暴跌。这“擎天柱”端的不当人子,先是以千人大破巡抚万人大阵,又有能人异士四箭射死“射雕手”。如此人物简直如同地狱的罗刹一般,哪里惹得起? 官兵皆心生退意,自动让开包围圈,让张顺等人自行撤退。那刘成见此大喜,连忙跑到张顺跟前建议道:“官兵气沮,不如让我带领骑兵前去冲杀一番,说不得能大破狗官!” 张顺笑道:“孙子曰: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而今我等既然已经救出诸位,再无牵挂,何必作此无谓之争?更何况官兵势重,义军溃败。若不能在四散抓捕义军的官兵,重新整顿起来之前撤退而出,恐怕我等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出去了。” 刘成闻言,却是知道自己贪心不足了,便连忙点头称是。于是,张顺便下令刘成骑兵在侧面进行掩护,自己便带领车营继续缓慢撤退。 等到四散抓捕义军的官兵重新集合起来,张道浚才听闻“擎天柱”之事。他连忙便向山西巡抚宋统殷谏言道:“此人狡诈凶狠,却是我大明心腹大患。不若我等重整兵马,追上前去,将其彻底灭干净,以永绝后患!” 宋统殷闻言甚恶之,心想:“此番布置,纵然不能将西贼消灭干净,总算是使其元气大伤,也算一场大功。美中不足,却是我被那“擎天柱”打崩大阵,失了脸面。” “难怪这张道浚人嫌鬼厌,被人从中枢赶了出来。若是依其计谋行事,拿下了‘擎天柱’只能显示出他的高明和我的无能;若是不能拿下‘擎天柱’,我作为统领一败再败,却是显得愚蠢之极。不若放其归去,免得再失颜面。” 想到此处,宋统殷便笑道:“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又望蜀。” 这句话本是《三国演义》中曹操拿下汉中,许昌不稳的时候,不得不从汉中撤退,放弃进攻蜀地的时候说的话。宋统殷以此表面自己不赞同再追击张顺的计策,张道浚闻言沉默良久乃退。 却说那宋统殷、张道浚两人正在谈论张顺之时,他却已经退到沁水县界。正好遇到了“紫金梁”与“老回回”,二人皆留着此处收拢败退兵马。幸好那宋统殷没有听取张道浚建议,不然真带大军来到此处,双方人马差距不大,左右再做过一场便是。 当张顺到来的时候,“紫金梁”和“老回回”两人正在面红脖子粗的争吵,以便抢夺更多的兵马。此刻“紫金梁”见来了“擎天柱”,认为这是自家人,便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俩各自退让一步,把这五百人马分给‘擎天柱’便是。” 原来两人将各自兵马领回之后,竟然在瓜分其他义军麾下人马,其中这五百战斗力较强的步卒原是“八金刚”麾下前锋,因为位置较为靠前,才得以保存。 那“老回回”如何愿意?便不同意如此分配。务虚道人见此,便说道:“诸位且听贫道一言,此番作战,两位首领皆有大功,所以理当分润其他群龙无首的兵马。只是这首功,却是‘擎天柱’击破巡抚宋统殷大阵,我等才因此得以逃出生天。若是我等各自私吞其他兵马了事,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老回回”闻言无言以对,只好默许了。于是,“紫金梁”暗中赞了一下务虚道人能言会道,便高高兴兴将那五百人马交付给张顺带领。却没看到这五百余人皆冷冷的望着他和“老回回”,竟然没有半点情绪。 且说这张顺领了这五百人马,便自顾寻找地方安营去了。虽然“紫金梁”“老回回”都勾心斗角,好歹也算知道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依旧互为犄角,立下营寨。 好容易忙活完毕,张顺才向陈长梃请教道:“大哥,你这手法却是高明,如何做得发三箭,射四箭的法子?我却是怎么也没看清。” 陈长梃闻言大笑道:“主公,此事易耳,不但我能使得,你也能使得,唯独那‘射雕手’使不得。” “这是为何?难道那‘射雕手’射艺不精不成?可我更是没有半点射艺,我如何能做到?”张顺奇怪问道。 “因为你有结义兄弟,他没有啊!哈哈!”陈长梃答道。原来,那张顺的结义二哥萧擒虎也是好射艺,平日猎虎最喜一箭毙命,故而其射法无声无息,最为难防。正好两人用的都是虎筋弓,弓力强劲,刚好可以射到那“射雕手”。 那时陈长梃“三箭凤夺巢”射出,萧擒虎生怕不保险,便伺机跟上了一箭。这一箭本来就声息微小,萧擒虎又故意压着陈长梃撒放之时,同时撒放。那“射雕手”果然只听得三箭,却不曾想还有一箭暗中跟随而来。果然那厮,一个不防备便被萧擒虎一箭穿喉,彻底死个透透。 第六十六章 徐子渊 等张顺终于忙完驻扎营地之事,终于抽出时间来处理新入伙的三波人马问题。 第一个要处理的便是投降官兵的问题。本来对方也是卫所的老兵油子,张顺如今新加入不少人马,并不急于扩张势力,因此对他们并不是很感兴趣。之前只是因为人马缺少,拿他们当枪使罢了。 可是没想到在遇到义军溃散时候的冲击,以及和官兵的对战的时候,对方竟然没有当场叛变,此事大出张顺意料。本来张顺以为他们定会有所动作,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结果这四五百人竟然跟张顺,一直到了张顺的营地。 张顺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些人叫了出来。这些官兵听到被叫了出来都心情忐忑,生怕张顺反悔,搞那杀降之事。因为明末官兵对“贼寇”杀降杀得相当顺手,生怕这“贼寇”依法报复回来。 所以当张顺走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这帮投降的官兵个个持刀带甲,皆警惕的看着他。张顺扭头看了看身边拿着大铁棒的悟空,便笑着说道:“诸位兄弟不必紧张,你们有四五百人,我等仅仅两人而已。我都不害怕,你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帮人只知道那长髯红脸大汉厉害的紧,没见过悟空的威风,还真以为张顺胆识过人呢。甚至有几个有心思的都开始琢磨要不要趁机活捉了胆大妄为的这厮,正好拿来抵自己人等投降“流寇”的罪过。 幸好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人接话道:“久闻‘擎天柱’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张顺一看,面前这人虽然身着甲胄,却气度非凡,自有一股书卷气在身上,便拱手问道:“阁下何人?如何听说过我的名声?” “我乃徐子渊是也,单名一个羡字。不知阁下准备如何处理我等?”那徐子渊傲然问道。 张顺闻言心想:“徐子渊我却是没听过,若说是徐子陵我倒是知道三分。”但是他表面却轻笑道:“听其自便而已。萍水相逢,诸位便拔刀相助,我‘擎天柱’感激不尽。本欲请诸位赴宴吃酒,又恐怕诸位误会。如今战事已了,我等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便是。” 一众降兵闻之哗然,天下竟有如此好事? “我‘擎天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诸位若是不信,现在请便便是,恕我家境贫寒,无有路费奉上!”张顺笑着伸手作请出门状。 众官兵见话已至此,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一会儿有胆大之人,便警惕的提着刀走了出去,果然没有一人阻拦。便高兴的对他们说道:“大家快走,竟是真的。” 那群官兵闻言,竟是一哄而散,独留那徐子渊和其麾下五六个人在原地不动。张顺见此反倒奇怪的问道:“你为何不走?不知是腿脚不便,还是缺少盘缠?” 那人傲然道:“我于崇祯元年进士及第,而今觍列抚军幕僚。你可还要放我?” 张顺闻言大笑道:“既然阁下愿意留下,那且留在我处不要走了吧!” 那徐子渊闻言笑道:“阁下果然是大奸大恶之辈,刚刚还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转眼之间便当面翻脸不认!” “哦?莫非你还认识我不成?”张顺奇怪的问道。 “当然!你的大名,我早已耳闻。早先有地方送书与抚军云,尔其痞若汉高,奸若魏武,忍如勾践,志若黄巢,今日不除,久必为大明心腹大患!此事便是本人经手,一切事宜,我尽知矣。”徐子渊笑道。 张顺闻言却是哈哈大笑道:“何人知我若此也?汝又如何得知此言,怕不是自己编造之辞?” “此乃阳城张氏张履旋之言也,当日正好我当值,便得其手书于此。”言毕,竟然拿出来对张顺抖了抖。 张顺闻言心中纳闷,这厮作甚,居然把自家情报买的一干二净?便诧异道:“竟有此事?”其实心中却并不奇怪,他早怀疑那张慎言跟着自己居心叵测,竟不知其人何时送出了此番言语。 那徐子渊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顺道:“那张履旋不过一书生耳,如何敢如此言语?我观此言竟不是其父张慎言所写,便猜测其父便在阁下身边,不知此事是也不是?” “是有如何?不是又当如何?”张顺意味深长的问道。 “是!当斩杀其父,以儆效尤!不是!当聚起大军,屠灭屯城村,觍灭张氏全族,杀鸡儆猴!”徐子渊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你好大的胆子!”张顺笑道,“竟然要觍灭我张氏全族上下老小!” “啊!”那本来镇定自若的徐子渊,闻言扑通跪了下来,连忙磕头道,“竟不知此事隐蔽若此,将军且饶了我吧!” 这徐子渊本以为自己是诸葛再世,颇识地理,既然为官不成,做匪也行。大丈夫不能九鼎食便九鼎烹耳!谁想到自家几句疯言疯语,竟然犯了大忌,探知了如此机密,如何能活?自己真特么嘴贱! 张顺哈哈大笑,心中得意非凡:让你小子装13,结果装13不成,反成傻13!嘴上却大度的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左右不知者不罪!我观阁下似乎另有他意,不知是何事情?” 这次那徐子渊却没了刚才那股气势,反倒老老实实说道:“感谢阁下大恩,释放我等。可是大明自有刑律,临阵投敌者斩无赦,且祸及家属。某虽不才,战阵不幸苟且偷生,却不敢使家人受罪也。原自领死罪,以免家人受过也。” 张顺闻言笑道:“此事易耳,我且成全你一片忠心罢了。”于是便呼来左右,将此人推出去砍了。不多久,便有一颗好大的头颅挂在张顺大营门前,并书写罪状于下云: 兹有南直隶举子徐子渊,见我义军头领“擎天柱”不跪,且以语言冒犯之。我头领“擎天柱”宽宏大度,有意招揽此人,却不曾想此人竟恶言相向。此乃自寻死路也,今特意斩之,以儆天下效尤! 第六十七章 蒋禾不讲和(求个收藏,谢谢) 当然,如此人才,张顺如何肯杀?左右不过寻一具尸首冒充一番便是。幸好,义军和官兵刚刚大战结束,其他物件或有缺乏,只是这尸首却是多的很。 于是,张顺“砍了”徐子渊以后,大摇大摆的带着他和悟空像没事儿人一样,去查看那伙被“紫金梁”“送”给自己的五百精锐。 结果张顺和徐子渊、悟空到了这五百余人的营地,竟然没人搭理,一个个冷冷的看着他们,把他们都看的发毛了。张顺无奈,只得喊道:“出来个人搭话,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是何道理?” 等了半晌,好容易走出一人。身体粗壮,黑不溜秋,醉醺醺的,好似半死不死的黑熊一般摇晃着,嘟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顺挥了挥刺鼻的酒味,说道:“悟空,给他醒醒酒!” 呵!感情“紫金梁”“老回回”不好惹,就我“擎天柱”是个软柿子不成? 悟空闻言上前,便去捉那人衣衫。那黑熊似的人物,哪里干休?便仗着力气要和那悟空摔跤。那悟空哪里惧他?别说他像只黑熊,就是真是一只黑熊悟空也根本不怕,毕竟他悟空乃是黑熊精一般的人物! 那厮醉醺醺的缠着悟空,拌了两下,根本拌不动悟空。悟空也不管他手脚,只是伸手抓住他那黝黑粗壮的脖子,后腿一登,伸手往后一摁,正好把腿别在悟空腿上的那厮“扑通”一下摁倒在地上。 那厮后背着地,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喘不过气来。好容易休息过来,那厮那肯吃这亏?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又冲向悟空。悟空伸手一搭他肩膀,伸脚一拌,又是摔他一跤,简直如同大人戏弄婴儿一般。 那厮这回知道了厉害,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喃喃道:“我们讲和吧!说罢,有什么吩咐我听着便是!形势比人强,我真是没有办法啊!呜呜~” 言毕,七尺大汉竟如婴儿一般抱着头哭了起来。张顺对他的感情生活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说道:“既然知道形势比人强,老老实实听话便是。我‘擎天柱’又不是什么修罗恶鬼,跟着我定不会亏待尔等。” 说完,张顺看看那大汉和营中兵马,竟无一人应和,甚觉无趣。便上前提了那大汉一脚,说道:“你且起来,一个大汉子躺在这泥土里成何体统?你姓甚名谁?我如何称呼你?” 那大汉闻言无奈爬了起来,嘟囔了一句:“讲和!” “讲什么和?我又没打你?我问你名字呢!”张顺没好气的问道,这醉鬼没治了。 “俺就叫蒋禾!”那大汉看了看身上被张顺踹的脚印子,无奈的回答道,“蒋是蒋禾的蒋,禾是蒋禾的禾!” 张顺闻言,脸色一黑,差点想说:“你怎么不说你叫小沈阳呐!”不过,这厮却是一个人才,不能放过。回头他不领兵了可以任命他担任自家使节。 万一将来打不过对手了,便将此人派了过去。对方要问:“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他就回答道:“我乃‘擎天柱’麾下使者蒋禾是也!” 对方诧异道:“讲和?” “好,我家主公也同意此事,告辞!不送!”蒋禾便飘然离去,和议乃成! 哈哈,想到此处张顺不由笑出声来。蒋禾奇怪的看了他一言,也不言语。而那徐子渊则时不时扭头打量那悟空,之前见此人身材高大健壮,知其是个武士,却不曾想竟然如此勇猛。那“蒋禾”何许人也,虽然喝了几杯黄汤,哪能如此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难怪这“擎天柱”有如此胆识,只此两人便敢进入自家营地。 四人正在沉默之间,便走入到那刘成的营地。虽然大家皆和张顺驻扎一起,这些日子张顺逐渐熟悉扎营技巧。特意让麾下将士分别在自家大营之内再列小营,这样既方便管理,又方便出现突发事宜,被敌人一举攻破。 这刘成的营地便是在靠近中间的地方,四人还没来得及走入营中,首先传入鼻孔的便是难闻的马粪味。没有办法,骑兵就这样子,马匹需要骑手时时照顾,又不能将其放在营外,以免为敌人所偷袭。 张顺处理这三波人马,看似由难到易,实则由易到难。投降官兵看似最难处理,实际最容易处理,心无所求,自无所难。这批官兵杀之无义,图造杀孽而已。根本无法收服,留在手中便是定时炸弹,因此张顺草草遣散了事。 至于徐子渊等人投靠,纯粹是巧合之举。毕竟刀不砍刀头上,没有几人能不抱侥幸心里,预知自己下场如何? 其次是那五百精锐,既然已被“紫金梁”“老回回”安排给自己,估计他们也没有反抗之力,只是将来出力与否,却不得而知了。所以,张顺先折服这“蒋禾”一番便罢,日后再做计较。 最后便是这“八金刚”的骑兵,虽然说这刘成已经认自己做主,可是是否全心全力,还得看自己手段如何。这次他先易后难,特意将徐子渊、蒋禾带来,便是给这刘成心理压力。 果然这刘成前来迎接张顺之时,面露惊讶之色。张顺正洋洋得意之时,却见那刘成冲上前去,便去扭打那新加入的蒋禾。 张顺见此大惊,连忙前去拉那刘成,却不曾想那蒋禾竟不还手,站那硬吃刘成老拳。张顺将那刘成拉开,连忙问其缘故。 那刘成愤怒的道:“这厮本是我家主公‘八金刚’麾下前锋,前番作战,这厮贪生怕死,竟然弃了自家主公,自顾而逃。主公且为我斩杀此僚,我麾下二百余骑士皆忠心耿耿,永不叛变!” 张顺自然不会听那刘成片面之词,便问那蒋禾道:“此事可是当真?你且说与我听。” 那蒋禾闻言泪流满面,跪下道:“左右是我蒋禾的不是,请你杀了我吧!只要你善待我麾下的那些兄弟就成。可怜我蒋禾早就说‘招什么鸟安’,竟最终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第六十八章 忠义两全 张顺闻言有些诧异,看来这其中有故事不成?便问道:“此话何解?可否与我等细说一番,以免有所误会?” “臣不言君过,仆不言主错。我蒋禾无话可说,任凭阁下处置。”那蒋禾只是跪下来以头触地说道。 “你特么背主潜逃,还是‘八金刚’的错了不是?”刘成闻言又要上前用脚踹他,结果被徐子渊拉着了,劝说道:“你脾气不要那么火爆,且听他怎么说?” 张顺闻言点了点头,心想:这厮也是个滑头,看似忠心耿耿,言辞却又有指责“八金刚”之处!这事儿本来就是两难,如果指责前任主公会被新主公认为不忠;可是不指责前任主公,因为背主潜逃之事,更是被新主公认为不忠,且听他如何解答! 那蒋禾沉默了半晌,见张顺没有发话,便知这徐子渊的意思就是张顺的意思。便对张顺叩首道:“招安之前,我一力反对招安。自古官匪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紫金梁’既非我主,又非我君,奈何‘八金刚’听其乱命行事?” “我主战,不主降。主公不听吾计,我为之奈何?待到旧县,我观左右高山,谷在其中,乃是死地也。我规劝主公早做打算,官兵并无招降之意,主公亦不听吾计。待到张道浚从背后袭来,我自甘断后,请主公翻山越岭而逃,主公又不愿意放弃诸位兄弟,非要说什么‘自你跟我以来,只听闻你善于进攻,却从来没有听说你善于防守。你且还做先锋,为我打通谷外大路为好’。” “我听从主公命令,前脚打通了外面道路,后脚道路便被官兵阻断;我又反身回来打通道路,前面道路又被官兵阻断。我只好再回身打通前面道路,如是再三,我又能为之奈何?” “最后我等被那狗官宋统殷的骑兵盯上,本来阵型就被打乱了。再遇到骑兵突袭,顿时士卒四散,我等被人追的像狗一样,如何反身营救主公?” 言已至此,那蒋禾对着张顺说道:“兵法曰: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我不敢与兵圣孙子相比,然而我劝谏再三,‘八金刚’不听吾计。我又反复冲阵,却无法将其救出,不知算是忠还是不忠?” “你特么还敢血口喷人?你的意思是主公自寻死路不成?”刘成闻言大怒道,“你自称你反复冲阵,何人知之?不过自说自话而已!” “你去先锋营去问问!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蒋禾闻言也恼羞成怒道,“你这厮本是主公亲卫,丢了主公,还敢向我狂吠!自古以来,可有失了主将,问责先锋的道理!” 本来暴怒如同狮子的刘成闻言,顿时无言以对,只是取了头盔抱头呜呜的哭了起来。之前张顺没注意,这时候张顺才发现这刘成竟是一个秃子。 这秃子和光头不同,光头剃了还有毛囊发根,头皮发青,而那秃子没了头发则显露头皮的颜色,这刘成便是后者的形象。比起不少人到中年的“地中海”发型,他竟然秃得一干二净,也算是罕见。 本来这悲伤的氛围,不知道张顺反倒看起他那光头来想笑。当然,他肯定是忍着笑意,安慰道:“刘成啊,你不要伤心了。‘八金刚’的死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官府不讲信用,出尔反尔。当时大家伙都在场,你护卫者那‘八金刚’左右突击,忠心的很。谁曾想刀剑无言,就在逃出生天之时,竟然中流矢而亡,天不假年!”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八金刚’不在了,他的仇人还活的好好的,我们只有好好活下去,才能替‘八金刚’报仇,才能继承‘八金刚’的遗志,还世间一个太平!” 这刘成、蒋禾都是大老粗,哪里见过如此手段?张顺连哄带骗,先夸奖他们忠心耿耿,然而天意如此;再抛出仇敌作为短期借口;最后,编造一个“八金刚”自己都不知道的遗愿,作为长期借口,瞬间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两人只觉得心里瞬间敞亮了,连忙向张顺跪拜道:“还是主公为我等剖析的明白,我等定然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为‘八金刚’报仇,为主公征战四方。” “好好好!”张顺高兴道,“既然嫌隙已去,正好选个黄道吉日,让‘八金刚’老哥早日入土为安才是。” “啊?主公,啊,我说错了,‘八金刚’身体还在?”蒋禾不知情形,闻言不由惊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们要将他好好安葬了才是。” 张顺哪里会介意?左右一个死人罢了,还能和自己抢部下不成?这时候张顺便请来陈金斗算那黄道吉日。这陈金斗虽然水平不如原来的马道长,好歹也在乡里装神弄鬼好多年了,算个下葬时辰还是算的明白。 凑巧当天便宜于安葬,张顺也不等了,便安排刘成和蒋禾亲自去办理此事。这两天心中还有芥蒂,皆觉得对方心中有鬼,奈何此时又不是翻脸的时候,便各自摁下不提,将士卒叫来一些,商量着如何办丧。 总归是特殊时期,一切繁文缛节略去不提。那“八金刚”也没有什么亲属,刘成和蒋禾干脆亲自充当亲属。只是到这出殡之时,两人又差点打了起来。 原来这出殡的时候,要有死者长子或者长孙扛着引魂幡才是。那“八金刚”既无长子又无长孙,哪来的人来担此重任?于是这两人皆认为自己与“八金刚”最为亲近,皆要争夺这扛幡之位。 张顺对这种礼节规矩半点也不懂,只得请出陈金斗来进行调解。那陈金斗倒是好手段,既不让那刘成来扛,也不让那蒋禾来扛,直接说道:“‘八金刚’一世英雄,岂可绝户了,在地下没了香火?” 于是,他便从辎重营挑选一个年轻的小子认作“八金刚”为义父,前来扛幡。刘成和蒋禾皆去抬棺不提。两人果然无话可说,只得依照陈金斗安排从事。 第六十九章 演技(求收藏) 俗话说:“人生就像一场戏”,大家都在飚演技。 那“八金刚”活着的时候,恐怕也不会知道自己死后竟会如此重要。那刘成、蒋禾确实是自己的好兄弟,可是在他死了之后,他们之前真有这么好的感情吗?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 “忠孝节义”乃是封建社会的最高道德准则,在君君臣臣的社会伦理体系里,为人不忠则命不久矣。所以刘成和蒋禾二人,不管真忠义也好,假忠义也罢,必须把这场戏唱下去,还得唱的漂亮。 张顺心思敏锐,比他们更清楚这场戏的本质。更何况当初抢下“八金刚”的尸首,他就早想到这一天了:用风光的死人礼仪,来收买活人的忠心,这一套他也门清。 所以在“八金刚”的葬礼之上,张顺便使陈经之代他写了祭文一篇,当场宣读一番。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天意”和言说刘成、蒋禾忠义之心。 其实张顺也知道,刘成、蒋禾未必真有那么忠心,可是那有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们的部下信,自己的部下信,周围的义军信,将来的官兵信就可以了。不怕他们不忠心,他们不忠心有人会逼着他们忠心。其实,所谓的帝王不也是这样吗?大家都下意识以为别人是忠义之士,这天下才能太平。 这也就是张慎言的悲剧之处了,他当初一时心智不坚,竟为张顺所趁。他以为他能做进曹营一言不发的徐庶,其实他做不到。不但他做不到,连徐庶自己都做不到。 你短时间将屁股坐过去,还有机会改正。一旦长时间屁股改了地方,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你说你是忠臣,结果跟着“贼寇”数年,谁人相信?官兵见了要杀你领功,官府知道了要通缉你,灭你满门;义军会把你当着自己人,甚至你的家属都会羞与你为伍,你还能说得清吗? 除非你有通道和外界进行联系,这个叫做“卧底”。可惜他连手书都没能够留下,便被张顺胁迫了过来,将来即使说起此事,却是空口白话,没有半分证据。 张慎言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张顺的阴险之处,之前张顺和官兵对战之时。他便有心呼喊官兵进攻张顺,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呼喊而出,万余官兵竟然被张顺打的大败,把他气的捶胸顿足不已。 且不说诸人心思如何繁杂,张顺将“八金刚”风光大葬以后,刘成、蒋禾及其麾下士卒果然对张顺观感大为好转。甚至连旁边营地的“紫金梁”“老回回”听说了,都夸赞“擎天柱”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汉。 等张顺好容易办完丧事,安排麾下各自休息不提。自己还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悟空前去拜访“紫金梁”和“老回回”。虽然说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可是关键时刻更得要及时探知二人动向。之前那“八金刚”真是二的立方,一不小心便被两人坑死到底,自己千万不能做第二个“八金刚”。 张顺先去拜见的是“紫金梁”,这时候“紫金梁”也刚刚整顿好自己的兵马,将要休息。听闻张顺前来,连忙扫榻相迎。 原来这“紫金梁”此番招安之事,被宋统殷搞得灰头土脸,失了脸面和威望。那“老回回”趁机多占了一些溃兵,竟然有了不服他的心思。他便更加看重“大破宋统殷”的“名将擎天柱”了。 张顺便趁机问他下一步打算。那“紫金梁”咬牙切齿道:“那张道浚如此背信弃义,竟然和宋统殷一丘之貉。我绝不饶他!明日我们便起大军,看看能不能趁机打下窦庄,灭他满门老小方解我心头只恨!” 张顺闻言,连忙劝道:“窦庄坚固,之前已经攻打过两次了,不可再行攻打。如今宋张二人领大军便在附近,若是攻城稍有不顺,宋统殷、张道浚率大军前来,我等岂不白白丢了性命?” “紫金梁”本就有心试探与他,生怕他和“老回回”连合起来对付自己,如今看他有理有据的和自己探讨日后事宜,便信了他三分。便假意问道:“‘擎天柱’你素来足智多谋,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还能有什么办法?”张顺本就没细想,而今前来不过探探口风而已,看看这“紫金梁”日后作何打算,一时间也没有计策。 那“紫金梁”闻言笑道:“那宋统殷既然敢背信弃义,攻杀我等,相比已经下令各个城池做好防备,若是攻城却是不易。我有心召集三十六路义军围攻太原,即使不能捕杀那宋统殷,至少也能让皇帝老儿训斥贬谪此人一番。” 张顺一听,这不是做梦吗?太原在北面,自己等人在南面,本就人心惶惶,如何能攻取太原?便问道:“不知二当家如何行事?我等定然唯二当家马首是瞻!” “此事我是这般寻思,我麾下三十六营兵马多在太行山中,我先配合他们想办法调动太原兵马,然后再从太行山出来围困太原,抄了这厮老巢。”“紫金梁”笑道。 张顺一听,这事儿还真有几分可行。自己以前小看了这厮,还以为他是个草包来着。不过,目前当务之急是应当如何行事?看这“紫金梁”左顾而言他,估计也是没想好。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慈不掌兵,还得祸害一下我河南老乡了。”便建言道:“二当家,以为之见,我等未必需要困守在山中,其实山外也大有可为!” “哦?此话怎讲?”“紫金梁”正没有头绪,连忙问道。 “我前番自怀庆府而来,只见那天井关虽然险要,却无人驻守,只需几百精兵便能攻下此关,翻山杀至河内之地。那怀庆府地属河南,若是遭了损失,定然会参那宋统殷一本,言其‘剿贼不利’之过。到时候,倒要那宋统殷好看!” 那“紫金梁”果然闻言大喜,连声称好。 第七十章 “父与子” 且说那张顺给那“紫金梁”出完馊主意之后,便退了出来。本来他还想拜见“老回回”来着,后来一想自己早已经绑在“紫金梁”船上了。如果再首鼠两端,被“紫金梁”知道了,反倒不讨巧,两面得罪人。 而且两人已经起了龃龉,肯定“紫金梁”会派人在他那里打探消息;当然“紫金梁”这边肯定也会有“老回回”的人,反正他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老乡,找个递话的还不容易吗?想到这里,张顺也意识到自己进了“紫金梁”营帐以后,估计“老回回”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再去过去找他,也没啥效果了。 想到此处,张顺心安理得的回了营地,早早休息去了。结果这一觉还没睡醒,又一大早被外面的聒噪声吵醒了。张顺起来掀开帐子一看,竟然是张慎言和徐子渊吵了起来。当然,严格的说是张慎言单方面在训斥徐子渊。 原来这徐羡徐子渊作为山西巡抚宋统殷幕僚和这张慎言也算有了几面之缘,这张慎言正好认识他。这厮昨天入伙,还不太适应环境,便起了在营地溜达溜达,熟悉环境。 结果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张慎言。这张慎言年纪有点大,早上睡不安稳,也早早起来散步,正好看到了“昨天被砍掉脑袋”的徐子渊。 这张慎言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嘛,昨天自己听到举子徐子渊被砍,还哀叹“忠臣义士竟遭此厄”来着,结果一大早就给自己浇了一头“凉水”:感情这厮不但投降的利索,还哄着“擎天柱”这贼子一起糊弄官府,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慎言虽然年纪大了些,手脚却很利索,上前便抓着徐子渊的领子,怒喝道:“你这畜生,如何读的圣贤书,怎么就降了贼寇?” 徐子渊猛地被人抓住了,正要大怒,一看居然是张老爷子,连忙赔笑脸道:“张老好久不见,气色更胜往昔。近日听闻贵郎贤名,特来投奔,还望日后多多照应才是。” “什么咸狼淡狼!我张慎言就没有这个儿子!”张慎言闻言气的面目通红的喝道。 “噢!你看我这嘴!”徐子渊恍然大悟,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说道,“我明白了,您老说的对,您就没有这个儿子。您呐是被‘贼寇’逼迫而来的。” 徐子渊自家人知自家事儿,自己怎么来的,还不是怕祸及家人吗?那张老爷子恐怕是祸及家族,所以守口如瓶。若说这真不是你儿子,谁信呐?你老三品刑部侍郎不做了,不在家颐养天年,还跑到这穷山沟里,难道过来疗养不成? 张慎言一看这兔崽子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知道自己解释也解释不清了,还是忍不住骂道:“一丘之貉,难怪和那贼人头目臭味相投!” 徐子渊听到这张老爷子居然骂自己和他儿子“臭味相投”,不由开心的紧,说道:“老先生,您先溜达。如果以后事情,您吩咐我一声便是,晚辈定当尽心竭力,让老先生满意。” 那张慎言闻言,也知道和这种不要面皮的家伙说不清楚,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那徐子渊摇了摇头,心想:这老先生真不好相处,也不知道他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儿子来。为了洗脱自己家族的罪名,竟不惜编造谎言,让自己的哥哥送到巡抚那里,以示清白。若非自己阴差阳错,还不能得知如此辛密。自己理当守口如瓶,防止祸从口出。 徐子渊正在思索期间,抬头正好看到张顺从帐篷出来,连忙上前行了一礼。那张顺笑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如此热闹。” “啊?我打扰到主公休息了吧!”徐子渊殷勤问道,“刚才我遇到老先生了,问候了几句。老先生果然守口如瓶,矢口否认和您的关系。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更何况像老先生这样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之人呢?