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这个穿越有点俗》 第一章 独一无二的名字 周末的下午,淅淅沥沥的小雨悄无声息地敲打着玻璃,乌云密布的天空黑压压的,空气异常沉闷。 这阴历九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 郝颖儿躲在图书馆的一角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本宋朝野史。 雨越下越大,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图书馆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郝颖儿看了眼手表,又看向窗外,有些头疼来的时候忘了带伞。 正要将书放回架子上离开,外面忽然亮起一道闪电,与此同时,书架上的一本书里莫名其妙地闪现出了一抹微光。 郝颖儿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仔细盯着那本书,光芒又闪了一下。 她将书拿下来,翻开――里面竟夹着一根簪子。 是一根雕琢精良玉质上乘的凤尾簪,凤尾镶着银。 她好奇地捏起簪子打量着,书里怎么会夹着一根簪子? 看起来像是古董…… 想到古董二字,郝颖儿心中窃喜,偷偷看了眼右手边转向别处的摄像头,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那闪电有些古怪,像是直接劈在了她手中的簪子上,忽然一阵电击从指尖钻入体内,脚下涌起一道诡异的漩涡,郝颖儿只觉得身子像被抽空了,分分钟往地上倒去…… **************** **************** 天乙四百年,灵渊大陆,春寒料峭。南晟帝国胤(yin)王府中,桃枝才刚刚钻出一点嫩芽,清晨的寒露挂在芽尖上,晶莹剔透。泛着一层淡淡寒气的湖上,涟漪才刚刚平静,忽的水声哗啦,从水底钻出了一颗湿答答的脑袋。 站在岸边的胤王侧妃李锦儿吓了一跳,眼神中恶毒与得逞并存的笑被惊讶所代替,低声谴责身边的丫鬟如珠道:“不是说这个贱人不懂水性?!” 如珠一脸惊慌地跪下:“主、主子,奴婢确实听闻王、王妃她不懂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 李锦儿白了她一眼,“靠不住的东西,还不快滚,等着那个哑巴白痴转过头来认出我们好向王爷告状吗?” “是、是……”如珠赶忙站起,跟着她速速离开了湖边桃林,边走边拍马屁道:“她若真去告主子那也是自讨没趣,这南晟帝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谁不知道主子是王爷的青梅竹马,谁又不知道王爷最宠的只有主子,主子迟早都会取代她的位置,成为胤王府上的正主。” 李锦儿听得笑魇如花,折了一根桃枝把玩道:“事实虽如此,但谁都知道我李锦儿知书达礼,温婉大方,若让人听去了今日之事,岂不落人口实,坏了我的清誉。” “是是是,主子说的是!” …… “幸好老娘会游泳,谁特么的这么缺德,让老娘知道,扒光你的衣服,让你尝尝冰湖裸泳的滋味!” 湖边,郝芜侈哆哆嗦嗦啰啰嗦嗦地爬上了岸,朝李锦儿离去的方向看了两眼,拎了拎湿答答的袖子,忽然一愣,将袖子拉开――质量上乘的月白色锦缎上绣着一圈精致的紫藤花。 紧接着,她又低头瞧瞧襟口、裙摆、裤腿、鞋子…… 这款式,这料子,怎么回事?! 她狠狠打了个冷颤。 “小姐!” 一名名唤金玲的粉衣丫鬟从桃林外寻来,看见坐在湖边哆哆嗦嗦一脸懵逼的郝芜侈,急匆匆跑过来。 “小姐,奴婢寻了你半天,你怎么跑来禁地了?还浑身都湿透了!” 金玲满心自责,顿时泪眼巴巴:“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没有保护好你。王爷明令禁止过,任何人都不能来桃林,违反者后果会很严重,奴婢也是犹豫了很久才进来……” 郝芜侈才听不进她讲了些什么,此时此刻,有一个字已经拿刀刺穿她的肌肤骨髓乃至脑仁,那就是——冷! 她死人一样冰凉的手猛地抓住金玲,“废话少说,快带我去换衣服。” 凭阑殿内,门口一方素色屏风,屏风往里,换完衣裳的郝芜侈几杯热茶下腹,坐在矮几后捧起温手的暖壶,方才觉得暖和了不少。 金玲瞧了瞧她W形的坐姿,发现小姐跟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又变美了。 “小姐,以后可千万不能擅自踏入桃林了。” 见她不说话,金玲又道:“还有,小姐你这样的坐姿若是被王爷瞧见,王爷对你的反感定然又会徒增三分了。” 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直以来谨守礼教,仪态端庄,一言一行都是皇城里女子们的标榜。虽然她只是个庶女。 可恨的是遇到了一个负心汉,曾许下诺言带她私奔,最后却被老爷的三两黄金给鬼迷了心窍,任由小姐嫁给一个病王爷,再未露过面。 小姐因此大受打击,自此以后便没再开口说过话,更不曾正眼瞧过王爷一眼,虽然他们一面都没见过。整日里只种些花花草草,以书度日,连琴都不碰了。 屡屡遭受那李锦儿的迫害,小姐也从未反抗,她金玲只是一个丫鬟,饶是心疼愤怒,却没有为她出头的能力。 “王爷?” 这是郝芜侈入胤王府以来说的第二句话,金玲无不欢喜,连连点头道:“就是小姐的夫君,南晟帝国的胤王啊!” “什么帝国?” “南晟帝国!” 郝芜侈发了发愣,南晟帝国?没听过。 想到之前在图书馆里见到的玉簪,还有脚下突然出现的诡异的漩涡,一种大胆的想法从胸口涌上喉头,呼之欲出。 ――我穿越了?!还是架空?! 激动之余,手脚跟着哆嗦。 “那我是谁?” “小姐……”金玲诧异地看着她,“你……你是我们南晟帝国丞相的次女――郝芜侈。” “好无耻?我的名字?” 金玲巴巴点头。 郝芜侈皱了皱眉,这个丞相是多没文化?再没文化也总归知道这是骂人的话吧! “我要改名。” “为何?”金玲不解,“小姐的闺名是老爷特意找先生算来的,寓意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见郝芜侈心里难受,用这样的词做名字,能不是数一数二吗?不仅是数一数二,还是独一无二,清新脱俗。 金玲连忙进一步解释道:“古来富贵官宦人家,想要拥有良好的品质,最是要戒骄奢淫逸,‘芜侈’二字在南晟帝国的字典里就是不骄不躁不奢不淫的意思,代表着老爷对小姐最崇高的期许……” 郝芜侈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被他们这地儿的字典所深深折服,黑白颠倒,很有一套! “小姐……”金玲伸手探了探她白皙的额头,“你是不是受了寒,把脑子给烧坏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着金玲又要哭,“我这就去请大夫!” 说罢便提裙朝外跑去。 第二章 弹弓的威力 几日后,郝芜侈坐在凭阑殿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来这儿都好几天了,除了金玲,这凭阑殿周围连只麻雀都见不着,更别说人了。 堂堂一届胤王正妃,每天的饭菜淡得连狗看了都没胃口,早餐两个馒头一碗粥,像是打发叫花子。零食吧,除了瓜子,连个水果都没有。 这王妃的生活也忒凄惨,又不是吃斋念佛。 她都感觉自己瘦了一大圈,好久没尝到肉味了。 她停下嗑瓜子的动作,两眼发直,舔了舔唇,似乎闻到了烤肉味儿…… 朝一旁的金玲招了招手。 “小姐有何吩咐?” “有弹弓吗?” 金玲摇了摇头,“小姐要弹弓何用?” “自有妙用。既然没有弹弓,那刀子和橡皮筋总有吧?” 金玲点点头,连忙去拿。 一个时辰后,郝芜侈搁下刀子,满意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弹弓成品,起身笑眯眯道:“金玲,想吃肉吗?” 金玲一喜,“想!” “等着!” 说罢,郝芜侈便出了门。 待金玲跟出去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人影。 出了凭阑殿的郝芜侈一路循着有鸟声的地方走去,才发现,胤王府不是一般的大。 亭台楼阁,假山湖泊,像一幅泼了晨光的画,别有一番景致…… 听金玲说,郝芜侈嫁进胤王府是皇上赐的婚,原本皇上要赐婚的是丞相的嫡女郝芜辜,但丞相以其嫡女早已心有所属推脱了过去,于是这纸婚约便落在了郝芜侈头上。 至于皇上为什么一定要胤王与丞相联姻,郝芜侈毕竟已不是从前的郝芜侈,其中的原委,她不懂也不想懂。 但从金玲的口中隐约得知,联姻似乎又是丞相在皇帝面前提出来的。 金玲说,郝芜辜之所以不愿嫁来胤王府,是因为胤王楚烨身患隐疾,常年以汤药续命。 郝芜辜的拒嫁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不过郝芜辜不愿的婚姻却让郝芜侈来承受,这个郝芜侈在丞相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看来便宜爹也不是这么好捡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时工作忙,早就想找个时间好好休息或者旅个行什么的,这不,架空旅行了!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谁叫我是女主角呢! 她得意地笑了。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她来到了王府的花园里,四下里瞅了瞅,手中的石子把玩了一番,举起弹弓瞄准树上一只长尾的大鸟,咻地弹出石子…… 谁知那大鸟很有先见之明,石子还在半空中,拍拍翅膀飞走了…… 石子砸中一根树枝,弹向了别处。 花园另一边入口,正与五王爷凌王散步的胤王忽然被一颗空降石子砸中了梳理整齐的发髻。 石子在地上打了个滚,胤王的脸瞬间往下黑了五度,凌厉的眼神射向花园里被花树挡了一半的身影。 一颗石子弹出去,其他鸟儿成了惊弓之鸟,纷纷逃走了。郝芜侈叹了口气,目光落进了前面的八角亭里,八角亭内挂着两只笼子,笼子里各关着一只金丝雀。 她摸了摸下巴,寻思着要不要勉强接受,虽然小了点,但到底是肉。 她走进八角亭,看看左边笼子里的金丝雀,又看看右边的,自言自语道:“是左边的肥一点,还是右边的肥一点?怎么看起来都差不多瘦?从这王府的规模一看就知道王爷是个有钱人,怎么对这两只鸟儿这么吝啬,也不知道养肥一点。要不我就两只都收了吧!” 说到这儿,便将两只笼子都取了下来抱入怀中。 隔着花树的楚烨不知她意欲何为,隐约听到她嘴里的念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一旁的凌王楚曜好笑道:“那不是四哥的王妃?她抱着两只鸟儿要做什么?” 楚烨不说话,但从他眉宇间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这个王妃很是反感。 郝芜侈抱着鸟笼子出了八角亭,正要从来时的方向回去,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粉紫,正眼瞧去,花间小道尽头,像极了那日桃林湖畔离开的身影。 她将鸟笼放下,随手捡了一颗石子掂了惦,嘴角勾了勾,举起弹弓对准那身影的额头。 “啪!” “啊!” 李锦儿一个踉跄,幸好身边的如珠扶得及时――两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郝芜侈咯咯笑出声来,收好弹弓拾起鸟笼准备离开。 “郝芜侈!” 狼狈爬起的李锦儿几大步抢过来咬牙切齿地指着她的后脑勺,“你敢打我!” 郝芜侈回过头,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尔后忽然褪去笑容,直勾勾盯着她道:“那天是你推我下水的吧?” 李锦儿愣了愣,这个郝芜侈似乎与以前那个任人鱼肉的郝芜侈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郝芜侈入了王府便从未开口说过话,更不会有现在一般咄咄逼人的气势。 郝芜侈逼近一步,她便后退一步,额头上细细的血迹流过青眉,染到睫毛上。 蹂躏了郝芜侈那么多次,今日竟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她眼神虚晃…… 瞥见了花树后那道颀长的影子,还有凌王。 忽然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满脸委屈嘤嘤哭泣起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日是姐姐不小心失足落下湖中,我不懂水性,自然要去唤人来救姐姐,可等把人叫去才知道,姐姐早已上岸。” 李锦儿前后态度反差巨大,郝芜侈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 她转过头,一蓝一绿两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着绿色锦袍的男子神情忍俊不禁,秀气的脸庞春风一笑,令人赏心悦目。着蓝色锦袍的男子则是板着一张脸。 不过饶是板着脸,这男子的身形样貌也是人中龙凤,俊美异常,一棱一角仿若精心雕琢过,书里怎么形容来着?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咦,这不是图书馆里见过的那根簪子吗? 她望着他头上的簪子觊觎了一番。 蓝衣的楚烨走到李锦儿身边将楚楚可怜的她扶起,“来人啊,王妃无德,故意伤人,杖十五,以示警告!若有再犯,决不轻饶!” 郝芜侈睁大眼睛盯着胤王:确认过眼神,这就是那个混蛋王爷无疑了!简直太坏了有木有?难怪得靠汤药续命,心不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第三章 久违的肉香 原本空无一人的花园外应声便一溜烟进来了好几个侍卫,顺带了一张长凳与两根木杖。 来真格的?!郝芜侈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未揍先疼。 可她是谁,她是郝颖儿,宁死不屈的郝颖儿,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绝对绝对不会向恶势力低头! “额呵呵呵,王爷,其实呢,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弹弓是拿来打鸟的,谁知道锦儿妹妹这么不小心,一头就撞了上去,我替那该死的石子向锦儿妹妹道歉。锦儿妹妹,对不起了!” 郝芜侈一脸谄媚,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能屈能伸才能成大事。 “王爷胸怀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为了这么小小一件事情就动气,伤了身子不好哟。” 一旁的楚曜笑弯了眼,对楚烨道:“四哥,我看就算了。” “本王做事一向公允,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之理,行刑!” 话刚落音,侍卫便将郝芜侈压上了长凳,二话不说便挥杖而下。 凄厉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花园,听得人心惊肉颤。 叫得这么大声,郝芜侈本来也不想的,她一向很矜持。 楚曜不忍直视如此残酷的画面,多次劝说,楚烨毫不动容。 李锦儿站在楚烨身后,眼底的阴狠与得意曝露无疑。 十五杖打完,郝芜侈已是面色苍白。 她天生怕疼,换作平时早已泪流满面,可此刻她还不能哭,哭了便给人看了笑话。 她咬了咬牙,笑道:“打完了么,打完了可以抬本小姐回去了么?!” 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大家闺秀还挺耐打的,楚烨有些意外。 更令他意外的是,素来沉默不语的她性情似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使了个眼色,侍卫将郝芜侈扶起,去往了凭阑殿。 凭阑殿内,郝芜侈趴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委屈得快要窒息,金玲则边哭边心疼地为她上药。 床单被泪湿了一大片,拎得出水来。 “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个冷血的鬼地方!” 金玲动了动唇,还是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小姐,你就忍一忍,往后莫要再与侧妃娘娘针锋相对,平平静静过一辈子。若是回去,恐怕日子还没有王府里好过。” 郝芜侈没有理会,深深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与悲痛中不能自拔。 忽然她停止了抽泣,其实回去的办法就近在眼前。 只要她得到胤王头上的那根簪子。 “金玲,你可知王爷最喜欢什么?” 金玲用袖子摸了摸泪,“王爷最喜欢侧妃娘娘。” 郝芜侈翻了个白眼。 “小姐,金玲觉得你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侧妃娘娘最是记仇,你打破了她的额头,她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果不其然,李锦儿第二天便找上门来了。 她一脚踢开凭阑殿的正门,头顶一桶墨汁水瓢泼而下,哐当一声,桶子正好扣在她头上。 “郝芜侈!” 李锦儿气得直哆嗦,郝芜侈则好整以暇地侧躺在床上嗑瓜子。 “李锦儿,墨水的味道还可口?下次再这么无礼,扣在你头上的就不是墨水桶子,而是屎盆子咯。” 如珠与另外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取下李锦儿头上的桶子。 李锦儿打了个冷颤,恼羞成怒地吩咐丫鬟们道:“给我打!” 于是,四个丫鬟气势汹汹地朝郝芜侈走去。 刚路过矮几,金玲忽然将床边的绳子一拉,矮几上头忽然甩出两只木桶,一次性将四个丫鬟给撂倒了。 金玲开心得差点尖叫。 李锦儿又冷又气,“没用的东西!” 一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小姐,你真厉害!” 金玲给郝芜侈伸了个大拇指。 郝芜侈淡淡一笑:“小case!” …… 几日后,凭阑殿外,大槐树下,一阵香喷喷的烤肉味弥漫在空气里,金玲坐在郝芜侈身边直咽哈喇子。 郝芜侈将金玲从王府膳房内偷偷借来的佐料往两只瘦不拉几的烤鸟上一撒,便与金玲你一只我一只地开吃了。 久违的肉香味让俩人胃口大开,虽然烤熟的鸟瘦得只剩皮包骨,还烤糊了,但鸟皮口感鲜美,骨头酥脆。 俩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金玲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小姐的弹弓真是用得出神入化,如此小的两只鸟也打下来了,小姐真厉害!” 郝芜侈眯眼一笑,“不是弹弓打下来的。” “那是从何得来?” “花园的亭子里现成的。” “花园的亭子里……” 金玲蓦地瞠大眼,“小姐……是指那两只王爷从异域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贵族金丝雀?” 她只觉得头脑发晕浑身无力,恨不得将自己开膛破肚把那鸟儿给还回去。 “两只鸟而已,别这么紧张!堂堂有钱的王爷怎会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计较。” 郝芜侈将鸟毛丢进火里毁尸灭迹。 金玲咽了咽口水,“小姐……你真的这么认为?” “不然呐?” 半个时辰后,郝芜侈被几个侍卫“请”进了胤王的书房。 令郝芜侈吃惊的是,胤王的书房以浅色系为主,设计风格充满独特的艺术感,里面书籍上千,有如一间小小的图书馆。 各种书籍分门别类,除了书籍,还有不少画作。 书房内除了优雅地席地坐于书案后欣赏蓝玉扳指的胤王,还有他的贴身侍卫于景与打小报告的李锦儿。 一盏茶的时间前,李锦儿听了丫鬟的汇报便来了胤王的书房,绘声绘色地声声讨伐郝芜侈无耻的所作所为,并因为金丝雀的无辜枉死而悲痛欲绝。 于是郝芜侈便被胤王的侍卫给强制带了过来。 “郝芜侈,你竟敢吃掉本王的金丝雀,好大的胆子。” 胤王的声音并不像坐堂的县太爷一般洪亮,却威严中透着冰冷,就像随时都会冷不丁咬你一口,听着令人发怵。 郝芜侈抿了抿嘴一脸无辜,吃都吃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她瞥了眼一脸坏笑的李锦儿,忽然笑了。 李锦儿有些诧异:都祸到临头了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看你能笑多久! “证据呢?”郝芜侈道。 “我的丫鬟亲眼看见姐姐偷走了金丝雀烤来吃了。”李锦儿得意地道。 第四章 我要吃肉 “你怎么不说是你那丫鬟偷走了金丝雀栽赃嫁祸给我的呢?”郝芜侈斜了她一眼,“方才王爷的侍卫去凭阑殿时不是没找过,可是物证何在?光靠一个丫鬟的说辞便来定我的罪,不太妥当吧?此事就算告到皇上那儿去,也是空口无凭。” 闻言,楚烨愠怒,她是在拐着弯地警告他:她是皇帝赐婚的胤王正妃,谁敢动她! 见郝芜侈拿皇帝来做威胁,李锦儿一时如鲠在喉,看看一言不发盯着郝芜侈的胤王,顿时心中没了底气。 “你说得对,空口无凭。” 楚烨似乎服软了,郝芜侈翘了翘唇。 “本王会让你心服口服。” “我等着!” 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刚要离开,郝芜侈忽然又道:“说到吃,王爷似乎对凭阑殿苛刻了些,传到皇上那里……” 楚烨蹙了蹙眉,“你有何要求?” “我要吃肉!” …… 凭阑殿内,好几个丫鬟小厮进了又出。 矮几上摆满了烧鸡、烤乳猪、烧鹅、红烧猪肘、白切鸭…… 郝芜侈招满脸痴呆的金玲坐下,“怎么样,丰盛吧?开心吗?是不是很佩服我?” 金玲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小姐,方才你可担心死奴婢了,没想到机智如小姐,轻而易举便能逢凶化吉,还受到了王爷的赏赐,小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郝芜侈拿了个猪肘子递给她,“快坐下,随便吃!” 于是,俩人开始大快朵颐…… 随后的几日,郝芜侈的日子基本上过得顺风顺水。 她长叹了一口气,倍感无聊。 王府高墙边,她拍了拍一棵不太粗壮的木棉树,这树高是高,可底下一大截都光溜溜的连根斜枝分叉都没有,这胤王忒坏了,连棵树都种得这么有心机。 不过她是谁,她是郝颖儿,市赛中的攀岩冠军! 是时候显露真正的技术了! 她撸了撸袖子,抱着树干便往上爬。 金玲担心地望着她道:“小姐,太危险了,快下来!” 郝芜侈忽然脚下一滑,真的下来了。 她一筹莫展地朝树顶望去,再看看擦破皮的手掌,只觉得手心里火辣辣地疼。 “金玲,去帮我拿一根粗的长绳来。” “小姐究竟要做什么?” “拿来了你就知道了。” “哦。” 