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第一章 有案子了 九月的A市天气已渐渐转凉,来茂峰山晨练爬山的人也不似夏日那般多了。王强向往常一样沿着茂峰山后山的步道向上慢慢走着,他年纪大了,腿脚也有些不灵了,可是这也挡不住他喜爱着程光中的美景。还不到六点,太阳才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向山下望去,翠绿的松柏被薄雾环绕,犹如置身蓬莱仙境。王强一步步走着,边走还边吹着口哨,四周除了是不是传来的鸟叫声,就只有微风拂过树叶时沙沙作响。 终于在天光大亮时,王强登上了茂峰山的山顶。他站在山顶的观景亭里,看着脚下在晨光中生机盎然的城市,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双手放在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放声地大喊。 “啊~” 当有些微冷的空气进入到王强的肺中,他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不少。他转身准备下山时,瞥见观景亭下大约十米,陡峭的山坡上屹立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块,而石头上有着一小块黑红色。他本来没太放在心上,准备下山离开,可是走了几步,没有了视觉盲区之后,再看向那块大石,王强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A市刑侦大队接到报案,有市民称在茂峰山山顶发现一具女尸。徐冉冉到达的时候案发地已经围上了黄色的警戒线,有几个民警守着。她走上前,跟守着的同僚敬了个礼,并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 “你好,刑警大队徐冉冉。” 对方回礼,并打开警戒线放她进去了。徐冉冉快步走向那个正戴着手套半蹲在那里检查尸体的男人身边,男人抬起头,看到徐冉冉,微微皱了皱眉。徐冉冉看到他这样,连忙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队长,刑侦大队徐冉冉请求归队。” “你不是在休假么,怎么回来了?”萧嵘峥的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说话间他站起身来,摘掉手套快步向警戒线外走去。徐冉冉连忙跟上去,一脸谄媚地笑道。 “我这不是听说有案子嘛,怕老大你们忙不过来,特地归队帮忙的。”、 “得了吧,我看你是在家闲不住吧。老谢跟我说昨天经过你家小区,看见你在教你家边牧走正步呢!” 萧嵘峥到警戒线外,这才弯下腰用手轻轻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土。已将近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天气已渐渐热了起来。汗水顺着萧嵘峥小麦色的脸颊流了下来,他的警服后背上早已湿了一片。 “老大,你别听老谢胡说,他说的话什么时候靠谱过。现在是什么情况呀,报警人呢?”徐冉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死者身上除了撞击巨石产生的伤口外,目前没有发现其他的外伤。而观景亭附近的脚印很乱,目前痕迹检验的同事也在提取死者的足迹,而关于死因的具体结果还要法医检验报告出来才知道。你先跟老谢回局里做一下报警人的笔录。” “没问题,老大。” 萧嵘峥说完,把戴在头上的警帽正了正,顺便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上刚刚沾的裤腿上的土,混着汗水在脸上留下了道道痕迹。徐冉冉在他身旁四处张望着找老谢的身影,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平常威严的队长此刻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这时,一袋湿纸巾被扔到了萧嵘峥的面前,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柑橘的味道。他抬头,只见女孩站在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她高高的扎在脑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衣,淡蓝色的直筒牛仔裤下,是一双有些做旧的卡其色马丁靴。她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一颗松树的树干上,看向萧嵘峥。 “擦擦吧!” “你是谁,这里目前不对外开放,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萧嵘峥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厉声道,并快步向女孩走去。一旁的徐冉冉听了,连忙挡在女孩面前,不让萧嵘峥再靠近。 “哎,老大,这位是我朋友,程晗,她可是个博士勒!就是她把我送过来的。阿晗,这位是我们刑侦大队大队长,萧嵘峥,萧警官。” “冉冉,你既然已经归队了,我就先回家写论文,不打扰你们办公了。你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做好吃的。”程晗无视着萧嵘峥的凌厉的目光,只是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徐冉冉的肩膀,让她放松下来,又鼓励似的温柔地揉了揉徐冉冉的短发。 她的个子比徐冉冉矮了小半头,所以稍稍地垫了垫脚,这才揉地不是那么吃力。萧嵘峥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板着脸,强忍着。 “那你路上小心呀,到家跟我说。” “好呢,我知道了,拜拜。萧警官,那就先再见了。” “嗯,再见。” 警局里,徐冉冉和谢文聪正在给王强做笔录,老爷子早上发现死尸的时候惊吓过度,脸色煞白,已经吐了一上午了,现在才止住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徐冉冉给王强到了杯热茶,让他捧在手里,暖一下。 “您说您是晨练的时候发现的,那么您能说一下具体的时间吗?”谢文聪一边记笔记,一边发问。 “我到山顶的时候应该是六点五十五分,因为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又总是忘记带手机,所以就戴着智能手表,不用摘,也方便。我记得当时看了一下手表,正好是六点五十五分。” “然后您发现了死者之后马上报了警?” “对,我虽然吓坏了,可是也一点儿也不敢耽搁。” “那在您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有其他什么人下来?” “说来也奇怪,我今天还真的什么人都没有瞧见。以前的时候还能碰见几个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太,今天可能是入秋了,有些冷吧,我从下面到山顶就我一个人。” “那您发现死者之后可否接触过她?”正围着毛毯,吸溜着手里热茶的王老头听到谢文聪这话,猛吸了一口气,结果被烫的直吐舌头。 “我说警察同志,我就是一小老百姓,胆小的很。我在亭子里看见都害怕的不行,哪里还敢上前去凑热闹。你这不是跟我这老头子开玩笑嘛!” “好了,我们的问题暂时就这些,如果后续还有问题的话,希望您能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 “配合,一定配合。”谢文聪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抖的王老头,跟一只正襟危坐的徐冉冉说道。 “你陪王大爷坐一下,我先去跟老大汇报一下。”徐冉冉点点头。 “你去吧。” 谢文聪走后,王老头的状态也好了些,不觉得对面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官好奇了起来。 “我说姑娘,你咋寻思着当刑警嘞?我老头子看到都怕,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害怕吗?”听了这话,徐冉冉笑了。 “大爷,伸张正义哪里还分什么男的女的。我们当警察不都是为民服务,为民除害嘛。再说了,我可是经过警校专业训练的,胆子可大嘞。” “那姑娘你可真不得了,现在的小年轻可比不得你们,有些人就爱凑热闹,还不分场合,竟给你们添乱!” “嗯,那可不!”徐冉冉点点头,突然觉得不对。 “您说有人凑热闹?在您报警之后?” “对呀,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在我下来的时候要上去,我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看到警察来了才没得逞。” “您刚刚怎么不说呢!” “我才想起来,那位警官不也没问嘛!”王老头有些无辜地看着徐冉冉,小心翼翼地又吸溜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您再喝点水,休息一下,我一会儿让同事送您回家。”说完,徐冉冉便快步走了出去。 “老大!”徐冉冉气喘吁吁地跑到办公室,看到正在听谢文聪报告的萧嵘峥。 “怎么了?” “刚刚王大爷跟我说,他报警没多久,就有几个社会青年得到消息,在明知这里有尸体的情况下还要进入。我觉得他们的信息渠道很可疑,或者他们会不会跟死者有关系?”听到这话,萧嵘峥的眉头紧锁,连面部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石头,白鸽!” “到!”一位身材高大健壮的男警官和一位身材娇小的女警官一起站了出来。 “你们两个去查一下茂峰山下的监控,看看有没有符合报警人描述的可疑人物,尽快把他们带到警局。” “是!” “徐冉冉,老谢,你们两个去查一下各大网络平台,看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到散发消息的渠道。” “是!” 几个人领完任务便分头行动起来,而萧嵘峥把办公室的白板翻了过来,上面有一个女人的照片,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图。这个女人梅眉,是一个星期前被人从长云海滩发现的。发现时,尸体已经被礁石撞击的面目全非。 经过法医艰难的DNA比对和取证检验,不仅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并且发现死者的右心室内有大量的空气,初步判断是人为致死,而且这个女人在临死前不久刚刚做过绝育手术。这个案子到现在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如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虽然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萧嵘峥却隐隐觉得这两个案子有些的关联。 程晗回到家门口,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吵吵闹闹的,还有小孩子时不时的尖叫声。她揉了揉眉心,掏出钥匙来开门。 “哎呦,这是晗晗吧。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刚一进门,还没等她换好拖鞋,就听见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说道。程晗看着面前这位笑起来恨不能把满嘴的牙都露出来的女人,觉得她面生的紧,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陆文瑾连忙给自己女儿介绍道,“晗晗,这是你爸爸的远方表姐,你叫表姑就行。这个小朋友是你的表哥的儿子,你的表侄子。” “嗯,表姑好,小侄子。”程晗微笑着点了点头,换好拖鞋,打了声招呼便准备进房间写论文了。老师临去首都讲座的时候给布置的任务,想想就头大。 可是当她打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就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只见她原本放在玻璃罩子里的千年隼号的乐高被打翻在地上,混着玻璃碎片,一片狼籍。而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也被打翻在地,照片竟然被人用黑色的水性笔当成了画布一样的画满了涂鸦。 程晗走过去,双手颤抖地拿起照片,透过那一层层的涂鸦,仿佛又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少年如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她沉默了几秒钟,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房门,看着在客厅里乱跑的小男孩儿,在他经过自己的时候拎起他的衣领,一把便把他提了起来,冷着脸问道。 “你进过我的房间?” “啊啊啊啊啊,你放开我,奶奶!”大概三四岁小男孩儿突然被拎起,吓了一跳,不停地胡乱踢着腿想要从程晗的手里挣脱出来。客厅里的大人们连忙过来,那个所谓的表姑伸手用指甲抓着程晗的手,想让她松开。可是哪怕受伤被抓出了一道道血印子,程晗也没有放手。 “你有毛病吗,进你房间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好好说不行吗!”表姑尖声叫喊着,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和气。 “晗晗,怎么了?”程观海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这里肯定有什么隐情。而这时,旁边的陆文瑾往女儿的房间看了一眼,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是你弄的么?你父母没有教过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么?你父母不教育你,我就帮他们教育你!”程晗把小男孩拎到房间门口,指着地上的一片狼籍说道。小男孩被程晗吓得呜呜的哭喊着跑到了奶奶身后。表姑连忙把男孩藏在身后,探着头,也看了一眼,有些心虚但是还是不敢示弱的反驳道。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孙子喜欢,玩一下怎么了。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她无所谓地反驳着,却没有发现连程观海的脸色也慢慢地发生着变化。 “爸爸妈妈,你们看他把阿煦的照片毁成了什么样子!”程晗把那张被涂鸦的照片拿出来,眼睛有些泛红,但语气却依旧冷静。老两口看到照片,眼睛也一下子红了。而那个撒泼的女人,却依旧不依不饶。 “不就是一张照片嘛!你再洗就行了,我家宝贝能画在上面还是给他面子呢!你一个大人,你跟孩子计较你丢不丢人呀!” “好了!”程观海扶了一下鼻子上的眼睛,厉声说道。 “可是表哥……” “别攀亲戚了,说实话,咱们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你想拜托我办的事,我不会给你办的。请你马上带着这个小孩儿从我家离开!”夫妻俩一左一右的把程晗护在怀中,不让女人再靠近她。 “可是,他就是个孩子呀!” “我劝你还是好好管管你家孩子吧,缺家少教的就不要带出来丢人了。今天是我家晗晗好心帮你管教,以后你要是教不好,指不定要挨多少揍呢。”陆文瑾一改平时文雅的样子,此刻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把自己的孩子牢牢护着。 “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知识分子家庭,这么小气。虎子,我们走。”表姑拉着吓到的小孩儿,骂骂咧咧的走了。 程晗把手里的照片交到了父亲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自己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留在客厅的老两口,看着被毁的面目全非的儿子的照片,陆文瑾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程观海搂了搂自己的妻子,也伸手擦了擦眼睛。 “晗晗,爸爸妈妈跟你再一起把阿煦的飞船拼起来好不好呀。”陆文瑾整理了一下情绪,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问道。 “好!爸爸妈妈,我没事,等你们有时间我们再拼吧。”听着有些沙哑的回应,老两口也是心知肚明,便没有在门口多留,便回房了。 房间里,程晗背靠着门,抱膝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默默地留下了眼泪…… 第二章学徒 “老大,查到了!”谢文聪兴奋地大喊。 大家一起围到电脑前,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叫“学无止境”的私密贴吧。乍一看,里面充满的都是非常正能量并且积极向上的发言和标题。贴吧的成员互相把自己学习中的问题发表出来,再相互解答。而要想查看和回答这些问题,不仅要成为高级会员,还要缴纳一定的费用。此时谢文聪打开的标题是“如何利用勾股定理,计算出茂峰山的高度”。 “这还用算嘛,地图上一查不就知道了!真有意思,这就是你查到的?”徐冉冉有些失望的埋怨着。 “你等一下。”只见谢文聪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贴文打开,里面竟然详细描述了死者的衣着,样貌,身高,体重,三围,死亡地点甚至还有死者的身份背景。 该死者名叫柳依依,是‘至上’私人会所的高级外围女郎。 “还有其他的帖子吗?”萧嵘峥问道。 “这是目前为止这个贴吧唯一的贴子,而且就这一篇贴子还是经过了层层加密的,一般的网民不会轻易看到。” 徐冉冉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哪怕是杀人凶手想要有跟警察较量的快感,只要公布地点就好,为什么还要有样貌和三围?”。 “冉冉,你记得三个月前破获的那起西南医学院的大体老师失踪案吗?”萧嵘峥眉头紧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发声。 “老大,你是说这个贴吧跟三个月前的那个案子有关系?” “对,你还记得当时失踪的是什么样的尸体吗?” “是位女性的,而且我有去调查过她生前的资料,长得还秀气端正呢。唉,真可惜这么好的人碰上这样的……”徐冉冉说着,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看向萧嵘峥。 “你们下午去一趟第二监狱!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调查一下柳依依生前跟什么人接触过。”说完,萧嵘峥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天台上,有清风拂来,吹着萧嵘峥满是汗水的脸。他从裤兜里拿出湿纸巾擦了一下,这纸巾的包装上有着那股淡淡的柑橘的清甜,脑海里浮现出上午那个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笑容的女孩。 他点了一支烟,不过并没有放进嘴里,而只是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任烟草燃烧。他就在这烟雾缭绕中坐在天台的台阶上,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呆。与其说发呆,其实却更像是把最近几个月的案子走马灯一般的在脑子里过一遍。似乎从三个月前的偷尸案,到上周那个叫梅眉的死者,再到如今。看似是三个完全独立的案子,却有着太多的疑点,和关联。萧嵘峥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大,法医的尸检结果出来了。”谢文聪打开天台的门,从里面探头出来。 “来了。”萧嵘峥迅速地把手里的香烟在地上摁灭,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把剩下的小半根重新塞进了盒子里。 谢文聪看到他这样,不觉有些好笑地调侃道,“不知道的要是看到你这样,还以为你烟瘾有多大呢。谁能想到,你只是把它们当香薰用。你是不是听说女孩子喜欢身上有淡淡烟草味的男人,你才这么做的?” “嘿,我说老谢,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说完,便作势要上脚踢他。 谢文聪见状,连忙把门一带,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哎呦,老萧,君子动口不动手哈!不开你玩笑了,走吧。” 鉴定意见: 死者柳依依,系大量空气随血液进入心脏导致的心肌梗塞而死亡。 “这种死亡方式就是我们俗称的空气针。死者的手臂和后腰处有八个静脉注射器针孔,并刚刚做完绝育手术。空气很有可能是通过这几个针孔进入到死者静脉,从而进入心脏。死者的身上有多处石头的擦伤,而最大的伤口为十厘米是在死者下腹偏右的位置,可以确认是被山石的棱角划伤。但根据现场的仅有一小片暗红色血迹来看,该伤口是死者死亡之后留下的。 从死者身上的已经出现腐败绿斑,角膜呈半透明状,可得出死者已死亡大约二十四小时。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九月二十四日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也就是昨天。而且死者生前做过隆胸手术。” 法医一边说,萧嵘峥一边在白板上写着什么。不一会儿,一张对比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死者柳依依与一周前的死者梅眉死于血液中存在大量空气导致的心肌梗死,并且都做过绝育手术。我觉得这两个案子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连环杀人案?”徐冉冉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对,而且不排除凶手还会继续作案的可能。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有罪犯的侧写,才能缩小范围。老谢,你联系一下王敏之教授,她可是最有名的犯罪心理学的专家。冉冉,你去问一下石头他们进展的怎么样了?” “老大,王教授说她在外地讲座,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她让她的学生过来当咱们的顾问,是个博士。”谢文聪挂断电话,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萧嵘峥。萧嵘峥听完,不禁挑眉思索了一下,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嫌弃,然后勉勉强强地说道。 “行吧,你倒时可看好了那个博士,可别忙没帮上还让他给咱们添乱。” “保证完成任务!” 程晗写了一会儿论文觉得有些饿了,问了一下老两口的意见便起来去厨房里忙了起来。她揉好面,弄好馅料,趁着醒面的功夫打开她在A市双语实验学校的工作邮箱。为了写研究论文,她趁着空闲时间在那个学校帮孩子们做心理辅导。 一封邮件弹了出来,寄件人是一个叫李子奇的三年级小男孩。程晗对他有印象,因为她去学校的时候听他们老师讲过这个孩子。说是家境很好,就是父母很忙,被爷爷奶奶宠的脾气太大。实在不知道这个孩子他会给自己发什么样的邮件。 亲爱的程老师: 你好, 我是三年级二班的李子奇。你在开学典礼上说如果我们不开心了,就可以给你发邮件,那我就不客气啦。我就觉得我最近不开心,班上的同学们好像讨厌我了,我给他们带零食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有几天没有带零食,就没有人过来跟我说话,没有人下课的时候跟我玩,放学也没有人过来跟我一起回家了。 我感觉我很不开心,再也没有了一二年级的无忧无虑了。程老师你能告诉我该怎么从新(重新,小孩子的错别字)快乐起来吗? 看着电脑上小孩子稚嫩,还带有错别字的话语和那字里行间的苦闷之情,程晗有些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家境优渥并且被过度溺爱的孩子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引导,往往会在成年之后缺少对道德和法律的敬畏之心。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犯了错,总会有人帮自己摆平。就像摔倒了之后,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没有走稳,而是这条路的问题。 程晗倒是很高兴这个孩子能主动发邮件给自己这个心理辅导老师,说明他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她想了想,便开始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亲爱的李子齐同学: 你好, 老师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对于你所说的烦恼老师帮你想了个办法,你可以先试试看。真正的友情并不是靠零食来维系的,而是真心和对彼此的付出。 老师首先想要你观察一下你觉得班上关系好的同学,看看他们之间是怎么相处的。然后呢,老师希望你能在每次想要对同学发脾气的时候,先数五个数,想一想发脾气是否能够解决问题。最后呢,老师建议子奇同学以后可以不同带零食来学校,而是试着去跟同学聊天,用心记下同学跟你说的话,做一个好的倾听者。并且,在同学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你的手,帮他们一把。 交朋友嘛,大家都是真心换真心的。你自己也亲身体会过,用零食收买来的友谊,在你没有零食的时候就不会长久的,对不对? 希望这些可以让你回到一二年级的无忧无虑。 程老师 程晗笑着回完邮件,起身拿了一件印着R2D2那个可爱机器人的围裙围上,去厨房里烙菜盒子了,胡萝卜粉丝鸡蛋馅的。其实呢,她本来想做韭菜鸡蛋虾仁的来着,可是觉得徐冉冉最近用眼过度,就决定用胡萝卜给她补充下维生素A。 就在她拿着铲子给锅里的饼子翻面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喂,老师。您的讲座进行的怎么样呀?” “讲座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阿晗,我这边有件事需要你去帮我走一趟。” “老师,您说。” “A市刑侦大队那边刚跟我联系,想要我去帮他们进行犯罪侧写。我这不是走不开么,身为我的学生你替我去一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实践一下。” “刑侦大队?那不是徐冉冉在的地方吗?” “对呀,你跟冉冉两个人可以一起工作,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没问题是没问题,可是我下周要去双语实验学校做心理辅导呀,来不及怎么办?” “哎呦,这还不好说嘛。我下周就回来了,到时候替你去辅导不就行了。我跟他们校长还熟,提前打个招呼就行。那就说好了哈!对了,阿晗,你那篇论文也记得有空写一下,别忘了啊!” “好好好,您放心吧。” 挂了电话,程晗看着刚刚出锅的,煎的金黄酥脆,还热气腾腾的菜盒子。拣出了几个留给家里的老两口,还顺便拌了一盘老醋花生给他们开开胃,剩下的都装进了保温饭盒里。香喷喷的菜盒子,整齐有序地叠在一起,把饭盒装的满满的。她提着饭盒走到玄关处一边穿鞋一遍冲还在屋里的老两口喊道。 “爸爸妈妈,我有工作出去一下,饭已经好了,你们记得趁热吃呀。” “那今天晚上还回家吗?我们等你回来吃饭?”老两口闻声从房间里出来,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儿,我可能要忙一阵子了。这段时间先住我自己的公寓那儿吧,省的回来太晚打扰到你们休息。好啦,快去吃饭吧,别担心了。”程晗穿好鞋,起身轻轻抱了抱老两口,然后匆匆地离开了。 刚从车上下来,程晗便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警察在警局门口东张西望的,是不是地抬起手看一下腕上的手表,好像在等什么人。她也没太在意,径直走到警卫室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同志你好,我是王敏之教授派过来协助你们破案的。” “你就是那个博士吧!”警卫室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高瘦的警察同志就径自跑了过来,神情激动的说道。 程晗点头说是,便被对方连拉带拽地带进了门。 “王教授说要来一个博士,没想到来了个女博士!”程晗听了这话,轻轻挑了下眉,抬眼看着那个警察问道。 “女博士怎么了?” “你瞧我说的,我这可没别的意思哈,纯粹是表示惊喜。哎呦,你看看,小姑娘家家怎么能拎这么大的饭盒呢,来来来,我帮你拿着先。”说完,他拿过程晗手里的饭盒,缩了缩脖子,快步向办公室走去。 一进办公室的门,就看到正中间的白板上两个案子的对比图和两位死者的生前关系图,程晗饶有兴趣地走到白板前面仔细看着每一个信息。 “哎,你,谁让你进来,快出去!怎么是你?”萧嵘峥去洗了把脸的功夫,回来就见一个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站在白板前,连忙出声,却在发现是程晗的时候,本来凶狠的语气一下子转了个弯,导致了一点点的破音。 “萧警官,又见面了。”程晗看着两次都对她凶巴巴的男人,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睛却上下地打量起他来。 看样子这人是刚洗完脸,脸上的水还没来得急擦干就匆匆赶回来了,就连他短短的寸头上都有水珠在上面。没有了上午在茂峰山上的泥泞花脸,看着此刻萧嵘峥的样子,程晗不禁想起陆文瑾女士说的,浓眉大眼,长相端正而且还一身正气的男生怕就是这个样子吧。 “老大,这就是王教授派来帮咱们做心理侧写的,那个博士!”谢文聪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嗅了嗅,感叹着,好香呀。 萧嵘峥抽了张纸巾边擦着脸上的水珠,边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没什么经验的话,可以马上离开,我也不会对王教授说什么,省的留下给我们添乱。真有什么事儿,我们可顾不得你!” “老大,你这话说的可有点不尊重人啊!”徐冉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听到这话,有些气不过的把程晗拽到身边,掐着腰,对萧嵘峥怒目相向。 程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把徐冉冉拉到桌子前,先是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湿巾让她擦手,然后打开了饭盒盖子。 一时间,菜盒子的香气弥漫开来,其他人也才想起来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吃饭。闻着香味儿,肚子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程晗听了众人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只是微微笑了下,“我带了挺多吃的过来,没吃饭的同志可以过来吃点垫一下肚子。” 她张罗着徐冉冉坐下,又用纸巾包着四个菜盒子递给一旁的谢文聪,转头对萧嵘峥说道。 “萧警官如果不嫌弃也可以吃点儿。我呢,的确能力有限,不过您先让我看一下现有的资料,我给您说道说道。您要是觉得还行呢,咱们就当一段时间的同事,要是不行,您就当我是来送饭饭的。” 谢文聪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伸手递了一个菜盒子到萧嵘峥嘴边。男人就势张嘴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冲着程晗道了声谢。 程晗笑了笑,又给了担心的徐冉冉一个安抚的眼神,便看起所有的资料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菜盒子的香气,大家都在安静的进食,除了咀嚼的声音,没有人说话。萧嵘峥已经吃了五个了,眼见着饭盒里还剩下最后一个了,他跟谢文聪同时伸手上去。两个人你撅嘴我瞪眼的较量了一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从中间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萧警官,吃好没?”程晗突然问了一句,让还没来得及咽下最后一口的萧嵘峥噎了一下,开始咯咯地打起嗝来。 他猛喝了一大杯水,清了清嗓子,面部改色地说出了两个字,“好了。” “那我开始了!从犯罪手法和两位死者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两起案子的确是同一个人所为。而这个人可以初步确定为男性,二十三到三十五岁,单亲家庭长大,对女性有着极强的报复心理,有一定的医学背景,并且精通医理,拥有一定的社会财富基础。” 第三章“至上” “你所说的这些具体依据是什么??” 萧嵘峥皱眉站在白板边上,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托着下巴问道。 “目前可以断定的两位受害者都死于空气针,而这类的作案手法对凶手的知识和犯罪手法要求很高。也就是说,一般静脉输液不小心进入少量的空气是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的。而拥有可以一次性输入100ML空气的入射器很不常见,这可能是凶手自己特意制作的。所以凶手一定要具有医学背景,哪怕不是医护人员也可以是相关工作。” 程晗停顿了一下,接过徐冉冉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至于其他的,我建议您先去两位受害人工作的‘至上’娱乐会所好好调查一下,但是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低调行事为好。但是要快呦,说不定凶手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呢。” “程博士说的很对,目前来看这个凶手并不是冲动犯罪,而是有目的和计划的。不过’至上’这个娱乐会所有些涉黑背景,从上到下嘴严的很。一星期前的梅眉开始,我们的同事们就没有什么突破。”萧嵘峥叹了口气,他从上周开始每天愁的头发掉了一大把,要是再没线索,他觉得自己怕是要‘绝顶’了。 程晗站在旁边,默默把他焦急的样子看在眼里,“我是那里的VIP,如果萧警官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配合您进行化装侦查。” “那真是太好了!”萧嵘峥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程晗,好像是为了表示感谢,硬是从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 看惯了严肃的萧警官的程晗,只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徐冉冉,你跟老谢去第二监狱,联系一下三个月前的犯罪嫌疑人,看看跟本案能不能有关联,并且跟石头他们取得联系。程博士,麻烦你等我一下,我们马上出发去‘至上’。” 萧嵘峥说完,便去旁边的更衣室换便装去了,让程晗在门口等他一下。 徐冉冉走之前还有些不放心,她戳了戳正在发呆的程晗说道,“阿晗,我们老大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吧,为了案子,脾气不太好,态度凶了点儿,嘴有些坏,你看他刚才笑得多瘆人。你可得多担待些,咱们可是为人民除害呢。他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回来跟我说哈,我让我爸收拾他!” 程晗看着徐冉冉一脸担心的样子,踮起脚,摸了摸女孩的短发,笑道,“知道啦,我们厅长千金可是一言九鼎,保证他不敢欺负我。放心吧,大家都是公事公办,他不会难为我一个女孩子的。” 徐冉冉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快步跟上谢文聪的步伐,出了警局。程晗就这样倚靠在墙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呆。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高大的白杨树上,树枝随风沙沙作响。一会儿的工夫,更衣室的门开了,萧嵘峥换去了警服,里面穿里一件有些贴身的白色T恤衫,外面敞着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当外套。好多个口袋的黑色工装裤搭配着跟程晗一样的同款黑色马丁靴,衬得原本就修长的腿,更长了。 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只看了自己一眼就转移视线看向外面的女孩,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吧。” 说完,便长腿一迈的向外走去,也没看程晗有没有跟上。 直到程晗一路小跑地跟到门外,就见萧嵘峥站在一辆红色的奔驰大G边上左右打量着,看到程晗跟上来,有点儿兴奋地问道,“程博士,这是你的车吗?” 程晗点点头,把钥匙扔给萧嵘峥,“你开吧。”说着坐到了副驾上。 萧嵘峥接过钥匙,长腿一迈便坐在驾驶座上,接着开始把座椅空间调到最大,一边调还不忘跟程晗解释道。 “我本来想开警车的,可是又一想,咱们不是化装侦查嘛!再加上程博士你还是VIP,咱不得开辆敞亮点儿,配得上VIP身份的车,省得让人发现端倪。你说呢程博士!” 程晗只‘嗯’了一声,觉得旁边的男人有些话多,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他。萧嵘峥看到女孩这样,识趣地闭上嘴巴,专心开车,不再讲话。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柑橘的味道,似乎给这个有些凋零的秋天添了一点生机。 车子一路前行,道路两旁的高大的建筑被飞快地抛向身后。没有了高楼的遮挡,视野也越来越开阔。他们的车子驶进了一座山里,一条盘山公路蜿蜒曲折,成为了进出的唯一通道。路两旁只有青翠的松柏,偶尔的几声鸟叫,还有潺潺流水的声音无不让人沉醉。闭上眼睛,仿佛能洗掉身上来自城市的喧嚣。 这盘山公路的尽头,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欧式庄园,像极了中世纪的欧洲贵族的住所。大门口的铁门关的紧紧的,仿佛在说’闲人免进’。 萧嵘峥在门前停了车,扭过头看向程晗。只见她递过来一张金灿灿的卡片,然后指了指铁门上亮着红点的感应器,“把卡放在上面!” 只见卡一贴上去,门“咔”的一声开了。看见门开了,程晗颇有深意地看了萧嵘峥一眼,嘱咐着,“萧警官,一会儿可要打好配合呀!” 萧嵘峥表情严肃地点点头,程晗看着他这样,却莫名觉得好笑。看到萧嵘峥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她连忙把手架在窗框上,托着腮,扭头看向车外的风景。 刚从铁门进来,便是一座由几个小天使雕塑组成的音乐喷泉池,而绕过这座喷泉池才是接待大厅的门口。萧嵘峥把车子停在门口,两边彬彬有礼,西装笔挺的侍者过来打开车门,伸手挡着车门框,把他们请下了下来。程晗示意他把手中的金卡给侍者,那人接过来看了看,走到一边用对讲机说了什么。另一位侍者接过车钥匙,帮他们把车开去停好。两人走进接待大厅,一进去便是觉得耀眼,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金色的。 “请问您二位需要什么服务?”身着量身剪裁旗袍,笑容可掬的漂亮女服务生走过来问道。 “用餐。”程晗说着,伸手挽上萧嵘峥的胳膊,举止亲昵的把头靠向他的胳膊,撒娇道。 “阿荣~人家觉得两个人吃没意思,人家想要漂亮的小姐姐陪着。古人都说秀色可餐,有漂亮小姐姐陪着,人家肯定能多吃一碗饭呢。”萧嵘峥看了正挂在自己胳膊上,仰着头,像小猫儿一样撒娇的小姑娘,很快进入角色。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豪爽地向服务生说道。 “听见没,把你们最漂亮的小姐姐请过来,再开一瓶好酒给我们送到包间来。”说完,两人便搂抱腻歪着在前面的服务生的指引下走向包间。 服务生全程都是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普通人进来这里只能吃吃喝喝,再做个SPA什么的。只有银卡和金卡的会员才能慢慢打开权限,享受一些普通客人没有的服务。当然,不同颜色的会员,接待的服务生等级也是不同的。 两人腻歪间已经来到了包间外,服务生有礼地把两位请了进去,弯腰鞠了一躬道。 “饭菜一会儿就好,我先帮您开瓶酒,您要的人马上过来陪您二位。”说完弯腰退着走了三步这才转过身离开。 此刻包间里只有程晗和萧嵘峥两个人,程晗已经松开挽着男人胳膊的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她拿起茶壶,斟了两杯茶,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喝,而另一杯递给了萧嵘峥。萧嵘峥接过茶,坐到了女孩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寸,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刚泡好的茶还有些烫,萧嵘峥感觉舌头上的皮都要没有,捂着嘴偷偷往外面哈着气,但面上却不露声色。 程晗就这样自顾自地喝着手里的茶,伸手放了一张餐巾到萧嵘峥面前。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晗放下茶杯,像没有了骨头一样靠在萧嵘峥身上,顺势拿起刚刚那块餐巾帮他擦拭掉嘴角的茶水。 “当当当” “进来!”萧嵘峥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黏在他身上的程晗搂在怀里,才让门外的人进来。门打开,两位风格各异的女人端着两瓶人头马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烫着卷卷的波浪,大红色的紧身包臀连衣裙显示着美好的曲线,踩着将近十二厘米的黑色绑带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过来坐在了萧嵘峥的身边。 而另一个女人只穿了一件长袖的方领白色雪纺的连衣裙,黑色柔顺的头发就这样随意散着,仿佛中世纪油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她扫了一眼屋内的局势,特意绕了一圈,坐在了程晗的身边。 红衣服的率先在酒杯里倒上酒,身体前倾,双手递到萧嵘峥的面前。萧嵘峥不着痕迹地向后靠着,只觉得这个女人的香水味有些刺鼻,却一边应付道,“多谢!你也喝。” 而另一边,程晗依旧靠在萧嵘峥身上,懒洋洋地伸手接过白衣女人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轻佻地伸手抓了一小撮女人肩上的秀发,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这位姐姐可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桔梗。” “桔梗姐姐怕是这里最好看的吧,果然,看到好看的人食欲就好了不少。你说是吧,阿荣。”听到程晗叫自己,萧嵘峥点头说是,说完还不忘往程晗身边凑了凑。 心里暗自觉得程博士身上的柑橘味儿可比这个女人的过于浓烈的香水味好闻多了。 而红衣女人不甘桔梗受到关注,忍不住插话道。 “小姑娘,她才不是我们这儿最好看的呢。我们这儿最好看的姐姐叫柳依依,不过她好几天没来了。”萧嵘峥听到,搂着程晗的手暗暗用了用力。程晗只是不理他,依旧一边把玩着桔梗的头发,一边喝着酒。萧嵘峥只能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给自己出了口气,然后开口道。 “柳依依?我们来了这么多次,都是梅眉接待的,哪里来的柳依依。要我看呀,我家亲爱的说的对,桔梗肯定是你们这儿最好看的。” 红衣女人听到梅眉的名字表情一下子变得惊恐的说道。 “您这怕是有日子没来了吧,看您二位也是梅眉的常客,就实话跟您透个底。”女人看了看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梅眉,死了。” 萧嵘峥叹了口气,表示可惜。而一直在跟桔梗喝酒的程晗听了突然来了兴致,给红衣女人倒了杯酒,问道。 “姐姐,有个问题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说,梅眉姐姐的脸那么好看,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呀。”说完,她一脸天真的看向女人,脸上充满了求知欲。 女人欲言又止,显得很是为难。程晗笑了笑,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支票本,随手写了写拿在手里对女人晃了晃。 “姐姐,你就告诉我嘛~这个给你当小费喽。人家就是看你们都长的这么漂亮,也想去整一下嘛!”女人接过,看到上面写着五万的字样,点了点头。 “姑娘可别乱说,您这原装的都比我们改装的强不知道多少,您可别笑话我们呢!不过呢,我们这行呀,想要往上走,多少都要动个刀子。说起来,梅眉的医院还是我介绍的呢。你看她一整完,立刻就不一样了。接待的也都是金卡的客人,可惜就是命短了点儿。”女人把支票藏到了自己的双峰之间,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程晗伸手跟她碰了一下杯,也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哎,说起来我一个月前还过来找梅姐姐玩呢,结果我们两个就到国外出差了,没腾出空来。本来想着从国外回来还能见到她,谁想到。哎,真是可惜了了。”说完,她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坐在一边的桔梗很有眼色的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见她还想往嘴里送,萧嵘峥连忙抓着她拿酒杯的手道。 “乖,先别喝那么快。你不是想吃这里的糟溜鱼片么,一会儿菜上了再喝。”萧嵘峥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顺手把程晗散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给捋到了耳后。 “人家就是难过嘛,到最后都没能见梅姐姐一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能见到梅姐姐最后一面。”程晗双手抱着萧嵘峥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撒娇似的抱怨着。 萧嵘峥感受到女孩暖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胸膛上痒痒的,脸上开始慢慢变红,不过好在他皮肤黑些,不怎么明显。他就势环抱住程晗,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两个女子坐在旁边有些难为情,这还是头一次碰见陪客人把客人给陪哭了的情况。红衣女人眼睛一转,张口安慰道,“姑娘,你也别太伤心。我听说梅眉最后一个去见的也是个熟客来着,好像叫‘红鸡’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反正是挺有钱。” “有钱?我也有钱呀!”程晗在萧嵘峥怀里吸了吸鼻子,掏出口袋里的支票本晃了晃。 几个人都被她憨憨的样子逗笑了,萧嵘峥拿了一块餐巾帮她擦了擦鼻子。而这是包间的门又开了,一个个服务生端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走进来。先前的压抑和不开心一下子都被美食和美酒一扫而光,包间里开始了推杯换盏。 程晗满脸通红,醉眼迷离的在两位美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在萧嵘峥后面,等到萧嵘峥打开房间门,这才从两位美女的手中接过她来。 “两位请回吧,服务费我们照常给,今天她挺开心的,谢谢你们!”说着便带着程晗进门,’啪’的一声,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两位只是耸耸肩膀,对视了一眼。饭局上就知道这两位喜怒无常的,脾气不比一般人,可是出手的确阔绰。而且不用’服务’还能拿钱,何乐而不为呀。于是两人快步离开了门口,生怕屋里的人后悔。 而房间里,刚刚还醉眼迷离,连路都走不了的程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摆脱了萧嵘峥的手,径自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萧警官,这一晚有什么发现吗?” 洗完脸的程晗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问道。 “梅眉生前的最后一个客人,那个叫‘红鸡’的嫌疑很大。”萧嵘峥递了一杯热水给程晗。 “谢谢,而且刚刚桔梗告诉我‘红鸡’不仅找过梅眉,还找过柳依依,前两天也来找过她。”喝了几口热水,程晗才觉得胃里舒服些。 “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萧嵘峥诧异。 “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她陪我去的。女孩子都是成群结对去卫生间的,而往往这个时候更容易分享秘密。” “程博士,你就实话实说吧,花了多少钱。”萧嵘峥促狭地看着她。 “……五万……” “真是大方呀,萧某佩服。”萧嵘峥有些坏笑道。程晗只觉得这男人话里话外都满是讽刺,尤其是此刻他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她又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对正笑得欢的男人说道,“化装侦查嘛,当然要进入角色。而且,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钱,不用局里报销。” 她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水,看到男人还在那里捂着嘴笑,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爽,“萧警官要是不想现在自己走回去就接着笑!” 果然,笑声戛然而止。 萧嵘峥看着程晗脸色不大对,立刻道歉,“程博士说的对,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您还是把刚刚的发现发到局里吧,让他们先做点准备。没什么事,我先去睡了。”程晗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水就准备往里面的客卧走去。 “程博士!”萧嵘峥突然在背后喊住她。 “萧警官还有什么事?” “那个,我为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不礼貌的话道歉。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有时候又是为了案子着急,冒犯到你了,但是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男人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的寸头,不敢看向程晗。程晗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笑了。这样的人其实挺容易让人有好感的,工作认真,真诚,知错能改。 “没事,那么,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四章嫌疑人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萧嵘峥他们两个就办理了退房。清晨的山间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在这层雾中,不远处的城市高楼都变的不再真实。 萧嵘峥看着正专注开车的程晗,她未施粉黛的脸,光滑的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正集中注意力看着前方的程晗,并没有注意身边人投来的目光。 可是哪怕离得这么近,萧嵘峥都觉得自己着实看不透她。昨天的种种出现在脑海里,她冷静自持,却又很会演戏;她嘴角噙着笑,对谁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但却有给人难以亲近的疏离感。他决定等王教授从首都回来,好好去拜访一下,看看她这个博士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进入市区的时候,才渐渐有了人烟。虽然此刻天色尚早,但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为了生活奔波起来。早餐摊早就支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下有还冒着火光的肉夹馍炉子,旁边是吱吱冒油的鸡蛋灌饼。刚刚从大保温桶里舀出的豆腐脑,白白嫩嫩的,再淋上调好的酱汁,每分每秒都在挑动着味蕾。虽然天还有些灰蒙蒙的,但早餐摊前早已坐满了为了生活早起打拼的人们。 程晗停好车,示意萧嵘峥跟她一起下来。她走到每一个摊位前,把牛肉烧饼,鸡蛋灌饼,肉包子,胡辣汤,豆腐脑和豆浆挨个打包了个遍。 她在前面走的潇洒,萧嵘峥一路跟在后面拿着那些吃食,不知不觉竟装了满满一大箱。 办公室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老坛酸菜牛肉面的味道还混合着些许汗味儿。程晗耸了耸鼻子,没说什么,把手里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萧嵘峥进来也闻见了这味道,连忙快步走到窗子前,把窗子开了个小缝通风,却也不至于吹着还在睡觉的同事们。 徐冉冉仰着头张着嘴巴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都形态各异地睡着。昨天石头和白鸽他们把那天在茂峰山下打探消息的小混混带了回来,连夜问话,好歹有了点头绪。而徐冉冉跟谢文聪去调查第二监狱找人问话,后来又帮萧嵘峥调查’红鸡’的消息,也是忙了一夜。 程晗拿出一个牛肉烧饼放在徐冉冉鼻子前面,她眼睛虽然还没睁开,但是鼻子随着烧饼的移动而一耸一耸的,伸手就要去抓。程晗看到她这可爱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徐冉冉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牛肉烧饼,抓过来就是一大口,竟一下子解决了三分之一。程晗怕她噎着,连忙把豆浆送到她嘴边。 “阿晗,你可回来了,我都怕老大把你带到哪个山沟沟里扔了呢。” “没事儿,萧警官为人刚正不阿,就算真讨厌一个人,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程晗说着,看了萧嵘峥一眼,笑了笑。 男人低下头,把手放在嘴边干咳了一下。 “就是!徐冉冉,你再乱给我造谣,你就去跑个五公里吧!程博士,你看看她这伶牙俐齿的,不欺负我们局里的男同志就不错了,哪有我们欺负人的份儿!” 徐冉冉直直地看着自家老大那依旧面不改色的脸,仿佛想从他的黑脸上看出点端倪。可是萧嵘峥自然地喝着豆腐脑,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死亡审视’。