我现在想想,我也得向他学习,不能随便透出口风出来。” 张顺闻言笑道:“不愧是举人出身,果然见贤思齐焉。既然你如此忠心,我且透漏一点口风给你。不知你可听过假敌的说法?” “哦?这货物有真假,这敌人也能有真假不成?”徐子渊奇怪的问道。 “如何不能?”张顺笑道,“所谓假敌者,便是假装自己乃是敌人,引蛇出洞以查明真敌也。老大人留在营中无事,又得假装自己被逼迫而来,和他人无法合得来,整日无所事事。于是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既然假装了,就假装到底。干脆有事儿没事鼓动一下我麾下的将士,看看有没有两心两意之辈,以便引蛇出洞。我知你新来,特意告知与你,汝且慎之。” 徐子渊闻言顿时一阵后怕,心想:幸好我老徐忠心耿耿,又没有说错话儿,不如就被这对阴险狡诈的父子给坑了。难怪他自称“大奸大恶”之辈,如今可见此言不虚。于是,他连忙向张顺表述自己如何忠心之意。张顺笑着安慰了他一番,便打发了他,然后开始安排麾下士卒吃饭、拔营、出发。 这一次出发,虽然“紫金梁”和“老回回”互相猜忌,好歹还能同舟共济。“紫金梁”自行在前,“老回回”次之,无奈之下,张顺只好还担任断后工作。 他们三部兵马行了三日,一路上也不避讳被窦庄、润城等官民看到,直扑天井关。由于张顺殿后,并没有看到强攻天井关的战斗。等他到达天井关的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张顺看了看关卡有些许血渍,鉴于“紫金梁”等人没有跑过来向自己前来借火炮攻城,估计战斗也不激烈,一个冲锋守关官兵就一哄而散了。 没错,之前旧县镇谷口战斗前,张顺向“紫金梁”借回的火炮竟然没有归还回去。这“紫金梁”现在有求于他,又不好张开索要。张顺便假装没有此事,自顾大摇大摆的将所有火炮纳入麾下。白白捡了这么多火炮,倒是把他麾下的二炮队长李十安给高兴的合不拢嘴。 第七十一章 逼宫 等张顺过了天井关,依次路过星轺驿站、各个隘口,到达了碗子城。碗子城依旧如数月之前一般,耸立在道路中间,北边的城门上依旧书写着“南通伊洛”。 张顺到了碗子城,竟然奇怪的发现“紫金梁”和“老回回”没走,反倒被一群人簇拥着不知在做什么。张顺走近一看,这两人竟然在指挥者麾下士卒在杀人。 张顺连忙问道:“二当家,这是怎么回事?” “哦,‘擎天柱’老弟,你好脚程,竟然已经赶上我们了。这是几个胆敢反抗我们的官兵,我准备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紫金梁”闻言笑道。 张顺看了看,只见已经有几个人倒在血泊里了,脑袋都咕噜到一边去了。这时候士卒押着一个年轻的官兵,便要行刑。那官兵死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喊道:“我不想死!叔叔救我!” 这时候官兵俘虏群里,突然跑出来一人,扑通跪到张顺面前,高喊道:“大王,我曾与你有一面之缘。我那侄子年轻不懂事,求求你说句话,饶他这一遭吧!” 张顺仔细一看,这不是之前过天井关过关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油滑的头目吗?张顺再一看那年轻人,果然是之前那鲁莽之辈,这厮还真是闯了祸了。 张顺看了看这些吓破胆的官兵,便对“紫金梁”低声说道:“二当家,既然官兵已经丧胆,且不要久留了,赶快渡关才是。这天井关道路狭窄险要,若是官兵反应过来,两头一堵,咱们就面临当初旧县那样的困境了。” “紫金梁”闻言一惊,便笑道:“好吧,既然我兄弟给你们讲情,我且饶了尔等,下次再有反抗,格杀勿论!” 那些官兵大难不死,不管真心假意纷纷跪下来给张顺磕头,张顺见说服了“紫金梁”便看也不看他们,跟着“紫金梁”等人离城而去。那“叔叔”连忙扶起自己的侄子,教训道:“上次说你你也不听,这次知道厉害了吧?” “叔叔,我们不是官兵吗?”他侄子有气无力的问道,“为啥我们啥都不敢管?反倒受贼寇欺负。” “官兵?什么官兵!我们是兵,不是官!别看叔叔平时管着几个人,当官的一来,还不是把咱们当做奴仆一般,何曾正眼看过我们?这贼寇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我们为何要给他们卖命?更何况卖完命,功劳也不是自己的。”“叔叔”教训道,“读书人说什么来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吃都吃不饱,忠到这么多,也够对得起皇上那几升小米了。” 且不说这叔侄如何交谈,那“紫金梁”“老回回”和张顺过了羊肠坂,终于出得太行山,面前一片平坦阔野。那“紫金梁”“老回回”皆是来自灾害频发的延绥之地,自起义以来又整日钻到山沟里,竟没见过如此繁华之地。 张顺一看这两人猴急的模样,也不由暗暗后悔把这两个贼寇引了过来。这时候张顺反倒希望这两人吃个败仗,给他们去去火才好。可惜河南行省久不遭兵戈,官兵早已腐化不堪使用了。 之前张顺那样领着几百个流民就能攻城略地,更何况“紫金梁”“老回回”这二人领着二万经历过战争的人马呢?不等张顺赶到济源,两人便已经拿下了济源县城。 张顺虽然觉得窝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进了济源县城。结果不曾想并没有看到济源县城出现什么惨状,反倒是义军个个拔刀持枪相互对峙起来。 原来这两人眼红这城中富庶,便想将别人赶走,自个抢夺一番。明代的县城,并不像后世那么城区庞大人口众多,不过几千户人家。两人贪心不足,不想和对方分享。于是,一时间便发生了冲突。 这时候“老回回”忍无可忍,便图穷匕见,提出“二当家作为三十六营盟主,既不能带领三十六营发展壮大,又不能为三十六营树立榜样,要之何用?” “前次旧县招降,汝自称早已和宋统殷等人谈妥,结果如何?不但招降不得,反倒为宋统殷等人所困,差点全军覆没。你有何面目面对义军上下?有何面目自居盟主之位?” “紫金梁”自知此事使自己失去了很多威望,如今“老回回”提及,连自己麾下士卒都有动摇之色。“紫金梁”连忙召集韩廷宪、务虚道人问计。 韩廷宪一听说义军将要内讧,心中大喜连忙建言道:“‘老回回’鹰视狼顾,久有不臣之心。不若假意招之面谈,且设下刀斧手于账内,待其到来,主要二当家你一声令下,保证将其砍作数段,兼并兼并其部人马,以儆效尤!” “这......”“紫金梁”闻言犹豫不定,义军之中或合或散,多以结盟为主。他虽然号称三十六营盟主,其实诸营之间皆是平等地位,颇有后世西方民主之风范。 诸部当初结盟乃是为了合力对抗官兵,以防被各个击破。因此哪怕当初王嘉胤也不敢如此行事。这“紫金梁”本是无胆之辈,更是不敢下手,只得求教于务虚道人。 务虚道人笑道:“这盟主之位本是虚名浮利,我跟随二当家以来没听说过你能从中获取利益,反倒多次深受其害。既然这‘老回回’有意,不如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便是,只要济源由我们掌管就行。” “紫金梁”一听说这老道士又让自己把盟主之位放弃了,又碎碎念的不舍得了,只是推说:“那‘老回回’本就与我起了龃龉,我若是让与此人,不但低了一头,岂不是反倒被人笑话胆怯?非我贪念这盟主之位,只是我让与何人,唯独不能让与那‘老回回’!” 务虚道人闻言一笑,接道:“既然如此,让与那‘擎天柱’也是一样。二当家你想,自从你做了这三十六营盟主,不但没得了什么好处,反倒被宋统殷像野狗一样追着咬,岂不是务虚名而处实祸?” 第七十二章 一让盟主位(上) 说实话“紫金梁”根本不想让出盟主之位,虽然说这个位置有种种不好,自己也十分厌恶这个位置,但是还是舍不得。正所谓“权利是一剂毒药”,被腐蚀久了你也就很难离开他了。这便是“紫金梁”真实的写照。 奈何这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回回”逼迫甚急,若是不赶紧想办法,就有可能发生火并之事。这倒不是“紫金梁”怕那“老回回”,双方目前实力差距不大,如果强行火并胜负也在五五开之间。但是,问题是“紫金梁”本身就是盟主,若是发生这种事情,恐怕自己声望一降再降,到时候即使火并成功,也坐不得三十六营盟主之位了。 “紫金梁”左思右想,最终觉得务虚道人提出的真是好办法。那“擎天柱”本是河南人,与他们陕西人不是一伙,孤立无援。即使他拿到盟主之位,也没有什么用。更何况他算是自己麾下人马,多少也要卖自己面子,若是回头寻得机会,再把盟主之位取回便是。 想到此处,“紫金梁”便夸道:“务虚道人真是好计策,那我便以此行事吧。” 韩廷宪知道这“紫金梁”优柔寡断,本来以为他还得犹豫很久,自己可以趁机下手搅和此事。却没想到这次“紫金梁”不经过和自己商议,居然同意了务虚道人的建议了。 韩廷宪有些急了,连忙向“紫金梁”劝谏道:“自古以来逆取顺守,从未听说过自弃其权的。曹爽之事,不可不慎呐!” 这曹爽乃是曹魏权臣,在司马懿政变之时轻易相信司马懿的许诺,轻易交出权力,被司马懿夷了三族。韩廷宪欲以此警告那“紫金梁”,奈何这“紫金梁”喜读《忠义水浒传》而不喜读《三国志演义》,结果听得一头雾水。 务虚道长蛰伏这么久早已摸清“紫金梁”的心思,便笑道:“廷宪此言差矣,曹爽乃是权臣而非君也,何能与二当家相比?我听闻那宋三郎三让寨主与卢俊义,不仅位置更加稳固,而且更使得那卢俊义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替天行道。” “如今二当家不过欲效法宋三郎之计耳,只要这让盟主之位言辞一出,不管那‘擎天柱’受与不受,我等皆得其利。‘老回回’有异心久矣,正好扔出此虚名浮利,让此两人相争,我等自观其成败可也。” 韩廷宪闻言无言以对,只是心中暗暗警惕:以前倒是小看了这牛鼻子老道,拿他当那江湖术士来看。看了回头我需想个办法除却此人,剪除“紫金梁”臂膀才行,如此方不会误了我的大事! 且不说那韩廷宪如何阴谋算计,只说那张顺一见两人火并之事一触即发,心里冷汗就下来了。这怀庆府看似平坦,其实却是凶险万分。北面是山,南面是河,若是将山河通道一封,大军从东面攻来,义军便死无葬身之地矣。 这也是之前张顺渡过黄河之后,快速越过天井关的原因。本来张顺以为凭借义军兵力,先骚扰一番久不闻刀兵的河南。然后利用山西巡抚和河南巡抚相互攻讦的机会,调动晋豫兵马来攻。再跳回山西太行山内,以便能彻底摆脱官府追兵。 不曾想却在这里出了乱子。于是,张顺连忙带着悟空前来拜见“紫金梁”。“紫金梁”见张顺到了,不等张顺问询,便说道:“擎天柱老弟,你来的正好,且随我迎一迎那‘老回回’。” 张顺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却清楚的知道这算是站队了。好歹“紫金梁”多次帮助自己,无论怎么站队,自己也不能抛弃“紫金梁”了。张顺无奈,只好跟着“紫金梁”出了庭园。 那韩廷宪跟在后面,趁机上下打探务虚道人和张顺,心中暗暗猜测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关系。他总觉得这两人似乎有些古怪,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只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那务虚道人和张顺皆眼观鼻鼻观心,各走各的道,互不吱声。直到不久他们跟着“紫金梁”见到了“老回回”。这“老回回”红着眼,带着一帮忠心的死士死死的盯着过来的“紫金梁”。 原来这“老回回”虽然心有异志,却并非谋划已久。只是到了这济源县城,他突然发现这“紫金梁”已经脱离其他义军队伍太远,实力又大为削弱,正好可以大有所为,就突然发难了。 他自觉自己有理有据,那“紫金梁”即使不让出盟主之位,怎么也得给自己一大块好处,自己等人方能干休。至于日后之事,日后再说便是。本就是做的杀头的买卖,过了今天没有明天,还讲究什么日后? 更何况两人本就是盟主关系,即使翻了脸,大不了分营而去,他“紫金梁”还能奈何自家不成?想到此处,“老回回”壮了壮胆,对“紫金梁”喝道:“二当家,你考虑清楚了没有?你这招安之策,送了多少弟兄性命,你就半点交代都没有吗?这岂不是寒了千千万万跟随你的弟兄们的心?” 这“老回回”句句都是诛心之词,可是“紫金梁”却没有了刚开始的慌张,反倒从容说道:“我‘紫金梁’不过是边军一逃卒,为了躲避罪责,还特意剃度出了家,当了和尚。奈何时不我与,众兄弟们抬爱,我才做了一方头目。后来,我跟随大当家王嘉胤东奔西走,背井离乡才来到了这山西。” “大当家天不假年,不幸战死。众兄弟见我仁厚才抬举我做了这三十六营的盟主。我本不想做这什么鸟盟主,不仅没权,还两头受气。可是我们都是穷苦出身,不得已才做了这反贼。我一人做了这反贼无所谓,可是不能让众位兄弟跟着我‘紫金梁’做那反贼;就算众位兄弟愿意做这反贼,可是我们的子子孙孙难道还要继续做这反贼吗?” “大明江山仍然坚固,我为了大家计,为了子孙计,决议做那宋三郎,所以才有了这招安之事。” 第七十三章 一让盟主位(下) 这“紫金梁”本来政治水平稀烂,奈何讲起自己的亲身经历起来,竟然声泪俱下,超长发挥。连那务虚道人都不仅皱了皱眉头,生怕他一番言辞说服了众人,坏了自己的计划。 不曾想这厮果然还是草包本色,话语一转,却让大家伙松了口气。只听他继续说道: “贼他妈,那宋统殷出尔反尔,反误了弟兄们的性命。此仇不报非君子也,我早晚要收拾这宋统殷一把,要他好看。我听说这大官管小官,皇帝管大官。只要我们折腾的皇帝老儿受不了,早晚这皇帝老儿会收拾这驴球子。” 这“紫金梁”兴致起来,居然说着说着居然扯远了,偏离了主题。“老回回”一看这厮东拉西扯,便晃了晃手中的钢刀,怒喝道:“你再东拉西扯,不给大家伙一个交代,我们先收拾了你这驴球子!” “紫金梁”这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己一不小心跑题了,只得讪讪笑道:“贼他妈,自顾骂人,忘了正题了。” 这一讪笑不要紧,把刚刚“紫金梁”自己酝酿的气氛搅和了一干二净。这“紫金梁”还不自知,反而继续说道:“这事儿是老子做的不对,愧对大家弟兄了。我看我这盟主也没法当了,这样吧,我就让给贤能之士便是。” “老回回”一听到此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得手了? 结果那“紫金梁”继续说道:“那‘擎天柱’小老弟虽然年轻,却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谷口一战,以少击多,以千破万,大破山西巡抚宋统殷大阵,功莫大焉。我觉得他就很有本事,能带领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所以我决议将这盟主之位让给‘擎天柱’小老弟,以后这‘擎天柱’小老弟便是三当家啦,大家为他马首是瞻。” “我‘紫金梁’虽然退位了,还有兄弟们抬爱的心,如果大家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紫金梁’的,说一声,我‘紫金梁’必当全力以赴......” “不行!我不同意。”那“紫金梁”还在喋喋不休的演说,却早惹恼了那盼星星盼月亮的“老回回”。原来这“老回回”本道是自己要夺取这盟主之位,却不料一眨眼鸡飞蛋打,竟然落到了“擎天柱”手中,不由怒道,“什么时候我们陕西的盟主,要轮到河南的小娃娃来做?” “这......”“紫金梁”没有急智,一下子被问住了。张顺一看这事情不对,连忙哈哈一笑,插话道:“‘老回回’此言差矣。天下人做天下事,你‘老回回’本是延绥人士,如何跑到这山西来?如何跑到这河南来?我‘擎天柱’也不是本地人,不也是到处乱跑?为什么?不过是求活罢了!” “大家虽然籍贯有东西之别,可是官府绞杀无南北之分。那宋统殷何许人也?山东人也;张道浚何许人也?山西人也!弟兄们,你们看呐!我们还没有连合起来,官府却早已经连合起来了。” “而今官府势大,义军势弱。以弱敌强,本就勉力支撑,又岂可再分你们陕西我们河南不成?如此这般,未免也太过心胸狭窄了!我听说胸怀一县者当为一县之主;胸怀一国者当为一国之主,胸怀天下者方为天下之王!‘老回回’如此心胸狭隘之辈,也能觊觎盟主之位不成?” “我‘擎天柱’年纪轻轻,无才无德,何敢当此重任?又初来乍到,无甚资历,如何服三十六营之众?以我观之,二当家,英明神武,为大家担当。为了弟兄们长久计,甘背骂名,勇于尝试招安之事,以为大家求得生路。我们岂能不仅不感激他,反倒去苛求与他呢?” “更何况这盟主之位,本是三十六营头领共同选举而来,岂可私相授受?若是大家真有人选,但举荐给三十六营头领便是,盟主为谁,由大家共举之!” 张顺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顿时将那“紫金梁”和“老回回”比了下去。众位将士虽然粗鄙愚昧,却也能分出高下来。顿时下面就有人喊道:“我看着小伙子不错,像个读书人,比那‘紫金梁’‘老回回’有出息多了。还不如就推举他当咱们盟主得了。” “老回回”听了脸都涨的通红,朝人群怒喝一句:“闭嘴!” 结果还有人嘀咕道:“这说不出道理来,还恼羞成怒了!” 把“老回回”气个半死。奈何这般粗鄙军汉本来就这幅不服管教的德性,“老回回”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得当作听不到,强忍着怒气问道:“你待怎地?” 张顺闻言潇洒笑道:“我不怎地,盟主之位有才有德者方能居之。” “老回回”闻言为之气结,这厮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却是难搞。如果真让盟主之位从“紫金梁”手中转移到“擎天柱”手中,自己鸡飞蛋打不说,岂不是日后更矮这小子一头? 无可奈何之下,“老回回”只得收了气焰,勉强对“紫金梁”说道:“二当家,这次却是我‘老回回’孟浪了,我给你赔礼道歉,你且恕罪则个。我这边收了兵马,去占据那温县,日后有缘再聚!至于你这招安之事,却是我‘老回回’一人说了不算,日后少不得给三十六营弟兄们一个交代!” 言未毕,“老回回”掉头边走。却从没有想到自己这事儿竟然坏在他们老马家人的手中。如果知道了此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那一日自己白白随了一份礼物。 且说那“紫金梁”见“擎天柱”大发神威,吓走了“老回回”,心中高兴异常,连忙拉着张顺道:“如今这城中只有你我两部,可以为所欲为,老弟你有何要求,老哥我必依你!” 张顺心中哂然一笑,不想留这里观看“紫金梁”那幅贼寇的德行,嘴上却说道:“二当家客气了,我麾下士卒多起于孟津,近期有思乡之情,想顺道看看。因此我想请您允许我去攻打那孟县。” “紫金梁”一听这张顺竟然还不和自己争抢济源县城,便高兴的答应了张顺的要求,还赏赐了张顺一些金银钱币。张顺也不甚在意,交给辎重营,自己便带着大军离开了济源。 第七十四章 黄衣之王 说是士卒思乡,但是张顺却真不敢放士卒回乡探看。他麾下的士卒大多数都是被他坑蒙拐骗,强行绑上战车的。哪怕平日管理甚是严格,麾下陈经之还常常向他汇报发生了士卒逃亡之事。若是真的释放士卒回家探看,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 至于“紫金梁”退让盟主位置之事,张顺用脚跟想就能知道,此事乃是马道长策划而成的。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根本不用通气,也知道此时此刻张顺想接任“紫金梁”的盟主之位没有半点可能,只不过借此抬高张顺身价而已。 就好比那卢俊义被宋江三让寨主之位,他半点念头也不敢起一样。本来就是外来户,又没有半点根基。若是不识相,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骨灰都给你扬了。 张顺的选择和那卢俊义一模一样,看似一番谦让,反倒以退为进,配合对方自抬身价。那卢俊义便因此反而坐得了梁山第二把交椅的位置,张顺也趁机宣扬一把,提高了自己在义军中的名声。你想想,连盟主都看好要交付盟主之位的人物,无论到哪里都会被众人不自觉的高看一眼。 张顺出了济源县城,便部队依次排开。将赵鲤子的斥候撒了出去,使蒋禾带领着他的五百精锐作为先锋打头阵,张三百作为前军,萧擒虎作为左军,魏从义作为右军,刘成带领骑兵殿后,张顺带领中军及陈金斗辎重营、马英娘女营和李十安炮营居于中间。至于陈长梃则作为游击,带领四十余骑兵一边行军一边训练,暂且不作为战力计算在内。 行军阵型布置停当,张顺便使人打出了自己的“帅”字大旗。这旗由书法家张慎言书写、马英娘的女营缝制而成。红底黑字,镶金边。长一丈二,宽八尺,用粗大的旗杆挑了起来,悬挂在牛车上。虽然此旗帜和真正的帅旗比起来小多了,但是张顺骑着骏马立于旁边,仍然一时间对自己的男儿气魄感到无比自信。 而在帅字大旗旁边,稍微小一些的一副黄旗上则书写着“黄衣之王”四个大字,这字迹的水平就差那“帅”字很多,胜在还算工整。原来这是之前张顺吓降孟县的时候,草率制作的“黄衣之王”旗。只是找了块黄布,书写上四个大字而已,如果被雨水一浇就玩完的东西。 之前用完之后,因为古代物资匮乏,就没舍得扔,本来准备将来补衣服或者做个口袋之类的物件使用,没想到自己转了一圈,又溜达回了这里,便又将它拿了出来,耀武扬威一番。 那孟县自上次被张顺斩了县令,新任县令还没来得及上任,正是群龙无首之时。等蒋禾到了孟县城附近,顿时城中大哗,连忙将城门关上以据贼寇。 结果城上有眼尖则远远望见了张顺的“黄衣之王”的大旗,顿时兴高采烈的汇报给城中主事。城中主事者乃是孟县大族史氏族长史文焕,此人乃是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曾任按察使、右布政及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官居从二品,乃是一等一的封疆大吏,后又进阶一品荣禄大夫。年老体衰之后,正归隐在家。因为孟县缺了县令,才被城中大户请出,暂时执掌孟县紧急之事。 孟县无兵无将,史文焕一生为官,早经历太多风雨。但是面对此时情形,也很是坐蜡,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等到那探子汇报回来者乃是前番的“黄衣之王”,他眼睛一亮,便又眯了眼睛,让大家伙议一议如何应对。 “这还有什么可以议的?‘黄衣之王’的人品我们都是知道的,除了砍了那个鸟县令,真是秋毫无犯呐!我们无兵又无将,我们如何抵挡?万一惹恼了他,反倒多生杀伤之事!”别人一听,纷纷议论道。 那史文焕眯着眼睡着了一般,听了半晌被人摇醒了,让他拿个主意。他迷糊了一阵,便打着哈欠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其他大户闻言面面相觑,你这是到底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得了,再晚点贼寇就要打进来了,再开门就晚啦。 再说那蒋禾在“八金刚”麾下就好战的很,现在投了新主子,又急于表现,便带着先锋营高高的冲向那宛若弱女子一般的孟县。结果还没冲到跟前的,那孟县县城大门突然打开了。依次左右排开手持锣鼓数十人,吹吹打打起来。 然后,从城中走出来乡绅遗贤十数人,带着牛羊酒肉迎了上来。那蒋禾拍马上的前来,大喝一声:“吾乃......” “知道知道,别嚷嚷了!是‘黄衣之王’麾下将领吧?”我等是孟县士绅,翘首以望大王久矣,特备下薄酒数杯,陋菜数碟请大王等人进城享用。 蒋禾闻言大惊,天下哪有这种开门揖盗的道理,莫非其中有诈不成?蒋禾连忙一边派人回报张顺,一边让士卒警惕起来。 张顺闻言也哭笑不得,这孟县搞得什么名堂?连忙脱离了队伍,带着悟空、姬蛋前来观阵。到了阵前一看,只见对面一堆年老体衰的老人长者,左右一字排开的是锣鼓喧天的欢迎声,张顺一时间也有点懵逼了。 那众老者一看张顺出来了,顿时欢呼道:“哎呦,黄衣之王来了,我们可算把你盼回来啦。听说别县县城都被贼寇占啦,男人被杀,女人被辱,死伤无数,民不聊生。您来了,我们孟县就有救了啊!” 张顺闻言不由拍了拍脑门,怀疑自己真是那“黄衣之王”的化身,不然对面敌人的san值怎么就会归零了呢? 原来前些日子有流寇翻过了太行山,杀死了县令并攻占了修武县。这修武县位于怀庆府府城以东,和孟县皆在驿站路线之上,是以孟县已知该县惨状,城中大户都被吓破了胆子。 如今听说前番秋毫不犯的“黄衣之王”来了,哪里不不欢天喜地?毕竟这“黄衣之王”来了,那“黄来儿”就来不了了。 第七十五章 故人(上) 且说那张顺经历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卵用的警惕之后,进入了孟县,顿时被孟县大户安排的明明白白。什么“酒肉”“女人”之类的都乖乖送了上来,这反倒弄得张顺不好翻脸,收拾一顿这些大户人家了。 这时候张顺也才明白,感情自己还真被这些大户当作“黄衣之王”使用了,专门用来驱赶了其他“邪神”。张顺闲着无聊,只好拉着那史文焕闲聊。 别看这史文焕一副老的迷迷糊糊的模样,实际是却是人精。那张顺本也不是好相与的,两人一番试探之后,多少摸到了对方的一些底细,竟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只是此人太过年迈,动一动说不定就散架了,张顺只好遗憾的放弃了绑架他的想法。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顺便拉着他问东问西,把这可怜巴巴的老者差点问背过气来。比如问什么:“老先生为官陕西、四川久矣,请问以何处为根基夺取天下为佳?”比如问什么:“昔日朱升曾献计明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计,老先生何以教我?”再或者问什么:“明之将亡也,夺天下者何人?” 史文焕年纪大了,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张顺。只得岔开话题,给他将一些孟县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之类的。那张顺哪里肯听?左右不过是一个临河的平原县城罢了,还能有什么战略地位? 那史文焕没有办法,只得扯到前几个月黄河决堤,百姓死伤不少,不少饥民集聚山林为寇,官府剿之不绝;又有布政使下令修缮黄河河堤,被贼寇骚扰难行之类的时事。 张顺一听,左右无事,正义感爆发了。那之前黄守才曾说要助官府救灾修河,不知进展如何?张顺对他颇有好感,便有意替他除去骚扰修河的贼寇。 于是,张顺便舍了“骚扰”那史文焕,自己亲自带领悟空、姬蛋、萧擒虎、蒋禾、赵鱼头、陈经之并中军二百士卒前去河边巡视。留守陈金斗坐镇孟县,魏从义辅之,总制上下兵马。 张顺等人刚走到上次击杀孟县巡检使的树林跟前,突然听到前面有女人高喊“救命”,然后那边有响起了“哎呦,这臭婆娘挺狠,大家小心点!”之类的男人声音。 哈!英雄救美?张顺想起了前世的经典桥段,连忙急行几步,走过转弯处往前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身穿粗布衣服,手里提溜着一根绑着木棍的木棍,左扫右打,将追击他的男子打的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双方一副农民斗殴的景象,不过鉴于其中一方是一个弱女子,张顺也不知自己,是应该出来打断那女子殴打那四五大汉的行为来主持正义呢,还是出来帮那弱女子一起殴打那四五个大汉来主持正义。 张顺正在犹豫期间,那女子已经打翻了追赶他的五个大汉。她喘了口气,摸了摸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嘟囔了一句:“亲娘哎,行走在外这么危险呐!坐个船不给钱,就要被人欺负。” 张顺闻言哭笑不得,走向前去,说道:“感情你这是赖账不给,才被人追赶啊?” “咦?”那女子闻声诧异的扭头一看。顿时把张顺吓了一大跳,张顺正要扭身便跑,却被那女子上来抓住了。张顺麾下见突然被人制住了主公,顿时目瞪口呆。反倒是萧擒虎反应快,伸手取出弓来,拉开便要射箭。 却不曾想那张顺连忙大喝一声:“都不许动手!这是自家人。” 啊?闻言大家一愣,感情这是“他乡遇故知”了啊。没错,此人确实是张顺“故知”,不但是故知,还是救命恩人呢。原来此人便是当然给张顺通风报信那姑娘。 张顺苦笑着扭过头来,看着那姑娘说道:“三娘,你这是从哪来,到哪里去啊?” “从家里来,过来投奔你啊!”那姑娘理所当然的说道,“这次你不许跑了。上次俺把俺娘给俺的银耳坠给了你,被俺爹发现了。俺爹气的非要把俺嫁到张癞子家里做小妾,俺不干,就偷着跑出来了。俺听那个李家庄的仆人说你跟着输粮队去了山西,俺就一路追了过来。” “那你也不能赖人家的渡船钱呐?人家做点生意也不容易。”张顺无奈的说道。 “俺也没办法啊,人家不容易,就俺容易么?俺手里一文钱也没有,一路上只能靠给人家做农活换顿饭吃。结果到了这鸟孟津,他们穷的连粮食都没有,想做活计人家也不要俺,俺只能哄着他们把俺载过河来再说。张生,你看着这河好大啊,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宽的大河!” “俺现在已经跟你私奔了,你要是不要俺,俺就一头从这里扎下去,沉下去不活了!正好做个苦命的鸳鸯。” 张顺麾下将士从来没见过张顺找女人,还以为张顺是个真英雄呢。结果大家竟然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大家一起过来吃瓜。 张顺闻言,拍了拍脑袋,只觉得脑子疼。这“三娘”原名叫李三娘,她爹娘省劲,分别给自家姑娘起名为“大娘”“二娘”“三娘”,喊起来就是一副赚人便宜的样子。 按理说这李三娘长的也不算差,长的大骨架大长腿。身高七尺五寸左右,身材丰满,按照当时审美观点就是“好生养”。面孔虽然不够精细,好歹也是大眼睛、大嘴巴,按照后世审美算是有些欧美风。缺点便是经常做农活,风吹日晒的皮肤不够好,一副所谓的“古铜色”皮肤。 若是遇到喜欢的人来说,怎么也可以打九分,甚至十分了。虽然按照当时的审美来说算不上漂亮,但是好歹也算是中上水准了。可是张顺深受后世网络毒害,审美观点一路往“锥子脸”方向狂奔不止了,自然就有些看不上她这颇为“爷们”的“娘们”了。 可是对方既然这一路步行赶来,行程没有千里也有八百了。别说对方是个娘们,就是个爷们,张顺也狠不下心了拒绝。得了,左右当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巴,且留下来吧! 第七十六 故人(中) 那李三娘听说张顺同意自己留下,开心的喊道:“哎呀,张生,俺就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俺!” “要说我!要说我!我说了多少遍了!”张顺以手扶额道,这“俺俺”的“俺”成大土妞了。 “好吧!”那“大土妞”李三娘撇了撇嘴巴,嘟囔道,“就你穷讲究,嫌俺......好吧,好吧,嫌我嫌我!嫌我土是吧?没我这‘土妞’,估计你早被官府抓住砍了。这真是狗富贵了,就把人家给忘了!” “那叫‘苟富贵,勿相忘’!”张顺闻言哭笑不得道,“是苟且的苟,不是狗肉的狗!” “啊?不都是狗吗?还有什么区别?难道就是因为你这条狗不能吃,我那条狗可以吃吗?”李三娘疑惑道。 张顺觉得自己再拍自家脑门,要不自己脑袋拍烂了,只好放下手掌,说道:“爱是什么狗是什么狗吧!你这不但骂了我,连自己都骂了!” “要不怎么叫狗男女嘛!”李三娘不以为意,反以为荣,用肩膀撞了撞张顺,笑道,“你说是不是啊,张生?” 张顺生无可恋了,感觉这土妞不仅仅分不清苟与狗,估计连“张生”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听了一次《西厢记》片段,就学会了这词。别看她表面上喊的文雅,背地里估计认为“张生”就是老张家的生狗肉也说不一定。 张顺放弃了和她纠结这个了,直接转换话题问道:“好久没见了,你怎么这么厉害了?