待金玲拿来绳子,郝芜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缠在长绳的一边,用力朝木棉树主干中央的枝桠,待石头过了枝桠,她慢慢松开手中的绳子。 石头落入手中,取下石头,将绳头打了个活结套进绳的另一端,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拉紧。 她欣喜的将绳子往自己腰间一系,开始攀着树干往上爬。 眼看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停在了墙顶处,金玲惊道:“小姐,你该不会是想出去吧?” 郝芜侈望了望外面人来人往的宽阔街道,高兴道:“来都来了,不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可惜!” “小姐想出去的话走王府正门即可,王爷曾与小姐说过,小姐若想出府,不必请示王爷。” 闻言,已经将脚伸向墙顶的郝芜侈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写的“悔恨”。 “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以为小姐记得。” 郝芜侈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就这样溜出墙去,待会儿再走正门而入岂不尴尬?可若是下了树再走正门出,方才岂不白折腾了? “上面好玩吗,本王的王妃?” 突如其来的冰冷声音,郝芜侈脚下一滑,“啊”的一声从高高的墙头跌落下来。 青丝起舞,衣衫凌乱…… 眼看额头就要砸中地上凸起的一块石头,后领忽然被人提起,扔在了一旁。 郝芜侈揪着眉头爬起来指着胤王:“你——”神经病啊! “本王怎么了?本王救了你,你不应感谢本王么?” 郝芜侈抿嘴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我感谢——”个屁! 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解开腰间的绳索,朝楚烨头顶的簪子看了眼道:“金玲,我们走!” 金玲连忙朝胤王请了个礼,赶上大步上前的郝芜侈。 楚烨回头看向郝芜侈,用不大不小刚好郝芜侈能听见的声音道:“自即日起,本王收回王妃出府不用请示本王的命令,没有本王的允许,私自放王妃出府者,罚月钱三个月。” 郝芜侈戛然顿足,差点被自己的鞋尖给绊倒。 “另外,将所有王府围墙边的树都给砍了,一根不剩。” “是。”楚烨身边的于景应道。 郝芜侈怒火中烧的转身走到胤王身前三尺之地,“楚烨,你至于吗?我得罪你了?树得罪你了?” 金玲吓了一跳,从来无人敢直呼胤王的名讳,这下惨了,王爷发起怒来,小姐又得遭罪了! “本王高兴。” 郝芜侈差点一口气把自己憋死。 她顺了顺气,笑笑道:“你开心就好!” 神经病! 一扭头,转身离开。 楚烨挑挑眉,似笑非笑。 “王爷,王妃近来行为古怪,今日还想偷偷出府,王爷既然怀疑王妃,为何不暗中观察,看看她出府意欲何为?”于景恭敬地道。 楚烨未答。 方才郝芜侈爬树时他就站在暗处。 往日的郝芜侈做事谨慎,饶是出府不用请示也从未出过府。 虽为庶女,却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矜持,绝对不会做出爬树这种事。 再者,当金玲告诉她可以不用请示便能出府时,她的言语,她的迟疑都像是真的忘了这回事。 究竟是真忘了,还是城府太深? “于景,盯着她。” “是,王爷!” 凭阑殿内,郝芜侈气愤难当地来回徘徊着。 “这个死王爷,凭什么不让老娘出府?你不让老娘出府,老娘就偏要!” 转过身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树爬不了了,狗洞总有吧?哼,等老娘偷了你的簪子,有多远滚多远!” 一个时辰后,郝芜侈从外头灰溜溜地回来,愈加气愤了。 “这该死的胤王府,居然连个狗洞也没有!” “小姐,不如咱们去向王爷求求情?”金玲道。 “谁要去求他!”郝芜侈负气地坐到矮几后,边嗑瓜子边认真地思考起如何得到胤王的簪子来。 第五章 本王不冷 几日后,胤王的书房内,于景从门外进来道:“王爷,王妃又鬼鬼祟祟地去了您的寝殿外。” 胤王漆黑深邃的眼危险地眯了眯,“半年了,看来她真的是按捺不住了,郝鸿那个老狐狸,本王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得到本王的仙英图!” 他起身打开书房的密室之门,从里面取出一卷玉卷轴。 “王爷,您这是……” “她既想要,本王便允了她。” 说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郝芜侈独自在王府里散着步,一筹莫展。 这个死王爷,簪子从不离身,就算她将他寝殿前前后后的路都摸熟透了,也找不到时机去偷啊。 其实机会还是有的,趁这个死王爷洗澡或者睡觉的时候。 可他身边一直守着于景,她也没办法近他的身啊,除非……除非事先便偷偷藏进他屋子里,等他睡着就…… 想到这里,郝芜侈脸上露出一抹奸笑。 于是,郝芜侈开始行动了。 天将入夜,见四下无人,她便偷偷溜进了梧桐殿,将寝殿内的格局迅速打量了一遍,蹑手蹑脚地找了个自认为安全靠谱的地儿藏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得郝芜侈都睡着了,胤王才入了寝殿。 烛台被点燃,不过多时,整个寝殿便灯火通明。 胤王看了眼搁在床前矮几上的未曾被动过一分的仙英图卷轴,心中生疑。 心念微动,眼角的余光扫过郝芜侈藏身的帘后沐浴间。 “吩咐下去,本王要沐浴。” “是。” 沐浴? 郝芜侈瞟向身旁的木质浴桶,迟钝几秒,睡意全无。 她紧急地张望了一番,又将藏身之地改为挂衣服的屏风之后。 不多时,小厮们便提来了一桶桶热水,丫鬟将皂角衣物等搁于浴桶边后,便纷纷退出了寝殿。 胤王不仅有隐疾,还有洁癖,沐浴从来不喜人伺候。 郝芜侈有耐心地等着,既已沐浴,离睡觉也就不远了。 见胤王慢悠悠地擦试着身子,郝芜侈偷偷伸出脑袋观察了一番,心道:这个死王爷,洗澡怎么不拆发髻的?他不打算洗个头么? 他……这是睡着了么? 胤王将手臂搭在浴桶边缘,背靠在浴桶里,一动不动,似在阖目养神。 潋滟的烛光洒在他修长有力的臂膀上,跟郝芜侈心中所想的瘦不拉几的病王爷形象大相径庭,还以为只是穿了衣服看不出来瘦而已。 等了许久不见胤王动,郝芜侈断定他已经睡着了,于是她悄悄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胤王的身后,奸诈阴险地搓了搓双手,将罪恶的爪子伸向了胤王的头顶…… 手腕忽然被人反手捉住。 她看向自己离发簪只差0.1毫米的手指,恨自己速度不够快。 胤王将她往旁一拽,哗啦一声水响,站起身来。 踉跄了两步,郝芜侈下意识地睁大眼看向他的小腹以下,虽然心里一直在狂喊“不要看不要看”。 然而除了一条短裤,什么也没有。 “看够了吗?”胤王皱眉。 郝芜侈也皱眉,手腕痛得仿佛要裂开。 她的视线从胤王的小腹往上,越看越离不开眼――水淋淋的肌肤,宽阔的胸膛,八块腹肌……身材完美得简直要令人尖叫!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你方才的行径,莫不是想刺杀本王吧?”胤王低头俯视她,眼眸里氤氲着水汽。 从他的肉体上回过神来,郝芜侈笑笑:“王爷误会了,哪有杀人不拿刀子的?” “那你偷溜进本王的寝殿有何意图?” 见她不答,胤王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说!” 郝芜侈倒吸一口冷气,“我说我说!我想要你头上的簪子!” “你要本王的簪子?”胤王不信,“本王的簪子并不值钱。” “王爷说笑了,王爷身份显贵,能戴在身上的东西自然价值不菲,怎能说头上的簪子不值钱呢?” “本王府里值钱的东西不少,为何你独独要这支簪子?” 郝芜侈睁大乌黑的眼看他,顿了顿道:“现如今这天气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寒凉的,王爷……不冷吗?” “本王不冷。”胤王有些不耐烦了,松开她,“你若不向本王坦白,堂堂王妃竟行偷窃之事,本王得正家风,这刑罚不小,王妃受得住吗?” 郝芜侈揉了揉手腕,眼中闪烁起泪光,“其实呢,我是因为喜欢王爷。” 委屈的小嘴颤啊颤。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芜侈深知王爷的心不在芜侈身上,芜侈心中毫无怨言。芜侈只有一个奢求,能得到王爷的这支发簪,无论将来如何,有它陪伴,便等于是王爷陪伴着,芜侈死也无憾了。” “是吗?”胤王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从浴桶中走出来,“替本王更衣。” 郝芜侈迟疑了一会儿,将他的衣袍拿来替他穿上。 只是这衣服复杂得很,女人的衣服怎么穿她从金玲那里学会了,可男人的…… 她望着胤王身上凌乱的衣袍认真研究着,怎么穿都不对劲。于是她又将他的腰带解开,重新来一遍。 胤王早已不耐烦,“你连替本王更衣都做不好,又有什么资格索要本王的发簪?像你这种女人,本王一辈子也不会看上一眼。” 郝芜侈停下手中的动作,顿时火冒三丈。 她笑得温柔大方,“据说王爷与李锦儿青梅竹马,李锦儿嫁入王府一年了,却不曾为王爷诞出半个子嗣,难不成王爷的隐疾是……” 看谁气得死谁。 看着胤王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青,郝芜侈很是满意。 “郝芜侈!” 胤王忽然逼近,郝芜侈情急之下退了几大步,背撞到了沐浴间的墙上,仰头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胤王的俊脸,一时之间遁地无门了。 “既然王妃如此笃定本王的隐疾是属此类,那不如亲测一番,以证是否。” 说罢,修长的手指已经伸到了她的领口。 她伸手去推,却被胤王半途拦截,摁在了墙壁上。 另一只手也被反摁到了背后不能动弹。 用力挣扎未果,胤王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愈来愈清晰。 第六章 老娘又不是没人要 温热的鼻息扑到脸上,郝芜侈只觉得耳根子直发烫。 近距离看,这个王爷的五官棱角更加完美,用“帅哭”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英俊。 完了完了要沦陷了,郝芜侈你有点出息行不,你简直不要太丢脸。 郝芜侈只觉得呼吸急促,快要窒息。 然而楚烨的脸在她的耳边停了下来,用充满磁性的嗓音低声道:“你以为本王真的会亲近一个被别人玷污过的不知检点的女人?” 郝芜侈怔忡。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懂?”楚烨松开她的手直起腰来,“莫向云拿着你父亲给的钱离开了皇城,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本王是你,一定不会苟且偷生到现在。” 莫向云?谁?怎么没听金玲提起过? 郝芜侈颦眉看着他,这个死王爷的嘴还真是恶毒,说起话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光靠一张嘴都能杀人于无形。 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郝芜侈,恐怕当场就被他给活活气死了。 即便她不是真正的郝芜侈,占据了人家的身体,这些话听起来也难免刺耳。 今天左右是拿不到簪子了,看来只能改日再另寻对策了。 她微微一笑,“王爷,天色已晚,您该就寝了。我也困了,就不在这儿陪您瞎耽搁了,告辞!” 说罢,挤开他,不疾不徐地出了寝殿。 楚烨有些困惑,他方才的言语竟未能将她激怒,就好像他说的是别人一样。 看她方才听到“莫向云”时疑惑的样子,似乎真的不记得了一般,连莫向云都可以忘记,难道真的失忆了? 出了胤王寝殿的郝芜侈望了眼那寒凉夜空里一轮模糊的弯月,呼出一口长气,回头睨向孤立在闪烁的烛光中的梧桐殿雕花大门。 算算时间,她穿越到这里已经快有个把月了,不知道自己那边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是魂穿,她与真正的郝芜侈究竟是灵魂互换还是只单向穿越呢? 既然这是一个从未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的朝代,那为什么图书馆里会出现这个空间的东西? 寒气扑鼻,她在王府的花园里徐徐散着步,只一会儿,鼻尖儿便红了,睫毛上都是露珠子。 她望向新开的一树红桃,绽放在夜里,像极了美人的香腮。 “颖儿,嫁给我!” 李韩捧着戒指单膝跪在桃花下的画面还记忆犹新,那一刻她的腮想必就如这三月桃花一样红吧。 可谁知转眼他就娶了别的女孩儿,她问他究竟觉得她哪里不好,他说她哪里都好。 既然哪里都好,又为什么转头将别的女孩儿抱进怀里呢? 她不明白。 “老娘又不是没人要!”她收起眼底的黯然,狠狠拈下一根花枝,眨了眨眼里的雾花。虽然总是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觉得很委屈。 路的另一头,一袭白衣的人影静静伫立着,第一次见这女子,他心里竟无端生出一丝喜爱。 清俊的脸庞浮着浅笑,正要走过去,郝芜侈竟朝他转过身来。 “李韩?” 郝芜侈呆立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将男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你……也过来了?” 她忽然笑了,将他的两只袖子拉起来,“还打扮成这样!你别说,这身行头还挺适合你的,实打实的古装美男啊,搁电影里头,不知要迷倒多少个不懂事的未成年少女。” 有些话男子听不太懂,俊眉微微揪起。 说到“迷倒少女”,郝芜侈的笑不自然地褪了下去,李韩娶的那个女孩儿,好像刚毕业,比她年轻,也比她漂亮。 “你……过得还幸福吗?” 她眸子晶莹闪烁,像一汪泉。 他以为她哭了,要伸手去帮她擦,“我认识……” “你吗”还未说出口,一声咳嗽从背后传来,“三哥来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本王好去门口迎接。” 男子一笑,只瞧着郝芜侈问道:“她是你的?” “贱内。” 换做平时,郝芜侈肯定狠狠甩楚烨一个白眼,但此时此刻,她才没有心思。 她认真地望了男子一眼,心道:是这个国家的三王爷崇王楚靳?不是李韩?认错人了?这就糗大了!可他跟李韩也长得太像了吧。 见郝芜侈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靳,楚烨心中竟无端端有一丝不悦,他将郝芜侈拉到一边问道:“不知三哥来找本王有何事?” 楚靳将目光从颇为不耐的郝芜侈身上拉回,神情略显严肃,“是关于青龙……” 话未说完,楚烨打住了他,似乎对“青龙”二字颇为敏感,睨了眼郝芜侈,道:“借一步说话。” “好。”再看了郝芜侈一眼,楚靳浅浅笑了笑,微微张唇,似是还想说什么,却没说什么便转了身。 楚烨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朝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郝芜侈拍了拍袖子上没有的灰尘,这个地方方才楚烨拉过,她嫌脏。 “这个死王爷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你以为本王真的会亲近一个被别人玷污过的女人?’呵呵,我冷笑!老娘这副身躯除了被你玷污还能被谁玷污?” 她对着楚烨的背影嘀咕着,哪知隔了那么远楚烨都能听见,他明显停了脚步。 见势头不对,郝芜侈忙拍拍屁股一溜烟往凭阑殿的方向去了。 楚靳脸上的笑意更浓,对楚靳道:“四弟怎么停下来了?” “有苍蝇叮了本王的耳根!”楚烨几乎是黑着脸说的。 “哦?” 南晟帝国高贵的四王爷是出了名的冷漠腹黑嘴毒,除了美貌与智慧,他唯一的优点也就只剩冷静了,特别是在给别人挖坑的时候,他的内心无比平静。 楚靳还从未见过他被人气成这个样子,忍不住朗朗笑出声。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四弟这样优秀的人也不外如是。” “三哥过奖了。” 楚烨依然黑着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一样,只手负背,大步走了。 郝芜侈边腹诽着楚烨边向凭阑殿走着,可是不知不觉竟迷了路,走进了她刚穿越过来时的那片桃林。 雾气将桃林笼罩,花影绰绰,树树芳华。 再次回到湖边,感觉与那日白天大为不同,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诡异。 第七章 一个耳刮子 夜空里那轮模糊的弯月正渐渐拨开云层,那光芒清亮而透彻地洒在弥漫着雾的湖面上。 雾化开了,清澈的湖水反射着月光,形成一道奇特的影子,轻轻缓缓地舞动在水面下。 郝芜侈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影子,想看清那是什么。 渐渐的,那影子游动的速度加快了,一圈一圈在水下搅动着,像一条大鱼,冲撞着湖面而不得出。 忽然,它消失了一瞬,猛地从水底冲出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郝芜侈漆黑的瞳孔里便倒映出一张放大的面孔。 她仰着脑袋,瞠大眼张开唇,急促地呼吸着。 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脸上,她四肢发软,寒毛直竖。 水做的影子近距离地端详着她,它浑身裸露,郝芜侈能看到它漂浮在空中的头发。 不知对视了有多久,郝芜侈只觉得胸闷气短快要窒息,腿脚却不听使唤,连一步都挪不动。 就在影子朝她的脸伸出手时,她喉头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我靠,鬼啊----!” 腿脚神奇地恢复了自由,拔腿便哧溜溜地逃走了! 影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凝视着她的背影。 她才刚消失在雾里,湖面上的雾气便疯狂舞动起来。 影子神情痛苦地挣扎着,被湖中飞升出的水席卷成团,拉回了湖中。 书房内,楚烨的心脏骤然一疼。 楚靳发现他脸色不对,连忙扶住他关心地问道:“四弟的病又复发了?” 楚烨摇摇头,这熟悉的痛楚令他不敢置信,“自从被方士封入湖底,他便一直在沉睡。可最近他似乎苏醒了。” “最近?” “今夜是本王第二次感应到他了。” 楚靳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方士陆奎已逝,派去寻找方士之子的人飞鸽传书说其应了天劫,失踪了。就算我们知道青龙玄帝灯在哪儿,寻不到方士口中的天兆之女,亦是枉然。” “原来青龙玄帝灯在云国,云国皇帝拿它来给皇后续命,要取来也实非易事。”楚烨道,转过身子面向寒凉的窗外,“我楚烨这一生,恐要注定造化如此,不得自由了。” “四弟莫要丧气,只要还活着,便有希望。” …… 郝芜侈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跑进凭阑殿,一入殿便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三下五除二爬上床躲进了被窝里,大气也不敢出。 金玲好奇地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郝芜侈一哆嗦。 “小姐,你怎么了?” 郝芜侈一动不动,不吱声,也不出来。 金玲拉她的被子,被她给抢了回去。 金玲担心了,“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过了许久,直到郝芜侈在被子里透不过气来,她终于将被子一掀,大喘了几口气道:“有鬼!” “鬼?”金玲疑神疑鬼地往四周看了看,“小、小姐不要吓金玲!” “我亲眼看见的!” “啊?那它、它、它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 郝芜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五官有些熟,像极了……楚烨? 她一拍大腿,“长得跟那个死王爷一个样!” 金玲顺了顺胸脯,长长舒出一口气,原来她家小姐是在拐着弯儿地骂王爷,看来小姐是恨极了王爷。 “金玲知道小姐讨厌王爷,小姐说王爷是鬼,王爷就是鬼,金玲永远站在小姐这边!” 郝芜侈朝她干笑两声,金玲是不相信她见到鬼了,无论那是鬼是妖,跟这个小丫头说了都无用,算了,懒得解释。 这个鬼地方,住得让人心惊肉颤的,得想办法早点拿到簪子早点离开! 暗下决心之后,她便锲而不舍地去干了。 某日,正四处闲逛的她见到凉亭里楚烨正与一个她素不相识的朝臣谈笑风生,当然,就那朝臣笑,而且笑得有些尴尬。而楚烨,面容是一贯的冷淡。 她偶然发现这一次楚烨竟没戴那个簪子。 她差点笑出猪叫声,偷偷摸摸去了梧桐殿,翻窗而入。 以为簪子就放在楚烨的寝殿里,然并卵。 紧张兮兮地翻箱倒柜了半日,连簪子的影子也没见着。 再回到那凉亭边上时,楚烨头上的簪子不知何时又换成了她要找的那支。 她暗暗咬牙,一次不成,再接再厉。 又某日,她趁月黑风高再次偷偷溜进了梧桐殿,此时,楚烨正熟睡着,机会刚刚好。 可当她在殿中的桌柜上抽屉里一顿好找后才发现,原来簪子还在楚烨的头上。 她差点咬碎了银牙:这个死王爷,睡个觉都要戴着簪子,你说气人不! 她扔掉刷屏率忒高的玉轴仙英图,蹑手蹑脚地靠近楚烨的床榻,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取他头上的簪子。 然,手还未碰到心心念念的簪子,楚烨猛地翻身而起,一脚绊向她的小腿。 郝芜侈大惊之下往前扑去! “唔……” 楚烨始料不及地被撞倒在床榻上,嘴忽然被两片柔软唇瓣压住,心跳骤然停止,扑面而来的郝芜侈柔软的身躯,携着她淡淡的女儿香…… 他还是第一次与女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近到……肌肤相亲。 耳根滚烫滚烫,如果有灯光,郝芜侈会发现堂堂高贵冷漠的胤王也会脸红。 郝芜侈才没有心思去观察楚烨的反应,她忙不迭从他身上爬起来,顺带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疼的是楚烨,郝芜侈却哭了,折腾了这么久,她受够了! “楚烨,你至于吗?堂堂一个王爷,家财万贯,区区一支簪子都不肯给我。我偷不行,我买还不行了吗?多少钱,你出个价!” “郝芜侈,你厚颜无耻!竟敢轻薄本王!” “谁愿意轻薄你啊,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郝芜侈狠狠擦了擦嘴,“我还嫌脏呢。” “你!”楚烨额上青筋微凸,起身便将她抓进怀里。 “嫌脏?” 他轻蔑一笑,俯首作势要吻下去。 