徐冉冉又不甘心地看向正在给每个人桌子上分着早餐的程晗,狐疑地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只不过,任他看了半天,也没人理,只能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 队员们陆陆续续都醒来吃早餐,办公室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石磊一边吃着手里的大肉包,一边跟萧嵘峥汇报工作。 “队长,我们带回来的那三个小混混说,他们是误打误撞地打开那个贴吧的。他们就是想去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从死者身上淘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去卖。”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个贴吧连我破解起来都需要时间,严密的很,他们根本不可能走了狗屎运的轻易进去!他们根本没有交代出实话!我们一会儿再去问他们一下!”一旁的白鸽喝了一口胡辣汤,有些不甘。 这个个子小小的女生是局里数一数二的IT人才,经常破获一些有难度的网络犯罪。人有了才能,心气自然也就上去了。这次的案子让她有了挫败感,现在恨不能去把里面的三个人打一顿,来问出真相。 “你这不是胡闹么!他们都还不是嫌疑人,哪有这样审讯的道理。一会儿你们去给人家送点早餐,就把他们送回去吧。”萧嵘峥厉声道。 “可是老大……”白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嵘峥挥手打断。 “送他们回去之后,石头你派几个人监视着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白鸽你继续破解那个加密网站,越快越好。” “是!” 程晗听着他们的对话,随手翻开昨天那三个混混的笔录,又看了看打印下来的那封贴子的内容,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据我所知,暗网上有专门卖给特殊癖好的人的尸体,而且价格不菲。那三个人说的可能是实话,他们的确想从死者身上拿些东西去卖,不过不是什么小物件,而是全部。” 听了程晗的话,所有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你是说他们要偷尸?”萧嵘峥反应了一下问。 程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的确应该监视好他们,不过他们应该只是这个金字塔的最底端。这样特殊的’货物’,买家一般都是提前预定好,并且付过定金的。如今这个案子闹大了,买家应该会有动作,跟他们取得联系。” “所以监视他们,我们自然就能知道买家是谁!”程晗拿起手里的豆浆喝着,笑而不语地看着众人。 萧嵘峥看着眼前但笑不语的程晗,眼前又浮现出她昨天在‘至上’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禁感慨,这个女孩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在程晗快要看向自己的时候,连忙转移视线,对还在吃的谢文聪问道。 “老谢,你们昨天去监狱有什么收获吗?” 谢文聪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那个胡勤勉一口咬定就是他自己癖好特殊,想刺激一下,才去偷的。都跟他认罪的时候一样,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 “嗯,看来只能我亲自去一趟了。对了,我昨天让你查的那个人查的怎么样了?” “当然是查的清清楚楚了!”谢文聪说着,把自己的电脑屏幕投到了白板后面的屏幕上,一个男人的照片出现在上面。屏幕上男人五官端正,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身着价格不菲的西装,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洪基,绰号’红鸡’,今年35岁,2009年毕业于西南医学院,现在是A市首屈一指的医药公司董事。目前为止,A市大小医院里的医疗器械有百分之八十是从他公司拿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治疗大病的特效药。”说完,又换了另一张照片。 “这是洪基的妻子,叫李苏。是他医学院的同学,两人一起白手起家,感情很好,在外人看来可以说是伉俪情深,可是李苏在2016年5月份的时候在家附近的山上散步,但却再也没回来。当时,救援队找了三天三夜都没找到,最后断为失踪,家里就只留下了洪基一个人。” “这倒也是个可怜人。”白鸽听完不禁感叹道。 徐冉冉冷哼了一声,“再可怜,也不能成为他违反法律的借口,不是吗!” “行了,你们两个先别起内讧,你们不觉得李苏有些眼熟吗?”萧嵘峥让谢文聪把两位受害者的照片跟李苏的放在了一起。 “你们不觉得她们三个很像吗?” “老大,你这么一说,到真是呢。三位都是黑色长发,略施粉黛的气质美人。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便是这三位吧。乍一看不是很像,可是越看,气质越是相似。”徐冉冉惊叹。 “而且我们昨天得到信息,洪基是梅眉生前的最后一个客人,很有可能就是她死前最后见到的人。石头和白鸽,你们还是按原计划送那三个人回去。徐冉冉,老谢,还有程博士,你们跟我去会一会这个洪基!” 几个人接到命令,马上分头行动起来。程晗习惯性的走到自己的车前,准备上车,却被萧嵘峥轻拽住手腕,往旁边的警车上走去。 “程博士,今天不是化装侦查,所以直接坐警车就好。”说完,萧嵘峥就钻进了驾驶室。 程晗“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就到后面跟徐冉冉坐一起去了。 车子发动,程晗坐在后座,眼睛望向窗外发呆,一旁的徐冉冉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目养神。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坐警车,可是却是第一次以调查者的身份而不再是受害人家属。她楞楞地看向窗外,心想着,好像好久没有去看程煦了吧。等办完这个案子,就去看看他好了。 “当当当” “进来!”几人刚一进到这间办公室里,一股浓郁的檀香的味道扑鼻而来。不远处一张红木方桌的中间摆着一尊佛像,前面的香案上摆满了用来供奉的时令水果和新鲜糕点。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跪在案子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经文,并没有因为来人而停止。四人也没有打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结束。 过了一会儿,男人起身,笑着招待几人坐下,又端来紫砂壶,面带歉意地给几人面前斟满了茶水。 “实在不好意思,让几位景观久等了。但是,念经嘛,考验的就是个专注。我实在不好念到一半就起来,还请几位谅解。” 男人说话的时候,谦虚有礼,让人如沐春风,哪怕刚刚因为等待滋生出一点点的怨气,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萧嵘峥连道几声客气了,便直奔主题,“洪先生,其实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个案件想请您配合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的。” “哦?看来应该是大案子了,不然怎么会连萧警官都惊动了呢!不过,我二十分钟之后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股东会议,从这里开到你们警局怕都不止二十分钟吧。所以,我怕是不能跟诸位回去了。”洪基品了口杯中茶,叹息道。 萧嵘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拿起紫砂壶,给洪基的杯里添了茶。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像洪先生这样遵纪守法的公民,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会帮助我们调查的,对吧!”萧嵘峥笑着看了洪基一眼,继续说道。 “所以,你应该不会反对我们这里问你几个问题吧。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接下来的股东大会。”洪基看着面前这个虽然满脸笑意,眼神里却冒着寒光的男人,没再拒绝。徐冉冉和谢文聪拿出纸笔,开始记录。洪基闭上眼睛,盘起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腹部的位置转动着手里的念珠。 “洪先生,你认识梅眉和柳依依两位女士吗?”萧嵘峥问。 “认识。” “我告诉你,她们两个最近都死了,被谋杀的。”听到谋杀两个字,洪基手里的念珠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又转动了起来。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的是呢!不过有人说您在一周前也就是梅眉被害前见过她,您怎么说?” “见是见过,不过就是闲聊了些,然后当然发生了关系呀。毕竟我们两情相悦,你情我愿,不是吗?”男人轻笑道。 “呵,的确呢。可是我们还查到也是在一周前,您总共打了两笔款项到梅眉的私人账户,您要怎么解释?” “两情相悦,我给我女人打点生活费,不会说不过去吧!”洪基的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可是他略带轻挑的话语却跟他那浅灰色的长袍还有手里的念珠格格不入。 “那么您知道她拿着这笔钱去一个叫尚美的整形医院打了肉毒杆菌吗?” “萧警官,你可真有意思。我刚刚说过了,这是我给她的生活费,她想怎么花,不用跟我汇报。”洪基睁开眼睛,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脸上开始有了些不耐烦。 “那这么说,您跟柳依依也是两情相悦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这样的男人,想要多少女人只要招招手就好了,可是我没有。我为我妻子守了三年,她杳无音讯,但是前段时间却托梦给我,说她回不来了,怕我一个人孤单,要我找着知冷热的人。说到底,她们都是我妻子的替身罢了。” 男人说到最后,眼眶开始发红,声音哽咽。 萧嵘峥沉默了,没再问下去,可是一旁的程晗却突然开口。 “洪先生,您知道么?梅眉死的时候天气没有转凉,正是热的时候。她被人抛进海里,尸体漂了差不多三天才被人发现,尸体早就被礁石打的面目前非而且烂的不像样了。而柳依依还好点,全身只有一处伤口,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尤其是她的脸,就像还活着一样。”程晗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洪基。 只见他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哪怕极力的掩饰,也没有办法挡住正在慢慢变红的耳垂。而他的双颊也正慢慢泛起红晕,鼻子双翼向外扩张,明显呼吸比之前急促。她还想向下说,却被洪基强势打断。 “不好意思!时间到了,我要去开会了。各位警官如果没有具体证据的话,还是请回吧!有了证据,那么十分欢迎。”洪基起身打开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几个人离开。 萧嵘峥看了一眼程晗,见她笑着点点头,便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众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倒是徐冉冉忍不住,问程晗。 “阿晗,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跟洪基提起两个受害者的死状?” 程晗没有马上回答她,却是反问道,“那我刚刚问他这些的时候,你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不对劲儿?我就觉得他耳朵突然变红了。” “对,除了耳垂发红,他脸颊也发红,并且鼻翼扩张,呼吸加快,有些微微冒汗。你知道这是什么表现吗?”徐冉冉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 这时萧嵘峥回道,“这是情欲。” “对,就是情欲。” 徐冉冉有些不可思议,“你们是说,洪基对刚刚死者的死亡状态产生了情欲?” 程晗笑了笑,并没有否认。“而且我一进门就闻到了很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哪怕有那么重的檀香都盖不住。再接着我们早上的那个贴吧,我觉得洪基有可能就是那个买家啊,又或者会不会是那篇贴子的作者?”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证据来!不过目前看来洪基的嫌疑最大,毕竟两位死者生前都跟他有亲密关系。但要说他是凶手的话,法医并没有发现两位死者有在死后被侵犯的痕迹,所以并没有提取到凶手的DNA。”萧嵘峥说。 程晗的手指在窗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大脑里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她向前凑了凑身子,问正在开车的萧嵘峥。 “萧警官,你说凶手还会作案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们要尽快排查出嫌疑人。” 程晗听了,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玩着徐冉冉的衣角,一边问道。 “萧警官,你觉得桔梗姑娘好看吗?你们男人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留着黑色长发,美而不妖的女人。” “那个地方的姑娘再怎么好看,也不适合娶回家……”萧嵘峥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程晗看着他在方向盘上慢慢握紧的手,与他在后视镜里,会心一笑。 第五章剥丝抽茧 “哐啷” 审讯室的门锁打开,一个穿着蓝色狱服的男人在狱警的陪同下向萧嵘峥他们走来。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把整张脸遮去了三分之一。镜片厚厚的,一看度数便不低,把原本还有些精神的眼睛,缩小了一圈。 男人戴着手铐,神情有些紧张地坐在离萧嵘峥他们办公桌半米远的的椅子上。待到他坐好,狱警把他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椅子自带的小桌板上,让他所有的动作都能没有隐藏。萧嵘峥并没理会他,只是先跟狱警道谢,等狱警关上门出去,这才开口。 “胡勤勉,你知道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男人摇了摇头,“警官,我这不是都已经定罪,开始服刑了吗?你们找我做什么呀?”许是桌子上的台灯太亮有些刺眼,男人抬起手,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 程晗在一旁看着,没有动作,只是默默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萧嵘峥冷哼一声,把一份文件放在了胡勤勉的面前。那是一张贴吧的发帖,上面描述着死者详细的体貌特征,仿佛那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 “眼熟吗?”萧嵘峥问。 胡勤勉拿起来看了看,眼神有些慌乱,却又极力掩饰着,“萧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偷了一具,而且已经定罪了。你难不成怀疑这些都是我做的?” 萧嵘峥看着对面慌乱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拿了回来,并说道,“你当初是不是也是看到贴子才去做的,又或者说,你其实牵扯着更多的案子,有待我们破获。你要知道,你现在判了三年是根据你偷窃尸体的罪行,如果你被我们发现有参与到买卖尸体并从中有非法所得,到时候数罪并罚,可不是三年这么简单。” “我清者自清,没有做的事情你就算是对我用刑,我都不会承认的。等我出去还会去告你!”胡勤勉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他说完,便不停的用手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而他的眼睛像是进了沙子一样,每隔几秒就用力眨着。 程晗看在眼里,在桌子下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萧嵘峥的大腿,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 萧嵘峥打开,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页,放到胡勤勉手里。 “照片上的老人是你的母亲吧。” 胡勤勉接过文件的手有些颤抖,红着眼睛质问道,“你们当初不是说不会让我母亲知道吗?你们现在去调查她做什么!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家,我做的事情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千万不要让她受刺激了!” 萧嵘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道,“胡勤勉,你仔细看看吧!在你入狱期间,我们的民警有时间就去帮你的母亲干活,去照顾她。我们也是有父母的,为人儿女,可以体谅你的心情,所以一直都在帮你瞒着她。 但是如果你想快点结束服刑去跟你母亲团聚,就请你好好配合我们。毕竟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就算外人再帮忙,也不如自己的亲儿子在身边陪着来的安心。” 坐在对面的男人伸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等他重新戴上那副厚厚的眼镜时,眼睛里充满了坚定。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可以把我的账号告诉你们,但是我就登陆了一次,接了一次任务就被你们抓到了,所以我说没有参与其他的事情,都是真话。” 萧嵘峥点点头,然后在胡勤勉的口述下,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账号和密码。写好后,萧嵘峥合上本子,站起身来,“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希望你好好改造,早点跟你母亲团聚。”说完,开门出去,把狱警请进来。 胡勤勉在说完账号密码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坐着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狱警过来要把他带出门,他才突然对着萧嵘峥大声说道,“萧警官,谢谢你们照顾我母亲!” “不用呢,这是我们职责所在。倒是你,不要让你母亲失望呀!”萧嵘峥一改刚才的凌厉,对着胡勤勉笑了笑,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他被狱警带走了,萧嵘峥这才回到程晗身边,帮她一起整理完文件向外走去。 “程博士,刚刚的时间配合的不错!”萧嵘峥接过程晗手里的文件包,有些高兴的说。 “不过是心理战术而已,趁着他心理防线罪最弱的时候,给他重重一击。讲真的,他也是不容易。看他资料,他母亲病重要做手术,急需钱用这才动了邪念。但凡有有办法,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违法的勾当。说到底,还是他对母亲的孝顺能让我们用做击破他心理防线的突破口。不过说实话,萧警官你今天,可是让我见识了一把。” 萧嵘峥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胡乱胡啦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谦虚道,“哪里哪里,大家配合才能打胜仗嘛!” 程晗看着身边正为了取得一点突破而高兴的男人,突然有些好奇地问,“萧警官,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呢?” 男人愣了一下,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微微低着头,看着程晗的眼睛说,“我父亲就是警察,我从小见过太多的支离破碎的家庭悲剧都是源于犯罪。有的是罪犯的家庭,可能是因为父母犯罪而导致孩子没有了监护人,不能好好接受教育;而有的是无辜受害者的家庭,飞来横祸,妻离子散。可是我想的太过完美吧,但是,我只想尽我自己所能,减少犯罪,生张正义,让时间美满吧。” 说完,他们已经从监狱大门走了出来,上午的阳光透过层层树枝照在萧嵘峥的脸上,还有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那一刻,程晗觉得这个男人浑身都在发光。 “很幼稚的想法吧?”看着程晗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萧嵘峥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哈哈”,程晗突然笑了,她仰着头,看着萧嵘峥,目光柔和,“怎么会幼稚呢!在我看来,萧警官就像是武侠江湖中的剑客,不为名利,只是为了心中的‘大义’便可以穷尽一生,为之努力。这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我也很感谢我们被像萧警官这样的人,保护着。谢谢!” 程晗微微抬起右手,咧着嘴笑着看向男人。男人也咧着嘴,回握住程晗,他黝黑的脸颊竟然有些发烫,“为人民服务!” “登上了!” 白鸽灵巧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用胡勤勉的账号登陆了那个贴吧。翻出他的私聊记录,只有一个叫’佛说’的网友在好友栏里。 他们的对话很短,胡勤勉之在上面发了一串像是银行账号的数字,而对方只是回了一个OK的手势,便再没了交流。 “老谢,你去查一下这个账号。白鸽,你先把对方的IP地址破解一下。石头,那三个人怎么样了?”萧嵘峥眉头紧锁。 高高的石磊警官答道,“那三个人的头头昨天晚上有接到过一个电话,我们监听了一下,发现是买家看着风声紧,让他们先保留定金,等风头过了,再进行交易。我们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不过那个人好像早有防范,应该是随便买了一个新号码,并没有进行实名认证。” “好,我知道了。先看看老谢和白鸽他们两个怎么说吧!”萧嵘峥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转头却发现程晗和徐冉冉两人正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萧嵘峥问。 “没什么,就是重新梳理一遍案情,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程晗一只手环在胸前,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她拿起那张名叫李苏的女人的照片,端详了一下,扭头问徐冉冉。 “所以,李苏就一直按失踪人口来算的嘛?对了,距离她失踪多久了?” “是这样的,满两年就可以宣布失踪。从2016年到现在已经三年零四个月了,如果八个月之后再找不到她,就可以宣布死亡。”徐冉冉答道。 “那,失踪人口的银行账户应该不受影响吧?” “除非是宣布死亡,去注销户口,不然,不会受影响……”说到这里,程晗和徐冉冉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时就听谢文聪喊了一声,“查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汇集在他身上等待下文。“这个账号的拥有者是,李苏!” “老大,那个IP地址是在医药大厦,就是洪基办公室在的那栋大厦!”白鸽也连忙汇报。 萧嵘峥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队员们说,“现在,出发!” “当当当” “进来!” 洪基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一队人有些惊讶。他把所有人让了进来,右手仍没有停下地转中着手里的念珠,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语气有些不满地问道,“萧警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强行搜查吗?这可是不符合你们规定的!” “看来,洪先生对我们公安机关的规定也是挺了解的嘛!” 萧嵘峥笑着拿出搜捕证,放在洪基面前。“洪先生了解,我们自然也了解,当然也不会知法犯法!还请洪先生跟他们回去一趟吧。”说完,他冲站在两边的石头和谢文聪使了个眼色。 两人连忙上前,一边一个就把洪基往外送。洪基没有挣扎,乖乖的让两人抓着,只是在要出门的时候,往休息室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办公室里就还剩下萧嵘峥,程晗还有徐冉冉三个人进行现场的搜证。程晗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她顺着这个味道来到了休息室里。 那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衣帽间,还有一个卫生间,整体来说简洁明了。她四处查看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觉得这味道在卫生间里是最重的。 打开了洗手池上的储物柜的门,只见里面瓶瓶罐罐的摆放的整整齐齐。程晗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瓶瓶罐罐拿下来,一个精致的电子密码锁出现在眼前。 她连忙大喊,“萧警官,冉冉,你们过来一下!把办公桌上的胶带一起拿过来!”。那两人快步地走进卫生间,就见程晗已经半个身子都塞进里储物柜里。 萧嵘峥戳了戳她的肩膀,把胶带递给了她。只见程晗把胶带分成三段,每段都粘在一行按键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对着灯光一看,四个指纹赫然出现在胶带上。 “这个密码才四个数字,也不算多啦!来来来,我们一个一个的试!”徐冉冉撸了撸袖子,准备开始破密。萧嵘峥连忙拦住了她,接过胶带看了一会儿,问道,“李苏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4月21日。”程晗说。 萧嵘峥伸手在密码键盘上输入’0421’,就听“滴滴”两声,洗手台和这个储物柜连接的墙壁竟然像门一样的向外打开了。三人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福尔马林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萧嵘峥走在最前面,他用手机照明在墙上找到了开关,伸手打开,眼前的一切却让他直冒冷汗。程晗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待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想到走在身后的徐冉冉,连忙想回过身去帮她把眼睛遮上,可是为时已晚。 “啊!!!”徐冉冉尖叫了起来。 一个有着浓密黑发,相貌美丽大方的女人躺在房间正中的水晶棺里。她的样貌栩栩如生,仿佛还有呼吸一样。而这个女人就是程晗他们才刚刚看过资料的,已经失踪三年零四个月的李苏。而这个水晶棺的周围是几排长衣架,上面按颜色分类,挂着女人的连衣裙。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这个女主人只是在水晶棺里睡了一个美容觉,随时会醒来一般。 “联系法医吧。”萧嵘峥在水晶棺四周检查了一下,便拿起手机开始拍照取证。而徐冉冉也只不过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出去联系法医同事去了。而一旁的程晗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胸闷气短,胃酸一个劲儿的往上涌,脸色煞白煞白的。 萧嵘峥看到她这个样子,有些不忍,“程博士,这里福尔马林的味道太重了,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去外面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程晗也不逞能,自知自己留在这里也是添乱,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这个密室。 她一直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空气中弥漫的檀香的味道也让那腐败的气味没有那么重了。她整理好自己的呼吸,四处张望着。就见洪基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跟李苏的结婚照,照片上两人相拥而吻,甜甜蜜蜜。而另一张是十几人的大合影,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照片的下面印着几个金色的大字“西南医学院2002级临床医学毕业生合影”。 毕业照里,李苏和洪基一起站在第一排,当时的脸上还有些稚气,但是却笑得很开心,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李苏的另一边是一个又些眼生的男人,同样是张嘴笑着。可是程晗却发现李苏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比和洪基之间的距离还要近上一些,虽然只有细微的差别。 一般来说,只有处在亲密关系中的人才会缩短对于彼此的安全距离。如果说李苏和洪基之间是情侣的亲密距离,那么和那个男人之间怕也没有那么简单。程晗连忙拿出手机,对着这张照片拍了一下。 “程博士,你有没有舒服点?”萧嵘峥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看着程晗脸上还是没怎么有血色,有些担心地问道。 程晗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太刺鼻,再加上里面密室里不通风,才会一下子喘不上气吧。” “好,那没什么问题,我们回去吧!” 程晗刚想点头,却见那佛像前的香炉里的香快要燃尽了。 “等一下!”她说着走上前去,从旁边拿了三炷香,在两边的蜡烛上点燃。扬起手,把点着的檀香在空中轻轻挥了几下,直到细细的烟冒出来。程晗拿着这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在佛像前拜了三拜,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插进那香炉里,生怕不小心弄折了。 等做好了这一切,程晗走到萧嵘峥身边,说,“走吧。”就见萧嵘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程晗只好解释道,“看李苏在里面那么惨,我只想替她做些什么,让她安息吧。说我迷信吧,可就是有些不忍。” 萧嵘峥点了点头,望着案上那袅袅香烟,再看看那慈眉善目,仿佛在俯瞰天下苍生的佛像,叹了口气。 “有些人,面上似佛,背地里却似恶鬼一般。也不知道他这佛经念的是超度逝者,还是为洗涤自己的灵魂,念个心安。” 第六章旧事 审讯室里,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此刻只是被老友请来喝杯茶罢了。萧嵘峥和谢文聪坐在他的对面,只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原本的受害者还没有头绪,结果现在又牵扯出三年前的失踪案。 “姓名?”萧嵘峥问。 “哈,萧警官警官,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洪基笑了,那眼神看过来,带着些许的不屑。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姓名!”萧嵘峥表情严肃,回应着洪基的挑衅。他虽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但他眼神中的压迫感,让洪基坐直了身子。 “洪基” “年龄?” “三十五岁” “职业?” “医药公司董事。” “和死者关系?” “萧警官,你们总共两个死者,你问的是哪一个?”洪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有些放松的把后背靠在了椅子背上。萧嵘峥看到他这样,心下明了,知道他现在还不知道李苏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他冷笑了一声说,“当然是第三个,在你的密室发现的那个。你们,是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原本还在放松的男人,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刚刚的镇定自若,此刻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直勾勾地看着萧嵘峥,想从他的眼神中辨别真假,企图找出对方说谎的破绽。 洪基想了想,又松弛地坐了回去,“萧警官真会说笑,什么第三个,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再说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间密室?萧警官,你可不能为了查案,硬塞了个罪名给我呀!怎么,诈我?” 萧嵘峥也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把在密室里拍的照片扔到了洪基面前。 “密室在你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密码是李苏的生日,0421。至于,第三个死者,当然是里面的李苏。” 看着洪基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自己说吧,现在不好好配合,早晚都要说。” 洪基伸出手,拿起李苏在水晶棺里的那张照片,轻轻的摩挲着。那样子,仿佛是在抚摸爱人的脸庞。他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笑道,“是我把你们想的太无能了,没想到你们多少还有点本事。算了,就像你说的,早晚的事儿,还是早早解脱了吧。” 他拿起李苏的照片对萧嵘峥晃了晃,“这是我妻子。” “你的妻子既然已经去世,你为什么还要报警称她失踪呢?”萧嵘峥问。 萧嵘峥的话让洪基苦笑了起来,他看着萧嵘峥的眼睛,问他,“萧警官,你有爱过一个人吗?那种融入血液,深入骨髓,想要她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爱。李苏就是我爱的人,所以哪怕她死了,我也要她永远的陪着我,在我身边。”说完,洪基对着照片上的李苏,深深地吻了一下。 看着对面的男人近乎疯狂的样子,萧嵘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随后伸出手,把李苏的照片从洪基手中抽了出来,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放到一旁,继续追问道,“既然你那么爱她,怎么忍心把她杀死?” 洪基楞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眼睛慢慢变红,变得湿润起来。他伸手抹了抹眼睛,低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杀她。” “你说什么!”萧嵘峥有些难以置信。 洪基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桌子,怒吼道,“我说,我没有杀她!”谢文聪连忙上前,一下子把他摁到了椅子上。男人有些颓然地瘫坐在那里,嘴里喃喃道,“我没有杀她……” 此刻,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的徐冉冉,打开了话筒,“老大,法医的尸检结果出来了。”程晗坐在徐冉冉身边,默默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萧嵘峥让谢文聪先在里面让洪基冷静一下,自己出来接过尸检报告。 鉴定意见 死者死于肋骨骨折导致的开放性气血胸。 鉴定报告的前面详细记录了死者在生前做过人工流产手术,并且四肢有多处骨折的痕迹,但是已经被人用钢钉固定,除此之外还在死者的私处发现大量精斑。萧嵘峥看着手里的鉴定报告准备重新进去,却被程晗叫住。 程晗拿着她拍的那张医学院的毕业生合影,指着站在李苏另一边的男人跟萧嵘峥说道,“萧警官,你到最后的时候,问一下他这个男人是谁。” 萧嵘峥接过照片,点头应下,便重新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洪基已经恢复如初,依旧是人前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只见他闭着眼睛,双手放在下腹的位置,两个大拇指时不时的动一下,嘴唇一张一合,小声地念诵着什么。 “他好了?”萧嵘峥把尸检报告递给谢文聪问道。 谢文聪凑到萧嵘峥耳边,小声说,“好了,现在开始打坐念经了。不过我们都把他的念珠收起来了,他还念的跟真的似的。” 萧嵘峥点点头,也没有急着去打断对面的男人,就这样坐在那里,等着他结束。 不一会儿,洪基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了许多,仿佛刚刚那个疯狂的男人不是他一般。萧嵘峥把尸检报告放在他面前问道,“李苏身上的多处骨折,是你接上的吗?” 洪基点点头,没有说话。萧嵘峥接着问,“你对她的尸体进行防腐处理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她做过人工流产手术?” 男人还是一句话不说的点头。 萧嵘峥叹了口气,“你目前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涉嫌三个死者的死亡。如果真像你所说,你没有杀害你的妻子,那么我希望你配合我们,说出你所知道的真相。不要再像挤牙膏一样,非要我们问一句,你才肯说一句。” 对面的男人拿着尸检报告的手越攥越近,萧嵘峥趁热打铁,接着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杀害你妻子的凶手到底是谁吗?你不想看着他绳之以法,为李苏报仇吗?” 洪基抬起头,看着萧嵘峥的眼睛,声音沙哑,“我说……” “我跟李苏是大学同学,一直很恩爱。她是个很温柔体贴的女人,总是给我最好的照顾。就算我那个时候忙着事业,忽视了她,她也十分理解,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很爱我才会那么善解人意,可是直到她死后,我检查她的身体,才发现,原来她早就有其他人关心了。 也对,都有了别人,怎么还会需要我。 她去散步的那天,我们本来都已经订好去新西兰的机票的。我一直觉得那里的自然环境好,没有那么多污染,所以想要去考察一下,顺便如果合适的话,就决定移民过去了。李苏一直很赞成,又或者说她并没有明确反对。 只是,那段时间她变得很焦虑,还总是疑神疑鬼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直到临走的前一天,她跟我说要去散步,我本想陪她一起去,但她却说想一个人走走。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等不到她回来,就去她经常散步的山上找她。那天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总是心神不宁,最后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后山脚下找到了她。当时的她,摔的很惨,三根肋骨都插进了肺里,全身多处骨折。流了好大一滩血,身体早就凉了。我抱着她痛哭着,可笑的事情却发生了。 我有了反应!我竟然对我死去的妻子有了反应。而那种感觉,竟是我跟她同房这么多年,都未曾有过的。于是,我向我的身体屈服了,就在那座后山,我侵犯了她。 事后,我想要报警,可是我害怕他们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想要的,是每天都可以看着她,亲吻她,而仅仅是面对着冰冷的墓碑诉说相思。 所以我把她偷偷带回家,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修修补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挚爱的妻子,竟然背着我做了人流手术。可是,我早早的就被诊断出无精症了。 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男人的东西,就连手机里也没有聊天记录。呵呵,多聪明的女人呀,就算背叛了我,也把那个人保护的严严实实。可是哪怕这样,我对也她恨不起来。她肯定是爱我的,一定是我只顾着工作,忽视了她,没有陪伴她,她才会这样的。如果,我能够天天陪在她身边,也许,她的在天之灵,就能原谅我吧。 所以,我想要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空间,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正好,三年前,我名下的这栋医药大楼开始动工。我就特别地建了那个密室,用了三个不同的施工队,分时段完成,完工后就偷偷把她运了进去。 而从那之后,我对她的欲望更加强烈。为了让自己不被她吸引,我开始找跟她相似的女人,我以为跟鲜活的肉体发生关系,我就可以忘了她。可是我那么爱她,她身上的味道,和每一寸肌肤都像是我的兴奋剂,让我欲罢不能。我开始每日拜佛念经,不过是想让自己内心的欲望平息下来。 后来,我从网上让人帮我偷尸体。因为我想知道,我自己到底是只对李苏的尸体有欲望还是所有的都可以。结果,我的人被抓的抓,被跟踪的跟踪。如今就连我,也在你们面前了。” 洪基自嘲地笑了笑,“萧警官,你满意了吗?” 萧嵘峥整理好材料之后,看着坐在对面冲他笑的洪基,觉得这个正当壮年的男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点点头,拿出程晗给他的照片放在桌子,指着照片里的人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洪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他是我们的同班同学,王小龄。” “你们关系怎么样?现在还有联系吗?” “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谈不上熟,也不算陌生。从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没什么联系。”洪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同在照片上的李苏,眼里满是留恋。 萧嵘峥给他的杯子里续上热水递给他,然后走到洪基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谢你的坦诚和配合,但是犯了错就到得到惩罚,所以你依然会被以亵渎尸体的罪名起诉。” 洪基没有反驳,垂着手,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解脱。 刑警队办公室里,萧嵘峥他们正疯狂吸入手里的牛肉面,还时不时的从餐盒里夹两片手抓饼泡在汤里。问完话,等着看守所的同事来把洪基带走了,都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里,他们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吃口热乎的。 徐冉冉回想起刚刚审讯时,洪基看着李苏照片那种疯狂的爱意感叹道,“哎,想不到,这个洪基还是个痴情种子!” “哼,说的再好听同改变不了他变态的本质。”谢文聪反驳着,“你刚刚只是隔着玻璃看的,我可是离他那么近,我能感受到他每每提起李苏时的那种浓浓的欲望。他说他自己是对李苏爱的太深,才会这样。可是,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程博士向他描述的两个死者时,他还不是照样有欲望。所以,什么痴情不过是他让自己良心过的去的借口罢了。” 程晗一直坐在那里沉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整理着这个案子的思路。突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程煦没有血色的小脸,小小的男孩儿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凉的台子上,白色的布单盖在他的身上。 她用力的掀开布单,程煦瘦小单薄的身体上满是伤痕,甚至就连大腿内侧也是血肉模糊。就这样,程煦的脸和李苏的脸交织在一起,狰狞可怖。她仿佛又闻到了那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只觉得胃酸上涌,捂着嘴,快步从座位上跑向卫生间。 “呕” 程晗俯身对着马桶,胃里哪怕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却还在翻江倒海。大概十分钟后,她气喘吁吁地起身,走到洗手池边,用手接了一捧凉水往脸上拍了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没有异样之后,这才开门,走出了卫生间。 不知是不是刚刚弯腰太久,她还没走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她觉得自己就要摔在冰凉的地板上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接着,她就掉进了一个坚硬,炙热的胸膛。 “你没事吧?”萧嵘峥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程晗挣扎着从他的怀里出来,勉强站直,脸色苍白的回道,“没什么,就是有些闷。” “走吧,我带你去透透气。”萧嵘峥扶着她的手臂,生怕她再摔倒了。 天台上,程晗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萧嵘峥习惯性的拿出一根烟想要点燃,但是看到程晗在旁边,便想着把烟收回去。 而这时,却听见程晗问他,“能给我一只吗?”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孩,却见对方面色平静,目光炯炯地等着他的答复。他把烟递给她,顺便掏出打火机替她点燃。 女孩纤细白嫩的手指夹着香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吐出了一个小小的烟圈。她抽烟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仿佛这个人已经没有了情绪,只是机械地做着动作。萧嵘峥坐在程晗身边,默默地看着她把一支烟抽完,才开口。 “你,经常抽烟吗?” 程晗把烟摁在地上熄灭,摇了摇头,“戒了。” 她拿着烟蒂在天台上四处张望着,想要找个垃圾桶。萧嵘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伸到程晗面前,“放在这里吧。” 程晗把烟蒂放上去,就见萧嵘峥熟练地用纸巾把它包裹的严严实实,又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感觉到程晗在看他,便解释道,“我先收好,一会儿见到垃圾桶了再扔。” 程晗点点头,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飞鸟,没再说话。 “那个,你,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王小龄有问题?”想起刚刚程晗拿照片给自己时的样子,萧嵘峥有些好奇。 “对,他跟李苏之间的距离比李苏和洪基之间的距离要近,虽然不怎么明显,但是你仔细看还是能看的出来。他们不过是同学之间随意的一张合影,那么这两个人的亲密距离,不得不让人遐想。” “那么,王小龄有没有可能就是李苏有婚外情的那个人,孩子的父亲?” “可能性很大!而且,就算是洪基现在这么有钱,在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牌子。但是王小龄身上穿的,是Brioni的定制西装。要知道,这个牌子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西装定制品牌,很多国内外的明星政客都喜欢他家的定制。一个还没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能穿的起这个牌子,可见他的家境不一般。不过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我们进一步调查才能看清楚。”萧嵘峥点头赞同。 这时程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扭头看着萧嵘峥,笑道,“回去吗?” “走吧。”萧嵘峥也站起身。此时,他们两个的距离很近,不足三十公分,是属于传说中的’亲密距离’吗?萧嵘峥乱想着,他能清楚的闻到女孩身上的味道。那是原本的柑橘味混上了如今的烟草味儿。比起原本的清新香甜,此刻却多了一分厚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第七章爱美之心 深夜的‘至上’,比白天更要繁华热闹。来自各地的有钱人都来到这里休息整顿,有的只是享用一下这里难得一见的美食,而也有些人,此刻正温香软玉抱个满怀,沉醉其中,欲罢不能,恨不能一睡不醒。 桔梗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绸吊带连衣长裙,丝绸的质地很轻薄,把玲珑有致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以往一头乌黑的秀发如今卷成了妩媚的大波浪趴在肩上,脚上穿着银色的一字高跟鞋,扭动腰身。每走一步,勾魂摄魄。 她连衣裙里面是真空的,胸前两点因为天气冷了的关系,挺立了起来。贴着薄薄的丝绸,胸口的春光,一览无余。走到顶层的VIP包房,特地在门口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轻轻的叩响房门。 “喀” 门开了,一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俊美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许是等久了,他一见到桔梗便长臂一揽,把站在门口的女郎一下子搂进了房里。一个个吻,如雨点般落在了她的唇上。桔梗也努力地回应着他,两人亲吻着,抚摸着,慢慢移向房间中央的大床。一室春光…… “王小龄,现已改名为林伟峰,三十三岁,目前是尚美整形美容医院的院长。十八岁之前跟随曾是外围女郎的母亲生活,王也是随了母姓。后来认祖归宗,回到父亲身边,随父姓,从此便慢慢步入A市的上流社会圈子。” 大屏幕上,正放着一个身着定制西装,风度翩翩男人的照片。他的衬衫袖口用昂贵的袖扣扣住,就连头发都被用发蜡打理的一丝不苟。岁月好像把他遗忘了一般,三十多岁的人了,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满脸的胶原蛋白,但同时又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白鸽看着男人的照片感叹道,“好有吸引力的男人呀!他要是愿意,都可以直接出道呢!” “可拉倒吧!”徐冉冉不屑地反驳,“你看他那脸,再多打几针怕是都要僵的笑不起来了。就那鼻子,轻轻一摁说不定就能歪了,还有那双眼皮儿也是剌的。” “哎,我又没有拿他跟你爱豆比,你至于的嘛!在一边酸什么酸!”白鸽有些不满。 “切,他用的着我酸嘛!你自己去看看他在大学的照片,长的就是个普通人好吧!”徐冉冉翻了个白眼,把那张合影放在白鸽眼前。 白鸽在徐冉冉的手指的引导下找到了当时的林伟峰,不禁张大了嘴,“我去!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男人也不例外。” 萧嵘峥看着越说越跑题的两个人,轻轻咳了一声,让这两人回归正题。接着他把大屏幕上的照片换成了一个五六十岁的,面容威严的男人。 “林雄,林伟峰的父亲,A市商业巨头林氏集团目前的掌门人。为人自私,而且好色。他拥有过的情妇十根手指怕是数不清的,玩腻了就抛弃。林伟峰的母亲,当年就是他众多情妇中的一个。不过呢,林伟峰的母亲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移民新西兰了,所以算是他情妇中过的还算不错的了。” 萧嵘峥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接着说,“叶春霖是林雄的原配妻子,并且给他生了一个大女儿。但是林雄的母亲观念太过守旧,重男轻女,所以一直对叶春霖母女俩很苛刻。叶春霖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又在四十岁高龄怀了二胎,可是却一尸两命。” 徐冉冉皱着眉听完了这些话,忍不住吐槽,“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思想观念还是那么守旧。真的为叶女士不值,为了那么个人渣家庭,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真不知道她女儿该怎么办!” “她女儿五年前出了场车祸,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是却变成了植物人。”萧嵘峥接着说道,“现在林家小辈儿里就只有林伟峰一个继承人。不出意外的话,林氏的所有家产,将由他来继承。” “根据目前我们得到的资料来看,梅眉在死前去尚美医院打过肉毒杆菌,柳依依在那里做过隆胸手术,我们……”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程晗插了一句,“还有桔梗,她在那里做过双眼皮手术。” 萧嵘峥有些诧异,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女孩子也整过容,接着说道,“虽说尚美医院跟‘至上’有合作协议,也就是说,‘至上’里面的女孩子,都会去尚美做整形。所以,这一切到底是不是,还要我们去一趟才知道。” 大家都各自去忙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程晗和萧嵘峥两人。 “萧警官,你有派人去保护桔梗吗?”程晗询问道。 萧嵘峥冲她笑了笑,安抚道,“你放心好了,咱们第一次从洪基那里回来的时候,我就派了两个人去保护她的安全。行啦,程博士,时间不等人,咱们出发吧,徐冉冉还在外面等着呢!”说完,他长腿一迈,快步向外走去。而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程晗。 尚美医院的大厅里,熙熙攘攘,汇聚着各个年纪的女性。她们有的鼻子上贴着纱布;有的眼睛上缝了线还红肿着;更有的用绷带包着整个脑袋。每个人都各有各的造型,可是哪怕在纱布的包裹下,也挡不住她们眼中闪烁着的光。 徐冉冉看到这些有些不解,“这是要受多大的罪呀,值得吗?” 程晗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笑着说道,“值得呀!对于她们来说,疼痛可能是一时的,可是痛过之后,她们很可能就能够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不过,我还是觉得,适度用整容提升自信,是可以的。