我刚才还担心来着,结果你‘砰砰砰’就把五六个大汉打翻了?” “厉害吧?”李三娘得意洋洋的拿出手中的棍子,对张顺说道,“你看看这个,家里打麦子用的连枷。我给它改了,把前头的荆条换成粗木棍。挥起来和在家打麦粒没什么区别,一棒一个,顺手的很!” 张顺一看,李三娘手中那木棒确实是一根长木棒用绳子连着一根短木棒,和农具连枷没啥区别。只不过部分农具连枷是用木轴连接,敲打部分有时候是连的几根束在一起的荆条而已。 光看着形制,便令张顺想起来后世流行的双截棍和西方游戏中的类似流星锤的连枷武器。这个虽然形制和那些有别,却是原理差不多。其实张顺不知道这连枷又叫连梃,在中国古代很早就有了,《墨子》一书中提到的守城武器就有连梃的存在。 到了宋朝,据说宋太祖的盘龙棍就是这玩意儿。这在北方又叫哨子棍或者大扫子,至于手持那根木棍较短的则叫做小扫子。这小扫子后来便沿化成后世的双截棍。 这连枷或者称作盘龙棍,最善长破盾破甲。一棍打上去,能绕开盾牌的格挡,也因其巨大的打击力,可以下扫马腿,上破铁甲。只是到了明代,随着火器的兴起,不那么流行了而已。 这李三娘本是农民出身,自小跟着家里做农活,最喜使这连枷。再加上她自小顽皮,力气又大,常常把这连枷挥舞的像花一样。打麦子的间隙或农闲之时,长长喜欢抽一根连枷敲个青蛙打个麻雀之类的当零嘴,猛的一批。别说这几个大汉,就是几个士卒,只要被她下狠手的话,也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张顺对她太了解了,便竖起大拇指,喊了一声:“牛!” 那李三娘果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有了几分羞涩,不好意思的问道:“我这样是不是太不成体统了?” “没事!没事,体统的紧!”张顺笑道,“我们回头要去河边看看,你还要跟过去吗?” “跟,当然要跟了。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好容易找到你,可不能让你再跑了!”李三娘一把拽住他喊道,“今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水里火里都不怕,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我现在弃了爹娘姊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你要是敢忘恩负义,我就一棒子敲死你,再一棒子敲死我,咱们做那同命的鸳鸯!” “好好好!”张顺满口答应下来,心想:可不能让我人生这历史剧变成了狗血的八点档言情剧才好! 那李三娘听了开心,左右一看,才发现周围这么多人在围观,顿时不好意思了。她连忙躲到张顺身后,低声说道:“你帮我挡着点,这么多人看着,人家有点不好意思啦!” 张顺脸皮厚度更胜一筹,哈哈一笑,将李三娘挡在身后,对麾下文臣武将及士卒说道:“走吧,别看戏了!” 反倒把周围“吃瓜群众”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众人到了河边,还剩几个渡船在那里载客。张顺等人走上前去,那些舟子一见李三娘,吓得哪敢载客?连忙跳上船只,拿起长蒿便要撑离岸边逃走。张顺连忙喊道“诸位哥哥休怕,我等来此,一来归还这位姑娘的船资,二来我与那‘河神’黄守才相熟,想过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啊?你是‘河神’的朋友?”一个站立姿势不自然的舟子问道,“即使‘河神’朋友,我等如何敢收您的船资?” “啊呀,客气了!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拿着吧!”那张顺笑着客套一句,从萧擒虎手中借点钱来,用绳子串了直接扔到了那人船上。 “哎哎哎,人家不要你怎么还扔过去?你怎么这么傻啊!”李三娘一看张顺把钱扔了出去,伸手去抓,却没抓到,不由抱怨道,“你这人真是败家子,就不知道给自己攒点钱吗?” “大家都不容易,那么抠门干嘛!”张顺笑道,“就这点钱还是我从萧二哥手中借来的。我本人身无分文,你还要跟着我吗?” “你现在当这么大头头,就没一点好处?”李三娘惊讶地问道。 “‘挣’的钱都分给大伙了,剩余的钱财归了公。我赤裸裸来,赤裸裸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张顺笑道。 “干嘛?你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吗?还是准备去河里洗澡?”李三娘一听,更加惊讶的问道。 第七十七章 故人(下) 好吧,打败我的不是天真,而是无邪!张顺无力吐槽。 于是,张顺也不再和她闲扯,直接向那舟子们喊道:“我准备渡河去看望那‘河神’黄守才,你们可以载我们渡河吗?” “要找‘河神’呐?不用过河啦!半个时辰前,听说这边河边挖出来一块大石头,‘河神’特意渡河过来查看呐!”舟子闻言,高声喊道,“就在在上游,估计有两三里的路程。你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就是了。” 张顺闻言,谢过了那舟子,便带着众人顺着河流岸边逆流而上。走了不多时,果然远远望见乱糟糟全是人,不知道在那里做些什么。 张顺等人走到跟前,听见人群里乱嚷嚷道“快把‘扳倒牛’找过了,这石头太沉了,根本拉不动啊!”然后就有人高喊“扳倒牛!扳倒牛,快过来帮忙!” 张顺一听,连忙拨开人群,近前一看,却见黄守才等几十人拉着一根粗壮绳子,正在拉河中的一块长条形巨石。那石头巨大,拉倒河岸跟前的时候,由于河岸较高,几十个人拉了一半竟然拉不动了。 此时若是放弃,恐怕石头会重新砸入河底,更加难以拉上来。更何况众人皆抓着绳子,万一有人松手不及时,很可能被石头巨大的力量带入滚滚黄河之中,所以他们只能咬牙坚持着,试图等到那“扳倒牛”前来帮忙。 可是这绳子较短,前前后后基本已经排满人了,周围一圈人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只得喊那“扳倒牛”。张顺不认识什么“扳倒牛”,但是他麾下却有一个别说是牛,就是黑熊也能搬到的人物。 于是,张顺连忙喊道:“悟空,你快去帮忙。” 那悟空得了命令,连忙跑到队伍后面,揪着那绳子尾巴就要往回拉。那绳子旁边的人见了便去拨他,边拨嘴里还边喊道:“你别来帮倒忙了,这事儿还得‘扳倒牛’才行。” 结果那人一拨竟然没有拨动悟空,悟空抓住那绳子一拉,那巨石果然缓缓向岸上移动起来。 那人一拨不成,还待再拨,却突然听到周围人的惊叫。扭头一看,竟然发现那石头要出来了,不由也吓得张开嘴,喃喃道:“这又是一个‘扳倒牛’啊!” 那李三娘见了也吓一跳,顺手推了一下张顺,对他说道:“亲娘哎,你手下这人力气好大啊。将来咱们种地了,拉他过来帮忙吧,这都能剩下买牛钱了!” 张顺闻言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正在两人说话期间,那悟空三下两下果然帮忙将那石头拉了上来。那黄守才见终于把这石头拉了上来,还以为是“扳倒牛”到了,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汗,正要说话,却听得有人对他说道:“‘河神’,好久不见了,风采依旧啊?” 黄守才听得耳熟,转身一看,却是张顺。不由吓了一打跳,说道:“恩公如何来了这里?这里风大,小心伤了身子。” “哈哈,我最近身子骨硬实,听说你遇到了麻烦,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张顺闻言笑道。 “不用,不用!整顿河道,修缮大堤。皆是辛苦劳作之事,布政使大人已经下令命令,命黄河两岸孟县、孟津出人力;怀庆府、河南府出财力,全力支持我治理此河。”“河神”黄守才意气风发的说道。 “如此甚好!”张顺闻言颇为欣慰,这大明官府还做点人事啊?既然没什么事儿可做,那干脆回去再说吧。反正自己只是个“贼”而已,天下大事还是由“肉食者谋之”吧。 结果张顺正要告辞之时,却听得周围一阵骚动,有人跑了过来对黄守才说道:“‘河神’,大事不好了,咱们挖的这石头触犯了神灵了?” “胡说八道!”黄守才闻言怒道,“我待在黄河几十年,怎么从来没见过神灵?更何况,我被大家恭维,唤作‘河神’,若有神灵,早该伐罪与我才是!” “你去看看吧,那石头上有字,一定是神人所写!”那人诚惶诚恐。 张顺闻言也好奇起来,便跟着黄守才到那石头跟前一看,只见那是石头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呈长条形状,好似一个石碑状的巨型鹅卵石。那石头一面正刻着一行大字:“木挂曲尺,遇顺则止;清而化浊,乃土克之。” 众人一皱眉头,正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却听得那李三娘哈哈一笑,对张顺说道:“这诗正是歌颂你我,咱俩真是天做的一对,地做的一双!” 原来那李三娘听到众人无意中读出如此句子来,心中高兴的紧。黄守才见她和张顺亲昵,也不知道这姑娘和张顺什么关系,只是好奇的紧,怕误了治河大事,便问道:“姑娘高才,不知此话何解?” “你这人文绉绉的,也是个穷酸。”李三娘吐槽了一句,挥了一挥手中的连枷,哈哈笑道:“此物便是‘木挂曲尺’,你看木棍上面挂一个棍子,像不像一个曲尺?” “至于‘遇顺这子’,就是本姑娘遇到张顺这小子!他就叫张顺。”李三娘有一指张顺,瞬间暴露了张顺本名,把张顺脸都气黑了。 不等张顺打断,李三娘有继续说道:“‘清而化浊,乃土克之’这句话更是简单,你别看他一副清高的样子,结果还不是被我这浊来浊去的土妞克的死死的?这便叫做‘天造地设的一对,比什么的一双’。” 黄守才直接被喂了一大口狗粮,简直生无可恋了。他无奈了咳了咳,当做没听见,正要言语,突然听到身边大哗:“邙山贼又来了,快跑啊!” 黄守才一听,打了个激灵,连忙对张顺喊道:“贼人凶猛,张文远兄弟,后会有期了!” 张顺闻言更是哭笑不得,自家本是贼,居然还要被贼寇打劫不成?连忙拉着黄守才说道:“黄兄何急?正好我为你破之,永绝后患!” 黄守才惊讶的看了张顺一眼,只见张顺松开拉着黄守才的手掌,霸气一笑,喝道:“蒋禾听令,布下阵型,为我破贼!” 第七十八章 “邙山盗” 也不怪张顺自信,他麾下的蒋禾原本是“八金刚”麾下精锐,便是遇到边军也可以一战,更何况对手只是内地没有见过刀兵的土匪而已呢? 这边蒋禾让士卒面朝黄河上游,简单列了个方阵。不一会儿,果然对面乱乱糟糟出现了一百多人的“邙山盗”。他们个个身穿布衣,手持长枪短刀等武器,扛着个大旗,怪叫着冲到跟前。 张顺抬头一看,却见那大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李”字。那“李”字旗下正站着一条大汉,手持长弓,上的前来,喊道:“我乃‘十八孩儿’,是劫富济贫的好汉!顺着我们则是吃香的喝辣的,逆着我们一刀两断,砍成肉泥!” 蒋禾闻言笑道:“即是好汉,可敢上来单挑?爷爷我使得一手好刀盾,专杀各路好汉!” 那“十八孩儿”闻言大喝一声:“吃我一箭!”便拉开长弓,一箭射来。蒋禾举盾一挡,“夺”的一声,那长箭便夺在蒋禾的盾上。蒋禾正要冲上去,好好厮杀一番。 这时候,却突然听到张顺笑道:“大家暂且住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这不是际遇兄吗?怎么做了‘十八孩儿’的强盗!” 那“邙山盗”头目原来竟是开封的李际遇,他听到有人喊他,扭头一看,竟然是张顺等人,不由面露尴尬。人生三大尴尬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于落魄之时。 李际遇前番见那张顺,还是普通人一个,只是有了马道长和陈金斗两个人吹捧而已。如今见其气度非凡,被人拥簇在人群中,一副发达模样。反而自己带着百几十个灰头土脸的贼寇与人相遇,落差何其大也。 这时候张顺一边和那李际遇攀谈起来,一边私下派人去请那陈金斗。两人说起离别之事,张顺才知晓。原来这李际遇也是野心勃勃之辈,听闻了陈金斗“十八孩儿入京城”的谶纬之言,便阴结矿徒死士,准备待时而发。 不幸的是,这货识人不明,一次结交了一位少林僧人。李际遇喜爱他武艺高强,便欲拉他入伙,许他“大将”之职。结果这僧人前脚答应的好好的,后脚便把李际遇卖了,带领官兵前来捉拿与他。 原来这僧人当日见了他妻子漂亮,便起了邪念,准备弄死了李际遇,将他妻子弄到手里。幸好彼时有友人蒋发此时正在李际遇家中做客,见那少林僧人前来,便三拳打死了那少林僧人,将李际遇和其妻子救了出来。 李际遇见此,自知天下之大再无立足之地,便呼唤庄客矿徒即日起义。虽然李际遇曾经散尽家财,奈何杀头的买卖,响应者不多。李际遇只聚集了百十人举事。 李际遇盘踞在嵩山之上,多次受到少林武僧的袭击,李际遇有点立不住脚。正好听说孟津发了洪灾,多少百姓受灾,流离失所。于是,李际遇便果断带着队伍,转移到孟津邙山,又招募了一些流民,勉强有二百人马。 可是邙山低矮,难以藏身。李际遇被官府追剿之下,便抢夺了一些船只,借着麾下有人熟识水性的优势,游荡在邙山与黄河之间。他一只试图鼓动修河的河工起事,以便实现“十八孩儿入京城”的梦想。为了应那“有人带长弓,夜间射天明”的谶纬之言,还特意做了一把长弓,常常携带身边。 如今这“假天命”遇到了“真天命”简直无地自容了。李际遇一时间都有了恼羞成怒,斩了这张顺,夺取他气运的想法。正在他计算距离,试图突袭的时候,却听到有人高喊一声:“可是李老弟在此?我早便知你要投靠我家主公,这果然带着人马来了吗?” 李际遇抬头一看,竟然是数月不见的陈金斗。这陈金斗正被人从马上放了下来,原来他得知消息,便找到了魏从义,使他快马加鞭带自己前来此处。 李际遇当然不知此刻他已经在鬼门关是走了一遭,那不远处的萧擒虎早已持弓携矢,但凡他有所动作,便一箭封了他的喉咙。更不要是张顺身边左边的悟空早已虎视眈眈,右边看似人畜无害的李三娘早已琢磨着怎么用连枷打他个脑袋开花。 他只是听到陈金斗如此“贬低”自个,有些生气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何有天意哉!此人也不过两条胳膊两条腿,比李某也没多了什么部件,安能让我心服口服?” 陈金斗闻言笑道:“命中无用莫强求,李老弟你且与我看这石碑。,刚刚从黄河之中捞出。左右河工皆可以作证,我等也刚刚到来,做不得半点虚假。你看这言语如何?” 李际遇闻言疑惑的往那石头上一观,却见上面写了四句谶纬之言,不由心神一震,颤抖着手,惊讶的看着张顺道:“这......这真的是从黄河之中捞出来的?” “如假包换!”张顺笑道,“这河泥还是新的,你看这石头色泽棱角,皆是不知道在河底沉睡了多少年月的迹象,非是近期人力所为也。” 陈金斗也跟着助攻道:“你看着‘木挂曲尺’,便是一‘朱’字;‘遇顺则止’,连起来便是朱氏遇到张顺,运道就到此为止了!” “那‘清而化浊,乃土克之’何解?”李际遇不甘心的问道。 “‘清而化浊’此话虽然解不得,根据前后言辞,可以推断一二。我家主公上承舜帝土德,火烬余土,合当代明!我吾闻土克水也,那‘清而化浊’多是指水德,合当被我家主公克之。此处理当指有水德之人与我家主公挣天下也,挣而不得,身死家破而已。”这时候赵鱼头发现遇到了自家专业问题,便趁机插话解释道。 李际遇闻言,无言以对,回头看看自己麾下衣衫褴褛。再看看张顺麾下衣着光鲜,甚至还有不少人身着丝绸,乃至士卒皆身披铠甲,手持利刃,非自己等人这番穷酸相所能比拟。便仰天长叹道:“悠悠苍天,何其不公?为何有人为天之骄子,有人为天之弃子哉!” 第七十九章 黄河河工 正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那李际遇好一条好汉,可惜遇到了困厄无法解脱,又无法面对自己妻子跟随自己颠簸吃苦。“形势比人强”,他只得跪下拜了拜张顺,认他做了主公。 张顺高兴的将李际遇扶了起来,说道:“真吾之张文远也,昔日曹孟德之心,我颇知之矣。”张顺这顿尬吹,他麾下将士都听腻了,奈何李际遇第一次听说,顿时心里舒畅的紧。 张顺这话是说,你真是我的张辽啊,当年曹操见张辽投靠自己的心情,我终于知道是什么样了。那张辽当年八百骑威震逍遥津,何等威风。遂成就“孙十万”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那李际遇本身混到了秦琼卖马,子胥吹箫的地步。经张顺如此称赞,简直挠到了他的心窝,顿时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张顺趁此机会,便邀请他与自己同行。结果这李际遇聂聂喏喏说道:“我的妻子、友人和部属家眷数十人皆在不远处,还请主公让我把他们接过来,一起同行。” 原来这李际遇担心张顺嫌弃他家眷吃白饭,倒有些不好意思。张顺对这事儿也能理解,现在好歹“财大气粗”了起来,也不差这几顿饭了。 于是,那李际遇亲自带着十来个人去寻他妻子、友人等家眷,张顺便笑着对河神黄守才说道:“不知河神观我手段如何?此番治河没了后顾之忧了吧?” “呃......”黄守才看了看左右蠢蠢欲动的河工,喃喃道,“你这天命在身,人前显圣,这数万河工一呼百应,哪里还有什么治河的心思?” 原来这些河工本就是灾民、饥民和得知大户人家的奴仆、庄客被强制押解过来服劳役的。此番如同见了韩山童的“莫道石人一只眼”一般,如何还有心思治河? 这时候魏从义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张顺,说道:“主公,这两岸河工怕不少于三四万,只需你登高一呼,我等便坐拥数万大军,纵横天下。到时候破了官兵,捉了那皇帝老儿,你自个坐坐俺金銮殿,封我们一个将军坐坐也好!” 那李三娘闻言也高兴起来,正要说“到时候封我个皇后当当也好”。结果被张顺瞪了一下眼,把话给瞪了回去了。张顺思索了一下,一时间也计算不清其中利弊。 若说坐拥数万人马,当然是一等一的好事。奈何张顺根据浅薄,麾下所谓的猛将除了武力出众以外,统帅水平都很水。恐怕最具有经验的魏从义也就能统帅五六百人罢了,至于陈长梃、萧擒虎之辈统帅二百人都有点焦头烂额。至于蒋禾、李际遇之辈,刚刚入伙,还得观察一段时间才行。 若是自己贸然鼓动了数万人马,又没有相应的真正实力,恐怕被官府聚集大军,一波就给剿灭了。那还不如现在混到义军队伍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为好。 这张顺还没来及的做决定,那边便吓坏了“河神”黄守才。黄守才扑通跪下,对着张顺哭诉道:“两岸百姓何其无辜,好容易才得了机会治河,竟然要半途而废了吗?恩公仁慈,我求求你为了两岸苍生,便放过这些河工吧?” 啊?张顺闻言诧异道:“两岸河工何其无辜耶,竟然为了两岸苍生,舍生忘死,尸骨无存?” 原来这官府虽然下令治理黄河,却没能拨下许多银两。再加上层层贪腐,两岸河工吃都吃不饱,只能靠官府强制劳役,才能勉强施工。本来就是一点便着的局面,哪里用得着张顺来鼓动?说不得,不用张顺前来,那李际遇都有可能点燃这个火药桶。 黄守才闻言无言以对,他自负不贪图富贵,不曾负两岸百姓。但是,却做不到强求别人不求吃饭穿衣,用生命来治理此河。 张顺想了想笑道:“‘河神’高义,左右此事与你无关,我却不便为难与你。围观这些人等,左右有四五百人,既然已经知我姓名,便随我去吧。你黄守才且好自为之,官府无道,河工自会造反,并不缺我张文远一人!” 黄守才闻言默默的拜了拜张顺,说道:“黄河治理完毕,若是有缘,我当跟随阁下,还这些河工一个公道!” 张顺闻言大笑,心想:若是有机会,这就收拢了一个技术性人才!两人攀谈完毕,张顺也不再多言,干脆命令麾下将领直接收拢跟前的河工。 于是,萧擒虎、魏从义、赵鱼头、陈经之和陈金斗开始忙活起来。张顺见周围并无危险,把姬蛋也派了过去帮忙。这时候李三娘见跟前除了悟空,再也没有她人,心情放松了一下,笑靥如花的看着张顺。 “看什么?”张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便问道。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可以和你在一起!”李三娘笑着笑着便没了笑容,反倒带一点点哀求道,“我知道你是天上人,我是地下土,我高攀不起你。可是现在你还没当上皇帝,还是个反贼,那么我是不是能够接近了你那么一点点?” 张顺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那李三娘却早早便注意到了,面前的人自始至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好像是天上贬下凡间的仙人一样,常常使她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他就会飞走了。 如今李三娘见他忙东忙西,指挥的别人团团转。便突然觉得他有了和这个世界的一些勾连,罕见的有了些“人气”。不知怎的,心中就开心的紧。看着他就心中暖暖的,怎么看怎么好看! 直男一般都受不得直球,张顺罕见的被看的有些不自然,不过还好没有耽误收编河工的工作。等到李际遇带着麾下二百来人归来的时候,张顺麾下士卒瞬间膨胀到七八百人了。 李际遇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张顺,便拉着自己妻子和友人蒋发前来拜见张顺。张顺和那李际遇妻子本就打过照面,此番见了,只见她面带菜色,衣衫颇旧。自是无话可说,张顺只是行了个礼,喊了声“嫂嫂”。 第八十章 阴差阳错 众人齐聚之后,便准备离开。这时候陈金斗提出那块石头是祥瑞,想将其带走。张顺等人一看,这简直开玩笑呢。这么沉重,怎么可能带走? 想了想,赵鱼头建议道:“此乃天意也,留存此处恐怕会被他人破坏。不如我们将其掩藏起来,他日天下大定,再将其取出,昭告天下可好?“ 张顺一听,心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若是日后兵败身死,自是不提;若是真是一人独尊,此物便是天意的证明。便使人将岸边挖了一个深坑,大伙齐心协力将巨石推了进去,重新掩埋。掩埋完毕,又恐怕有人好奇挖开,众人又寻些草皮浮土放在上面,才算完毕。 这时候天色将晚,张顺才带着众人回孟县。到了孟县不必说,县中大户又是将张顺等人请到县衙,宴请一番。那李际遇不由感慨万千,自谓自己一方豪杰。结果单打独斗,凄凄惨惨,几乎身死兵灭,为天下人耻笑。 结果张顺也是为盗,到了城中,竟是一呼百应,万众瞩目。城中大户见了他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热情招待,宴请不断。仿佛是皇城来的钦差大臣,下来巡视一般。这同为盗贼,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边李际遇感慨万千,那边狗大户们更是异常惊讶。这“黄衣之王“真是可怕至极,白天才出去逛了一圈,下午回来就领回了头目若干,兵员五六百人,真是厉害的紧。 幸好此贼仁慈,不伤城中百姓,不然当为天下大患。那史文焕半眯着眼睛,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心想:这些人愚昧至极,这贼子仁义若此,方才为天下大患。若是只管厮杀掠夺,才成不了气候。不过左右与自己不相干了,吃酒且是。 那李三娘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本来这种酒席都是男人出席,连李际遇妻子都避席不出。可她一方面舍不得离开张顺,一方面也想见识见识酒席上什么样子。 结果上来一看,竟然摆放了如此多好吃好喝的,简直开心的不行。不愧是我李三娘看中的男人,就是有本事。本以为跟着他做了贼婆子,到处被人喊打。结果,大明大亮的进了孟县城,不但有地主老财好肉好酒招待,还有房有屋居住。 这恐怕是日后当上了皇帝才有的待遇吧?想到此处,李三娘更加开心了,便伸手想捉只鸡来吃。可是突然想到,如此下作,会不会丢了张顺的脸面?想到此处,只好斯斯文文的扯下一只鸡腿来,慢慢咬来,一番细嚼慢咽。 其实张顺也是一般心思,本来他了无牵挂,吃起席面是相当的不要脸。结果现在他身为头领,一副高人做派,总不好在像以前一样,去抢那猪肘子。也只好用筷子夹了一大块,不经意间大口咀嚼吞咽一番。 赵鱼头坐在下手,观察一番,心想:如此看来,这二人也甚是般配。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不如晚上我做个媒人,且将二人好事趁机办了才是。 那些城中大户见那李三娘不离张顺左右,又举止斯文,心想:恐怕这便是“黄衣之王”的夫人了,这厮现在这城中生杀大权在握,我等万万惹他不高兴。这拍马功夫也是有技巧,这些城中大户神通此道。有的人直接上前一顿吹嘘,有的就旁敲侧击一番,甚至有的直接走夫人路线,讨好一下贼人夫人,让她吹一吹枕边风便是。 于是,一来二去,就有人跑到李三娘跟前烧冷灶起来。那李三娘作为农村姑娘看似豪放,其实保守的紧。自小便没吃过酒,便推脱不吃。可是她毕竟是酒场菜鸟,一来二去,被人敬酒劝酒多了,便忍不住吃了两盏。辛辣冲鼻,差的把她给呛着了,她只道是这些人故意整蛊自己,心中暗暗记下,回头一定给张顺吹一吹枕边风,收拾他们一顿。 且说众人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张顺左右也有点吃多了,头晕晕沉沉的。于是,张顺一边和其他东倒西歪的大户家主告别,一边拉着赵鱼头安排道:“这李三娘乃是我的故人,你且派人给她安排给住处。”赵鱼头得令以后,便对李三娘喊道:“姑娘,你且随老朽来,我带你去住处。” 李三娘闻言,幽怨的看了张顺一眼,可是又做不出直接跑到张顺房中,钻张顺被窝的这种实在跌份儿的事情。只好一步三回头,看着张顺。 张顺假装没看到,继续和其他人相互客套一番。好容易互相吹捧完毕,才晕晕乎乎往回走。陪着他的左边是悟空,右边是姬蛋,俩人好容易把他送到门口,便急不可耐的回房休息去了。 张顺无奈的自己推开门,走到床前,往上一趟便睡。这厮也困的很,一沾床便睡着了。等他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一声高亢的尖叫把他从梦中惊醒了。 正所谓饱暖思**,这厮血气方刚...... 张顺自做贼以来,警惕性渐长,一个激灵便翻身起来,伸手便摸自己床里面放的的铁锏。这一摸不要紧...... 不等张顺有所动作,便“吧唧”一下吃了一耳光。张顺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光溜溜的李三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三娘拉起被子遮挡着,又羞又怒的说道:“光明正大道事情你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倒挺在行!” “你,你怎么在这里?”张顺魂都没来及的回来都问道。 “你还倒打一耙?”李三娘越想越气,说道,“昨天你安排人把我领到这里来,结果不成想你自己半夜还偷偷摸摸跑了过来,你还说!“ 张顺一拍脑门,顿时明白了:一定是善于逢迎钻空子的陈金斗这厮做的这事儿。 第八十一章 党争 男女那点破事儿没什么稀奇的,自古以来几百万年还没有人类的时候,人类的祖先就这么过了。这俩人也不知道在屋里搞什么名堂,折腾了许久。早上,两人竟像没事儿一样起床了。 大家看稀奇似的围着他们两人看了又看,结果这两人面不改色心不跳,表情自然,举止沉稳,完全看不出半点害羞、窃喜、恼怒、兴奋等一干情绪。 张顺在人群中看到了赵鱼头和陈金斗,也不理其他人,便挥了挥手把他俩招到屋里。两人正在心情忐忑期间,张顺沉下脸问道:“你俩谁做的这种事儿?无法无天了!” 陈金斗连忙表态道:“不是我,主公!” 张顺怀疑道审视了他一番,正要说话,却听那赵鱼头笑道:“主公,这是算是怪我吧!我看主公血气方刚,房中一直缺少人照顾。这位姑娘贤良淑德,温柔体贴,正是主公的良妻佳偶。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我特意助成此事!” 张顺闻言,顿时火冒三丈。这和后世儿女相亲,父母看上了眼,告诉你虽然面前这个姑娘五大三粗,但是好生养一般,难道你能忍?不由喝道:“难道我个人私事你们也要干涉吗?” 赵鱼头闻言,沉默片刻道:“天家无私事!” 张顺闻言无言以对,只好挥手让他们下去了。他本道是陈金斗掺合此事,没想到居然是赵鱼头。这人对他起兵贡献颇大,念在往日恩情,便饶了他这遭吧。左右这个时代又不是只娶一个老婆,多娶一个罢了,左右多一张嘴吃饭而已。自己虽然不算富裕,量大管饱才是能保证的。 两人退了出去,那李三娘便有点忐忑的问道:“张生,你不会后悔了吧?”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虽然着李三娘看起来有些土,脱了反倒漂亮的紧。健康的肌肤和匀称的身材,使某个人早早陷入到“真香”之中。于是,张顺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放心吧,三娘,我张顺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且不说这两人如何交流,那陈金斗和赵鱼头刚出了张顺卧室,他便上前一步揪住赵鱼头怒道:“老家伙,看不出来啊。一大把年纪了,还玩这一手,难怪马道长都斗不过你。” 赵鱼头年纪虽然也不小了,可是常年劳作,力气也不小,只是用力一挣,便挣开了陈金斗的手掌,淡淡说道:“为主分忧,乃是人臣本分。昔日夏桀有妹喜,商纣有妲己,此辈皆因女人而祸国殃民,我等不可不防也。” 吆呵,这是说谁呢?陈金斗笑道,看来着赵鱼头老糊涂了,自古以来男人没有不好色的。拿一个土妞和马英娘打擂,这不是半夜三更打灯笼去厕所,找死嘛! 那马英娘本是张三百的妹妹,而张三百又是赵鱼头所举荐,早已经被陈金斗划入“赵党”头号大将,本来陈金斗以为李际遇到来,双方终于可以打个平手了。 没想到这赵鱼头居然昏了头,那陈金斗赶快舍了赵鱼头,去寻那张三百。那张三百和他们心思并不相同,他觉得自家妹妹天上少有,人家无双,张顺那厮不过坑蒙拐骗之辈,如何配得上自家妹妹?不过,念在自家妹妹对他多有好感的情况下,姑且助他一助吧。 且说那陈金斗和张三百还没来到那马英娘所在女营,那马英娘便早已得到了消息。顿时,马英娘闻言如遭雷击。自家好容易买了一只鸭子,又拔毛又清理五脏六腑,好容易洗涮干净。又添加油盐佐料,大火猛烧,小火轻炖,好容易炖的稀烂,还没来及的吃,便被路过的叫花子一把抓去,咬了一口,这事儿怎么能忍? 你别看那马英娘一副羞羞怯怯模样,温柔的紧。其实骗人是女人的天赋,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像马英娘这样的女子,简直已经把骗人融入了骨髓,一颦一笑,皆出神入化。你想她马戏出身,经历了多少风雨,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有骗过?哪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土妞喝了头啖汤,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马英娘连忙拉来吴妈问计,那吴妈本是个剽悍的农村妇女,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只好说道:“这男女之事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困觉而已。你若是觉得相中了咱家主公,自荐枕席便是。寻个风花雪月夜,往他屋里一钻,难道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马英娘闻言,气的直跺脚:“这算什么鬼主意?且不说如此自轻自贱,跌不跌份。若是闯了进去,正见那对狗男女在里面颠鸾倒凤,岂不是更是丢人?” 