郝芜侈怔住,卯足了劲儿将他推开,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睁大眼瞪着他,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半句骂人的话。 她转过身,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楚烨紧抿着嘴,半晌,转眼看向被扔在矮桌上的仙英图,心中的怒意久久无法平息,他还没嫌她脏,她居然敢反过来嫌弃他! 第八章 打听喜好 郝芜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梧桐殿后,猛地吸了几口寒气。 心,跳得厉害。 她摸摸自己的脸,当时没感觉,事后竟脸红。 这回是吃了大亏了,簪子没捞着,还被人占了便宜,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郝颖儿,加油!偷,是门技术活儿,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只会越来越熟练,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成功的!” 次日,郝芜侈无精打采地坐在凭阑殿里嗑瓜子,楚烨那么精,她搞不赢啊。 这个人,软硬不吃,真是让人伤脑筋。 正愁眉不展,金玲从外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道:“小姐,侧、侧妃娘娘来了!” 郝芜侈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中的灰尘,“来了就来了,慌什么。” 她起身走到凭阑殿的雕花大门前看向台阶下携一身醋意而来的李锦儿道:“哟,王爷的青梅竹马驾到,有失远迎啊!” 李锦儿讽刺一笑,“郝芜侈,你还真是应了你的名字,颇不要脸了!” 郝芜侈颦眉侧向金玲,明明谐音“无耻”二字在南晟帝国的字典里就是“不要脸”的意思,什么“不骄不躁不奢不淫”,觉得她好骗? 她暗暗叹了口气,木已成舟,名字的事先放着。 “王爷不要你,没想到你竟偷偷闯进王爷房中,还企图轻薄王爷!” 李锦儿说得义愤填膺,郝芜侈双手端握,温柔一笑道:“事实是,我已经轻薄了王爷,他的唇……嗯……有点凉凉的,我很喜欢!” 从凭阑殿外路过的侍卫于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李锦儿心中像一把怒火在燃烧,竟找不出词来侮辱郝芜侈,因为她实在已经无耻到了极致! 她提起裙摆就欲前来与郝芜侈掐架,郝芜侈也撸起了袖子,“来啊来啊,你来啊!” 憋闷了个把月,郝芜侈也是闷坏了,跟人打一架该是件多痛快的事! “侧妃娘娘!”于景走上前来。怎么说他也是王府的侍卫,职位怎么说也是保安经理了,怎么能对王府内的私人斗殴坐视不理呢? “于景?”李锦儿停了下来。 于景朝她抱拳行礼,“侧妃娘娘身份尊贵,擅闯正妃娘娘的凭阑殿且大打出手的话恐有不妥,不仅失了您的身份,传进王爷耳朵里,怕是不太好听。” 李锦儿不悦地抿了抿嘴,瞪了眼于景,撇嘴一笑道:“于侍卫说得不错,动粗确实有失本妃的身份。” 冷哼一声,带着丫鬟如珠气冲冲地离开了。 见李锦儿已离开,于景朝郝芜侈行了个礼便要离开,郝芜侈叫住了他。 “你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可否告知王爷的喜好?” 于景虽看起来年轻精明,却是个忠诚的老实人,试探了这么多回,这个一直饱受王爷怀疑的丞相次女竟对仙英图视而不见,说明她并不想成为丞相的一颗棋子。 可奇怪的是,她为何一定要王爷的那支簪子,王爷的簪子又不止那一支。 “王爷喜饼,即便是一张简单的薄饼,王爷也能吃得很香。” “饼?” 癖好!头一次听说有人最喜欢吃饼。 她轻俏一笑,“于侍卫,谢了!” 说罢,转身入了殿。 于景微楞,竟有几分受宠若惊。 回了楚烨的书房后,他将凭阑殿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描述给了楚烨,楚烨的脸黑了又黑。活了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女人,居然能说出如此轻佻的话。 “她还向属下打听王爷的喜好。” “打听本王的喜好?”楚烨冷笑,“她居然想讨好本王?就为了一支簪子?” “难道王妃不是想让王爷对她另眼相待吗?”于景不解。 “若是这样本王倒不必琢磨了,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本王身上,她的一见钟情竟给了一支簪子!本王还不如一支簪子!”说到这里楚烨便气愤。 于景忽然觉得他家王爷有点小可爱,一向不近女色的王爷居然跟一个物件争风吃醋…… 楚烨将头顶的簪子取下递给于景,“去玉器店打造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本王倒要看看她要这簪子究竟有何用途。” 于景接过簪子,恭敬地道了声“是”。 这日夜里,听说了楚烨喜欢吃饼的郝芜侈趁无人之时便独自去了王府的伙房,四下里转了一圈,取了牛肉、鸡、青红椒、玉米、面粉等多种食材,撸起袖子,认真仔细地做起饼来。 一个时辰后,梧桐殿外,郝芜侈端着一个罩着的银盘叩响了门扉。 殿内,楚烨阅完一卷竹简,正准备宽衣入睡。 “谁?” “王爷,是我!” 楚烨停下解带的动作,略带狐疑地打开了门,目光落到一脸微笑双目闪光的郝芜侈身上,继而移向她手中的银盘。 心道:看来是特来讨好本王的了。 郝芜侈嘻嘻一笑,“王爷,您忙到这么晚还没休息,肯定饿了!我特意做了好吃的,要不要尝一尝?” 说罢,也不等楚烨回答,便从他身旁挤进了殿里,熟门熟路地将银盘放到了殿中的矮桌上,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 楚烨关上门,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矮桌旁坐下,银盘上的罩子还未揭开,一阵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虽然他对饼情有独钟,却因为自身的涵养而不急于揭开真相。 “当当当当!”郝芜侈揭开罩子。 楚烨看向盘中热气腾腾的七寸披萨,上面除了牛肉与鸡肉,还搭配了多种蔬菜水果,无论从色泽还是香味,都绝对达到了西餐大厨的水准。 “此为何饼?”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做饼,不免稀奇。 郝芜侈双手捧着银筷递给他,“这叫披萨,保你吃过之后会念念不忘!” 楚烨将信将疑地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饼面上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来,入口即化。 他一贯冷漠的脸上罕见地有了丝表情,俊眉微挑,缓缓咀嚼着。 “怎么样,还不错吧?”郝芜侈双手支腮,歪着脑袋眉开眼笑地看着他。 “不过如此。”楚烨搁下筷子,不知是不是郝芜侈看错了,他的眼底竟有几丝笑意。 第九章 王爷死了? 咦,于景不是说这个楚烨一张简单的薄饼也能吃得很香?她做披萨的功力已经十分老道了,怎么他却不爱? 她微微失落地捧起银盘,刚起身要走,楚烨道:“本王喜欢的不单单只有饼,还有一种异域舞蹈,名叫惢罗拈花舞。” 她停住脚,楚烨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的喜好? “一个月后的今天乃是本王的寿辰,若你能让本王高兴,本王便将头顶的发簪赏赐与你。” “真的?!” 郝芜侈面上质疑,心里却开心得跳起来,这下死王爷有了承诺,就不怕回不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本王决不食言。” 抿嘴一笑,郝芜侈转身离开。 可是开心不到一夜,她心中就犯难了。 惢罗拈花舞是一种颇为惊艳绝美的舞蹈,却十分罕见。这种舞蹈来自异域的一个小部族--螣弋族。 然而这个小部族十年前就已经灭亡了,就算没灭族也隔了这儿十万八千里,在这交通不便的鬼地方,才一个月时间,让她上哪儿学? 这个死王爷,分明就是不肯给。 郝芜侈坐在花园的凉亭中边蹙眉想着,边往桌上的研钵放入一把刚采摘的迷迭香,握住钵杵慢慢捣碎。 “小姐!”金玲从花园外走来,脸上带着喜色,“你猜奴婢给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王爷死了?” “小姐,你就这么巴不得王爷死?王爷若真的……那小姐可就成小寡妇了。” 金玲瞧着郝芜侈,见她无精打采不想说话的样子,笑嘻嘻地道:“是惢罗拈花舞!” 一听这五个字,郝芜侈立马便复活了,“说!” “奴婢方才路过府门,听到门房正与换班的侍卫聊着沁香院的事,说是沁香院来了一批异域舞女。” “她们会跳惢罗拈花舞?” 郝芜侈迫不及待地问,金玲摇了摇头,“但是因为这批异域舞女,皇城卫兵都出动了,怀疑其中有螣弋族的余孽。现如今沁香院还被卫兵包围着呢,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等等!你昨夜只告诉我惢罗拈花舞是来源于螣弋族,却没告诉我螣弋族和这南晟帝国有何恩怨,皇城的卫兵为什么要抓螣弋族的余孽?” “十年前,皇上带着太子微服私访,体验民间疾苦,哪知到了边境之时竟遭了螣弋族的陷阱。小小部族却野心勃勃,他们抓走了太子,企图利用诡术挟制太子逼迫皇上交出半壁江山。虽然后来太子被救了出来,却神志不清,且极度残忍,尝尝手刃宫人,东宫遍地染血。” 金玲叹了口气。 “皇上不忍太子继续癫狂下去,亲自送他上了路,并亲自帅兵踏平了螣弋族。” 听完后,郝芜侈脸颊发热。 没想到南晟帝国与螣弋族之间居然有着这样一层深仇大恨。 她冷冷一笑。 楚烨明知如此却告诉她自己喜欢惢罗拈花舞,还暗示她一月后在他的寿辰上表现。要知道,王爷的寿辰,前来祝贺的何止王公大臣,更有一国之君。若她真跳了这支舞,哪儿还能回得去? 他这是想送她下黄泉啊。 “金玲,你说楚烨为什么告诉我他喜欢惢罗拈花舞?” 金玲摇了摇头,“王爷的用意,金玲不敢揣测。” “那你说这支舞我是学,还是不学?” “这……”金玲认真想了一下,“若是不学,小姐就会失去得到王爷发簪的机会,若是学了……” 金玲神情中藏着一丝不安,犹犹豫豫地动了动嘴,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金玲,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郝芜侈放下钵杵,探究地盯着金玲。 “小姐……真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的话,我还用问你吗?” “……”金玲顿了顿,动作幅度不大地朝四周巡望了一番,“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郝芜侈端着研钵与金玲回到了凭阑殿。 从金玲那里她了解到,郝芜侈的娘亲一度被人怀疑是螣弋族人,窝藏螣弋族人乃是死罪,将祸及全族。 当初郝鸿为了辟谣以保官爵,逼迫郝芜侈的娘亲葮青自刎,为了郝芜侈能好好活下去,葮青不得不照做。 郝芜侈是嫁进胤王府的前一夜知道真相的,所以入了王府之后一直沉默寡言不仅仅是因为莫向云在郝鸿的诱惑下背叛了她,还因为她母亲的死。 她问金玲,楚烨是否与她爹郝鸿不和,金玲摇头说没有,否则也不会让她嫁进王府。 却又说嫁进王府的前一夜,郝鸿曾将她叫进他的书房说了很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郝芜侈觉得,郝鸿与胤王之间的关系一定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平和。 楚烨用惢罗拈花舞来试探她了,为了证实她娘亲是螣弋族人的传言吗? 如果她的娘亲是螣弋族人,那么她就很可能与其他螣弋族人余孽尚有联系。 跟着她,便能将螣弋族人余孽一网打尽,如此,还能拉丞相郝鸿下马,一石二鸟。 郝芜侈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做侦探的潜力,居然能从一支舞挖掘出这么大的阴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若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左右一个死啊。 这惢罗拈花舞……楚烨还真是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 嗑了几粒瓜子,脑瓜子忽然灵光一闪,勾嘴笑起来。 这日下午,郝芜侈又端了一盘口味不一样的披萨来到了楚烨的书房。此刻,席地而坐的楚烨正将一封信笺递给身边的于景,示意他送出去。 于景出门后,郝芜侈便端着银盘笑嘻嘻的坐在了楚烨对面,第一眼看的不是楚烨的脸,而是他头顶的发簪。 楚烨冷冷回视她,她看他头顶发簪时那发光的小眼神就好像苍蝇看见了一坨…… 想到这里,他浑身不舒服。 郝芜侈揭开银盘上的罩子,披萨热气腾腾的香味四散开来,闻得楚烨食欲大开。 “猜猜今天的披萨里都放了些什么?”她拿起搁在一旁的银筷,自顾自地道:“有虾仁,玉米,培根,红椒,还有牛肉粒……” 她双手捧起筷子。 楚烨刚要伸手来接,谁知她转而夹了一块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味道鲜美可口,还是自己做的披萨好吃,馅儿多饼薄!” 第十章 小赌怡情 喉结微动,楚烨轻轻咽了咽口水,尴尬地别过眼,兀自端了杯茶徐徐抿了一口。 小心翼翼地瞧了瞧他的表情,郝芜侈搁下筷子坐端正。 “其实今天我来是有两件事想请示王爷。”见他品着茗不说话,继续道,“王爷昨天告诉我您喜欢惢罗拈花舞,我得去学呀。可是学这个舞吧,一来需要王爷批准我能随时出府,二来,我需要一点……钱,来交学费。” “你不是很有本事么?爬墙出去啊。”楚烨语气低沉,面色冷淡。 “这……王爷把墙边的树都砍光了,爬墙……不太可能。”郝芜侈摆手笑道。 “你若有本事再爬墙,你要多少银两,本王都应允。” “一言为定!”郝芜侈神速起身,楚烨被她突然的动作一惊。 她端起剩下的披萨边往外走边道:“烦请王爷先命人送一百两白银到凭阑殿,十日以后若是这支舞还未学会,芜侈再来找王爷讨要。” 最后一句话说完,前脚已经迈出了书房。 楚烨一动不动地坐了半晌才收回投去门口的目光,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他居然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来人,传管家!” …… 凭阑殿内,送银子的下人才刚走,郝芜侈便爱不释手地抱起白银道:“金玲,借梯子!” “好嘞!” 半柱香的功夫后,郝芜侈与金玲扛着一把长梯来到了围墙边上。 “小姐,你小心点啊!” 金玲扶住梯子,看郝芜侈一步步爬到围墙顶上。 郝芜侈朝外面扫了一眼,这胤王府的围墙可不矮啊,这样跳下去,也不知道这副柔弱的身躯会不会落下个残疾。 正犹豫着,竟发现墙根上贴墙靠着两个乞丐,正狼吞虎咽着碗中的肉包子。 她一点点挪到他们的头顶上,手用力抓住墙顶,小心翼翼地放下腿,一脚踩一个乞丐的头。 偷了别人肉包子的乞丐忽然感受到来自头顶的重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战战兢兢,身体也吓得贴墙蹲下。 郝芜侈落地,拍了拍手中的灰尘朝两个乞丐笑道:“谢了!” 她从袖子里头拿出一包纸包的饼递给他们便要走,趴在墙头上的金玲连忙喊道:“小姐!等等我!” 可是掂量了半会儿,金玲却依然无从下脚,而那两个乞丐收了郝芜侈的饼,早已跑远。 “小姐……”她苦着一张脸,一副要哭的样子。 郝芜侈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来,“那你就留在上面吧!” 说罢,竟走了。 “哎,小姐!” …… 胤王府外的隐蔽处,见郝芜侈已经出来,于景对楚烨道:“王爷,属下跟去看看!” 楚烨抬手止住他,“本王亲自去。” …… 郝芜侈开心地走在皇城热闹的东街上,展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古代闹市的味道,清澈的阳光里夹杂着烧饼、肉包子、馄饨、烤番薯……还有……” 她仔细嗅了嗅,“烧鹅的味道……” 咽了咽口水,她循着烧鹅的香味来到一家牌匾上写着“烧香世家”的酒楼前,仰头望向那牌匾,勾嘴一笑,提裙而入。 再出来时,手中提了一个纸包,纸包外还浸了点油。 她边走边啃着一只鹅腿,眼睛还在不停地搜寻着路边还有什么好吃的。 接下来,她又买了一个酱香烧饼,两串冰糖葫芦,三支糖人,四块花生酥,五块臭豆腐…… 约摸逛了一个时辰,全部都是在买吃的,还是一边吃一边买。 跟在后头的楚烨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女人这么能吃。 终于,前面就是沁香院了。 沁香院因新进了一批异域舞女,皇城的卫兵查将其查封,此时正门庭紧闭。 见郝芜侈在沁香院前停下来,楚烨心中一凛。 却见她看着门口的一块宣传板入神。 “品鉴会?” 郝芜侈轻声念出来,“本院一年一度的品鉴会将于四月十六举办,此次参会宝物近十来种,皆属罕见,价高者得……” 她挑了挑眉,“这不就是拍卖会吗?四月十六……” 望了望沁香院紧闭的大门,她从腰间取下一支洁白的瓷瓶,自言自语道:“看来得做一下市场调研,说不定我的这个好好包装一下,能卖个大价钱!” 想到这里,使劲咬了一口冰糖葫芦,笑得开心极了。 夕阳渐渐西下,郝芜侈除了买些吃的,还买了一些好看的金饰银饰,顺便还买了一些皇城里卖得最贵的胭脂水粉。 正准备回去,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右手边一家写着“天缘广进”的赌坊。 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赌博不是好习惯!” “可小赌怡情啊!” “这小日子太无聊了,不如玩儿两把吧!”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背着大包小包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去。 赌坊内乌烟瘴气,人满为患。她四处瞧了瞧,挤到一张桌子边上围观。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 “大!大!大!……” “小!小!小!……” …… 看了两局,郝芜侈取了几颗碎银买了大。 庄家一开,果然是大!郝芜侈乐不可支地将赢得的银子往自己身前拨。 紧接着,她又连续赢了七八把,运气好到鬼都害怕!正想着拿钱跑路,两个赌坊的汉子将她堵在了桌边。 “姑娘,想不想下去玩儿把大的?” 这两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看就来者不善。 郝芜侈暗觉不妙,嘻嘻一笑道:“天黑了,我老公喊我回家吃饭呢。” 说罢,想要绕过他们,可人家哪儿会轻易放她离开,其中一汉子捉向她的手臂道:“姑娘,还是跟我们走吧!” 郝芜侈一包臭豆腐塞在他手上,立马要逃! “送给你,不谢!” 刚跑几步,被另一汉子一爪抓回来扔到地上。 大包小包散落一地,赌场顿时鸦雀无声,都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漆黑的眼向四周扫了一圈,咬咬牙,抓起自己的钱包便撒了一把铜钱与碎银在地上。 见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她道:“你们傻吗?有钱不捡?!” 话刚落音,人群蜂拥而至—— 两个壮汉被挤得找不到东南西北,郝芜侈见机捡了自己的包裹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辛辛苦苦地钻了出去。 第十一章 小蹄子又想说什么 赌坊外,她气喘吁吁地拐了个弯儿,刚靠墙边喘两口气,一双藏蓝色云头鞋出现在了眼前。 她抬起头来,正一脸冷漠地盯着她的,竟是那个病王爷楚烨。 他怎么会在这儿? 郝芜侈平复了一下呼吸,脸上挤出一点笑来,“原来是王爷大人啊,这一路跟得很辛苦吧?” 楚烨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被郝芜侈给捕捉到了。 原来他真的是在跟踪她。 “王妃很缺钱吗?” “嗯?” 此时,那两个赌坊的汉子已经追了出来,在转弯处看见了她,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堂堂胤王王妃,竟为了钱去赌坊这等鱼龙混杂的污秽之地,说出去难道不怕辱没了自己的名声?” 听到“胤王王妃”这四个字,那两个汉子突然停了步子,面面相觑了一番,像两头正待捕食的狼,贪婪地朝这边观望着。 郝芜侈还未说话,楚烨继续自顾自地道:“不过无论你在坊间的传闻如何,名声如何不入耳,始终是本王的王妃,谁若敢欺负你,本王绝对让他的下半辈子在残疾中度过。” 南晟帝国胤王冷面阎罗的传闻家喻户晓,听见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两个汉子互看了一眼,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自动消失了。 郝芜侈睁大眼望着楚烨发起了怔:他是在对我说话吗?太特么不正常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个汉子离开,楚烨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会儿,刚转过头来,一只凉凉的手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王爷大人,你还好吧?” 他僵硬了一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疯了。” “你才疯了!” 他拨开郝芜侈的手,转身朝胤王府的方向走去。 “那你刚刚说的是真话吗?” 郝芜侈没心没肺地赶上他的脚步笑问道。 “假的!” “嗯……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郝芜侈的步子放缓,在楚烨看来,似是心中失落。 他身形微顿,心中竟有几分松动。 郝芜侈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眼前便是胤王府了,正要提裙走上台阶,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他转过身道:“你不是有本事爬墙出来吗?那便爬墙而入吧!” 说罢,便入了门。 郝芜侈呆若木鸡。 她走到自己出来的墙下,望着墙顶来回徘徊了几番,将大包小包一个一个朝墙里扔去。 “啊--哪个不长眼的--” 墙内不知谁被砸到,发出一声长啸。 郝芜侈闻声笑了,朝里面喊道:“金玲,是我!” “小姐?” 听出是郝芜侈的声音,在墙内守了一下午的金玲赶忙爬上了梯子,从墙头扔下一根绳子。 “小姐,快上来!” “牢固吗?”郝芜侈扯了扯。 “嗯!我系在了廊头的柱子上,绝对牢固!” 不一会儿,郝芜侈顺着绳子爬上了墙头,又顺着梯子入了墙内,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对正从地上捡起大包小包的金玲道:“金玲,还是你对我好,不枉我给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金玲一笑,“为小姐赴汤蹈火,金玲也在所不辞!” 回到凭阑殿后,郝芜侈将一堆吃的给了金玲,自己则拿出今天买的胭脂水粉研究起来。 金玲边吃着花生酥边趴在桌子边问她道:“小姐,惢罗拈花舞有着落了吗?” “谁说我要去学舞了?” 郝芜侈用指尖抹了点香脂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揭开装着香粉的盒子。 “那小姐是如何打算的?小姐打算如何取悦于王爷?” “山人自有妙计。” 看了看金玲,郝芜侈又道:“吃好了就去睡,今夜不用伺候我了。” “哦。” 次日清晨,王府的花园内,郝芜侈采了一小瓶花露,又采了一小篮子山茶花,刚要离开,李锦儿便端着腰身走来了。 “这次可算被我抓了个现行了,你可知这茶花的来历?” 郝芜侈微微一笑,“小蹄子又想说什么?” “你!”李锦儿漂亮的脸蛋一阵青,忍了口气,走过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怕告诉你,这茶花是来源于黎国的皇室贡花,王爷可喜欢得紧呢。现下人赃并获,我看你还有何狡辩的!走,跟我去见王爷!” 郝芜侈将她的手推开,“王爷身子虚弱,你整天拿这些琐碎的小事来打搅他,就不怕他哪天气血上涌一命呜呼弃你而去?” “你竟敢诅咒王爷!来人!” …… 一盏茶的功夫后,胤王的书房内。 楚烨黑着一张脸看着手提花篮的郝芜侈,半晌,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你是巴不得本王死?” “王爷可想错了,谁愿意做寡妇呢。”郝芜侈还是一贯客套式的微笑的。 “你可知在我南晟帝国,妃嫔陪葬不仅仅是皇帝出殡入墓的习俗,王爷也是。” 郝芜侈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 “所以你得盼着本王活长点。” 盯了她一会儿,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他看了眼她篮子里的花,“昨日你并未拿着本王给你的银两去学惢罗拈花舞,为何?” 郝芜侈依然不说话。 他又问:“你为何想要本王的发簪?”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她说话,正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道:“我想回家。” “回家?”他嗤了一声,“丞相府就在皇城,离王府才不过半柱香的脚程,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随后又道:“莫不是丞相不让你回去?” “我要回的不是这个家。” 郝芜侈想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家,鼻尖就开始发酸,长这么大,她还从未一个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一个多月了,爸爸妈妈一定担心她担心疯了吧。 又或许这个郝芜侈的灵魂到了自己那个世界的身体里,爸爸妈妈根本不知道她来了这里,这种不被人记挂的感觉,是排山倒海的孤落与伤心。 楚烨微眯着眼盯着她,发现这个从前寡淡非常的女人自那一次落水后便完全不在他掌控之中了,说起话来总有些他听不懂的。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可她的神情却认真得他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她。 第十二章 迷迭香水 情不自禁地,他竟想摸摸她的头去安抚她。 手才刚刚抬起半寸,郝芜侈忽然深吸一口气以沉淀心绪,动作之大,吓得他连忙将手摁向太阳穴。 “王爷头疼就好好休息,没事了的话我就回去了。” 也没等楚烨准许,郝芜侈便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取下一支雪白的小瓷瓶。 “这个是迷迭香的香水,有提神醒脑、镇静安神的作用,也许对王爷有用。” 楚烨接了过来,待她离去,打开瓶塞轻轻嗅了嗅,不经意间发现瓶底一朵画工不成熟的红色小花,不自觉地勾勾嘴角,小心翼翼地将其挂在了自己腰间。 这天下午,郝芜侈带着一小瓶自己萃取的山茶花精油爬墙出了王府。 她再次来到沁香院的门口看向那块写着品鉴会内容的牌子,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今天想来,将香水做一番包装然后拿在品鉴会上拍卖的想法未免有些可笑了,先不说品鉴会上的人乍一接触这些新鲜物事懂不懂行,这沁香院被查封,品鉴会的那天能不能开还是个问题呢。 楚烨头上的那支发簪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到手,从投资的角度来看,以她对护肤品与化妆品等的专业程度,最应该找一个专卖女性护肤化妆用品的老板来合作。 昨儿个她去买胭脂水粉的那家店就不错。 想到这里,她离开了沁香院,朝醉颜坊的方向去了。 醉颜坊内刚送走一位顾客,老板娘秦蕙还站在店门口。 “哟,这不是郝姑娘吗,今儿还缺些什么,姑娘尽管说,我们醉颜坊应有尽有!” “还认得我?” “当然,来我们店里的像您这样出手阔绰还相貌惊人的绝色佳人可不多!” 老板娘将郝芜侈迎进店里,却不见她挑选胭脂水粉,而是从腰间取下一只鹅黄色瓷瓶。 “今天来,是想跟老板娘谈一桩生意。” “谈生意?” 老板娘接过郝芜侈手中的瓷瓶,揭开来看了看,一阵清浅的芬芳轻轻散入鼻端,“这是?” “从山茶花中提炼出来的精油,去除色斑,养颜美容。” “精油?”老板娘觉得郝芜侈是在说笑,“你是说你要拿这么小小一瓶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跟我做生意?” 郝芜侈也笑了,“这里面滴滴都是精华,对于女人来说可是难得的珍宝。这瓶就送给老板娘试用了,只需三天,效果显著。若老板娘还满意,便可去胤王府找一个叫金玲的丫鬟。” “胤王府?你是胤王府的人?” 老板娘又将她打量了一遍,看她的穿着,怎么着也不是丫鬟一类的下人,不像是个缺钱的样子,怎么…… “如果有机会跟老板娘合作,我这儿还有很多老板娘没听过的东西,比如说爽肤水,护肤乳,面霜,精华素,面膜等等,我敢保证到时候老板娘的醉颜坊会客满如云,有赚不完的银子。” “当真?” “当真!” “可既然姑娘对自己的东西如此有信心,为何不自己卖?” 郝芜侈笑颜不改,“有一个好的平台是成功的一半,这皇城中最好的胭脂水粉都在醉颜坊,我能慕名而来,这不稀奇吧?” “姑娘抬举小店了!” 听到郝芜侈对自己店铺的称赞,老板娘心中自是轻飘飘的,高兴得合不拢嘴,“那行,若姑娘的精油真的有效果,我一定去找你!” “一言为定。” …… 目送郝芜侈离去,老板娘刚走进店里,一个身穿黑色衣袍头戴黑色斗笠的男人出现在了店门口,斗笠上的黑纱将他的脸掩了一半,只看得见尖刻笔挺的鼻与削薄的嘴唇。 老板娘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发现他手中好像有什么正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再要细看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郝芜侈一边逛一边往胤王府的方向走着,过了水巷上的拱桥,行人愈来愈少,刚拐了个弯,便有一个黑袍人拦在了路中央。 她微微颦眉,虽然看不清这个人的眼睛,可总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阴森恐怖。 她刻意避开他绕到路边走,待她走过,黑袍人开始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心里一阵发毛:我靠,神马情况?!大白天的该不会遇上变态杀人狂了吧?! 脚下跨度不大地疯魔狂奔着,脑子里轮流翻过一篇篇变态杀人狂肢解人体的画面,简直要泪流满面到晕厥过去。 仿佛走过了半个世纪,胤王府终于近在眼前了,她慌而不乱地放缓步子停下来,鼓足勇气转过身…… 咦,人呢?! 她屏住呼吸四处张望。 “四弟妹?”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她转过头去,竟是一身白衣的崇王楚靳。他走过来,俊朗的笑容里像带着晨光,一瞬间驱散了郝芜侈心中的紧张与阴暗。 “是你。” 郝芜侈回以一笑,笑得有些不自然,实在是因为她总容易把他当做李韩。 “你方才在看什么?”他问。 “我……”郝芜侈又朝周围扫了一眼,“没看什么。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楚烨吗?” “嗯,来看看四弟病情是否好转了。” “病?”郝芜侈嗤笑一声,“他哪里像个有病的样子?” 楚靳也跟着笑了,“你在胤王府住得可还习惯?” “还好,多谢三王爷关心。” 对话有些尬,眼前便是胤王府的大门,即便知道这个人不是李韩,郝芜侈也希望两人独处的时间能长一点,可她却找不出半句话来稍微留他一会儿,只能停在台阶前看着他走上去。 楚靳回过头,“怎么,你不进去吗?” “我……还有事。” 她若跟着他进去,铁定又会被侍卫给拦住,若是让楚靳知道她是靠翻墙来进出胤王府的,岂不让他笑话了。 “天色已晚,一个女子在外面可不安全,若是不急,有何事明日再做也是不迟。” 郝芜侈笑笑,“是急事,明天再做就来不及了,你先进去吧。” 楚靳轻轻蹙眉,没再勉强,入了门去。 缓步来到进出胤王府的围墙下,郝芜侈靠在墙边出了好一会儿神,想到李韩与他心爱的女孩站在教堂里接受神父祝福的场景,眼睛不自觉地湿润了。 杵在原地默默地擦了两滴眼泪,转过身。 “我靠,绳子呢?!” 第十三章 令人生疑 她急急忙忙好一阵摸索,白天拉出墙外的麻绳竟然不见了。 正要双手做喇叭状朝墙里喊金玲的名字,墙边走来了一个人,仔细看去,竟是楚烨。 她皱了皱眉,怎么哪儿都有他? “墙上的绳子是不是你收走了?” “从今日起,你便可以从王府正门自由出入了,要绳子还有何用?” 郝芜侈睁大眼,不敢置信,“为什么?” 楚烨不答,转过身走了两步,见她不动,回头道:“本王亲自来接你回府,还愣着做什么?” 咦?这个冷傲自大的王爷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对她…… 她连忙跟上他,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你以前认识崇王?”沉默了半晌,楚烨突然道。 “啊?”郝芜侈微顿,“不认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以前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朋友,说过……说过要娶我。” 楚烨忽然停住步子,郝芜侈差点撞到他背上。 “除了莫向云,你心里还有别人?”他问。 “你说的这个莫向云究竟是谁?” 之前郝芜侈问过金玲关于这个莫向云的事,金玲却死活不愿告诉她,说什么“令小姐伤心的人忘了便忘了,忘了最好”。 “你真的不记得莫向云了?那你说的这个曾经要娶你的人又叫什么名字?” “他叫……”郝芜侈低头想了想,“算了,反正你又不认识,以后也不会认识。” “你怎么就笃定本王不会见到他?” “因为我有预知能力啊!” 郝芜侈朝楚烨俏皮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大步上了前。 “他现在何处?当初为何不去向你父亲提亲?” “他娶了别的女孩子。” 她语气轻巧,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楚烨心里却一怔。 “你心里喜欢他吗?” 闻言,郝芜侈慢了下来,歪了歪脑袋,“喜欢啊。毕竟从一开始,我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楚烨心中生起一丝奇怪而微妙的感觉,既心疼,又带着微微的醋意。 “王爷有过喜欢的人吗?” 见楚烨半晌不答,郝芜侈不高兴了,“你这人,真没劲!” 正要几大步走上府门前的台阶,楚烨忽然道: “有。” 郝芜侈一拍脑门,“李锦儿!我差点忘了,她可是王爷大人的青梅竹马,人家都说,她虽为侧妃,却深受王爷专宠。唉,可怜了我这个正妃,也不知当初郝芜侈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嫁给了你。” 见到她脸上的笑意,楚烨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她明明说的是自己,却仿佛是在说旁人。一个人可以忘却从前种种,但她的性格、习惯、喜好却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他今日传唤了金玲,问的都是关于郝芜侈的事。现在的郝芜侈与从前的郝芜侈相比,不仅性格迥异,就连习性与爱好都有着天壤之别。 从前的郝芜侈做事优柔寡断,墨守成规,而如今的郝芜侈活泼可爱,脑子里总是有许多新奇的点子;从前的郝芜侈连只蚂蚁都不敢踩,如今的郝芜侈杀起鸟来眼都不眨一下;从前的郝芜侈大清早便起床洗漱,添水煮茗,如今的郝芜侈屡屡睡到日晒三竿,更喜欢喝白开水,早餐前一定要喝一杯,说什么有益于营养吸收;从前的郝芜侈喜素色衣裳,所有颜色鲜艳的都压了箱底,如今的郝芜侈闲来无事便会将那些鲜艳的衣裙翻出来试了一件又一件,出个门得试上个把时辰,总觉得不满意等等…… 一个人前后差别如此大,不得不令人生疑。 正思索着,于景从府内迎了出来道:“王爷,三王爷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楚烨点点头,看了眼正回头朝他望过来的郝芜侈,兀自入了府门,朝自己的书房方向去了。 书房内,楚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楚烨,道:“福华寺方丈收到一封信,落款为方士陆奎之子陆辛。” “失踪的陆辛找到了?”楚烨赶紧接过来打开。 楚靳摇了摇头,“重点不是陆辛的下落,而是信上的内容。西荒之地幽昙盛开,天兆之女降世了。” “所指何方?” “九紫宸星幽昙绽,青龙玄帝玉女仙。桃花苦海惊魂处,拂手挑灯下乾天。根据信中的提示,应为……南。” “南?就在我南晟帝国?” 楚靳点点头,顿了会儿道:“天殒阁已经开始寻找天兆之女,决不能让他们先一步到手。” “幽昙之灵被盗走后一直没有下落,恐如今天殒阁也与我们一般,不过是瞎子打靶。我们只能大片撒网重点捞鱼了。” “四弟不必担心,来此前我已先将此事禀与父皇,父皇暗中下了诏书调查全国近几月内出生的女婴,想必不日便会有结果。” 闻言,楚烨微微动容,“多谢三哥!” 楚靳拍拍他的肩膀,“今日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三哥请讲。” “有人发现二哥在南蜀山腹地私建兵屯。” 闻言,楚烨微微一惊,尔后俊眉深蹙,眼底似有深思。 “难道他不知私建兵屯乃是死罪。” 二王爷奚王楚邕与丞相郝鸿明面上鲜有交集,但私底下却过从甚密,奚王私建兵屯,郝鸿未必不知。以郝鸿的心智与城府,若他拥护的真是奚王,便绝不会让奚王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除非这个老狐狸另有图谋…… “希望二哥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楚靳担忧地道。 楚烨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楚靳又道:“李将军边境之战大胜,不日便要归来,你这个做女婿的打算如何慰劳他呀?” 楚烨睨了他一眼,一手负背道:“听闻三哥那儿还有两坛五十年陈酿?” 楚靳指指他道:“记住啊,你可又得欠为兄一个人情了!” “反正已经还不清了,多一个不多。” 在楚靳这个兄长面前,楚烨总是能放下心中的伪装。烛光下,眼底泛出微微的暖意,带着几不可见的笑。 楚靳朗朗一笑,又问道:“那过几日护送仙英图去福华寺过祭可需为兄加派些人手?” “这就不必了,三哥未免太小看本王与本王的暗武卫。” “为兄可不敢小瞧四弟的暗武卫,那可是四弟亲自调教的,就连皇宫里的禁卫军也远不可比。” “三哥谬赞。” …… 第十四章 嫂嫂好雅兴 郝芜侈很无聊,坐在花园里摆弄着一整套自制的护肤品,赤橙红绿青蓝紫,一支支小瓷瓶在石头的桌面上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三天了,醉颜坊的老板娘居然没来找她。不应该呀,虽然这里没有高科技的萃取装置,但以她在护肤品领域的专业研发技术,这种天然无添加的护肤品用起来效果只会更好,而且不反弹! 况且第二天她自己还亲测了,这才两天,皮肤就嫩滑了好多。 自三天前出过门,她就一直待在王府里…… 她猛地竖起身来一拍桌子道:“郝颖儿你真窝囊!不就被个变态跟踪狂跟踪了一小会儿吗,至于三天都不敢出门?!” 憋了一口气,忽然又蔫了,捧着自己的脸道:“我长得这么漂亮,万一那变态跟踪狂知道了我的住址,就守在外面怎么办?” 忽然一声喷笑,郝芜侈循声看去。 依然是一身绿衣的凌王楚曜就在一丛木槿花树后看着她。 “嫂嫂好雅兴,大清早的在花园里自导自演。” 楚曜走出来入了凉亭坐到她对面,拿了一支绿色的瓶子问道:“这里面装的何物?” 郝芜侈对他的偷听感到很不满,将他手中的瓶子抢过来,再将所有瓶子一股脑儿收进自己的花篮里道:“屎!” 又一声喷笑,郝芜侈与楚曜两人循声望去,没见到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这些呢,都是?”楚曜指了指她花篮里的其它瓶子。 “是的。” “嫂嫂好雅兴,大清早的在花园里玩儿屎。” 闻言,郝芜侈像嘴里吞了一只苍蝇,提起篮子走到他面前抿起一个杀死人的微笑,猛地一提他的耳朵道:“你再说一遍?” 楚曜疼得龇牙咧嘴,“嫂嫂玩儿屎!” “呀,要你说你就说?!”郝芜侈手上的力道加重。 “错了错了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郝芜侈鼻哼一声,提着篮子便走了。 楚曜揉了揉拧红的耳朵,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花树后一抹蓝色的背影,仔细看去,竟是楚烨。 “四哥,原来是你啊!” 楚烨面色如常地回过头,“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谁说来四哥府上就一定要有事?” 楚曜笑着走到他身边,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他腰间挂着的雪白小瓷瓶上,“咦,你这是……” 手还未摸到便被楚烨挡了去。 “四哥竟如此宝贝这小瓶子,这里头究竟装的什么?” “与你无关。” 吊了胃口,楚曜心中倒无不快,好奇归好奇,但楚烨不让碰,他也只能作罢。 他并肩与楚烨边走边道:“对了,听说父皇要给六妹选驸马,四哥可有合适的人选?我看林太傅的孙子就挺不错的!” “胶柱鼓瑟,以书为御,迂腐。何堪大用?” “陈将军的儿子呢,他曾随父出征,力拔千军。” “好大喜功,有勇无谋。” “御史大夫孙大人的儿子好,才学绝佳,玉树临风,长辈们皆赞不绝口。” “巧言令色,金玉其外。” …… 郝芜侈回到凭阑殿,无聊地拿着毛笔练了半个时辰的字,金玲从外头走进来道: “小姐,醉颜坊的老板娘来了,说你找她谈的生意她愿意做。” 郝芜侈一喜,放下笔便出了凭阑殿朝府门的方向去了。 府门口,与老板娘谈了一会儿,便提议跟着她去了城外的花圃。 偌大的花圃全是老板娘自己的地,放眼望去,姹紫嫣红,花有数十种。十来个男工女工在花地里进行花草养护。 花圃旁边是一个规模不小的作坊,房间分了好几个,有制作香粉的,有制作熏香的,有制作香脂的等等,工人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见到老板娘都会礼貌地打声招呼。 带她参观了一圈,老板娘道:“不知姑娘的精油配方想要一个什么价?若是合理,我醉颜坊定二话不说买下来。” 郝芜侈笑了,“老板娘误会了,我可从没说过我只卖配方。” “那姑娘想要怎么做这生意?” “我要成为醉颜坊的股东,我们签订契约,我提供配方,你提供人力物力,按比例五五分红。” “什么股东?”老板娘神情郑重,似懂非懂,“姑娘的意思是,你提供配方,赚的钱我们平分?” “正确!” 闻言,老板娘目光犀利起来。 郝芜侈的精油她使用后效果奇佳,做这行这么久,她敢肯定,这么好的东西将来一定会大卖,醉颜坊赚取的利润定会翻倍。 “不知姑娘哪儿来的勇气跟我狮子大开口?” “究竟是人力物力更值钱,还是配方和技术更值钱,不用我说,老板娘自己会衡量。况且我的配方可不止精油,我没提出我七你三已经很人道了,你这次要赚大发了。” 见老板娘冷下脸来,郝芜侈又道:“不如你给我十天的时间来制作一批女子的护肤品到贵店试卖,然后再做决定。当然,首批试卖赚的钱我七你三。” “呵,你这小姑娘还挺会做生意的。好,我就答应你,先试试。” 生意谈完,因老板娘在作坊里尚有事情要交代,郝芜侈便独自回皇城。 老板娘的作坊离皇城还有一段距离,其中需经过几亩良田与小片山林。 她边走边欣赏着这田园山色,可是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可是回过头,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疑神疑鬼地走了一段路,刚走进小山林,便听见身后有脚踩上枯叶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回过头去……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正死神一般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黑色的帽檐将他的脸遮了一半,削薄的唇角边爬着一朵青黑色奇特而阴邪的花,似皮里凸出来的筋路,又似年久的伤疤,覆盖了小半张脸,一直蔓延到脑后。 她上次没看清,这人戴的又是斗笠,还以为他脸上是一坨什么东西没洗干净。 “你是谁?”她问道,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快要破腔而出的心跳。 黑袍人朝前走了一步,右手的袖子里露出一柄锋利短小的弯刀来。 郝芜侈紧张地睁大眼,微微张唇用力呼吸,心内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黑袍人缓缓举起弯刀,一步步朝她逼近…… 郝芜侈同步后退…… 第十五章 只欠东风 忽然,她张嘴一笑,朝黑袍人身后挥了挥手道:“呀,你来了!” 趁黑袍人顿脚转头的瞬间,她转身拔腿便跑! 