毕竟很多人都是靠着第一眼的印象来给他人打分的,但是要适可而止。” “也是,我当初看我家爱豆也是先见色起意,后来才慢慢深入了解的。”徐冉冉点了点头。 萧嵘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跟徐冉冉说说笑笑的程晗。这样的她,跟那个沉默地抽着烟的女孩儿判若两人。 “叮” 三人走进电梯,就在电梯门马上要关上的时候,程晗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几位警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男人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手上的青筋凸起,一看就是保养的很好的一双手。但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让程晗光是看着,就觉得冰冷刺骨。 “林院长,我们有两个案子的死者是该院的病人,我们只是希望您配合我们的调查。”萧嵘峥他们三个并排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萧嵘峥拿着笔,一边问一边记录着。 “当然!”男人笑着说道,他的眼睛却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坐在萧嵘峥身边的程晗。 程晗今天为了方便,把头发从头顶开始梳了一个蝎子辫,脸上涂了一层淡淡的粉底来修饰气色,眼睛上只有薄薄一层的浅色眼影打底,连口红也只是薄涂的豆沙色。 整个妆容精致却通透干净,配上她淡蓝色的衬衫,高腰的卡其色直筒裤还有一双黑色带着红玫瑰刺绣的马丁靴,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孩子。 萧嵘峥注意到林伟峰上下打量的眼神,稍微往前坐了坐,侧了一半的身子挡在程晗的前面,接着问道。 “请问您在九月二十三日晚上九点到二十四日凌晨六点,您在哪里?” “我想想,那是上周三吧好像。我每周三都回我家老宅陪我奶奶吃饭。吃完饭,我会陪她在院子里散散步,然后在那里住上一晚,第二天直接从那里来医院上班。” “也就是说九月十六日您也是在老宅?”萧嵘峥问。 “是的,警察先生。我记得上上周我奶奶让人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鲤鱼,我多吃了两碗饭,结果在院子里走了将近半小时才舒服些。”林伟峰大大方方的讲起了自己的糗事,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没想到林先生到还是有些少年心性呀!”萧嵘峥客气了一句,接着问道,“那么这两位死者您都认识吗?据我所知,您私下里接了不少‘至上’的单子,要说您是那群女孩的私人整形医生也不为过。” 林伟峰听了这话,毫不在意地挑眉,笑了起来,“看来警察先生也是做足了功课的,连我跟‘至上’的合作都能查到。不过,像我们这种私人的整形医院看的就是生意,说白了,我除了是个可以做手术的院长,我还是个商人。能让我盈利的生意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哪有人会傻得把钱往外推呢。你说是不是?不过警察先生你放心,我跟‘至上’的那些生意都是开了发票,报了税的,正经收入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逐渐变得嚣张起来,徐冉冉捏紧拳头,心下觉得这男的哪怕整的再好看,都被他这唯利是图的嘴脸毁了。突然感觉手上凉凉的,低下头,便看到程晗的手轻轻在自己手上拍了拍。 而萧嵘峥虽然心里也是有些不赞同林伟峰的说法,可是面上却没有什么波动,依旧表情认真严肃的问着下一个问题。 “您的收入正不正经暂时还不归我们管,不过要是有需要我们会去寻求反洗钱调查组的同事,或者税务局的工作人员的协助,您先放心。请您好好说一下您跟梅眉还有柳依依之间的关系。” “有什么关系呢,我想想。”林伟峰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右边的自动咖啡机旁,接了一杯黑咖啡,而程晗随着他的动作观察着右面墙上的壁画。虽然一进门大致的看了一眼,可是现下却觉得这壁画颇有深意。 壁画上一个穿着古希腊战士短甲的年轻男子正用左手扶着一个中年女子的脖颈,而右手握着长剑,欲向她刺来。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惊慌的想要逃走的中年男子。整幅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而且跟办公室的装修和陈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们想要有钱并且稳定的饭票,刚好,我不仅有钱,这张脸也还看的过去。而我呢,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大家互相交个朋友,各取所需,互帮互助罢了。” 林伟峰喝了口咖啡,看到程晗一直在看着那幅壁画,便笑着问,“怎么,这位小姐对这幅画感兴趣?” 程晗淡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突然看到了,就有点好奇,我可看不出什么名堂。” “哎,那有点儿可惜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我还以为这位小姐能看的懂呢,毕竟你看着就是个有趣的人,跟那些空有皮囊的女人不一样。”林伟峰饶有兴致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惋惜。 “那怕是让林先生失望了。对了,冒昧的问一下,您的母亲和长姐近来可好?”程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了这话,林伟峰挑了一下眉毛,鼻子微微皱了一下,接着笑着答道,“家母很好,她很喜欢雪和冰川,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冰川下的小镇里调养身体,过的倒是不错。有时候,我工作忙起来,都有些羡慕她呢!不过家姐倒是一直在医院里躺着,没什么起色。我父亲也忙,还好有我奶奶在我身边,每周都给我做好吃的。”说起奶奶,林伟峰目光柔和,言语里都是对老人家的依赖。 “那林先生还真是幸福呢,而立之年还能有祖辈陪在身边。”说完,程晗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的桌子上问,“请问这个女人,林先生认识吗?” 照片上的李苏双臂抱膝地坐在草地上,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林伟峰只是接过照片,看了两眼便随手把照片扔在一边,“不好意思,不认识。” 萧嵘峥可不买账,厉声道,“林先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当我们吃素的吗!你原名王小龄,在西南医学院上学,跟照片上的人是同学。你别以为现在换了名字,换了一张脸,就可以把过去的一切抹掉!” 在萧嵘峥说到改名换脸的时候,林伟峰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程晗把一些看在眼里,连忙伸手去戳萧嵘峥,让他冷静一下。 自己则用平静的声音问道,“林先生,真的不认识这位女士?” “认识!”林伟峰看着程晗,微微一笑,“我曾经爱过她。”说完,他把食指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就一直看着程晗。 看到他这个样子,程晗生出一丝厌恶,但是却不敢表露出来,便也不多做纠缠。“那就谢谢林先生了!”程晗站起身,扭头问萧嵘峥,“萧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林院长的配合,也许后面还会继续来打扰。”萧嵘峥也跟着站了起来,尽量把语气缓和下来,用余光撇了一眼墙上的壁画,跟林伟峰道谢。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林伟峰叫住了程晗。 “这位长发小姐,有时间过来做个手术呀,我可以给你主刀。”他端起咖啡杯,远远的敬了程晗一下。程晗只是轻轻拉了一下萧嵘峥的衣角,把他拉到自己前面,挡住林伟峰的目光,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让您费心了,我对我的脸,很满意!” 出了尚美医院的大门,三个人刚坐在警车里,程晗就有些焦急地问萧嵘峥,“你能联系一下你派去保护桔梗的两个人吗?” 萧嵘峥很少见到她这么焦急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就拿出手机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了,萧嵘峥刚说了个“喂”,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这位警察先生,你的人现在在我手里,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们怎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让程晗带着真相来见我,到时候,我自然放人。”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反应,电话里就传来嘟嘟嘟的挂断的声音。 “一个女的说他们被抓了!还说给你三天时间带着真相去找她?”萧嵘峥听到人被抓,有些着急,可是这条件明显是冲着程晗来的,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谁知程晗听完,反倒过来安慰他道,“你放心,在她手里的话,他们的安全你不用担心。你有没有办法能够联系的上新西兰的警方,让他们帮忙调查一下林伟峰母亲的现状。我怀疑,林伟峰已经在十五年前跟她第一次去新西兰的时候把她杀害了!” “你说什么!”徐冉冉惊呼,“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刚刚的壁画……”程晗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小声一点,然后解释道,“那副画讲了古希腊的英雄俄瑞斯忒斯为了给父亲报仇,杀了自己的母亲和母亲的情人的故事。心理学上把它称作‘俄瑞斯忒斯情节’,也就是仇母情结。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它画了出来,他就不怕人看出来?” “而且他还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奶奶。”徐冉冉也分享着自己这么多年听来的八卦。“简直把林伟峰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就算不高兴随便开除员工也无所谓。只要他们林家的独苗开心,怎么样都无所谓。” “所以你怀疑他在认祖归宗之前把让自己身世抹黑的母亲杀死?”萧嵘峥双眉紧锁地问程晗。 “没错,我刚刚提到他母亲和姐姐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这是厌恶的表现,厌恶到要把母亲杀掉。以林伟峰奶奶对他的溺爱程度,怕是连他姐姐的意外,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而且,你刚刚问他关于李苏的问题上,他也始终没有讲真话。” 程晗的心情有些沉重,因为一旦她的怀疑都成真的话,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背着好几条人命的,拥有反社会人格的杀人狂。 “李苏极有可能是他开始把对母亲的仇恨,变成对女性仇恨的转折点。从他把目标确定成跟母亲一样职业的外围女郎,然后按照曾经有过感情的李苏的样貌来看,他应该马上就要对桔梗动手了。对了,你的人不是在桔梗的手机里放了GPS定位吗,可以看一下她现在在哪里吗?” 萧嵘峥拿出手机,代表桔梗的那个红色光标在尚美医院这里不停地闪烁着。 “萧警官,麻烦你去跟新西兰警方联系一下,再叫几个人去林老太太那里控制住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定罪的关键性证据。我跟冉冉去医院里找桔梗。”程晗说完就准备下车,结果被萧嵘峥一把抓住。 他满眼担心地看着她说,“我跟你一起去,徐冉冉去跟那边联系吧。要是真的需要什么权限的话,还能让她父亲帮个忙。” 程晗的胳膊被他抓的有点疼了,看着他一脸的认真也不好拒绝,只能按他说的来做。 尚美医院总共六层,地上四层,地下两层。因为他们两个还不知道桔梗的具体位置,只能分头去找。萧嵘峥负责从二到六层里找,而程晗则负责在一层到负二层找。 萧嵘峥先从顶楼开始,他最先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林伟峰不知去向,便找到他身边的值班护士问道。 “你好,请问你们院长去哪里了,我有事情找他?” 值班小护士查了查手里的排班表,说道“院长正在为一台手术做着准备,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转告给他” “那个,我可以知道这个病人的姓名吗?” 小护士摇了摇头,“这怎么可以,这可是病人隐私。” 还没等她说完,萧嵘峥亮出警官证,“不好意思,警察办案,还请你配合。” 小护士这才帮他看了一下手术预约表,“病人名叫莉齐。” 听到不是桔梗的名字,萧嵘峥松了口气。可是他想起临走前,林伟峰看着程晗那充满兴趣的眼神,慌忙地向楼下跑去。 程晗走在负二楼住院部的走廊里,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她一路从一楼找下来,也没有找到桔梗的身影。可是拿起手机,那个代表着桔梗的光标还是在这个医院里闪烁着。冷汗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滑落,粘在衣服上,带来阵阵凉意。而胳膊上的汗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竖了起来。 她借着手机的光亮,勉强环顾四周。这里好像还正在装修中,走廊里没有明亮的照明灯,只有昏暗的,随时会灭掉的声控灯。程晗用手机照着路往前走着,还要时不时跺跺脚,来激活灭掉的声控灯。走廊的尽头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 程晗有些害怕了,她加快脚步往楼梯间走去,手里拿着手机想给萧嵘峥打个电话询问情况。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用一块手帕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口鼻。程晗想要挣脱,却被那人用力地钳住。慢慢的,她只觉得脑袋晕晕的,然后,眼前一黑…… 第八章向死而生 程晗醒来,睁开眼睛,借着有些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在一个简易的小型手术室里。她浑身无力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手和脚都被用绳子绑在了后面。 空气里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而在不远处的柜子上,放着一排装满液体的玻璃罐子,里面都是粉粉的,好像是标本之类的东西。 她左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有一扇被窗帘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窗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窗外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有微弱的风,顺着窗户缝进来,也夹杂着一股腥咸的海水的味道。 而她右手边被人用蓝色的帘子隔开了,让她不知道旁边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能听见有人在帘子的那头,悉悉嗦嗦地做着些什么。 “哗”的一声,帘子被拉到一边,程晗连忙闭上眼睛,装作还没有醒来的样子。皮鞋坚硬的鞋底走在木质的地板上,程晗能感觉到,那人越来越近。 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抬起来她的下巴,哪怕隔着层手套,程晗依旧能感受到,这只手的冰凉彻骨。 并不陌生的声音响起,“别装了,我给你下得剂量还不至于昏迷到现在。”程晗自知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睛,扯着嘴角,神态自若地冲那人微微一笑,仿佛并没有因为被绑来而惊慌。 “又见面了,林院长!” 林伟峰的全身都被透明的防护服包裹的严严实实,蓝色的手术帽把他的头发全都罩在里面,两只手戴着白色手套,就连脚下的皮鞋,也套上了鞋套。真是煞费苦心,程晗不禁感慨,难怪在前两个尸体上都没有检测到他的DNA。 只见林伟峰用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程晗的下巴,随后用力把她的脸甩到一边,放肆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的演技可真差!你早猜到是我了,不是吗?” “没有,刚刚猜到而已,我可没有林院长的聪明才智。”程晗微微把身子往旁边倾斜了一下,想要看清楚帘子对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伟峰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般,“哗”的一下,把挡在中间的帘子拉到最大。“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那满不在乎的语气,让人觉得帘子的另一边仿佛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一身白色连衣裙的桔梗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像是陷入了昏迷中。程晗看着手术台旁的各种手术器械,有些担心。 可是当她看到对方还在上下起伏的胸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满不在乎地直视着林伟峰,说道,“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林伟峰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他冰凉的手,抚摸着程晗的脸颊。可能是手套阻隔了那温热,软软的肉感,他索性摘掉手套,又伸手抚摸了起来。 “你很聪明,跟这群只知道钱和利益的女人太不一样了,我们两个才是一类人。” 他又伸手拿下了程晗用来绑辫子的黑色头绳,拿下来后,顺手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程晗的头发散了开来,长长的,垂在腰际。因为绑了辫子的缘故,还带着微微的卷曲。 有些头发散下来,遮住了程晗的眼睛,她低下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林伟峰不喜欢这样的沉默,一只手捏着程晗的脸,让她正视自己。 “我知道你看懂了那副画,你是第一个懂我的人,所以你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 他慢慢凑到程晗的耳边,“我知道你弟弟的事儿!不用惊讶,这事在当年可是新闻的头条呢。你看,你最爱的弟弟死了,而害死他的人不过被判了六年的收容教育,明年一出来,也不过才二十岁。他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而你弟弟却没了。 你虽然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善良可人,人畜无害。但是,我才不相信你没有在心底里谋划着怎么报仇。你这么聪明又有学识,而我有钱和经验,我们两个合作,还不是天衣无缝!”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程晗的脖子上,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只是慢慢把头歪下来,看着林伟峰,整个人早就没有了平时的那种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疯狂。 她把嘴巴咧的老大,邪笑着说道,“哈哈哈哈,我都藏到警局去了,到底还是被你发现了,看来我们还真是心灵相通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向那个给你的出身抹黑的母亲报仇了?” “哼,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早就成了一把骨头了。要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我也不至于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还不能接触林氏的中心业务。” 林伟峰冷哼了一声,“不过,好在还有奶奶喜欢我。她经常说,我可是林家的独苗,我想干什么都行,只要我愿意。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程晗点了点头,“真是个好奶奶呀。” 说完,她看向林伟峰,眼里满是柔情,撒娇道,“你这绳子绑的好紧呀,我手都磨破了,你可以帮我解开让我歇一歇,然后再把我绑起来也不迟呢!” 她语气软软的,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林伟峰,弄得他的心,像是有猫抓一般,痒痒的。 他走到程晗身后,帮她把手上还有脚上的绳子解了开来。程晗拿着解下来的绳子,随手挂在了脖子上,小心地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和脚腕。 看着手腕上勒出来的红痕,眼神黯了黯,却又满不在意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手术台上躺着的桔梗身边。林伟峰急忙走上前,用身体把程晗和那一套手术刀隔开,有些防备地看着她问,“你要做什么?” 程晗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桔梗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来回画着圈,坏笑道,“这种女人,自己脏就够了,没有必要因为自己而害了下一代,让他们抬不起头来。不过我也不明白,老一辈不都说孩子是因为缘分才来到母亲的身边吗?那为什么有些女人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不好好珍惜,偏偏要打掉?” 她转过头,看向林伟峰,“你看,女人是多么神奇的生物,既可以孕育生命,也可以终止一条生命的孕育。生与死,不过就在一念之间。” 说完,她拿起林伟峰的手,放在了桔梗的肚子上,带着他轻轻的抚摸着,“也不知道是跟谁的种,不过,管她那么多做什么。来吧,做一个真正的‘清道夫’,把她的肚子刨开给我看看。” 林伟峰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竟然不知道桔梗已经怀孕了!那她今天突然来医院找自己是因为这个孩子吗?毕竟,她这么长时间,只跟他一个人发生了关系,而且他们两个亲热的时候从来没有做什么措施。所以,这是自己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血肉模糊,还没有成型的胎儿,那是他跟李苏的孩子。 李苏那天在山上告诉他,她已经把孩子打掉了,准备跟着洪基移民。他只觉得晴天霹雳,也被李苏那冷冰冰的态度刺伤了。那时的他只是杀过那个让自己蒙羞的女人,然后曾经有过一段放纵的生活。但他绝对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李苏,能硬着心肠,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相比于杀了‘坏人’,为自己的未来扫清障碍的自己,林伟峰觉得那个女人才是杀人凶手。 一把手术刀放在了他的手上,眼前是程晗满脸期待的笑脸,“不要让我失望呀!”说完,她就抓着他的衣服下摆,躲到了他的身后,却还时不时的探着头向这看着。 林伟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想要把那些杂乱的想法晃出来。他稳了稳手,掀开桔梗的衣服,慢慢地向下下刀。 趁着他集中所有注意力的时候,程晗飞快的拿下挂在脖子上的绳子,从身后紧紧地勒住林伟峰的脖子…… 程晗的失踪让萧嵘峥他们担心不已,此刻,那些人正在警局里忙做一团。徐冉冉和白鸽他们正跟新西兰警方联系,合作寻找出林伟峰母亲的尸体。而萧嵘峥和谢文聪带着一队人全副武装的进到林家老宅搜查程晗的下落。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啦!”一位身着暗红色丝绒唐装的老太太惊呼道。她在佣人的搀扶下,挡在过道里,想要阻止搜查。 “林老太太,我们这里有上级批的对您孙子的搜捕令。他涉嫌多起命案,和绑架我局的专家,还请您配合。”萧嵘峥出示了手中的搜捕令对老太太说道。 “你可别往我家孙子身上泼脏水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老太太态度强硬的挡在萧嵘峥身前,说话时的吐沫有些飞出来,溅到了他的作战服上。 萧嵘峥就当没看见她的唾沫横飞一般,继续拿着搜捕令,放在她的眼前说道,“希望您好好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呲啦” 林老太太伸手从萧嵘峥的手里抢过搜捕令,就给撕成了两半。撕完了,还往萧嵘峥的脸上一扔,满是神气的说道,“行啦,这不是没了嘛!你们赶紧回去吧,不要再在我家乱来了,更不要说这些影响我孙子名声的事儿。不然,我让我儿子告你们领导去!” 萧嵘峥堵在她面前,丝毫不让步,“我现在对你实施警告!警告一次!” 林老太太态度强硬的上前来,伸手戳着萧嵘峥的防弹背心,“别废话了,叫你们领导过来!” “警告第二次!” “你听不懂人话吗?”林老太太被萧嵘峥的态度惹恼了,伸手就想要推搡他。 “警告第三次!”话音刚落,她就被萧嵘峥一下子把胳膊转到了背后擒住,冰凉的手铐铐在了她的手腕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喊人,就听萧嵘峥跟后面的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林老太太妨碍公务,现在已对其实施拘捕!你们把她先带到车上,一会儿送回局里。”说完,他继续面不改色的向里面走去,仿佛刚才铐了全市首富母亲的人不是他一样。 所有人找遍了整栋房子都没有程晗的踪迹,而且林伟峰的房间里干干净净的,除了一些跟医学有关的书籍外,没有一丝蛛丝马迹。他们就连地下室的墙上,地板上都找过了,也没有见到跟洪基办公室那样的暗门密室。 正当萧嵘峥快步往门口走去的时候,瞥见院子里种着一片菊花,而在一片鲜黄的花朵中,靠着墙根盛开的那几朵红菊花尤为耀眼。那颜色鲜红如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诱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走过去,拿起立在一边打理花园的铲子,对着墙角的一棵红菊就是狠狠的一铲子。他把铲上来的泥土散在一边的平地上,用铁锹扒拉了一下,就见深棕色的泥土里,露出了几块碎骨。 “老谢,你们把这里都挖一下,我接着去找程晗!”他把铲子递给谢文聪就快步向外面走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心也越揪越近,生怕程晗出什么事儿。 “老大,你一个人可以吗?”谢文聪有些担心。 “放心吧!”萧嵘峥背对着谢文聪,摆了摆手。 坐在车上,萧嵘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他双眉紧锁,仔细思考着林伟峰的藏身之处。突然,他想起程晗说的林伟峰有仇母情结,心下决定一赌。一脚油门,向目的地飞驰而去。 程晗紧紧地勒住林伟峰的脖子,林伟峰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扬起手里的手术刀,把它狠狠地扎进程晗的左手背里。程晗吃痛,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林伟峰趁这机会,用力掰住程晗受伤的手,转身把她推倒在地。 他摸着脖子上被勒的发红的痕迹,看着正捂着伤口,痛到直冒冷汗的程晗,狰狞地笑着,向程晗走来。边走边说,“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你真让我失望!”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索命的恶魔。程晗好不容易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用右手按压住左手的伤口,想要止住血。剧烈的疼痛让她满头冒着冷汗,受伤的手痛到发抖,手指僵硬冰凉。 男人一步步逼近,程晗踉跄着站了起来,跑到上锁的大门前,想要开锁逃出去。虽然这个大门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是门锁却是新换的,而且早就被林伟峰锁上了。 就见他在手术台的下面拿出了一个自己改造过的大型注射器,估摸着有两百毫升的容量。而跟注射器相连接的,是一个压力器,只要按下按钮,巨大的压力就可以把注射器中的空气在一瞬间注射到人体。 程晗看到他手里的注射器突然笑了起来,她黑色及腰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她就这样站在门口,无所畏惧的看着向林伟峰。 “你才让我失望呢,我本以为做这些案子的起码会是一个高智商的连环杀手。可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心智没有发育成熟,只会推卸责任,被人宠坏了的,三十多岁还没断奶的小屁孩儿罢了。” 她看着林伟峰越来越不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能够一直逍遥法外真的是因为你智商高,有能力?放你的狗屁吧!还不是你那个重男轻女的好奶奶,为了留下你们林家能传香火的独苗,一直帮你擦屁股罢了。这次你抓了我,没有人能够帮你了。你的好奶奶现在肯定被请进去喝茶了,至于你这个所谓的独苗?呵,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的情妇已经在美国待产了,据说她怀的,是个男孩儿!” 程晗看着听到是个男孩儿而有了一瞬间恍惚的林伟峰,接着说道,“你觉得有了新的儿子,原本就不想承认你的父亲是否还会在意你这个劣迹斑斑,只会给林家带来麻烦的儿子?” 她声音不大,但这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地进了林伟峰的耳朵里。他拿着注射器,笑得越来越峰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休想靠着这种假消息来骗我。你就算再骗我,也是要死在这里的。来,跟她说再见吧,我一会儿就送她下去找你!”他冲着桔梗躺着的手术台摆了摆手,做再见状。 等他重新看过来的时候,程晗虚弱的靠门站着,右手握着从左手手背里拔出来的手术刀。她把刀放在胸前,正对着林伟峰。鲜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淌,因为失血过多,她头晕目眩。程晗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头,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放弃吧!”说完,林伟峰便拿着注射器向程晗冲来。 程晗连忙用受伤的左手护住胸口,拼命挥舞着右手的刀,做着最后的抵抗。 “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靠在门上的程晗借着这个冲击力撞向林伟峰的肚子,恰好躲过了他手中的注射器。而她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术刀,则直直的插进了林伟峰的下体。 萧嵘峥从门外跑了进来,从地上把程晗抱进怀里,顺便伸手,帮她按压住手上的伤口。程晗靠在他坚硬有力的胸膛上,能听见他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做梦一般。 “好了,不怕,你现在安全了。”男人语气温柔,却有带着让她心安的魔力,他的话仿佛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程晗硬撑了这么久,身体早已透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她,眼前一黑,靠着这炙热的胸膛,昏了过去。 萧嵘峥把程晗搂在怀里,拿了那手术台上的一节纱布,先简单地帮她把伤口包扎好。联系了救护车和警车之后,就准备抱着她向外走。 走过林伟峰身边的时候,没有理会他的打滚和哀嚎。而是一打眼,看到了他手上的那个黑色头绳,再一看此时一头秀发散在脑后的程晗,萧嵘峥脸色一沉。 由于他怀里抱着受伤的程晗,所以上身不敢动,只能单膝跪在林伟峰身边,快速地伸手把那头绳从林伟峰手上扯了下来,顺便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重新站直,带着程晗,走出了这个满是死亡气息的房间。 第九章溺爱之死 白色的病床上,男人戴着呼吸面罩,他的左手被手铐铐在病床旁边的栏杆上,而另一只手正打着点滴。 “病人的身体机能基本稳定,受伤的部位我们已经进行了伤口的清理和缝合,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伤到要害,所以并不影响他的器官使用。不过,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医生站在萧嵘峥身边说道。 萧嵘峥看着男人微微颤动的睫毛,跟男医生说道,“没事儿,不着急,等他醒来再说,咱们先出去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却只有医生一个人走出了病房。 林伟峰听到关门的声音,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笑容。可是,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终于醒了?”萧嵘峥坐在一旁,戏谑的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 “我要是走了,岂不是错过了林先生的好戏?而且你也别想着逃跑,除了你手上的手铐外,我们还专门有两位同事在外面‘看护’着你。” 说着,萧嵘峥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份文件,开始正事。“看起来,你精神不错。那我们就不浪费是时间,开始吧。” “新西兰警方在你母亲住所的院子里,发现了她的尸体。与其说是尸体,其实就是一推白骨。看样子,已经有十几年的光景了。你,自己说说吧。” 他说着,把一张照片放到林伟峰眼前。林伟峰看了两眼,冷哼了一声,“这都是她自找的,活该这个结局!如果当初她懂得知足,不故意刺激我,我又怎能可能对她出手!” 林伟峰话语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仿佛照片里的人并不是自己亲手杀死的母亲,而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很好,那,这个呢?”接着是在林家老宅的花园里挖出来的尸体。 林伟峰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认识!” “这才刚夸过你,就接着不老实了?”萧嵘峥也不急,只是悠悠的拿出一份录音,当场播放起来。 录音里,传来林老太太苍老的声音,“我只是看在他是我们林家的独苗苗的份上,才会帮他一起把尸体藏起来的。至于他为什么杀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林伟峰脸上的淡定慢慢破碎,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奶奶不会这样对我的!我可是她孙子呀!” “她一开始的确想要维护你呢,都敢妨碍公务。不过,被我拘留起来之后,就学乖了。再说,她还有一个孙子已经在A市出生了。你,对于林家来说,不过是一个弃子罢了。” “你胡说!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林家的一切,是林伟峰处心积虑多年,才慢慢得到的。他本以为,他可以背靠着颗大树,乘凉一辈子,怎么突然之间,就成了弃子? 这么多年来,他拼尽全力的努力着,就是想让林雄看看自己。让他知道,私生子也不比他那个植物人女儿差。可是,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他哈哈哈大笑起来,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上。就这样笑了一会儿,他才擦擦眼泪,看着萧嵘峥,“我都说。” 病房里很静,只有林伟峰不紧不慢的说着所有的事情,一切的前因后果。萧嵘峥拿笔记着,生怕漏下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萧嵘峥收拾好东西,看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的男人。谁也想不到,才短短几天,曾经风靡万千少女的多金院长,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我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其实,你身边有更可怕的人。”林伟峰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 他直起上身,让自己能够看见萧嵘峥的眼睛,“我说,你身边的那个女孩比我可怕多了。” 萧嵘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究竟是谁,但却并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出病房。 病房外面,刚刚那个年轻医生还等在外面。一见萧嵘峥出来,一脸坏笑地勾住萧嵘峥的肩膀,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说老萧,你路子现在都这么野的吗?打人专打下三路,看不出来,深藏不露呀!” “不是我,是局里来的专家。”萧嵘峥把对方的手打下去,想马上离开,结果却又被他拽着胳膊不依不饶。 “这专家怕不是个女的吧,这是什么仇什么怨竟然下这么狠的手。哎?你啥时候有的小头绳了?难道你有小祖宗了?”他在萧嵘峥的手腕上看到了那根黑色的头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满眼放光。 萧嵘峥听了医生的话,黝黑的脸上渐渐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他清了清嗓子,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故意凶巴巴地对那医生说道,“沈辞,人家那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正当防卫,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说。还有,这个头绳是我自己的,我想扎辫子。一个大男人整天跟个女人一样这么八卦做什么,我还有事,不跟你废话了。” 说完,揪了一把自己的寸头,也没有回头看小沈医生憋笑的脸,就匆匆向楼上跑去。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沈辞医生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喂?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咱们的千年铁树好像要开花了!” 程晗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医院病房里洁白的天花板,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她经历的那一切都似梦一般。可是左手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却无不在提醒着她,那并不是梦。 “阿晗,你醒了!”徐冉冉刚好打了壶热水回来,正好看到程晗醒来,欣喜若狂地放下水壶就扑在她身上哭了起来。 “呜~你以后可不能自己这样子一个人行动了!这次幸亏老大赶去的及时,要不然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你担心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徐冉冉哭得很伤心,好像被绑走的人是她一般。程晗心下无奈,却又感动得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短发,轻声安慰着她。 “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而且只有大家配合好了,我们才能破获这么大的案子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对了,你没有把我受伤的事儿告诉我爸妈吧!” 可能是刚刚清醒的缘故,程晗的声音有些沙哑。徐冉冉连忙起身连眼泪都没顾的上擦,帮她倒了一杯温水。扶她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给她喂进嘴里。然后,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才不敢当这个大嘴巴呢,你醒了之后要是发现了你还不拔了我的皮!” 程晗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地样子,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凶呀!我养伤的这段时间你还得帮我打掩护,别穿帮了。等到伤好了再告诉他们吧,省的他们跟着揪心。对了,桔梗怎么样了?” “她没什么事儿,就是被打了麻醉药,过了药劲儿就好了。林伟峰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她呀。对了,我怎么听说,桔梗还怀孕了呢?” 喝了大半杯水,程晗才觉得干燥的喉咙舒服了一些,听了徐冉冉的话,却是笑出了声,“桔梗才没有怀孕呢!萧警官不是派了两个人来保护她嘛,那两个同志也是事无巨细,什么都汇报了。她那是这几天有些积食,便秘,才有的小肚子。而且,据我所知,她们这些女孩儿都会做好措施的,哪怕她们不做,‘至上’也会帮她们定期做全套的检查。因为有了孩子,就等于失业了。” “所以你就用桔梗的小肚子骗林伟峰?关键是他还一直怀疑那是自己的孩子?”徐冉冉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如果他知道那只是宿便的话,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程晗用没有受伤的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看看你,刚刚还哭的那么伤心,现在就开始在这里笑。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只有在阿晗面前,我才这样的,在其他人面前我可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民警察勒!”程晗笑着拉着她的手,“是呀,我们冉冉可是可敬可爱的警察小姐姐勒”。 徐冉冉被夸的有的不好意思了,说了声’讨厌’,就跑到桌子边上,从上面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说道,“阿晗,你吃苹果不,我给你削一个,顺便给你讲讲我们现在发现的线索。” 程晗看着她,点了点头。 “阿晗我跟你说,林伟峰这个人的手上起码有了五条人命,还有十几条小动物的命。 我不是跟新西兰警方联系嘛,他们找到林伟峰母亲名下的那个房子,却发现这房子已经被林伟峰租出去当民宿了。由于靠近库克雪山,房子又装修的很有特色,一年四季游客不断。而且房屋的各项管理费用,像是地税什么的都有按时交付的,还请了专人过来定期的打理房子门口的草坪。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房子的主人只是在那里买房投资,然后回中国定居罢了。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很多年。 新西兰警方没有查到林母的出境记录,唯一的一次入境记录也是多年以前和当时十八岁的林伟峰一起的。于是他们展开了地毯式搜查,直到在那栋房子的院子里,挖出了他母亲的尸体。当时他才十八岁呀,对自己亲生母亲都下得去手。 还有呢!你知道老大在找你的时候,在林家老宅发现了什么吗?林家老宅的院子里种的红菊开的比别的地方都漂亮。然后老大就去拿着铁锹去铲了一下那红菊下面的土,结果那土里带着碎骨头。 谢文聪他们几个人把那个院子里的土都翻了个遍,经过整理,发现了三具狗狗的骨头,四具猫的骨头,还有一具人的骨头。 林伟峰那个‘好’奶奶也是挺有意思的,本来还挺强硬,连老大手里的搜捕令都撕了。被抓起来之后,也什么都不说,以为他儿子会拿钱把自己救出去。结果他儿子知道自己老娘和私生子做了什么之后,直接放话说相信我们会秉公执法,就没再管了。那老太太这才害怕,什么都交待了,争取宽大处理。 那个人是林伟峰刚从新西兰回来的时候,来他们家干活的小保洁,长得挺青春可爱的,家里没什么家人。林伟峰看上了她,就想花钱买人家。结果这个姑娘是个硬骨头,怎么也不答应。就直接在反抗中被杀害了。 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是他那奶奶,为了不让这个所谓的独苗进监狱,她亲自帮林伟峰把尸体搬到院子里埋了起来,为了不让那里的泥土松动,还在上面种上了花。就连那些血迹,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擦干净的。 我觉得在那之后,林伟峰就有点被宠得失去了对道德和法律的敬畏,才会一而再的杀人。他根本就是觉得他那个好奶奶,甚至是他的家族会轻而易举的把他手上的鲜血洗掉,或者隐藏起来。你说,如果他的奶奶能够在发现他杀了保洁小妹的时候就报警,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悲剧了。 听完徐冉冉说的这些话,程晗沉默了。她虽然猜到了林母的死亡,但是却没想到中间又添了一条人命,一时间心情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起了原来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篇小故事。” “什么故事?” “具体内容记不大清了,不过大体上是讲了一个男人,他的家里有一口神奇的水井。他讨厌奶奶,把奶奶推到了井里,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井里什么都没有。过了段时间,他跟邻居吵架,把邻居也推到了井里,第二天再去看,又是什么都没有。他就觉得这口井有魔法,可以让事物消失。后来,他觉得母亲唠叨,把母亲也推到了井里,可是母亲的尸体就这么在井里躺着,再也没有消失。这时他才明白,哪里有什么神奇的水井,不过是母亲对他的爱。可是,就是这爱,把母亲自己推上了死路。” 故事讲完,两个女孩都没有说话,整个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重。而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沉默。喊了一声进来,萧嵘峥快步走了进来,看着程晗绑着厚厚的纱布的手,有些担心的问,“程博士,你感觉怎么样了?” “就是有些疼,但是整体都还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萧嵘峥的脸,程晗就不自觉得想起她晕过去之前那个炙热的,有安全感的胸膛。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火热,竟有些不敢直视萧嵘峥的眼睛。 一旁的徐冉冉自然也知道自家老大英雄救美的光荣事迹,眼神贼溜溜地在两个之间瞟来瞟去,笑嘻嘻地起身,拿着暖壶就往外走。 “那个,阿晗,你先跟老大聊一下,我去打壶热水回来!” 程晗看着拎着刚打回来的热水壶往外走得飞快的徐冉冉,有些不解地问道,“不用呀,你不是刚打回来吗?” “啊呀,我刚刚都试过了,不热,一点儿都不热!你不是要喝热水嘛!我这就去!”说完不再给程晗说话的机会,迅速地关上门,离开了。 “哎~”没有叫住她的程晗只能一脸无奈地看向萧嵘峥,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只能轻咳了一声来掩盖自己的紧张。 “咳,那个萧警官,真的非常感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不然,我真的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 “没什么的,都是我职责所在!”萧嵘峥高大的身躯坐在徐冉冉临时买的小马扎上,怎么看都有些别扭,而他则搓着两只手,露出他自以为最自然,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看着这个男人咧着嘴,恨不能把满嘴的牙都露出来,程晗觉得有些好笑,“萧警官,你自然一点笑起来就很好看呢。” “哦,是么!”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两边的脸颊,笑得脸皮都疼了,“我觉得我有时候挺凶的,就想着多笑一下,会不会好点儿。” “不用呢,我见过萧警官自然而然笑起来的样子,可比现在好看多了。最真实的,就是最好的。对了我还没有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程晗有些好奇的问,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那个,你不是说林伟峰有那个,俄什么斯别斯,就是’仇母’情结嘛。我就想他会不会把这些人都带到从小到大他母亲给他带来痛苦的地方,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仇恨,以及扭曲的心理。所以我就想到了林伟峰母亲从小带他长大的海边小房子,也没抱着多大的信心,就是想赌一把。” “你看,你赌赢了不是!真的,真的谢谢你!”程晗看着他,由衷的感谢道。萧嵘峥嘴上说着不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程晗。不知怎的,他的耳边响起了林伟峰的话,‘那个女孩比我更可怕’。 萧嵘峥想找程晗问个清楚,可是当他看向她时,就看见女孩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身后,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苍白,小小的一只穿着有些宽大的病好服,更是显得整个人柔弱需要人保护。 这一刻,什么问题都早已抛在脑后,他只想把她护在身后,不再让她受伤。 萧嵘峥站起身,走到程晗身边,伸出手想要把手腕上的头绳还给她,就听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连忙收回手,僵直地站在那里。 一位满头银发,但目光却炯炯有神,腰杆笔直的老太太走了进来。一见到程晗就赶忙走到她的病床前,关心地问道,“我的天呀,快让我看看,怎么伤成这样了?” “老师,您怎么来了?”程晗连忙往一边挪了挪,拉着老太太坐了上来。王敏之侧身坐在病床边上,不敢碰程晗的左手,只能把她搂在怀里满眼心疼。 “你以为能瞒得住我吗?打个电话到警局问一下就知道了。而且徐冉冉在外面都跟我说了,差一点手掌都要扎穿了,怎么会没事!”程晗在老师温暖的怀抱里,不禁鼻子酸酸的。 一旁的萧嵘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站在那里,“那个,王教授,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了。” 王敏之点了点头,看着萧嵘峥说,“谢谢了,萧队长。”萧嵘峥连忙道了几声不用,就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王教授看有些试探地问道,“你,还好吗?” 程晗听了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老师,我挺好的呀。” “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程晗把头埋进老师温暖的怀抱里,瓮声瓮气道,“您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有崩溃,也没有发疯,好好的跟您撒娇呢。” 听了这话,王教授这才松了口气,她轻轻摸了摸程晗的头,接着说,“我真没想到,你的第一个案子就会是这么棘手的。好在,你是个能力出众的孩子,就是太不注意自己的安全了!你说你一个用脑子干活的,干嘛跟人家硬碰硬的拼体力呢?” “当时哪里有想那么多呀,不过是想要拼死一搏罢了。只有比他更疯狂,更变态,才能限制住他吧。”程晗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我本来以为,只有在童年时期的过度溺爱才会造成那个孩子的性格缺陷,没想到,曾经缺失过的爱,一下子得到的太多,反而更加可怕。” “而且林伟峰的母亲在他小的时候最渴望家庭温暖的时候,对他无比冷漠,再加上他私生子的身份,让他在同龄人面前抬不头来。积攒和压抑多年的恨意在他找到了’靠山’之后,爆发了……” 王敏之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所以说,现在好多人都在说,‘很多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小时候受过的伤痛往往是最刻骨铭心的。可是,又有哪些人是生来就会当爸妈的呢?当初你选择去双语实验学校做志愿的心理辅导老师,也是有一部分出于这样的目的吧!” 程晗沉默不语,王教授却没有在意的接着道,“我研究犯罪心理这么多年,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杀人凶手。可是哪有人是天生的凶手,还不是后天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的。虽然说,不能一有问题就怪在原生家庭身上,但是原生家庭带出来的问题,真的占了太大的比重。这也是我现在做育儿讲座的原因,从娃娃抓起,你说对不?” “嗯嗯,老师最厉害了!” “你呀~”王敏之宠溺地又抱了抱程晗,“快点好起来吧,不然我亲自去跟你爸妈告状了啊!好了,我先走了,你在这好好休息吧!” 王教授跟程晗道了别,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那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直直的矗在墙边,像是在等她。 “王教授!我,我有事想问您!”萧嵘峥紧张地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老太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吧,什么事儿?” “那个,我想跟您了解一下,程晗,程博士!”他两只手紧紧地握着,脸憋的有些发红。 “程晗?”老太太一副了然的样子,笑了起来。 “这孩子是个不错的孩子,聪明,能吃苦,还惹人疼。表面上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对谁都一样的好。但是呀,戒心重的很,可是一旦认定你是亲近的人,就会跟你撒娇耍赖。