吴妈闻言讪讪笑道:“如此,加入其中,也未必不可行。”气的马英娘伸脚踢翻了屋里的桌子,让她滚出去。吴妈也自觉失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退下了。 正好这时候陈金斗和张三百赶了过来。由于张三百是马英娘的哥哥,又发生了这档子事儿,女营的女兵也没有为难他,便放他们进来了。 张三百一看自家妹妹受了委屈,便连忙喊陈金斗将翻倒的桌子重新立了起来,笑道:“谁人惹得我张三百的妹妹生气了?且说与哥哥,哥哥与你出气!” 马英娘闻言更加生气了,怒道:“你还笑!你妹夫被人抢走了,这可这么办?” 张三百闻言笑道:“妹妹息怒,且让我给你想个办法!自古以来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人还是好找的很。不如,你再换一个妹夫便是!” 那马英娘本来一想起那对狗男女光着身子在那里颠鸾倒凤就心里痛苦不堪,遭哥哥如此调笑,岂肯干休?便上来对着他脚趾跺了一脚,只把张三百疼的抱着脚指头,用一只腿跳来跳去。 陈金斗见此,连忙说道:“主母息怒,此事且从长计议!” 马银娘挑了挑眉毛,瞪着他问道:“马上孽种说不得都生了出来,如何从长计议?” 陈金斗一听,便沉吟道:“也是,那李三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主,难怪赵鱼头这么上心!果然老谋深算呐。 第八十二章 勾心斗角 马英娘闻言大怒,抽出腰里双刀来,对着那陈金斗比划比划。陈金斗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嬉笑道:“男人嘛,自古以来没有不喜新厌旧和偷腥好色的。主母何必着急呢?且让她得意几日,借给主公练练技艺,等到主公技艺纯熟了,左右还是英娘你的。到时候赏她做个通房大丫头便是。” 刚才那陈金斗恭维她,她没有听清,这会儿听到陈金斗喊她主母,心中开心的紧,便不计较他们故意气自己的行为了。便问道:“你这厮奸猾的紧,可有办法?若是你做的好,回头我哥哥在外领兵作战,你在朝中大权独揽,我在枕头旁吹风助阵,保证你日后荣华富贵!” 陈金斗闻言,不由高看了这马英娘一眼。本来他以为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已,抽个时间送入主公房间便是,只要不惹怒张三百便是。如今看来,这姑娘自有主见,自己也要谨慎起来,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马英娘压下刚才愤怒的情绪,反倒冷静了下来。她便大摇大摆往那主座上一坐,端了盏茶,轻轻啄了一口,已经有点凉了。不过她不动声色,说道:“既然木已成舟,如今也暂时无可奈何!可是坐以待毙,也不是我马英娘的风格。既然咱们三人已经守望相助,便需发挥各自的本事,将此事办成。” “不是我马英娘对自己容貌自信,我以为这次失败,主要是由于我和主公接触过少的缘故。我在女营,主公在男营。主公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如何寻得机会?反倒那李三娘,朝夕相处,竟被她寻得时机,摘了主公的元阳,实在可恶的紧。待我异日得志,必将其削除手脚,做成人彘方出此恶气。” 张三百与陈金斗闻言大惊,连忙劝阻道:“此非人之所为,万万不可如此也。”大意就是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儿,千万不能这么做。 两人废了半天口舌,才勉强说服马英娘。马英娘心中欣喜道:“果然这两人只顾注意这个,无意之间同意了我的其他提议。” 于是,她便安排道:“从今日起,陈老你且给我打探清楚主公动向,以便给我制造和主公的偶遇的机会。哥哥则需要好好练兵,替我打几场胜仗。到时候主公离不开你,也就离不开我了。不然我无权无势,只怕被主公弃若蔽履。” 这两人闻言大喜,便得令而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无意之中听从了马英娘的命令。那陈金斗不由感慨道:“张三百兄弟,你可是有了一个好妹妹。竟有这般本事,若身为男儿,恐怕也是一世之杰啊。” 张三百闻言也长叹一声:“就是不知是福是祸呐!我情愿他像以往一样,继续躲在我的背后,由我保护她照顾她,不要和人争强好胜。” “皓月不足与烈日争辉!米粒不足与日月争华。此非你张三百所能遮挡也,若天下真有其人,其非主公莫属无疑!”陈金斗叹声道。 且不说这背后诸人如何算计,那张顺“新婚燕尔”竟然沉迷女色不可自拔,数日不理正事。那张慎言见此颇为欣喜,心想:“果然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擎天柱’我却是高看他了。左右不过一个土妞,竟然恋恋不舍,真是笑煞我也。” 且不说诸人如何心思,那“紫金梁”自从“老回回”出走之后,麾下合营头领竟只剩张顺一人,便在韩廷宪恶意中伤之下,对张顺也产生了一些警惕。 这一日“紫金梁”正在济源观看歌舞,突然听到有书信到来,“紫金梁”打开一看,竟然是张顺新纳一妇,终日沉迷女色,不可自拔,其麾下士卒竟有溃散之虞。 “紫金梁”闻言大惊,他本来就张顺的心理就非常矛盾。既怕张顺发展壮大,威胁自己的地位;又怕张顺太过弱小,不能帮助自己压制其他势力。 之前,“紫金梁”听闻张顺又收了数百贼寇,势力渐长,生怕他势大难制。结果如今却有突然听闻他士卒将要溃散,哪里还坐得住?连忙下令,令张顺及其他义军,合围怀庆府,给河南巡抚一个下马威看看。 “紫金梁”在济源听取张顺情报的时候,张顺并没有像外面想象的那样沉迷于温柔乡之中。他正阴着脸听取陈经之的汇报。短短十几天,张顺麾下的孟津士卒居然逃亡了百人,哪怕张顺多次勒令麾下军官严格控制麾下士卒,仍然没有取得很好效果。士卒接近家乡,个个思乡心切,张顺万万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也是张顺麾下士卒没有家属,所酿造的恶果之一。麾下士卒不携带家属,固然没有牵挂一身轻松,转移突袭轻便异常。可是也因为没有了牵挂,非常容易发生逃亡之事。相对来说,陕西逃难而来的义军,因为有了家属的牵挂,反倒凝聚力很强,常常溃散之后能够轻易凝聚起来。 这几日张顺之所以装作沉迷女色的假象,一个是暂时不想和孟县大户产生冲突,另外一个就是麻痹大意“紫金梁”。那黄河河工和灾民之事,初时“紫金梁”不了解情况,还不在意。若是真听到了那河边的谶纬之言,再加上黄河河工的异动,张顺担心“紫金梁”会想办法收拾自己,前来抢夺兵源。 事实证明张顺想多了,那“紫金梁”还是那么草包,根本没有想到发展壮大之事。只是对张顺收编了一些“贼寇”,有些许不悦而已。 结果,这张顺自己正头疼如何早借口立刻孟县,防止士卒逃亡之事发生的时候,张顺正好接到紫金梁的命令,便立刻整顿军队,北上合围怀庆府府城。 本来张顺麾下有四员大将,正好组成五行阵,结果陈长梃管理了马军。而那蒋禾兵力虽多,因为新近入伙,又不便削其兵权,勉强任命一个先锋了事。如此,这作战阵型便不完整了。 正好此处李际遇来投,又携带一百多兵马。于是,张顺干脆又给他填补一些人马,让他担任后军完事。 第八十三章 王见皇 张顺的离开,让孟县父老如丧考妣,个个痛哭流涕起来,甚至都有士绅打主意要送张顺“万民伞”来着。幸好还有清醒之辈,连忙提醒道:“他人官兵来此,更凶于贼寇。若是落下把柄,恐怕我等俱不得活!”此事方才作罢。 且说众人离了孟县,众将简直如同做梦一般。天下做贼寇做到这种地步的简直是闻所未闻。于是,众人看着张顺心里更加热腾起来:“此人果然是真命天子,不可以寻常之辈视之,若是我等立下功劳,恐怕子子孙孙受用不尽也。” 甚至有一些知道“黄河碑”的人物,早已对张顺死心塌地,拼死也要做那开国忠臣。甚至那张慎言都隐隐约约听说了什么“黄河碑”,写着什么天书之类的“碑文”。 张慎言官至刑部右侍郎,学问是一等一的好,轻轻松松便解出了那所谓的“碑文”。他心中不由既惊又惧,不论此物是张顺自己造出,还是天意如此,这都表明了张顺对明王朝的巨大威胁。他不由暗暗下定决心,事情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一定要设法除去此人。 不过张顺本人却沉稳了下来,别人不知道“清”是什么,难道他自己还不知道“清”是什么吗?现在的的满清还是自称“大金”,后世史称“后金”,还没有改名为“大清”。 只道数年后,“大金”认为明朝五行属火,自家五行属金,才开始改国号为“大清”,取其以水克火之寓意。 张顺虽然已经开始习惯了自家“天命在身”,这一次也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他觉得很可能这就是自己穿越过来的使命吧?不然,还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预言。 这个时候,他一点都不慌了。他看着张慎言诡异的笑了一下,心想:等到他日“大金”改了国号,我且看你如何反应! 从孟县进攻怀庆府府城需要渡过两条河流,而那“紫金梁”只需要渡过一条河流,所以济源虽然到怀庆府府城远一些,也和张顺差不多同时赶到府城。 怀庆府治所在河内县,后世改名为沁阳。顾名思义,正好城池靠着沁水。后世间俗语云:沁阳城墙砖包土,周长九里十三步。意谓城墙坚牢,外砖内土,而围绕一周九里十三步长。 这城池可比那小小窦庄大的多,更何况靠近沁水,早设立了护城河,更是易守难攻。怀庆府城中设有郑王府和怀庆卫,虽然卫所早已稀烂,但是好歹比裸奔的其他县城强多了。更何况城中有大明闲散王爷郑王,怀庆知府哪里敢有所闪失,只得咬着牙下令守城。 这怀庆府共有五个城门,“紫金梁”和张顺最先接触的西侧正好有两个城门。两部人马到时,天色已晚,试探进攻了一下,没有取得什么效果,便在城外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不多久,“老回回”也赶了过来。虽然此人之前与“紫金梁”有了龃龉,“紫金梁”也暂时拿他没办法,他也不敢和“紫金梁”彻底撕破脸皮,大家只好维持了表面的和气。在生存的压力下,一副既往不咎的模样。 吃罢晚饭,营寨已经驻扎完毕,张顺便带着悟空、姬蛋前去拜访“紫金梁”。刚好“紫金梁”也吃罢晚饭,两人客套了一下离别之情,却正好听闻“紫金梁”麾下来报,“闯将”黄来儿已经赶到,一会便来拜会。 张顺一听,赶了兴趣,这是他加入义军以来,将要见到的第四个义军统领。两人坐了一会儿,只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却是进来一人,对“紫金梁”拜了一拜,沙哑着道了声:“‘二当家’,黄某来也!” 张顺抬头一看,却见此人人高颧深,鸱目曷鼻,也就是所谓的高鼻深目长相,竟不像中原人氏。 “紫金梁”见此人笑道:“黄来儿来啦,我且与介绍一位新兄弟。此乃‘擎天柱’是也,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之前竟然只用千人便大破了山西巡抚宋统殷万人大阵。世所罕见,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呐!” “‘擎天柱’小兄弟,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闯将’黄来儿,虽然年长你几岁,不过与你一样。也是骁勇善战的年轻人,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 那黄来儿见张顺年纪轻轻,居然端坐在“紫金梁”下首,也不由高看他一眼,只是他为人木讷,不善言辞,只是对张顺供一拱手,便不知所措了。 张顺见此人还算老实,顿生好感,连忙站起来拍着他肩膀道:“老哥儿好,久闻‘闯将’大名,今日有缘相见,心中喜欢。回头有机会你我好好喝上两杯,多多走动走动。” 那黄来儿闻言,只是讷讷道好。张顺暗乐,这鱼目混杂的义军之中,竟然有如此老实之人,也算罕见,可是张顺却没注意到此人便是从孟县人人谈之色变的修武县方向赶了过来。三人在“紫金梁”营中聊了一会儿,那黄来儿实在接不上话茬,便讪讪告退了。见此,张顺也不便久留,也告辞回营了。 至此,四部人马全部聚齐,“紫金梁”围困北门和西边靠北一门,张顺人少只围困西边靠南那一门,南门由“老回回”负责,东门由“闯将”负责。 且说张顺回了营中,顾不上休息,又巡查了一番营地,安排诸将夜间警戒,小心怀庆府夜袭方才回营休息。 是夜果然怀庆府进行了夜袭,不过袭击方向却在城东。那“闯将”黄来儿还是有几分本事,不但防住了官兵的袭击,据说还杀伤不少官兵,差点趁机攻入城内。至此,怀庆府官兵再也不敢出城,只是龟缩在城中,任义军如何叫骂,就是不再出城作战。 无奈之下,“紫金梁”还得采取老办法,请张顺出马,用火炮轰击怀庆府城池。可是这火炮对方小小的窦庄都没有起到想象中的效果,更何况这更为庞大的怀庆府城呢? 张顺轰了半日,表示实在爱莫能助。这攻城之法,偷不得懒,还得堆人命才行。结果这时候“老回回”和那“闯将”黄来儿竟然均提出驱赶百姓,前去填平护城河。 第八十四章 顺守逆取 张顺闻言大惊,这护城河连着水流湍急的沁河,需要填多少人命进去,才能取得效果?他连忙表示反对,结果反而被其他三人笑作“怯弱软弱”。 张顺无奈,既然不能阻止他们,也只好独善其身而已。那陈金斗规劝道:“自古帝王之业逆取顺守而已,若是妇人之仁,不造杀死,如何逆取天下?前些日子主公教诲兵法曰: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如今主公爱民如子,可谓烦不胜烦也。” “我听说男子爱护子女,不能像女子那样溺爱。应当为之计深远才是。如今主公自身尚不得保,如何保护天下子民也?若是因小失大,主公既无力于天下大事,上不能应天命,下不能保臣民,则生死俱操纵于他人之手。若是如此,这自身与天下百姓俱不得保?更何论成就一番大业呢?” 张顺听闻了此言,大为惊讶,不由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曾想老陈亦有如此见识!你们以为如何?” 那赵鱼头、陈经之以及新来的徐子渊都不由点头称是,对陈金斗刮目相看。那陈金斗闻言不由得意洋洋,心想:“那小姑娘果然厉害的紧,之前张三百将主公讲解的兵法口述给她,她居然片刻便想出了这番言论,正是对准了主公的口味。” 张顺哪里知道此话并非陈金斗所想,只道是自己教授麾下文臣武将《孙子兵法》起了效果,不由欢喜异常,笑道:“既然大家认为我失之过仁,那我给自己取一个字,请大家点评一下。虽然我名字带一个顺字,但是咱们的行为怎么也称不上‘顺’了,不如我字逆取可好?” “善!”众人听了,纷纷夸赞道,“自古以来,夺取天下之人,皆是‘逆取而以顺守之’,此字正好以刚补柔,以杀伐补仁义也。” 张顺见诸位拍马拍的好,也很是高兴,哈哈一笑,便下令进攻怀庆府西门。这一次,张顺也经过窦庄攻城战,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出来。这攻城之法,真是“为不得已”,除去对方不防备的情况下,偷袭、诈城之外,要想打下防守严密的城池,只能一步一步磨。 第一步便是清除外围敌人,围困城池;第二步便是压制敌人远程力量,清除城外设施;第三部则是设法攻破一点,攻上城墙或攻入城内,然后才有破城的机会。 因为此城有了护城河,张顺没有办法,只得设法找了些木板做成车子,当做攻城器具。由于怀庆府大多数是平原地形,不像山西那样山林起伏,树木众多,张顺只得使士卒像周边“百姓”借点门板、桌椅之类的用品。 幸好怀庆府百姓“热情”,不但将自己本人借给“老回回”“闯将”做起填壕沟、护城河等炮灰事宜,还将门板、桌椅等物留在家中,专等张顺士卒来取。 张顺虽然觉得此事儿颇为缺德,不过和“老回回”“闯将”等人一比,反倒成了“圣人”一般。这真是不是张顺太仁义,全靠同行衬托的好。说实话,张顺自己都哭笑不得,他都不得不感慨道:这真是一个碧蓝的社会呐! 张顺命令士卒将这些木材做成简易推车,前面钉上木板,盖上黄泥,用车子装上黄土,推着前去攻城。到了城池跟前,城上顿时一阵箭雨枪炮。 奈何枪弹箭支根本打不穿张顺推车是的覆土和挡板,只有火炮还有点威胁,结果这时代滑膛炮的“随缘弹”基本打不中人,偶尔有个别运气不好者,死了一个半个也不甚打紧。反正这时代,人命也不值钱,甚至他们自己也经常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结果,张顺这边悠悠哉哉的搞起了填土工程,那边“老回回”、“闯将”搞得到处哭爹喊娘。结果那怀庆府防守官兵也是稀烂,不敢杀贼寇,反倒杀其百姓来,杀的快活。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无辜百姓,结果那“老回回”和“闯将”也没能取得多少进展。反倒最大的进展是部分尸体跌入护城河之中,竟是比土石填补的还要多。 两人落了如此骂名和担了这么多因果,却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也不由有些垂头丧气。结果四人一碰头,居然发现张顺这小子反倒进展最大。三人询问之下,倒是学了个乖,连忙派遣士卒到周围去搜寻门板、桌床之物。结果才发现,竟然被张顺这厮收罗个干净,气的纷纷直骂张慎言的“老婆”! 张慎言无辜躺枪不提,那三人没有办法,只得向远处搜寻木材,再次加紧填充护城河。如此四人围了城池三四天,才勉强将护城河上填出一个通道出来。 这时候,张顺也不管其他人,自顾将大炮推了上去,对准怀庆府府城的城门一顿炮轰,将城门轰了个稀烂。不过,这一次张顺学了个乖,根本不派大量人马前去攻城,只是拍了两三个勇士,身披重甲,偷偷靠近观察一番,果然这怀庆府也在城门处设立瓮城。 那“紫金梁”“老回回”“闯将”都是打习惯一呼即破的城池,以为这怀庆府一旦被打开了城门,也是这样。一时间麻痹大意,被城中一顿箭支枪炮,打死打伤了不少本就该死的贼寇。 就在这三人纷纷骂娘之时,却有一个老者急马赶回到张顺营中。这老人虽然年近六十,却龙行虎步,气度不凡。他快马加鞭赶了几十里路,也不见气喘吁吁,只是跳下马来报告道:“主公,我前番回了家乡。正好遇到了孟县的乡亲,他们请我告诉您:河南巡抚樊尚燝已经点起人马,正在孟津渡河,准备袭击我们。” 原来这怀庆府为藩封重地,农民军进入怀庆府以后,崇祯皇帝知道之后大怒,责令河南巡抚樊尚燝杀贼自赎。那河南巡抚樊尚燝哪里敢耽搁,连忙点齐兵马,杀将过来。 第八十五章 撤退(上) 这报信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李际遇的朋友蒋发。这老者年近六十,却有一身好武艺,自称乃是太极宗师王宗岳的衣钵传人,据闻李际遇一身本事也学自此人。 他本是温县人氏,由于在李际遇家搏杀了少林武僧,受了牵扯也便落草为寇,跟着李际遇干起了无本的买卖。这让张顺都不由感叹道:“真是老当益壮,年近六十的人了,还不知道安分下来!” 且说这李际遇投靠了张顺以后,老者蒋发思量着左右做了贼寇,若是跟着“擎天柱”这么一走,不知道何日能归。人这老了,总是搁辈儿亲,他心中总是舍不下家中孙子,便特意请假数日,赶往温县偷偷与儿孙一聚。 正是这阴差阳错,反倒使他无意中遇到了孟县史氏家中史文焕的远亲,那人特意告诉他河南巡抚樊尚燝出兵之事。蒋发和李际遇落草这么久,好歹知道军情紧急,于是连忙和别人借了一匹马,连忙赶回来报告。 张顺听到如此消息,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打发了蒋发下去。连忙问询麾下文臣武将此事理当如何处理?大家争论一番,无非是战逃两策。若是战,便只有联合其他义军,彻底消灭樊尚燝所部;若是逃,便转进如风,依旧逃回山西完事儿。 张顺思量了一下,觉得大家提出的方法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事儿并非自己一个人能够做主。于是,他立刻带着悟空、姬蛋连忙赶往“紫金梁”大营,去拜见那“紫金梁”。 彼时,天色将晚,“紫金梁”正在营中吃晚饭。他见到张顺过了,连忙招呼张顺一起过来吃。张顺也不客气,自顾招呼悟空、姬蛋一起坐下吃饭。“紫金梁”手段比张顺黑多了,吃喝住用都非常奢侈,那晚饭也是有荤有素,有酒有肉。 张顺顺手抓了半只鸡,一边啃一边告诉“紫金梁”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紫金梁”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便问道:“‘擎天柱’老弟,你足智多谋,依你之见如何?” 张顺倒也痛快,嚼了两嚼,吞咽了一大口鸡肉后说道:“不过战撤两策而已,我听说河南久不闻刀兵。我们四人合起伙来做一把大的,弄死个巡抚玩玩,也是要的。” “这......”“紫金梁”闻言倒是踟躇起来,他本意还是做个宋江,走老一套“要想做高官,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子。若是他阵斩了河南巡抚,岂不是彻底和官家撕破了脸皮?这如何使得! 张顺见他不是个爽利的,知他仍有顾虑。虽然无奈,但是也知道仅凭自己手下两千人马,是拿那河南巡抚樊尚燝没有办法。不过,这也使张顺避免了一头撞在墙上的恶果。 原来这河南巡抚从原巡抚范景文调离以来,两年四任,如同走马灯一般。那樊尚燝也是刚刚接任不久,政务未及通晓,军务未及熟悉。所以,才在孟津洪灾之时反应迟钝,进退失措。 只是那范景文却是厉害,崇祯二年发生了己巳之变。皇太极率军号称十万,避开宁远、锦州、山海关等战略城关。共分兵三路分别从龙井关、洪山口、大安口突入关内,攻占遵化,直逼京师。 崇祯皇帝大惊,连忙急令各地兵马驰援。但是由于明朝稀烂的组织程度,导致勤王的兵马常常遇到没有任何后勤补助的情况。于是,有一些勤王军就地哗变,有些勤王军直接劫掠自己的城池村镇。仅仅那河南巡抚范景文带领的八千河南兵,兵饷自理,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稳定了京师的形势。 于是,第二年崇祯皇帝便将其调入兵部担任左侍郎一职。这河南巡抚范景文走后,那只他训练的军队却是留了下来。虽然并不见这只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出色,但是紧紧看这后勤保障的组织程度,也不是义军这些乌合之众能一鼓而破的。若是两军纠缠过久,山西巡抚宋统殷越过太行山夹击义军,他们四人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那张顺见风使舵,立刻向“紫金梁”推荐撤离之法。那“紫金梁”也是个小肚鸡肠的货色,听了张顺撤往山西的建议后,眼睛一亮,却是想到了一个报复“老回回”的办法。于是,两人计议一定,便各自回营不提。 那“老回回”折腾了一天,也是又饥又饿,便停了攻城,下令埋锅造饭。等到吃饭完毕,本待休息,却听到“紫金梁”命令,要求大伙夜攻一场。“老回回”没有办法,只得忍着困乏,又驱赶百姓“送了一波”性命,才算完毕。 这时候夜色已深,“老回回”便下令回营休息。只是那被掳掠过来的百姓一个个哭哭泣泣,实在糟心的很,闹腾的“老回回”翻来覆去睡不着。没得办法,他只好起床,拿起钢刀,跑出去砍了几个,方消了心头之气。 剩余的老百姓都吓坏了,哪里还敢哭泣?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只得暗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只是不得其时而已。 好容易,“老回回”才睡入梦乡,却有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之声。可把他给气坏了,便摸索着血渍未干的钢刀,再次走出营来。只是掀开营帐,冷风一吹,这一次“老回回”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营外竟然四处传来了厮杀声。初开始,“老回回”还以为是怀庆府守城官兵夜袭,并不太当回事。他只是收拢士卒,准备稳住营寨以后,伺机反杀一波。 不成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厮杀声越来越大,自己麾下士卒纷纷溃散潜逃。“老回回”大惊,连忙收拢麾下马氏亲族,准备突围。这“老回回”亲族皆是少小习武、凶悍嗜杀之辈,约莫有五六百人,皆是死士。 “老回回”与那“闯将”黄来儿不甚熟悉,又得罪了“紫金梁”。他思来想去,只有那“擎天柱”与自己有数面之缘,便下令亲族护卫,向“擎天柱”方向突围。 第八十六章 撤退(下) 这“老回回”也有一番心思,虽然那“擎天柱”和“紫金梁”打的火热,好歹自己也和他有些情面。当时,“擎天柱”的马管家死去的时候,他还随礼来着。更何况这“擎天柱”本来就是面善心软之人,连杀几个平民百姓,都会掉眼泪的主,一定会很好说话。 “老回回”为人处世这么多年,深知有的人最是吃软不吃硬。平日乐善好施之辈,最易受人蒙骗,也最易帮助他们。之前不少被他杀死的士绅里面,也有不少这样的人物。到时间,只要自己说上几句好话,定然能哄的那“擎天柱”开心,随便里间那“擎天柱”与那“紫金梁”的关系。如果条件允许,日后夺了那“擎天柱”的大炮和士卒,正好借此东山再起。 那“老回回”长的不美,想的倒挺美,连忙带着麾下亲族护卫厮杀出去。奈何当面之兵,颇有章法,竟不似前日守城士卒那般怯懦。这些士卒缠头裹脑,远用弓矢,近用长矛,简直如铜墙铁壁一般。 “老回回”亲自带人突阵,几次竟被杀回。他麾下亲族护卫,又不少人像家乡美食羊肉串一样,三两个被串在一起的,死相凄惨。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死去的,只疼的在地上哀嚎。接着便被排着整齐阵型的队伍踏过,活活踩死在当场。 “老回回”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心想:“往日我如此虔诚,那上天还不保护我吗?”无奈之下,他只好下令麾下亲族护卫向麾下乱糟糟的士卒厮杀过去,驱赶着他们去冲击官兵的枪阵。 那官兵哪里容情?一阵箭雨下去,那些乱兵瞬间倒下一片。再然后长枪举起,方阵如同刺猬一般,缓缓往人群中推进过来。那些乱兵哪敢上前?奈何前有狼后有虎,惊慌之下挤作一团,不知往何处去,往何处往。直到那长枪阵推进到跟前,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刺一收,身边的人惨叫着倒下一片;再一刺一收,身上一疼,也无力的跟着倒下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挥舞着刀枪到处砍人杀人,也顾不得眼前到底是敌是友了。结果这一阵乱杀,反倒不小心扰乱了官兵的长枪阵。“老回回”见此大喜,高呼道:“天不亡我,上天保佑!”便带着死士冲杀过去。 这长枪阵强是很强,最怕阵型扰乱,被敌人近身,手中丈四长枪施展不开。那“老回回”带着四五百人厮杀进去,只把那官兵的这一方阵长枪兵杀得人仰马翻,溃散而逃。“老回回”正待追击过去,却看见左右又有长枪阵逼近,一阵箭雨射来,射到了他麾下十几个死士。“老回回”无可奈何,只得赶向那“擎天柱”营地。 那官兵长枪阵为了维持阵型,行动不快,追之不及,只得远远缀在后面。“老回回”心中暗暗发狠,心想:“等到我到了‘擎天柱’营地,一定让他用火炮狠狠的轰打一番,将你们屠杀殆尽,方解我心头只恨。” 官贼两方,你追我赶,跑了一两里路,终于到了张顺大营。“老回回”到了跟前一看,只见营中静悄悄。心中大惊:“我们在外面厮杀这么大声,这‘擎天柱’如何还在营中睡觉?竟没半点警惕,真是浪得虚名!” 想到此处,“老回回”连忙带人前去推开营门,结果他们刚一进营地,里面四面火把燃起。“老回回”抬头一看,四面竟全都是官兵。“老回回”哪里不知,这“擎天柱”竟然不知何时早已偷偷溜走,只是坑死了自己。 他这辈子哪里吃过这种鸟亏?不由破口大骂道:“‘擎天柱’你个虚伪小人,我入泥酿!” 官兵哪里管他如何叫骂,只是四面围住,用弓箭远远射击。可怜“老回回”一世英雄,哪里吃这种闷亏。他带着麾下死士死命突击,皆备官兵扎了回去。任他如何英雄了得,只那长枪密集的如同荒野的蒿草一般,密密麻麻,刺将过来,就是一片血腥。 有时候“老回回”带人好容易拨开第一道长枪,还没来得及近身,便被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手一顿攒刺,顿时十几个兄弟被扎成了马蜂窝。哪怕你身披铠甲,也抵挡不住如此刺击。“老回回”等人被四面围住,一顿攒刺,护卫在他身外的护卫如同甲壳一样,被人一层一层的“剥”了出去。不到半晌,“老回回”只觉得眼前一亮,竟然四周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官兵了。 “老回回”凄惨一笑,看了看身边还剩下的三两个亲兄弟,无话可说,只是高呼一声:“杀!”还没来及的搏上一搏,便被几十条枪齐齐刺中。“老回回”只觉得浑身上下如同被扎破了的皮球一般,竟然瞬间没了气力。 不过他为人凶残惯了,如此情况下还咬牙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钢刀往官兵人群中一掷,只听得官兵中有人惨叫一声,也不知砍中了谁。那“老回回”闻声大笑,笑的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开始冒血了。 这时候又军官恼怒道:“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给我挑起来!” 只听见人群中齐声喊道一声“起”,那“老回回”竟然活生生的被几十个人用长枪给挑了起来。“老回回”疼的几欲昏厥,他咬着牙,试图再辱骂几句那该死的“擎天柱”,结果一张嘴便泄了气。只是想快死的蛤蟆一样,挣扎着蹬几次腿,却再也使不上力气了。 身上的血顺着长枪滴答滴答的流淌着,“老回回”这一回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诡异的一笑,好像看到了上天正在天上呼唤他过去,那里有很多美丽的女子等着他去临幸。也许,他在天上才有机会享受传说中帝王的七十二妃吧。 正当“老回回”气绝而亡的时候,张顺早离了怀庆府,到了碗子城了。原来当日,“紫金梁”为了报复“老回回”的“逼宫”行为,竟然提出不通知“老回回”河南巡抚樊尚燝带兵前来的消息。结果,果然那樊尚燝听闻义军依旧围困怀庆府,便趁机夜袭,断了那“老回回”的生机。 第八十七章 破城 依着张顺的想法,其实连“闯将”黄来儿都不通知最好,左右都不是什么好鸟,死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奈何此人位置较好,部下又较为凶悍,依着“紫金梁”的意见,还是通知了他一下。若是官军袭来,“老回回”在前面阻挡,这“闯将”趁机逃跑。回头反应过来,得知他们已经先行撤离,恐恶了此人。 这收买人心的事情,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紫金梁”勾心斗角久了,也终于算是学会了这项技能。便下令派遣务虚道人前去通信,以便收买“闯将”的人心。 当务虚道人赶到“闯将”黄来儿营地的时候,黄来儿正与侄子和部下商议攻城之事。务虚道长见了那黄来儿相貌,不由一愣:赫然又是一个帝王之相! 务虚道人大惊,心想:“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何又有了第二位帝王出世?”于是,他假装不知,自顾报上名来,靠近那黄来儿,低声传达“紫金梁”的命令。那“闯将”黄来儿闻言大吃一惊,也不避讳务虚道人,直接招呼左右两人,说道:“赤心,捷轩!你们如何看此事?” 务虚道人也不管他们如何商议,只是细细看了看那黄来儿相貌,又观察了一下“赤心”与“捷轩”的相貌,心中大为惊讶:这“赤心”与“捷轩”皆能封侯拜将,这黄来儿果然是非常人也。只是,待其人细细观察,才发现这三人竟是皆天不假年之辈。他不由冷笑一声,命中没有莫强求。