黑袍人发现自己被愚弄,脚底一点,枯叶四起,只见他提起弯刀,风一般腾空刺向郝芜侈。 郝芜侈不敢耽搁时间朝后看,只拼了命地往前跑,但她知道,黑袍人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眼看黑袍人的刀尖离她的后脑勺只差了0.01毫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衣的人影神宇一般降临,郝芜侈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朝他扑去—— 脚下一绊,郝芜侈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 楚烨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地上的郝芜侈,拉起被她抓得露出小片胸膛的衣襟,眼也不转地反手一挥,一支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向黑袍人! 黑袍人翻身落地,匕首擦过他的肩膀,剁进了一棵树里。 他回头看了眼楚烨,立刻便扶着受伤的肩膀消失了。 楚烨整了整衣裳,走到树边抽出匕首,用帕子擦拭干净,插入鞘里,放进了袖子里。 正要走,见郝芜侈还坐在地上不知干什么,走过去才发现她的腿磕在了一块石头上,鲜血已经渗透了衣裙四处扩散。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因为小腿伤口处尖锐的疼痛,眼里泪花冒个不停。 他走到她跟前背对着她蹲下身,“上来。” 既然他这么主动,郝芜侈也就不客气了,另一条腿支撑着站起来,爬上了他的背。 楚烨默不作声地背着她往外走着,两人就这样沉默着,郝芜侈有些尴尬。 她细细闻了闻楚烨身上的味道,之前他身上都是药香味,可今天那药香味却明显轻了许多,而是夹杂了一股淡淡的迷迭香的香味。 “迷迭香……你一直有在用?”她轻声问道。 不知是不是郝芜侈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到颈边,楚烨的耳根红了红。 见他不答,郝芜侈又道:“你今天也是一直跟着我?” 楚烨仍然不答。 郝芜侈嘿嘿一笑,道:“第一次觉得不被信任的感觉还是蛮好的,这样你就会一直跟着我。以后有你在,我出门就会安心许多啦!” 楚烨脚步微顿,心内情绪错综复杂。 “那个人为何要对你下手?你跟他有何恩怨?” “我怎么知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能跟谁结仇?况且我根本不认识他!” “初来乍到?你好像从娘胎里就已住在皇城了吧?” “额……我失忆了,可不就是初来乍到吗?” 顿了顿,她又道:“至于失忆前跟谁结了仇,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说着,她已经不安分地将兰花指偷偷伸到了他发髻上的簪子边…… 楚烨突然道:“你若敢摘下本王的发簪,本王便将你丢在这儿。” “别呀!”郝芜侈讨好地笑了笑,顺道帮他理了理发髻。 就这样,楚烨一路将她背回了胤王府。 从进入府门开始,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下人都恭恭敬敬停下来等他们的王爷走过,待楚烨背着郝芜侈走过后,他们开始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惊得说不出话。 不得了了,他们从来不近女色的冷酷王爷今日背上居然趴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是自恃专宠而目中无人横行霸道的侧妃李锦儿,而是自入府以来便被王爷晾在一边置之不理的正妃郝芜侈! 谣言在这一夜开始无声四起,一传十十传百,王妃曾亲过他们家王爷小嘴的事也不胫而走,有人开始骂郝芜侈恬不知耻,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他们家王爷从了她; 更多的则是拥护,李锦儿这一年在府中的所作所为令王府上上下下敢怒而不敢言,他们早就希望府中能换一个主事的女主子了。所以这批人认为他们家王爷其实早就倾心于郝芜侈,之所以冷落她,不过是欲擒故纵的策略罢了。 凭阑殿里,金玲才刚进门,郝芜侈便连忙将她招了过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金玲来到床头,嘻嘻一笑道:“小姐,现在整个王府都知道王爷对你是欲擒故纵了。” 郝芜侈满意地点点头,“李锦儿呢?气得哇哇乱叫吧?” “在临曦殿内乱发脾气呢!” “嗯~很好!”郝芜侈朝外头瞧了瞧,翘着唇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郝芜侈所料,李锦儿很快便气势汹汹地找来了。 凭阑殿雕花大门前,有了上回的教训,李锦儿打消了夺门而入的念头,往后退了一步,朝身边的如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推门。 如珠会意,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门推了个缝。 李锦儿朝她甩了个白眼,示意她再将门缝推大一点。 如珠点头,双手将大门推开…… “哗!”三桶不同颜色的墨水同时泼下—— 浑身湿哒哒的李锦儿紧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下巴使劲儿打颤。 “啊——郝——” “郝芜侈!”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在门外。 举起双手就要疯狂冲进去的李锦儿立马刹车回头,就见楚烨正站在台阶之外,她顿时泪流满面,“王爷——” 楚烨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面色凛冽地一步一步踏上台阶,饶是远在殿中榻上坐着的郝芜侈也感受到了他强大得能令人窒息的气场。 她连忙背对着外面躺下,无力地呻吟道:“疼,疼,疼得不想说话。” 然而她双颊绯红,唇朱齿白,哪里像个受过伤的样子。 “郝芜侈,可是觉得本王太过放纵你了?!” 楚烨严厉的叱责将郝芜侈吓得一颤,她装了一会儿,如芒刺在背。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慢吞吞地坐起来,一副知错的模样望着他,生怕他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我再也不敢了。” 她端正态度,知错就改。 不知怎的,见她如此,楚烨心中膨胀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严峻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见他伸手过来,郝芜侈忙不迭往后挪了挪,“你要干什么?” “看你的伤口。” 说着,楚烨蹲下身,不容置否地揭开她小腿上的亵裤。 一旁的金玲瞪大双眼,实在不敢相信人人口中腹黑冷漠的胤王居然亲自查看自家小姐的伤口。 “王爷!” 屏风外,李锦儿冻得直打哆嗦,正要提着湿漉漉的裙子进来,楚烨道:“金玲,送李侧妃回殿更衣。” “是!” 第十六章 黑色玉坠 还没走进屏风的李锦儿闻言,心中实在不甘,她被郝芜侈整成这副狼狈样,王爷竟然不惩罚郝芜侈! 想着便要闯进去讨个公道,被走出来的金玲给拦住了去路。 “侧妃娘娘,冻坏了身子可不好,您还是赶紧回去更衣吧!” “哼!”李锦儿一跺脚,朝里头看了一眼,忍着一腔冲天的怨气转身走了。 待李锦儿与丫鬟走后,金玲朝里望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门,特意将门给紧紧合上。 被楚烨掀开裤腿,郝芜侈显然有些不自在,毕竟在她心里,她跟楚烨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还疼吗?” 听到楚烨的问话,她挑眉看着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不怎么疼了。” “你方才不是还说疼得不想说话?” “方才……你看了一眼,所以不疼了。” 闻言,楚烨的眼里竟划过一丝笑意。 “你……是笑了吗?” 郝芜侈微微笑着看他,像看一只绝种的恐龙,眼里只有两个字:稀奇! 楚烨不答,表情又恢复成了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 “伤药。” “你不是已经让人送过一瓶了吗?” “那个只能让伤口愈合,这个可以祛疤。” 郝芜侈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笑道:“谢了。” “五日后本王要去福华寺。” “哦。” 见郝芜侈没什么反应,楚烨进一步道:“你不想知道本王去福华寺做什么吗?” “做什么?”郝芜侈漫不经心地从床头的瓷盘里取了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 “护送仙英图去福华寺过祭。” “仙英图是什么?何为过祭?” 见她一无所知的认真模样,楚烨缄默了一会儿道:“你可愿随本王一同前去?” “不愿意。”郝芜侈想也不想地答道,她答应了醉颜坊的老板娘十天内做出一批护肤品试卖的,时间不多,一天都耽搁不得。 “为何不愿?” “为何要愿意?”郝芜侈觉得楚烨的问题很奇怪,“虽然我也很想出去溜达溜达,可接下来的这些天我会很忙的,实在抽不出空。另外,什么图还要你亲自护送,这么重要的东西路上不会有危险吗?我才被人莫名其妙追杀,还不想这么快就丢了小命。” “难道你对我南晟帝国至高无上的藏宝图就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藏宝图?”郝芜侈漆黑的双目一瞬间亮了起来,就像一座晃眼的金山正摆在她面前一般高兴得合不拢嘴。刚要问楚烨藏的什么宝,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又垮了下来。 她背过身,端起装着一盘子桃花酥食之无味地咀嚼着。 “难道你真的不想见识见识?” “有什么用呢,又不是我的,你也不会给我,给了我我也带不走。” “那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是想要这仙英图的?”说这话的时候,楚烨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楚烨!”郝芜侈顿时恼了,重重搁下盘子挪转身子道,“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觉得我居心叵测。是,我是喜欢钱,可我向来取财有道!你要是觉得我住你府上你不安心,你大可立刻将你的发簪给我,只要你给了我我立马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闻言,楚烨双唇紧抿,双眉轻蹙,心中无端生起了气。 ——听她的意思,就好像一刻都不想待在他府上了。 “有你这句话,本王决定,你想要的发簪无论如何都不给你了。” 说罢,轻瞥她一眼,只手负了背,转身离去。 郝芜侈狠狠咬了一口桃花酥,“死王爷!我会让你发现你说的话其实都是放屁。” 五日后,胤王府外,楚烨心思沉重地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马车里,他从脖子上取下一只深黑色的玉坠看了会儿,不知何时,黑玉上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痕。他双眉深深揪起,半晌后,将玉坠挂回脖子上。 死亡是什么滋味,想必就是灵魂被撕裂的滋味吧,那是一种钻心蚀骨的恐惧。 他出生那日,天生异象。 天狗食日,电闪雷鸣,整个南晟帝国一片漆黑,直到他从娘胎里出来,天才渐渐亮起来,世界才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别的婴儿都是呱呱落地,而他出生时却十分安静,既不哭也不笑,双眼紧紧闭着,若不是还有脉搏,别人都以为皇帝最宠爱的玉贵妃生了个死胎。 朝堂上,司天监正监将观测天象后所推演出的结果呈给了皇帝。案上的折子摊开,皇帝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底下的大臣皆屏息凝神,时不时地观察着皇帝的神色,猜测着折子里会是什么样的内容。 这一日,皇帝什么都没说便退朝了。私底下屏退正监之后,他问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史公公道:“司天监推算出的结果,说天狗食日电闪雷鸣乃是大不祥之兆,此子将来必会为我南晟帝国带来大难,重可江山易主,国破家亡。你怎么看?” 皇帝宣司天监正监觐见时,史公公就在皇帝身边。皇帝问正监可有趋吉避凶之法,司天监正监道:唯有择吉土,祭天地,活埋之。 史公公道:“陛下,司天监职责重大,所算之事皆为天机,奴才不敢置喙。若陛下有所疑虑,不若见一见云山方士陆奎。” 于是,皇帝听取了史公公的建议,命人将方士陆奎请下了山。 方士陆奎与司天监正监的说法却大相径庭,至于他与皇帝说了什么,就连史公公也不知道。 此后不久,司天监正监因勾结争风吃醋的琛贵妃意图戕害皇嗣第四子而获罪下狱,琛贵妃被赐毒酒。 然而后宫死的却不止琛贵妃一个,还有楚烨的生母玉贵妃。宫中有谣传说玉贵妃是因诞出不祥之子而被赐死,又说其实在生出四皇子当夜便难产而死了,至于其真正的死因,鲜少有人知道。 但楚烨知道,他的生母其实是被皇帝赐死的。 为此,他一直对皇帝怀恨在心。直到后来上了云山见了方士陆奎,他知道了寄生魂的事。 第十七章 变态 寄生魂的存在,是为了寻找与等待自己上一世的爱人。他们在自己死前便用一种极致残忍的方法将灵魂剥离,并一直寻找得以让他们寄生灵魂的躯壳。这一过程,或百年,或千年。一旦魂灭,再无投胎之日。 不过想要寄生魂魂灭,除非宿主死亡,否则想要将寄生魂从宿主身体里拉出来,是天方夜谭之事。 恰巧很不幸的是,楚烨自生下来,身体里便住着一个寄生魂,它像一只寄生虫一般吸吮着他的精血与精气,令他本来的灵魂蜷曲在躯壳的角落里,只需三日,它便可吞噬他的灵魂,完全取代他。 玉贵妃死,是为了他能活,陆奎以她的精血做成封印,将寄生魂封在了桃花湖底。 脖子上的那块黑玉是他从小便戴着的,陆奎告诉他,他至多能保他二十五年安然无虞,若是他不能找到天兆之女,不能以青龙玄帝灯毁灭寄生魂,那灵魂永灭的将会是他。 二十五年,如今他已二十有三…… 正兀自思索着,马车车帘一掀,郝芜侈走了进来。 她凶神恶煞地瞪了楚烨一眼,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楚烨微微挑眉,面色欣然,对外面道:“启程!” 此去福华寺仅一日的马程,午时,护送仙英图的队伍停在了官道边上稍作休憩。 郝芜侈愣是憋了一上午没说话。 昨天晚上,于景去凭阑殿传话,说如果她不随同胤王去福华寺,他们的胤王便折断发簪,并将李侧妃提升到正妃的位置,永远将她禁足于府内,虐她一辈子。 这算什么事儿?!挨千刀的死王爷! 郝芜侈边吃着干粮边腹诽着。 坐在不远处的楚烨已经不着痕迹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正要将自己的水囊给她递去,忽然耳廓微动。 他微一偏头,闪电般伸手接住刺破空气而来的一支飞镖,目光尖锐地看向对面的丛林。 所有的侍卫顿时警惕,将楚烨护在了中央。 当一群提着明晃晃弯刀的蒙面人从丛林中走出来的时候,郝芜侈惊得立马便站了起来。 “要死了,真够倒霉的!”她自言自语道。看了眼楚烨,纠结了一小下,当自己是透明人,挪啊挪,挪到他身后。毕竟她身无长物,又不懂武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 楚烨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她,面冷如霜。 其中一个蒙面人一挥手,其他蒙面人便立即提刀奔杀而来,不消片刻,双方陷入混战之中! 郝芜侈紧张地捉住楚烨的衣角,看着一个又一个在眼前溅血倒下,只觉得心脏狂跳,腿脚发软。 忽然,一个蒙面人猛地飞起,举刀便砍过来! 她手指蜷曲,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将楚烨的衣角捏烂,双眼直楞楞地仰头盯着蒙面人:他怎么特么的能飞那么高! 楚烨蓦地将她一推,“嘶啦——” 蒙面人的刀从袍袖上划过,一刀下去,楚烨赤了半边胳膊。 他微微蹙眉,在蒙面人的刀向他刺来之际,两指夹住刀尖,另一只袖中倏然落出一把匕首,在手心里急速旋转了几圈,在蒙面人的喉颈处一抹而过,猩血横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郝芜侈正崇拜着,不妨背后一个蒙面人正提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朝她杀过来。楚烨见状,一挥手将还滴着血的匕首射了出去,正中那人的要害! 反应迟钝的郝芜侈回头看了眼,吓了一跳。 “笨女人!”楚烨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徒手挡住另一边向她砍来的利刃! 刀锋割破皮肉,猩红的血水一滴滴落到土壤里,于景微惊,反手便将伤了楚烨的蒙面人一剑穿膛。 混战才不到一刻钟便彻底结束,蒙面人尽数歼灭,楚烨的武侍也死了三个。 楚烨靠坐到一棵树边,于景拿出伤药刚要给他撒上,他却将手挪开了,意有所指地看向站在一旁略有愧疚的郝芜侈。 见他看自己,郝芜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来替本王包扎。” “为什么?” “本王是因为你受的伤,不应该么?” 郝芜侈眯眼一笑,“都说不来了,是你逼着我来的,你是自讨的。” 说罢便要走,被起身的楚烨一手提住了后领。 她像一只落水的小鸡,挥着双手挣扎个不停,“楚烨,你放开我!” 服侍楚烨十多年,于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王爷笑,往日的王爷,就算笑也是没有温度的笑。 郝芜侈恼羞成怒,脸挣得通红通红,反手去抓又奈何力不够大,只能这样狼狈地任他提溜着,总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笑话她这滑稽的样子。 “你若是不给本王包扎,本王便将你挂这树上,日晒夜露,风吹雨打,直至咽气。紧接着,你身上的血肉会被乌鸦啄食,最终沦为一具白骨。”楚烨道,仿似心情特别好。 “你变态!” “还有更变态的,要听否?” 郝芜侈不挣扎了,瘪着嘴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她反手掰着楚烨的手指,“你松开我,我就给你包扎。” 楚烨松开她,将受伤的手臂举到她面前。见状,于景将伤药递给了郝芜侈。 郝芜侈心不甘情不愿地为楚烨的伤口上了药,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于景递过来的一段纱布一层又一层地裹在伤口上,打了个结。 抬起头才发现楚烨正一瞬不瞬地瞧着她,她愣了一愣,语气恶劣地道:“好了!” 而后离开他,兀自上了马车。 于景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楚烨,问道:“王爷,咱们可以启程了吗?” 楚烨点点头,“将本王的斗篷取来,到了福华寺再行更衣。” “是。” 楚烨的队伍到达福华寺的时候已是傍晚,进了素食,又与方丈谈经论道到亥时。 明日便是仙英图过祭的日子,今晚的福华寺防守严密,看守仙英图的和尚各个武功高强,连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郝芜侈才刚下榻,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她以为是金玲,转念一想,金玲不是留在王府里了吗? 第十八章 特殊的见面方式 当看到楚烨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床前时,她吓得立马坐了起来,一脸愕然。 “你进来做什么?” “当然是睡觉,王妃没见天色已晚?难道想让为夫站上一晚?” 楚烨很自然地开始替自己宽衣,郝芜侈急得赤脚站了起来,“你给我出去!” “出去自然是要的,明晨再说。” 说罢,他已经褪去外衣,上了榻。 郝芜侈睁大眼,突然觉得自己的名字送给这个死王爷用最合适了! 她用力地将他胳膊往外拖,“你给我出去!这寺里这么多厢房,你睡哪儿都可以,为什么偏要跟我抢房间!” 然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楚烨躺床上纹丝不动。 “王妃难道不知,这寺里的厢房都已住满?” “是吗?” 郝芜侈发愁地瞅着楚烨,本来前几日这个死王爷救了她,她还对他有几丝好感的,自从今天被他拉着来当敢死队,她连跟他待一间房都觉得气闷,更别说睡一张床了! 她拱了拱脚趾头,觉得地面有些凉。 “既然你喜欢,让给你也无妨!” 她微微一笑,穿上鞋袜,披上外衣便出了房。 深夜的寺里,空气比一个月前的皇城还要寒冷三分。 郝芜侈搓了搓手臂,立刻便后悔了。 真是太冲动,最多怂一点,在房间的桌子上趴一晚上也是好的,总比在外面受冻强上百倍千倍。 她叹了口气,坐到厢房外的台阶上,望着夜空里的一轮寒月发呆。 房门后,楚烨静静伫立了会儿,背靠着门扉坐了下来。 寂静的深夜,时间一点点过去,郝芜侈抱住膝盖,只觉得腿脚冰凉。以往这个时间点早就呼呼入睡,梦都不知做了多少个,现在却越坐越清醒。 自作孽不可活,我干嘛要手贱去碰那个簪子呢?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可怜。 她想着,自言自语道:“好想回家。家里多好,有电脑手机热牛奶,敷个面膜,往被窝里一钻,自由自在。哪里像现在,处处受人胁迫,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楚烨安静地听着,牛奶他知道,可电脑手机是什么?什么叫吐槽? “爸,妈,哥,想你们。突然觉得在家被你们骂骂也挺好的,你们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现在,你们一定很伤心吧。” 郝芜侈将脸埋在膝盖里,孤单在心底一点点蔓延。 这个世界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归属,她就像一个孤儿,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感觉自己就要被这夜色给吞没,没来由地害怕。 楚烨还在认真地听着,只是过了很久郝芜侈都没再出声,还以为她睡着了。刚要起身开门,忽闻门外有轻微的动静,打开门,只见一道黑影背着一只大袋子越墙而去,他连忙一点足尖飞身跟上。 郝芜侈只知道昏迷前空气中多了一抹细微的香气,等睁开眼时,自己早已不在福华寺。 