如果你要只是随便玩玩的话,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吧。她,不是你能玩的起的人。” “我,我是认真的!”高大的男人憋红了脸,弯下腰,给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太太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萧嵘峥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你要是想知道她的过去,你可以自己去查查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一旦你决定要招惹她,我希望你能够,一心一意,千万不要伤了她的心!这个孩子,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说完她就径自离开了,只留下萧嵘峥一个人,站在程晗的病房门口,思考着什么…… 番外阴霾之人(1) “啪” 一块泥巴扔到了王小龄的校服上,他看着刚穿上的干净校服上留下大块泥印子,气愤地看向不远处的始作俑者。而那群高中男生正捂嘴笑着,对着他指指点点。对方人多势众,王小龄只好紧紧地握住拳头,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而那群人似乎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一直跟在他身后,大声喊着,“王小龄,男,十七岁,生父不详!” 他突然转身,狠狠地盯着这些男孩儿,“你们再说一遍!!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可,即使说着再恶狠狠的话,他孤身一人也是没有什么震慑力了。 那群男孩儿一开始被他唬得愣了一下,接着全都走上前来,把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男生一步一步向王小龄逼近,坏笑道,“你就一个人,能把我们怎么样?” 说着,他给了身边的兄弟们一个眼神,“兄弟们,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话音刚落,这群男生像饿狼一样扑向王小龄。 王小龄躺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个虾米,用手护着脑袋。即便被打成这样,他也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领头的那个男生打累了,便让弟兄们停了手,几个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走了。只留下王小龄一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这样躺在地上好半天,王小龄才渐渐觉得身体没有那么痛了。他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却都只是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呸” 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王小龄吐了口吐沫,里面夹带着鲜红的血丝。他也没有在意,随手用校服袖子擦了擦,便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座有些破旧的小房子出现在不远处的海边。王小龄看着门口的男士皮鞋,默默地放下了拿着钥匙开门的手。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他已经麻木了。说来也是可笑,明明家门就在眼前,却进不去。他想起自己刚刚被打的情景,忍无可忍,抬起脚,用力地踹向门板。 然后飞快地向不远处的海滩跑去,临了还不忘拿走一只皮鞋。他拼命地沿着海边的步道跑着,跑着,一直跑到了海边的山崖上。低下头,俯瞰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接着他用力地那只皮鞋扔进了海里。 “哈哈哈哈哈”,看着皮鞋被巨浪卷入海中,他放肆地大笑着,笑累了,便席地而坐。 坐在山崖边,看着下面巨大的海浪拍打礁石,在一瞬间,王小龄想要纵身跳下。可是,心中的胆怯和不甘让他最终没有行动。正直夕阳西落,他呆坐在崖边,看着火红的太阳一点一点消失在海平面,这才带着一身伤,慢慢悠悠的回到家中。 打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儿扑鼻而来,王小龄下意识地捂上了鼻子,然后径直走到窗前,开窗通风。此时,王兮兮已经洗漱一新,穿戴整齐的瘫在在沙发上抽烟。她很漂亮,而且保养的很好,乍一看,一点儿也看不出一惊有了一个王小龄这般大的孩子。她看见王小龄进来,一动不动,甚至连眼都懒得抬一下。 “锅里有吃的,自己去盛吧。”说完,她叼着烟,翻身起来,走到阳台上。王小龄听话地走到厨房,却见锅里只有还未煮熟的白米饭,其他什么都没有。他看着王兮兮冷漠的背影,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你还是个我妈吗?我脸上那么明显的伤你都看不见吗?每天就知道抽烟,喝酒!现在,连饭都不做了,也难怪我爸不要你!你知道,因为你,我被老师看不起,走在路上还要被人打!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人的妈妈一样呢!” 听到他的话,王兮兮冷笑了一下,拿着烟头,快步向他走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已经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王小龄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个巴掌印,半张脸也跟着火辣辣的疼。 王兮兮抱着肩,看着捂着半边脸的王小龄冷笑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不配当你妈了?要不这样,你看谁家妈妈好,你就打包好行李去问问人家能不能收留你吧,省的整天在这里养你还养出仇来了。 你就算再看不起我,那也是我辛辛苦苦工作,不偷不抢,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给你零花钱。你不心怀感激也就罢了,怎能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罪过?你这么嫌弃我,可是我赚来的钱,也没见你少花一分呀!” 她又拿了一支烟放进嘴里,轻轻吐出白色的烟雾,“你要是因为你的身份被人欺负,也不要有什么不高兴,因为这就是事实,一个你否认不了的事实。那个男人是有钱,但人家有自己的老婆给他生正统的接班人,就算你上赶着去叫人家爸爸,人家也不会有认你的,懂不懂?” 王小龄用手捂着已经开始肿起来的半张脸,眼睛通红地看向她。最终他一言不发地去卫生间里,用毛巾沾上冷水敷了一下脸。然后就走进厨房把那锅还生着的米饭加了点水,熬成了一大锅白米粥。 趁热喝了三大碗,也不管王兮兮吃不吃,直接收拾了碗筷,便走出了家门。王兮兮看到他出去了,只是轻哼了一声,毫不在意。 王小龄抱着书包,来到家附近的一间网吧,直接包宿。跟其他来网吧打游戏的人不同,王小龄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林雄这个名字。 这是他在王兮兮的日记了发现的名字,也是在那时,他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王小龄想找到林雄,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在他心里,这么多年,林雄不来找自己肯定是王兮兮从中作梗。如果林雄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一定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如果他是A市首富林雄的儿子,看看还有谁敢欺负自己。 搜索到的页面出现了林雄公司的地址,王小龄拿着笔,小心翼翼地抄写下来。这,可是他通往‘幸福’的门票。 市中心高楼耸立,车辆来来往往的穿梭。王小龄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抄写的林雄公司地址,站在这座目前A市最高的大厦下面,仰望着。他畅想着自己见到林雄之后,父子相认,痛哭流涕的场面。这样想着,就见一个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车上下来,匆匆往大楼里走去。 王小龄想要走上前去,可是却被他周围的人挤得远远的,根本不能近身。就这样,他看着那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是,他并不想就这样放弃了。他不管不顾地在接待大厅的外面席地而坐,抱着书包,目光一直注视着林雄消失的电梯,祈祷着他快点出现。 可是,天不遂人愿,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地面逐渐被雨水打湿。王小龄不得不从地上站起来,拿起书包放在头顶,低着头跑到大厅里。 他刚刚站稳脚,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叔就走了过来,一边挥舞着手臂赶他,一边严厉地说,“这里不能随便进!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现在上课时间,你不在学校学习,来这里做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可是,大叔,外面下雨了!我在这里避避雨可以吗?”王小龄抱着书包,低声下气的请求着。谁知保安并没理会,开始没好气地往外推桑他。 “你在这里避雨,到时候丢工作的可是我!快点走,不然可别怪我动手!” 王小龄一看求情不管用,便一头撞在保安的胸口,拼尽全力向里面跑去。可是,还没跑上几步,就被里面跑出来的保安团团围住。 “放开我!我要见你们董事长!我是他亲戚!”他挣扎着,想要挣脱被钳制的双臂。可是,他一个瘦弱的高中生如何赢得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壮汉。眼见着王小龄要被扔出门外的时候,一个苍老但却有力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儿?乱哄哄的!我们家雇你们来,就是在大厅里给我们林家丢脸的吗?” 众人惊诧,连忙解释道,“老太太,这个学生乱闯进来,我们这就把他送出去。”说着就把王小龄往外拉。王小龄又怎会是任由他们摆布的人,他冲着那个穿着唐装,一脸精明的老太太大喊道,“我是来找我爸爸的,我爸爸叫林雄!我是他的儿子!” 那老太太听了一脸惊讶,随即喝道,“放开他!” 保安们听话的放了手,老太太向王小龄招了招手,让他到身边来,“你说,你爸爸是林雄?” “对,我爸爸就是林雄!”王小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听了老太太这话,王小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而照片上正是王兮兮和林雄的合照。照片上,两人站在大海边,林雄把王兮兮搂入怀中,神态无不亲昵。这是他今天临走前,从那个人钱包里偷拿的。 “这是我妈妈和爸爸。”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他手上的照片。她对照片上的女人略有印象,好像是林雄年轻时的女朋友之一。当年可能是林雄腻了,便断了联系,她也没管太多。 但是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要真是林家的孩子,她就必须要插手管管了。想到这里,老太太不禁想到了家里那么多年只给林家生了个孙女的儿媳,真是想着就来气。 这么多年,也没能为林家生出个继承人出来,还死守着不肯离婚。不过现在好了,白捡个大小子。老太太和颜悦色地看着王小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小龄。” “王小龄?行吧,你跟我上去一趟。但是上去之前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如果你是骗子,那么你可以现在就走,我不会追究你任何责任。但是,如果到了上面,做了亲子鉴定之后,你要不是我林家的人,我可是要告你的。”她虽面上带笑,但语气里却满是警告。 王小龄虽感叹老太太威严,但还是挺了挺腰板,决定给自己赌一个未来。他真的不想再被人追在后面骂,被人打,他要站在那些人的头上,要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捶胸顿足。 “祖母,我们上去吧。”说完,他走到老太太身边,就仿佛已经是她家孩子一般,搀扶着她。老太太笑了,抓着王小龄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里。 “妈?你怎么来了?”林雄看到老太太有些惊讶,忙迎上来,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王小龄。老太太被林雄扶着,坐在沙发上,“你这不是好久没回家了嘛,妈想你了,就过来看看。这一来不要紧,还捡了一个现成的大孙子。”说着,她指了指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王小龄。 林雄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一脸的疑惑,“小子,你认识我?” “认识!你是我爸爸。”王小龄套出那张照片递给林雄。林雄皱着眉头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人心下了然。 “王兮兮是你母亲?” 王小龄点头,“是的,她就是我的,母亲。”他很少叫那她妈妈,因为他从心底里叫不出口。如今一说母亲二字,多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呵”,林雄轻笑了一声,看向王小龄,他的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仅仅凭着一张过去的照片,你怎么能确定你就是我儿子?就算你是,你又怎么有把握,我一定会认你?” 这话把王小龄问住了,一开始在楼下,他答应老太太上来,已经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来。而如今,林雄这么一说,他突然有些心虚。万一自己真的不是林雄的儿子,那他岂不是连唯一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在王小龄沉默的时候,一旁的老太太开口了,“这还不简单!”说着,伸手拽了两人一人一根头发。 “去做个亲子鉴定吧。我刚刚也跟着孩子说过了,如果不是,他会被我林家告到名声扫地;但如果是,我们林家也不会让我们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林雄有些不满老太太的话,低声说道,“妈,你可别乱讲,这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再说了,我答应过春霖,玩归玩,不会把外面的事情带回家。如今,芃芃已经考上美国最好的商学院了,我现在只等她毕业就可以回来接管公司。” “你别跟我提她!”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道,“她嫁进咱们家这么多年,就给你生了林芃芃这么一个女儿。嘴上说着要生儿子,可就她那肚子,都这么久了还不是一点动静没有。 儿子,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芃芃那个孩子无论多优秀,你也不可能留她一辈子呀。就算上了那么贵的学校有什么用,只要她一嫁人,我们林氏集团可就成别人家的喽。你忙活一辈子,到头来给人家做了嫁衣裳!所以说,只有男孩儿,才能真正的把咱们林氏的权力牢牢握在手里。” “妈,你这么说我可是不高兴了。” 老太太看着林雄一脸不悦,也没再怕的。 “我今天把话给你撂这里,等鉴定结果出来,这小子要不是咱林家血脉也就算了。但凡他要是我林家骨血,我说什么都要把他认回来。到时候,叶春霖那个女人能接受咱们就接着好好过;不能接受,就让她离开我们林家!我可不能让咱林家的传承到你这就断了!” 林雄说不过老太太,只能叹了口气。他看着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王小龄,心里别扭的很,怎么看都不顺眼。因为他的不喜,王小龄在他眼里都变得贼眉鼠眼的。 两个男人都默默在心里祈祷着,但是真正祈祷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番外阴霾之人(2) 等待结果的日子实在是令人坐立难安,抓心挠肝。王小龄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附近的网吧包了个夜,等到第二天直接去林氏大楼听结果。至于家里那个女人,如果他真的飞上枝头,只要她不过分,便也不会跟她去计较从前的种种。毕竟,她给了自己这个A市首富来当父亲。 那天晚上,即使网吧人声嘈杂,烟味儿和汗臭味相互交织在一起,着实令人难以忍受。但是王小龄却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睡得香甜。老天保佑,明天,一切都将改变。 林老太太拿着鉴定报告,眉开眼笑的。只见她拍了拍手,连叫了几声好。 “太好了,老天保佑,咱们林家终于有后了。”说着,便双手合十,向上天拜了一拜。一旁的林雄,脸色并不好看,似乎并没有被他母亲的喜悦感染。 “儿子,你赶紧把那个孩子叫过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我得找人过来好好算个好日子,让他认祖归宗,入了家谱。”老太太笑呵呵地,并没有发现林雄的愁容。 林雄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开口了,“妈,咱们要不要跟春霖和芃芃商量一下。毕竟,这也不是小事。” “哼”,老太太听了他的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满脸的嫌弃和不满。“跟她有什么好商量的!怎么,她不能给我们林家生个继承人,还不让别人生嘛!可笑!” “好吧,我这就联系那个孩子。”林雄虽然不情愿,但是却还是敬重,最终妥协了。 王小龄接到林雄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在做梦一般。他拿着书包,疯了似的向林氏的大楼跑去。他就知道,他注定是个不平凡的人。 林老太太这次见到他的态度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把他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儿的叫着。甚至还左摸摸,右看看的,直说他被养的极好。 “小龄呀,哪天把你妈妈也叫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毕竟这么多年,你妈养你也不容易!”老太太摸着他的脸,一脸的慈祥。 王小龄听了她这话,便知道机会来了。只见他抱着林老太太,放声痛哭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奶奶,你不知道!我妈妈一直就知道我是林家的孩子,但是她就是把我藏起来,不让我来找爸爸。不仅如此,她还整天带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回家,那些人还打我骂我。你看!” 说着,他撸起袖子,亮出前两天在街上被打的伤痕。 林老太太一看,整个人都炸毛了,厉声说道,“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哪怕是为了钱,也不能这样对孩子。乖孙儿,你放心,过几天就把你接回家来住,以后,奶奶疼你!” 王小龄窝在老太太的怀里点着头,而一旁的林雄却一直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少年,只觉得心里并没有多少欢喜。他叱咤商场多年,一个人有什么样的心思,看上几眼,就全都知道了。而这个叫王小龄的男孩,眼里的戾气太重,也太过急功近利。 当年自己跟他母亲虽谈不上相爱,但还是互惠互利,和和气气的。那个女人虽然没有很高的出身,又是特殊职业,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是了解的。她连怀上了孩子都没有让自己知道,只是要了些分手费就离开了,并没有过多纠缠。那个女人虽然爱钱了些,也有很多缺点,但是绝对不会动手虐待孩子。 所以,哪怕鉴定报告上显示着这个男孩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在林雄的心里,只有林芃芃是他认可的继承人。 王小龄从老太太的怀里抬头,看向他,满是对父亲的敬仰。林雄用手掩着嘴咳嗦了一下,对他干笑了几下。 那个海边的小房子依旧在海风和海浪声中伫立在岸边,可是再回到这里的王小龄,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心境了。 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屋里满是烟草的味道,天知道那个女人又抽了多少烟。他顺着味道走到阳台上,女人正坐在躺椅上,慵懒地看着海面。 “怎么,今天没有人来吗?”他开口讽刺道。 “你晚来了一步,人已经走了。”她好像并不在意王小龄的一夜未归,头也不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本以为王小龄会像往常一样,受不了就离开了。结果回过头,他还站在阳台门口。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的言语中,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现在的身份是林氏集团老板的儿子。”王小龄看着女人脸上的淡定渐渐瓦解,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他接着说道,“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你还是我的生母,你要是表现好点,我会让你从中分一杯羹也说不定!” 女人听了他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疯狂的笑了起来。“你果然还是去找他了!不过,就算我想要什么,也是问老太太和林雄要,还轮不到你来施舍我。” 说着,她抓了抓头发,点燃一支放在手边的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王小龄看着她这般不识好歹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就走了。而他走后,女人掐灭了烟,拿起手机,拨出将近十八年未打出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醇厚的男声响起。 “是我”,她虽然知道林雄此刻看不到她的样子,却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把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是来问林先生要安置费的,毕竟我为你林家生了一个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们父子相认,怎么也要给中间商一点补偿,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我一直听说新西兰那边的风景很好,空气也不错,还有雪山。我想移民去那里!林先生帮我在那里买个房子,再办个身份,这样就足够了。”说完,她又点了一支烟。 刚刚她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丝毫不像曾经耳鬓厮磨的两人,反而像不相干的人在商谈着一笔生意。可是,她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的忐忑。 “我答应你。”林雄并未犹豫。可是天下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顿了一下,说出了接下来的附加条件。“所有事情办好以后,我要你永远不要回来,不要出现在我和我家人面前,更不要跟王小龄联系。王小龄马上要高考了,等他高考完,你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会安排他陪着你去新西兰安顿下来。但是,在那之后,大家个不相干!” 女人吸烟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苦笑着,“我知道。” 在林老太太的怂恿和参谋下,原本成绩还不错的王小龄决定考一下本市的西南医学院,毕竟到时候离家近,还能被家里照应着。等着到时候毕业了,再在大医院工作几年,时机成熟,家里会拿钱给他开一家私人医院。而至于名字,虽然祖孙俩都想马上改了。但是关系到高考,牵扯的项目太多,便决定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再说。 现在的王小龄,在林家老宅里有了自己的房间,上学有专门的司机接送着,学校里原本瞧不起他的同学们,也在看到那些豪车的时候,不敢再乱来了。这段日子,怕是他从出生以来最高兴的日子了。这种抬头挺胸做人,不用担心被人瞧不起,欺辱的日子,真好。 至于那个女人,他那天收拾好东西从那个小房子里走出来之后,一直被安排着从学校到补习班,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会去想那个让自己百般嫌弃的女人。于是当王小龄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那个女人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她穿的跟平时的暴露性感很不一样,只是简简单单的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黑色的平底鞋,头发慵懒的散在脑后,少了曾经的那种风尘气。女人看见王小龄出来,冲他摆了摆手。 王小龄一开始当没看见一样径直向司机停车的位置走去,结果却是空空如也,原本停在这里的豪车早已不知去向。 他转头看向女人,见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便气冲冲地走向她。 “你来做什么?是不是你搞的鬼!” 女人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手想要伸进包里拿烟,但是想到现在在学校门口,就又把手拿了出来。“你父亲让你来陪我去新西兰!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他当然说了!”王小龄像是被踩到痛处一样冲她喊道。因为林雄压根儿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但是他不想让这个女人看出林雄对他并不怎么亲厚,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那就行!今天晚上的飞机,你的护照和签证都在我这里,刚刚司机也把你的行李给我了,跟我走吧。”说完,她就拿出墨镜,把王小龄的行李递给他,径自走在了前面。 两人一路上并未多说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拼车的陌生人。王小龄直到坐上飞往奥克兰的飞机都没想明白,林雄为什么会让自己跟着这个女人单独出行。可是,来都来了,只能随机应变了。大不了,死磕嘛。 其实,王小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感情。如果说是母子之情,说实话,他并不想要这个女人当自己母亲,来做自己一生中洗不掉的污点。如果说,恨她想要她消失,倒还没到那个地步。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恨交加吧。 两人转了一趟飞机,又坐了火车才来到林雄给安排的房子边上。这栋小房子并不大,但却在库克雪山脚下,一打开窗子就能见到雪山美景,倒也是一处世外桃源。 王小龄搓着手,嘴里哈出白气,看着一旁哪怕在冰天雪地里却还是神采奕奕的女人,有些不解。自从从国内出来,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表情逐渐生动,就连笑容也慢慢多了起来。但是,唯独对王小龄,依旧那么的不冷不热。 他们两个溜达着走向附近的小商店购买晚饭的食材,这个小镇像极了童话里的冰雪世界,但却人烟稀少,间隔好长一段路才能看到一户人家。 晚饭是女人做的,她难得正经地下厨做饭。把新鲜的胡萝卜,西兰花还有西葫芦洗干净,切成小块儿,放到抹好橄榄油的烤盘上,再在上面撒上一层现磨的玫瑰盐和黑胡椒,送进烤箱。这边做完这些,另一边烧着水,把刚买的意大利面下锅,计时七分钟。然后把虾仁煎熟和火腿丁,倒进捣烂了的鲜番茄酱里,撒上一层厚厚的芝士,待到出锅,再是一小撮欧芹碎。虽然忙碌,但却开心的紧。 这怕是王小龄这十八年来第一次见她这么开心,而且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认真的做着一顿饭,竟从来不知道,她还会做这么多东西。他帮忙摆好餐具,等着女人把煮熟的意大利面盛到盘子里,浇上浓稠的酱汁,再搭配一小盘滋滋冒油的烤时蔬,颜色鲜艳,营养美味。 他忍不住叉起一点裹了酱汁的意面送进嘴里,那浓稠的番茄汁早就吸收了火腿和虾仁的鲜美,让原本寡淡的意面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很好吃。”他情不自禁道。女人听了这话,只是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便接着优雅地吃起了盘中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但是王小龄早就习惯了,他没再说什么,也买头苦吃起来。 “我听说,你想要入林家家谱?”吃了一会儿,女人突然问道。 “对,奶奶说,我是林家的独孙,理应进家谱的。而且等我大学毕业之后,就把姓也改了。”想到这儿,他有些兴奋地眉飞色舞。 王小龄本以为女人会为他高兴,谁知她却脸色一变,轻哼了一声,“人呀,贵在有自知之明,而不是一心想着往上攀高枝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去找林雄吗?那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他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从来不缺年轻漂亮的。他玩归玩,对妻子却很是尊重。 当初发现怀孕,我知道真闹起来,我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而且要真把他惹烦了,倒霉的反倒是我自己。不过,我现在是圆满了,借着你的东风,我把我自己安顿下来了。倒是你!” 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接着道,“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自己找上门去了。你别看现在林家那个老太婆对你千般好,万般好,恨不能把心都掏给你。但是,让不让你进家谱,不仅仅是他们母子俩说了算,还要林家老家的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们。” 说到这儿,女人歪头看着他,轻笑道,“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那群老古板会让一个我这样的人生下的孩子进他们林家的族谱吧!你想改名,随时都可以改,哪怕你最终表面上姓了林,你也永远都不会是林家的人。他们林家的孩子,永远都只有林芃芃!” 王小龄低着头,拿叉子的手颤抖着。他索性起身,走到厨房的水池边上,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随即反驳道,“你如今的生活不也是因为我才有的!你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会让我抬不起头来?你早就知道因为你我在学校受欺负?是吗?你这是在利用我报复那个男人吗?” 他眼里含着泪,有些绝望的问着那个给他生命的‘母亲’。女人毫不在意,她也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王小龄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你说的没错,我早就知道!从小到大,你被打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可是,你不是从小就看不起我嘛!总说我让你丢脸,让你抬不起头。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这么做,拿什么把你养大。既然,你瞧不起我,我又何必去管你。大家的感情都是相互的,你不对我好,我又何必对你好。不要对我说什么母爱,我当初要不是身体有病,把你拿掉就不能生育了,你以为我会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过这么多年?”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尖刀插进了王小龄的心脏。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壳被那个女人说的生疼,不禁捂着头喃喃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可是女人却并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反正你现在在我这里也是没有用处了,明天你就回去吧。以后,无论你姓王还是姓林,都跟我没半点关系。”说到这儿,女人轻轻地笑出了声,“不过,你最终能不能姓林还是个事儿呢!” 王小龄双手扶着水池边,忍的浑身发抖,而那最后一句话,压断了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他的目光落在水池里待洗的尖刀上,伸手将它拿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刺向了女人的肚子。一刀下去,女人捂着肚子缓缓滑落,跌坐在地板上。可是王小龄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等到他气喘吁吁,满脸鲜血地放下手中的尖刀。那女人早就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而她的肚子,那个曾经孕育过王小龄的地方,已经被他用刀扎的稀烂。 王小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僵了一般,那种冰冷,深入骨髓。他颤颤巍巍地上前去,伸手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接着被吓得缩回了手来。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他抱紧自己的身子,自言自语。可是那躺着的人,却再也不能轻蔑的看着他,对他冷嘲热讽。 想着刚刚女人的话语,王小龄渐渐冷静下来。看着安静躺在地上的女人,啐了一口,“你不配当我妈!别人都是母慈子孝的,而你整天看我开心就不舒服,软刀子杀人。我都让你不要说了,你还说!活该!”他扶着地板慢慢站了起来,脸上有着近乎疯狂的笑容。 “你不是喜欢这儿吗?那你就永远待着这里吧!”说着,他去杂物间,拿了一把铁锹出来,走到院子里,在一棵树下便开始向下挖。 由于天气寒冷,土都坚硬的很。王小龄不得不烧了一大锅开水,慢慢浇下去,以此来软化土壤。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挖好了能够容纳尸体的深坑。 王小龄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可是他不敢停,快步走到女人身边,用塑胶桌布把她包裹在里面,一方血迹被拖拽的到处都是。等到他把尸体拖到坑里,慢慢填埋上土壤,远远的听见几声鸡叫,天快亮了。 他拖着酸痛的手臂,加快了填土的速度。等到土都填平了,还把旁边几个大花盆搬到上边来,压着土。他又怕又累,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睡上一觉。可是,屋内地板上的血迹却在时刻提醒着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已,他只能马不停蹄地去到卫生间,拿了清洁剂和刷子,跪在地板上,拼命的刷着。最后,一盆清水泼上去,再用吸尘器吸走,地板上干净的像是从未被血迹浸泡过一般。 干完着所有的事情,天已经大亮了。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想睡却不敢睡。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女人嘲讽的笑。他看着一桌子还没吃几口的饭菜,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把意面和蔬菜往嘴里送。谁能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吃到女人精心烹饪的饭菜,竟也是最后一次。 吃到最后,他都实在吃不下了,却还是硬逼着自己把所有的食物都吃个干净,一点儿都没有剩下。 “嗝”,王小龄抚着胸口,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那些面食吃得太快,都堵在胸口处,下不去,噎得难受。他也实在累的不想起身去接水来喝,就拿起桌上喝剩下的大半瓶红酒,咕嘟咕嘟的,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从未喝过酒的他,哪里知道红酒的后劲儿,没一会儿,便一头载在餐桌上,沉沉睡去。而这次闭上眼睛,那个女人却再没出现过…… 番外阴霾之人(3) 一个人回国之后,王小龄跟原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嘴甜,会来事儿。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常常把老太太哄的哈哈大笑。有了他的陪伴,老太太仿佛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在这个学生生涯中最漫长的暑假里,他的好多同学都开始做暑假工去体验生活,或者出去度假。只有他,什么都不做,每天漫无目起,浑浑噩噩。睡醒了叫厨房做吃的,然后便是打一天的游戏。打得累了,直接仰在电脑椅上睡一觉,醒来再接着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 老太太惯着他,宠着他,生怕他不开心。而林雄几乎不在这里住,平日里也懒得搭理他,自然不会在他面前充当那个严父的角色。 这天,王小龄刚刚吃完早饭,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晒着太阳。虽说是早饭,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夏天,午后的阳光最为毒辣,他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那样的闷热,便回到浴室企图用一个热水澡洗去身上那种出汗的粘腻感。 他哼着歌,在浴室里放声歌唱着。感觉自从没有了那个女人,生活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就在他自我陶醉时,他听到外面有人‘扑哧’笑出声来。 王小龄赶忙用浴巾把身体遮住,打开浴室门,想要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好歹,敢嘲笑他的人。谁知他一出去,就看见一个穿着佣人工作服,皮肤白皙的女孩子站在他的床前。 虽然没有城市女孩儿的那种时尚和洋气,但是她这样单纯美好,略带懵懂的模样,就像一个瓷娃娃一样,让王小龄忍不住想要去打破她的美好。 “你是,新来的?”他轻声问道,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吓到这个女孩儿。 女孩唯唯诺诺地点着头,全程不敢看他,用极小的声音回答道,“回少爷,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哦,原来是第一天呀。”王小龄一步步靠近女孩儿。他几乎没有怎么跟除了王兮兮以外的女性单独相处过。过去他班上的那些女生,或瞧不起他的出身,根本不会搭理他;或嫌他长得不够帅。如今,这花朵一般娇嫩的小姑娘就在眼前。 他每走近一步,就觉得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香越来越浓。把女孩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他用手托起女孩的下巴,轻佻地问,“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来我房间都是要做些什么?” 女孩儿虽然单纯,却也看出了他的不怀好意,浑身颤抖着,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孤苦伶仃一个人,无依无靠,想着到大城市碰碰运气。做了好多工资低的体力后,吃了不少苦才找到一份薪水不错还稳定的工作。 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要被这个宠坏了的,人模狗样的大少爷骚扰。要是换作其他人,可能也就顺从了。可是,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人,她想把最好的自己,全都留给那个人。 “少爷,我,我进错房间了。”女孩鼓起勇气看着他,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桎梏中挣脱。王小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感觉,又可以掌控的女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罢休。 挣扎中,女孩儿的手指甲不小心把他的脸划伤了,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子。王小龄伸手摸了一把,就看见手上沾着一点红色。而脸,也开始隐隐做痛。 他怒火中烧,“给你脸,你还自己不知好歹吗?”说着,给了女孩一巴掌,然后把她整个人抛在柔软的大床上。 女孩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可是下一秒,王小龄整个人就压在她身上,两只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她两只手抓着王小龄的手想要扳开这要命的枷锁,可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气,让她的挣扎渐渐变弱,最终没有了气息。只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把罪魁祸首的手臂,抓得血肉模糊。 直到女孩没有了动作和呼吸,王小龄才慢慢松开双手。他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直到那些血痕隐隐作痛,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一时间,他慌了神。这里是国内,不是在国外,不能简简单单地一走了之。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死在自己的床上,就算有再多的钱,他也是不可能逃脱的了法律的制裁。 难道,自己美好的生活,还没开始就要这样结束了吗?他跌坐在床尾,抱头痛哭。跟杀死那个女人不一样,这次,他体会到了愧疚感。可是,内心却有那么一处,觉得都是这个女孩反抗,才会逼着自己动手的。 床上,那原本鲜活的肉体,如今已经褪去温热,慢慢僵硬起来。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慢慢腐败,散发出刺鼻的味道。王小龄想,要不自己直接把她藏在浴缸里算了,然后停了佣人进自己房间打扫,看看能拖多久是多久。 可是,他的计划并没能得到实施,因为下一秒,林老太太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都干了些什么!”看到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孩,林老太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问着王小龄。 “奶奶,奶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她长得好看,才,才想着跟她亲近亲近的。谁知道,她的反应那么大。”他连滚带爬的来到老太太脚下,紧紧抱着她的腿。 “奶奶,奶奶,我好怕。我会不会死?我不想死,奶奶,你帮帮我,别让我死!”他越来越绝望,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 林老太太虽然是见过风浪的人,但此刻也是后背发凉。她知道,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林家独苗,就要断在这里了。 “你先起来!起来!别跟没骨头一样!”她伸脚,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的王小龄,见对方没反应,便伸出手,用力把孙子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头。 “乖孙,你放心,这丫头,是个孤女,在A市什么人都不认识,你不会有事儿的!有奶奶呢!” 夜深人静,林家老宅的花园里,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在墙边徘徊着。在老太太的示意下,王小龄拿着铁锹,一下一下地挖着地上的土。他的后背已经被汗侵湿,直到一个一人大小的土坑出现眼前,王小龄才停止动作。 林老太太在旁边,帮着他一起把用防水布严密包裹着的女孩尸体扔进那个土坑里,临了还扔了一个黄色的符咒压在女孩身上。这可是她花重在郊外那个神棍那里买来的符纸,可以把这女孩的灵魂禁锢在这里,就算她化成鬼,也只能在个小土坑里待着,不能出来纠缠王小龄。 一旁的王小龄一边埋土,一边把篮子里的花苗种下去。所有动作做完,原本花一样的女孩彻底消失在了人世间,而多了的,不过是林家老宅那一小片菊花花田。 从那之后,祖孙两个心照不宣,对那天的事闭口不提。可是,那个女孩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王小龄体内的杀戮的欲望。 他知道不好再对家里的佣人下手,就只能让人送来一些猫猫狗狗养在房里。家里不知情的佣人还都以为新来的少爷是个多么热爱小动物的人,哪怕在深夜,听到猫猫狗狗的叫声,也只是以为少爷在跟它们玩耍,并没有太在意。 不过,猫猫狗狗的叫声越来越少;而花园里,墙角下的红菊,却已经花团锦簇…… 临近开学,王小龄正在屋里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行李,就听见有人敲门。下一秒,难得来一次的林雄从门外走了进来。王小龄一见是林雄,本能的想要凑上前去,却在看到他一脸冷漠的时候,止住脚步,乖乖在原地站好。 “那个,你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林雄看着眼前的男孩儿,始终觉得不自在,却只能快点说完,结束这尴尬的气氛。 “因为你还没有改名字,所以,你在上学期间,是不可以用林氏的名义做任何事情的。你,明白吗?当然,学费和生活费,家里还是会提供给你的,这你不用担心。” 王小龄愣了一下,心里憋闷着,着实觉得委屈。但是却不敢反驳林雄,只能点头应下了。林雄看他答应,心情大好,觉得这小孩还挺识趣的。虽然自己不情愿认他,但只要他不找麻烦,安分守己,倒也不是不能养着他。 林雄在王小龄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看着他收拾行李,两个人虽是父子,却没有太多的交流,相顾无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林雄只能尴尬的咳了一声,“我走了,你先收拾吧!”,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大学生活对于王小龄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拥有过怎样不堪的过去。而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专门定制的,出手也很阔绰,很快就成为了学校里女生心仪的对象。 可是,王小龄的目光却被那个叫李苏的女孩子深深吸引。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解刨课上,几乎所有女生都在嘤嘤嘤的说着自己的害怕。只有她,面色如常的注意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还时不时的记着笔记。 长长的头发被她随意绑成一个马尾辫,那身白大褂下,是碎花连衣裙。细长的小腿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 就在王小龄目不转睛的盯着李苏看得入迷的时候,她像是感觉到了一般,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笑了起来。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书中写的明眸皓齿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的。 他趁着这个机会,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跟李苏介绍着自己,“你好,我叫王小龄,咱们两个是同学呢。” “我知道。你好,我叫李苏。”她不冷不热的回道。伸手把掉落下来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接着笑吟吟地看向王小龄身后,一个满是书生气的男生。 那一刻,他才知道,李苏刚刚那撩动人心的笑容并不是给自己的。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尴尬,忙退到一边。可是,心中的占有欲却蔓延开来。 从那天之后,王小龄加入了李苏所在的每一个社团,就是为了增加两个人的相处时间。而时间一长,李苏也渐渐了解了王小龄,看到了这个其他人口中的富二代不为人知的一面。 久而久之,两个人关系很好,但是王小龄却一直按兵不动,从不越雷池半步。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在专心的做李苏的‘男闺蜜’。 这天,已经很晚了,他接到李苏的电话,周围的环境很嘈杂,连她的话都听不真切。王小龄有些着急,“苏苏,你怎么了?你这是在哪里?我现在去接你。” “小龄,呜呜呜……”电话那头的女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低声哭泣。 听到心爱姑娘哭声的那一瞬间,王小龄隐藏了许久的嗜杀心露了出来。他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呜呜呜……你来陪着我好不好,我怕。” 他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女孩,“好,不怕,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你。”在李苏说出地址的一瞬间,他飞一般的跑出了寝室。 “当当当” 王小龄用力拍着门,生怕李苏听不见。门慢慢从里面打开,他急急忙忙地冲上前去,把李苏上上下下的检查一遍,然后看着李苏的眼睛问,“苏苏,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听到那个人被提起,李苏一下子扑到王小龄怀里,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倾诉了一般。 “我发现他手机里跟学妹道晚安,还跟学妹约着去自习室帮她占座。我就是问他怎么回事,他就是发脾气,冲我大吼大叫的,然后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李苏哭的每一声,都像是在王小龄的心上插上一把刀子,刀刀见血。他轻轻拍着李苏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吻着她的头发。正伤心的李苏察觉到了他那个偷偷摸摸的吻,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他。 “苏苏,不要害怕,就算他不在这里,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是第一次,王小龄在李苏面前袒露自己对她卑微的心思。他以为,自己进了林家之后,就什么都可以得到。可是对于他爱而不得的李苏,王小龄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越了边界,便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李苏用吻堵住了所有的言语。他先是一惊,随后用力的回应着她。像一个从未得到过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历经艰难,终于被满足了。 两个人紧紧拥抱着,亲吻着,一点一点靠近卧室里的那张大床。最后,王小龄把自己完完全全的献给了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 完事之后,李苏已经沉沉睡去,而王小龄却兴奋地恨不能昭告全世界。他甚至希望那个人下一秒就从门外走进来,看到相拥而眠的他们。这样就可以把两人和好的希望,彻底地毁掉。可是天不遂人愿,他的愿望最终落空,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那个人也没有回来。 从那之后,那个人好像消失在李苏的生活里一般。她虽只字未提,王小龄却也猜的七七八八,心里欢喜,表面上却还要安慰李苏。那段时间,他像一个男主人一样在这个李苏跟其他男人曾经的爱巢里,为她洗衣做饭。甚至,后来发展到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恩爱着。这样的种种,一度让王小龄以为,自己真的就是这里的男主人。可是,上天却跟他开了个玩笑。 拍完毕业照的那天,几个同寝室的男生叫着王小龄和李苏两人一起拍照。正在他们嬉笑打闹的时候,李苏的表情却僵在脸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正一脸春风的向这边走来。 “苏苏,我有事情想跟你单独谈一谈。” 王小龄下意识的想拉住李苏的手,却被她躲开了。然后就看着她,跟那个男人走到一边。因为距离,他听不真切,只看到李苏哭着捶打着男人的胸口,却被男人一把抱紧怀里。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最后,两人手牵着手的回到众人面前。而男人也自然而然的在拍照时,站在了李苏的旁边。王小龄跑到她的另一边,却被她有意无意地躲开了。 “来,大家喊,’茄子’!” 趁着这个机会,王小龄偷偷缩短了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他处心积虑,掏心掏肺,到最后,也不过是这照片上,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李苏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从未进入过他的生活一般…… 番外阴霾之人(4) 大学毕业了,王小龄终于如愿以偿地改名换姓了,新的名字,叫林伟峰。