此人乃劲敌也,日后不可不防,仅此而已! 遂后,义军各自撤离不提。那“闯将”只道那“老回回”也接到“紫金梁”通知,也自扫门前雪,拔营收兵离去。结果,只留下一个“老回回”孤零零的死在了怀庆府。 在“老回回”命丧之后不久,“紫金梁”等人再次穿过天井关、越过太行山,来到了山西泽州,打了个山西巡抚宋统殷一个措手不及。泽州城内本来有宁山卫驻守,前几次义军路过,宁山卫龟缩城中,“紫金梁”等人也拿泽州城没有办法。 只是这一次泽州知州王运长麻痹大意,等到他得知军情的时候,“紫金梁”张顺等人已经率大军来到城下。这泽州知州王运长本来也算是中规中矩的官僚,自从农民军进入泽州以来,手中无兵无将,整天劳心劳力,寝食难安。 因为泽州的宁山卫不堪使用,他还特意募了千余新兵,驻扎在城外,以防备义军的袭击。结果义军没等来,反等来了各路官兵。正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大明的官兵比贼寇还要狠辣。 这正是“贼去兵来,贼来兵去。中贵总兵,接踵而至。索饷如虎,毒害如狼。其视州中官兵,不过而案几之上鱼肉而已”。那王运长本来还指望他们对付贼寇,哪里敢得罪他们?只得求城中士绅捐赠钱财,城中百姓出人出力,尽量使往来官兵满意。 谁成想,官兵左搜刮右敲诈,数月之间竟将繁华富庶的泽州城敲诈的几近一空。王运长没办法,只得好说歹说,好容易送走了这般瘟神。 没想到这官兵前脚刚走,后脚“紫金梁”“擎天柱”和“闯将”三部义军兵马从天而降,瞬间将这泽州城围个结结实实。王运长欲哭无泪,只得勉强收拢逃回城中的千余新兵和部分堪用的宁山卫所兵进行守城。 话说城外三人之中“紫金梁”实力最盛,便负责进攻泽州两面城墙,其余两面城墙则有张顺与“闯将”各负责一面。“紫金梁”麾下有一只山西本地义军,头目唤作“九条龙”。这“九条龙”本是泽州陵川县水峪村一带的贼寇,因为受到官兵围剿,损失惨重。等到“紫金梁”等陕西义军进入泽路二州之后,他便投靠了“紫金梁”。 这次“紫金梁”命他带队进攻泽州北门,他自己则带兵进攻泽州西门。而张顺进攻泽州南门,“闯将”黄来儿负责泽州东门。三人计议一定,各自下令进攻泽州城池。 那“紫金梁”所部攻城没有太多章法,不过是蚁附攻城或者制造一些简单的攻城器械而已。而张顺攻城之法更为粗暴,不过是大炮轰击而已。只有那“闯将”攻城之法颇为有特点。 这“闯将”别看为人木讷,一旦到了战场,却是如狼似虎一般。他本就长的健壮,行走起来虎虎生风,本身有擅长骑射,因此被人称作“闯将”,素来有善攻之名。 这一次,他便派出他麾下的猛将“翻山鹞”前去攻城。这“翻山鹞”长的高大威猛、相貌英俊,却是一员悍将。他手中使得一根铁棒四十斤,在战场上挥舞起来,所向披靡。 于是,这“闯将”命“翻山鹞”带人先去取那泽州城砖,每人若能取回一砖,便能回营休息;若是不能取下砖块而回,立即斩杀当场。等到城墙上的砖头取出了一大块地方,便命人穿凿城墙。 中式城墙到了明清时代,不过外面包砖,内为夯土而已。虽然看似坚固异常,却也抵不住“闯将”这种穿凿之法。不久,便被“翻山鹞”带人在城墙上挖出来一个“洞穴”出来。 刚开始这“洞穴”只能容纳一个人,慢慢的“洞穴”被扩大,便能容纳十数人,渐渐至百余人。然后,“翻山鹞”不断带人往城墙里面掘进,每隔三五步,便留下一个土桩,用来支撑城墙。 如此这般,不过一丈来宽城墙,竟然被“翻山鹞”带人给撅了一大半。那王运长不懂兵法,在城中干着急,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等到“翻山鹞”将城墙挖掘的差不多了,便退了出来。乃令人用绳索系上土桩,使千人万人拽拉绳索。这些土桩如何抵挡住如此多人马拉拽? 随着一声声口号响起,顿时柱折城崩,泽州城竟然生生被“翻山鹞”等人给弄出来一个缺口出来。这王运长见此大惊,顾不得疾病缠身,拖着病体前去督战,命令士卒拼死将缺口堵上。 第八十八章 破城(中) 可是泽州城中一堆新兵如何挡的住?顿时被“翻山鹞”杀得节节败退,城池几欲陷落。泽州知州王运长连忙命令城上士卒倾倒“金汤”,一顿煮沸的屎尿倾倒下去,顿时将“翻山鹞”麾下士卒烫死烫伤了不少。 那泽州城墙坍塌的缺口不算小,可是对于突入的农民军士卒来说,却显的太过狭窄了。到处都是人挤人人挨人,这一顿屎尿下来,也不知道多少人遭了殃。甚至就连那帅气的“翻山鹞”身上都沾了一些,臭气熏人。 “闯将”黄来儿见麾下士卒损伤惨重,只好鸣金收兵,将士卒撤了回来。“翻山鹞”伸手摸了一把脸,喘着气喊道:“掌盘子,再鼓口气就把这泽州城给破了,为何收兵!” “闯将”看了看他一脸的屎尿,面无表情的喝道:“打不了了,士卒损伤太大,歇息一番,再行攻城!”“翻山鹞”闻言无奈退下。 且说那赵鲤子将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张顺,张顺也非常吃惊,心想:“自己自以为火炮在手,果然小觑了天下英雄。这‘闯将’黄来儿竟然有如此手段,果然不能等闲视之。日后若是有了机会,这种手法或可一试,也未可知。” 此时,张顺已经轰破了泽州的城门和瓮城城门,也是在和泽州守城官兵反复争夺,往里面填了不少人命进去。本来张顺派上悟空上去,一顿敲打,估计就攻破此城了。 但是,攻城之时常常堆的就是人命,一不小心被人暗算在瓮城之内,前后门一关,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任你大罗金仙转世,也得当场轮回。 张顺生怕失了悟空,每次都是先派人多番试探,才舍得使悟空出场。张顺麾下的人马进攻瓮城的时候,也遇到过对方的“金汤”擂石等物,幸好所派遣士卒不多,阵型稀疏,没造成太大损伤。 张顺正待将悟空派上,一鼓作气拿下这泽州城,却听到传令兵来报,“闯将”使者前来求见。张顺心中纳闷,便命人放他过来。 那使者到了跟前,健壮魁梧,狼行虎视,看其长相,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张顺见其不凡,便与他见了礼,便问道:“你是何人?在‘闯将’麾下担任何职?在此攻城之时,为何有闲暇来到我这里?可是有事儿?” 那使者笑道:“我听闻‘擎天柱’好口舌,今日一见,果然唇如枪,舌如剑。若是我那叔叔过来,定然一口气回答不上来。” “我乃‘闯将’侄子‘一只虎’,不过是其麾下一头目罢了。众人之中,我最无才,所以叔叔派我前来,想向你借用一下火炮。这座城池快被我叔叔麾下猛将‘翻山鹞’攻破了,就差一口气压制守城官兵。” 张顺一听,心想:左右要攻破此城,我何必出此风头?不如省下些许士卒性命,看看这黄来儿手段如何。 于是,张顺笑道:“同时义军兄弟,说什么借不借的,却是外了。我这便带着几门火炮过去,前去助阵。” 那“一只虎”闻言大喜,连忙谢过张顺。张顺生受了,便命李十安带着几门火炮随自己前往“闯将”营中助战。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张顺顺便带上了悟空和姬蛋。话说这姬蛋虽傻,胜在力气巨大,给他穿上铠甲以后,也算的一员猛将,张顺便将他留在身边,作为悟空的副手来用。 等到张顺到了“闯将”营中,却见此人营盘错落有序,来往士卒各司其职,丝毫不乱。张顺不由顺口夸赞道:“‘闯将’真是好手段,难怪有如此大的威名,真是名不虚传!” 那“一只虎”听了高兴的紧,谦虚道:“雕虫小技,让威名赫赫的‘擎天柱’见笑了。我叔叔‘闯将’打仗是把好手,只是这安营扎寨非其所长,此番手段多出自我婶婶之手!” “哦?”张顺闻言颇为惊讶,自古以来,农业社会重男轻女。多少女子埋没在家庭琐务之中,难得出头之日。这巾帼英雄在这“贼寇”之中,竟然也有其人? 两人正在言谈之间,却听到一声如同银铃的笑声响起,张顺还未抬头,便听到有女子声音传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擎天柱’小兄弟吗?真是英雄出少年呐。你那以千破万,大破巡抚的战绩,在咱们义军之中,也算是‘蝎子尾巴独一份’了。” 张顺闻言望去,却见有一二十来岁的红衣女子领着几个女兵,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张顺疑惑的看了“一只虎”一眼,问道:“这是?” “这正是我家婶婶,‘擎天柱’不必拘束。我们延绥人久处边地,向来豪爽。无论男女皆能骑马射箭,与鞑虏厮杀。我这婶婶却是米脂人,古语有云‘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我们这米脂县正出美女,似我叔叔这般,正是羡煞旁人呐。”“一只虎”笑着解释道。 “就你这只虎皮的紧!连婶婶也敢调笑。”那“米脂的婆姨”白了自家侄子一眼,妩媚自生,差点把旁边张顺的魂都勾了过去。那婆姨犹不自知,笑着对张顺说道:“让你见笑了,家侄顽皮。我那当家的口拙舌笨,生怕招待不周,特意安排我来接待你。我娘家姓邢,你喊我邢氏即可。” 张顺连道不敢,暗道厉害,心中却是纳闷:这婆娘不过二十左右,那“闯将”也不过二十五六,怎滴这侄子却是三十出头了?不过看着婆娘虽然人长的娇滴滴的,手段却是雷厉风行。 三人一番客套,便跟着邢氏来到了阵前。张顺见那“闯将”与一个身材魁梧相貌英俊的武将正站在那里商议军情,便走上前去打个招呼。 那“闯将”见张顺来了,连忙打了个招呼,便讷讷难言。反倒是那相貌英俊的武将给张顺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军情。那邢氏见自家夫君不争气,只得帮腔道:“我家夫君口拙,望‘擎天柱’能担待一二。” 张顺何许人也,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此正是古君子风也,我羡慕还来不及,如何能怪罪?” 第八十九章 破城(下) “擎天柱”哪里不愿意担待一二?他心中暗暗吐槽道:看在这么漂亮的婆娘份上,哪怕担待个四五也不是不可以。 张顺听了一会儿,算是明白了。原来他们已经打开缺口了,却被人家前面堵着,左右夹击,打的士卒冲不进去而已。 不过,这事儿对张顺的炮队来说,也不太好办。如果用火炮轰击对方堵着缺口的官兵,却没法避开自己这方冲锋的义军;如果将火炮藏在义军之中,张顺又担心两边城墙上礌石、“金汁”一顿下来,伤了自家的炮手和火炮。除非,张顺的火炮能攻击城墙上的守城官兵才行。 张顺想了想,对李十安说道:“你还记得我提拔你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李十安确实机灵,一听便知道张顺的意图,便应道:“将军,我知道怎么做了,你且看我水平如何!” “闯将”和其妻子、部下等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只得观看他们如何操作。只见那李十安,命令士卒将火炮炮口垫高,斜着朝上。然后炮手开始拿着勺子装药,最后放入铁质炮弹才算完毕。 众人一看,便要围过去细看,张顺连忙将“闯将”黄来儿拉了过来,说道:“这玩意儿容易炸膛,别离太近,小心伤着了。”其他人一听,连忙都躲的远远的。 李十安见炮手准备完毕,便下令这一门火炮进行试射。只听得一声炮响,那火炮都被震的弹了起来,那炮弹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把周围围观的“闯将”义军都吓了一大跳。 那李十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这次药装多了,下一门装药一半进行试射!” 等下一门准备完毕,又是一声炮响,结果炮弹像被扔出的石头一样,晃晃悠悠的砸到了城墙根子。 李十安又道:“药少了,三分之二火药试射!” 这边继续装药,那“一只虎”看了半天不由嗤笑道:“就这个小孩子‘放爆竹’的玩意儿,能把这泽州城吓降了不成?” 张顺微微一笑,没有吱声。“闯将”黄来儿自知有求于人,连忙呵斥道:“赤心!不可放肆!”那邢氏也连忙帮腔说道:“小孩子不懂事,还望‘擎天柱’小兄弟海涵!” 张顺看了看比“闯将”还大五六岁的小孩子“一只虎”笑道:“可能‘一只虎’小侄玩爆竹玩多了,看什么都是爆竹。若是‘一只虎’小侄喜欢,回头我这做叔叔的送给你一些玩玩!” “你!”这把“一只虎”气的,便要翻脸。只是被“闯将”怒视一眼,只好把话给咽了回去。 几人正待说话,却又听见一声炮响,接着城楼上响起了一声惨叫。张顺等人抬头望去,却见城楼是一阵慌乱,不知道打中了那个倒霉鬼。张顺也颇为惊讶,这玩意儿本来就没有什么准头,今天竟然刚调试好,就发了利市。“闯将”等人也对射一眼,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讶:这火炮这么厉害? 李十安掌握好装药量和炮口高低以后,立刻下令对城墙上面的官兵进行射击,结果打了两三波炮弹,再也没有听到惨叫声。这事儿弄得张顺也很尴尬,只得勉强解释道:“这个主要看运气,因为我们实在不知道城墙上面到底站满了人,还是放了几只狗,大家耐心等待便是。” 正在说话期间,突然见城楼上一阵慌乱,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闯将”别看平时木讷,行动起来却是暴风骤雨一般,立刻下令“翻山鹞”带队进行进攻。 结果这一次,城中官兵抵抗明显弱了许多,甚至城墙两遍的礌石、“金汁”都没那么频繁了。那张顺也是对战机把握敏感的主,立刻下令李十安将架起的火炮抬起来,放在车上,跟随“翻山鹞”进攻泽州城墙缺口。 火炮内皆装入霰弹,等到到了战阵跟前,使前面的“翻山鹞”等人让开一些位置。然后,李十安命令炮手点燃火炮,只听得几声巨响,义军面前的官兵顿时一扫而空。 大量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断肢残骸呈现在义军面前,大量刺鼻的血腥气,刺激着战场上义军的神经。“翻山鹞”等人哪怕做过更多凶残的事情,可是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一时间他们都肠胃翻滚,忍不住呕吐起来。 而义军面前的官兵,被这火炮近距离一轰,本来低落的士气,已经到了极限。这下子直接士气崩溃,竟然四散而逃。那“闯将”黄来儿见此,连忙大喝道:“‘翻山鹞’,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翻山鹞”等人闻言,连忙忍着恶心,踏着黏稠的血液和有些弹性的尸块向城中冲去。官兵兵败如山倒,顷刻之间,城中响起了各自尖叫、惨叫和厮杀声。 张顺见此,则对“闯将”拱了拱手,道了声:“此城已破,我等先行告辞了!”“闯将”虽欲挽留,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应了,然后对那邢氏示意了一下。 那邢氏会意,便走到跟前,对张顺说道:“辛苦‘擎天柱’兄弟了,我勉强大了几岁,你且喊我一声嫂嫂吧。让我送一送你!” 张顺自无不可,便带着悟空、鸡蛋、李十安和炮队回营。邢氏见气氛沉闷,便笑道:“咱们这破了城本是好事,为何如此垂头丧气,反倒像打了败仗似的?” 张顺深深的看了邢氏一眼,说道:“你也本是女子,只当知道这破了城,城中女子,乃至城中百姓会有如何下场!二当家‘紫金梁’曾经说过,我等既然从了贼,但是不能一直当贼下去,更不能世世代代都是贼!” “我虽不是很认同他的想法,但是他这句话却是讲到我心里去了。自古官匪不两立,是官是贼相互厮杀便是。但是,百姓心中自有杆秤,无论头上有没有官帽,谁是贼,谁是官,百姓心中自是知道。若是嫂嫂有心,且为同是女子的人说句话便是!” 邢氏闻言不由一双美眸,异彩连连。义军之中从不乏杀伐果决之辈,却不曾闻有如此仁义之人。 第九十章 泽州城 义军既然攻破了泽州城,本来依照他们的本性,必定又是一番烧杀掠抢,建银掳掠之事。不过幸好邢氏建言“闯将”道:“若想成的大事,不杀人才是上策。不论招安还是起义,没有百姓支持,恐怕也不能长久。” 这“闯将”打仗是一把好手,后勤策略本非其所长,多有邢氏打理。于是他便对邢氏言听计从,下令士卒不许劫掠。本来按照以前习惯,“翻山鹞”等人攻入城中便有一番“好事”才是,奈何这次被张顺的火炮打出来的血腥恶心坏了,没了兴致,便抢些财物,各自回营休息去了。 这时候二当家“紫金梁”和张顺也入了城,和“闯将”见了。那二当家“紫金梁”不由夸道:“‘闯将’好本事,人总说‘闯将’善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一两日便破了此城,皆是‘闯将’之功也。” “闯将”闻言面无表情,“紫金梁”左右看了看,觉得有点无趣,便自找台阶道:“你啊,还是个闷葫芦!平日多学学‘擎天柱’小兄弟多好?” 张顺巴不得两人早死早超生,省的他们活在世上祸害百姓。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个不小心便被官兵杀个干干净净。所以他只得勉强接话道:“讷于言而敏于行,这是古代君子之风。二当家说笑了,我如何敢让‘闯将’来学习,只有我向‘闯将’去学习的份儿!” “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被你说活了!”二当家也来了兴致,笑道,“‘闯将’你遇到这小兄弟晚,不知道他的厉害。当初我求那张道浚招安之时,那张道浚何其傲慢,竟然被人一张嘴生生挤兑的向我跪拜还礼,真是厉害!” 那“闯将”黄来儿之前,和妻子兄弟一番思量,皆觉得当日坑害“老回回”的不是那“擎天柱”便是这“紫金梁”之辈。这也是“一只虎”等人对张顺观感不好的原因。 不过,经过昨天一番事情之后,邢氏将张顺的话传于大家。大家一致认为那“擎天柱”虽然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却是宅心仁厚之辈,定然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两人之中,只有那“紫金梁”手上沾满鲜血,是一个杀伐果断之辈。他曾听闻那“老回回”质疑二当家“紫金梁”的盟主地位,定然是被他携私报复无疑了。 这“闯将”不过二十五六岁,毕竟年轻,虽然竭力压制心中所想,但是行为却多少有些生疏起来。“紫金梁”虽然比较愚蠢,好歹还知道亲疏远近。幸好这“闯将”向来木讷,“紫金梁”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是很肯定。被张顺一打岔,就揭了过去不提。 那“闯将”闻言也对张顺佩服的紧,口中也不由说道:“佩服佩服!” 张顺哈哈一笑,便喊大家继续吃酒。等到食饱酒酣,三人说起今日攻城之事,那“闯将”倒是对张顺佩服的紧,说道:“你麾下炮手厉害,一炮打死了泽州知州,所以我才有机会攻破此城。” 张顺连忙追问此事,才得知当时李十安试炮的时候,惊吓了泽州知州王运长。那王运长听闻到炮声,担心城破。便使人扶着上了城楼,准备观看城外情况。不曾想一枚炮弹飞来,竟然将他当场打成了两段。 守城官兵见失了知州,哪里还有战心?便四散而逃,唯有城下和另一段城墙是守军不知端详,还坚持守城。只是失去了指挥,不能发挥出守城的效果来。结果被张顺一顿火炮轰击,便打散了这座城池的最后一点倔强,轻松破了此城。 那二当家和张顺听了,都不由感叹道:这李十安真是一员福将,正合适这二炮队长之职! 原来这个时代的火炮准头不行,这也是义军等队伍不愿意携带这些沉重的东西的原因。影响机动不说,还没有什么稳定的效果。像李十安这样的“欧洲人”,毕竟罕见,所以,“紫金梁”和“闯将”都对张顺羡慕的紧。 张顺嬉笑着谦虚道:“这小子走了一次狗屎运而已,做不得准,做不得准!” 三人酒饱饭足之后,便商议起分赃之事。毕竟大家都是贼寇,丢了那么多兄弟的性命,打下了城池,不是来做慈善的。虽然说已经决定不再进行屠杀劫掠了,但是搜寻些物资也是应当的。 他们三人一副帝国主义瓜分殖民地的面孔,将城中分作三块,各自命令麾下士卒搜刮钱财物资去了。那“闯将”明面上是破城首功,拿到了最大一块,本来张顺是破城第二功,但是实力不如人,便谦让给“紫金梁”了。 那“紫金梁”也不客气,自顾去了第二大块,未剩余最小一块留给了张顺。张顺也不气恼,这种生孩子没**的事情,就不要你争我抢了,差不多够用就行。 反倒是那“闯将”过意不去,便要将麾下抢来的几个美女送给张顺。张顺一瞅,嘁!不是胖就是瘦,一个个黄牙齿,黑皮肤,勉强算个正常人,也无法下鸟,便被张顺婉拒了。 原来这时代不少人穷苦不堪,营养不良,哪怕再好的底子也架不住生活的如此折磨。基本都是一个个面有菜色,黑指黄牙的模样。好歹有几个人样的,也多数是生活优越的官宦或者士绅才行。 像张顺、李三娘这样的农户出身,反倒是较为罕见。虽然明末人均耕地比清末好多了,可是架不住土地兼并和苛捐杂税,不少自耕农早已破了产,逃灾去了。像张顺所见的抛荒现象,便是这些破产农民留下的最终迹象。 而这山西相对河南好一些,好歹靠山吃山。虽然耕地不如河南,但是总能在山里挖些野菜抓些野味来吃。甚至胆子大了,还能偷偷开垦一小块耕地,自己种了养家糊口。 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食,更是容易磨损牙齿,影响嚼肌发育,进而影响到人的面相。所以像现代社会这样可以入眼的,几乎少之又少。再去掉天生相貌不好的,那更是凤毛麟角了。 第九十一章 分赃 “分赃”开始了,张顺带着麾下的队伍,并不像“紫金梁”和“闯将”那样抢女人、抢金银财货等物。反倒带着马英娘的女营和陈金斗的辎重营到处查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用的物资出来。 结果他们在一家大户人家查看的时候,还真被辎重营找到了能用的东西出来。炼铁的老头刘钢高兴的拿起一块石头似的煤块给张顺看,张顺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便问道:“此物不是煤吗?有何特异之处?” “此物叫做兰花炭,又名白煤,香煤。燃烧后无烟无味,不留残渣,只余下白色炭末而已。别看这是煤炭,却是不沾手,摩挲也不会把手弄黑。”刘钢一边说,一边轻轻的用手捻了捻那块煤炭,伸手示意张顺观看。 张顺一看,那刘钢本来就因为常年炼铁导致了手指乌黑,这还哪里看的出来?他便自己捻了一下,看了看雪白的指头,果然手不沾黑。张顺笑道:“你说这兰花炭确实是好,可是咱们又不坐富家公子,要之何用?仅仅是为了贪图享受不成。” “将军,说笑了。我等皆是铁匠,自是关注炼铁之事。这兰花炭虽然昂贵难得,在咱们泽州却并非罕见,若是拿来炼铁,铁质便会更上一层楼。”刘钢喜笑颜开道。 原来这所谓的“兰花炭”便是后世的无烟煤,张顺前世没有接触过,并不识得。这泽州的“兰花炭”便是后世晋城的无烟煤,含硫量很低,属于特低硫煤。这个时代用来炼铁,虽然大材小用,但是刚好很少增加钢铁中硫的含量;正好阳城附近的铁块硫含量就不高,用此炼铁刚好相得益彰。 张顺闻言高兴的紧,连忙下令全部搬走。那大户人家本见到贼寇进来,个个吓得胆战心惊,不敢反抗,只道是今日不能幸免。却没想到贼寇只拿那兰花炭,顿时心里一松,连忙高高兴兴将所有兰花炭奉上,随便他家家主还指点一下张顺,城中还有哪家大户存有兰花炭,哪家商铺有卖兰花炭,一一说明方位,画图示意。 这家主本事不错倒让张顺颇为欣赏,便邀请其入伙,只把那家主当场吓尿裤子了。张顺见此,哈哈一笑,带人便离去了。马英娘在鼻子前挥了挥手,扇了扇那并不存在的尿骚味,笑道:“将军,故意吓唬他作甚?” “我可没吓唬他,这人言辞条理分明,片刻只见便把城中其他人卖的干干净净。好歹也算是个人才,我是真心想邀其入伙!”张顺回答道。本来他刚开始只是准备向马英娘讨借几个女兵,搜寻之时,做一些男人不太方便的事情,结果马英娘闻言高高兴兴,自个带人跟了过来。 还好张顺依靠男人的直觉,没把李三娘带了出来——当时主要怕这“土妞”给自己搞事情。结果这马英娘变得大胆起来,时不时有意无意的靠近张顺。张顺这些天有了李三娘,食髓知味,多多少少也有点心猿意马。 那张顺这时候还认为这女子是张三百的未婚妻呢,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莫非这张三百要帽子绿油油了不成? 张顺这直男哪里知道,这马英娘因为天生丽质,又行走江湖,表演马戏,难免遇到好色之徒。于是,这哥妹两人干脆假装情侣,尽量避免别人的骚扰。时间久了,这两人举止难免被人误会,她哥妹俩最近因为没有遇到登徒子,一时间竟然忘了这茬了,可是张顺大脑还停留在刚遇到他们的时候,便造成了这番误会。 这番误会张顺不知道,那马英娘也忘记了。她只是觉得自己进一步,张顺退一步,但是眼神看自己却有些飘忽。马英娘行走江湖多年,哪里不知道这眼神表面张顺对自己多少有些意思,可是他行为上却端正的紧,不由暗暗佩服道:“果然不愧是我马英娘看中的男子,虽然整日口花花,却不成想竟是实诚真君子也。不像之前自己遇到的所谓公子少爷,嘴巴上凛然大义,身子却恶心的靠了过来!” 这就是感情的有趣之处,你以为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样子很帅,其实他不过是颈椎不好,是不是仰望一下,舒缓一下病情而已;你以为她楚楚可怜,其实她就是今天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被冷风吹的缩着脖子瑟瑟发抖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感情总是需要一个开端。 其实话又说回来,像张顺这么“骚”的男人,甚至比金钱、容貌更容易吸引女人的注意。他这一路上各种骚气的操作,不要说女人了,男人都被他拐过来一大堆,哪一个不对他佩服的紧? 张顺安排完辎重营去收集“兰花炭”去了,自己见马英娘无事,为了避免尴尬,干脆派她带着女兵去收集布匹去。这营中本来对这些物资需求很大,特别是这时节布匹多是棉、麻和丝而已。除去高档的丝织品,棉麻的衣物本来就很容易磨损,乃是消耗品。 将一干人等派了出去,张顺自己左右无事,好容易想起来自己似乎需要给李三娘带个礼物来着。至于什么礼物呢?后世电视中表演的明白,就是金钗银钗嘛。于是他便带着悟空和姬蛋去寻那首饰店来,结果左找右找,根本没找到。 这金银首饰本来就是贵重物品,听闻了贼寇来了,哪个还敢开店?早将这些贵重物件包裹起来,连人带物一起藏得严严实了,张顺哪里找得到? 张顺正在寻找期间,突然见前面乱糟糟的围着一堆人,不知道干啥的。张顺也有些吃惊了,这个时候大家躲在家里还来不及,怎么还有人在这里聚集? 张顺拨开人群一看,却是那李际遇的朋友蒋发那老头。这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比马道长岁数都大,正牵着一头牛,向众人高声吆呵着。 原来这人见义军之中有头牛病了,便牵出来找人诊治来着。 第九十二章 蒋发与姬程 结果蒋发这老头好容易找到个兽医,对方掰开牛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告诉他:“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气的蒋发这老头差点和那兽医打了起来,没办法既然治不好了,蒋发这老头就想顺便在街上玩点花活出来。 原来这人是一个武功高手,兴致来了,干脆拿那这头“治不了等死吧”的黄牛做个表演,玩一个“牛腹取骨”的功夫。这功夫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就是活生生的用手刺破牛腹,将牛肋骨掏出来。 搁后世这种凶残的手段,肯定要受到社会上批评的。不过这个时代也不讲究动物保护之类的道理,行事还颇有野蛮之风,周围围观群众不但不讨伐他,反而高声叫好。 张顺一听,也来了兴致,心想:莫不是晚上要加餐牛肉了?这蒋发也是一个街头卖艺的高手,左呼右呵,也不动真功夫,只把气氛炒的热闹起来。泽州城待在家里瑟瑟发抖的老百姓,还真被他吸引出来不少。 蒋发吆呵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哑了,见聚集的人多了,便摆个破碗,喊道:“有人的捧个人场,有钱的捧个钱场,一会儿老夫表演的如果还入诸位法眼,请大家伙赏点打赏出来!若是,这牛一会儿没了,还请诸位花点小钱,买回家一炖。香喷喷,美滋滋,一顿好口福就有了!” 张顺闻言,差点一句话就骂了出来:这特么是挖我的墙角啊,虽然是头病牛,杀了之后我自己不会吃吗?还轮到你给我卖? 张顺正要准备跳出来,这时候却突然见一个中年汉子拨开人群闯了进来。仔细一看,这人年过四旬,身高七尺,面色焦黄,手臂粗壮,他气喘吁吁地的喊道:“你这老头怎么做起贼了?刚刚有人告诉我这头牛病了,让我来医治。结果我们左找右找,怎么都找不到了,竟然被你偷走了!” “什么偷走了?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拉出来找医生诊治来着。”小老头蒋发连忙喊道。 “然后,你就是这么诊治的?还不是偷!”那黄脸汉子一脸讥讽道。 “啊?啊!这牛没治了,我准备给它个痛快来着!”蒋发左顾而言他。 “怎么就没治了?我‘扳倒牛’说没治了,才能没治了!” “吆呵,你这老头非要和我抬杠是吧?”蒋发恼羞成怒道。 “是又怎么着,不是又怎么着?”那黄脸汉子蔚然不惧。 “大家伙看着啊,我老人家有一手绝活叫做‘四两拨千斤’,你们看看这老头子身高体壮,不是我这把糟骨头能对付得了的。如今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师门绝学‘太极拳’!”蒋发大义凛然道。 张顺闻言一阵愕然:“太极拳是什么鬼?不是老年人广场上的广播体操吗?怎么这个年代还有人信这个?” 说完,那蒋发就要和那黄脸汉子搭把手,那黄脸汉子一脸莫名其妙,便伸手和他搭着。结果没想到那老头子蒋发手臂轻轻一划,大喝一声一推,那黄脸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推了一个跟头。众人见了,不由纷纷叫好!六十老汉打四十中年,确实有点水平啊。 那姬蛋见此,连忙要上前去,却被张顺拦了下来,说道:“不着急,令尊没事儿,跌了一跤不打紧!看看再说。” 原来这老者不是他人,便是姬蛋失散了年许的老父亲姬程。刚才姬蛋见了老父亲出现,便要上去去认,却被张顺拦着了。张顺想先看看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准备私吞了自家的牛,再做打算。 那姬程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一时间也是一脸疑惑:“你这老头力气这么大?不应该啊,再来!” 结果毫无悬念,那黄脸汉子姬程又被蒋发摔了个跟头。那姬程本身一把子力气,哪里肯服气?再次站起来,又要挑战。那蒋发笑道:“我还没见过这种要求的,摔了一次不算,两次不算,还要让人摔第三次的。” 言毕,那蒋发又是一搭手就要摔那姬程,却不曾想那姬程手腕一翻,便把蒋发的手臂扣住了。蒋发见此不慌不忙道:“大家你们看那,这扣住并不可怕,我这太极拳柔中带刚,只需这么一抖......一抖......抖!我抖!哎呦?” 那蒋发连抖了三四下,竟然抖不开那姬程的胳膊,不由大为惊诧。围观百姓见此,纷纷大笑道:“原来是个吹牛货!” “哎?别走啊,都别走啊,真不是我功夫不到家,是这老头子力气太大了。”蒋发急了,顾不上自己本来就是老头子的事实,一边贬低对手是老头子,一边试图拉回来观众。结果观众哪里肯干,三下五除二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众人散去,反倒把张顺、悟空和姬蛋显露了出来。张顺见此笑着走过去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哎?你是谁?”黄脸汉子疑惑道,结果话还没落地,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爹!” 黄脸汉子姬程扭头一看,竟然是自己家的傻儿子姬蛋!姬程便放了蒋发,惊讶的喊道:“蛋蛋!你怎么在这里?” “爹!俺跟着将军来这里的!”姬蛋傻傻的说道。 那姬程疑惑的看着张顺,张顺笑了笑,指着蒋发说道:“你!给他解释解释。” “啊?”蒋发也有点发愣,这事儿我哪里知道啊?