周围都是树,她能借着斑驳的月光看清身前不远处背对着她的一道影子。 “醒了?” 这声音听起来年纪有点大,此人年龄起码也得四旬有余了。 郝芜侈微感不适地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打量起眼前的背影,刚要问“你是谁”,那人便转过身来了。 “为父用这种方式与你见面,也是迫不得已。你不念我这个父亲,为父还是念你这个女儿的。” 原来是郝芜侈的父亲,南晟帝国的丞相郝鸿。 不过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慈父。虽然是夜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郝芜侈能感受到从他眼里投射出来的利光。 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半年不见,你对为父的态度还真是一成不变。为父说过,你母亲的牺牲是个意外。她若不赴死,那么受害的会是我们全家一百三十多口。” 母亲?赴死?怎么从未听金玲提及过? 郝鸿双眼毫无温度地凝视了一会儿郝芜侈,又道:“至于莫向云,为父说过,只要你替为父办好那件事,他就会回来。” 又是莫向云,看来真有这么个人。从死王爷与这死丞相口中大概能猜出,这个叫莫向云的家伙一定是郝芜侈曾青睐之人,而这死丞相为了让郝芜侈嫁给死王爷,就用钱把他给打发走了?又说只要郝芜侈能替他办件事,就让那个莫向云回来? 原来死丞相让郝芜侈嫁给死王爷是有目的的,难怪死王爷一直怀疑她。 那死丞相让她办的究竟是什么事? 见郝芜侈没反应,郝鸿又道:“如今半年过去,事情竟毫无进展,看来你是不希望莫向云回来了。” 威胁没有效果,他继续道:“现下仙英图就在福华寺,明日便要过祭,过了祭便要再等十年才会重启,今夜便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原来让她去办的事情便是偷仙英图。 郝芜侈笑了,“明知道明天仙英图过祭,今晚肯定会被严加看守,我一没武功,二不会隐身术,你让我去偷,是脑子瓦特了吗?” 郝鸿双眉倒竖,还没等说话,郝芜侈继续道:“你这下棋者做得也太失败了,你想利用棋子却不去好好了解棋子。你女儿是什么性格?你让她去取悦胤王?呵呵!再说如果胤王本身就对你有所防备,你还安插个鱼饵在他身边想让他上钩,是你蠢还是他蠢?” 她指了指脑子,“所以说,智商很重要。” 郝鸿又惊又怒,他还不知道他这个平日里呆头楞鹅般的次女何时说话竟如连珠炮弹一般,骂人跟嗑瓜子儿一样不带喘气的。 “看来你是不愿替为父办成这件事了?那莫向云……” “这种垃圾货色,女儿看不上,父亲您留着自己享用。” “你!” 郝鸿冷哼一声,“既不愿受为父所用,那为父留你还有何用!” 他抬手一挥,先前掳走郝芜侈的黑衣人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月光下,剑身一横,剑刃上闪出一道寒光。 见状,郝芜侈连忙退了两步,眼看黑衣人一步步逼了过来,瞬间怂了。 “别紧张,女儿只是跟父亲开个小玩笑!” 第十九章 亲爹喂毒 她讨好地笑了笑,“其实最近一段时间胤王已经渐渐对女儿放松警惕了,只是女儿多次盗图无果。之所以跟来福华寺,实则与父亲想的一样,准备今晚下手的。” “哦?如此甚好。” 郝鸿从袖中掏出一支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给黑衣人,黑衣人接过后径直走过来捏住郝芜侈的下巴,强制性地给她喂了下去。 “此为散血丹,你有六个时辰可以完成为父交代给你的事情,等事情办成,为父便将解药给你,若是不能,便只有等着精血散尽而死。别怪为父残忍,为父也是没办法。” 散血丹下肚,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郝芜侈觉得腹部微痛。 六个时辰,也就是明天巳时之前她就得将仙英图拿到手并交到郝鸿手中……她心中隐隐发慌--虽然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但……会不会死了之后连自己的世界也回不去了? 等回过神来,郝鸿与黑衣人已经神速消失在树林里。郝芜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心中的无助如同这片黑色的树林,将她深深包裹。 四周望了一圈,颦了颦眉,抱着冰凉的手臂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目休息起来。 寒风扫过,她猛地打了个喷嚏,一只脚刚伸过来,又触电似的往后缩了回去。 她揉了揉鼻尖,沿着那双靴子往上看去,竟是楚烨。 “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烨居高临下地俯视了她一会儿,不答反问道:“打算在这儿坐上一夜?你真不怕死?” “怕。” 郝芜侈深吸口气起身,异常冷静地道:“被俩脑残弄到这儿,又不送我回去,跑得比鬼还快,谁知道怎么走。” “再说,就算回到了福华寺,不还是一个死?” 她笑看楚烨,“你一直对我颇有防范,不就是怕我为郝鸿偷图?我一届弱质女流,手无缚鸡之力,仙英图那么多高手看守,自然是得不到的。” “不试试又如何知道?” “王爷是在跟我开玩笑么?你居然会跟我说让我去偷仙英图?”郝芜侈简直不敢置信,向楚烨走了两步,近距离仔细瞧着他道,“那依王爷的意思,我该如何去试?” 她一踮脚,亲上他冰冷的唇,“勾引你?” 楚烨始料不及,身子一僵,就见郝芜侈弯眼冷笑着,笑里多了一丝平素里从未得见的妩媚。 她歪头将他淡漠的脸审视了一遍,心里凉凉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说罢,转身便走。 她的戏弄引得楚烨怒气上涌,大走两步猛地捉住她的手臂,“郝芜侈!” 郝芜侈睁大眼瞪着他,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羞辱她的话,却没想到他神情严肃地盯了她半晌,说出来的话却是:“以后,不许你对别的男子也如此随便!” “楚烨,你有什么权力管我?郝芜侈已经死了,跟你拜天地嫁给你的女人已经死了,而我并不是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红了眼睛,情绪控制不住激动起来,“你得不到我的认可,在我心里,‘夫君’二字你不配!” 她想甩开他的手,谁知道他抓得忒紧,她越是用力,他的力道便越大。 “郝芜侈!” 一声怒喝,郝芜侈吓得安静下来,她紧抿住嘴,狠狠瞪着他。 “笨女人,既然保护不了自己,为何不来本王这里。” 楚烨神色认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郝芜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将他瞧了又瞧。 “本王没病。”楚烨叹了叹鼻息,耐烦地自动解释道。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向喜自作聪明?难道听不明白吗?” 他又靠近了她一点,刚要进一步说点什么,郝芜侈便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只要把你的簪子给我,我就千恩万谢了!” 楚烨面色立刻转为不悦,“又是簪子?” 他松开她,一手负背朝东方走去,“簪子没有,若想续命,跟本王走。” 郝芜侈咬咬牙,别无他法,只得跟着他回了福华寺。 ****** 晨光熹微。 渐渐地,朝阳一点点洒遍大地,静谧的丛林里,斑驳的阳光将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忽然一阵风动,一群身着夜行服的人在草丛中悄无声息地朝福华寺的方向穿梭着。 劫取仙英图最好的时机很快便要到来了。 仙英图乃神图,上设封禁,每十年开启一次,为保障仙英图中的宝藏不被贼人所夺取,每十年四月初四封禁开启之日,都需由福华寺来重新加封。所谓“过祭”便是以祭祀的形式为仙英图加封。 错过这次机会,便要再等上十年。 子时过祭,过祭所耗的内力并非福华寺方丈一人便能完成的,福华寺内的八大罗汉一个也不能少,这时候只要打破过祭时的护法,便能使他们内力反噬,造成重创,然后便可一举夺得仙英图。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郝芜侈瓷白的脸上,大抵是熬夜的缘故,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头还有些昏昏沉沉。 她睁开惺忪的眼望向床边的一道身影,知道是楚烨,却如何也看不真切,就像是还在做梦一样。而周身就像有无数颗弹珠狠狠弹落,无止境的疼。 视线愈来愈模糊,最后,眼睑终于重重地合上,黑暗始料不及地袭来,像一头猛兽将她吞噬,透不过气…… “萧神医,怎么样了?”楚烨问道。 年约四旬的萧神医是被于景急匆匆从山下请来的,他落下最后一根银针,沉吟了一会儿道:“时间仓促,三个时辰内,王爷务必在山谷找到碧莲芯。否则,精血散尽,纵使老朽有起死回生之术,也无可奈何了。” 楚烨点点头,让寺中的小和尚留在房中照顾,自己则与于景出了寺,一路往西而去。 子时刚过,风起云涌。 福华寺大殿外,黑衣人与和尚侍卫们正厮杀得火热朝天,刀剑铮鸣,血溅三尺。 大殿内,玉轴仙英图悬浮在空中,散发出的光芒灿若银河,图中仿佛开了一道门,冗杂的梵文一个个从里面流走出来,漂浮在空气里,虚无定所。 八个罗汉将内力全全注入方丈的身体里,将仙英图中开启的封禁一点点关闭。 大殿门口,戴着半边白色面具的郝鸿走了进去。刚踏入门槛,九个提着棍棒的和尚便挡在了他面前。 “阁下留步!”九个和尚举起棍棒对准了他。 第二十章 惊险采药 郝鸿朝殿中的仙英图望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精光,与此同时,袖子底下的手心里暗涌出一股身后的内力,潮水一般猛地朝那九个和尚席卷而去! 九个和尚各自飞身闪躲,只是双方力量对比悬殊,来来回回不过几招,便一一败下阵来。 郝鸿走到那八个罗汉身后,双臂缓缓张开,手指一蜷,大殿的两扇大门呼地被一股内力吸扯而来,带着强大的罡风去势汹汹地朝着罗汉与方丈而去! 后面的四名罗汉非常有默契地同时施力抵抗,堪堪化解了危机,却因此而遭受内力反噬,面容顿时苍白。 与此同时,其余罗汉连同方丈遭受连锁反应,皆五脏受创,口角溢出血来。 方丈双手运气,再度加大内力的输出,原本从仙英图中飞窜而出的梵文正一个个往里钻着…… 郝鸿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柄闪着寒光的黑剑,只见他手心一翻,将黑剑推了出去,直直朝方丈的后背心飞刺而去! 仙英图的封禁只差碗口大小便可完成了,一旦放弃,前功尽弃。 黑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与罗汉擦肩而过,所有人都在鼓足最后的内力渡过这最后的关头,早已无暇顾及其它,若躲不过这危难,便只能认命。 “叮!” 是钢珠弹在铁剑上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却威力巨大的轰声,将铁剑猛然弹开,倏然间插入了一旁的柱子上。 一身绛紫衣袍的男子以惊人的速度入了门,停到佛像前,单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仙英图。 仙英图的封禁完成,方丈一口鲜血喷出,倒在了地上,罗汉们连忙过来扶他。 见到该男子,郝鸿双目圆瞪,似是识得。 男子眯着眼将他盯着,“楚烨这厮果然所料不错,本公子急匆匆赶来,不晚不早,时机正好!” 说罢,手中出现一根带有倒刺的绛紫色蛇鞭,手腕一挥,蛇鞭便带着猛劲与肃杀之气朝郝鸿笞打而去! 郝鸿见势飞身躲开,黑剑回到手中,与男子展开厮杀,从颠内打到殿外,从地上打到屋顶。 十几个回合下来,郝鸿竟落了下风,心想今日仙英图怕是无法得手了,便丢了个烟雾弹,趁机遁走了。 男子意兴阑珊地收回蛇鞭,“居然溜了,真没意思!不过能在我轩无夜手中逃走,功夫也还算行吧!” ****** 福华寺下的山谷有一道浅溪,碧莲芯喜阴,生长之地必定阴暗潮湿,且毒物聚集。 沿着浅溪越往里走,鸟叫虫鸣声便越少。林中的树越来越粗壮,树上攀爬的藤蔓也越来越密,偶尔能见到藤蔓上游走的蜈蚣与细蛇。 于景用剑拨开一张蛛网,从腰间取下萧神医给他们的驱毒散,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开路。 大约往里钻了快半柱香的功夫,俩人终于见到前方不远处泥潭中生长着的一根异草。 楚烨将萧神医给他的图拿出来比对了一番,确定那根只有三片绿瓣,中心一点黄蕊的异草就是碧莲芯后,朝于景道:“就是它了,切记将萧神医给的驱毒散撒在自己身上。” 于景点点头,给楚烨身上撒了些驱毒散,又给自己撒了些。走到泥潭边后,将腰间的粗绳解下,捏住一端甩了几圈,用力一扔,粗绳的一端便紧紧缠在了泥潭对面的一棵树上。紧接着,他又将粗绳的另一端紧紧绑在了这边的树上,一个飞身踏在了粗绳之上。 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在绳上飞走到碧莲芯的上方之后一个倒挂金钩,伸手便要去摘。 然而手还未触碰到碧莲芯,一颗绿色的生着无数颗毒瘤的蟒蛇蛇头忽然从泥潭中钻了出来,张口便咬向于景! 楚烨眼疾手快,匕首携风而出,正好刺穿蟒蛇的嘴,从另一头穿了过去!然而其中一颗毒瘤也被刺穿,毒液溅到粗绳上,瞬间便生出黑烟断开,于景一个旋身踩住蛇头,再一用力,飞到了泥潭边的一棵树上。 蟒蛇被激怒,唰的从泥潭中腾空而起,朝楚烨扑咬而去,二人这才发现,原来那根碧莲芯居然是生长在它头上的。 楚烨速速退了一段距离,一个翻身,足尖落到树枝上,一手负背,一手手心中出现一把银色的利剑,拂袖间一分为七,朝蟒蛇猛然飞刺去! “吭!” 其中六把利剑分别擦过蟒蛇坚硬的蛇皮,擦出一片火花。最后一把深深刺入蟒蛇的眼睛,蟒蛇一声嘶啸,瞬间狂躁起来,疯狂地追杀起俩人。 于景双手各执一柄弯剑,几个飞跃,影子一般攻击着蟒蛇的下部。楚烨则飞身踏上了蟒蛇的头顶,一剑插入它的头颅,将碧莲芯连根拔起! 蟒蛇尖锐的狂吼声传遍整个山谷,就连福华寺中的和尚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蛇头砰然落地,血水与毒液浸入土壤里,方圆五里,草木变色,毒虫纷纷逃离。 楚烨暗暗舒了口气,看看手中的碧莲芯,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刚要将其塞入怀中,忽然从碧莲芯密集的根部窜出一条细如蚯蚓的绿色小蛇,一溜烟钻进了他的皮肉里! “王爷!”于景连忙要去摁住,细蛇沿着楚烨的手臂灵活地往肩上钻去,楚烨顿时双眉揪紧,额旁青筋微凸,汗珠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唇色也渐渐变深。 他立时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咬了咬牙将碧莲芯塞进怀里道:“先回去再说!” “可是王爷,这东西它有毒!” “无碍。” 说罢,率先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未时三刻,福华寺的大殿内外,血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佛门圣地再次恢复了清净。 大殿内,轩无夜面对着佛像伫立了好一会儿,有件事他还是想不通——楚烨这棵铁树怎么就开了花,居然肯为一个女人赴险,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轩无夜虽自命风流,曾有无数个女人愿意为了他去死,可还从未有过一个女人真正得到过他的青睐。 他方才稍微打量了一下那叫郝芜侈的女子,是比一般的女子多了几分清秀,但也算不上倾城绝色。这楚烨不是还暗地里跟她老子较着劲儿么,怎么却先就对她生了情愫?这可不像他认识的胤王楚烨。 第二十一章 楚烨你这个变态 厢房内,郝芜侈的呼吸弱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楚烨的心如同被什么死死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身上的任何一个动静。 解药已经喂了,可是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时辰,萧神医说能不能醒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屏风外,萧神医正拨弄着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绿蛇,脸上带着三分喜意。碧莲蛇可是罕物,其毒液虽毒,却能治不少顽疾。 于景带着一个小和尚走进来,看了眼萧神医,来到屏风后道:“王爷,自早膳过后您一直未曾进食,不如先喝点粥?” “不必了,本王不饿。” 这时,轩无夜也走了进来,看了眼于景,示意他先出去。 于景点点头,让小和尚将粥搁到桌面上,便拉着萧神医一起出了厢房。 扫了眼仅一息尚存的郝芜侈,轩无夜道:“一个女人,死了便死了,值得你为她赴汤蹈火,不吃不喝?” “值。” 楚烨只说了一字,虽然他说的时候仍是神色淡漠,轩无夜这样的情场浪子却真真切切听出了其中所含的重量。 他道:“你这一个‘值’字真是令人晦暗难辨。我与你初识之时你曾说,女人不过盘中之棋,棋下完了自然弃之如敝履。可如今你这般重视她,是因为这盘棋还未下完,还是你真的动情了?” “有何区别?” “区别可大了!她可是处处与你暗中作对的丞相之女,你知道他煞费苦心求得圣旨将女儿嫁进胤王府的意图。”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轩无夜嗤笑一声,“楚烨啊楚烨,当初我就是因为觉得你跟我是同道中人才愿与你结交的,咱们在女人这方面的想法不谋而合!可如今你居然心动了,还是对郝鸿的女儿!你这是在以身犯险,引火自焚啊!” “本王自然知晓分寸,不劳你费心。”楚烨挑眼看他,“若是无事,你便可下山了。” “啊?”轩无夜不敢置信地瞧着他,“楚烨,为了你一封信,我甩掉怀中温香软玉千里迢迢来为你化解危难,一完事儿你就赶我走,你这是见色忘义!” “男人见色忘义不很正常么?你若想留,本王自然不会强逼,但你呆在这儿会打扰到她。” “哟呵,嫌我啰嗦!行,本公子现在就下山,下次有何事别给本公子说!本公子不听!” 说罢,轩无夜一撩衣摆出了厢房。 …… 郝芜侈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只是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时,周围一片雪白。 她看见爸爸妈妈就坐在床边对她说着什么,只是双耳轰鸣,听不太真切,看口型,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旁边好像还有李韩,和他新婚的妻子。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跟爸爸妈妈一样,有些红,藏着愧疚。 她想张嘴说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嘴怎么也张不开。 她想大声喊叫,却浑身无力,很累很累。 “郝芜侈,你要是敢咽气,本王就将你的尸体扔到山里野兽最多的地方,任由它们撕扯。” 一个声音若有似无地回荡在空气里,这声音很熟悉,她一听便来气。 “听过鞭尸吗?本王决定,还是先鞭尸,再扔进山里。” 居然还要鞭她的尸,你说是不是更气?! “不过,本王觉得在鞭尸之前再加上一道工序,或许与你的名字更配——将你的尸体在出恭入敬池内浸泡七天七夜。你意下如何?” ……郝芜侈觉得有些反胃。 “我觉得,楚烨你这个变态,真恶心……” 她用力撑开眼睑瞪着他,若是平时,这句话一定说得中气十足,此时却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 “你醒了?”楚烨掩饰住眼底的欢喜道。 “老娘就算是死了也得先爬起来骂你一顿,不然死不瞑目……” 她咬住牙床,正想着骂几句解气的话,楚烨却忍不住笑了。 他的眼底藏着宠溺,他的笑容像冬日的晨曦,温暖将她整个身子包裹起来,让原本的困乏一瞬间消失了许多,人不觉也精神了,骂人的话哽在喉头,怔怔楞楞地将他看了许久。 看到楚烨,她仿佛是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李韩,只不过楚烨看起来比李韩的憔悴要少一点,但她还从来没见过楚烨脸上的胡渣,虽然是个病王爷,却一直将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她闭上眼,就在楚烨以为她真的要咽气的时候,她忽然又睁开眼道:“都是因为你,我差点就要回家了。” “是得回家了,你都在这福华寺中睡了三日,本王当然得带你回家了。” 三日? 郝芜侈微惊,这才想起来郝鸿给自己喂过毒药。 是……楚烨救了她? 楚烨这个人,最初觉得人品差极了,后来对他的感觉稍微改善了一点,现在觉得……还不错嘛! 嗯……勉强算是个好人。 “你救了我?”她明知故问。 “是,你打算如何回报?”楚烨道。 “我能力有限,你想如何回报?” 楚烨凝视了她一会儿,忽然缓缓俯首,在离她的脸只差0.1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郝芜侈心跳恍然漏了一拍:他他他他该不会是要亲我吧? 脸烫得快要烧出火苗来,呼吸急促得又要躺尸过去,她不着痕迹地偷偷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楚烨看了眼从她头上拈下来的蜜蜂,忍俊不禁地竖直了背道:“既然毒已解,半个时辰后,准备启程回府。” 说罢,起身出了厢房。 郝芜侈扒开被子,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她抬手扇了扇风,心里竟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 ****** 时光如梭,转眼间十日的时间就过了,郝芜侈日赶夜赶,终于将首批护肤品给赶了出来,并试卖得十分成功,醉颜坊的老板娘开心得三四天都合不拢嘴。 于是,她顺利地与老板娘签成了契约,成为了醉颜坊的第二股东,并将一部分护肤品的配方拿出来投产了。 第二十二章 狼心狗肺 这日大清早,她从醉颜坊回来后觉得无聊,便一个人坐在花园边的回廊里嗑瓜子。 鸟鸣花香,阳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将最后一把瓜子大方地赏给了在一旁一直默默为她扫瓜子壳的下人便准备回自己的寝殿。又或许可以出去转转,好好熟悉熟悉这南晟帝国的皇城。 明天好像是沁香院品鉴会的日子。 原本调查沁香院的皇城卫兵已经撤了,听说那批异域舞女里根本没有什么螣弋族的余孽,现在沁香院又正常营业了。 刚起身,耳畔便传来一阵娇羞的笑声,一听便知是李锦儿的。 