而在那之后,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在自己的脸上动了好多刀子。原本的他虽然不算丑,但也只是普普通,跟那个人一比,却差了不止是一截。容貌的改变,也慢慢带给了他比以前更多的自信。 眼前虽然还不能接触到林家的核心企业,他也没有着急。因为只要有奶奶站在他身边,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不过,这些都是他在遇见林芃芃之前的想法。因为林老太太一直瞧不起叶春霖母女俩,导致他也一直以为林芃芃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花钱的富家女。 直到这天,他去林氏总部找林雄吃饭,刚一走进一楼大厅,就看见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套装,脚踩高跟鞋却走得雷厉风行的短发女子。哪怕还是在走路,可是身边的人却一刻不停地跟她汇报着工作。 “林总,这是我们这一季度的报表。” 林芃芃用眼睛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林总,这个是我们下午开会要用的招标书,您要不要看一下。” “我知道了,你一会儿放我车上吧。” 林伟峰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看着过分出众的林芃芃,这样站在权力中心,被人簇拥着的生活,才是他一直渴望的吧。就这样入了神,一不小心,被林芃芃身边的工作人员踩了一脚。 “哎呦!”他吃痛的皱着眉,蹲下来摸着自己的脚趾。 那工作人员根本不把林伟峰放在眼里,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倒恶人先告状,把责任推到林伟峰身上,“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走路都不看的吗?” “你怎么回事儿,明明是你踩的我!”林伟峰态度强硬,因为他实在不想在林芃芃面前丢脸,哪怕她可能并不认识他。 “说你不看路,就是你的错!你要是打扰到我们林总,你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好了!”那人剩下的话,被林芃芃堵了回去。她走到林伟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试探性的问道,“林伟峰?” “是我!”他吃了一惊,没想到林芃芃能够记住他的名字和长相。 “我父亲在楼上等你,快去吧!”说完她跟他礼貌的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带着那群人离开了。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让林文峰望尘莫及。 我父亲?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他。一直以来,他仗着奶奶的偏爱,在林家老宅里呼风唤雨,以为自己已经了不得了。如今看来,就算林老太太再怎么不喜欢叶春霖母女,她林芃芃也是林雄原配妻子的孩子,正经的林家大小姐。而他,却是个费尽心机也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哪怕他再努力。 此时此刻,他无比的嫉妒林芃芃,嫉妒她的骄傲,她的高贵还有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父爱。他盯着林芃芃的身影,直到她慢慢消失在门口。 “你见到芃芃了?”这是林雄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听到这个名字,林伟峰心中不悦,面上却还是谨小慎微地点了点头,“大小姐气势过人,果然是人中龙凤,跟我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故意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林雄会怎么说。 谁知林雄没有否认,还难得一见的在林伟峰面前笑了出来,“哈哈,芃芃从小就优秀。如今,更是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打算,过段时间就退休,陪着我夫人待产。到时候,公司就交到芃芃手里了,你要是有什么项目需要投资的,可以过来跟她谈。” 退休?待产?林雄的话像一个个炸弹一样,把林伟峰原本就不平静的内心搅得翻天覆地。公司交到林芃芃手里,那他到底算什么?是她的弟弟?还是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林雄。没想到,这么多年,自己在林雄的心里,竟然还是这么一文不值。 “好,我知道了。”他干巴巴的回复着,心里却另有盘算。 林伟峰已经偷偷跟踪林芃芃一个星期了,把她的出行规律摸个明明白白,知道她会几点出家门,走哪条路,下班之后一般回去哪里。他开着车,跟在林芃芃的后面,进入她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等到她锁好车,走进楼梯,才从车里出来。 他借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摸到林芃芃的车下,拿出随身的大钳子,把林芃芃的刹车油管给剪断了。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自己的车上,双手冰凉,但是心里却无比的畅快。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终于,要到头了。林伟峰在车里放声大笑,可是,笑着笑着,他却感觉脸颊上冰冰凉凉的,伸手一摸,竟不知何时留下泪来。 刹车油管被剪断了,就算再好的车,刹车也是失灵的。林芃芃开车去公司的路上,看见前面有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突然亮起了刹车灯,连忙也跟着踩刹车。可是,无论她踩的再用力,车子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她慌忙之间,强行变档,想要借此来减速缓冲。但是,为时已晚,连车带人直直的撞向大货车的后面。长长的钢筋一瞬间就把整个车子穿成了一只刺猬,而林芃芃虽然没有被钢筋戳中,可是脑袋却由于冲击太大,撞在挡风玻璃上,昏了过去。 林雄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地嘱咐叶春霖身边的人先不要告诉她这件事。生怕她接受不了,再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意外。 “林先生,你女儿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成了植物人,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带着口罩的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遗憾的摇摇头。 林雄觉得头昏目眩,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就在这时,林老太太带着身怀六甲的叶春霖慌慌张张的来到手术室外。 “芃芃怎么样了?”叶春霖焦急地问着丈夫。 林雄扶好妻子,满脸愧疚地说,“医生说,芃芃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说什么!”叶春霖质问着丈夫。跟他结婚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玩儿。可是到底他还是有分寸的,知道给自己留点体面。她不是什么神仙正妻,这么多年难熬的日子,都是林芃芃陪着她一分一秒的度过的。林芃芃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要她的命嘛! 还没等林雄说话,叶春霖就觉得自己的肚子一阵抽痛。 “啊!!!”她抱着肚子,痛苦地喊叫着。林雄慌了神,抱起她,整个走廊里喊着“医生,医生!这里有孕妇!有孕妇!” 几位医生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接过叶春霖就进了手术室。林雄站在手术室外,看着亮着的‘手术中’几个字,握紧双拳,第一次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那么漫长。 几个小时过去了,李老太太已经撑不住先走了,换林伟峰过来陪着林雄。他带了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便当,放到林雄面前,“您先吃点东西吧,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雄摆摆手,把便当推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终于,’手术中’的灯灭了,但医生护士却迟迟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林雄实在忍不住了,想要上前去敲手术室的门,却与出来的医生撞了个正着。 “林先生”,医生扶住林雄,“产妇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那,孩子呢?不是还有个孩子吗?”林雄揪着医生的领子,歇斯底里。 “那孩子,太小了,还不到六个月,跟着妈妈一起去了。” 林雄崩溃地坐在地上,仅仅一天,他就失去了发妻,未出生的孩子,还有他最得意的继承人。他一下子没有了平时叱咤商场,运筹帷幄的气度。当着那么多人,揪着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起来。 林伟峰拎着便当盒站在他身后,一脸担忧地看向他,可是,他的嘴角,却上扬着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 本以为,解决掉林芃芃这样阻碍,自己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成为林氏的唯一继承人。可让林伟峰没想到的是,原本决定退休放权的林雄,如今把权利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容不得其他人插手。林伟峰虽然郁闷,却也知道不能太过急功近利的道理,便开始安心做着自己整形医院的事业。 世上很多事,不得不感叹缘分的神奇。之后几年里,林伟峰的医院知名度越来越大,他本人也经常被请去参加一些酒会。在一次医学界的酒会上,他再次遇见了当年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的李苏。如今的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精致的阔太太。而那个人,竟在A市的医药界,说一不二。 林伟峰端着酒杯走到这对夫妇面前,他的人工俊美容貌成功引起了李苏的注意。 “这位就是洪基,洪先生吧,久仰大名。我是尚美整形医院的院长,我叫林伟峰。” “您好,我也是听过您的大名。好多人都说,您是整形界的上帝。经你手的脸都不再是脸,而是艺术品了。”两个男人互相吹捧,寒暄着。 李苏一直在一旁打量着林伟峰,这个未曾谋面的陌生男人,总是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而他风度翩翩,进退有度的样子,更是令已经独守空房好久的李苏内心的小火苗,重新点燃了。 她一直知道洪基其实在外面有女人,但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学生时代的爱情再怎么轰轰烈烈,也比不过生活琐碎的侵蚀。如今,他们只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不好撕破脸皮。可是现在,在看到林伟峰的瞬间,她就想好好的报复一下出轨的丈夫。 酒会结束一周以后的清晨,林伟峰才联系李苏,“喂,你好,请问是洪太太吗?” 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我是。” “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想要从贵公司定制一批医疗器械。可是刚才我打给洪董办公室,他人现在在外地,赶不回来处理。所以,我只能冒昧的跟夫人您联系了。” “这样说来,也是我们怠慢了。”李苏想了想,接着道,“林先生晚上要是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定个好一点的地方,边吃边谈吧。” 林伟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洪夫人,我们晚上见。” A市最顶级的旋转餐厅里,蜡烛的微弱的光照在李苏明艳的脸上。小提琴的琴声悠扬,但她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林伟峰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李苏看着手腕上的手表,刚想准备起身离开,就见林伟峰满脸歉意的向这边走来。 “洪夫人,真是抱歉,出门前家姐情况不好,我留下来照顾了一会儿,才让美丽的女士等了这么久。这是我的歉意,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才好。”他把一个蓝色的丝绒礼盒推到李苏面前,李苏打开的一瞬间,因为等待而生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哪里的话,林先生也是姐弟情深,我又怎么会怪您呢。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她拿起礼盒里的钻石胸针,当场别在了自己的裙子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果然,珠宝还是要配美人。”林伟峰毫无保留的赞扬,让李苏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动。这种感觉,已经在她的婚姻里消失了多年了。更何况,多金又深情的男人,怕是比珠宝还要难得。 她娇羞地笑着,热情的给林伟峰介绍着这家餐厅的招牌菜。而在桌布遮挡着的桌子下,李苏大胆的把脚伸到林伟峰腿上。白皙的小腿,配上黑色的细跟红底鞋,这种极度的色彩冲撞充满了刺激感。 感觉到这一切的林伟峰,满含深意的笑了起来,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菜单的手,深情款款的看着她,“洪夫人,我,其实有罪要向你忏悔。” “怎么了?” “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深深的吸引了。虽然知道你早已经属于了别人,可是,我却丝毫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嫉妒你的丈夫,因为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拥有你。不像我,连想你都要偷偷摸摸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对于我来说,你就好像一颗星星一样,照亮了我空寂的夜空。哪怕你是熊熊烈火,我也愿意做一只奋不顾身的飞蛾,只为拥抱短暂的温暖。” 李苏任由林伟峰握着自己的手,彻底沉醉在了他的情话里。这怕是有一张好看的脸的优势吧,要是原来的王小龄说出这段话,怕只会让李苏觉得油腻。 林伟峰抓起她保养得当的手,在那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轻轻印上一吻。李苏眼神迷离,要不是因为在公众场合,还要有所顾及,她恨不能已经贴到他身上。 “林先生,这里顶楼有我专门预留的客房,可以俯瞰整个A市,你有没有兴趣去参观一下?”李苏轻轻挠着他的手心,把一张房卡放在了他的手上,起身离开。林伟峰冲她眨眨眼,待到她进电梯之后,才起身,环顾四周,看到没人注意到这边,快步向楼上走去…… 体会过激情刺激的李苏觉得自己终于在这死气沉沉的婚姻生活里活了过来,而且对于林伟锋这个人就像上了瘾一般,每时每刻都在想他。想他的温柔呵护,想他的深情款款,这么多年,那个男人欠她的爱,都在李伟锋这里得到了补偿。 这个男人,只会一味的付出,却从来不求回报。所以,她也肆无忌惮地与他私会,那间能看见整座城市的房间,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热烈的痕迹。 这样疯狂了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李苏发觉自己的‘亲戚’已经晚了半个月了。她心里一惊,赶忙去药店买了五个验孕棒。为了万无一失,她把五个都挨个用了一遍。可是,当五个验孕棒上都显示着两个红杠的时候,李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那个人已经出差两个月了,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而且,一旦被那个人发现自己的不忠,自己辛辛苦苦陪着他从无到有创造的财富,就会化为乌有。就算林伟峰再有钱,跟自己丈夫一比,也是杯水车薪。玩归玩,她如果还想做洪太太,便只能‘断臂自救’。 一刻也没耽搁,李苏当天就去医院做了人工流产手术,也断了跟林伟峰的联系。任凭他再怎么给自己发信息,打电话,也不理会。 没过两天,那个人回来了,好像良心发现一般,跟她说已经帮她申请好了去新西兰的签证,飞机明天起飞。 “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就慢慢把工作重心转到那边去。”这是他的原话。这个决定对于李苏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可是,她也知道,对自己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她拿着手机纠结了好久,才干巴巴地发过一条短信,“七点半,后山山顶见。”林伟峰也没有回,也不知道看没看到。 李苏站在山顶上,望着山下的灯火通明发呆。身后响起了悉悉嗦嗦的脚步声,她惊喜地转过头,林伟峰如约而至。 “你来了!”一段时间没见,他消瘦了,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了之前的光芒。 “嗯。”林伟峰只是应了一下,并没有过多的反应。李苏有些不满他现在冷漠的态度,“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林伟峰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你想说自己就会告诉我。” 李苏一时语塞,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拉过林伟峰的手,温柔道,“我明天就要跟我丈夫一起去新西兰了,要住挺长一段时间。我就想着,临走前再见你一面。” “好了,洪太太该看的都看了,天色已晚,回了吧。”说完,他就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想里开。 “等等!”李苏从背后抱住他,略带哭腔的说,“伟锋,我知道你怪我,怨我,可是我也不容易呀。我真的不能失去洪太太这个位置!”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看在我们两个有过一个孩子的份上,不要对我这么绝情好不好?” 林伟峰的身体直接僵在那里,他转过身,抓着李苏的肩膀逼迫着她直视这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你说清楚,什么叫有过?” “就是,就是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你也知道,我没办法的,不然我的婚姻就完全毁了!”李苏企图解释着自己的不容易,可是再多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哈哈哈哈哈!”林伟峰放开她,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晚的山顶,显得那样可怖。李苏侧过身,想趁机躲到一边,却在下一秒被林伟峰死死拽住胳膊。 “躲什么!我们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才知道害羞吗?”他面目狰狞,跟平常那个彬彬有礼的少爷判若两人。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大学的那几年,自己跟她在一起的画面,和最后她的不告而别。心中的怨气夹杂着愤怒,恨不能将李苏生吞活剥。 李苏心里害怕,用力的挣扎着。可是由于男女力量的悬殊,她怎么挣脱都是无济于事。林伟峰冰凉的手慢慢覆上她的脖子,那脖子细的很,仿佛只要他轻轻一用力,就可以把它弄断。 他慢慢加重手上的力气,逼问着她,“我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孩子,却因为你的自私自利,一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怎么,大学的时候利用了我,现在又来利用我一次?本来还想着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又要为了那个男人抛弃我,这次还杀了我的孩子!你这种人,怎么配做母亲!你就应该下地狱,万劫不复!” 李苏听完林伟峰的话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却还拼了命的挤出几个字。“王小龄!” ”没想到,你还记得!“林伟峰稍稍客气了些,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李苏卑微的求着情,但是林伟峰冷着一张脸,并不买帐。 他发疯了似的拖拽着已经喘不上气的李苏来到悬崖边,然后用力一推。她的救命声,淹没在了这黑夜里的山林。 林伟峰望着下面的山林里一片漆黑,一直以来都在有意克制着的嗜血本性觉醒了。既然世界上,有那么多不配当母亲的女人,那倒不如他来做这个‘清道夫’,把他们一个一个,都解决…… 第十章过往(1) 因为破了这么一个大案子,刑警队难得一见的正点下班了。大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办公室,想要找个地方一起吃顿大餐,放松一下这段时间紧张的神经。徐冉冉看着正在座位上,托着下巴,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的萧嵘峥,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大,想什么呢?你还没说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呢!” “啊?肯定去呀,你们先定地方吧!”萧嵘峥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头绳,然后回道,“你们想吃什么尽管定,我买单!” “谢谢老大!!”众人欢呼雀跃。 已经开始步入十月,天气转凉,路两旁的行道树的叶子也已经开始慢慢变黄。前一天刚刚下过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干燥的土壤一下子被雨水浸湿,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似乎在这样的天气里,唯有一顿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才能一扫阴天带来的坏心情。 “来来来,咱们大家都举杯,走一个。咱们这次这个案子可真是有难度,谁能想到能牵扯到海外呢!”谢文聪举起装着可乐的玻璃杯,起身说道。 大家听了,纷纷举杯,杯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饮料。因为怕喝酒误事,大家都用饮料代酒,表道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们这第二杯,敬咱老大!那可真真是临危不惧,随机应变,见多识广。你们说,我当时就在老大旁边,我怎么就没想到往那菊花下面找找呢!真不愧是咱们的队长,指引我们走向为民除害的大路上!” 谢文聪挤眉弄眼地吹着彩虹屁,萧嵘峥看着他那样子,有些无奈地笑道,“怎么被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你说的这个人不是我呢?” “哪里不是你啦,可不要谦虚了!”谢文聪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红油滚滚的汤锅里上上下下的涮着,接着说道,“不过呢,我们还要感谢我们的小程博士嘞!是人家发现了那么多的关键性线索,来协助我们侦破这个案子,更何况人家现在还受伤在医院里。 哎,我可还记得人家小程博士刚来警队的时候,有个人还瞧不上人家呢~”说完,夹起烫好的毛肚沾着油碟,一口放进嘴里,而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嵘峥。 萧嵘峥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反驳道,“老谢你这是想造反是吧!我当时还不是急着破案,怕有人添乱,也没注意语气。你不也那样,还好意思说我!” “噫~老大,现在解释已经没有用啦。你可要等阿晗的伤好些,你再请她吃饭好好陪个不是。别让她觉得我们警队都是些大男子主义的大老粗嘞!”徐冉冉也跟着在一旁起哄。 “行!不过,我已经请过你们了,到时候你们就留下来给我好好看家吧!” “切~”众人嗤之以鼻。 一旁一直埋头苦吃地白鸽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别看这个程博士表面上看着风风光光的,又穿名牌,又有大G开。当年,她家的事儿可是在全国的很有名呢,甚至一连上了好几天的网络热搜呢!就是她那个弟弟……” “啪”的一声,徐冉冉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白鸽,吃火锅都堵不住你的嘴吗!你这样窥探别人隐私还把它当作吃饭时的谈资,你觉得合适吗?”她黑着脸,满眼的怒火,就这样直直地看向白鸽,仿佛要把她烧出一个洞一样。 白鸽不服气地反驳道,“徐冉冉,你不要以为你有个了不起的爸爸就可以在这里发你的大小姐脾气!这可是当时网上都传开了,几乎每个大v都关注的事情。去查档案卷宗都能查得到,你至于的嘛!” “至于!我就发脾气了怎么样吧!起码我也是说什么当面就说了,哪像你,背后把人家的痛苦当谈资,当八卦!说不定以后她会是我们的同事。 人家为了办这个案子,受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而你在这儿吃吃喝喝的,又何必做得这么难看呢!”徐冉冉站直了身子,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着。 谢文聪伸手把她拉回到座位上,又拿了双新的筷子递到她手里,连忙打着圆场,“你好好吃饭先,不是说喜欢吃这家的腰花和干碟嘛,快吃吧!”又拿眼神暗示石头拉着白鸽,两人这才没有继续吵下去。 不过原本开心的氛围却烟消云散了,所有人只是低头吃饭,偶尔言语两句。一顿饭匆匆吃完,互相道了别,便各自离开了。 萧嵘峥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局里。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王敏之教授的话,而刚刚徐冉冉的样子,让他更加坚定了要一探究竟的心。 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查着程晗这个名字,与之相关联的有她的父母,还有弟弟,她的弟弟名字叫程煦。 萧嵘峥看到这个名字,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这个案子他记得,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跟着他师父办案子。而这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比较煎熬的案子,让他煎熬的并不是不能侦破案件,而是这个案子背后扭曲的人性。 五年前,刑警队接到一个环卫工人报案说,在海滨公园的小树林里,发现男孩的尸体。当时那个男孩只有十一岁,小学都还没毕业,身材纤瘦,个子小小的,还没有开始窜个子。 据说男孩当天跟同学一起去一个乐高展,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但由于乐高展的地方距离他家不远,他便没有让父母来接自己,而是跟父亲约好,在小区门口等自己就好。 就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这个海滨公园的时候,他被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孩儿,拖拽到公园的小树林,最后丢了性命。 这个案子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监控到处都是,凶手很容易就就被找到了。但是令人发指的是,经过一连串的调查结果。有目击车称,案发当晚,在海滨公园看到凶手父亲的车。那辆车在公园旁停了一会儿,然后接上凶手离开。而凶手在犯罪离开犯罪现场穿着的衣服,在搜查时,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 即便如此,凶手的父母依旧我行我素的想尽各种方式去帮他销毁证据。可是铁正如山,哪怕那个男孩的父母再怎么说自己家孩子如何如何纯良,也脱不了被审判的命运。 只不过,由于那个凶手犯案时还不有到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最终判处对其进行为期六年的收容教育。 萧嵘峥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脑海中却在回想着五年前他面对受害者家属的场景。那对痛失爱子的夫妇瘫坐在地上,绝望的痛哭。而在结果出来之后,他们的一句话,一直记在萧嵘峥的心里。 “自古以来,不都是杀人偿命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夫妇二人面无表情,双眼空洞,他们的嗓子已经哭的沙哑了。 疼爱的小儿子被人残忍杀害,而做父母的,却都不能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萧嵘峥一时语噎,长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过了好久,两位老人哭干了所有的眼泪,那个父亲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跟他道谢。那笑容,怕是比哭还要难看。他要萧嵘峥放心,说他相信法律,相信判决,只不过还需要些时间来接受这一切。说完他就扶着妻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每每回想起这个案子,萧嵘峥都忍不住地心酸。但是他没有想到,程晗竟然是那个他没有见过的受害人姐姐。难怪,王敏之教授要那样警告自己。原来她,竟经受过那样的痛苦。 他拿起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伸手轻轻的摩挲着手腕上那个黑色头绳,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属于程晗的清甜柑橘的味道。 管他呢!就算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认定她了! 十一长假结束的这一天,程晗终于接到医生的‘特赦令’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徐冉冉过来帮她把衣服收拾好,放在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里,而程晗则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在蓝牙手写板上写着论文。 “幸好伤的是左手,不然的话,我的论文都没法写了!”她右手拿着点触笔,有些得意地向徐冉冉炫耀着。 “你给我好好休息吧!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好好休息!”徐冉冉上前就想从程晗手里把笔抢过来。 “滴”,邮件的提示音响起,程晗赶忙把徐冉冉推开,点开邮件,‘扑哧’一下子笑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程老师, 你好,我还是三年级的那个李子奇,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就是,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比一二年级还要快乐了!我听了你的话,有跟同学好好相处,而且没有再随便对他们发脾气。他们现在都慢慢开始跟我玩儿了! 而且我们班好几个男生还在十月一的时候,一起去首都看升国旗呢!那些升国旗的叔叔们都很威武,而且很帅气。我觉得那些升旗的叔叔们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男子汉,而且我们几个小伙伴也都说以后要像那些叔叔那样! 程老师,你已经好久都没有来学校了,我班的同学们都想见你,想跟你聊天。其他班的同学也有想见你的,我班还有些女生说你头发长长的像长发公主。 切,都是些幼稚的小女生,当公主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当女将军呢!我就喜欢花木兰,我觉得程老师你就像花木兰一样,都是黑头发的。 老师,你快来学校吧! 李子奇 徐冉冉凑过来一看,也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难怪自从阿晗你去那里做志愿心理辅导老师以后,感觉心态什么的比以前好多了,小孩子果然都就是治愈呢!” “并不是所有的都治愈。”程晗止住了笑,沉声说道。 徐冉冉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岔道,“对对对,还有的是熊孩子呢!那个,一会儿出院,要不要去邹记喝点炖汤?天转凉了,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见程晗点头答应后,神色正常的去给那个小朋友回邮件了,徐冉冉这才偷偷伸手安抚着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轻轻舒了口气,好险,好险。 “铛铛铛” 敲门声响起,徐冉冉连忙去开门,看到萧嵘峥站在门口有些不解。 “老大?你怎么来了?” “程晗不是出院嘛,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萧嵘峥快步走进来,礼貌地跟程晗打了个招呼。 程晗今天难得没有穿她那各式各样的马丁靴,而是一双黑色的红底绑带高跟鞋,身上更是穿着一件黑色的方领的长款灯芯绒连衣裙。 这条裙子特意收了腰线,把腰身修饰的很好,不显臃肿。她今天好像特意化了比平时浓一点的眼妆,有点暗红的口红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白皙,浓密的黑发就这样随意的散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多了些妩媚。 一时间,萧嵘峥看的有些出神,等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问道,“你们,有活动?” “没,不是什么活动,就是我等下有点私事要处理。”程晗把散落在脸旁的头发撩到耳朵后,冲着萧嵘峥笑了笑。 “对了,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邹记吃点东西?这家是我和冉冉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吃的餐馆,据说是百年老店了,味道不错呢!” 萧嵘峥点头,刚想说好,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低沉的女声传来,语气有些不悦,“警官先生,你说程晗受伤了,三天还下不了床,我那个时候可是先把你们的人完好无损的还了回去。现在,她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嗯?” 萧嵘峥用手捂住话筒,小声跟程晗说道,“‘至上’的!” 程晗挑着眉,伸手把电话接了过去,“喂”。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才开口,“程,程晗?” “嗯,一会儿吧,我带两个人去你那儿,给你你想要的交代!” 说完还不等对方说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她有些抱歉地看着萧嵘峥说道,“本来还想带你去吃邹记,现在只能先去一趟‘至上’凑合一下了。” “哎?我们要去‘至上’吃饭吗?我听说那里有秃黄油拌饭耶。”徐冉冉收拾好行李,有些高兴。 “那你就多吃几碗吧!”程晗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想要上前伸手去拎行李,就被萧嵘峥抢先拿在手里。他笑着看向她,“女士优先。” 徐冉冉是第一次来到‘至上’,被周围的景色吸引着,不禁用手捂着嘴,凑到程晗耳边,小声感叹道,“难怪那些有钱人喜欢来这里呢,我现在算是知道有钱人是怎样的快乐了!” “你妈妈可是有一家上市公司的,你也算是有钱人吧!”程晗开玩笑道。谁知徐冉冉一下子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接着说下去。 “阿晗,可别乱说,我妈妈的公司那是她自己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是人民公仆!要以身作则,起到表率作用的!怎么可以如此铺张浪费,快别说啦!”程晗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连道了几声知道了。 说话间萧嵘峥已经把车停在了接待大厅门口,还是跟上次一样,开的程晗的车。这次帮忙泊车的侍者似乎看着跟上次的不一样,两个都是身材高大健硕,表情严肃,带着黑墨镜。其中一人接过钥匙把车开走了,而另一人开口,“程小姐,请跟我来。” 这次,他们走到大厅左侧的电梯间,那位侍者拿出一张卡在电梯的感应器上‘哔’了一声,电梯门这才打开。 “程小姐,请吧。”程晗点头道谢,走入了电梯,而萧嵘峥和徐冉冉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电梯很快到达顶楼,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装修浮夸奢靡的房间。 房间中间,摆了一张办公桌,姑且就先算是个办公室吧。而在那办公桌的后面,一个留着寸头但是五官立体,妆容精致的女人坐在那里。 她的手上,好几个金手镯叠戴着,而两只耳朵上也挂着两个金闪闪的大金环,身着黑色皮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 程晗走到那女人的办公桌前,随手拿了把椅子就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地让人怀疑这是她的办公室一样。那女人身边两个黑衣壮汉看到程晗这样刚想上前,被女人伸手拦住了。她看着站在那里的另外两个人,请他们坐下。 “我听说你受伤了?”女人看见程晗还包裹着纱布的左手,有些关切的问。 “没什么,这不是出院了吗?”程晗无所谓地晃了晃包着纱布的手。看着僵坐在一旁的徐冉冉和背脊笔直,表情严肃的萧嵘峥,略带歉意地向他们介绍道,“差点忘了介绍,这位呢,是‘至上’的老板,郁鹤琳。我身边这两位是徐冉冉和萧嵘峥,我的朋友兼现在的同事。” 第十一章 过往(2) 郁鹤琳客气有礼地跟他们问了好,可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程晗,她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却被程晗抢了先。程晗慵懒地坐在那里,挑眉看着她问道,“你知不知道,私自扣押我们派来监视桔梗的人,是可以被抓起来判刑的!” 郁鹤琳连连摆手否认着,“我没有扣押他们! “哦?我怎么听说,你不仅扣押了,还顺带着威胁了我们的萧队长呢?怎么,两年不见,你现在玩的这么大?”程晗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把手,语气温和的问。郁鹤琳听到她这语气,连叫不好,连忙解释着,哪里还有一进门时的高冷炫酷。 “晗晗,我们这儿出事儿了,我不是担心嘛!我又联系不上你,还不能让我想个法子嘛!再说了,那两个人是桔梗自己发现然后弄晕的!是她自己想去见林伟峰,跟我没有关系,我可是还帮你们把他们照顾的白白胖胖的呢!人家可是良民来的!” 她手忙脚乱的比划着,手腕上的金镯子随着动作来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我刚从澳洲那边回来,我才知道这两年的时间里,有些人不老实,把‘至上’本来清清白白的生意,搞得乌烟瘴气,关键是还出了人命!我本来挺正经的高消费场所,结果现在别人一提起来就笑得猥琐的很,愁死了!” 看着郁鹤琳在那里哀嚎着,程晗无动于衷,“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喂,晗晗,这里可是也有你三分之一的股份!怎么会跟你没关系!” 徐冉冉坐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阿晗也是这里的老板?” “名誉上的,只拿分红的那种!我们可是当初在澳洲患难与共的情谊!我们两个可是一起住了大学三年呢!后来,晗晗为了让我有足够的钱回来跟我家里的那群人争家产,把她好不容易在那边买的房子,车,都卖了,换成钱给我回国。” 她有些得意地向徐冉冉挑衅,“我们可是好朋友!哼,你算啥!” “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把你打到墙上,撕都撕不下来!”徐冉冉撸着袖子就想上前,被程晗一把拽住,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群人拿这件事向你发难了?” 郁鹤琳点点头,“他们说我见不得他们好,断了他们的财路。你说这种人,我家落魄的时候没少奚落我们,后来看着我爸有钱了,又粘上来,赶都赶不走。 当年,我爸前脚刚走,他们那群人后脚就搬进我家去了,还开始在我爸的公司称王称霸。幸亏有晗晗当时资助给我的那些钱,我才可以有些资本来跟他们争。我只是个本分生意人,虽然看重钱,但是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现在他们知道我回来了,还要把他们培养的这群女孩都赶出去,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就要过来把我带回去,好好谈谈。你看看我这么瘦弱,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呀。” 她越想越委屈,最后坐在那里,嘤嘤嘤地哭了起来。程晗每次最受不了的就是她这哭唧唧的样子,跟她的寸头放在一起,很有违和感。 “如果你手里有他们的犯罪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的确违反了法律,你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然后由警方去把他们绳之以法。”程晗转过头,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萧嵘峥,问道,“我没有说错吧,萧警官!” 萧嵘峥点点头,“是这样的!我们会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可以相信人民警察!” 郁鹤琳听了这话喜出望外,连连拍手,“相信,绝对相信!” 徐冉冉在一边鄙夷地看着郁鹤琳胆小并且还做作的样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许是觉得这样子有些占了下风,徐冉冉又揽着程晗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得意地看向郁鹤琳。 “你给我撒开!你听见没,撒开!”解决了生命安全问题的郁鹤琳也不再端着了,跑过来就想把徐冉冉往程晗的肩膀下拽。 “我就不,凭什么听你的。阿晗是我好朋友!”徐冉冉反而不顾郁鹤琳的拉扯,把头往下压了压。两人就这样拉扯了起来,只听‘呲啦’一声,程晗的袖子和领口的连接处,被撕了一个大口子,大半个肩膀露了出来。 郁鹤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赶忙让两个保镖去找一件差不多的衣服来,而徐冉冉则用手拉着掉落的袖子,不让她走光。一旁的萧嵘峥看着程晗露出的半截白花花的肩膀,有些不自在的把头转向了别处,不敢再看这里。 “吵的开心吗?嗯?”程晗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嘴角带笑。两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没敢回答。接着就听她说道,“准备吃饭吧!我饿了!” 那两人悄悄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徐冉冉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秃黄油拌饭很是满足,刚想跟萧嵘峥一起送程晗回家,就接到了她爸爸的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挂断电话,徐冉冉有些抱歉地说,“阿晗,我爸说家里有急事让我现在马上回去!老大,你可要帮我把阿晗安全送回家呀。” “没问题!快回去吧,帮我跟你爸爸问好!”萧嵘峥有些迫不及待地跟她挥挥手,仿佛没有看到她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一般。 看着徐冉冉坐上了出租车,慢慢消失在视野里,他回过头,看着程晗,毫不掩饰地咧嘴笑道,“我们走吧。” “先跟我去一趟人民广场那儿的乐高店吧,我想去逛逛了。” “好。” 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本来不怎么爱热闹的程晗,竟然十分怀念这般热闹繁华的商业街。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人们似乎都想着在家里准备为明天的开工和开学做准备,逛街的人没有长假开始的那么多了。 但是室内步行街的空地上,还是有不少的商家趁着长假的最后一天进行着促销活动。不少头发花白的老人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着,一时间把那里围的水泄不通。 “那里在卖什么?”程晗有些好奇地看向人群的方向。萧嵘峥借着身高优势跑进一群大爷大妈里面打探了一下,又接着一路小跑地跑回来。 “那里好像在免费发面膜的试用装,你要不要,我去给你抢一个过来?”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跃跃欲试,好像只要她说一个要字,他就会跑出去帮她抢一样。 想着来这儿的正事儿,程晗摇了摇头,“不用了呢,我们走吧!” 乐高专卖店很是醒目,鲜黄色的内饰还有大大的LOGO,无不在向人们招手,让他们打开自己的钱包。有各式各样,按颜色区分,可以让人随意发挥的散装小零件区;也有包装精美同时也很有难度的礼盒区。 程晗的目光停留在里那个拼装好的,精美的千年隼号飞船上。她想起当初这个模型刚上市的时候,作为骨灰级星战迷的程煦爱到不行,使劲了浑身解数,各种撒娇卖萌地想让她帮忙买。 那个时候,她把所有的钱都给郁鹤琳了,身上只留了两天的饭钱。可是,为了让程煦开心,她白天在心理咨询中心上班,晚上去咖啡店做清洁,然后再回到办公室里休息。 那段日子虽然累了些,可是只要一想到程煦拿到这个礼物的时候,那如午后阳关一般治愈的笑容,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萧嵘峥一直跟在程晗的身边,看她看着那个模型出神,便知道她在想弟弟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一个盒子,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你也喜欢星球大战?”程晗回过神,看着萧嵘峥手上的盒子问道。 “啊?”他有些懵,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你拿的这个是今年最新款的帝国歼星舰,只有你手上这个呢,你要买吗?” “不用不用,我就看看,我哪有时间拼这些东西呀。”他说完就把手里的盒子放到程晗怀里。 “哈哈,我还以为萧警官也爱玩这些呢!你无聊了吧,先去外面等我吧,我结完账就出去。”听了这话,萧嵘峥像是得到特赦了一般快步走出乐高店,仿佛他再走得快一点,就能把他刚刚呆呆的模样从程晗记忆里走出来一样。 “诺”,从店里走出来,程晗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萧嵘峥。他接过盒子,满脸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送给你的!一点小心意,还是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呀!” 程晗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在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像两个弯弯的月牙儿一样,让人无法将视线转移。‘扑通’,心好像又跳得快了起来。 “谢,谢谢。”他伸手去接,手指触碰到了程晗有些冰凉的手,一下子老脸一红,心里的老鹿怕是要破胸而出了。 “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呼救,好像出了什么事。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飞快的向人群的方向跑着。 好不容易挤进了围观人群里,就见一男一女看着像是两口子,都在五六十岁的样子。脸上有些尘土,而头发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洗了,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还点缀着点点头皮屑。 而他们正一人一边的用手抓着一个小男孩的胳膊。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虽然普通,可是跟那两人一比,却是干净不少,此时正哭着喊着叫救命。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人有些着急,那女的开始拘谨地跟众人解释着,“大家别听这孩子瞎说,他就是想要玩具没给他买,他就这样埋汰我跟我家老头,他真是我们的亲孙子的。” “你怎么能证明这孩子是你孙子?你叫他一声他答应你吗?”萧嵘峥沉着脸,表情严肃地询问着那个女人。 程晗看着正在坐在地上张牙舞爪的男孩怎么看怎么眼熟,再一想,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把自己房间造的一片狼籍的熊孩子嘛。她这个人有一点不到好,那就是有些记仇,不管是对大人还是小孩,睚眦必报。于是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大想管这个闲事,但是终究还是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她迈步上前,走进中心一把将那个熊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而那个小男孩儿估计是对她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认出她来了。知道她是来救自己的,便小嘴儿甜甜地叫了一声“表姑”,想往她怀里钻。 “哎,你是谁呀,抢我孙子干什么,快还给我,小心我告你去!”那男人走上前,伸手拉着小男孩儿的胳膊就想往回拽,却被萧嵘峥给挡住了。 只见他把警官证亮了出来,厉声道,“我已经跟警局联系了,是不是你们的孙子,跟我回去一趟就知道了。” 那两个人一看是警察,立马扔下小男孩,做贼心虚地就想往外跑。谁知围观的人把出口围的死死的,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只能束手就擒。在保安和好心人的帮助下,这两个人被控制了起来,等着局里的同事过来。 而一声惊呼,划破空气,传了过来,“我的宝贝孙子呀!!”程晗的那个远方表姑从发放免费面膜的地方,穿越人群,飞奔到她的乖孙儿身边,抱着一个劲儿心肝宝贝的叫着,哭天抹泪地怨着社会。 “真是谢谢警察同志了,我家就这么一个孙子,要真是走丢了,我也就不活啦!”那女人哭够了,才向萧嵘峥道谢,结果却看到了他身边一脸看戏的程晗。 “怎么是你?”她上次在程家吃了憋,就算程晗化成灰她也认得。萧嵘峥一看她不善的表情,侧身把程晗挡在自己身后,解释道,“刚刚就是这位姑娘帮忙解救的你孙子,怎么,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不同的答案,萧嵘峥顿时有些头大,还没等他开口,那女人就又开口道,“切,我们哪能不认识她呀!就她那个冷心冷肺的,谁稀罕她救呀!就算她不救,这不是有警察在这儿吗,还能丢了不成。”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识好歹呀!那行,萧警官,刚刚的不算数,是我多管闲事儿了,你把那两个人松开,把孩子放回去,看看能不能丢了!”程晗无所谓的冷笑着。跟只知道撒泼的人讲道理,她怕是累死都讲不清楚。 正当萧嵘峥有些左右为难的时候,那个男孩从奶奶怀里挣脱出来,一头扎进程晗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姑姑,谢谢你。” 程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她仿佛看到了程煦小时候跟自己撒娇的样子。她伸出手胡乱地在男孩的头上揉了揉,“不用谢!” 不一会儿,警局的人就过来把那一对男女带走了,而萧嵘峥也要因为去帮着他们做笔录而不能送程晗回家了。 他满脸歉意地说,“那个……” 程晗伸手,把车钥匙递给他,“你先帮我开回警局吧,我的手这个样子也开不了。等我好了再去警局取吧。”她说着,晃了晃自己绑着绷带的手。 “那,我回去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他依依不舍地跟程晗告别,心里还在为没能送她回家而惋惜。 “好,我知道。”程晗站在原地,看着萧嵘峥他们消失在视野里,也转身离开了。 高跟鞋走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傍晚时分的墓园里,没有了太阳光的照射,渐渐变凉,此刻只有程晗一个人在里面。只见她一手拎着刚买好的乐高,而左手则用手臂夹着一捧粉红色的玫瑰花,踩着高跟鞋快步走着。 微风拂过,吹起了她黑色的裙摆,仿佛有人在调皮地跟她开着玩笑。径直走到墓园的最深处的墓碑前她才停下脚步,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她轻轻地把那捧花放到墓碑前,然后拽着裙子的两边,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转了两圈,笑着问照片上的少年,“阿煦不是最喜欢姐姐穿漂亮裙子吗,你看姐姐今天好看不好看呀!要知道,今天来跟阿煦见面,我可是特意打扮来一番呢!” 说完,她便席地而坐,也不在乎裙子是否会变脏,然后像献宝一样把那一大盒的乐高拿了出来。 “阿煦,你看,今年的星球大战新款呦~店里就还有最后一件里,姐姐给你买来了,厉害吧!你放心,姐姐不拆开,一会儿回家就放在阿煦房间里,等阿煦自己玩儿。你也知道我呢,没有耐心,最不喜欢做这种事情了。 以前都是你死乞白赖地拉着我跟你一起拼,当时想想都觉得你粘人。可是,现在却真的想你就这样粘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说着说着,程晗的眼眶慢慢变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噎。 “前段时间,有个熊孩子到咱家,把咱俩一起拼的那个飞船给碰散架了。更过分的是,他把你的照片给画的乱起八糟。我当时都疯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只手就把他拎起来了,你不知道,可把他吓坏了。 如果你在就好啦,你就可以跟他一起耍赖啦,哪里用的着我去以大欺小呢!”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男孩儿的照片,虽然脸上是笑着的,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着。可是原本会帮她擦眼泪,亲亲她的乖巧懂事的男孩,再也不能站在她面前说,’姐姐,不哭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可是程晗却记得他当时拍照的时候穿着的是一件粉红色的短袖,那是自己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程煦喜欢星球大战,也喜欢粉红色,很多东西都要用粉色的才开心。可是,一个喜欢粉色的男生在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里便成为了嘲笑的对象。她记得有一次,程煦哭着跟自己打电话,说有老师说他是娘娘腔,总是笑话他一个男孩子却总是用粉红色的东西。程晗当时正打着好几份工,身心俱疲,只是匆匆安慰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从那之后,他就把那些粉色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一件粉色的短袖。程晗无数次的后悔,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贪心,总想着再在国外留得久一点,早点回来陪着他长大,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当时又有谁能知道呢。她不禁又想到那个毁了自己弟弟的凶手,怒火和仇恨充满了她的双眼。爸妈没说什么,但不代表她就认了。 夜幕降临,墓园里只有门口有着两盏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程晗伸手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温柔地跟程煦道了别。这才拿着那盒乐高,向外走着,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十二章伤痕 十一长假后的第一天,前一天已经跟校长约好,今天去学校。感觉自己缺席了好久,程晗这天早早地就起来洗漱,化妆,搭配衣服。 拿着一身藏蓝色条纹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想着一个个孩子们稚嫩的小脸,她的眼神逐渐温柔起来。 按着惯例,星期一要举行升旗仪式,小初高各年级的学生们也都早早的在老师们的组织下,排好队,往操场上走去。程晗正笑容和煦地站在主席台附近,跟小学部的教导主任寒暄着,就听见一个兴奋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老师!”程晗回过头,看到那个叫李子奇的小毛头正兴奋地站在不远处的升旗手队伍里向她挥着手。那满脸的自豪也感染了程晗,“你真棒!”她笑着冲那个小毛头竖起来了大拇指。男孩有些害羞,却十分开心地笑了,而他周围的同学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 “跟小孩子们相处久了,感觉自己都变年轻呢!”程晗不禁感慨道。旁边身着黑色西装套装,略有些丰满的教导主任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好笑,“程老师,你岁数也不大呀,怎么还会感觉变年轻了?你不应该是正青春的嘛!” “哈哈,李主任可真会说话!”两人相视一笑。 操场上的学生们渐渐安静下来,两个小主持人走上主席台,宣布升旗仪式的开始。李子奇板板正正地戴着红领巾,有模有样地跟他的护旗小队,踢着正步走来了。表情庄重肃穆,跟刚刚那个活泼的小男孩判若两人。程晗欣慰地看着他,由衷的为他开心。 一切完美结束,头发花白的校长整了整领带,开始了演讲。 “亲爱的同学们, 美好的假期结束了,我们要调整心态,快速地进入到学习的状态里,以此来迎接更大的挑战,也就是我们的期中考试。而与此同时,为了让学生的家长能够更多的参与到你们的学习生活中,学校决定举行为期一个月的家长校园互动活动。 每个班级在周一开班会的时候,都可以请几位学生的家长到学校来进行听课,参观和跟学生互动。希望每个班级做好跟家长的沟通,毕竟只有学校和家庭两边互通合作,才能为我们的学生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给学生一个健康的身体和心理。 最后呢,我在这里祝我们高三的同学们,能够在这紧张的一年里,劳逸结合,成绩和身体都要顾好,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们的老师沟通。希望你们都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梦想成真!” “家校互动?”程晗嘟囔着,那应该会挺有意思的吧。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程晗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着以往来咨询过的学生资料,就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笑着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别在门口偷听了,进来吧!”话音刚落,以李子奇为首的三个小男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门进来了。 “程老师好。”他们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怎么没有去操场做操呀?”程晗上前,给着几个孩子搬了凳子,示意他们坐下。李子奇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一面精致的小旗子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程老师,这是我们去首都看解放军叔叔们升旗的时候拿着小旗子,我想把它送给你,谢谢你让我交到了好朋友。”他弯下腰,把双手把小旗子举在头上。 程晗愣了一下,赶忙上前双手接过这面旗子,然后把男孩扶起来,轻轻地抱了抱他。 “真的很谢谢你呢!老师一直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看,你现在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是还要好好努力一下呢。” “嗯嗯”,李子奇点头答应着。而旁边的两个小男生也坐不住了,跑到程晗跟前儿,怯生生地问,“老师,我,我们也可以跟你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呀,我在学校的时候,你们都可以来找我。哪怕我不在学校,你们也可以发邮件给我呀。你们好多初高中部的师哥师姐就是这样做的!” “嘿嘿,那可是太好了。老师你不知道,你长的可好看了,我们好多人都可喜欢你啦!”小朋友天真无邪的话让程晗有些好笑,原来在他们这里,颜值也是正义呀。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大课间的时间就过去了,几个男孩要赶着回自己的班级。 “我送送你们吧。”她站在楼梯上跟那几个小毛头挥手再见的时候,突然感到一个强大的冲击让她一下子失了平衡,一个趔趄,便向楼下栽去。 她连忙伸出左手,紧紧地抓住楼梯扶手,这才把脚步稳住。可是左手由于用力过猛,伤口一下子挣开了,鲜血正透过白色的纱布,一点一点的渗出来。 程晗回过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个瘦瘦的小女孩正表情痛苦的坐在地上。她忍着痛走上前去,蹲在女孩面前轻声问道,“有没有摔疼了?” 女孩低着头,刘海盖住了眼睛,只是浑身发抖着,并没有回答程晗。程晗伸出手,想要把女孩拉起检查一下,谁知她的手刚一伸过去,女孩就像是本能一般用手挡在自己面前。这么明显的条件反射,让程晗心里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来,对已经跑回到她身边的李子奇说,“子奇,你可不可以帮老师把这个小姐姐扶起来,送到校医院呀,看着她好像受伤了的样子。你们两个先回去,别让班主任担心了!放心,老师没事儿。”看着那两个满脸担心的孩子,程晗轻声说道。 李子奇向女孩伸出手,这次没有被拒绝,女孩慢慢站起身来,在李子奇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校医院走去。 “程老师!这是怎么了,出这么多血。快坐下让我看看。”校医院里年长的女校医一看到程晗手上被鲜血染红的纱布也下了一跳。 “您先帮这个孩子检查一下吧,我们不小心撞到一起了,她好像也受伤了。” “好好好,我去给那个孩子检查。你这边可得赶紧止血,把伤口清理了,说不定还要重新缝合一下。沈医生,你来帮一下忙吧!”说着叫了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医生进来,然后自己把女孩带到了里面的问诊室里,关上了门。 程晗点头,让李子奇先回去上课了。然后一直探着头,关心着的整颗心都在那个孩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正在给自己清理伤口的男医生一直偷偷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孩子怎么样了?”看见校医走了出来,程晗有些急切地问。女医生表情有些沉重,她回头看了一眼关好的问诊室的门,叹了口气,小声说,“这孩子撞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 “就是什么?” “哎,就是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好多淤青,都是不同时间留下的。有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有的还是青紫的。她的两个小腿都肿了,上面还能看到一条条红色的印子。你要不帮她做做心理辅导?”女校医都不敢想象刚刚检查的画面,她难以想象那样瘦小的女孩,怎么会遍体鳞伤。 “怎么,做完心理辅导再让她回去挨打!”她刚刚果然没有猜错,程晗生气得想要抬手拍桌子,却被那个沈医生制止,“程老师,我这刚给你包扎好,你这一江湖义气再给拍绷线喽。你要拍就用右手拍,声音还能大点儿。” 程晗瞥了沈医生一眼,用右手拍了下桌子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我一会儿问问这孩子是几班的吧,我去跟她的班主任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去做一个家访,想想怎么才能从根本上把问题解决了。”她想着女孩儿刚刚那个躲闪的样子,满是心疼。 “老师”,女孩从问诊室里走了出来,她依旧低着头,走到程晗身边,小声地说了句,“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得哪儿的话,老师才应该跟你道歉呢,把你都撞倒了。来,可不可以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呀?”程晗伸出右手,轻轻地把女孩揽在怀里,温柔的看着她。 “我叫朗娟子,是五二班的。” “原来叫娟子呀,名字真好听。我们娟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了?老师陪你回去上课好不好呀?”朗娟子怯怯地点了点头,却在程晗起身的时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学校的对面有一间猫咪咖啡馆,那里面养了将近十只猫,很多喜欢猫咪的人经常来这里,喝着咖啡,吸一下猫。 它们有的在客人喝咖啡的时候在店里来回溜达像是皇上出巡一般;有的见过世面的猫,根本连理都不理那些人,只是趴在自己的猫窝里呼呼大睡。萧嵘峥赶来的时候,沈辞已经坐在窗边喝了半壶的生姜柠檬茶了,黑色的西装裤上,蹭了一裤脚的猫毛。 “你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大下午的,你是没地方去了吗?”萧嵘峥跟服务生要了一杯水,缓了口气问道。 “在这里吃吃喝喝是情调,还有猫咪的陪伴,你一大老粗懂什么!再说了,你今天难得休息,还不来体验一下慢节奏的生活?先点杯咖啡喝着吧。”沈辞把饮料菜单递给了他。萧嵘峥接过,胡乱指了一个,“就这个吧。”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有礼貌的拿着菜单走了。一旁的沈辞捂着嘴偷笑着,“你确定你要喝那个?” “有什么不对吗?”萧嵘峥一脸不解。就见服务生很快端着一个小巧的杯子回来了,轻轻放在他们桌子上,“您好,您的意式浓缩好了,请慢用。” 就见那小小的杯子里,装着同样少量的,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油脂的浓缩咖啡,凑近去闻一下,还能闻见浓浓的咖啡豆烘烤的香味。 萧嵘峥端起那个小巧的杯子,一饮而尽,却在下一秒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慌乱地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灌进嘴里。坐在一边的沈辞早就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浓缩咖啡呀,直接萃取出来的,原汁原味。”沈辞已经笑得肚子疼了,他拿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说道。 萧嵘峥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有点丢人,着实不想给这货看了笑话去,便凶巴巴地威胁道,“不许笑了,再笑我带你去练体能去!” “好好好,怕了你了。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这里做什么吗?”沈辞一脸的神秘。 “我怎么知道你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沈辞挑眉,有些得意地说,“嘿嘿,我今天可是见到了你那小祖宗嘞!我还有机会摸了她的手。” “你那只爪子摸的?”萧嵘峥冷笑着看向沈辞,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能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摔在地上。 沈辞嗅到了危险,干笑了两声,连忙解释,“我就是帮她包扎了一下伤口,就是医生对伤者的关心,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她伤口怎么会裂开?” “这事儿可是有的说了!”沈辞像是燃起了体内的八卦之魂,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你那小祖宗被一个小姑娘给撞下楼梯了,要不是她反应快,用手抓住了扶手,现在可就不是伤口裂开这么简单啦。 不过那个小姑娘被检查出浑身是伤,你那小祖宗怀疑她被家暴,准备联系那姑娘的班主任,放学去警局一趟呢!” “警局?”萧嵘峥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对呀,要不然我把你叫出来干嘛!还不是想着一会儿人家小程老师从学校里出来,你再来个偶遇,她手受伤了又不能开车,你不就可以借着送人家的名,跟着一起去了嘛。 哪怕她不同意,你把你的身份一亮,跟她说这种惩恶扬善的事情是你分内的工作!到时候,她也不好再拒绝你了。”沈辞越说越来劲,一脸贱兮兮地冲萧嵘峥飞了个眼。 “认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做了件像兄弟该做的事情了!” “那可不,你这千年铁树好不容易开次花,我这做兄弟的不得两肋插刀嘛!都是小意思,小意思,不值一提。” “不过”,萧嵘峥看着沈辞得意忘形的样子,沉声说道,“我上次明明没有告诉你她的名字,你怎么会连她工作的学校都知道了?嗯?” 沈辞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他低下头,不敢直视萧嵘峥的眼睛,“哈,哈,那个,我不是太好奇了么,那次就跟着你上楼了。然后,就去查了一下她。”他越说声音越小,虽然低着头,眼睛却时刻注意着萧嵘峥的动作。 只见萧嵘峥似笑非笑的起身向他这里靠近,连忙用两只手护住自己眉清目秀的脸,大呼,“萧嵘峥!别打我的脸!” 程晗下了班,跟五年级二班的班主任一起向外面走着,一只手牵着连走路都低着头的朗娟子。班主任看着一直抱着程晗手的小姑娘有些感慨地跟程晗说道,“我这学期开学才接他们这个班,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她以前的班主任说过,这孩子记忆力特别好,几乎可以过目不忘,成绩一直是年纪前五名。但就是平时不爱说话,一直独来独往的。我这还是头一次见她跟人这么亲呢!” “可能就是我跟这孩子有缘吧!她这个样子实在是让我揪心,总想着帮她些什么。而且要换做是我经历了这些,我怕是做不到她这么坚强。”程晗温柔地看着朗娟子说。 小姑娘两只手像个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头也不抬地跟着程晗走着,好像根本没有在意班主任的话。 “程晗!”萧嵘峥不知道在校门口等了多久,终于看到程晗的时候,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萧警官?你怎么来了?”程晗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身休闲装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我今天调休,就跟朋友去对面喝了杯咖啡,哪想到这么巧!你们要去哪儿,我送你们吧,正好一会儿请你吃个饭,昨天不是说要去吃邹记嘛,最后也没吃成。”萧嵘峥是头一次见穿西装的程晗,头发都梳在脑后,怎一个飒爽英姿。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等待着程晗的回答。 程晗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黑色的套头卫衣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皮卡丘,下面是卡其色的收腿工装裤,配着高帮黑色经典款的万斯。此刻的他,没有了平时的严肃和果决,竟然多了些学生气。 而她也看到了萧嵘峥搓手的时候,漏出的黑色头绳,着实有些眼熟,怎么看都像是自己被林伟峰抓走的时候,丢的那个。她把头一歪,笑着跟萧嵘峥说道,“有些不巧呢,我现在要先去报个案!” “报案?”萧嵘峥故作惊讶,“发生什么事情了?直接跟我说就行!” “跟这个孩子有关”,程晗晃了晃被朗娟子抱着的手臂,“这里人太多,我们还是去警局说吧!这位是她的班主任老师,她也跟我们一起去。” “这好说,你们直接做我车,我送你们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十三章迷雾 “老大?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特地调休的吗?”徐冉冉看到萧嵘峥走进来有些惊讶,“嗯?阿晗你怎么也来了!你们两个!啊~不会吧!”她看到跟着走了进来的程晗,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八卦之情。 “别乱讲,程博士是来报案的!”萧嵘峥摆了摆手,给了徐冉冉一个眼神,让她不要乱讲。 “冉冉,我要报案,这个女孩的家长对她进行家庭暴力!”程晗说着,把一直藏在她身后的朗娟子轻轻拉了出来。 “家庭暴力呀!”徐冉冉变得严肃起来,走到朗娟子身边蹲下来,轻声问道,“小朋友,你能跟阿姨说一下,程老师说的是怎么回事吗?” 朗娟子本能地想往程晗的背后躲,却抬头看到程晗用温柔的,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娟子,不要怕,这里很安全,你跟阿姨说一下,好不好呀?娟子放心,老师陪着你呢!而且,你看,班主任老师也在这里呢。乖~” 温柔又充满力量的语言让朗娟子鼓足了勇气走到徐冉冉面前,拽起了两边的校服袖子,只见两只胳膊上面满是青紫的伤痕。 而后她又撸起了自己的裤腿,两只小腿肚上一道道的红痕充血肿胀着,让原本纤细的小腿比原来大了一圈,实在让人忍不住再看下去。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没有人知道朗娟子小小的身体到底承受了多少。 她还想接着把自己的校服掀起来,却一下子被程晗按住了,“娟子乖,这样子就可以了,咱们不掀了哈。”她一边说着,一边帮朗娟子把衣服整理好,摸了摸娟子的头,“乖,老师告诉过我们娟子的呀,这些可是自己的小秘密,不能轻易给人看的呦。” “阿晗,你先让她坐下来喝点水先。”徐冉冉搬了几把凳子,放在他们跟前,“我们慢慢聊。” 包括小娟子在内的三位女士坐在了徐冉冉的对面,回答着她的问题,而萧嵘峥则站在他们后面的电脑前点开信息数据库,把朗娟子的名字输了进去。 “你叫娟子是不是呀,你能告诉阿姨这些伤是怎么弄的呀?”徐冉冉轻声细语地问,生怕自己声音一大,把她吓着了。 “爸爸”女孩的声音不大,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清。娟子坐在椅子上,依旧低着头,半长的头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娟子,你妈妈呢?她也在家里吗?” “妈妈不在”,朗娟子喃喃道。她的声音太小,以至于徐冉冉没有听见,“什么?” “妈妈不在家?”她乖巧地重复了一边。“嗯?”徐冉冉有些疑惑,“妈妈没在家,那去哪里了呀?” “爸爸妈妈分开了,妈妈不要娟子和爸爸了……”朗娟子说着说着就哽咽了,好像是想起了以前的生活,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伸手抓住程晗的手怎么也不松开了。程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哄着她。 “徐警官,要不先问我吧”,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班主任说。 “好的。那你有接触过朗娟子父亲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一次家长会见过,挺有文艺浪漫的气质的。而且,我听说,朗娟子爸爸还是咱们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呢!前两年参加‘全国新锐画家大赛’,还得了一等奖。 看那相貌和言行举止都不大像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说的正热闹,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程晗冷冷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徐冉冉注意到程晗的那个眼神,心下了然,“这位老师,一般来说,坏人的脸上并不会刻着我是坏人这几个字,咱们早就不看样貌识人了。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衣冠楚楚的所谓的社会精英,享受着无比优越的社会资源,却在背地里做着令人发指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很谢谢你的配合。” 班主任摆了摆手,忙道,“哪里,哪里。” “那朗娟子这个孩子平常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儿的地方?”班主任皱眉想了一下,接着道,“这孩子从来不穿短袖的衣服,就连刚开学的那半个月,天气还很炎热,她依旧穿着秋季校服,而没有穿夏季的。 而且,从我接管这个这个班以来,这孩子看着挺不合群的,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跟别人说话。除了这些以外,这孩子学习成绩挺好的,就算不交朋友,好像她自己也能跟自己玩得好好的。” 徐冉冉合上记录的本子,向班主任伸出手,两人有礼貌的握了握手,“今天可以到此为止了,基本信息我们还需要再调查一下,你目前可以先回家,也希望你到时候还可以积极配合。” “当然,一定知无不言!”班主任连连摆手,跟屋里的几人一一说了再见后,就径自离开了。 “这孩子没事儿吧?”徐冉冉趴在面前的桌子上,有些好奇地看着还一直赖在程晗怀里的小姑娘。 “嘘”,程晗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压低音量的说,“她睡着了。” “哎,我说,这小姑娘也是不容易,才这么小就要在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环境里长大。”徐冉冉有些心疼的说。 “我可以把她留在警局吗?她班主任跟她父亲说过了,我怕她回去继续遭受家暴。”程晗轻轻拍着熟睡的女孩儿,小声问道。 “可以可以,我今天正好值夜班,我还可以陪着她!哎呀,真是心疼死了。”徐冉冉凑到程晗身边,伸手戳了戳小姑娘软软的脸蛋。 “程晗,我一会儿跟你去娟子家去接触一下她父亲吧。去问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可不能就这样把人家孩子留在警局里。”萧嵘峥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建议道。 “那好吧……” 这时,一个留着过肩长发,蓄着络腮胡子,穿着很有美国嬉皮士风格衬衫的男人焦急地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四处张望着。 “这位先生你找谁?”徐冉冉开口。 “我叫朗鸿,是朗娟子的父亲,我孩子班主任说把孩子带这里了。”说着,他看见了程晗怀里的小娟子,便快步向这边跑过来。可是还没走近,就被站起来的萧嵘峥挡在了一边。 他把程晗挡在身后,掩去了笑容,板着脸,严肃地说,“朗鸿先生,你来的正好,你涉嫌对朗娟子实施家庭暴力,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一下,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男人听到这话有些焦急,慌忙地解释道,“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呀!你就说说哪有家长不管教孩子的嘛! 朗娟子前两天还把隔壁邻居的车玻璃给砸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我也不相信她是故意的。但是一方面你要做态度给邻居看看嘛;另一方面小孩子犯错误了就一定不能纵容她。 您以为我想打她嘛,我自己的孩子我不疼吗!但就是有时候,你只有打一顿她才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然以后犯错了,别人打她可是不会手软的。 犯这种错误都不好好教训的话,纵容她,这孩子不就被咱养成熊孩子了嘛!” 这人诚恳的态度让萧嵘峥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一些,“孩子的确该教育,但是你下手未免太狠了吧。她做错了事情,象征性的比划两下就好了。 别看他们还是小孩子,可自尊心都很强,有时候过度的打骂反而会让她们的心理受到创伤,造成什么自卑呀,这些不好的影响。” “是是是,警察同志,的确是我错了。同时我也很感谢那个帮忙把娟子带到警察局的老师,这说明她们对孩子很用心。”说着,朗鸿向程晗弯腰鞠了一躬。程晗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也弯腰上前,把搀扶着朗鸿。 “哎呀,朗先生您不用这样的,这都是我们当老师的职责所在。但是我还是希望您以后更够跟孩子好好讲道理,毕竟她都那么大的孩子了。而且要道歉您也是跟娟子道歉,毕竟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您终归是动手伤害了她。” 朗鸿连忙点头说‘是’,然后冲着程晗身后招了招手,“娟子,来,跟爸爸回家吧。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不应该打娟子,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呀?娟子乖,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 他笑容满面,语气和蔼可亲,可是朗娟子却一脸惊恐地,一个劲儿地向后退。程晗有些奇怪,转过身去,看着一脸害怕的女孩儿问,“娟子,到底怎么了?如果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你可以当面跟老师说的,或者你也可以跟警察叔叔说,对吧,萧警官。”突然被点名的萧嵘峥怔了一下,忙回过头说是。 “对呀,娟子,还有什么快跟你老师和警察叔叔说,说完了好跟爸爸回家。”程晗背对着朗鸿,而萧嵘峥也正看着程晗和小女孩,两人都只听见他语气温和,却没有看到他此刻一双眼睛正狠狠地盯着朗娟子,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朗娟子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小声说,“没,没有了。” 朗鸿开着车载着朗娟子往家走,一路上他一言不发,但却能从他用力紧绷的面部肌肉看出这个人正在隐忍爆发的脾气。车子驶进了一个远离市区,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别墅区。一栋栋别树一帜的建筑,无不向世人显示着主人们的与众不同。 他把车停在了自家的门口,自顾自下了车,打开后座的门,不顾朗娟子拼命的挣扎把她从车上拽了下来。 女孩害怕地想要挣脱朗鸿大手的钳制,可是瘦弱的她又如何是一个愤怒成年男子的对手。她惊恐地大声喊叫,可是周围静悄悄的,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一进家门,朗鸿用力地把女儿甩在了地板上。关上房门,转过身,他彻底退去了在警察局那态度谦卑的伪装,狞笑着,慢慢向瘫坐在地上的女儿走去。他顺手拿起放在门后的扫帚,扬起手,狠狠地向朗娟子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朗娟子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扫帚把结结实实落在了她的胳膊上。胳膊顿时火辣辣的,白皙的皮肤上立马出现了一道红印子。 “怎么?你现在倒是学会跟别人告我的状了?嗯?”朗鸿看着女儿手上的伤痕,没有一丝怜悯。他疯了似的继续拿着扫帚抽打着女儿,嘴里还一直碎碎念个不停。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不需要我了,就想着要摆脱我?你难道忘了,是谁辛辛苦苦卖画把你带大的吗?难道忘了,你生病的时候,是谁在下雨天大半夜的带你去医院的? 你心里一直念着的母亲在这些时候管过你吗?没有!就算现在没有我了,她也不会要你。” 朗娟子双手抱头,努力想要缩小身体的承受面积。可是扫帚不停地落在身上,此刻全身都是火辣辣的。她一声都没有吭,紧紧地咬住下唇,哪怕已经咬的满嘴鲜血。因为她知道,自己痛苦的哀嚎并不会让朗鸿手下留情。 “我知道她前段时间找过你,想要回你的抚养权,让你跟她一起住。你也真是对她有感情呀,这么多年都还惦记着这个抛下你的人。 可是,你以为她这个时候出现是真心想接你一起生活吗,你不是挺聪明的,怎么不知道自己好好想想!” “妈妈,不是的……”女孩声音沙哑,她用尽力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反驳道。 “你不愿意相信就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朗鸿的手有些酸了,他把扫帚扔在朗娟子面前,想要转身离开。 可是,朗娟子却伸出手,把那把扫帚紧紧地攥在了手里。借着扫帚的支撑,她艰难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向朗鸿走去…… 华灯初上,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人们都在赶着回到那个充满温暖的家里,跟家人一起吃上热腾腾的晚饭。 A市老字号的邹记餐馆是从民国时候一直开到今天的,里面的菜这么多年分量不减,价格也公道合理,因此成了A市人们最喜欢的餐馆之一。 里面的装修还是像民国时候那样,四方的桌子,放着两条长凳,再配上一壶大碗茶。没有多少夺人眼球,花里胡哨的装饰,反而让人觉得舒服自在。 在邹记的后院那里有一眼泉,一年四季一直咕噜噜的翻涌着,据说这泉眼从民国到现在竟没有停过。所以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这泉。 程晗正托着腮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杯水出神,没有注意到萧嵘峥的询问。“你不是要吃糟熘鱼片吗,哎呦,这个今天先不吃了。鱼是发物,对伤口不好。要不点个烩里脊吧?程晗?” “嗯?”程晗回过神,有些迷茫地看向萧嵘峥,“怎么了?” “在问你想吃什么呢?”萧嵘峥看着有些懵懂的程晗,重复道,“今天先不吃鱼了,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来个烩里脊怎么样?” “可以呀,我还想吃爆炒腰花,大拌菜,再来一个一品豆腐吧。” “可以!那就点这些吧。”说完,萧嵘峥把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生,拿起茶壶给程晗的茶杯续上水。 “刚刚在想什么?”程晗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在想那个孩子,我总觉得,今天好像把她害了?” “你怕她今天会被他爸爸打?” “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娟子父亲在警局里的态度太好了,好到有些不真实……”她低声的询问着,那颗坚定的心,开始动摇了。 萧嵘峥看着眼前有些心神不宁的女孩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拿茶杯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你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再添新伤。如果她的父亲真的不仅仅是为了教育孩子而动的手,你就带她去医院开验伤报告。 然后咱们找到他们那里的居委会和妇联的人上门去进行调解,如果朗鸿还是不配合,而且娟子依旧害怕他不敢当面揭露他,那么我们公安机关还有妇联,居委会可以帮娟子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他满眼温柔地看着程晗,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好了,咱们国家早就针对家庭暴力制定了完善的法律,就算是一家人也不可以拳脚相向。” “好,那我明天一到学校就去找她去。”程晗这才发现萧嵘峥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顿时觉得耳朵热热的。 “那个,萧警官,麻烦你的手……” “啊,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萧嵘峥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做贼心虚地躲开程晗的目光。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正当萧嵘峥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的时候,他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喂,徐冉冉怎么了?好,我知道!我现在马上回警局!”他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案子了?”程晗有些好奇地问。 萧嵘峥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朗鸿死了,朗娟子就在现场……” 第十四章乌鸦反哺(1)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外面的街道上还是人来人往的,灯火通明,A市的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在朗鸿的别墅里,此刻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朗鸿就这样头冲着大门,直直的倒在了玄关处,脑后是一大片殷红的血迹。而他未曾闭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不曾瞑目。 玄关处,鞋柜的一个棱角上沾着血迹,还有些星星点点的血印子,溅到了玄关的柜子上。做痕迹检验的警察仔细的勘察着现场,生怕错过一个细节。从玄关走到客厅,短短的几步路,却布满了玻璃碎片。 客厅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国稀奇古怪的小摆件,而此刻正有一处空缺着,看样子,那一地的玻璃碎片原本是属于那里的。除了客厅一片狼藉以外,其他的房间都干净整洁,不出意外,客厅就是第一现场。 萧嵘峥穿戴好手套和鞋套在朗鸿的尸体旁做着检查,只见他注意到朗鸿身边放着的一把扫帚。拿起来仔细看了下,发现扫帚的手柄已经有了明显弯曲的痕迹。他掏出了一个挺大的塑料袋,把这扫帚塞了进去,并交给了勘测现场同事,“老张,麻烦把这个也验一下,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 “好的,队长。”张警官接过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放了起来,又接着拿去相机仔细拍摄着玄关柜子上的血迹。 “我的天呐,这是死人了吗?”一声惊呼从门外传来,萧嵘峥摘下手套,走了出去。就见一个裹着睡袍,满头都是卷发筒的女人好奇地往门里看。 “你好,这里现在是案发现场,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远离这里,谢谢。”萧嵘峥说完就想进屋去,却听见女人在背后嘟囔道,“这家整天都吵吵闹闹的,我就觉得会出事儿,这下好了,真死人了!我这房子到时候还能卖的出去嘛!真晦气!” “这位女士!”萧嵘峥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刚刚听你说的这个意思你知道不少关于这家住户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去警局帮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那女人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是她看着高大,硬朗的萧嵘峥此刻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拒绝。 “姓名?” “朱荣荣。” “年龄?” “29岁。” “职业?” “艺术品经纪人。” “跟死者关系?” “普通邻居。”坐在椅子上的朱荣荣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带着满头的小卷儿,就被请来警局问话。 “请你详细说一下案发当时你听到的,还有你平常对这家人的了解。”萧嵘峥坐在对面拿笔做着记录,他依旧穿着那个皮卡丘的卫衣,还没有找到机会把警服换回来。 “是这样的,大概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他家的车从外面回来了。而且朗鸿可能心情不怎么好,对他女儿连拉带拽的,那小姑娘喊的声音可大了。后来他们进门之后,听的就不真切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男的打他孩子了。” “朗鸿平时也打他家孩子吗?”萧嵘峥记录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询问道。 朱荣荣不以为意地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有孩子的家长隔三差五就有被小孩子逼疯的。而且,那个朗娟子前两天拿石头把我的车玻璃给砸碎了,打一顿都是轻的。那个孩子就是缺少管教,保不齐这次就是她忍无可忍,然后把朗鸿反杀了呢。” 朱荣荣自己推理的起劲儿,却没有注意到萧嵘峥慢慢阴沉地脸色。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朗鸿那副谦卑的样子。就是那副样子,竟然骗过了在场的三个大人。 他有些自责和懊恼,却又有些担心程晗。能看出来,她把这个女孩承正在承受着家庭暴力的女孩子,当成是弟弟的替身了。可是一旦这个女孩真的是那个杀害父亲的凶手,即使是失手,这个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萧嵘峥定了定神,“朱女士,你在案发时间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入别墅?” 朱荣荣坐在那里,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了几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呢,好像刚过八点那阵儿,我听到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我就有点好奇地向外看了一眼。当时天有些黑看不真切,但是看身形是一个个子挺高的女的从那车上下来。 那车在他家门口停了大约十分钟吧,接着就走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听到那边有挺大的动静的,好像什么砸到地上了。我这一个姑娘家家的,心里害怕,也不敢过去。再后来,萧警官你们不就来了嘛!”她说着,扭了扭身子,羞涩地向萧嵘峥看了一眼。 “你有看清处是什么样的车吗,车牌号是多少?”萧嵘峥无视她的眼神,接着问道。 “车牌号看不真切,只看见尾数是88。车子嘛,好像是保时捷卡宴吧,不然就是兰博基尼的那款SUV,我分不大清。”朱荣荣说完,冲萧嵘峥飞了个眼。 “好的,非常感谢朱女士你提供的信息。但是,我想问一下,你一直知道朗鸿有对他女儿实施家庭暴力,你为什么不报警!”,没有理会她的调情,萧嵘峥板着脸,沉声问道。 朱荣荣一听是针对自己的,连忙板板正正地坐好,有些委屈的说,“又不关我的事呀!打的又不是我,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多管什么闲事。要是我管的太多,被报复了,你说我冤不冤呀!” 听着朱荣荣这个事不关己的理论,和她唯恐受到连累的表情,一时间,竟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平和了一下语气,对朱荣荣说,“朱女士,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让我同事现在送你回家。如果你后面有想起了什么对本案有利的线索,希望你能够跟我们联系。”说着,他把警局的座机电话写在纸上,递给了朱荣荣。 “那是一定的!不过,萧警官,我可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些什么,你怎么能够确保这个座机随时都有人接呀。要不你把你的号码给我呗,也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看着一脸娇羞和期待的朱荣荣,萧嵘峥有些烦躁起来,“朱女士,我们警局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你放心就好了。如果你是在担心联系不上我们,你可以拨打110报警电话,再转接给我们就行。” 他说完,转头跟旁边的一直憋笑的谢文聪说道,“老谢,这么晚了,你快送朱女士回家吧。记住,一定要平安的送到!”说完,便不顾谢文聪一脸的哀怨,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另一间房间里,朗娟子正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从她被带回警局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不悲不喜,不哭不闹。 程晗没有了特许的工作权限,不能参与问话,便索性留在朗娟子身边陪着她。即使女孩一句话都不说,她也跟着沉默地陪伴着。 程晗的耳边响起徐冉冉跟她说的话,“这小女孩有些奇怪,她自己跑到警局来报警,说她是来自首的。还说自己不小心把爸爸推倒了,然后爸爸就没有呼吸了!这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眼角含泪,可是神情却冷静的有些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孩,有些疑惑了。到底,你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而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吱呀”一声,门开了。萧嵘峥拿着手机走了进来,一脸关切,小声问道,“娟子说了吗?”程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先跟我出来一下。”萧嵘峥捂着手机话筒,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去。程晗满脸疑惑,却还是抬脚跟了上去。就见萧嵘峥把手机递给程晗,联系人上赫然写着王教授这三个字,“喂?” “你这丫头,伤还没好就又准备投入工作了?”王教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老师,那个,伤好的差不多了。”程晗连忙解释。 谁知电话那头的王教授却不买账,“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再说了人家萧队长都跟我说了!怎么,现在开始对这种实际案件感兴趣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儿,当初跟我说非要做理论研究的。” “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 “好啦,我知道了。我已经跟上级领导说过你了,你在博士学习期间我也带着你破了不少案子,再加上林伟峰的案子你的确立了大功。所以他们肯定了你的工作能力,并决定让你担任刑警队的特邀顾问,可以参与到案件的侦破工作中。但是你可别忘了没有案子的时候还是给我老老实实的回学校去,知道吗!” “嗯嗯,谢谢老师。我一定不会给老师丢人的!” 挂断电话,就见萧嵘峥靠在门边笑着看着她,“看来,以后还要多多指教了,程博士。” 她也莞尔一笑,“多多指教。” 办公室里,萧嵘峥把朗鸿的名字写在白板上,而在这个名字旁边写上了朗娟子的名字。 “法医那边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死者头部被钝器所伤,而且对脑干造成了损伤而致死。死者头部的致命伤与他家玄关处鞋柜的棱角形状相符,所以初步判断他是后脑撞击鞋柜棱角而死,死亡时间为十月八日晚上八点到八点四十之间。 但是究竟是不是如朗娟子所说的,是她失手推倒的朗鸿,我们要等朗娟子情绪问底之后,好好地对她进行问话。”说着他把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写在白板上,姚红雨。 “姚红雨,她是朗鸿的前妻,也就是朗娟子的亲生母亲。她在五年前离开了朗鸿,没过多久就嫁给了富商崔杰伊,从此再没来往。” 听了崔杰伊这个名字,徐冉冉有些惊讶,“崔杰伊都快七十的人了,这个姚红雨的企图也太明显了吧。” “冉冉,瞧你这话说的,人家兴许就是爱情呢。”谢文聪反驳道。 “爱情不爱情我不知道,但是她现在着急要生一个继承人是真的。不然真等这老头子哪天不在了,她拿什么去跟那些已经成年的继子们争家产呀。” “谁知道呢,她可能自己另有打算吧。”谢文聪无所谓道。 “据朗鸿的邻居,朱荣荣提供的信息,在案发当晚,有一辆SUV出现在朗鸿家门口,车主是一个女人,车辆尾号为88。” 说着,萧嵘峥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身材高挑,玲珑有致,穿着包身连衣裙的女人靠在一辆黄色的兰博基尼Urus上,车牌号赫然显示着,CAHY888。 “这个就是朗鸿的前妻姚红雨,而目击者案发当晚看到的人,就是她。所以我们现在要把她带到警局来接受调查,如果排除了她的嫌疑,我们只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在坐的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如果姚红雨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那么他们只能根据朗娟子自己的证词,认定她为杀害朗鸿的凶手。 一栋上世纪的老洋房的客厅里,一位有着酒红色波浪卷发,穿着姜黄色紧身过膝鱼尾裙,脚踩一双银色加亮片JIMMY CHOO的女人正在餐桌旁喝着咖啡,吃着英式早餐。她的五官精致,整个人明亮艳丽,是那种一走出去就能夺人眼球的女人。 萧嵘峥和程晗坐在一旁,看着她优雅地拿着刀叉切着盘子里的培根,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笑,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女人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西式牛奶炒蛋解决了之后,这才开口,“好啦,吃完早餐人都有精神了。也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我呀,起码每天一杯咖啡打底。” 她抬了一下手,让身边的佣人给程晗他们倒上咖啡。咖啡倒入杯中,那股醇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去多喝几口。 程晗端起来,细细地品着。她刚刚看到佣人现场拿着手冲壶冲泡的过程,浅尝了一口。手冲的咖啡通过热水的焖煮,去掉了以往美式的酸涩感,只留下醇香,味道的确不错。 而萧嵘峥看着面前的这杯褐色的液体,不动神色地将它推到了程晗的面前,然后看着正喝着咖啡的女人说,“姚女士,你的前夫朗鸿先生在昨天夜里去世了。” 姚红雨喝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会?他身体一向很好的。昨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呀!” 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而那精致的妆容却依旧服帖,没有丝毫花妆的样子。 “据你女儿报警的时候说,是她把朗鸿推倒,发生了意外致死的。”萧嵘峥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姚红雨的脸,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听到这话,姚红雨似乎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只是叹了口气,“我就说,他这样做迟早是会遭报应的。结果没想到,这么快,还连累了娟子” “看你的样子,是知道些什么?” 姚红雨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烟托戒指戴在左手食指,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放进烟托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把烟点燃,轻轻地吸了一口。 “朗鸿这个人从我认识他的时候就自命不凡,他总觉得凭借他的才华能够成为像毕加索,莫奈那样的一画难求的画家。他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我当时有了娟子,却还要一个人忙里忙外的照顾这个家里。后来,我确诊了产后抑郁症,他非但没关心我,反倒觉得是我太娇气。你说,这样的丈夫,我不离婚,留着他做什么!” 她又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我那时候被他净身出户,怎么都不让我见娟子。娟子只能偷偷给我发短信,我这才知道,朗鸿把对我的仇恨都撒在了娟子身上,平常还好,但是只要他一喝酒,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对她拳打脚踢。 你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孩子。所以如果说娟子在情急之下把朗鸿推倒了我根本不会惊讶。” 程晗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看着这个连抽烟都风情万种的女人问道,“既然你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去告朗鸿,把抚养权要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当时的我没有工作,没有钱,就算我把抚养权抢过来了,娟子跟着我也不是东奔西走,没好日子过。这样看来,还不如先跟着朗鸿,起码经济和教育上不用担心。后来,我嫁给了崔杰伊,终于有能力养娟子了,我就去跟他谈,想要回抚养权。” “也就是说,你昨天去找朗鸿是为了跟他要娟子的抚养权?” “是的,谁知那个时候他正在打娟子。我可怜的娟子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伤,看着就心疼。我去拦他,可是朗鸿当时正在气头上,怎么也说不通,我也没有多留,就走了。哪能想到,我前脚刚走,后脚他竟出了意外了。” 讲到这儿,也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多少还对朗鸿有些感情,姚红雨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落下来。她哽咽着,伸出漂亮的手指,轻轻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哭起来,都像仙女一般。 萧嵘峥跟程晗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等她调整好情绪。待她情绪稳定了些,程晗这才开口道,“姚女士,娟子现在一个人在警局里,除了报警的时候,现在一句话都不说。而且现在的证据都是指向娟子的,对她很不利。所以可不可以请姚女士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有妈妈在旁边,娟子会说出点什么也说不定呢。” 姚红雨灭了手里的烟,不假思索地说,“没有问题。” 见她答应,程晗跟着萧嵘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跟在后面送客,风情万种的姚红雨,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忍不住赞扬道,“姚女士,您这双鞋子,真的很漂亮。” 第十五章乌鸦反哺(2) 警局里,朗娟子依旧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仿佛一座生动的雕像一般。‘吱呀’一声,房间的门开了,一股家常饭菜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般,咕噜咕噜的叫着。