不过这时候他突然灵机一动,便说道:“这是我家主公,咱们李将军便是主公麾下大将军。你这厮什么时间加入将军麾下,力气挺大嘛!” 那姬程一听这人竟是“邙山盗”的头领,吓了一大跳。那“邙山盗”李际遇在河工之中威慑力挺大,连忙作揖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我是姬蛋的父亲姬程,早年请人给取了一个字,唤作鹏程。因为得罪了家乡恶霸,被打发到黄河做河工,前些日子被......被抓了跟着李将军做些杂物。因为以前做过兽医,这番听说这牛病了,便过来诊治来着。” 第九十三章 “三国演义” 张顺一听,哈,这还真是一个熟人来着。当初他剿灭“沉塘官”林明德的时候,就听过这姬程的名号。因为治不了将要老死的牛,被林明德打发到黄河修河来着。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不知不觉加入到自家麾下。 那蒋发见这汉子是自己人,也不恼怒,只是抱怨道:“你这厮好功夫,力气这么大?寻常青壮,被我一抖就抖了一个跟头,你居然纹丝不动,厉害!” “我不懂什么功夫,我本来是个兽医,有时候为了给猪牛羊等畜生喂药看病,不得不把它们摁倒灌药。逐日累月,才练出来一把子力气出来。”那黄脸的姬程回答道,“因此,他们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做‘扳倒牛’!” 张顺一听,恍然大悟,接话道:“原来那个‘扳倒牛’就是你啊!久仰久仰,不如我请诸位吃个便饭吧。” 那蒋发和姬程闻言,连忙拒绝了。他们本就是自由惯了的平民百姓,见不得“大官”头领,不然拘束的很。张顺闻言虽然有的遗憾,不能表现他“礼贤下士”的风范,好歹还是表示理解,顺便把护卫姬蛋派过去,陪一陪他自家的老父亲。 这倒把蒋发和姬程吓了一跳,身在新占领的城池之中,生怕张顺有失。张顺得意洋洋的对他们说:“我有悟空,如同拥有千军万马,何惧天下宵小之辈!” 悟空闻言也连忙站出来,展示了一下上半身发达的肌肉,给他们看看。那蒋发皱了皱眉头,说道:“习武之人,讲究突然爆发。他们不一定能够举起一百斤的东西,肯定能击飞一百斤的东西,这才是搏击之道。像这般浑身肌肉之人,都练成死肌肉了,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不堪一击,打不中人也是枉然......” 悟空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又是个不懂得尊老爱幼之辈,听到他如此挑衅自己,便上的前来,只一拳打他个骨碌。 那蒋发毕竟年纪大了,居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好歹挨了打知道一个骨碌爬了起来,他连忙摸了摸满口牙齿,幸好一颗都没有掉。顾不得擦去嘴里的血水,连忙接着说道:“不过,主公麾下的悟空却是例外!真是内外兼修,一力降十会也。” 悟空听了,很高兴,便放下了再次举起的钵大的拳头。张顺哭笑不得道:“你们且下去吧,没事吧?没事?没事就行。” 且不说那蒋发被姬程扶着,一边走一边啐了一看血水,也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顶得住,顶不住。不过,有兽医姬程照看着,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张顺送走了三个活宝,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儿没做。也懒得在东找西寻,他便直接领着悟空闯进附近大户家中,讨要金银首饰。那大户见他就两个人,哪里肯依?便率几个家丁要收拾他们俩一顿,结果被悟空一顿老拳给打老实了。 狗大户没奈何,只得先将妻妾女儿藏好了,再把她们的首饰拿了出来,任张顺挑选。说实话,这个时代的首饰真没什么好看的,全手工制品,做工粗糙,偶尔有几个能看的就算不错了。好容易张顺挑了一个还算看着顺眼的金钗,便凑合着揣到怀里了。 那狗大户没想到这些首饰居然还真能留在自己手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顺笑道:“打扰了,我毕竟答应了家人,总不能言而无信,你们全家也团圆团圆吧!” “啊?大王饶命!”那狗大户一听,里面尿裤子了,连忙跪下求饶。结果扑通扑通磕了半天,没听见声儿,抬头一看,人都早走了!心中不由舒缓了一口气,全家人立马聚在一起,抱头痛哭!庆幸又活过了一天。 那张顺拿着金钗高高兴兴的回了住处,将这金钗往那李三娘面前一放。本来因为张顺没带她出门,还在生闷气的李三娘顿时喜笑颜开,一点怒气早飞到爪哇国去了。可怜的马英娘“机关算尽太聪明”,结果自个辛辛苦苦的带着队伍去搜刮布匹,反倒人家小两口忙里偷闲,美滋滋的腻在一起过小日子起来。 到了晚上,马英娘回来一看这一对“狗男女”,差点把鼻子气歪了。正打算找个茬,收拾这张顺一顿,却突然听到一声妩媚的声音传来:“‘擎天柱’小兄弟在吗?昨日破城,多亏了你的帮助,我家夫君特意让我带人给你送点吃食,以表谢意!” 马英娘扭头一看,赫然又是一个“骚狐狸”,顿时警惕起来了。问道:“你干嘛?你是哪位?” 那“骚狐狸”邢氏也是蔫坏蔫坏的,闻言笑道:“‘擎天柱’小兄弟之前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知道也不容易,这不由感激不尽,便过来感谢感谢!” 言毕,便命人抬过来一只烤全羊出来。原来他们身处边地,久与游牧接触,这生活和饮食习惯也颇有胡风。这烤全羊本是游牧特色,他们接触多了,也喜欢的紧。 那“闯将”黄来儿木讷一些,邢氏却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便趁着感谢张顺帮助破城的幌子,前来走动走动。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花轿儿人抬人”,那张顺也连忙客气道:“哎呦,嫂嫂,你怎么亲自来了?真是劳你大驾,快进屋坐坐!” 那邢氏本是边地儿女,作风豪爽,也不客气,便轻迈莲步,进了屋来。那李三娘别看是个傻大姐,其实也不是好相与的,见了邢氏连忙热情的招待道:“哎呀,老姐姐,你好!你怎么这么客气啊,来来来,往我这块坐一坐。你这远道而来,我出身低微,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可要多多担待啊!” 邢氏皱了皱眉头,心想:娘哎,这厮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这么能招惹女人?天下女人都瞎了眼不成? 不过邢氏嘴上也不饶人,说道:“妹妹,咱们亲如一家人,还说什么客套话啊,你这就外了不是?” 第九十四章 纵横捭阖 邢氏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那马英娘、李三娘心想:老货,竟敢占老娘的便宜!正要准备反击。 张顺一看这三人莫名其妙怎么就撕了起来?连忙岔开话题道:“大黄可好?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啊?” “大黄?”邢氏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喊自家夫君黄来儿。心想:这是什么地方的习俗,怎么有这种古怪的喊法?不过嘴上却笑道:“我家夫君还要管理营中之事,一时间脱不开身,便由我代劳了。” 那马英娘和李三娘对视一眼,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有夫之妇,还好还好!不过那李三娘更狡猾一下,刚放下心思,心中一悸,又猛地提了上来:“说不定有夫之妇,反倒更得劲呢!” 张顺哪里知道这憨妞心思乱飞,只是客气的邀请邢氏一起坐下吃那羊肉。那邢氏不想参合他家的狗血烂事儿,分别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马英娘和李三娘,便告辞了。 张顺勉强送了送,就赶快跑了回来,去抢那羊肉来吃。果然他刚转过身来,就见麾下一群汉子,还有马英娘、李三娘两人各自抢了一块,大快朵颐起来。 本来马英娘还想矜持矜持,结果看了看李三娘的吃相,便放下心来:反正有这个保底,怎么做应该也不算出格了。自己若是再矜持矜持,别说这羊肉,说不定煮熟的鸭子肉都被人抢完了。 一只羊本来也没多少肉,更何况遇到这些堪比饕餮之辈,更是瞬间被剔个精光。大家酒饱饭足之后,除了张顺与李三娘以外,大家各自休息不提。 第二日,张顺便连忙喊那刘钢出来,研究用那“兰花炭”炼铁之事。那刘钢本来就是技术娴熟的铁匠,除了坩埚炼铁以外,对高炉炼铁也很熟悉,很快拿出了方案,让张顺选择。 张顺看了看,便让他们尽量发挥“兰花炭”和阳城铁矿的优势,炼出来一批精铁出来。这所谓的精铁,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熟铁”,能够锻打成武器铠甲使用,大致介于后世概念的碳钢和熟铁之间。 因为炉温的问题,这个时代炼制现代意义上的熟铁还比较困难,一些所谓的熟铁,其实就是杂质较高的中低碳钢而已。 张顺安排完这些事情,又前去找那马英娘,问问布匹收集情况。那马英娘哪里有好气与他,趁机给他来了一顿冷嘲热讽。张顺纳闷的摸了摸鼻子:这是大姨妈来了? 张顺虽然不得要领,但是好歹嘴巴犀利,三言两语便把那马英娘哄得高高兴兴。她不但老老实实和盘托出收集了多少布匹,还给他出主意,哪些布匹都是分别做成什么衣衫、帐篷还是旗帜之类。 张顺顿时摸清了这姑娘的脉搏,需要“顺毛捋”嘛。于是连忙夸她是“古之花木兰,今之秦良玉,未来之马英娘也”。那马英娘本是个小姑娘,既没法见不到“古之花木兰”长相,又不曾听闻“今之秦良玉”的身材,只道那张顺在夸她,顿时心里美滋滋,一颗芳心都放到了他身上。 那张顺安排马英娘再做些旗帜帐篷和衣衫作为补充,特别是自己麾下的先锋、辎重及左右前后中五军旗帜都有了,但是百人队和十人队皆没有旗帜,没法精细指挥。 这张顺好歹打了几个月的仗,发现“没有微操”也是不行的,于是便设计了百人队使方旗,十人队使三角旗,各依照自己军队旗色进行缝制。 那马英娘领了任务,高高兴兴。张顺于是趁机又向她讨要了两匹上好的潞州丝绸,方才告辞离开。 那吴妈黑着个脸看着那马英娘傻笑了半天,不得不提醒道:“姑娘,你这也忒大方了,这上好的丝绸自己不用就算了,还送给情敌,你这是怎么想的?” 马英娘一时没回过神来,莫名其妙的问道:“什么送给情敌?” “那将军一个大男人,要上好的丝绸作甚?还不是送给他的小情人那李三娘?”吴妈哭笑不得,你这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见了“贼青天”就傻了。 马英娘闻言,眼睛都绿了。尼玛,你这是人干的事吗!她气的又一脚蹬翻了自己面前的桌子。那吴妈也不知道如何劝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着。 可是那马英娘正有气没地方处,哪里不能找茬?便怒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没看到桌子翻了吗,还不赶快收拾一下!” 吴妈嗫嚅了一下,说道:“姑娘,不着急。说不定你再踢一脚,这桌子就又正过来了!” “你给我出去!你也来气我。”马英娘气的又踢了一脚桌子,事实证明吴妈说的“再踢一脚,桌子就正过来”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 那马英娘等屋里人都出去了,反倒自个冷静了下来。自己一招之错,全盘皆输呐。被人占了先机,目前前有狼后有虎,情形着实不妙,自己需要冷静对待。 那李三娘,不能因为她长的土,就看不起她。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妞打扮打扮还真不算差,自己得想个办法把先把她占据的先机抢回来才行。 至于今天那“有夫之妇”,自己也得警惕警惕。这婆娘看起来真不赖,万一那张顺就好这口呢?再说了,战场上刀剑无言,万一她老公没了,难道她还愿意守活寡不成? 且不说马英娘如何思量,那张顺高高兴兴的把丝绸拿给那李三娘,让她做几件衣服。那李三娘感动的泪都下来了:“张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丝绸,没想到还能拿它来做衣服。你对我真好,我真是好喜欢你啊!” 张顺闻言也嘿嘿傻笑起来,只是那李三娘根本不肯罢休,继续问道:“那个......之前你回来的时候,我没见你带着丝绸回来啊?你这是从哪儿帮我找来的?” “我从马......”张顺顺口一答,却突然直觉不对,连忙改口道,“从马路上的一家大户抢回来的,这是潞州丝绸,一等一的好!三娘你穿起来肯定好看的很,像个天仙下凡一般!” 第九十五章 进攻大阳镇(上) 作为一名“流寇”,悠闲的生活总是短暂的,奔波才是他们的常态。张顺刚刚休闲了两天,便被“紫金梁”“闯将”叫了过去。他们趁着山西巡抚宋统殷还没反应过来,商议一下下一步攻占周围的县镇事宜。这样一来可以清除周围官兵的眼线和势力,二来可以及时收集有用物资以壮大自己。 三人商议一番以后,决定让“紫金梁”去攻打距离较远的端氏镇,让张顺去攻打较近一些的大阳镇。那“闯将”黄来儿则负责去扫荡泽州东部区域,伺机进攻陵川县城,而那“九条龙”则暂时负责泽州的防御事宜。 张顺和另外两人商议完毕之后,便回到住处,安排出战事宜。由于大阳镇距离泽州城并不是很远,也就六七十里路。张顺等人若是轻装上阵,也不过一日路程罢了。 于是,张顺干脆安排陈金斗带领辎重营、二炮部队、女营、铁匠营等留守泽州城,顺便等待、寻找一下失散许久的陈长梃及其马军。自己则带着前后左右四部人马、先锋蒋禾、马军刘成、斥候赵鲤子和本部中军人马,共一千五百步军,二百马军并携带五门三寸虎蹲炮,出击大阳镇。 大阳镇古称阳阿,乃是一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它先后为县、侯国、郡的治所长达八百余年。该镇具有丰富的矿产资源,自古便有“古有阳阿之剑,可陆断牛马,水截鸿雁”之说,到了明代更是以生产钢针出名,甚至有“九州针都”之称,大阳钢针不但行销全国,更是远销到中亚地区。 除却丰富的矿产资源、精巧的制针产业和发达的商贸以外,大阳更是蜚声于世的歌舞之乡,“阳阿奇舞”天下闻名,楚腰纤细掌中轻的赵飞燕便曾学歌舞与阳阿公主府。因此,大阳镇的富庶便被时人夸赞道:东西两大阳,南北四寨上,沿河十八庄,七十二条巷。 可惜对“贼寇”来说,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富庶能给自己提供多少物资金银和多少漂亮的女人而已。之前“老回回”已经掠夺过这里一次,“紫金梁”等人觉得此处未必剩下多少油水了,才轮到张顺攻打此处。 不过,张顺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一大早吃罢饭,他便按部就班的安排完阵型后,率领着队伍立刻出发了。为了防止官兵的突袭,他早早的将赵鲤子的斥候撒放出去,不时的向自己汇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一路无事,张顺队伍倍道兼行,傍晚到达了大阳镇。这大阳镇与润城镇颇为类似,皆是冶铁而兴,以铁货贸易出名,并且都有都建有城池,非一般镇子可以比拟。 张顺到时,那大阳镇也已经有了准备,虽然防御颇为仓促,但是想一股作气攻下此城已经不可能了。张顺见状,心中直骂“紫金梁”坑爹。 原来之前“紫金梁”告诉过张顺,老回回两次都轻轻松松占领此城。此城并无防护,只需张顺带人接收便是。张顺只道他熟悉敌情,便麻痹大意了。虽然张顺已经尽量做好万全准备,带领着自己麾下全部战兵,还携带了五门三寸虎蹲炮,到底还是图省事,把李十安和剩余火炮留在了泽州。 没有办法,张顺使蒋禾试探着攻击了一番,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张顺便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攻打下来这种城池了,便一边命令麾下士卒安营扎寨,一边使人连夜报信泽州城,准备调集李十安过来攻城。 原来张顺颇为不幸,此镇有一大官唤作张光奎,仕至山东右参政,总二东盐事。正好此时返回大阳家中,听闻贼寇攻来,便率领其兄长守备张光玺、千总刘志安及义子门徒等抵御张顺。 彼时,千总刘志安麾下有士卒五百,再加上张光奎招募的义子门徒、城镇百姓三五百人,总共守者约有千人。张光奎见张顺人马较少,便与兄长张光玺和千总刘志安说道:“我听说守久必失,贼人初至,人马不众,我等可趁其立足未稳,夜袭其营也。贼人本是鼓噪而来,鼓噪而去,无甚约束。若是受了这番惊吓,破之不难矣!” 那千总刘志安听了,脸都绿了,连忙说道:“贼人势大,不可轻视之。” 那张光奎倒不是不智之辈,但是他地位较高,他得到的信息不是一个千总能够了解的。他早已知晓泽州城已被攻破,而附近仅有吴开先部人马,义勇、新兵不过千余人马,顶不得什么用。 山西流寇四起,那巡抚宋统殷大队人马根本不在此处。自己等人若是坐守此城,很快就会遭到大量赶来的贼寇围困,到时候恐怕只能被贼寇围死在城中。因此,他觉得自己只有冒险一击,破了面前贼寇,然后和吴开先部汇合,方能有机会保住这大阳镇和城中百姓。前番贼寇破城的惨状,至今仍未来得及恢复。几乎家家戴孝、户户治丧的结果,再也不能出现了。 那张光奎和张光玺本就是兄弟,身份官职又高于千总刘志安,刘志安没有办法,值得勉强同意了两人的要求。等到夜深,在张氏兄弟一再催促下,千总刘志安心想:胳膊拧不过大腿,左右多带些锣鼓,鼓噪一番,若是贼人惊退或炸营,也算是我的功劳;若是贼人营地稳固,我便带着士卒早早回城便是,此兄弟二人也埋怨不得。想到此处,他才勉强带领麾下五百士卒,携带锣鼓开城而出。 那张顺何其机灵,在后世看各种小说影视,早已对敌人夜袭偷营的把戏了解透彻。所以,他每次安营扎寨都安排好明暗两哨,监视敌人动向,以防止对方采取偷营的计谋。 果然,这大阳镇也不老实!这边千总刘志安带队刚打开城门,那边就有人通报给张顺。张顺立马下令各部起床,人衔枚,马勒口,各自行动不提。 那千总刘志安虽然忐忑不安,好歹摸到了张顺营地。只见贼寇大营黑洞洞,只道张顺等人早已歇息,不由大喜,连忙下令士卒一把发起进攻,一边敲锣打鼓,试图惊吓张顺营地。 第九十六章 进攻大阳镇(下) 结果,这番锣鼓之声刚起,那张顺营地便鼓噪起来,一阵喊“杀”声响起。只见张顺营地,寨门打开,率先冲出来蒋禾的人马来。那千总李志安心中一惊,便知道中了计了,连忙下令撤退。 这李志安麾下本来便不是什么精锐,威吓义军不成,反倒被义军惊吓了。顿时乱了队形,乱糟糟的往回跑去。那蒋禾投入张顺麾下以来,作为带领最多人马的先锋官,未立一功,早已急不可耐了,便连忙带着队伍追杀上去。 千总李志安见事不可为,便带着麾下十余护卫,试图边战边退,撤回城内。奈何这个战术太过高端,他根本玩不转。还不等他边战边退,那边麾下士卒纷纷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他与十余亲卫被蒋禾团团围住。 那蒋禾见围了“一条大鱼”,哪里还有心思去追击那些残兵败将?便立刻高呼道:“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那李志安麾下有些士卒见机倒是很快,立刻弃了兵器,抱头蹲在一旁降了。 那千总李志安本道自己搭上了一省参政的路子,日后少不得飞黄腾达。谁曾想这起飞还没来得及起飞,却被“小鬼”伸手扯着了腿脚。他自知自己一死,还能荫蔽后人;若是降了,恐怕那从三品大员张光奎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抄家灭族。 想到此处,那千总李志安一咬牙,高呼:“杀敌报国!”便带着剩余三五个亲卫冲了上来,被蒋禾亦盾抵住,一刀砍翻在地。那千总李志安身上铠甲质量不错,虽然他本人受点伤,居然没什么大事,又爬起来向蒋禾杀来。 蒋禾和他较量了几下,发现这厮武艺一般,便寻个破绽,进得身去,一刀戳在他胸口上。这一刀正刺在李志安棉甲里面的甲片上了,刺不能入。不过蒋禾力气较大,这一刀竟将他刺的一口气上不来。蒋禾不等他再次反应,稍微抖动一下刀尖,将刀尖滑到李志安甲片缝里,用力一戳便戳入了他的胸膛。 这一刀并不足以致命,但是那李志安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于是,蒋禾上前一脚踢掉了他的头盔,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结束了这番营地攻防战。 且不说蒋禾砍了那千总李志安,那李志安麾下数百兵马乱糟糟往大阳镇赶去,结果到了大阳镇城门口,却叫城城不开。原来那张光奎正在城楼上,已经远远望见刘成的马军正在后面缀着这伙溃军,若是此时打开城门,这大阳城将再也没有机会把它关上了。 刘成在城外游荡了两圈,见城门还是没有打开的迹象,便下令一队骑兵前去冲杀那些溃兵。这些士卒本来就是稀烂的卫所兵,哪怕结阵都未必能抵挡住骑兵的冲锋,更何况阵型已乱,士气已失呢?顿时这些溃兵被砍得七零八落。 刘成命令骑兵来回冲锋了两三个来回,这些本已崩溃的溃兵,整个精神都崩溃了,一个个毫无意义的大吼大叫,到处乱窜。那山东右参政张光奎站在城楼上顿时眦呲尽裂,眼睁睁的看着刘成的骑兵将城下的溃兵撕裂成数段,来回纵横,将溃兵砍倒在城下。 等到溃兵彻底崩溃,投降贼寇以后,张光奎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嘴巴和手心疼的厉害。这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抓破了自己的手心。 他眼睁睁的看着城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淋淋的鲜血,无能为力,不由颤抖着手,痛苦异常的喊道:“李志安,是老夫对不起你啊!” 他的兄长张光玺闻言,擦拭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水,连忙劝道:“慈不掌兵,你不必自责。自古无常胜将军,李志安既然以身殉国,我等自是要上报朝廷,嘉奖其妻子家人。但是,你还是要振作起来,面对这些凶残的贼寇才是!” 他为守备,那李志安为千总,虽然地位有上下之分,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了这么久,人就这样没了,对他张光玺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不过,为了这个大阳镇,他也只能硬挺到底了。 那张光奎闻言,振作了一些,说道:“如今看来,出城夜袭是我错了。现在已经失了半数守城士卒,此城定难守矣。我欲征发全城百姓,欲效法那张睢阳之故事,死守此城!” 这所谓的“张睢阳”便是张巡,在唐天宝年间安史之乱的时候,他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死守睢阳,阻止了乱兵的南侵,遮蔽了江淮地区,保护了东南半壁江山的安危,是以出名。 张顺还不知道城中本家要效法他的另外一个本家张巡来着,只是听闻蒋禾与刘成汇报,全歼大阳镇出城夜袭兵马。他顿时又惊又喜,只道第二日便能破城。 到了第二天,张顺使人将劝降信射入城中,等待大阳镇开门而降。结果,那城中又射回书信来。张顺使人捡回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自古有殉城的忠臣,无投降的义士! 张顺便哈哈一笑,喊道:“既是忠臣在此,我且暂缓一日,且看你命数如何?”便打马而回。 到了营地,立刻下令制作攻城器械,准备明日攻城。那张氏兄弟听闻了张顺的言辞,自是不会当真,也连忙准备守城器械和征发城中百姓之事。 到了第二天,果然张顺命令士卒扛着梯子蚁附攻城,结果损伤了十多个人,没有取得太大进展。于是,张顺故技重施,命令士卒将火炮藏在尖头木驴之中,前去攻击城门。 这张氏兄弟并没有那张道浚的本事,顿时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张顺的士卒将城门和轰个稀烂。然后,张顺再如法炮制,将瓮城城门也给破了。 那张氏兄弟没有办法,只好两人亲自上阵,一个带领士卒在城上往瓮城里扔礌石,倒金汁;一个带领士卒去堵那城门。张顺见此,毫不畏惧,便一边命令蒋禾进攻城门,一边命令能射箭者往城上射箭干扰城上的防御。 第九十七章 俺是一个长枪手 俺叫林强,俺不是一个长枪手,俺只是一个奴仆。之前俺到镇里大户人家张氏家族做雇工,双方约定按月结算薪酬。然而,俺做着做着,东家不愿意了,说“年景不好”要修改契约。 俺觉着做人要本分,心想反正再去别处做雇工,也不稳定,少算就少算点吧。人家大户人家应该不缺我俺这点工钱,便答应了。虽然日子有点紧巴巴,但是还能勉强度日。 结果前些日子在外地当大官的张家二老爷从外地回来了,听说家里的雇工统一修改契约。俺不太识字,只好找镇里的后生帮俺念了一遍,结果每句话我都能听懂,愣是没听明白这契约到底写的什么内容。 俺只好花一点钱,请后生解释解释。那后生冷笑道:“你这是卖身契约,你签了这契约以后,就是张家的人了。但是,张家并不负责你的吃穿住用诸事。若是有了疾病损伤,还需你自行花钱治疗。” 俺一听,就奇了怪了,问道:“听你这么说,俺不是卖身张家做了奴仆了吗?怎么还不管吃穿和看病钱?” 那后世听了,笑道:“你想当奴仆,人家老张家也不要啊。你听说过后金没有?哪里的人想自称奴才,非得是大官不成,并且最好是满人才好。你这厮还想当人家老张家的奴仆,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 “那这契约到底写的是啥?”俺更奇怪了,俺自知命贱,给人家卖命人家都不要,还待怎滴? “你啊,就是一个枪手!一个长枪手。”那后世笑道,“一会儿老张家管家会给你发一只长枪,你就拿着它给老张家卖命就是了。” “啊?这是要打仗啦!”俺吓得两股战战,连忙问道,“俺又不是武将士卒,如何能打的仗?张二老爷不怕俺误了他的正事儿?” “这就不知道了,张二老爷书读得多,官做的大,你听他的便是,保证你吃不了亏!”后世笑道。 “那还有其他东西吗?比如粮饷、铠甲之类的?”俺不死心的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契约上根本没写!”后世温和的劝说道,“不过,毕竟是老张家啊,有钱人!有权人!能差你这点东西吗?俗话说‘皇帝还不饿差兵’呢,更何况大明鼎鼎的大阳老张家!” 俺一听也是这个理儿,表草草的画了押,摁了手印。不曾想刚签完契约没两天,便被这老张家的管家带着人绑到了张府。那张二老爷,身披官袍,头戴官帽,端坐在高堂之上,对我们慷慨激昂的说道:“如今贼人围城,危在旦夕!若是一旦破城,前两次的悲惨情况,你们也都知道。只要忠心为国,仗义死节,也不枉来世上走这么一遭!” “如今你们都是我大明山东右参政张光奎麾下的枪手,一会儿一人去管家那里领一根长枪,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士卒了!与那流寇作战之时,且不可不听军令,到处喧哗,见敌溃逃!如若不然,休怪本官军法无情!” 这老头年纪大了,竟然说起了胡话!俺就是一个平民百姓,怎么就成了枪手了呢?俺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能百无聊赖的到处张望。结果俺神奇的发现他官袍前面似乎绣着一只大白鹅,于是俺偷偷只给旁边的一个“枪手”看。结果他盯着看了半天,告诉俺那是一只孔雀! 瞎说,孔雀怎么是白色的羽毛黑色的尾巴呢?俺坚信这是一只大白鹅,结果那人嗤笑我,说什么“衣冠禽兽”。俺不懂他什么意思,俺怀疑他在骂张二老爷,不过,俺没有证据。 好容易那张二老爷讲完话了,本以为俺能吃顿饱饭。结果那张大老爷又走了上来,一顿“忠孝节义礼义廉耻”什么的,只讲的俺昏昏欲睡。 好容易天色将晚,老爷们才把话讲完,才解了绑,一人发个一根长枪算作武器。这时候,俺饥肠辘辘,便拉着管家要顿饭吃。结果,那管家翻了俺一个白眼,说道:“老爷们都在为国家大事操心,你还斤斤计较一顿饭吃,你还是个人吗!” 俺不明白,为啥俺吃顿饭就不是个人了?难道张二老爷顿顿猴头燕窝、海参鲍鱼就是个人了?再说了,就算俺不是个人,俺还不能吃顿饭了? 大家伙闹了许久,管家才不耐烦派人煮了两锅稀粥抬出来让大家吃。俺跑得快,终于抢到了一碗,美美的喝了一口就没了。再想盛的时候,一看两个大铁锅竟然全空了。 气的俺骂骂咧咧了几句“狗娘养的”,结果被管家给听见了。他揪着俺的衣服,要下令让仆人过来打俺。俺辩解道:“俺又没说在骂谁!” “你少骗我,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了,谁是狗娘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管家恶狠狠的说道,然后命仆人狠狠的打了我一顿。 不过,还好俺没伤了筋骨,还能给他们老张家做牛做马来使。 本来我以为这个日子还需要等几天才能到来,结果当晚府里府外吵吵闹闹了很久,吵得俺难以入睡。好容易才合上眼,便又被管家一阵叫骂喊了起来。 俺迷迷糊糊的起了床,还被张家的管家踢了两脚。他骂道:“你们这群枪手,都这么懒,鸡都快叫了,还不起床!贼人夜袭了,快快拿起长枪,给我守城去。” 俺不知道这贼人为什么这么勤快,这大晚上的,大家睡个好觉不就行吗?他们自己不睡觉也就罢了,为啥也不让俺们睡个好觉? 俺没有办法,只好扛着长枪,迷迷糊糊的跟着大家一起走。好容易摸黑上了城墙,结果外面一阵厮杀声响起。俺见别人都没注意到俺,俺便偷偷的伸头往外看了一看。 城墙外虽然黑乎乎的,好歹俺眼神好,能借着月光看到一大堆人,被骑着马的人砍来砍去。这些贼寇看起来很惨呐,不忍不住对旁边的人低声说道:“这些贼寇来干嘛的啊?送死也不是这么送啊?你看看他们好惨呐!” “你给我闭嘴!骑马的才是贼寇。”那人赫然是张大老爷,吓得俺立马不敢说话了。 第九十八章 破城而入 俺非常害怕张大老爷杀了俺,结果可能是“贵人多忘事”的原因,他当时没顾上这事儿,后面也没有再提起。俺瑟瑟发抖的看着城下的骑马贼寇像割谷子似的,将城下的官兵一个个“割”倒在地上。 那些官兵倒了还不甘心,哭着喊着惨叫着,听起来特别渗人,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是俺也没有办法,俺只是担心下一个回不回就轮到俺了。 不过,还好等到了天亮,贼人也没有继续攻城。原来贼人的马骑着跑不上城墙,俺终于松了一口气。白天我们终于吃了几口好饭,可是还是没吃饱,俺想再吃点,被张府的管家给瞪了回来,俺只好咽着酸水忍着了。 结果,好景不长,当天贼人没有发起进攻。等到第二天便发起了凶猛的进攻,那时候,贼人推着一个小屋子靠近了城门。张家老爷命令我们用砖石去砸,结果要么砸不到,要么没效果。 正当那张家老爷大声呵斥我们的时候,突然晴空响起了一个霹雳,然后听见有人大喊“城门破了,城门破了!”这贼人竟然还会妖法,这如何抵挡? 结果张家老爷不许我们说话,还砍了那个叫嚷起来的倒霉蛋。俺也不敢叫嚷了,只好跟着大家伙,大家怎么做,俺就怎么做。过来许久,又有人窃窃私语道“瓮城城门也破了,没法守啦”。 结果刚说完这话,张家二老爷便命令我们下了城墙,让我们堵在被轰的稀巴烂的城门口。城门口前面是个院子似的瓮城,瓮城上面站着张家的奴仆,准备了砖石“金汁”对付敌人。 结果冲击来的敌人凶狠的很,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多亏了城上的人帮忙,才打退了贼寇的进攻。这时候,张家老爷很高兴。可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前面的熟人朋友死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我了。