她循声望去,回廊外的花道间,除了李锦儿,还有楚烨与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身材硬朗魁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说起话来铿锵有力,像是个功夫十分不错的人。 而于景则默默跟在最后。 “恭喜岳父又立战功!小婿今日略备了薄酒,替岳父接风。”楚烨道。 郝芜侈再次打量了一番那个男人,原来是李锦儿的父亲李臻,南晟帝国深受皇帝器重的一品大将军。看着一身正气,怎么生出来的女儿…… 李臻朗朗一笑,“贤婿客气了,近来身体可好?” “甚好!” “好就好!我这女儿啊当初在我面前要死要活,非你不嫁,我又常年出征,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啊!” 一脸灿笑面若桃花的李锦儿不经意间瞥见了回廊上的郝芜侈,故意一把挽住楚烨的手臂道:“爹,王爷哥哥对女儿可好着呢,虽然女儿只是侧妃,可在这王府里,女儿说一,没人敢说二。” 说着将头靠在了楚烨肩上,一副小鸟依人的幸福模样。 楚烨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抵制,他也注意到了回廊上的郝芜侈--一脸浑然不在意的郝芜侈。 他状似温柔地替李锦儿拨了拨鬓角的青丝道:“岳父放心,本王与锦儿青梅竹马,她在本王心中的重量自然是别人无法企及的。” 说完,眼角的余光瞥向郝芜侈,试探她的反应。 李臻虽为将军,五大三粗之人,偶尔却能观察入微,见楚烨的目光投向郝芜侈,也跟着看了过去。 见李臻朝自己看,郝芜侈对他微微一笑,礼貌端庄地点了点头,然后无事人一般轻松自在地离开了。 楚烨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那王爷哥哥打算何时立妾身为正妃?”李锦儿受宠若惊地道,几乎整个人都要黏在楚烨身上。 楚烨顿了步子,早已没了心思应付李锦儿的他此时面色寒如冰霜,“锦儿明知本王是接了皇上的谕旨才纳郝芜侈为正妃,如今尚无任何罪名可施加于她,锦儿是要本王违抗圣旨么?” 闻言,李锦儿面色微微发白,慢慢离开了他的肩膀道:“妾身不敢!” 一直在旁张耳聆听的李臻见气氛不对,清了清嗓目露锐光道:“锦儿啊,既为侧妃便暂且做好侧妃的本分,凡事还得循序渐进,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胤王又怎会亏待与你。贤婿你说是不是?” “岳父所言甚是。” 楚烨客套性地答了一句,不着痕迹地拿开了李锦儿攀住他的手。 这日,李臻走后,楚烨便撇下李锦儿独自去了凭阑殿,郝芜侈正躺在梨花树下的藤椅上睡午觉。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缝洒落到她温润皙白的脸上,晶莹剔透得如梦似幻,仿佛一碰就会碎。 她安静地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微风中轻微颤抖着,阳光将她的秀鼻勾勒得精致而俏美。唇轻轻抿着,艳如桃花,不点而红。 怎么从前就未曾发现她生得如此好看? 楚烨眼底带着些灼热,痴站了一会儿,走过去。 原本沉沉睡过去的郝芜侈眼睑微微动了动,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怎么睡都难受,于是,她翻了个身…… “啪——” “啊呀!” 她摸了摸微凉的地面,又揉揉自己被碰到的额头,终于清醒过来。转头却猛然发现有个人站在自己背后,吓了一跳,眯起眼仔细一看,竟是楚烨。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掌心里的尘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王爷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这偌大的胤王府哪一处不是本王的,本王来此还需理由?”楚烨道。 刚从偏屋里出来的金玲见胤王来了凭阑殿,暗暗为郝芜侈感到欢喜,连忙从屋子里端了壶热茶给楚烨倒上。楚烨还没喝上茶,却被郝芜侈给端走抿了一口。 金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主子,又看看他们王爷,果然,王爷脸黑了。 “郝芜侈,你就这么不欢迎本王,本王好歹也……” “好歹也救过我?”郝芜侈不以为然地睃了他一眼,坐下道,“若非你逼我去福华寺,我也不至于遭此毒手。” “狼心狗肺!”楚烨不敢置信,“你以为本王不带你去,你那个亲爹便会放过你?” “可你带我去,不过是为了试探我。” 楚烨:“……” 见他青了脸,郝芜侈心中暗暗得意,终于出了一口小小恶气。 她转身进屋背了漂亮的个小布包便要出去,被楚烨只手给拦了下来。 “你想出去?没有本王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说罢,他朝外面道:“来人!” 一名侍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楚烨:“还记得本王被你吃掉的那两只金丝雀吗?” 屋檐下的金玲见了侍卫手上的东西,吓得一个哆嗦跪了下来! 郝芜侈盯了会儿那烧焦的半根翡翠色羽毛,心中隐隐作虚:这个死王爷不会是想翻旧账吧? “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了?” “本王虽未亲眼捉到贼,可此处却早有五个人十只眼替本王盯着。” 楚烨话刚落音,冷不丁的又从回廊后的树下钻出四个人。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烧焦的鸟骨头。 郝芜侈瞳孔噔的放大,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楚烨步步逼近,盯得她感觉脑门被钉了根钉子,动弹不得。 “居然派这么多人盯着我!你、你阴险狡诈!”她退了几步,不就吃了两只鸟吗,她还嫌肉少呢!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咄咄逼人? 第二十三章 两巴掌打晕,省事儿 “那日本王在花园不经意间瞧见你在打金丝雀的主意,便知你定要图谋不轨,活生生两条鸟命,你该拿什么来偿还?” “我、我……” 郝芜侈心如擂鼓,原来这死王爷并不是抓不到她吃鸟的证据! 可那日李锦儿在书房当着他的面对她声声讨伐,他却不当场揭破,究竟是什么个意思? “你什么?”楚烨又上前一步。 “我赔你!” “是晚上陪还是白天陪?” “当然是白……”郝芜侈的话戛然而止,怎么这话听起来……很容易让人想歪? 楚烨唇边已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好,那就白天了!从今日开始,每日日升为始日落为止,你不许离开本王身边半步!” “我……!” “走吧。” 说罢,楚烨转身朝外走去。 见郝芜侈不跟上,其中一名侍卫朝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郝芜侈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楚烨走了。 清风拂柳枝,云卷云舒时。小窗桃袖轻絮舞,青丝鬓角现香腮。 郝芜侈拨了下额边被风吹得不安分的发,边磨洋工地磨着墨边赤裸裸地盯着楚烨头上的簪子发呆,一筹莫展。 楚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将簪子取下,纳入了袖中。 眼中波光微闪,郝芜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又望了眼门口守着的俩侍卫,狠狠碾了几下墨,将墨锭一扔就要去桌边吃葡萄,被楚烨丢出的纸团打了一下,悻悻收回手去。 郝芜侈抿着嘴暗暗腹诽了几句,就闻楚烨道:“本王渴了。” 于是,郝芜侈随手倒了杯白开水递过来,楚烨瞥了眼,闻也不闻地道:“本王要饮雨前龙井。” “爱喝不喝!” 郝芜侈将白开水重重搁到案上,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忤逆王命?来人啊!” “我泡!” …… 一个下午,郝芜侈是在楚烨面前来来回回忙个没停,以至于出了书房之后,腰酸背疼。 王府的膳房外,郝芜侈远远瞧了会儿端着金盅银碟依次走出的小厮丫鬟们,待人走光后,轻手轻脚入了膳房,找到一盘蛋酥豆腐吃起来。 “放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呵斥,郝芜侈才吃了一半的蛋酥豆腐“啪”的一声打翻在地。 她惊回过头,门口立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老妇人,神情严肃,眼神犀利,犀利中似乎还带着赤裸裸的敌意。 敌意? “身为王府正妃,偷吃膳房食物,行为举止大失庄重,实在不堪!”妇人一步步走进来,“若为外人闻知,丞相府家教何在?又让我胤王府失了体面,岂不叫人贻笑大方?王妃这是在损王爷的脸面!” 郝芜侈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就吃个东西,至于说得这么严重? “既知道我是王府正妃,吃点王府的东西又怎能叫偷?” 妇人闻言,双目摄人,抬手就狠狠掴了一巴掌,郝芜侈只觉耳朵嗡嗡作响,皙白的脸上几根手指印赫然在目,火辣辣的疼。 郝芜侈不知道以前的这具躯壳与这妇人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郝芜侈,那么柔弱可欺,怒火噌噌噌地往上涨…… “啪!啪!” 她左一耳光右一耳光将老妇人扇倒在地,气势汹汹道:“当老娘没长手吗?!” “你敢打王爷的奶妈,我要告你!”老妇人音色颤抖地捂住火辣辣的老脸。 “奶妈是吗?” 郝芜侈阴恻恻地笑着,一脚踩到老人家胸口,“今天老娘正好有一肚子火想撒在你家死王爷身上,可惜打不过他。如今你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可别怪我不尊老爱幼!” 随着音落,脚下的力道稍稍加重。 “我要告诉王爷,让他狠狠责罚你!你这狠毒的妖妇!” 说着说着,老妇人忽然呼吸困难起来,重重呼吸了几口,居然晕了过去。 郝芜侈微楞,想想自己也没用多大力呀,怎么还就晕过去了? 她蹲下身,刚要去试探老妇人的呼吸,门口忽然出现一声惊叫! “啊!张妈妈!” 是李锦儿的丫鬟如珠,来替她取糕汤的。见到这一幕,连忙转身提裙跑了。 没过多会儿,一群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来到了膳房前,都是李锦儿身边的小厮和丫鬟。 李锦儿从人群后走出来,义愤填膺地指着郝芜侈尖声道:“郝芜侈,你谋杀了张妈妈!” 郝芜侈翻了个白眼。 “她……” 话刚开口,李锦儿发号施令道:“来人啊,把她绑了,交给王爷处理!” 没过多久,楚烨的书房外聚满了人,李锦儿趴到张妈妈身上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 “张妈妈,你死得好惨,你身子骨一向硬朗,生龙活虎似的,怎么就被这贱人给害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千万不要放过她啊!王爷一定会为你做主伸冤的!” 楚烨紧抿着唇扫视了一番眼前的一众人,视线落到五花大绑被迫跪在地上的郝芜侈身上,李锦儿口口声声说她谋杀了张妈妈,她脸上非但毫无愧色,反而像一个无事人一样,就好像这事与她全无干系。 “我说,演技要不要这么浮夸,人还没死,就赶着号丧吶?” 闻言,李锦儿陡然停下哭泣,疑神疑鬼地试探了一番张妈妈的呼吸,尴尬地望了楚烨一眼,又望望其他下人。 “王爷,即便张妈妈还活着,她也是被这贱……王妃姐姐给打晕的。你看,张妈妈的脸都被打肿了。”李锦儿擦了擦眼泪,“张妈妈虽为下人,却是将王爷一手带大的奶妈,就连王爷对她也是敬爱有加,这个贱……王妃姐姐居然也敢欺负到她头上,王爷理该好好责罚!” “我肚子饿了到厨房找吃的,她进来就给我一巴掌,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你也不能将她打晕啊!”李锦儿道。 “她要是不晕,说不定又要还手,来来去去岂不麻烦?还不如两巴掌打晕了,省事儿!”郝颖儿道。 楚烨身边的于景憋住笑意,朝郝芜侈偷偷伸了个大拇指。 火光下仔细朝她左脸看去,确实有些红肿。 “王爷,你可要为张妈妈做主啊!”李锦儿哭道,张妈妈手下几个忠心的丫鬟也跟着跪了下来,哭成一片,求他们的胤王做主。 楚烨皱了皱眉,“松绑。” “什么?” 众人讶异。 第二十四章 画风大变 “要本王说第二遍吗?”楚烨目光冷冽,威慑力十足地扫了众人一眼,“没有本王的允许,敢私自捆绑王妃,参与者,拖下去各杖责十大板!” 有几个小厮连忙跪下求饶,不过没用,被侍卫给拖下去了,紧接着便是一板一板打在身上的哀嚎声。 其他人目色惊吓,噤了声,大气不敢出。 李锦儿微张着唇,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比李锦儿更惊讶的是郝芜侈自己,她觉得楚烨一定是吃错药了。 “都给本王听清楚了,她,是本王的王妃,便是胤王府的主母!这个王府除了本王,她最大。张妈妈掌掴主母,乃犯上之重罪,轻则鞭笞示警,重则弃尸荒野!现张妈妈已晕厥,姑且念其年事已高,此次便免了鞭笞,下一次,决不轻饶!” 楚烨走下台阶,亲手将郝芜侈扶了起来,黑夜里,看不清他的眼神。 “于景,送王妃回凭阑殿!” “是,王爷!” 郝芜侈呆怔地望了会儿楚烨,有些看不明白他。这家伙白天不还在整蛊她来着?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不见就忽然画风大变? 额……郝颖儿,你可千万别被表象迷惑了双眼,这个家伙一定不怀好意! 转过头,她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书房前,与于景一道朝凭阑殿的方向去了。 目送她离去后,楚烨睨了眼原地发愣的李锦儿,对身边的侍卫道:“抬张妈妈回房,其余人等,散了!” 说罢,转身入了书房。 李锦儿紧紧捏住帕子,尖锐的指甲恨不得将帕子掐几个洞。 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疼得眼泪直流。 “如珠,你说王爷会不会是喜欢上那贱人了?” “小姐别多想,一直以来王爷心里都只有小姐。” “你怎么知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李锦儿吼了如珠一句,将手帕打在她脸上,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如珠被打疼了,禁不住也委屈得哭起来,边哭边跟着李锦儿走去。 通往凭阑殿的回廊上,每隔一小段距离都有一对花样独特的灯笼静静地挂着,郝芜侈静静地走在回廊里,于景则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忽然,郝芜侈停了下来,“于侍卫,你们家王爷是不是生病了?” 于景怔了一下,自家王爷上回被那小小的碧莲蛇咬了一口,余毒未清,因体质太过特别,就连御医也没办法,除非能找到一种名为蛟幻的鱼,饮其血,方能清除。 上一次毒发,王爷特意叮嘱过他千万不可将他中毒之事透露给任何人,包括郝芜侈。 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知道了也好,王爷毕竟是为了她才中毒的。自家这个傻王爷,明明对王妃用心良苦,却总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清高模样,什么都不说,自己默默受了苦,王妃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手向郝芜侈作揖,刚要将事情全盘托出,郝芜侈突然道:“你家王爷今天傍晚是不是摔了个跟头?把这里给摔坏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然怎么突然就变性了?换作平时,遇到今天这种契机,他应当把我往死里整才是啊!” 于景脑门滴汗,“回王妃的话,王爷今日未曾摔跤。” 见郝芜侈一副不开窍的样子,于景道:“王妃觉得王爷对您不好吗?” “他老是欺负我,事事针对我,对我有什么好的?他打我的那顿板子,我一辈子都记得!” “可王爷几次三番救了王妃,难道这些都无法消除王妃对王爷的厌恶?” “……我也没这么记仇,是他一直讨厌我,我难道还要去喜欢一个讨厌我的人吗?” “旁观者清,其实王爷并不讨厌王妃。” 郝芜侈仔细端详了一番于景,掂量着他的话多少真多少假。 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不知为什么,听到这样的话她竟莫名有些开心。 这时,回廊尽头走来一个小巧的身影,朝她喊了声“小姐”。 是金玲。 郝芜侈对于景道:“金玲来了,于侍卫就送到这儿吧!” 于景朝她行了个礼,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内,楚烨目光柔和地把玩着案上静置着的雪白小瓷瓶,迷迭香最后的余香透过瓷瓶上的小木塞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他抿嘴轻轻笑了笑,烛光下,棱角分明的侧颜俊美不可言。 …… 次日清晨,郝芜侈还未起床便问刚进门的金玲道:“外面出太阳了吗?” “小姐,今日天阴,没有太阳。” 郝芜侈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道了声“很好”又继续睡着了。 楚烨说“日升为始日落为止”,没有太阳,规定便成不了规定。 忽然,她睁开眼,心道:今天是沁香院品鉴会的日子! 于是连忙起来穿好衣服鞋袜,收拾好了东西随便吃了点便出了凭阑殿。 楚烨严令禁止她出府,可腿长在她身上,他怎么可能拦得住? 她记得王府往西面走有个死角,那里围墙边的树好像还留着。 只是王府太大,走着走着却迷了路,来到了最初来时的那片桃林。 桃色与蓝天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郝芜侈在桃林中转来转去,又来到了初来乍到时的那片湖边。 她望着平静如镜的湖面,那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回忆起来不免心有余悸,不过白天不像晚上,处处透着诡异。 沿着湖边走了几步,她忽然转头看向背后,濒临湖岸的水面无故漾起丝丝涟漪。 心跳微微加速,她拽紧自己的包包——总觉得那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回过眼,发现湖的尽头好像……是围墙。 压抑住心中的惊恐,快步朝前走去,走到尽头才发现,围墙边有几块重叠的大石,而水流则隐藏在石头底下。 她努力跨了一大步爬上大石,气喘吁吁地翻上了围墙顶。 ……望向围墙外的万丈悬崖,瀑布一落千尺,心拔凉拔凉…… 胤王府原来是建在悬崖上的,这不开玩笑呢么! 话说府中的水源来自哪里,这么个往外流法,湖的水位怎就从没降低过? 正不可思议着,忽然定睛朝湖面打量去,颦了颦眉。 第二十五章 遇见竹马 站在湖边看不到,可站在高处了却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湖面上似罩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隐隐约约闪烁出黑色的光芒,而大网下,静静地沉睡着一只影子。 说是沉睡,只是一动不动,而双眼却睁着,正死死地盯着她…… 郝芜侈心中一怵,脚下一滑,冷不丁地往后倒去! 嘭! 正于城内黄湯寺中赏花的太常林长青之子林澐忽然被一空降不明之物砸中,地面一震,花飞尘走,鸟虫惊逃! 林澐含着土趴在地上,顷刻间泪流满面。 三个月前他才摔了一跤,伤筋动骨一百天,好不容易完全康复,心情大好,想着出来走走,这才刚出屋檐…… 三个月前,算命的说他今年逢出必有灾,他将那人狠扁了一顿,没想到人家竟说了大实话…… 郝芜侈蒙头转向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揉着摔痛的尾椎骨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又望向天空,惊讶到不能言语。 明明她是从胤王府的围墙上翻下来的,怎么……墙呢? 刚要离开,脚忽然被人给拖住! 她吓了一跳,低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脚边多了一个人。 林澐颤抖地抬起脑袋,龇牙咧嘴地发出声音道:“砸了人就想逃?本公子不会让你得逞的!” 郝芜侈心中虚了虚,连忙蹲下去扶他,“兄弟,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将他扶到一棵梧桐树边坐下,提起他的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土和鼻血,“你怎么样了?我真不是有意的,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林澐颤抖地摸了摸自己险些被砸平的五官,“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抬睛看向郝芜侈,忽而僵住。 他正了正身子,“芜侈!” 郝芜侈眼角抽搐了一下。 林澐笑了,见她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带泥的手拨了拨凌乱的青丝,一把扣住她的双肩道:“芜侈,我,林澐!” “林……澐?”谁? “成了胤王妃,回头就不认我这个青梅竹马了?” 青梅竹马? 郝芜侈很快便“认”出了这个青梅竹马,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你呀!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这一拍,林澐倒抽一口冷气,还好他命硬,否则这骨头架子今日是要葬送在这不知轻重的丫头手里了。 不过到了郝芜侈这里他却不记仇了,纵然身体还疼着,也难掩喜悦之情。 “我……三个月前皇家举行的蹴鞠大赛中,摔伤了腿,一直在黄湯寺修养。” 说这话时,林澐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郝芜侈脸上,而郝芜侈却从他的话中提取到了一个信息:她从胤王府的围墙上掉下来,掉进了黄湯寺? 黄湯寺,好像就在皇城内,可这儿跟胤王府离了老远,中间可是隔了半个皇城啊! 林澐欲言又止,当初他以为莫向云会带她离开,没想到半年后等他再回来,她却嫁进了胤王府,而莫向云那个王八蛋却不知所踪…… 有朝一日让他见着那个负心汉,他一定让他的下半生在残疾中度过! 芜侈……听说嫁进胤王府后,胤王专宠妾室,她备受冷落,这大半年来,日子一定过得凄惨吧! 那个胤王,林澐一直以来都看不顺眼,原本想在三月前的皇家蹴鞠大赛中教训他一顿,没想到反倒自己摔折了腿! 