朗娟子连忙捂着肚子,企图遮掩住它发住的声音,却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娟子,吃点东西吧。” 她惊喜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明艳的女人,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抱住女人的腰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妈妈!” 姚红雨忙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俯身抱住朗娟子,母女二人失声痛哭。哭了一会儿,姚红雨帮女儿擦了擦哭的发红,像小兔子一般的眼睛,“好啦,妈妈来了,娟子不哭了。”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香葱炒鸡蛋,还有一碗米饭。金黄的鸡蛋跟翠绿的葱叶炒在一起,颜色鲜艳诱人。小姑娘可能是太饿了,拿过米饭来,就直接往嘴里扒啦。 徐冉冉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一切,有些心酸地说,“果然孩子跟母亲之间的感情是怎么都斩不断的。你说对吧,阿晗。”相比起徐冉冉的感同身受,一直以来对朗娟子都无微不至的程晗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天台上,萧嵘峥正点着烟,坐在台阶上发呆,就见程晗脸色有些不好的走了进来。见他在这里,程晗脚步一顿,却还是向他这边走来。 “给!”萧嵘峥拿出一根烟递给程晗。 哪知程晗摆摆手,“谢谢,不用了。” 许是看到萧嵘峥的不解,她解释道,“我的确是已经戒烟了!上次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想让我自己冷静下来才问你借了一根。我现在好好的,的确是不需要的。” 不好的事情?萧嵘峥想到上次也是在天台上,程晗仰着头,吸烟的样子。难道,上次是想起了跟弟弟有关的事?正当他想着,程晗却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如果,朗娟子交代的跟我们现场搜证的还有尸检报告吻合,确定是她失手把朗鸿推倒,导致了他的死亡,那么朗娟子会是怎样的结果?” “鉴于她还未满十四周岁,又是过失杀人,一般来说可能是几个月到几年的感化教育,这要酌情而定。但是如果说,根据朗娟子的口供,能够证明她当时正在处在被虐打的情形中,再结合她身上的伤势来看,最后是正当防卫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如果正当防卫成立,她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程晗皱着眉问道。 萧嵘峥以为她在担心朗娟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是呀,你放心好了,有姚红雨证明朗鸿经常对娟子施暴,再加上邻居的证词,正当防卫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听了萧嵘峥的话,程晗没再说话,看不出有一点喜悦的样子。萧嵘峥还以为她那么担心朗娟子,会多少高兴一点呢,没想到却是这副样子。而他们一直在讨论的朗娟子,也终于在姚红雨的开导下,决定配合警方审讯。 审讯室里,萧嵘峥,程晗还有谢文聪坐在桌子这边。朗娟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程晗,有些激动地看向她,可是程晗的眼神却是不冷不热的,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温柔,女孩只得乖乖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姚红雨在女儿吃饭的时候,从徐冉冉那里借了把梳子,亲手帮朗娟子扎了一个好看的半丸子头,把她漂亮的五官露了出来。而这也是程晗这几天来,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整张脸。她的眼睛很大,忽闪忽闪的,可是却总让她觉得一眼望不见底。 “娟子,你自己来说一下案发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萧嵘峥轻声说道。女孩点点头,用她沙哑的声音讲起那天晚上的故事。 “那天爸爸很不高兴我跟程老师来到这里,他觉得我是故意在害他,所以一回到家就对我拳打脚踢,而且还拿起扫帚来打我。后来是因为妈妈来了,他才没有继续的。 因为妈妈想要我过去跟她一起生活,可是爸爸不同意,他们两个就吵了起来,爸爸还推了妈妈。他们两个当时是在客厅里吵架的,妈妈被他推到那个架子上,把一个玻璃水晶瓶打碎在地上。 妈妈实在吵不过他,只能先走了。妈妈前脚刚走,爸爸就像疯了一样要过来打我,我当时怕极了,感觉如果我不逃跑,就很可能死在这里,所以就拼了命的往门口跑去。 可是他已经抓住了我,我为了挣脱,就先用头撞了他的胸口,趁他疼的时候,用尽全力的把他推开了。但是也因为我推的他那一下,爸爸他撞到鞋柜,倒在了地上。他的脑袋流了好多血,整个人都不动了。” 说完,朗娟子掩面哭了起来,她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看着让人心疼不已。这时,徐冉冉敲了敲门,在门口叫程晗出去。 “阿晗,有一封你的加急快件。” 程晗走出来,接过徐冉冉手中的那个薄薄的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亲子鉴定报告,第一张是朗娟子和崔杰伊的,而另一张是朗娟子和朗鸿的。只不过让人惊讶地是,这两份报告都显示,朗娟子跟崔杰伊/朗鸿是亲子关系。 徐冉冉在一边凑头看过来,一下子也有些惊讶,“这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不过能匿名寄同城快递,看来是有什么隐情。” “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自己去鉴定一下。冉冉,你去法医那里要几根朗鸿的头发,再想办法拿到朗娟子的头发,去办理一个加急的鉴定。记住,先不要声张!” 程晗看了一下文件上的那个寄件地址,沉思了一下,指着那个地址说,“我去这里,会一下这个寄件人,看看到底有什么隐情。” “可是,屋子里这么多人,我怎么才能做到薅她头发于无形呀?”徐冉冉有些不解。程晗看她这一脸为难的样子,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她刚刚不是用过你的梳子吗,以姚红雨这样的性格,应该是用完就还给你了,根本不会去清理。” “也就是说,上面还有朗娟子的头发!!”徐冉冉恍然大悟,“阿晗,我一会儿怎么跟他们说你去哪里了?” “就说我对这个案子还有些地方不懂,去找老师请教了。”说完,程晗便快步走出了警局。 程晗一路开着导航,把车速控制最高限速之内,七弯八绕的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座有些历史的老房子,看着比姚红雨的那栋老洋房还老一些,这里曾经应该是旧社会的高门大院。 房门口有一颗高大的银杏树,上面的叶子已经泛黄了,微风吹过,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像极了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她弯下腰,捡起一片最好看的银杏叶,弹了弹上面的土,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里,这才上前去敲门。 谁知她刚一抬手,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笑容可掬的老婆婆打量着程晗,问道,“程老师吗?” “我是。” “我家先生在里面等您多时了,快随我进来吧。”说着就把程晗请了进来,在前面带路。 “请问您家先生贵姓?”程晗紧紧地跟在老婆婆后面,但是她非常讨厌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事情。 “我家先生姓崔。”婆婆也就快步在前面走着,头也没回地答道。 崔?难道是崔杰伊?程晗被自己的想法都逗笑了。年迈丈夫匿名举报年轻的再婚妻子,说她上一段婚姻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这未免也太过荒唐些了。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两人来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书房。才刚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墨香。书房两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幅古代的名人字画,虽然不知真假,但也清新雅致。 一个穿着休闲运动装,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坐在书桌前面,拿着毛笔,正奋笔疾书着。直到婆婆领着程晗来到书桌前,才停下笔,抬起头来,两眼冒光,兴奋地跟她打招呼,“程老师,久仰大名呀!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不敢当,请问就是您给我寄的邮件吗?”程晗看着他,发现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眉宇间竟有些异域风情。一头深棕色的卷发,随着他的移动在头上一颤一颤的,竟感觉有点像警队里养的‘大黄’。算了算了,竟乱想,这种相貌堂堂的人,怎么会像警队的看门狗呢。 男人起身,激动地绕过书桌走到程晗身边自我介绍道,“的确是我,我是崔舜禹,崔杰伊是我的父亲。” “原来如此。”程晗从包里拿出那两份亲子鉴定,“那么崔先生,您现在可以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舜禹接过那两张纸,随意地翻了看了两眼,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不屑地说,“这些不过是一个贪婪女人的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见程晗默不作声,崔舜禹笑了笑,接着说道,“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还需要我多说吗?” 他径自走到一旁的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程晗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可是却很不喜欢对方套自己话的态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端着茶杯喝茶。 “愿闻其详。” “哎,你可真是无趣。”崔舜禹放下茶杯,有些失望道,“本来还以为你能破了林伟峰的案子,也应该是个聪明有趣的人。 算了,看你这木讷的样子,我要是不说咱两人是不是就要一直僵在这里呀!”程晗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带着礼貌性的微笑看着他,不生气也不好奇,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稳得很。崔舜禹实在憋不住了,自己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说了出来。 “我是算到姚红雨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在警局里,我才把这两份资料寄给你的。不过这里有真有假。你要不要猜猜哪个是真的?”他依旧不死心地想让程晗猜猜看。 “跟朗鸿的那份是真的。”程晗终于很给面子的说了一个答案。崔舜禹眼睛一亮,接着说道,“真聪明!你也知道我家老头子在医院里昏迷了将近一个月,快不行了。姚红雨这个时候把她女儿跟我父亲的亲子鉴定报告拿出来,不过是为了在老头子走后,靠她女儿再多分一分家产。” “你父亲就信了?” “信,怎么不信!他们两个可是在那个女的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有关系了,她整个大学还有出国留学的钱都是我家老头子拿的。不过她后来在国外跟朗鸿结婚了,他们就断了。姚红雨跟朗鸿离婚以后,几经周折,才能够跟我家老头子相认。” “你母亲不介意吗?” “她才不介意呢!如今是乐得清闲,又有有钱花,怎么会介意。而且离婚的时候还分走了一般的财产,她现在已经在国外跟几个小狼狗嗨皮嗨皮呢!”崔舜禹说着就笑了起来。 “你母亲倒是难得想得开的人。”程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毕竟她是A国人,思维方式跟咱们有些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在朗鸿死的那天晚上,姚红雨去找他应该是谈抚养权的问题,因为她下午才刚见过律师。 哎,真是可惜了那个小女孩儿,每天被自己亲生父亲打骂虐待。”崔舜禹想到这,不禁有些同情朗娟子。 “是有些可惜。不过,看朗鸿的样子,他是知道姚红雨和你父亲以前的关系的。所以,这份真的鉴定报告,就是他当初自己去做的?在确定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之后,他才能够把对孩子母亲的恨都发泄到孩子身上!更会死死咬住抚养权,不轻易松口。” 程晗一开始实在不懂,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对一个小女孩下那么重的手。现在,恍然大悟。不过,恩怨不及下一代,这个孩子终究是被大人们拖累了。 “肯定的。不过那个女的也是厉害。她能在案发当晚跟死者发生争执,反而现在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倒是那个未成年的女孩儿过失杀了自己的父亲!这剧情,有点过于巧合了吧。” 程晗挑眉,看向崔舜禹,“是有些巧合。不过崔先生知道的也不少呀,连内部消息都一清二楚,看来真是下了大功夫了。不过,您既然知道这么多,怎么还需要专门把我叫来呢。”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对破案感兴趣嘛,奈何家里有家产要继承,才不能上警校的。我专门叫你来资源共享一下,你怎么还不领情呢!”崔舜禹被程晗看的有些心虚,只能用提高音调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像极了偷吃了糖果还嘴硬不承认的小孩子。 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程晗本不想理他,把两份鉴定报告放进包里就想道别离开。可是看着那么大个子还在那里耍赖崔舜禹,着实觉得有些违和,不禁吐槽道,“您的性格倒是跳脱呢。” “嗯?这样不好吗?”崔舜禹拖着腮,两只无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没,这样挺好的。很有感染力!而且也很感谢您提供的这些线索,我相信,会对案件的侦破起到作用的。”说完程晗便向他道了谢,转身走出了这处老宅。崔舜禹看着程晗越来越远的身影,颇有深意地笑了,喃喃道,“应该够聪明吧!” “老大,阿晗对这个案件有疑问,去找王教授请教去了。”萧嵘峥刚从审讯室出来,想找程晗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就听到徐冉冉有些慌张地说。 “有疑问?她有没有说什么疑问?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他看出了徐冉冉的心虚,盯着她追问道。 徐冉冉被他盯得直冒冷汗,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呃,那个,她啥都没说,就只说去请教问题。” “行吧,那我们去办公室等程博士回来,看看王教授会不会对这个案子有什么不一样的解释。”说完,他就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姚红雨一见,连忙跑上前,伸手拉住萧嵘峥手腕,“萧警官,这些事情不都是显而易见,一目了然的嘛!就像……” 她还没说完,就被萧嵘峥给打断了,“姚女士,程博士是我们的特聘专家,她自然是能发现我们没有发现的问题。哪怕现在像你说的一目了然,我们也要等她回来,考虑周全再做定夺。 你如果觉得累了可以先回家,娟子我们同事会照顾好的。”萧嵘峥一边说,一边有些不悦地把姚红雨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拽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姚红雨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出来的朗娟子,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在她满眼的期盼中,离开了警局…… “妈妈,你记得来接我呀!”女孩看着姚红雨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第十六章瞒天过海 在等程晗回来的时间里,萧嵘峥拿起桌子上的证物袋,一个一个的重新查看现场搜证,生怕错过任何关键性的证据。他拿起那几张拍摄的现场血迹的照片,仔细的看了起来。 一张是玄关鞋柜上零星的血点子,而另一张则是对朗鸿后脑血迹的特写。他看了一会儿,刚想把照片放在一边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一大片血迹周围有着微小的红色圆点。 与其说是圆点,不如说是一个直径不足五毫米的马蹄形血印。一开始是跟血迹混淆在一起,不仔细看的话,就会觉得那就是一个普通的血点子。 萧嵘峥皱着眉,盯着这个血印子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有头绪。他有些烦躁地摸了几把自己的寸头,心想着程晗快点回来。而这时,他不知怎的,想起了程晗在去姚红雨的老洋房的时候,莫名赞扬的那双高跟鞋。 “徐冉冉,你看到姚红雨今天来穿的那双鞋来吗?” 徐冉冉被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看见了,JIMMY CHOO嘛,挺好看的呀!而且,这个牌子可是好多女孩的梦想呢!” 萧嵘峥听了她的话,立马把手里的照片递给她,接着道,“你能不能对比一下,这个现场的印子是不是这种鞋的鞋跟印。如果鞋印相符,我们则需要到姚红雨的家里,找到那双沾了血迹的鞋子。” “如果可以证明她的鞋子上有血迹,那么她之前一直声称自己在案发前就离开的证词就完全不成立了。” 徐冉冉一脸兴奋地就想往外走,就看见程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她暗暗给程晗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匆匆离开。 “你去哪里了?”萧嵘峥给她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程晗掐着腰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接过那杯温水,随即把手上的文件袋交给了萧嵘峥。 “我喘口气,你先看看这个。”说完又在徐冉冉桌子上拿上她的那份亲子报告。萧嵘峥看着手里的三份亲子鉴定报告,有些疑惑。 “这三份哪个是真的?” 程晗喝了半杯水,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伸手指了指朗鸿的那两份,“这两份是真的。” “那为什么还有跟崔杰伊的鉴定也是父女关系?” “因为姚红雨为了增加自己将来分得遗产的数额,造了一份假的亲子鉴定给崔杰伊。说到底,她的女儿在她眼里不过是用来争夺遗产的筹码。我们可以去查一下给她做这份报告的鉴定人员,找到她作假的证据。” 萧嵘峥心下惊讶,却又疑惑的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嗯?是崔杰伊那个大儿子,崔舜禹亲口告诉我的。我刚刚就是去找他去了。”程晗说着拿起刚刚朗娟子的证词翻看起来。 想着刚刚程晗抛下警局里的人,自己孤身一人去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虽说是为了查案子,但是萧嵘峥的心里就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口吃掉了一整个柠檬,还没有去皮的那种。 而一直在认真看证词的程晗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萧嵘峥浑身上下散发的酸味儿。 “朗娟子这句话有问题!”程晗皱着眉头,伸手指向一段话。 只见上面写着,‘我怕极了,拼了命的往门口跑去。可是他已经抓住了我,我为了挣脱,就先用头撞了他的胸口,趁他疼的时候,用尽全力的把他推开了。可是爸爸他却撞到柜子,倒在了地上’。 “如果说照着朗娟子这段话,那么应该是朗娟子自己站在门口,而朗鸿是从客厅而来。他就算被撞,也是要向后倒的。也就是最后的尸体,应该是脚冲着门口,而头是冲着客厅的。” 萧嵘峥看着那句话,随后从现场照片里找出朗鸿的尸体照片。只见他的头向着门的方向,而脚却冲向客厅。 他看向程晗,有些不确定的问,“她这么说会不会是年纪太小了,又收到了惊吓,所以才会把事情颠倒了过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我们也不能够把人性想的太过美好。毕竟,世界上已知的少年杀人犯不在少数。”听了她这话,萧嵘峥没有反对,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她想起往事。 “冉冉呢?她去做什么了?” “哦,我让她带人去搜查一下姚红雨的住处,看看她那天穿到现场的鞋子上是否有血印子。”说着,他把那张血迹照片拿给程晗。程晗接过,看着那个小巧的马蹄形血迹,心下了然。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看着萧嵘峥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朗鸿家里吗?我想去找找有没有跟姚红雨有关的东西。” 朗鸿的那栋别墅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封了起来,在这个豪华的别墅区里显得格格不入。程晗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一股腐败的味道,夹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但是却让人压抑的很。 他们越过一楼的案发现场,从客厅处上到二楼。二楼有四间房间,靠近楼梯的是朗娟子的房间。朗娟子房间的墙壁被装修成淡淡的粉红色,一张欧式的精致公主床摆在中间,上面挂着蕾丝帷帐。床两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其中还有几个真人大小的泰迪熊。 看着这个充满梦幻公主风的房间,萧嵘峥有些不解,“你说朗鸿能把女儿的房间装修成这个样子,那他为什么要对朗娟子下那么狠的手呢?” “最让人疯狂的不是纯粹的恨,而是爱恨交加。”程晗只是大致上看了一眼,便向尽头的那个房间走去。 一打开房门,屋子里就弥漫着油画颜料的味道,几幅已经画好的作品就那样随意的被丢在角落里。她知道朗鸿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但却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画。如今看来,他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放在最外面的画作上,画着一个女人。那女子枕着手臂侧身躺在一张红丝绒的古典欧式沙发上。而女子曼妙的身材被白色的纱幔轻轻盖住,若隐若现。有风,从那画上的窗外吹来,吹着薄纱,仿佛要一探着房内的春色。 这画上的女子虽未真正的露出身体,但是,却让看画的人无不等待着那层白纱被风从熟睡的佳人身上吹落。 “这女的,怎么有点眼熟?”一旁的萧嵘峥指着画上的女人对程晗说道。 “当然眼熟啦,这就是姚红雨呀。”程晗不以为意。“我们先找找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我们侦破案件的证据。” 说完,两人便分头找了起来。可是就算把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也只找到朗鸿的房产证,户口本什么的。对案件有帮助的,一点儿都没找到。 两人略带失望的准备离开时,程晗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那副画吸引住。她走上前,隔着一层手套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那副画,然后把手伸向了画框的后面。转眼间,一个黄色的信封出现在她手上。 萧嵘峥走上前来,帮她打开那信封。只见里面有着十几张高清的照片,而上面照着的是姚红雨和一个男人。 照片上,姚红雨眉眼生情,用手搭在男人肩膀上,整个身子靠过去,耳语着什么。而另一张照片上,一个颇有分量的信封被姚红雨推到了男人手上,两人相视一笑。 “真是瞌睡送枕头,这个男的怕不是那个亲子鉴定的工作人员吧。也不知道朗鸿是怎么拿到这些的。”萧嵘峥看到这个,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看着样子,应该是雇私家侦探拍的。他或许早就料到姚红雨会来跟自己抢抚养权,就提前留好了压制对方的证据。” 程晗看着照片,不禁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冉冉那里还顺利么?” 徐冉冉跟谢文聪还有石头三人来到了姚红雨的老洋房,按响了门铃。 “叮咚” 房门打开,才到家一会儿,还没在沙发上坐热的姚红雨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三人,问道,“警察同志,不是刚刚都结束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徐冉冉拿出搜查证,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需要对你家进行一下搜查,还希望姚太太你能够配合。” “配合,当然配合。你们好好找,我给你们准备咖啡。”姚红雨撩了一下头发,大大方方的把三人让进了屋里,随后便走进厨房,磨起了咖啡豆。 三人也不多耽搁,留下石头一个人搜查着门口的鞋柜。而徐冉冉和谢文聪则在姚红雨的指引下,来到了二楼的衣帽间。 一打开衣帽间的门,身为女生的徐冉冉不禁哇了一声,这里应该就是女生们梦想中的衣帽间吧。虽然这扇门不大,但是小小的门内另有乾坤。 一进门,左手的房间里放着整整一个房间的鞋子。从高跟鞋,到平底鞋,再到运动鞋,应有尽有。所有的鞋子按季节分类整齐,依次摆好,等待主人的临幸。 “天呐,这就像个鞋子博物馆!”徐冉冉小声地在谢文聪耳边说道。 谢文聪不以为意,“切,大惊小怪的。你应该想想,这么多鞋,你一会儿从哪开始!” “是哦~”徐冉冉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不过,幸好我们只用看她的高跟鞋就行了。”说完,两人便爬上爬下地把所有细跟高跟鞋都拿了下来。零零总总的,光细跟高跟鞋就有六十多双。 两人分好工,便戴上口罩和手套,一人一边,开始在每个鞋跟处喷洒发光氨。可是,当他们用紫外线灯照向最后一双鞋的鞋跟时,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所有的发光氨在紫外线的照射下并没有发生变化,也就是说,这些鞋子,都没有出现在案犯现场。 他们两人,从衣帽间探出头去,看着楼下还在厨房里泡咖啡的姚红雨,窃窃私语道,“哎,你说她会不会把那双鞋藏起来,或者扔掉了?” 谢文聪看着楼下一边哼歌一边扭动着身子的姚红雨,否定道,“应该不会,看她那样子,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鞋上沾染了血迹。” 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徐冉冉的手安抚道,“没事儿,我们先下去吧。看看石头找的怎么样了?”等到两人把鞋子重新放好,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石头已经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餐桌旁,正准备喝第三杯咖啡了。 “石头,怎么样?”徐冉冉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走,递给谢文聪,顺便把他从过量的咖啡因摄入中拯救出来。 石头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三人一看,既然毫无收获,便也不再多留耽误时间,跟姚红雨道了别就往门外走。 徐冉冉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注意了到门口的一双平底鞋。这双平底鞋的鞋尖冲里,一看就是主人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便随意脱在这里的。她不禁看着石头问道,“你刚刚有动过这双鞋吗?” 石头摇摇头,“没,我检查的时候它就是那样的。” 听了这话,徐冉冉的眼里又充满了希望。这双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姚红雨用来开车的鞋子。而如今她把这双鞋穿进了那里,那么……她看着这双鞋,目光最后锁定在了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兰博基尼SUV上。 “姚女士,不好意思,还请你把车子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姚红雨满心欢喜的以为他们要走,都准备要关门了,谁知徐冉冉又提出要检查车子,当下有些不乐意了。 “你们怎么还没完了!娟子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谢文聪也不生气,和颜悦色的跟她解释道,“朗娟子是朗娟子,而你是你。我们还是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会以妨碍公务罪将你带回警局。” 他虽然是笑嘻嘻地跟她讲的,可是不知怎的,却让姚红雨心里有了恐惧。她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不情不愿的将车子打开。 两双细跟高跟鞋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位底下,一双是她今天穿着的,有着银色亮片的鞋子。而另一双祖母绿的鞋子,被喷洒了发光氨之后,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马蹄形的鞋跟呈现出蓝绿色的荧光。 几个人脸色一变,迅速地跑到姚红雨身边将她死死地钳住。 “姚红雨,你因涉嫌杀害朗鸿,我们现在要对你进行逮捕!” 第十七章原来 “你们放开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杀他!朗鸿是朗娟子杀的!”姚红雨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性感。 一旁的徐冉冉看着费力挣扎的姚红雨,把那双高跟鞋放进证物袋里,向她晃了晃,“行啦,别说谎了,给自己留点面子吧。这双鞋就是你穿去案发现场的鞋吧!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是在案发前就已经离开了那里,那你的鞋跟上又怎么沾上了血迹?” “什么?”姚红雨愣住了。 “留着你的话回警局说吧!天底下真的没有比你更不合格的母亲了!”徐冉冉不想理她,说完便自己坐在副驾驶上了。谢文聪跑来开车,而姚红雨被石头摁着头,塞进了警车后面。她表情木讷,没再挣扎。 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萧嵘峥带着程晗敲响了302的大门。 “你好,警察!” 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个穿着居家服,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把门打开了个缝,从里面探头出来。 “警察同志?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有案件要找王进了解一下情况!” 话音刚落,门开了,那中年男子把他们两个请了进来。他给两人倒了杯水,请到沙发上,“我一直在等你们来。” 环顾四周,这房间里的陈设着实老旧,从柜子和茶几来看,这些家具几乎都是九十年代的。沙发虽然是皮的,可是因为年代久远,那上面的皮子已经破碎,露出来里面黑色的内衬,而且坐上去硬硬的,差点磕着程晗的尾巴骨。而客厅里那个小小的电视机,跟平常家里的液晶壁挂式电视比起来,真的是寒酸了不少。 “等我们?”萧嵘峥有些疑惑。 “对!”王进清了清嗓子,紧张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所以一直在等你们来抓我。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程晗有些不解,“你既然知道这件事是错的,那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去做。又或者做了,没有马上去警局自首?” 王进不禁苦笑道,“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冒险去贪这个便宜。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家小孩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现在要上初中了,症状也是越来越严重,只有做心脏搭桥手术,才能让他有更多活着的机会。 可是,这么多年,家里为了给他治病买药,我根本就没什么存款,而且还借了亲戚邻居不少钱。我这个小小的鉴定员,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给他做手术。” “所以,你就接受了姚红雨的’好意’?”程晗问。 “对,她给的正是我需要的。虽然我打心底里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为了让我儿子活命,就是要把我的心脏换给他我都愿意。 后来,我儿子做完手术了,我就想着去自首,可是又私心的想多陪他一段日子。就一直拖啊拖,拖到了现在,把你们等来了。”王进颓然的坐在那里。 “王进,你如果需要医药费,可以向红十字会求助,或者在网上发帖,甚至可以向我们公安机关求助,大家都会帮助你跟你儿子的。而现在,就算你儿子病好了,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用这样的手段给自己筹的医药费,你觉得他活着会心安吗?而且你也说了,他马上要上初中了,在这人生最青春,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却要自己一个人度过!”萧嵘峥看着这个为了孩子操碎了心,付出了所有的父亲,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王进捂着脸,一个大男人早已泣不成声。他才刚刚四十一岁,可是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是倾尽所有对儿子付出的见证。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请求道,“请你们不要跟他说,他已经从小就没有了妈妈,我不想他再因为我这个爸爸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个你放心,我们不会去说,但是不保证孩子不会通过其他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他低下了头,“你们知道吗,就算再来一次,我依旧不后悔。” “不后悔?”沉默了一会儿的程晗突然发声,“你这是准备把自己感动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你被判刑,你儿子出院的时候连个家都没有。 你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又没有母亲,如今连相依为命的父亲也离开了。要是没有亲戚愿意帮忙照顾他,他就只能去福利院了你知道嘛!说真的,你对孩子的爱是不假,可是,你口口声声都在说是为了他好,那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问过他到底想不想要你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好吗!” 程晗有些生气,她明显能看出王进当时是有过私心的,无论是对风情万种的姚红雨本人还是对钱……她不否认王进对儿子的付出,但是,总以孩子做借口实在有些刻意。毕竟,她们正在侦破的案子,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站在居民楼下,看着王进被带走的身影,程晗问道,“你说,他会被判几年?” “姚红雨总共给了他九万元。个人收受贿赂数额在五万元以上到十万元以下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是,最终结果,还是要法官来定。”萧嵘峥看着她一脸的担忧,问道,“担心他?” “他不过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虽然有私心,但是跟让孩子顶罪的姚红雨比起来,可以说,是个合格的父亲了。” 萧嵘峥点头赞同道,“是呀,如果当父母需要考试的话,我想,朗鸿和姚红雨他们都不会及格,又或者没有人能够做到完美吧。” “现在,就是有些担心王进的儿子。那孩子还在手术恢复期,真不知道他以后该怎么办?” 萧嵘峥看着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帮她把眉头抚平,柔声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 程晗把他的手从眉头上拉下来,轻轻握住。那一刻,萧嵘峥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面红耳赤,有些心虚的环顾四周,发现四下无人,这才稍稍用力地回握住程晗的手。 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他的胸腔里跳到程晗手里一样。 “好像每次我们要好好吃饭的时候都有事情阻碍着”,程晗歪着头,看着此刻有些不敢看她的萧嵘峥。他的耳朵红红的,惹得她好想上去捏一下。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呢!”他点头附和。 “那这样吧,等这个案子结了,叫上冉冉还有老谢他们,来我家吃火锅吧。” “嗯,好。嗯?”萧嵘峥回过神来,“怎么还有他们?” “不然嘞?”程晗看着他,像一只做了坏事的猫儿一样捂着嘴偷笑着。萧嵘峥这才反应过来,报复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 “这样也挺好。” 审讯室的桌子上摆放着那个沾有血迹的鞋跟,还有在朗鸿画里找到的那几张照片。姚红雨一直坐在萧嵘峥和谢文聪对面的椅子上,沉默不语。此刻的她,哪怕穿着跟同样美丽的裙子,却在没有了同上午那般的光彩照人。 萧嵘峥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的姚红雨,开口道,“姚女士,你不会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吧!” 她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笑脸,企图用笑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她轻轻靠在椅背上说道,“警察同志,我怎知道你们所说的证据确凿会不会是在骗我,想要让我稀里糊涂的认罪。再说了,朗娟子在跟你们的谈话里都说的很清楚了,是她把朗鸿推倒了。” “这也正是我们想跟你说的!”萧嵘峥把案发现场照片和朗娟子的口述记录放在她面前,“正是因为这段话,我们可以断定,你女儿在说谎。或者换句话说,她可能是因为太紧张而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错了。至于你……” 萧嵘峥看了姚红雨一眼,接着说道,“你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你在案发现场留下了痕迹,这足以推翻你之前说的所有话。还是你对自己的这个顶替的计划太过有信心了?” 说完,他拿出那两张亲子鉴定报告的时候,姚红雨一直佯装的镇定犹如玻璃一般,一点点的破裂开来。 “崔杰伊病危,而你这个做妻子的,非但没有在病床前照顾,反而跑去贿赂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让他给你伪造一份亲子鉴定,就是为了在他死后能够多挣一份财产!可是,谁知道朗鸿早就请了私家侦探跟踪你,并且拍下照片作为证据。” “你那天去朗鸿的别墅,的确是为了抚养权的事情。但是,你不过是拿着这张假的鉴定报告去骗朗鸿去了。想要以此来让他放弃抚养权,没想到却被他反将一军。你根本骗不了他,反而还给了他威胁你的机会。他用那些照片威胁你,扬言要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所以,你恼羞成怒,把他推倒了,但却也意外的杀了他。姚女士,你说,我说对了吗?” 姚红雨听完萧嵘峥说的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剩下一脸的苍白。萧嵘峥也不等她开口,接着说道,“当你发现他死了,非常害怕承担责任。哪怕是过失杀人,你也将收到法律的制裁,并且会失去财产的继承权。 所以,你利用还未成年的女儿,教她在你离开之后,把那里伪装成家暴的现场。客厅里那个破碎的玻璃瓶子,应该就是你让她在你走后打碎的。” “你的确聪明,因为一旦朗娟子拥有舆论的同情,并且被判定是正当防卫的话,她不仅不用承担责任,反而还能帮助你额外继承一份钱财。 可是,你在这里绞尽脑汁的钻法律空子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女儿,你有没有想过在她亲眼目睹了亲生母亲杀死父亲的场面之后,她以后要怎样生活!”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朗娟子五岁的时候你就离开了她,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父亲的打骂中度过。可即使这样,她都没有忘记你曾经给过她的那一点点母爱。而她对你的这份孺慕之情,却被你用来为自己牟利!就算她真的成功顶替了你,难道你不想想,她在往后的日子里,都将背负着这个罪名,这个心理负担。你觉得她会生活的开心吗?” “姚红雨,你,不配当一个母亲!” 说到最后,萧嵘峥自己怕是也气极了,看着姚红雨,一字一顿的说着。听到萧嵘峥言辞犀利的指控,姚红雨一直以来的伪装终于被击溃了。 她捂着眼睛,放声痛哭…… 第十八章如此 “她都承认了?” 监控室里,徐冉冉走进来看着一直站在单向玻璃前的程晗问道。 “对,都承认了。” 徐冉冉松了口气,“幸好她不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不然,可能还真如她所愿了。” “她的确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心里只有钱和利益,倒也是单纯的很。”程晗看着里面的女人,脸上露出意思不屑。“可是,她有些太着急了,不够沉得住气,这样反倒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儿。” “嗯?这话什么意思?”徐冉冉不解地看着她。程晗只是冲她笑了笑,“只是想到些事情,随口说的。对了,你刚从朗娟子那里回来的?她怎么样了?” 徐冉冉叹了口气,“哎,这孩子也是可怜。才小小年纪爸爸就没了,现在妈妈也不能在身边。孤零零一个人,以后该怎么生活呀。现在我们只能先找找看,有谁能当她的监护人。” 她说着,话锋一转,“对了阿晗,我记得你一开始对那孩子那么好,怎么这两天看你对她挺冷淡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程晗顿了一下,随意地说道,“没什么,可能就是一开始觉得她有些像程煦,不过后来她把头发扎起来,就不像了。” “哦,不过你别说哈,她乍一看的确跟程煦那孩子挺像的。”程晗点头说是,跟徐冉冉道了别之后就走出了监控室。 朗娟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好像旁边审讯室里的那个人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咔’的一声,门从外面打开了。等她看清来得是程晗的时候,脸上露出来灿烂的笑容。跟之前那个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程晗走进来,搬了张椅子,坐在了朗娟子的对面,“现在开心了?” “还行。”女孩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仰着脸,冲着程晗笑。“不过,你能猜出来,我一点儿都不惊讶。”她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像一个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孩子。 “你倒是厉害!恐怕,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小心’撞到我开始,就已经进入到了你的计划范围里了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孩子呀!”朗娟子摇了摇头,笑着否认道,“就算我这么做,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有什么好处?”程晗看着朗娟子,冷笑了一声,“如今虐待你的朗鸿死了,利用你的姚红雨即将入狱。而你,将继承一大笔遗产。这些,貌似都是对你有利的吧。” “你查过我的资料,利用我的共情心,把你受虐的事情捅给警方。而以你对朗鸿的了解,你可以确定他回家之后必然会继续对你施虐。你本来的计划,应该只是把事情闹大,最后借助我们申请对朗鸿的限制令,以此来逃离他,跟姚红雨生活。不过,姚红雨打乱了你的计划。” 程晗看着女孩儿一脸的冷静,接着说道,“我猜,你本来应该对她还有些感情。不然当她失手杀了朗鸿,并为了逃避责任,想让你来为她顶罪的时候,你也不会答应。” “你按着计划,在她离开后,自己把客厅弄乱,又打电话报警,说自己误杀了父亲。这一切都很顺利,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你。如果你愿意,一切也都会像姚红雨期待的那样,顺顺利利。 但是你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故意把尸体倒向说错,以此来引起我们的注意。不过,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对她最后的一点感情消磨殆尽,从而改变了主意?” 女孩无所畏惧地看向程晗,摊了摊手,“我最讨厌葱,从小到大,吃了就会不舒服,可是她给我送的饭里却有香葱炒鸡蛋。连我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都不记得,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人,不配我牺牲我自己。” 说完,她放松地向后靠在椅子背上,有些好奇地问程晗,“我其实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故意说错的,而不是像一般小孩子那样吓坏了?” “一开始,我的确以为是你跟姚红雨为了摆脱朗鸿联手做了一个双赢的局,也以为你是不是记错了剧本。但是后来我想起了那天从学校出来,你班主任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程晗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朗娟子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她告诉你,我的记忆力超群,能够过目不忘。” “是呀,你记忆力那么好,又怎么会把尸体倒向这种简单的问题搞错呢。”程晗看着她,笑道,“你的确聪明,知道借刀杀人,借势而为。只是这样,你不后悔吗?” “后悔?”朗娟子像是听到了一个可笑的词,放声大笑起来。等她笑完,便歇斯底里地冲程晗喊道,“我根本不后悔!他们离婚以后,那个男的只要一想起女的对不起他的那些事儿,就把我当作泄愤的工具打一顿。好的时候可能隔上几天,但是严重的时候一天能打我三次。有段时间,我身上没有一块儿好皮。就是这样的日子,我忍了五年!” “就像你说的,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一个限制令,因为我真的受够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日子了!不过,姚红雨那个蠢女人的出现,倒是帮了我的忙,永绝后患。” “我真的原本以为,她是想明白了,要当个好母亲。可是,谁能想到那个女的竟然要我给她顶罪,就因为我是个被虐待的未成年人。她在我不到五岁的时候就离开我,在我挨打的日子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现在倒想起来当我的便宜妈妈。我怎么会让她如愿!” 她喊着喊着,不知不觉,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你觉得我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可是我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活命!为什么他们明明不爱我却还要生下我?为什么生下我却不好好给我一个家,要这样的折磨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连我的亲生爸妈都觉得我是个麻烦。 说实话,他们不想当我的爸爸妈妈,如果我有得选,我也不想当他们的孩子呀!” 程晗看着压抑了好久,此刻终于爆发了的朗娟子,于心不忍,走上前去,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怀里的女孩,在程晗温暖的怀抱中,仿佛要把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一样。心思再缜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渴望被爱着的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朗娟子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程晗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姚红雨就要被带走收监,等待后续的审判了。 “你不去看看她吗?”她柔声问道。 朗娟子从她怀里出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不去了!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去给自己添堵。” 程晗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不置可否。她赞同朗娟子的想法,没有人可以轻易原谅对自己伤害那样深的人,即使是父母血亲,也不能破例。程晗没有经历朗娟子的人生,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少苦,自然也不会劝她原谅。看着朗娟子眼睛红肿的样子,程晗刚想跟她说些什么,就见她拿了一支笔,在程晗的手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我知道我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会让你们很为难。这个号码是我爸爸好朋友的,他从小看着我长大。半年前,搬到首都去了。你们要是想找人接手我这个麻烦,他应该可以。” 虽然什么都明白,但看这有些稚嫩的笔迹,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你从一开始,就把以后的路都想好了?”程晗有些疑惑。 “也不算是,就是想到了几个可能方案,然后根据不同的结局准备的。”朗娟子不以为意。她看着程晗,小心翼翼地抓起她的手说,“姐姐,我知道你在通过我看着别人,我们很像吗?” 程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乍一看可能有些像吧,但是相处起来,完全不一样。他是一个小太阳,给周围的人温暖和快乐。而你,是一个战士,为了自己与命运抗争。” 听了程晗的描述,朗娟子一脸孩子气的向往着,“好想见一见那样温暖的人。” 程晗垂下眼,“我也很想见他……好啦,你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这个叔叔打电话。” 说完就准备往外走,谁知衣角却被朗娟子轻轻拽住,她小心翼翼地问着,“姐姐,我以后可以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吗?”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安和不自信。 程晗半蹲下来,看着娟子忽闪着的大眼睛,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抚着,“千万不要被我表现的假象骗到,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呢。我们娟子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人,但,前提是不要乱用自己的小聪明做违法的事情呦!” “嗯嗯,我会努力的!”朗娟子鼓着两腮,信誓旦旦地说。 程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番外女孩儿(1) 又到了放学的时间了,每每到这个时候,朗娟子的心就揪了起来。因为她不知道,回到家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说实话,她的家庭条件可以说比一般的同龄人是要好上许多的。父亲朗鸿,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经常一幅画能够卖出好几百万,甚至千万的价格。所以,她根本不用为了生活而烦恼。可是,不用为了生活烦恼,自然而然也会有其他的烦恼。 几个女生手拉手走过来,看着朗娟子的新书包,羡慕的说,“我说娟子,你又换书包了?我的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吧!” 说着,几个人围着那个书包,左摸摸,右摸摸。领头的那个继续说道,“真羡慕娟子呀,有一个那么疼她的爸爸,整天变着法的把最新的东西买回来。我前两天也想换个书包,结果被我妈好一顿说呢!” “是呀,是呀!”几个人纷纷附和着。 朗娟子只是干笑了几声,“你要是喜欢,送给你好了。” 女孩大吃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随便说说,我妈妈也跟我说过,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这个书包很好看,但也肯定很贵,我手上没有那么多零花钱给你的。” “那好吧,等你过生日,我再送你个新的吧。”说完,她就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只留下那一群女孩子在原地满眼星星眼的感叹。 朗娟子出了校门,并没有马上打车回家。