我就是一个枪手,我既不想熬夜,也不想死。 果然过了一会儿,贼寇又悍不畏死的冲了上来。我们依照原来的办法对付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城上突然乱了起来。本来应该帮我们击退敌人的奴仆全都到处乱跑。我们差的抵挡不住了,好像我前面死了很多人,结果贼寇最终还是撤退了。 过来一会儿,贼人又再次冲了上来,俺害怕了,不敢往前冲了,只是偷偷的往回撤。结果还没溜到后面,只听见一声炮响,俺膝盖一疼,便倒在了地上。 等俺忍着痛抬头一看,我得天!我之前所在的地方,人都被打了个稀烂,基本是都活不成了。俺捂着膝盖疼的不行了,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前两年帮张二老爷喂马的时候,被他的骏马踢中了膝盖。就和今天一样疼,当时人们都说俺的膝盖要碎了,结果后来硬是一点事儿没有。这一次,俺还有那种运气吗? 话分两头说,且不讲那林强性命如何。且说当时,林强口中的“张大老爷”张光玺正在城墙上指挥奴仆攻击瓮城的义军。 那萧擒虎也偷偷藏在人群之中,觑的时机,只一箭便把那张光玺射倒在城墙之上。顿时,城上失了指挥,乱作一团。张光奎见此,自知自己再无活理,便大呼死战,带领麾下士卒前来逆战蒋禾。 蒋禾连番进攻瓮城被击退,早憋了一口恶气。这次没了瓮城之上的士卒阻挠,蒋禾只把当前之敌杀的节节败退。张光奎亲自带人上阵,试图抵挡住蒋禾的攻击。他高声喊道:“想想诸位的妻儿父母,若是大阳城破,岂有活理?唯有拼死一搏,才能保全全家老小。” 结果对面竟是鼓起一口气,拼死抵抗,蒋禾一时间冲不进去;而由于人员过于密集,张光奎又不像兄长张光玺站在高处,那萧擒虎在后面等了半天时机,依旧没有寻找到狙击张光奎的机会。 张顺在后面等到不耐烦了,担心夜长梦多,便立刻下令张三百将火炮带上两门,前去助战。那张三百为了方便行动,竟是脱去衣甲,亲自带领十数人推着两辆小车,载着装满火药霰弹的火炮往人群之中挤了过去。 由于蒋禾喜欢使用刀盾,因此他麾下士卒多为刀盾、剑盾和锏盾手,攻城之时站队较为密集,竟然不肯让开身位。张三百大怒,便倒持手中三尖两刃刀,用刀柄左右一阵敲打,打翻了几个桀骜不驯之辈,剩下的再也不敢挡路了。 张三百好容易带队将火炮推到阵前,正好浑身鲜血的蒋禾。蒋禾是个好战之士,见张三百来了很是不满,不由喊道:“你什么意思?想当主公小舅子的家伙,也敢过来抢功劳!” 张三百闻言气的差点想一刀掿死这个嘴臭的家伙,只是在战场上不太方便翻脸,只得忍了,骂道:“鳖孙,嘴巴放干净点!主公让我送来火炮助你,战场上炮弹无眼,小心把你轰个稀巴烂!” 蒋禾闻言,便要翻脸,却不曾想那张三百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直接把火炮点了。蒋禾一看自己正在火炮炮口不远,吓得连忙躲开。 不等蒋禾有其他反应,便听到两声几乎分辨不出来区别的炮响。随之,阵前的官兵便响起了一片惨叫声,蒋禾回过神来一看面前情形,不由咽了咽唾沫,嘴唇有些发干。 面前的官兵由于新手较多,战斗力低下,不得不排成紧密的阵型抵抗义军。结果他们被这两门火炮的霰弹扫过,顿时面前场面为之一清。残肢断骸铺满了城门口,其中还有一些几乎被打的稀烂的人形还没立刻失去,不停的在血泊中挣扎着。当然,更多的是不少受了或大或小的弹伤的伤兵在更远的地方惨叫哀鸣。 剩下还活着的奴仆、长枪手等人都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娘的,雷公来啦!”便一哄而散。 蒋禾本待找张三百算账,一看这城就这么破了,哪里还有心思管这点私仇,连忙带着队伍冲了进去。这时候,张顺也带着队伍跟了过来。他正好看到在城门沉默的张三百,不由夸赞道:“三百兄弟,干得漂亮!这一战,听闻了你的名声,能止大阳镇小儿夜啼!” 第九十九章 忠臣义士 张顺破了大阳城,心中高兴,便和麾下将士一起入城。结果刚走到城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呼喊自己。张顺扭头往左下方一看,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一手拄着一根生锈的长枪,半跪在地上。 他见了张顺看他,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问道:“你能收留俺吗?俺也想做贼寇了!” “你他娘的说什么!”李际遇新入伙之人,比其他人更愿意表现自己的忠诚,闻言不由怒气冲冲冲了过去,想一斧头砍死这个官府的走狗。 原来这李际遇武艺不错,最擅长的却是长柄斧头,之前因为被少林武僧陷害,没来得及拿走自己的武器,只是拿走了刚做好的长弓而已。这一次投靠张顺以后,在泽州城正好抽出时间,让辎重营的铁匠重新给自己打造了一把。 这李际遇本来就长得虎背熊腰,在加上手中硕大长柄斧头,看起来凶神恶煞,把那枪手吓得瑟瑟发抖。张顺见此,连忙喝道:“李兄,且住手!左右不过一个伤兵,你何必吓他!” 喝止了李际遇,张顺和颜悦色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投靠我义军?” “俺叫林强,是被张家强拉过来的长枪手。以前俺是个帮工,现在基本找不到活做了。现在膝盖又受了伤,更是没办法打工了。俺已经活不下去去了,也没地方可以去了。你能救救俺吗?”那老实汉子哭着问道。 “膝盖坏了吧?没救了!”张三百看了看那人从膝盖开始的裤腿被鲜血浸湿了半截,不由摇了摇头说道。主公什么都还行,就是:一老惹自己妹妹生气,二做事太婆婆妈妈,这两点不甚令人满意。 张顺看了看,说道:“好歹是条人命,一会儿在镇里帮他找大夫看看吧!若是看好了,愿意跟着咱们就跟着;若是看不好,给他点银两,让他自谋生路去吧!跟着咱们东躲西藏的万一掉了队,也就丢了性命了。” 张三百闻言摇了摇头,心想:这样的人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命呢?要是我张三百是真命天子,保证比他做的好!倒时候将我妹妹嫁给他,封他个驸马当当也就是了,省的妹妹整天长呼短叹的。 可是他自知自家没有天命,没奈何,只得使人将那林强架着,去镇里寻那大夫去了。那林强自然是千恩万谢,没想到面前的贼寇竟然如此好说话。 张三百闻言笑道:“我家主公是远近闻名的‘贼青天’,最是仗义,你可知晓?” 那林强闻言,立刻推开了架着自己的左右士卒,强行拄着长枪给张顺磕了个响头,哭道:“原来是‘贼青天’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你怎么才来啊,俺们多受了多少苦了!” 张顺闻之愕然,不由问道:“你如何得知我的别号?” 结果那林强也不回答,只是用那破烂嗓子唱了两句:“想青天,盼青天,结果来了个贼青天!贼青天,本领大,专杀狗官和恶霸!”唱着唱着便呜咽道:“您可算把这张家恶霸给杀了!”便哭便诉说自家在张家受的苦。张顺一听,心中既气氛又高兴,为民除害,真是义不容辞,看了回头需要再开个公审大会,审一审这恶霸。等张顺安排完事情,正准备继续入城,结果看到蒋禾那厮居然亲自跑了回来。 张顺奇怪的问道:“你不是抓守城的那个大官去了吗?怎么跑了回来,可是抓到了?” “抓到什么啊!”蒋禾懊恼的道,“都怪张三百那个家伙,一炮下去全乱了。我刚才围了张家的府邸,才知道那守城的可是个大官。山东右参政,从三品大员呐!结果被张三百一炮给打死了。” 张顺听出了他的告状之意,反正也是个恶霸,便笑道:“死就死了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过,这一次算是张三百抢了你的功劳,回头记功的时候,我让他分你一半,你看这样可好?” “别别别!”蒋禾闻言坚决拒绝道,“我可不敢要这功劳!我听镇上人说,这人是个大大的忠臣能臣。这可是天下文曲星下凡呐,我老蒋要是杀了他,岂不是要遭报应?还是留给三百兄弟吧!” 张顺闻言,顿时哭笑不得:破除封建迷信任重而道远呐。只是这守城之人既然死节了,事情就有点不太好办了。本来是个恶霸,倒好对付,一顿公审下来,明正典刑就是。 可是,在这个时代三纲五常,第一纲便是君君臣臣,讲的就是忠义。当老大的,谁不想自家臣子忠心耿耿呢?所以大家不管敌我,只要是忠义之辈,定当大大的吹嘘! 可是,关键自家打死了对方的忠义之辈,那么自己岂不是成了戏文中的反派?对方集忠臣能吏和恶霸于一身,确实不太好办。若是效法后世太祖,搞一套打土豪分田地,好像在目前社会是不合时宜的。 后世,虽然已经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好歹新的生产关系已经占据了顶层架构。地主已经没有了往日呼风唤雨的本事了,若是现在这个时刻得罪了天下读书人,根本不可行呐。 张顺琢磨了一路,倒是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使人找了块白布条,系在头上;又找了点蒜,挤出些许汁液点在眼皮子上,顿时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然后,张顺让麾下武将护卫皆系上白布条,敲开了张府的大门。张家大老爷二老爷还有两个儿子全部战死,顿时张家失了男丁,哪里还敢反抗? 张顺见对面全是孤儿寡母,连忙哭着对头目拜了一拜,说道:“尔等皆是忠臣之后也,且受我一拜。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乃至无颜见诸位家眷!” 那个孤儿寡母哪敢说半个不字?张顺眼睛骨碌碌一转,见对面家眷并无适龄女子可以联姻,便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继续说道:“幸好参政临时之前,将家中之事托付于我,我定不会伤害汝等。” 那张氏家眷闻言,才松了口气,便听到面前贼人又说道:“只是参政临死之前,高风亮节,强烈要求我帮他将家中财产全部捐给平民。我虽然多番劝阻,其人却忠义无双,仍执意如此,还望诸位海涵!” 第一百章 全军上下连环甲 张氏孤儿寡闻闻言一个个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无耻的强盗土匪,抢夺他们的财产,还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可是,形势比人强,她们又能怎么办?能免于贼人的羞辱已是万幸,岂敢奢求其他。 于是,张顺便下令跟随而来的陈经之负责此事,将张氏家产登记起来,房产宅邸仍留给张氏所有。土地留下二三百亩作为家族自用,其余部分田地一并分给贫民,将原有田契焚毁,使张家各自签字画押,重新签订契约。至于金银等阿堵物,皆被张顺等人拿走,一部分分给贫民使用,一部分留作义军军费。顷刻之间,竟将偌大个家族,拆的七零八落,使得大阳镇大户个个噤若寒蝉。 且不说,这边陈经之如何带人分割张家财产,那边张顺便带人掠夺大阳镇财富。这大阳镇也是富甲天下的重镇,虽然之前遭到“老回回”三次掠夺,仍然没有动摇其根基。 张顺到了此镇,首先令他垂涎的便是镇中来往的骡马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叮叮当当制作钢针的作坊。张顺与其他义军不同,家底浅薄,缺少骡马,机动性特别差。如今见了满镇的骡马,自然高兴异常。 不过,他挂着“贼青天”的名头,好歹讲究一些吃相。于是,他一边下令勒索城中大户,一边下令“购买”骡马。那些骡马主人明知他们是强盗,哪里敢不卖?之前两次被掠夺的遭遇告诉他们,若是老实听话,只是丢了财产;若是胆敢反抗,就会连性命和财产一起丢掉。 被贼寇三番五次掠夺的大阳镇,罕见的表示出了合作的态度。张顺高高兴兴,兵不血刃的获得了大户“捐赠”不少粮食、金银和“购买”的骡马。 张顺便将粮食全部留下,部分金银用来购买骡马,部分金银用来赏赐有功的将士。本来到了这种地步,大家都心满意足了,结果张顺又把主意打到了镇上的制针行业。 这大阳镇号称“九州针都”,钢针行销中亚,是一等一的好技术。可是咱们是贼寇,又不是商人,折腾这个作甚?大家纷纷表示不解。 张顺闻言笑了,说道:“你们这些憨货,只会厮杀,不懂的天下真正的宝贝。” “这大阳镇制针行业,这几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是将熟铁打作细条,然后拉丝而成。再剪作小段,制成细针,放入松木灰锅中翻炒一番,再淬火而成。” “此法精妙绝伦,看似制针,实乃是制甲技术。若是将此铁丝皆做成环状,逐个连缀起来,便是军中所用之连环甲。如今,咱们正是缺少铠甲头盔等防御之器,我早命令刘钢等铁匠加紧制作,却工序繁琐,速度缓慢。若是我们能使这大阳镇为我制甲,数日之内,千余领铠甲可得!” 众人一听,皆是目瞪口呆,自家主公真是天人也,竟然能想出如此办法。想到此处,张顺连忙调集刚刚把张氏家产拆分了的陈经之和其麾下文书,将镇中所有针匠进行登记,命他们为自己制作连环甲。 这连环甲其实就是后世所说的链甲,和话本中常常提到的锁子甲还不是一个东西。连环甲是用铁环连缀而成,而所谓的锁子甲是用细小的锁子连缀而成,比如后世最有名的山文锁子甲就是典型代表。只是随着拉丝技术越来越普及,锁子甲才慢慢被连环甲给取代。 当时,张顺并不知道其中区别,但并不妨碍他使用这种铠甲。这种连环甲最麻烦的就是两点,一个是拉丝技术,一个人需要大量的人工,可是这大阳镇正好满足这两个条件。 张顺先命令麾下武将和陈经之设定样式,分为大小两号,然后命令陈经之分别将样子下发到个个制作钢针的工匠家中,命令他们每户制作连环甲两件,逾期则全家尽诛。 镇中铁匠们也是第一次遇到有如此骚操作的贼寇,只是并没有掠夺他们的财产,又没有伤及他们的性命,大多数都听命行事了。有个别刺头的,张顺让士卒过去收拾一顿,也老实了下来。 为了防止他们使坏,张顺特意让士卒告诉他们,制作完毕之后,需要铁匠自己穿上,让去接手的士卒砍一下,刺一下。若是没有损伤便为合格;若是铠甲崩坏,则当场斩杀。 铁匠听了哪敢不用命?个个连忙拉丝,做环,使家人帮忙连缀起来,这倒是真是个费工费的活计。结果等了数日,张顺才发现这铠甲竟然一个也不能按期完成任务。 原来这连环甲一来费时费力,二来需要铆接才能形成较好的防御效果。虽然这大阳镇铁匠制作钢针用的原料也是含碳量较低的熟铁,可是手工制作,确实非一日之功。 此番张顺还惦记着泽州城中的情形,自己离开数日,生怕丢了辎重物资等根基。可是,自己又舍不得这许多铠甲,怎么办! 张顺思前想后,没有办法,只得现场查看,结果看了半天,张顺竟然看出了问题。好多工匠还手工制作,工具简陋,难怪进展如此之慢。 张顺立马命人制作了一些工具,发给铁匠使用。一个是简单的铁棒,可以让工匠轻松的把铁丝缠绕上面,形成一个个圆环出来;一个是剪刀似的钳子,可以轻松剪断铁丝,制成圆环;最后一个是打孔钳,将钳子一端制作成锥子状,可以一开一合,将铁丝连接处打出孔来。然后,可以用小锤子把剪短的小铁丝砸进去,铆接成圆环。 这一下,工匠的进度才加快了,过了十数日基本都将连环甲连缀起来。这时候,这些连环甲皆是熟铁制成,张顺便命工匠放入松木灰中翻炒一番,其实这就是所谓的渗碳技术,将铁丝的碳含量提高,以硬化铁环。 结果第二天,张顺的队伍终于人人都穿上了铠甲,远远望去,竟然不逊于九边精锐。虽然这些连环甲和真正的连环甲质量还有差别,但是张顺终于解决了军队护具的有无问题。他看着麾下一千多甲士,一时间也不由豪气顿生! 第一百零一章 泽州城中(上) 当张顺立刻泽州城的时候,留守泽州的张慎言屋里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客人,这人赫然是“紫金梁”麾下军师韩廷宪!说熟悉是因为跟着张顺多次与这个读书人的败类有数面之缘;说陌生是因为两人从来没有往来过。 张慎言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装模做样问道:“你是何人?来寻我这老朽何事?” “张大人说笑了,您曾是正三品大员,国朝刑部右侍郎!而今不过五旬年纪,如何称老?”那韩廷宪谄媚的紧,居然学着张顺喊那张慎言为“大人”。 明末之时,官场腐败勾连成分,无耻之徒常常呼自家上司为“大人”。古之“大人”即后世之父亲也,诸人皆道那张顺无耻,其实与此类读书人比起来,还差了点意思。 要是一般官员听这韩廷宪如此称呼自己,或许还对其有几分好感,可是那张慎言早被张顺一通“老大人”“老大人”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再听得韩廷宪如此称呼自己,顿时对他观感大恶。心中顿时对他评价道:“擎天柱”之流,无耻至极! 这张慎言也是有趣,虽然其为人忠诚却不迂腐。他虽然人在山西之地,思想却和儒家“异端”李贽颇为类似,反对假道学,主张真性情,反对“存天理,灭人欲”和重农抑商等传统思想。只是其主张较为温和,不像李贽那么激进,到处鼓吹而已。 故而其人对这种扭曲自己心中的“人欲”,阿谀奉承之辈最为反感厌恶。更何况是一个毫无廉耻,投靠了“贼寇”助纣为虐之辈! 那韩廷宪犹不自知,便滔滔不绝的劝说道:“老大人甚为朝廷重臣,今虽遭困厄,为何不思报效国家,反倒助纣为虐乎?” “你个小葬器!也敢教训起老夫来了?”张慎言闻言大怒,他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连阉党头面人物冯铨他都敢弹劾,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流寇走狗”! 所谓“小葬器”,乃是阳城骂人最狠毒的言辞之一,把人骂作陪葬的冥器不说,还加以小字予以贬低,可谓阴损至极矣。那韩廷宪本是个陕西人,按理说应该是听不懂这当地骂人方言。 可是,这人学习方言最快的便是骂人了。自从这韩廷宪来到山西之后,做了不少被人辱骂的缺德事儿,被骂的多了,也就学会了一些。他如何不知张慎言的意思,不由恼羞成怒,心想:“没想到这个糟老头子竟是个死忠贼寇,看来回头要一起铲除掉才是!”便放话威胁道:“好你个老货,驴球球的!不要给脸不要,早晚要你好看!” 张慎言一听,这厮苟免无耻,还敢还嘴?他便伸手抓起桌子上的茶盏一掷,正好砸中了韩廷宪的脑袋。啪的一声,撞个粉碎。韩廷宪只觉得脑袋一疼,伸手一摸,尼玛全都是血!不由大怒。他虽然是个书生,可是跟着“紫金梁”做了这么多“买卖”,手上多少也沾了鲜血。自有一股凶悍之气,上来便要弄死这驴球球的老头。 正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这张慎言年轻的时候没联系过棍法,哪里打的过这少壮的韩廷宪?只交手两下,便挨了韩廷宪两拳。张慎言暗暗叫苦,正道“吾命休矣”之时,却突然听到房门一响,他抬头一看,只见屋里挤进来一个大汉。 这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张顺的护卫悟空。原来张顺以为攻打大阳镇手到擒来,只是担心泽州城出了问题,失了根基,却没有带上他这贴身保镖。 这悟空受张顺嘱托,时不时来查看一下张慎言,结果没想到有人过来闹事。便伸手抓住那人的头发,抓了过来,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打了两个耳光。 这韩廷宪正“拳打南山养老院”得劲呢,不成想被人直接提溜起来,两巴掌给打懵了。他正要破口大骂,好容易睁开眼来一看,竟然是张顺麾下的头号猛将,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原来这厮跟随“紫金梁”左右,消息却是灵通,早知道张顺麾下有个号称“齐天大圣”的猛将,战场之上所向无敌。此刻哪里还敢龇牙,只得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喊道:“爷爷,饶命!小人一时上头,和老大人起了冲突,还望壮士海涵!” 俺悟空又不是杀人魔王,有什么海涵不海涵的?于是,悟空便把他甩了出去,骂了一声“滚”!那厮就在门外咕噜了两下,爬将起来,如释重负般的一瘸一拐的跑了。 张慎言见是悟空,连忙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拱手道:“多谢壮士相救,不然老朽今日小命休矣!” “没事没事!”悟空不在乎的道,“俺师傅让俺看着你,你不死不跑就行了!你别客气。” 张慎言闻言一阵无语,这真是一个憨货。据说当初还是“擎天柱”诈他,才入了伙,认了师傅......张慎言想到此处,顿时灵光一闪,心想:“这贼头忽悠得这憨货,我如何忽悠不得?若是得此人之力,不但贼头‘擎天柱’不愁除却,天下流寇又何人能挡也?” 于是,这张慎言连忙哄骗道:“乖徒孙,我是你师傅的父亲......” “什么!”悟空闻言怒目一瞪,只把张慎言吓得腿都软了,那猴子怒道,“原来你就是那水寇刘洪?你说你如何强辱了那殷开山之女!” “啊?”张慎言闻言一惊,才想起这厮是个疯子,想法却是与众不同,哪里敢应?幸好他稳了稳神,想起了《西游记》的剧情,连忙改口道,“我不是那水寇刘洪,我是那状元陈光蕊!” 那悟空听闻这厮是那水寇刘洪,还颇为高兴。当初他看这《西游记》,却是少了这段关键。这猴子多少年念念不忘,如今遇到本尊,还想向他讨教一番来着。 结果问了半天,此人竟不是刘洪,反倒是那苦主状元陈光蕊。悟空顿时意兴阑珊,同情的拍了拍张慎言说道:“原来就是你带了那顶帽子啊!” 第一百零二章 泽州城中(中) 张慎言拉拢悟空失败,还得了“帽子”一顶,别提心中多郁闷了,不由长吁短叹道:“天下竟无忠臣义士乎?” 他这么一喊,却不小心被路过的一人听见了。那人抬头看了看张慎言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东张西望一番,见没有人发现,竟然偷偷敲了敲张慎言的大门。 张慎言见此,心中不由一喜,连忙开门将此人放了进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被张慎言一顿臭骂的徐子渊。原来这厮擅长作图,张顺干脆留他在泽州城里,先给自己制作一份泽州及周边的简易地图。 那徐子渊见了张慎言点头哈腰,喊道:“张老好,身体可还硬朗?若是有什么吩咐,派人给我递个话便是,我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张慎言一见是这厮,心中颇有些疑虑,便厉声问道:“你可还有半点忠心否!” “我徐子渊忠心可鉴日月,若有虚言,天打雷劈!”徐子渊自知入伙较晚,不得不立刻表达忠心。 “那你是忠于大明,还是忠于流寇?”张慎言做官多年,生怕这厮给自己打哑谜了,立马打破砂锅问到底。 “张老,我可是和你一个立场呐!”徐子渊何其精明呐,心想:您和您儿子,一大一小两个狐狸,鬼知道你们俩想干什么。我得稳住阵脚,别被这大狐狸戏弄了。 这张慎言一听,心里却又几分不信,便追问道:“真的?” “真的!”徐子渊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如假包换,我徐子渊忍辱负重,绝对是忠心耿耿!” 徐子渊心想:“主公呐,你们父子俩什么话都好说,可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呐。现在你父亲又搞事情,我且忍辱负重一番,陪一陪你老父亲,你可要念我的好呐!” 张慎言哪里知道这厮是这么个忍辱负重法?知道他还心怀朝廷,有意反正来着。连忙安排道:“我观这泽州城大军已去,随时便有变故发生。你且备下亲信好手,随时准备听我命令!” 徐子渊一听,心道:主公这父亲岁数大了,做事却是慎重,正好我左右无事,呼唤几个旧部,防止有宵小之辈作乱。想到此处,那徐子渊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徐子渊虽然只是文官,却也有几个忠心兄弟。张老只需一声令下,我等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慎言见此人信誓旦旦,且信了他三分,便又安排一番,方放他离去。 那徐子渊本就是一头雾水,哪里敢久留?连忙告辞离开,辞别了张慎言,赶快一路小跑,跑到了张顺的住处。此时张顺不在,唯有李三娘正在屋里裁剪张顺送她的丝绸,准备做一身漂漂亮亮的衣服。 她见了徐子渊跑了过来,便纳闷道:“你家主公不在,你跑来做啥?” “主母!”徐子渊谄媚道,“乃翁安排了我一件事儿,我生怕不保险,给您说道说道!” “阿翁?”李三娘迷糊了一下,“阿翁尚在家里,何时跟了过来?” 徐子渊闻言无语,连忙指一指张慎言方向,提醒道:“主公之父!” 这下子李三娘更加迷糊了,张顺的父亲早死了,她还跟着帮了不少忙,又参加了葬礼来着,怎么又死而复活了?不过好在她也有她的小聪明,便假装不知,便问道:“是何事情?你且说与我吧。” 徐子渊一听有人愿意为自己做主,不怕这张慎言回头反悔,连忙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李三娘。李三娘琢磨了一会儿,也搞不明白什么事情,干脆安排道:“左右无事,你便陪他玩耍玩耍吧!不过,切记不要随便对自己人下手!” 徐子渊得令,顿时心中有了底气,高高兴兴离开了。只是走道半道上才想起一件事儿来,到底谁是“自己人”呢?他娘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且不说徐子渊如何郁闷,那李三娘得了消息,也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可是那陈金斗对她颇不友善,而那赵鱼头手中又没有人马,这事儿怎么办才好? 想来想去,还是得找陈金斗这厮。这李三娘本是个泼辣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便去寻那陈金斗去了。陈金斗本身能力有限,数百人管的焦头烂额的,见了李三娘没什么好气,反正都是“赵党”人员,又是个小妾而已,怕什么? 便阴阳怪气的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已经随了我家主公,还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三娘也不计较,只是挥了挥手中的盘龙棍,笑道:“前几日敲了蒋禾,敲的他待不住跟着你家主公躲出去了。我想再选几个武艺高强的武士,没事活动活动筋骨!” 一说起这事儿,陈金斗也惧了三分。原来蒋禾那厮刚入了伙以后,仗着麾下士卒众多,常常没事找其他人对练,惹得大家烦不胜烦,可是为了主公大事,也不太好翻脸。 只是这厮喜欢用刀盾,大家伙既不能真的把盾给他劈开,又做不到绕过盾牌击中他本人,都不愿意和他对练。可是这厮是个好战分子,整日嚷嚷个不停,实在没人接受,便是一阵“胆小懦弱”之类的话。 结果那一日正好被李三娘听到了,这李三娘本来就是个强悍的主,不由觉得这厮是给张顺难堪,就要教训教训他。那一日蒋禾刚好喝点酒上了头,见有人愿意对战,不管男女就高兴的答应了。 他本以为李三娘不过是个村姑,拿了根打麦子的连枷,会的什么武艺?结果一交手,便被李三娘当头敲了一棒。 原来这连枷最克刀盾:若你不能近身,连枷攻击距离比你远,你只能被动挨打;若你准备近身,那连枷只需一挥,头部的木棒正好绕过盾牌,敲打盾牌后面的身体。 那蒋禾便吃了这个亏,退一步,被李三娘追着打,近一步,便被李三娘一棒子敲在身上。他虽然穿着铠甲还是疼的哇哇大叫,最可恨的是,有一次他不防备,直接被李三娘一棍敲在后脑勺,人都给打的晕倒在地,再也没脸到处挑战别人了。最后,还被人家取了个“娘们笑”的外号 所以,这陈金斗也怵她三分,不敢不依。 第一百零三章 泽州城中(下) 泽州城中暗流涌动,韩廷宪到处勾连城中大户,别人不知,那务虚道人如何不知?两人在“紫金梁”麾下,往日里本来就颇有龃龉,若是那韩廷宪搞事,务虚道人自知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只是他现在孤身一人,失去了张顺和“紫金梁”的支持,一时间竟然束手无策。他左思右想半天,觉得这事儿最终还得着落到张顺头上才是。别看这厮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真遇到事情,确实很有一手,特别是和“紫金梁”这蠢货比起来。老道士回想起张顺这一路发展壮大的历程,竟如雨后春笋一般,也不由暗自感叹道:真乃天命之人呐! 务虚道人想到此处,便离了住处,前往张顺部属所在地方。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却被两个门子拦着了,问他要去做什么!务虚道人如何不知这是韩廷宪的眼线亲信,便对他们喝道:“‘九条龙’前些日子邀我前去相面,你们如何敢拦我!” 两人一听,竟是目前城中兵马最盛的“九条龙”相邀,立马赔笑脸道:“误会误会,我们哪敢呐?只是军师韩廷宪说城中诡谲多变,让我们多加谨慎,如有得罪,请多海涵!” 务虚道人装模作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吓得那两人各自擦了擦脑袋上的冷汗,左右两人都是军师,自家真是得罪不起啊。 那务虚道人在街上闲逛一圈,也不敢直接进入张顺营地。一则张顺营地认识自己之人太多,生怕被人识破;二则生怕韩廷宪派人跟踪,被他抓了把柄。 务虚道人东游西逛,结果还真遇到了张顺的人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几个女卫逛街的马英娘。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马英娘前些日子得知自己的上等潞绸被张顺“骗去”送给了李三娘那土妞,气的肺都要炸了。这几天她便发誓一定要几匹更好的潞绸,给自己做几身衣服,非要将那李三娘比下去才肯罢休。 正好这两日张顺出了城,马英娘闲暇之时,便带几个女卫上街“选取”布料。别看她手下都是女子,经过陈长梃的指点,马英娘给她们都配上盾牌和“手枪”,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这“手枪”用法颇类后世西洋刺剑,对力量要求不高,这些女子经过简单的反复训练,单打独斗反而更胜男子。甚至若是无甲乱战,张顺麾下的精锐未必能胜她们三分,当然若是战阵争斗她们肯定还是相差甚远。 这几日马英娘“选取”布料的时候,也没少遇到“登徒子”调戏,结果马英娘使了眼色,这些人和马英娘的女卫交手了三两招,便被刺了几个血窟窿,至此城中男子再也不敢接近女营诸人。 马英娘正在琢磨哪里还有上等丝绸的时候,不曾想被人喊住了。“这位姑娘,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呐!” 马英娘闻言大怒,又有哪个登徒子敢来调戏老娘?她回头一看,竟是目瞪口呆。这人不是别人,赫然是死去多时的马道长。 “你你你!”马英娘说话都磕巴了,问道,“你不是......你怎么到了这里?” “贫道心血来潮,算了一卦,得知故人在此,特来相见!”务虚道人或者称为马道长,挥了挥拂尘笑着回答道,“城中山雨欲来,还望姑娘及时告知主事之人,或者告知陈金斗也行!”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马英娘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毕竟是女孩子,到底对鬼神之事多少也有些发憷。 “是人是鬼何相干?真命天子需神仙。铁口神断天下事,祸福凶吉任尔选!”务虚道人见信已带到,便吟歌一曲大笑而去。 得了,马英娘不管这牛鼻子老道弄什么玄虚,估计不是小事,连忙带着女营往回赶。到了营地见了陈金斗,连忙向其诉说今日之事。陈金斗一听,也麻了爪。他本是江湖术士,勉强替张顺管理起辎重营还行,遇到突发事件,一时间不晓得如何办才好。 好歹马英娘见过当初张顺和两位义兄一起入“紫金梁”大营的情形,便提点道:“将军离城之时,命你做主,如何如此失了方寸?还记得当初马道长、赵鱼头和陈经之三人共同主政之事否?” 