只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她之所以拎着书包,是因为她的后背上到现在还是火辣辣的,一动就生疼。 这是前天朗鸿应酬回来打的,她也是第二天才知道,那天的应酬,他看见了挽着现任丈夫风光无限的姚红雨了。真是好笑,对他不起的人是姚红雨,把对前妻的怨气都发泄到一个五年的的小孩身上算什么本事。 这书包,就是他昨天晚上带回来的,算是给自己的赔礼。可是,朗娟子并不稀罕,这样的挨打之后的‘甜枣’,她的房间里已经快要堆满了。这样迟来的歉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一开始就不下这个狠手。 回想起那几个女孩满眼的羡慕,她暗暗在心里想,如果可以,她宁可什么都没有,只想要一个正常的爸爸,和一个完整的家。 这样的日子已经将近五年了,从朗鸿和姚红雨离婚那年,姚红雨走的决绝,没有带走这个家里一样东西,当然,也留下了她的女儿。 朗娟子的眉眼,完全遗传了姚红雨的,几乎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朗鸿每每看到这个女儿,就会想起那个让自己受尽男人屈辱的前妻。于是,有一天,借着酒劲儿,拿起了扫把…… 那一次,朗娟子吓坏了,哭得嗓子都哑了,连着高烧了好几天。朗鸿满脸愧疚地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跟她道歉。当时,年幼的她也以为,这只不过是像爸爸说的那样,他没有控制住,以后就不会了。 可是,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像上瘾一样。到后来,朗娟子已经在朗鸿面前麻木到没有痛觉一般,更不要说眼泪了。 就这么走着走着,她看到有个穿着熊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发放着传单。工作人员的身边,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横幅,上面写着“要对家庭暴力,说不!” “小妹妹,来,给你一张。”玩偶服里的男生声音温柔,他递了一张传单给朗娟子。她接过来,细细读着上面的文字。 这个传单做的很用心,先是具体介绍了什么叫做家庭暴力。然后,写着在遭遇家庭暴力之后,可以向什么样的人求救。里面包括了,人民警察,妇联工作人员还有街道居委会。最后,详细介绍了几种解决方法。 朗娟子的注意被那个‘人身保护令’吸引了,玩偶男生看她看的出神,便问她,“怎么了,小妹妹,你有什么问题吗?” “哥哥,这个‘人身保护令’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甜甜的,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才问的这个问题。 “这个呀,是咱们国家的《反家庭暴力法》规定,当一个人遭受到家庭暴力时,可以申请这个人身保护令。然后由咱们人民法院受理。这个人身保护令可以责令被申请人离开申请人住所,也可以禁止被申请人接近和骚扰申请人等等。这以上的一切,都主要是为了保护受家暴人的人身安全的。” 她紧紧握住这张传单,仿佛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希望。 “谢谢你,大哥哥。”她笑嘻嘻地跟那个玩偶服大男生道了谢,便一蹦一跳的走了。 姚红雨看着坐在对面,一脸乖巧的女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端起茶杯,借用喝茶来掩饰尴尬。她们两人虽说是母女,但却也将近五年没有见面了。突然遇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娟子,来尝尝这个轻乳酪芝士蛋糕,这可是这家店最受欢迎的呢!”她把蛋糕推到朗娟子面前。 朗娟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便放下了叉子,没有再动。她暗暗打量着面前光鲜亮丽的女人,好像跟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怎么?是不是不好吃?要不要再点点儿别的?”姚红雨看到她只吃了一口,以为是不合胃口。 “没有,味道挺好的。就是,我不大喜欢吃甜食。”朗娟子忙解释着,生怕妈妈再点一些。 姚红雨有些愧疚地看着她,“哎呀,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我还以为,小孩子会喜欢呢。” “没关系,咱们分开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那个,娟子,妈妈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 姚红雨有些紧张,她握紧了手里的茶杯,小心翼翼地问道,“娟子,你愿不愿意跟妈妈一起生活?如果你愿意,妈妈愿意去跟你爸爸协商抚养权的事情。” “……”朗娟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红雨,只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眼前的这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话,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她。这些都是她这么多年来只出现在她的梦里,从未真正体会过。 “娟子?怎么了?”看着女人一脸担心,朗娟子冲她笑了一下。这个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没什么,我真的可以跟妈妈一起生活吗?”妈妈这两个字,时隔多年,第一次说出口。 听到这个答案,姚红雨激动的从座位上跑过来,紧紧把娟子抱入怀里。朗娟子享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开心的笑着,笑着笑着,却又泪水流了下来。 似乎老天,终于开始眷顾她了。 姚红雨开着她那辆拉风的兰博基尼Urus把朗娟子送回了家,临别前,她还特意给了女孩一个袋子,“我从国外的设计师那里给你订制了几件衣服,你回家看看,喜欢的话,妈妈再多给你订几件。” “谢谢妈妈!”朗娟子接过袋子,凑近姚红雨的脸颊,轻轻给了她一吻。 “哎呦,真是个乖孩子。”姚红雨开心的摸了摸她的头,“行了,快进去吧,妈妈改天带你去游乐场。” “好,妈妈再见!”朗娟子站在家门口,目送着姚红雨的车渐渐走远。转过身,见到家里灯火通明,便知道,一会儿不会好过。 她打开门走到玄关处换鞋,一个男声在头顶响起,“你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你手里拿的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向她砸来,朗娟子只是低着头,光着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说话呀!哑巴了吗?”朗鸿说着,便上来推搡着女儿,顺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袋子。他暴力地把那个纸袋子撕开,里面精心设计的女孩衣服展现出来。他认得这种设计,又或者说,他认得订制这种设计的人。 “你今天去见了那个女人?”朗鸿把那衣服扔在一边,一步步逼近朗娟子,咬牙切齿地问道。 朗娟子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站在那里,好像朗鸿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影响她。只有在朗鸿扔那些衣服的时候,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你还有没有礼貌了,长辈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朗鸿实在受不了女儿这种冷漠的态度,他感觉像是受到了嘲笑。气急败坏的他,扬起手,冲着女儿娇嫩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这个巴掌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着。这一巴掌,朗鸿并没有藏力气,朗娟子的头被打的偏到一边,半张脸瞬间就红了,还隐隐能看出一个巴掌印。 “对,我去见她了。她让我跟她一起生活,我也答应了。”朗娟子抬起头,无所畏惧地看着朗鸿的眼睛。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反驳他。 这话在此刻,无疑是火上浇油。朗鸿红着眼,连拉带拽的把她弄进客厅里。拉上客厅的窗帘,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你去见她做什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已经死了,全世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是有血缘关系的。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朗鸿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还顺便拿起手边的咖啡托盘,扬起手,打在女儿的身上。 哪怕经历过那么多次的毒打,朗娟子还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可是,她越躲,朗鸿的手上的力度就越大。 “你还想跟她生活?你就做梦吧!你要是敢去,我就直接把你打死!你不想想这么多年来,是谁辛辛苦苦把你带大?那个女人她什么都没做,连管都没管过你,就想把你领走?你让她去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嘴里说着恶毒的话语,朗鸿手上也丝毫没有停歇。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才把托盘往旁边一扔,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门。 那银质的托盘,此刻已经变了形状。朗娟子蜷缩在地板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听到朗鸿关门的声音,她才捂着脸,把刚刚忍下的泪水,一并哭了出来。 她慢慢坐起身,抱着双膝,呆呆地看着博古架上各式各样的收藏品,喃喃自语,“我,是自己长大的呀,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一定要跟妈妈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这里。” 缓了好一会儿,朗娟子慢慢从地板上起身,一瘸一拐地上了二楼。脱下身上已经有好多处破洞的衣服,朗娟子站在镜子前,看着瘦小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开始发育的原因,她的个头比同龄人要矮小了些,班里集合站队的时候,永远站在前几排。 没有几两肉的身上,如今已经满是伤痕。那些伤口的颜色有鲜红的,暗红的,还有褐色结痂的。新新旧旧,搀在一起。她打开淋浴,站在水下,把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随后擦干身上,在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碘酒,艰难地自己给自己上药。 由于好多伤口在背部,有些她实在够不到,只能把碘酒浇在后背上,任它一点点流下去。碘酒碰到伤口的那种痛感,终于让她再一次的哭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明白,如果朗鸿这么恨姚红雨的话,他们当初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自己?不都说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吗?可是为什么感觉自己家却是恨意的结晶。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后背开始发凉,朗娟子才起身穿好衣服。 回到房间,打开一个上锁的小盒子,她拿出前几天收到的’反家暴’宣传单细细研究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要想申请到‘人身保护令’,一定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 小孩子说的话,有时候跟大人比起来没有那么有说服力。朗娟子最怕的就是如果自己跟学校老师或者居委会的人一说自己的遭遇,那些人只觉得自己在说谎,那才是真的惨。她一定要找一个会相信自己话的人,而且这个人要有一定的话语权,最好在重要的机关部门有一定的说话分量。不然,一旦朗鸿翻身,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浏览器推送了一条劲爆的消息,《我市刑警破获针对女性的连环杀人案》。好奇心驱使着她点开了那篇文章,全文都在讲述人名警察如何机智搜集线索,解救人质安全的。文章的最后,还有刑警团队的一张合影,其中一身西装,扎着高马尾的女性引起了朗娟子的注意。 这个女人她有点印象,不就是学校的那个心理辅导老师嘛,好像还是志愿者老师来着。如果说,这样一个拥有高学历,并且在学校警察局两边都能有联系的成年女性来帮助自己,肯定事倍功半。 朗娟子专门去学校网站上查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资料,犯罪心理学博士,正在研究青少年犯罪等等。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淡笑着的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老师么?我们,明天见! 番外女孩儿(2) 升旗仪式上,程晗站在主席台旁,朗娟子站在队伍里,暗暗观察着她。这个老师人挺年轻的额,长得还漂亮,看上去还算好说话。还跟几个三年级的小男生有说有笑,应该会是自己计划的一个很大的助力。 于是,她瞅准时机,在程晗因为跟学生聊天而没有注意看路的时候,硬生生地撞到她身上。在那之前,她还故意把衣袖挽了一下,以便程晗可以轻易地看到手臂上的伤痕。 果不其然,程晗上钩了,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痕,若有所思。朗娟子不知道是她本来就这么好心,还是想要在学生面前做个好人,反正没一会儿,她就已经在学校医务室了。 那个满头白发的校医奶奶和蔼地让她坐在椅子上,撩起她的衣服帮她细细查看着身上的伤势。可当她看到朗娟子身上的伤势时,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孩子,你跟奶奶说,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朗娟子默默的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一句话。校医奶奶看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把她带了出去。 看着正在跟校医奶奶说着什么的程晗,朗娟子第一次觉得,一个陌生人竟然可以热心到这么不真实的地步。明明自己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明明她可以一走了之的。 也不知道程晗跟自己班主任说了什么,一到放学的时间,班主任就专门在班门口堵她。 “朗娟子,你程老师说马上过来找你,咱们一起去警察局参观一下,好不好?” 这个借口,真是漏洞百出,谁闲着没事儿会去参观警察局。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看到程晗过来,朗娟子便又变成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她看到了程晗眼中的心疼,主动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像是要找寻一些安全感。 到了警局之后,有专门的警察阿姨过来问朗娟子一些问题,她都没有隐瞒的如实回答了。因为她知道,这是逃离那个‘家’难得的一次机会。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朗娟子把一切都算计了进去,唯独没想到朗鸿的演技那般好。她苦苦布置的这一切,就这样被他四两拨千斤。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得不跟着他,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地方。朗娟子知道,等待她的又是一顿毒打。 朗娟子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扫把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全都麻木了。可是,今天的她不知道怎么了,却有了想要反抗的心。而她,竟然也成功夺过了那扫帚,暂时地占据了主导地位。 “叮咚”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朗娟子二人正胶着着,不想去理会门外的人。可是那人却契而不舍,不停地摁着门铃。 “娟子,开门呀。我是妈妈!”朗鸿想要把门反锁上,可是朗娟子抢占了先机,把门打开了。 “妈妈!”她像一只小鸟一样,飞扑进姚红雨的怀里。所有的委屈,顷刻间爆发,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朗鸿,你又打她了?”姚红雨毫不在意地扯掉了朗鸿最后一块遮羞布,把一直以来他的恶行展露了出来。 朗鸿冷哼了一声,捡起朗娟子扔掉的扫帚,放在门边,“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就不要瞎掺合了。”说着,就要上来把她怀里的朗娟子拽出来。 “妈妈,妈妈!”朗娟子紧紧搂着姚红雨的腰,害怕地叫着她。 “够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娟子抚养权的问题!现在,我有能力抚养她了,哪怕就是我们打官司,告到法院去,他们也会可怜我们母女俩的。” 朗鸿直接被气笑了,“你可别在这里装好人了!当初离婚的时候,是你主动放弃的抚养权,说什么都不要。现在为了争崔老头那点儿遗产,没脸没皮的上门来跟我谈判?我们两个谈的着嘛!” 姚红雨把朗娟子带进客厅里,让她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然后起身跟朗鸿争执,“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是娟子妈妈,就算天塌下来我都是她妈妈。孩子跟着妈妈生活,天经地义!我今天说什么都要带她走,你拦不住的。” 说完,转过头来,对朗娟子轻声说道,“娟子,你先上楼去收拾行李,今天就跟妈妈走。” “可是,妈妈……”小姑娘欲言又止。姚红雨拍拍她的头,轻声安慰着她。 “乖,你放心,妈妈不会有事的”。小姑娘只能点点头,独自一人上楼去了。 客厅里,许久未见的两人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朗鸿不屑地切了一声,“你不会以为一会儿她下来,我就让她走吧。抚养权在我这里,你这样强行带走我女儿是犯法的!” “你还知道犯法?你整天把她打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地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在犯法?行了,这么多年,我们大人的事情,不要牵累到孩子身上。她跟着我,衣食无忧,你又能有自己的空间,还可以跟喜欢的女人约会,何乐而不为?” “你可别说的那么好听!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说着,他打开手机,放在了姚红雨面前。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姚红雨脸都白了,提高了音调,“你派人跟踪我?” “你真以为你的那些算盘没人知道?”朗鸿有些得意的看着她,“你说,如果你家那个老头子看到这些照片,还会像现在这么稀罕你,给你分遗产吗?” “你把它删掉!”姚红雨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优雅淡定,冲上来抢夺着朗鸿的手机。这无耻的男人,竟然拍到了她贿赂鉴定中心工作人员的照片。 这些照片一旦被摆在那个老头的面前,那她牺牲了这么多年的青春而换来的好日子,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身为男人的朗鸿,在争夺中更占优势,他用力地把姚红雨推倒在地,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给朗娟子做了假的亲子鉴定,然后告诉那个老东西,朗娟子是他的女儿,从而来得到更多的遗产。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又做了一次,事实证明,她的确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要是还不识好歹跟我争抚养权,我就把这些通通发给那个老东西,到时候,让他自己处置你!” “你不能这么做!”姚红雨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朗鸿歇斯底里的喊着。 “那你就赶紧滚出我们的生活!滚!” 姚红雨妥协了,她垂着头,慢慢向门口走去。就在还有一米的距离就要经过朗鸿时,姚红雨突然加快脚步,像一头斗牛一般冲过来,用头狠狠地撞在朗鸿的胸膛上。 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到的朗鸿没有站稳,一下子向后倒去。好巧不巧,他的后脑磕在了玄关的拐角处,倒在地上鲜血直流,没一会儿就咽了气。 看着眼前的一切,姚红雨下意识的就想快点离开,她人都跑到门口了,又返回来。伸着颤颤巍巍的手,捡起朗鸿掉在地上的手机,把里面所有关于自己的照片都删除了。临走前,还不忘用自己的衣服把手机仔仔细细擦个干净。 “妈妈!”就在姚红雨准备离开的时候,朗娟子从楼上下来。她在楼上听到下面有争执的声音,生怕朗鸿有出手伤人,忙下楼看看。结果,就看见朗鸿已经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而罪魁祸首正蹑手蹑脚地向门口走去。 姚红雨本就做贼心虚,被朗娟子下了一跳,她表情一转,硬挤出几滴眼泪把女儿搂进怀里。 “娟子,你爸爸他,要打妈妈。妈妈就推了他一下,就推了他一下。” 朗娟子虽然心里半信半疑,但是内心对于母亲的向往让她选择相信姚红雨的话。 “妈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姚红雨摇了摇头,“娟子,要是警察来了,知道是妈妈做的,妈妈一定会去坐牢的。”她蹲下来,满脸不舍的看着朗娟子的眼睛,说道,“都是妈妈的错,让娟子不能跟妈妈一起生活了。” “妈妈,你别乱说。网上不是说有什么正当防卫吗?妈妈就是正当防卫呀,我可以给妈妈作证。” “傻孩子,妈妈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做错了事情,就是要承担责任的。” 朗娟子沉默了,她脑子里飞快的过着自己看过的所有有用的知识,突然灵光一闪,“妈妈,我不是大人!我可以说是我推了他!” “你说什么?”姚红雨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姑娘。 “我被他虐待,实在受不了反击也是正常的。如果我去承担了这个责任,说不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妈妈一起开始新生活了。” “娟子,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这么做?” 朗娟子点点头,满眼真诚的看着姚红雨,“我愿意!” “哎呦,真是我的好孩子!妈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她说着,用力亲了一下女儿的脸蛋,然后把她拥入怀里。女孩背对着母亲,自然没有看到女人那一脸得逞的样子。 又回到了警局里,朗娟子没有了第一次的胸有成竹,反而多了一些忐忑。虽说自己还是未成年人,而且自己之前的遭遇很容易让人产生同情心。可是相比于第一次的轻松,这一次,她的心里背着沉沉的枷锁。 她记忆里惊人,自觉自己已经把谎圆的天衣无缝了,只要等着最后把事实定下来,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从出事到现在,朗娟子几乎一刻没停过,不是在帮姚红雨圆谎,就是在那个女警察面前装可怜。以至于,她没有任何时间来消化朗鸿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信息。 虽说一直被他虐待,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问话中的那些眼泪,多少有些真情在里面。朗娟子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一般,死死抓住姚红雨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姚红雨最终却让她失望了。本来朗娟子很好高兴她来看自己,尤其又是带了热乎乎的饭菜。可是,打开饭盒的一瞬间,朗娟子眼里的光,慢慢暗下来。 香葱炒鸡蛋?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吃的食物就是葱,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朗鸿打她,可是却在饮食起居上照顾的很是得体,从来没有让葱出现在餐桌上。 而眼前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爱自己,想要跟自己一起生活,结果却连自己最讨厌的食物都不记得。 “怎么了?”姚红雨一头雾水地看着还没有动筷子的朗娟子。 “没什么呢,妈妈,就是觉得这个香葱炒鸡蛋太香了!”说完,忍着强烈的不适,朗娟子一口一口的把饭盒里的饭菜塞进嘴里。 这怕是她这辈子吃的最艰难也是最难吃的一顿饭了,鸡蛋里的盐没有打匀,有的淡的要命,而有的却一口都是盐巴。米饭应该是做的时候水少了,硬的让人难以下咽。 朗娟子以前听朗鸿说过,姚红雨的厨艺非常好,无论是中式还是西式的菜点,她都可以做出来。看着已经被自己吃的干干静静的饭盒,朗娟子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傻子。一个自作聪明,却被人骗的团团转的大傻子。 她并不是在姚红雨要走的时候才下的楼,而是在朗鸿拿出手机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二楼的楼梯上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的清清楚楚。 就连姚红雨擦拭手机上的指纹,她也都看见了。愿意帮姚红雨,也不过是还有些信着她爱自己的那些虚情假意。在地狱里呆久了,总会有那一刻,心甘情愿的把一瞬间的灯光当成太阳。 程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朗娟子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没有了原本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冷漠。难道这个她曾经轻视过的女老师,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朗娟子真心觉得有些累了,一切的开始,她只不过是想要申请一张‘人身保护令’,离朗鸿远远的,仅此而已。如今,闹出人命,自己又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而那个女人,却可以什么都不用付出,将来还能喜滋滋地拿下巨额遗产。 她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再陪姚红雨这个虚伪的女人玩游戏了。于是,在之后的问话里,她便故意的说错了朗鸿尸体的倒向。她相信,仅仅这一点,程晗就可以想到最终的结果。 重新站在警局外,已是晴空万里,微风吹拂着秋日的行道树,金黄的落叶纷纷飘落。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朗娟子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还是个孩子,可如今,竟有了再活一世的感觉。 几天前,她还有着爸爸妈妈,虽然有的总不相见,却起码还留着美好的念想。如今,父亲去世,那个曾经的念想也破灭了。尽管她继承了父亲那一大笔的遗产,也给自己找了一个脾气性子都很好的监护人。 可是,心里却空了一块儿…… 第十九章心思 帮朗娟子联系好她的那位监护人,处理完所有的相关事宜,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程晗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左右晃动了下自己的脖子。徐冉冉从外面走进来,自然地走到程晗身边,伸手帮她按摩着酸痛的颈部。 “朗娟子那孩子还真是可怜。”徐冉冉边揉边感叹道。 程晗伸手,抓住徐冉冉正在按摩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这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很清楚自己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我们只要拭目以待就好。当然,还是要经常跟她联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要是过得不好,我就跑过去给她主持公道去!”说着,徐冉冉扬了扬她的拳头,故意恶狠狠地说。她这副模样倒是把程晗给逗笑了。 “哈哈,还是我们冉冉警官厉害!好啦,你饿不饿?咱们一会儿下班去买点东西,然后回我家吃火锅呀!” 一听到要吃饭,徐冉冉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好呀!那咱们顺便去打包一个胡椒猪肚鸡汤当锅底吧!最近天气有点凉,喝点汤暖和暖和,出出汗。” 说到这儿,她看着程晗缠着绷带的手,叹了口气,“要不是你的手还没好,我都想让阿晗你熬汤底呢!你做的汤底可是一直让我念念不忘呢!” 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一副馋猫的模样,程晗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等我手好了,一定给你做一大桌好吃的,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对了,咱们两个也吃不了多少,不如叫上你们老大还有老谢一起吧。人多,还热闹!” 徐冉冉听到程晗要叫自己老大,眼睛立刻睁得圆圆的。她凑到程晗跟前,一脸谄媚地看向她,“阿晗,你跟我们老大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你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甚至伸手抓着程晗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来回摇晃着,那模样儿,仿佛不告诉她就像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我也不知道呢!”一想到萧嵘峥,程晗的耳朵根儿就有些发热。不知道是那个男人太有吸引来,还是,这天其实还有些热。 “不知道!”徐冉冉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想要继续审问下去。见到萧嵘峥和谢文聪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才罢休。 因为办完了这个案子,大家脸上都比平常放松了些。谢文聪看见徐冉冉和程晗二人,熟门熟路地走向前来,问道,“哎,今儿晚上怎么安排?”他说这话的时候,萧嵘峥虽然没说话,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程晗,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阿晗刚刚还跟我说叫上你们,晚上一起吃火锅呗!” “可以呀,还是吃那家四川火锅吧,我这就打电话定位去。”说着,谢文聪拿起手机就要打。徐冉冉连忙上前拦住他。 “你也不看看咱们程博士能不能吃辣的!”徐冉冉指了指程晗受伤的手,谢文聪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一脸歉意,“你瞧瞧我这记性,程博士别见怪哈!那你说咱吃啥?”说着看向徐冉冉。 “你跟老大去邹记打包一份胡椒猪肚**,我跟阿晗去超市买点儿青菜,肉,丸子什么的。最后,咱们在阿晗家汇合!省的你们两个大男人不会挑东西!” “这还不好说嘛!你记得一会儿把地址发我手机上哈!” 分配好工作,几人有说有笑地向外走去。谁知刚到警局门口,就听见两个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警官!” “程晗!”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在警局两边的行道树下,一男一女分别站在两边。他们两人听到对方的声音互相翻了个白眼就各自跑到程晗和萧嵘峥的面前。 那个女生见到萧嵘峥满脸娇羞,“萧警官,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呢!不知道你能不能赏脸,跟我一起吃个饭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绞着手指,期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谁知萧嵘峥一脸迷茫地看着她,“请问,你是哪位?” “哎呀,萧警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她倒也不恼,娇笑着做着自我介绍,“我是朱荣荣呀,咱们前两天才见过呀!” “哦,是你呀,有事吗?”萧嵘峥并没有很在意眼前的朱荣荣,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程晗面前那个笑容十分灿烂的混血男人身上,暗暗猜测着他的身份。 “我,就是想问问你,可不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不好意思,我有约了。”萧嵘峥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就算我没有约,也是不会跟你吃饭!” “为什么!”朱荣荣不禁提高了音调。 “因为,”他看着一旁正被混血男人纠缠的程晗说道,“我已经有主了!”说着,就大步向程晗走去,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这样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正在邀请程晗共进晚餐的崔舜禹。他有些不满地斜眼看着萧嵘峥搭在程晗肩上的手,说道,“你这样做,有没有经过这位女士的同意?” “崔先生!”程晗看着崔舜禹,伸手覆上萧嵘峥的手,并轻轻歪头,把脸靠脸上去。 “非常感谢你在我们侦破案件期间对我们给予的帮助和支持!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确不适合单独出去吃饭。”说到这儿,她抬眼看了一眼正一脸不悦的朱荣荣。 “这样吧,如果二位执意要跟我们一起吃饭的话,那么就咱们六个一起吧!我们也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来替我们的其他同事感谢一下二位的帮助和支持。” 萧嵘峥听了这话,脸上慢慢有了笑意,“这个主意不错,二位要不考虑考虑?”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让朱荣荣两人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朱荣荣再怎么样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脸皮还是薄些,她看着面前亲亲密密的男女,刚想说不用的时候,却被一旁的崔舜禹制止住,抢了话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嬉皮笑脸的看着程晗,而一直在后面看戏的徐冉冉和谢文聪面面相觑。 如今的‘至上’已经跟前几次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为了不让原来的那些‘高端人才’因为突然的辞退没有了生活来源,郁鹤琳不得不根据他们个人的才艺把他们分成几个组,编排出了几场舞台剧。如今,倒也是有模有样的,吸引了很多贵妇人,也可以说是变相的改变了目标人群。 程晗一行人来的时候,她正在大厅里掐着腰,指挥着下面的人把国庆期间的舞台装饰拆下来,换上新的。身边那两个带着墨镜的黑西装依旧站的笔直,好不气派。 “晗晗!你来啦!”见到程晗,郁鹤琳忙跑了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吃完饭没呀?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儿?” “还没。鹤琳,麻烦帮我们弄一个包间,这两位先生女士,是帮助我们破案的热心人士。我们特地来这里答谢一下他们。” 说完这些,程晗看了看不远处站在一起的几个人,见没人看过来,便凑到郁鹤琳耳边小声说道,“你一会儿忙完了也过来一起吧!一定要记住,那些菜,不要太过奢侈!” “没问题!”说完便示意一旁的西装革履的服务生引着六人上了电梯。 朱荣荣是硬被崔舜禹拉过来的,她一个女孩子,虽然有时候做作了些,但是脸还是要的,做人的底线也还是有的。 她早在萧嵘峥说自己有主的时候就已经不打算纠缠下去了,虽然萧嵘峥人长的有男人味儿,又有正义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是,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光她自己一个人心里有数又有什么用,想到这,朱荣荣有些气结地看向依旧在程晗边上嬉皮笑脸的崔舜禹,不禁感叹,这人的脸皮可是有够厚的。 在郁鹤琳的特意安排下,他们的包间很雅致,没有什么过多的金银的装饰,反倒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舜禹起身,想给萧嵘峥的杯子里倒上酒,“萧警官,你看你们这些同志们,都喝饮料,也着实有些看不起人不是?” 他顶着一张混血的脸,却对酒桌文化理解颇深。说着便想向萧嵘峥靠近,谁知还没靠近,就被郁鹤琳半路截下来,把酒倒进自己酒杯里。 他也不恼,就势跟郁鹤琳碰了一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到底会怎么判姚红雨?” 萧嵘峥到了一杯热水,又兑了点凉水进去,把一杯刚好入口的温水递到程晗面前,说道,“崔先生这个问题实在问得有些好笑,我们不过是侦破案件,还原事情真相。最后究竟要怎么判刑,那是其他部门的工作,他们自会有他们自己的思量,不是我们可以操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代我家老爷子谢谢你们了,省的他被骗走一大笔遗产,还落得个晚年凄惨的下场。来,我再敬你一杯。”说着又想举杯凑上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崔舜禹是在故意针对萧嵘峥,朱荣荣和徐冉冉两人一直埋头吃着面前的菜,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入到这个修罗场里。 谢文聪觉得他实在过分,刚想伸手拿起酒杯帮萧嵘峥挡一下,就见萧嵘峥自己拿起那杯子,一饮而尽。 “这不过是凑巧罢了,我们对于罪犯,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身份,都是一视同仁。就连崔先生你,以后要是违反了法律,我们也是一样公平,公正的。” 萧嵘峥当然知道崔舜禹一直找茬儿的原因,而那个罪魁祸首,就坐在他身边,神情自若地吃着饭菜,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闷闷的,偷偷在桌子下面踩了她一脚。 被踩了一脚的程晗有些无辜的抬头,看向萧嵘峥一脸询问。萧嵘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于是索性闭上眼睛,头一沉,压在程晗的肩上。任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谢文聪一见这场面,立马起身准备道别离开,“哎呀,都这么晚了,我们这些人明天还都要上班,就不多打扰了,先撤了哈。程博士,老大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还拉上了徐冉冉就匆匆忙忙地往外走,生怕被程晗叫住。朱荣荣一看有人开了头,立马也起身道谢,飞也似的离开了包间。 此刻,刚刚喝的白酒酒劲儿上来了,崔舜禹一下子瘫在了桌子上。 郁鹤琳伸手戳了戳崔舜禹,满脸的嫌弃,“这家伙,也是活该!谁让他把白酒当水喝的!今天就先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让保安把他抬到房间去。晗晗你就看好萧警官就行,要实在不行,你晚上就住这儿吧!” “那只能这么办了。鹤琳,真是给你添麻烦了!”程晗站起身,把萧嵘峥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衷心的感谢道。 郁鹤琳上前,抱了抱她,“这说的哪的话,我们是朋友,这些都是小意思。” 程晗笑着点点头,便架着萧嵘峥往外走。 一个一米八几的精壮男人把他所有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上,程晗竟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轻松得很。低头一看,那双长腿竟跟着自己的走动而一起动着。程晗心下好笑,但也没有马上戳穿他。直到从‘至上’的大厅里走了出来,这才把他的手臂从脖子上拿下来。 “装够了没有?”萧嵘峥听出程晗语气里的不悦,当即站直了身子,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带着些许的委屈,替自己辩解。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要不这样做,崔舜禹那人怎么会善罢甘休?”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晗好气又好笑,“那我要是一直不发现的话,萧警官,你这还是要跟我回家呗。” “嘿嘿!”萧嵘峥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要没了,活像个憨憨。“那也是我的荣幸!” 程晗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两人便慢慢溜达着,向大门口走去。 “你,你喜欢我吗?”程晗停下来,看着萧嵘峥的眼睛,认真的问道。萧嵘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傻傻地站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晗。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过了一会儿,萧嵘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喜,喜欢的。” 听到这个答案,程晗满意的笑了,接着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这个大男人搓着手,有些紧张地答道,“你很聪明,勇敢,心思缜密,思维敏捷,工作能力很强,是一个很独立的女孩子。你虽然跟总是淡淡的笑着,好像跟谁都很有礼貌,但是却总是在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还有……” 他终于不再紧张,伸手抚摸上了程晗的脸颊,满眼深情地看着她,“你,让我心疼。” 程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反问他,“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我比一般人的生活条件还好。真的想不明白,这样的我,有什么可心疼的。” 看着她故作洒脱的样子,萧嵘峥也笑了,“既然这样,我也摊牌了。我喜欢的是,你的钱。”这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说真的,我不会否认我对你有好感。”程晗止了笑,认真说道。“而且,你应该已经查过我的资料吧,知道我身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而这个包袱,怕是一辈子也甩不掉。当然,我也不想把它甩掉。如果你选择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被我拖累。这样的拖累可能不仅仅是生活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萧嵘峥知道,程晗的这个包袱,就是有关程煦的死,她难以释怀。说实话,这些不过都是人之常情。至情至爱的人惨死,这永远会是身边人的一个痛处。 他伸出手,试探着把程晗揽入怀中,柔声道,“有些东西,我们无法忘记,那就由着它们变成包袱吧。虽然沉重,但是可以加深我们走在路上的脚步。 那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是我们背负着它们走下的,那也有着你想念的那个人生命的重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背着这个包袱。可能在你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力量。但是,在我看来,能够进入到你的世界,我已经很开心了。” 程晗把头埋在萧嵘峥怀里,就觉得眼睛热热的,从心里流出一股暖流。萧嵘峥抬起她的脸,低下头,温柔地轻吻着程晗的眼角,帮她拭去流下的泪水。 两人额头相抵,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的呼吸。眼看着嘴唇就要触碰在一起的时候,程晗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喂,萧警官,你是不是应该先追求我一下?” 萧嵘峥看着怀里的程晗,此刻,她的眼睛亮亮的,笑得狡黠。 第二十章秘密 夜已经深了,萧嵘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程晗在自己怀里那狡黠的笑。伸手放在眼前,仿佛还能感觉到她脸上细腻软嫩的手感。使劲儿的吸了下鼻子,那股萦绕在鼻间的淡淡柑橘味道,让他差点恍惚,以为程晗还在自己身边。 终于,他在床上翻了第五十九下的时候,拿起手机拨通了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章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秘密(2) 处理完王越的事情,萧嵘峥还要回队里,程晗就让他开着自己的车先走一步。反正她没什么事儿,就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是中午回家吃饭,顺便提了一句自己受伤的事儿。 当然,在说自己伤情的时候,轻描淡写得掩饰过去了。毕竟,现在伤势已经恢复的挺好了,省得到家再让他们自己发现,免不了又是一顿担心。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一章秘密(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秘密(3) “喂,我下班了,现在就去接你,你大约十分钟之后下楼吧。”萧嵘峥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程晗的电话。 “那个,我中午吃多了,有些消化不良。你要不来我家吃吧,我爸做了肉夹馍。”程晗在电话那头,揉着自己还有些涨的肚子。好久没有吃家里的饭了,不知不觉竟然吃了那么多。 “那你有没有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二章秘密(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神药 萧嵘峥回到家,随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便打开冰箱,翻找出一听冰镇可乐。打开易拉罐,仰着头,一口气喝掉一大半。冰凉的感觉顺着液体一起往下走着,降温了整个身体。他好像这才觉得好了一些,便把可乐一放,走进了卫生间里。 简单的冲了个澡,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下身体和头发,随便的套了件长袖衫在身上,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三章神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落天鹅 正在程晗收拾东西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平时经常来找她的,一个叫宋琦的初三女生,惊慌失措地跑过来。那煞白的小脸儿,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程老师!”女孩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慢慢说。”程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帮她顺顺气。 “老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四落天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罗生门(1) 宋琦给程晗的印象一直是那种家境优渥还品学兼优的孩子,所以,她一直希望听听这孩子自己是怎么说的。这女孩因为亲眼看见了那样血腥的场景,情绪还在里面,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从中抽离。 胡潇潇从门里走出来,便看见此刻正木讷地站在门外的宋琦。眼睛瞬间就红了,疯了似的要扑到宋琦身上,看那架势,仿佛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五章罗生门(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罗生门(2) 程晗隔着单面镜看着里面这个短头发,还有些微微丰满的女孩子。说实话,她心里对于这个女孩子到处乱说乱讲的性格不是很喜欢。因为这样在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就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而在同学背后乱讲话的行为,实在是不可取。说难听点,就是有些小人行径。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赞同,但是,她到底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六章罗生门(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双面(1) 宋琦坐在父亲的车后座,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注意着前面的父母,一边默默地抹着眼泪。男人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但是紧握着方向盘,青筋暴起的双手,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内心。 坐在副驾上的钱琳,也在提心吊胆地试探着,“老宋,咱们琦琦是被他们那些人冤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女儿是个这么乖的孩子,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七章双面(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双面(2) “老大,你快打开《A城今日》这个节目,宋琦她们被这个节目扒皮了,这些孩子的姓名和长相全都曝光了!”电话那头,徐冉冉焦急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哪怕这几个孩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们也是受到保护的。他们是媒体人,这点常识都没有嘛!更何况还是正在侦破中的案子,他们难道疯了不成?”萧嵘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八章双面(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双面(3) 萧嵘峥他们带着向东东回到警局的时候,就看见程晗跟白鸽他们跟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走上前去,就听见那个男人低声说道,“程老师,我家孩子做错了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管她了。她因为害怕想要出国躲躲,可是我不同意,把她锁在房间里。可是,她,她竟然为了逃出去把她妈妈给伤了!” 说着一个有泪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二十九章双面(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姐妹(1) 胡潇潇被几个人钳制着,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但她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挣扎起来。胡母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忙拉住程晗的袖子,艰难地发着声音,“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们两个是姐妹,怎么可能!” 程晗轻拍着她的手,无奈地说道,“很抱歉,目前看来,就是您大女儿下的手。” “怎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三十章姐妹(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姐妹(2) 萧嵘峥拿着胡潇潇的病例回到审讯室里,胡潇潇已经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叶铭铭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看到萧嵘峥走进来,跟他说道,“我给她打了一点镇静剂,但是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谢了!” “没事儿。要是真想谢我,那就找人下去帮我个忙吧。我正在整理之前几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第三十一章姐妹(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