陈金斗闻言顿时茅塞顿开,连忙称赞道;“英娘真是女中豪杰,主公若是得你为妻,何愁天下不定!” 马英娘矜持了笑了笑,不在言语。陈金斗也不管她,连忙派人召集赵鱼头和徐子渊过来。陈经之因为跟随张顺出城了,陈金斗思来想去城中也就他们这三人能够做主。 另外两人本不领兵,接到陈金斗通知赶到一后,闻言也是大吃一惊。主公将麾下主要战兵全部带走了,只剩下李十安的火炮营有点战斗力,又被主公调了出去,此时城中仅有四五百辎重人马,如何抵挡暴乱? 这时候,徐子渊见大家自顾商议,竟然没有想到邀请“张老”,不由惊讶的紧,连忙小声提出来:“我等皆是臣子,如此大事安能自行做主?何不请主公父亲张侍郎一起合计一番?” 陈金斗和赵鱼头闻言,对视一番,心想:“这张侍郎本就是假冒的‘父亲’,如何请得?不过,话又说过来,此人权高位重又素有官声,若是参与暴乱则后果不堪设想!不如趁机将此人控制起来,更为稳妥。” 这两人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许久,竟是心有灵犀,不由笑道:“徐老弟说的是,张侍郎威望颇高,正合威慑宵小之辈!”言毕,两人竟然直接下令让人把张慎言及守卫监视他的悟空带过来。 徐子渊见两人听从了自家意见,却高兴不起来。这两个老头子做事霸道,竟然不经过自己同意,擅自做主,真是可恶! 这徐子渊本就年轻,又入伙不久。这两人素来倚老卖老,以张顺麾下元老自居,情况紧急之下如何有闲心管他心情如何?彼辈商议一件,便下令处理一件,完全视徐子渊如无物,片刻之间便把事情安排的条理分明。 两人相视一笑,正道大功告成之际,却突然听到城中厮杀呼喊声响起,不由脸色大变! 第一百零四章 城中乱(上) 慎言因为被张顺困在身边,信息不畅,整个人被蒙在鼓中。他还高兴自己拉拢了徐子渊,正在没事琢磨什么时候能用得上这步暗器,并不知城中早已暗流涌动。 他被挟持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突破点,心中高兴。晚饭多吃了半碗米粥,胃里有些涨,他还不想这么早睡觉。正准备去院子里走动走动,不曾想听到城中一阵厮杀呼喊声响起,不由大惊! 这时候他才想起上午前来拜访自己的韩廷宪那厮,不由才反应过来:难道这厮拜访自己,是想在城中搞事?可是他是“紫金梁”手下头号军事,到底是心向朝廷,还是想挑起“紫金梁”和“擎天柱”之间的矛盾? 张慎言心思倒还灵敏,只是所知信息太少,不能分辨事情到底如何。他正不知此事是福是祸,便听到自己房门被人猛烈击打之声。只听见“扑通”“扑通”两下,那简易的院子门便被人踹开了。 蜂拥而来十多个蒙面人,手持刀枪,就向屋子里杀过来。张慎言见此大惊,心想:我和这些人无仇无怨,为何横遭此难?可怜我大事不济,竟葬身于此也! 原来这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被悟空收拾了一番的韩廷宪。这厮本来便是个小肚鸡肠之人,此番在张慎言这里吃了大亏,如何不恼不恨?便趁此时机,带领着一些城中大户和麾下十多个亲信前来杀那张慎言,一报早上之辱。 韩廷宪正要带人杀入房中,结果还没冲到门口,只见眼前一花,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房屋顶上掉了下来。韩廷宪抬头一看,赫然是早上打了自己两巴掌的光头和尚悟空。 那悟空本就身高九尺,腰大十围,在屋里灯光的衬托下,面目黑黝黝的不甚清晰,看起来简直像地狱的魔神一般。他呼呼的舞了两下手中的三十六斤金箍棒,往那地上一杵。只听见一声巨响,和尚趁机大喝道:“何方宵小,前来送死!” 韩廷宪早上的亏已经吃够了,顿时怯了三分,羊质虎皮的喊道:“给我做了他!双全难敌四手,左右他不过一个人,还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不成!” 韩廷宪麾下诸人听了韩廷宪的命令,都嗷嗷的冲了上来,结果被悟空铁棒一扫,都惨叫着摔了回去。个个倒地不起,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抱着腿的,眼见都残疾了。 韩廷宪一看此人如此凶残,连忙下令撤退。那悟空还没热身,见敌人逃了,便要追赶上前,结果被张慎言给喊了回来。这张慎言生怕离了悟空,贼人再来,自己便死无葬身之地了。悟空无奈了看了他一眼,上一辈子自家师傅就是这种娘娘腔,怎么这一世好容易师傅爷们起来了,师公却是个娘娘腔了? 张慎言哪里不知自己被这憨货鄙视了,不过为了国家大事,他不得不忍辱负重,遂无言以对。 话分两头说,且说那李三娘选取了十来个壮士,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干脆让他们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给自己站岗便是。只是到了晚上,这些人都没吃饭,她没有办法,只好亲自上阵蒸了一大锅杂面饼子,又炒了两个菜,煮了一大锅粥,请大家伙吃饭。 这十来人本来就是力气较大之辈,食量也是惊人,居然一会儿给她吃过精光,还没有半饱。李三娘累的够呛,脾气上来了,骂道:“一个个都是大肚汉,自己做去,老娘我不伺候了。好歹我还是你们家主母,你们还吃的心安理得?” 这些汉子本来就是没脸没皮的,只是畏惧李三娘收拾蒋禾的本事,不敢还嘴,只是嘿嘿笑道:“不敢劳烦主母动手,只要管饱,我们自己做便是!” 李三娘闻言自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我还嫌弃你们弄脏了我的锅台。姬蛋,你给我过来,帮我把这半袋米洗了。你是姬蛋他爹吧?哦,那我就冒犯了,喊你一声姬程!你帮我去烧锅吧!其他人,别闲着,给我劈点柴火出来。” 在李三娘指挥下,十来人又折腾了一会儿,才把晚饭做好吃完。此时,天色已晚。这十来人开始面露难色,心想:这主母为人还行,就是不能让我们守夜吧?也不知道这大户人家什么意思。 其实,这时候李三娘也有点犯愁,这人都借过来了,可是到底怎么使她心里也没谱。正当她愁眉苦脸之时,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厮杀声,顿时心中一喜:终于来了! 她便立刻喝道:“你们都吃饱了喝足了,都给老娘准备好了。竟然有人敢搞事儿?弄死他个鳖孙!” 被她挑选过来的好几个都是孟津人士,听着这话甚是熟悉,不由跟着喊道:“中,弄死他个鳖孙!” 李三娘一看士气可用,便提溜着那根盘龙棍,便要亲自带他们上阵。他们十来个人一看,亲娘哎,你可不能去啊!若是有个闪失,我们如何向主公交代啊? “交代?交代什么交代!”李三娘怒道,“弄死他个鳖孙才是交代!” “可是你这没穿铠甲,如何出去?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大家不依不饶,不敢让她出门。 李三娘想了想,张顺走之前穿走了那身丝绸制作的铠甲,剩下了一副明铁甲在屋里。于是,李三娘便回屋穿上,虽然稍微大了一些,幸好李三娘身材高大,倒也穿着无碍。 这一下子众人没了言辞,只好同意李三娘跟着自己等人出战。不过,为了防止李三娘有失,大家伙还是尽量将李三娘守护起来,一起冲出了屋子。 这张顺住所本来就是韩廷宪下令主要进攻的地方,众人方出了房门,见外面黑压压一片敌人涌来,都害怕了。可是李三娘凛然不惧,笑道:“别看他们人多,却是不要怂!打架的时候,只需逮着他们头头打就成了!” 言毕,竟亲自冲了上去,将敌我双方都吓了一跳。姬程自知张顺对自家有救命之恩,生怕李三娘有失,连忙带着儿子姬蛋跟了上去。其他人见有人跟了,不好离开,也只好咬着牙冲了过去。 第一百零五章 城中乱(中) 对面看似人多,其实却是一群乌合之众。毕竟平日只是作威作福的大户人家奴仆宾客,聚众欺负老实百姓还成,若是做起杀人的买卖,还不如“沉塘官”林明德那一帮子劣绅恶霸来着。 李三娘穿着明晃晃的铁甲,冲上来一棒子打倒了对方冲的最靠前的头目,其他人顿时逡巡不前了。一个个拿着刀剑枪棒挥来舞去的,试图干扰李三娘等人的进攻。 正所谓:“夫战勇气也”,李三娘带来的十来人人见对面漏了怯,再加上李三娘身先士卒,自然是士气暴涨,大家伙一股脑的冲杀了上去。 那些奴仆庄客本来士气就低,又没有铠甲防御,数百人竟然打不过人家十来人。在李三娘等人连续砍翻打倒对方数十人之后,这些人吓破了胆,竟是一哄而散。 李三娘得理不饶人,连忙呼喊着追杀到底。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李三娘凶如恶虎,他麾下的十来人也个个如同饿狼一般。 十来人如同赶羊群一般,将对方二三百人赶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甚至有跑得慢的,便被他们围上来一顿痛殴,也不知是死是活了。他们追了几条街,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李三娘喘了喘气,懊恼的说道:“都怪你们说要穿什么铠甲,死重死重的,追都追不上这群鳖孙!” 那十来个人闻言苦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反倒姬程因为做兽医多年,比较擅长言辞一些,深深喘了口气,笑道:“没想到这群货色这么不经打,白费了咱们这万全的准备。只是现在贼人已跑,咱们怎么办?” 李三娘想了想,“自己家的房子”暂时保住了,可是“自己家的产业”还没去看看怎么样。自家老公不在家,只能由自己这个“小媳妇”前去查看了。 想到此处,李三娘对他们喊道:“打跑了几个鳖孙不算什么本事,大家跟我去看看咱们大营怎么样了。虽然说他们人比咱们多一些,万一是个怂货,被人一顿聒噪,弄丢了咱们的家产,那可不中!” 他们几个人一听,我滴亲娘哎,你还是个娘们吗?怎么这么凶悍,也不知道自家将军怎么就能降服了这头母老虎! 且不说李三娘麾下那十来人如何感想,李三娘便带着他们往回走。结果还没走多远,对面迎面走来一个大块头。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将李三娘护在中间,看看对方是何神圣。 结果双方走近一看,才发现此人竟然是悟空!吆,后面还遮挡着一个老头——张慎言。原来这两人把冲上来的乱党打跑以后,张慎言深感势单力薄,恐怕“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于是他便鼓动着悟空出去寻找一下张顺的人马,准备视情况发展,选择躲藏起来或者加入围剿乱党的行动之中。 这李三娘见了张慎言,反倒脑子有了几分混乱,一时间也吃不准该怎么称呼此人。张顺之前在李三娘面前时不时喊这厮两句“老货”,可是听那徐子渊说这“老货”又是张顺的父亲,但是张顺的亲生父亲又是自己亲眼所见葬于张家庄坟地。 他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李三娘也有点挠头。不过李三娘好歹有着农民式的狡猾,见到了张慎言便笑着迎上去问候道:“您就是阿翁吧?当初我和‘擎天柱’结婚的时候,他也没和我说起过您,我没机会给您老敬茶,请您不要见怪!” 张慎言闻言大怒,这他娘的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不由喝道:“什么阿翁阿婆?我阳城张氏和他一个贼头有......有什么关系?” 本来张慎言还准备大义凛然的训斥一番,出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来着。结果看到悟空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如同漏气的皮球一般,泄了那股火起,声音也低了下来,说道:“家门不孝呐!等他回来,我便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啊?那我先喊你老先生吧,你别生气!”李三娘一听,总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劲,干脆改口道,“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且跟着我们一起去营地吧?” 张慎言见面前这村妇如此识相,倒是对她观感好了一些。反正左右没有地方可去,去往人马众多的营地,反倒更安全一些,便点头答应了。 于是,李三娘以主母自居,命令悟空在前面开道,其他人护卫左右,姬程和两三个人在后面照应着,往营地赶去。张慎言做官多年,看人的眼光也不算差,见李三娘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结果十几个男子汉言听计从,不由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他不由暗暗骂道:“擎天柱”这厮走了什么狗屎运,麾下个个都是猛将,认了个野爹......呸呸......都是当朝正三品大员,随便找了个暖床的村姑都有这番本事!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明不成? 话分两头说,且不说李三娘如何带领人马前来支援大营,那大营却已经摇摇欲坠了。这事儿到不怪陈金斗和赵鱼头不给力,只是事发突然,手下又都是没有受过训练的辎重兵,勉强拿起来武器,如何抵挡贼人的进攻? 更何况本来还剩的十余副铠甲,能战的十来个勇士又都被李三娘给挑走了。还好徐子渊之前听从张慎言的意见,从旧部中收拢了几个人,再加上马英娘的女营一二十人勉强能战,才堪堪守住了大营门口。 这所谓的大营,其实就是张顺给他们圈进来一些房屋,然后用栅栏围起来而已。那些城中乱党见攻不进去,便想了个主意,准备用火攻,烧了外面的栅栏。 赵鱼头和陈金斗一看外面燃起的火把,和对方抱过来的稻草,顿时也急了,便试图下达赏金募集勇士前去出击,阻止对方的火攻之计。结果,辎重营中人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出战。 把赵鱼头气急了,骂道:“若是大营被破,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早死晚死而已,到时候有什么区别!”才勉强鼓动了十来人,披上浇透了水的棉被等物作为防御,冲出去前去阻止敌人火攻。 第一百零六章 城中乱(下) 结果不言而喻,这十多人本来披着棉被就行动不便,又是强行鼓起勇气。刚冲出去的时候,倒是对敌人造成了一些麻烦,结果被敌人反杀了一个人以后,便丢掉了最后一点勇气,丢了死沉死沉的湿棉被往回跑了起来。 敌人一看辎重营“勇士”溃逃,立马痛打落水狗的追了上来。眼见溃军就要跑到门口了,陈金斗与赵鱼头往日见主公用兵举轻若重,如何换了自己等人用兵,却手法竟然如此挫劣,也不由目瞪口呆起来。 由于这帮人冲出去的的距离太短,栅栏门口还没来得及关严,便又推着门往回挤。陈金斗见此大怒,便要下令格杀勿论。结果马英娘连忙阻止了他,对他说道:“营中早已人心惶惶,本又是乌合之众,而今营中无大将坐镇。若是杀起自己人来,兔死狐悲,颠覆便在顷刻之间。不若让我女营分立门口左右,放这些人进来之后,左右夹击,断了追兵的想念便是!” 陈金斗一听,感觉这马英娘所言甚是,便立刻下令距离营门口十几步里面列阵,然后让马英娘的女营分列左右两旁,才放开营门。那十来个一点勇气也没有的“勇士”,见了营门打开,连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刚跑进去不远,便被前面列阵的辎重营一拥而上给制服了。 而那营外乱党见进了营地,也想趁机攻破营门,结果被马英娘女营左右用盾挤住,用手枪一顿攒刺,刺翻了乱党七八个个人。其他人一见营内敌人凶狠,顿时不敢上前,拼命往后逃回。 结果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人的心思,前面人要往回逃,后面的人要往前拥,顿时混乱起来。马英娘一看如此情形,连忙下令女营冲上去进行刺击,只杀得敌人大乱,毫无反抗之力。 前面的消息好容易传到了后面,后面也不知道前面到底遭遇了多少敌人,顿时一哄而散,逃命而去。马英娘见此,心中大喜,连忙舍了指挥女营。她亲自翻身上马,擎出腰中双刀,冲出营门追了上去。 乱党溃逃,皆背朝马英娘而去,正适合马英娘练手。她身着红色锦绸甲,骑着大黑马,双手持着雪花精钢刀,左右劈砍,一刀一个无甲乱党。 这马上砍人,与地上不同。人借马力,无须太大力气,只需举刀挥下,便瞬间劈出丈余距离。地上这些乱党多是城中大户奴仆庄户,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哪里躲得过去? 被马英娘劈翻了四五个,才有人反应过来。追出来的只有小娘皮一个,有何惧哉!便试图回过身来,进行反击。奈何这些人小看了骑兵的威力:兵刃短的,马英娘不闪不避,一刀劈翻便是;兵刃长的,马英娘轻轻一控坐下骏马,从旁边拐过,横刀划过便是。 再加上这个时代,有不少人因为营养不良,患有夜盲症,更不是马英娘的对手,数百人竟被马英娘一个女流之辈,杀得屁滚尿流,心颤胆破。 马英娘越杀越起劲,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一般,在人群中翩翩起舞,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血腥。或有三五一伙,七八一队,聚集一起,试图反抗。马英娘便飘然离去,追杀起其他散兵游勇;若是他们试图退却之时,露出半点破绽,马英娘便又不知何时冲锋而来,砍翻三两人飘然而去。 又杀了片刻,马英娘只觉得自己气喘吁吁,喉咙像火烧一般,感觉手脚软了起来,才飘然离去,策马奔回营地。到了营地,营中男女不由眼神炙热的望着马上的骑士,如同看到天神降临一般。 马英娘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恢复过来,只是高兴的举着双刀,向人群示意。在营地火光的照耀下,雪白的钢刀上,黏稠的血液正顺着刀身往刀镡上流淌。等快要将刀镡上流淌满了,准备溢出的时候,马英娘将那双刀在头顶一舞,顿时一片血雨洒下。 马英娘高呼一声“爽”!便跳下马来,大声的对着跟前的吴妈和女营说道:“常听人说,古之猛将,单骑冲阵,所向无敌,我或以为此乃鲁莽轻死之辈所为。今始知之,此间乐,不足与外人道也!” 左右辎重营士卒听了,无不士气大振,高呼“威武!”,久久不止。等到马英娘趾高气扬的走回到屋中,“扑通”一下才软在地上。原来她本就是个女流之辈,力气本就小于男子。初时冲杀上去,兴奋异常,全靠肾上腺激素过度分泌支撑着身体,等到事情过后,肾上腺激素恢复正常,身体便似垮了一般。 幸好,他们这里虽然是辎重营,好歹了解一些战阵常识,便知道她是脱了力了。陈金斗连忙喊吴妈过来,将她偷偷带下去歇息,并千叮万嘱道:“此事为军事机密,万万不可使营中其他人士知晓,否则军法从事。” 吴妈晓得此中厉害,连忙亲自找了两个口风紧的女卫,过来将马英娘带去休息不提。 此时,屋中只剩陈金斗、赵鱼头和徐子渊三人。陈金斗感慨道:“真女中豪杰也!正合担任主母之位。” 赵鱼头和徐子渊皆被马英娘此番事迹惊艳住了,哪里还有什么话可说?皆无言以对。陈金斗见自己占了上风,心中得意,心想;赵鱼头,这一次你可瞎了眼,选了个村妇当主母,这辈子别再想咸鱼翻身了! 陈金斗正欲将此事做实,逼迫赵鱼头和徐子渊等人表态之时,却突然看到传令兵闯了进来。陈金斗脸色一沉,正要张口询问,便听到那人报告道:“头领,城中乱党又聚集起来,发起了进攻!” 顿时,三人也来不及勾心斗角,连忙带人前去查看。只见栅栏外面,敌人黑压压的一片,果然又聚集了数百人。不等他们准备进行应对,对方走出百余人擎出弓来,拉满便射,飞来的箭支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哆哆的钉在营地的门板、窗户等处,瞬间便射倒了营中好几人。 第一百零七 榆木炮 原来城中大户见麾下奴仆庄户战力不行,不得不花大价钱雇佣了城中的山民猎户。这些山民猎户和萧擒虎颇为类似,均是生活困苦,或者丢失了土地,无以为生,只好躲入深山。他们在山中偷偷开辟一点荒地,一方面能够躲避官府的税负,一方面通过狩猎采集,补充生活所需。 这些人平日猎得皮毛,采摘了山货,便挑到城中,卖与城中大户换取银钱。由于生活所迫,这些人反倒颇似辽东女真、河套鞑虏,坚韧耐劳,射术精湛。 正好因为张顺他们攻破了泽州城,就有这么一批山民被困在城中。由于无处可去,很多人只能托庇于城中大户。“紫金梁”张顺等人本是外来户,不知道其中缘由,便忽视了这股力量。 本来韩廷宪所图甚大,本来想拿这股力量对付“紫金梁”留守的“九条龙”来着,结果不成想出师不利。还没来得及“起义”,便被悟空一顿好揍,伤了身体;再就是自己等人刚开始发动暴乱,准备拿“擎天柱”家的“老杂毛”祭旗,便又被悟空凭借一人之力破坏了。 好容易逃了出来,结果又听闻派去收拾张顺“婆娘”的人马又遇到了张顺“部署了好几百人马”,被打的头破血流,四散而逃去了。仅剩下攻打营地的主力,结果莫名其妙被对方一个“猛将”给杀溃了。 几天的勾连和心血,还没来得及搅风搅雨,便要熄灭了?这事儿真不能忍,自家的身家性命和一世富贵全靠此番搏命来换,若是没了半点价值,自己这辈子岂不是只能做贼寇了? 想到此处,韩廷宪咬起牙来,聚集了城中所有山民猎户,和两三百力强胆大的奴仆庄户,准备对张顺的营地拼死一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过些日子“紫金梁”或者张顺回来了,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此番起事,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怕那张道浚不给自己请功!想到此处,韩廷宪便亲自下令麾下山民猎户,对张顺营地发射了一轮箭雨,亲眼见到张顺麾下的士卒被射倒了好几个,韩廷宪愤懑的心情才爽快了许多。 他一边下令山民猎户压制张顺的辎重营,一边下令奴仆庄户去砍那栅栏。这些栅栏虽然所用木头都比较粗大,差不多有碗口粗细,但是也架不住他们如此砍伐。 陈金斗和赵鱼头见此也急了,连忙组织队伍反击,结果因为对面箭雨的支援,几次反击皆无功而返。一时间竟然陷入到困局之中,三人没有办法,只得把马英娘又邀请出来,进行商议,结果马英娘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麾下人马看似不少,其实也就和对方一样,差不多算是拿着武器的普通百姓而已。只是幸好有刚才马英娘那番战绩鼓舞了士气,他们才没有瞬间崩溃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陈金斗和赵鱼头也不由暗暗埋怨起李十安起来,这厮听了主公的命令,不仅带着了全部的火炮,甚至为了护送火炮,又特意抽调了十几个有战斗力的士卒,真是把他们坑到姥姥家了。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去找铁匠头子那刘钢,看看他能不能及时制作出一匹火炮来。那刘钢刚刚用“兰花炭”冶炼出来一匹好铁,正准备等张顺回来,前去邀功来着。听说这三四位“大仙”要自己马上制作出一匹炮来,不由眼睛一瞪,把手中锤子往地上一扔,说道:“来来来,锤给你,你来做!做出来了,我喊你祖师爷都成!” 四个人没办法,垂头丧气而回。走到路上,陈金斗唉声叹气道:“难道天要亡我,不使我做这开国元勋,从龙功臣不成?” 马英娘也闻言无语,心想:若是营破,必不能受辱于人,只能自裁罢了。 正在垂头丧气之间,那徐子渊无意中看到了营中制作栅栏剩余的木头,好似炮体一般,不由哀叹道:“如果这些榆木疙瘩能当大炮使就好了,砰砰砰,轰他娘的!” “你想屁吃呢!”陈金斗心情不好,闻言骂道,“铁制的火炮,若是不甚还会炸膛,更何况榆木的玩儿意?不等轰人,先把自己炸死了吧?” 徐子渊闻言讪笑着,也无言以对。反倒是赵鱼头闻言,眼睛一亮,说道:“此事未必不可行,我之前常年做舟子,渔船坏了也是自己修复。对木头颇为熟悉,这榆木远远硬于松木、杨木,若是能发射一两炮,唬一唬人也是好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也给我添乱?”陈金斗闻言气道,“万一炸伤了自己人,士气大崩,岂不是全完?” “左右要死,总不会更差了,不是吗?”赵鱼头笑道。 马英娘听了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希望,便说道:“好歹试一试吧,总比没办法坐以待毙强些!” 四人商议已定,连忙返回寻找铁匠刘钢,商议制作榆木火炮之事。刘钢其实也不相信这事儿能成,不过听闻外面形势紧急,也顾不了许多。他连忙令其他铁匠拿出工具,挑选了一截长度较短,材质坚硬的榆木树干。将其树心挖开,然后用铁条在外面箍了七八道,才算完成。 于是,一门简易的榆木炮就完成了。这时候情况已经万分紧急了,经过这番耽搁,外面的栅栏已经有被砍断的,敌人随时有可能冲了进来。 四人连忙命令士卒将这榆木炮抬往营门口附近。这时候,敌人已经在疯狂的欢呼胜利的到来。陈金斗连忙命令士卒往火炮中装入火药和炮弹,因为担心炸膛,还特意安排士卒少放一些火药进去。 火炮装填完毕了,众人才发现忙中出乱,竟然没有钻出火门。又连忙下令截取一截长药捻,从炮门口引入药室。 好容易装填完毕,结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无人敢去点燃这门榆木火炮。 这时候,已经有敌人从砍开的栅栏缝隙中钻了过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马英娘心想:“左右是个死字,若是苍天保佑我渡过此关,火炮当轰死敌人;若是苍天不开眼,那便连我一起炸死吧,省却了自裁的痛苦!” 想到此处,马英娘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蹬开跟前犹豫不决的士卒,自己拿起火把,点燃了榆木炮的引线。 第一百零八章 破敌 “呲呲”燃烧的火药捻,如同一条顽皮的火蛇一般,扭曲着身子钻入了榆木炮膛之中,只留下一些青烟飘荡,提示着点火者自己来过的痕迹。 过来一会儿,炮膛里甚至连青烟都不在飘出来了。哑了?疑惑是还没燃烧到底?马英娘强忍着自己伸头去看的冲动,静静的等待着上天的审判。 栅栏已经挡不住敌人的进攻了,穿过栅栏的敌人暂时还不敢以少击多,只能在栅栏这一侧等待,等待更多的同伙进来,一起向营地发起最后的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的响声响起,随之又一物飞入乱党人群之中,将几个人打的破碎稀烂。飞溅起来的残肢、血肉洒落在乱党的人群之中。 马英娘深深喘了一口气,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活着,真好! 然后,乱党那边一点也不觉得好。厮杀了半夜,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事情发生,好多人都吓呆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周围人的鼻孔里,一阵肠胃翻滚,不少人甚至忍不住爬在旁边呕吐起来。 韩廷宪一见形势瞬间翻转,深感事情不妙,连忙大声喝道:“不要怕,攻了进去,金钱女子任尔等取用。胜利就在眼前,怕什么!敌人只有一门火炮而已。” 马英娘闻言,连忙对陈金斗等人使了个眼色,高声笑道:“跳梁小丑也敢大言不惭!尔等不记得之前被我追杀的恐惧了?若是有胆,便死命攻来,看看我等到底有多少门火炮?” “我家将军自号‘擎天柱’,却是人送外号‘威震天’。人总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你们倒是寻思寻思,我家将军为何有如此外号?” 马英娘一番嘴炮,更胜榆木炮三分,只把这群乱党吓得个个逡巡不前,韩廷宪多番威逼利诱,竟是无一人敢上前冲杀。这时候士卒又趁机抬上来几根榆木,马英娘里面命令他们摆在灯光昏暗的地方。这些地方对敌人来说,都是隐隐约约,只见其形,不知其实。 于是,马英娘趁机又笑道:“我等又摆放了数门火炮,专待尔等!不知何人前来送死!” 这几句话把韩廷宪恨的牙痒痒的,不过,他自己也确实有几分底气不足。“擎天柱”的火炮在义军中成名已久,岂非浪得虚名?张顺凭此破宋统殷,攻城池,所向无敌,韩廷宪闻名久矣。 战事再次僵持住了,韩廷宪内心已经动摇,却仍然舍不得撤退。好容易才觑的时机,形成如此局面,若是失去了这次机会,自己还要在贼寇营中等待多久,才能够有洗去罪行之日?他不甘心呐! 韩廷宪没办法,只好下令让山民猎户慢慢逼近,用弓箭试探对方。这边马英娘见对方射手射了两箭,便逼近几步,也甚至这是对方的试探手法。 只得等榆木火炮的炮膛稍微降温之后,再次装填火药炮弹,进行射击。好在双方距离不是特别远,降低装药以后的炮弹已经能够砸入人群之中,韩廷宪再次损失了几个山民猎户。这下子,连射手都不敢逼近张顺的营地了。 这时候韩廷宪已经心生退意,趁着还没天亮的机会,准备再次蛰伏下来。虽然他非常不甘心,奈何形势比人强,再拖下去恐怕自己也走不脱了。 韩廷宪折腾了半夜,一无所得,心情郁闷之下,只好灰溜溜的退走。却想不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刚下来撤退,却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响起。韩廷宪扭头一看,赫然看到几百骑兵排山倒海一般冲了过来。这时候还有不知哪里来的女声响起“胆敢犯我张家营地,格杀勿论!” 韩廷宪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大量骑兵撞入阵型之中。他这麾下本就是乌合之众,唯一有些战斗力的山民猎户,又是远程兵种,哪里抵挡住骑兵的冲击?顿时被对方冲了个七零八落。 对方的骑兵犁地一般犁了过去,给他的人马留下血淋淋的一道道“沟壑”出来。不待韩廷宪下令重整阵型,那冲过去的骑兵竟有回旋回来,再次冲锋过来。 那为首之人,骑着枣红马,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不是别人,正是那失踪许久的“二关公”陈长梃。他使着青龙偃月刀,他麾下居然也有许多人马手持偃月刀。一番冲锋过去,再次砍翻了韩廷宪手下的几十人。 原来这“二关公”陈长梃到了怀庆府以后,竟是一边练兵,一边拜访自己之前的亲朋故友去了。这怀庆府在明末却是习武之人众多,通背拳、春秋大刀、大枪谱、六合枪棍等武艺流传四方。多有怀庆府武者依托连接山西河南的优势,充当镖客、护卫,为来往山西河南的行商提供武力保护。 这“二关公”陈长梃本来便是江湖之人,善交天下朋友。如今“衣锦还乡”。少不得拉拢招募一匹旧友故朋。他这一番折腾,竟然帮助张顺招募了一百多武艺好手。把他麾下勉强称作骑兵几十人瞬间扩编到二百人左右。 陈长梃这才返回寻找那张顺,却不曾想因为河南巡抚樊尚燝的到来,导致义军退回了山西。陈长梃没有办法,只得躲避了一阵风头,才扮作镖师“护卫”了一队行商,才得以渡过天井关,到了山西境内。 他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义军竟然破了泽州城,便顾不上休息,连夜赶到了城中。由于义军没有治理城池的经验,根本没有宵禁之类的管制,陈长梃等人轻松进入城中,所以才及时赶上了这场乱战。 之前马英娘一人一骑便能如入无人之境,更何况现在陈长梃麾下有百人百骑呢?只是反复冲锋了两次,韩廷宪麾下的乱党便全面崩溃了。韩廷宪吼叫了半晌,嗓子都喊哑了,也控制不住了这群乌合之众。 韩廷宪连忙带着几个亲信要逃,结果迎面遇到了一个姑娘带着十多个人。她一边高声喊着:“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不杀!”一边转动着盘龙棍上面的短棍向自己冲了过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