想到这里,他就想掐死自己。 见他定定对着自己看,郝芜侈微微侧脸质疑道:“我脸上……有花儿?” 林澐回过神来,装出一副极认真的模样,“我是在思考,你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湛蓝的苍穹。 “啊?额……我……被一阵风吹上天的,一阵……怪风!你看我,这么瘦,是吧?差点没摔死我!还好遇见了你!你就是我郝芜侈生命中的贵人!” 闻言,林澐受宠若惊地笑了,“你确实瘦。” 郝芜侈使劲儿地点了两下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送你去医馆吧?” “没有,我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再砸我十下也没问题!” “真的吗?”郝芜侈将他拉着站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和前胸,抬着他的手臂拉了几下,“真的不疼吗?” “不疼!” 既然如此,“行,那我走了!” “哎!你要去哪儿?” “沁香院。” “沁香院?”林澐双眼瞪如牛目,“女儿家家的,你去那种地方作甚?!” “今日是沁香院品鉴会的日子,定然是各路珍宝云集,去开开眼又何妨?” “品鉴会?是哦,今日确实是品鉴会的日子,此刻应是快开始了吧!”林澐看看天色。 郝芜侈刚要走,林澐上下指指她道:“你进得去吗?” “品鉴会的告示上说,参加者,不论男女。” “我是说,你有腰牌吗?” “腰牌?什么腰牌?” “当然是品鉴会的腰牌,品鉴会参与者虽不论男女,可也是限名额的,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郝芜侈愣了,“告示上没说要腰牌啊。” “此为惯例,皇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里还需要写在告示上?”林澐打了个响指,“既然你想看,腰牌我来搞定,等我换身衣服!” 说罢,林澐便回房去换衣服了。 半柱香的时间后,郝芜侈跟着林澐来到了沁香院所在的那条街上。 她打量着手中一块写着“品鉴会”三个字的腰牌道:“厉害啊,这么快就搞到手了!” “我林澐本事虽不大,可人脉广,这么点小事还是难不倒的!” 俩人正说笑着,郝芜侈忽然疑神疑鬼的放慢了步速。 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就在她背后,如影随形。 “你怎么了?”林澐见她不对劲,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我们?” 见林澐要回头,郝芜侈连忙道:“不要回头,往前走!” 两人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上了沁香院前的台阶,将腰牌递给守门的人后便入了门去。 郝芜侈松了口气,望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拉着林澐上二楼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径自灌了杯茶,方才的心悸才算平复。 第二十六章 被掳走了 “我可是有武功的,我都没感觉到有人跟踪,你这个没武功的反倒比我更警觉了?”林澐半开玩笑地看着她,他发现嫁进胤王府的郝芜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相较从前,更为活泼开朗了。半年不见,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也算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那我从天上砸下去的时候你怎么都不知道躲?” “我那是特意用身体来接住你的,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郝芜侈被他逗笑了。 然而没过多会儿,笑容凝滞在了脸上,林澐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身着黑袍头戴黑纱扮相怪异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四处寻望着什么。 “走,快走!”郝芜侈起身便拉着林澐离开。 “那是何人,你为何要躲他?” “那是个坏人!他以前差点杀了我!” 郝芜侈咬牙切齿地说着,推了推不远处的房门,推不动,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陡然停下来,就在林澐看清来人时猛地将他拉进了身边的一间房里,“嘭”地关上了。 刚走上二楼的楚烨凝目蹙眉,狐疑地朝郝芜侈进去的道房门走去,身后的崇王楚靳跟上来问道:“四弟,怎么了?” 楚烨没说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柜子里的郝芜侈对林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心怦怦乱跳着,简直无法想象一旦楚烨拉开柜门后发现她的样子,一定比要吃了她还恐怖。 楚烨目光如炬地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目光停在了珠帘后床边的衣柜上。 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郝芜侈紧张地抓紧林澐的手臂,林澐则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想必等她松开,他傲人的肌肉要青一大块了…… “四弟,品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二哥已经到了。”楚靳道,不知楚烨莫名踏入这个房间要作甚。 楚烨驻足,犹豫了片刻,这才收回盯着衣柜的尖锐目光,转身出去了。 听到脚步声走远,郝芜侈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渐渐放下,转眼看看林澐几乎扭曲的面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抓他的臂膀,而且力道不小。 “对不起啊,我实在太紧张了。” “没事!好歹我也是练家子,你这点力道不过就是给我挠挠痒痒!” 郝芜侈一拍他的胸脯,“没事儿就好!” 俩人刚从柜子里钻出来,忽然僵在了原地。 门口,那个扮相怪异的黑袍人正守株待兔地站在那儿,手里的兵器发出森寒的光芒…… …… 不远处的楚烨双目紧紧盯着方才他入过的门,那个黑袍人他曾见过,还与他过过招。 见黑袍人入房,他赶紧追过来,只闻一声“救命啊”,等他进门,地上就只躺着被打晕的林澐,郝芜侈早已不见身影。 方才那句救命,声音分明就是郝芜侈的? 反应过来的楚烨心急如焚,顺着打开的窗户便追了出去。 ****** ****** 郝芜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走在一片黑色无边的湖上,脚踩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绽放出一片片白色花朵…… 很奇怪,她竟然知道这种花的名字。 是幽昙…… 她朝空中望去,一朵硕大的幽昙花就静静的漂浮在那里,她能看到花瓣中如网一般的经络,散发着幽幽的白色光芒。 然而刚要伸手过,水中忽然窜出一只影子,停在了她身前不远处,他浑身裸露,长长的头发在空中漂浮着,漂浮着朝她伸过来…… 郝芜侈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等好不容易喘过气,她朝昏暗的四周看了眼,目光落到旁边一颗大石上摆着的一朵白色幽昙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山洞里,洞口正滴答滴答地滴着水。外面,天似乎已经黑了。 她记得自己被那个黑袍人给掳走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个林澐,怎么说也是有武功底子的,可手还没碰到人家的衣角就被人家给打晕了,这算哪门子的武功底子?”郝芜侈自言自语着,伸手去拿桌上的那朵幽昙。 敲了敲,道:“水晶的?琉璃的?还挺有分量的!” 幽昙忽然散出一阵光来,不过一息又立刻黯淡了下去,将郝芜侈惊了一下。 嗙! 幽昙掉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儿。 “这样居然都砸不烂。” 郝芜侈刚要捡起来,洞口忽然有了脚步声,黑袍人从外面走进来,手指一挥,墙角的一盏油灯便亮了起来。 “试探来试探去,原来只是一个废物。” 黑袍人目光森然地冷冷盯着她,从地上捡起幽昙之灵,另一只手的袖子里倏地出现一柄锋利短小的弯刀,慢慢地朝郝芜侈逼近。 郝芜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往后缩了几步,背靠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废、废物就废物,也、也也也不至于要、要杀了我吧?”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该杀!” 黑袍人将弯刀抵在了郝芜侈的脑门上,她浑身颤抖地闭上眼来,左手偷偷抓住的石头刚要挥向他的脑袋,被黑袍人反应敏捷地打掉了,力道之大,郝芜侈的手臂生疼生疼,骨头都要断裂。 然而就在黑袍人的刀尖离开郝芜侈脑门的那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洞口地面的水忽然形成了一串锁链倏然飞过来锁住了他的喉咙,他立刻抬手去扯! 见状,郝芜侈拖着颤抖的双腿就往外跑,刚跑出洞外,忽然脚下一绊,直直朝山坡下滚去。 荆棘扎进肉里,血水浸得到处都是。 她将自己被缠住的头发从荆棘中扯出来,朝后面望都不敢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跑。此时此刻,她脑子里除了强烈的求生欲,什么也没有。 洞里,被水链缠住的黑袍人整个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如果再持续一段时间,他一定会窒息而亡。 忽然,他想起了阁主赐给他的救命丹,连忙从怀中取了出来喂了自己一粒。 一时间,双瞳变成了血红色,皮肤透出一丝丝皲裂的光来,浑身像是一颗火球,即将爆裂! “啊——————” 一声怒吼,锁喉的水链顿时被蒸发成了雾气四散开去。 第二十七章 一马平川 他咚的跪下,只觉得背上的脊椎骨又疼又痒,就好像骨头上长了尖刺,要破开他的皮肉一样难受。 等这种感觉稍微降下来,他立刻便出了洞,朝郝芜侈逃跑的方向去了。 郝芜侈也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多少次,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不堪,心中的害怕已经胜过了所有,她没有时间思考,除了往前跑还是往前跑。 或许人就是这样,大义凛然之时不认为死有什么可怕的,可当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知道畏惧死亡是人的本能。 漆黑的夜笼罩着大地,不知是雾还是细雨,将草木枝叶重重打湿,半湿的衣裳粘着皮肤,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黑袍人忽然在远处发出一声怪叫,透过影影绰绰的树木一阵阵传来,回荡在四周,像索命的冤魂,郝芜侈再次滑到在地。 当她爬起来时,前面的树丛中穿来了轻微的窸窣声,她连忙躲到一棵树后,待窸窣声停下,偷偷朝外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朝她这边望过来,那体形,不是黑袍人。 当认出来人,郝芜侈唇瓣轻微颤抖起来,心中的激动如澎湃的潮水,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树皮里,浑身一松懈,立刻便要软倒在地。 不过她没有坐下,背靠着树干强撑着站在那里。 疯狂逃亡后的自己,此刻正狼狈得像一只小丑,就这样走出去,他一定会嘲笑她的。想到这里,内心就窘迫不堪。面子往哪儿放? 脚步声渐渐靠近,她侧过脸,楚烨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尴尬地望着他,郝芜侈一时手足无措。 楚烨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将她整个身子裹住,刚要将她拦腰抱起,黑袍人出现了。 一股怒气由丹田而上,疯狂地蔓延向五脏六腑,楚烨咬紧牙关,袖子下的手攒得咯咯作响。 “送死的来了?本王正好要找你!”说罢,脚下一个用力,身体已冲至半空,袖中三柄短剑随之出鞘,猛然刺向黑袍人的命门、喉咙与心脏! 黑袍人极速后退,移形换影间与楚烨过了几招,躲过了其中一柄,刚回过头,另外两柄短剑从他胸口唰唰穿了过去。 瞳孔猛地放大,黑袍人重重跪在地上,头一垂,没了生息。 这时,亲眼目睹黑袍人死亡的郝芜侈浑身力气耗尽,终于撑不住软软坐在地上,颤抖地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黑袍人流着血死亡的情景,令人发怵。 楚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他将她抱起,朝树林外走去。 楚烨与郝芜侈才刚离开不久,另一个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青铜的面具像一只狰狞的修罗。 他在黑袍人身上搜了搜,摸出幽昙之灵纳入了自己袖中。接着,他有从自己袖中取出一粒丹药送进他带血的嘴中。 黑袍人动了动,只听得骨骼咯咯作响,他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面具人,道:“阁主,天兆之女……没有找到,我妹妹救命的丹药……” “只要你再为本座完成一件事,本座便命人将丹药送去你妹妹手中。” “什么事?” “成为本座……真正的傀儡!” 面具人话刚落音,黑袍人忽然惨叫出声,一根根尖锐的骨头从他的背脊上生出来,连同颧骨,手背…… 眼珠凸出,手指关节上长出一个个硬疙瘩,指甲变得长而尖锐…… 喉结滚了滚,声音变得粗嘎而含糊…… “感谢本座吧,本座又给了你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除了本座,谁也杀不死你,包括你自己。” 说完,面具人便消失在了林子里。 楚烨与郝芜侈正往前走着,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粗犷的长啸,听得人寒毛直竖。 “看来今夜我们是走不出去了,先找个地方过一宿,等天亮了再回去。”楚烨道。 郝芜侈点点头,“你……放我下来吧!” 闻言,楚烨似笑非笑,“不。” 郝芜侈怔怔望着他,心中不着痕迹地被划开一道涟漪,波光泽泽。 待走了一段距离,终于找到一个能落脚的破屋时,楚烨再看向怀里,郝芜侈已经累得睡着了。 天渐渐破晓,淅淅沥沥的小雨依然下个没完没了,破屋上的茅草湿淋淋的,周遭蔓延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屋子里的柴火还燃着,郝芜侈身上的衣裳已经干透,不过看起来有些凌乱。 她是被身上的伤疼醒的,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除了她,就剩一堆火。 她揭开身上披着的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衣坐起来,皱了皱眉,拉开裙角去检查膝盖上的伤,却发现受伤的地方已经被包扎起来。 这才发现,手掌,手肘也都被包扎了,就连同肩膀、胸口的破皮流血处也上了药。 她忽然一僵,再次拉开领子朝里面望了望,蹙紧的双眉缓缓张开,双目渐渐瞠圆,双颊陡的升温…… 抓住衣裳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攒紧,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门口,楚烨掸了掸肩上的细雨,提着一只带血的野兔走了进来,扔在了火堆边上。见郝芜侈醒了,走到她身边蹲下,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 郝芜侈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本王能对你做什么?” “你、你是不是看、看到了什么?” “一马平川,毫无兴趣!” 闻言,郝芜侈恼羞成怒,“下流!” 她一巴掌朝他脑袋打去,被他抬手捉住了。 “不仅如此,知道你的衣裳是如何干的吗?是本王一层层剥下来,烘干,然后再一层层替你穿上。所以你……”楚烨将她从上到下指了指,“在本王面前已经毫无保留了。” 郝芜侈越听脸越红,气得呼吸急促牙齿痒痒,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她掐住他手臂上的肉,狠狠地掐下去! 可楚烨的肌肉还真硬,掐了半天他没感觉,自己的手倒是掐酸了。 楚烨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捏起她的下巴面容严肃道:“饶是你心中不承认本王这个夫君,但你已嫁给本王是不争的事实,你与本王‘坦诚相见’合情合法。倒是你自己,难道就没做过不守妇道违背良心之事?” 第二十八章 吃醋的楚烨 “不守妇道?违背良心?不懂。”郝芜侈道。 闻言,楚烨长眉紧蹙,“在沁香院,你与太常之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都做了些什么?” “太常之子?” “太常林长青之子,林澐。” “他?我跟他能做什么!” “那你见着本王躲什么躲?!” 楚烨突然提高音量,将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二十八章 吃醋的楚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又入禁地 像楚烨这样受万众瞩目的人,地位尊贵,脾气反复无常,专制霸道。 这种性格一般占有欲极强,突有一日发现自己不在意的东西变得炙手可热,别人也想要,当然会抓住不放。 众星捧月的日子过惯了,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而她,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居然对他不动心,他心中自然恼怒,这种觉得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二十九章 又入禁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和楚烨长得一模一样 衣袂飘舞着,青丝如水一般柔,水下的影子跟水上见到的不一样,水上见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水的轮廓,而水下看见的,却完完全全是一个人类。 “楚、楚烨?” 郝芜侈惊讶着,一串串泡泡从她嘴里吐出来,整个脑袋难受至极。 原来她还只是觉得像,现在再看,跟楚烨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章 和楚烨长得一模一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你当本王脑子瞎? 见到楚烨,郝芜侈略有心虚。上一次落水后金玲就告诉过她不要再踏入桃林了,这儿是楚烨明令禁止踏入的地方。 不过她全当耳边风了。 “你果然在此!”楚烨一把将她抓过来,见她浑身是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正要严厉诘问,郝芜侈忽然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一章 你当本王脑子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噩梦 金玲刚要去将她推醒,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探了探她的额头,惊了一下,连忙提裙跑了出去。 郝芜侈又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仿若幽魂一般游走在一个昏暗而陌生的地方,走廊的墙壁上画着栩栩如生的彩色壁画,那些壁画像是静止着,又像一幅幅动画,她能看见壁画里长长的仪仗队在行走中停下,人们举着火把,跪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二章 噩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贱内偶尔会犯病 殿外守着的金玲见他们的王爷顶着一张怒不可遏的冷脸走了出去,行了个礼,大气都不敢出。于景看了她一眼,忙不迭默默无声地跟着楚烨走了。 待他们离开后,金玲连忙入了内殿,就见郝芜侈正垂头丧气地坐着。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跟王爷之间发生什么了?王爷出去的时候,一脸怒气……”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三章 贱内偶尔会犯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被揍胖的小子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一传十十传百,相信不到半年,她的护肤品便会渗透大半个南晟帝国,到时候她再多开几家分店,开到国外去! 店门口默默地观察了一番店里正挑选着护肤品的女人们与正口齿伶俐地介绍着的丫头小奴,便听到有人道:“你来啦!” 转过头,老板娘秦蕙正笑容可掬地走过来。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四章 被揍胖的小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教训王宝贵 于景快步走过去,捡起一不小心砸晕了路人甲的长剑,朝郝芜侈行礼道:“王妃,属下来迟!” 郝芜侈连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下巴指指正衣袂飘飘玉树临风地站在人群中央的男子,方才好像就是他一巴掌将那纨绔子弟打飞 的,“那是谁?”于景仔细看了眼,面上一笑,俨然已是旧识。 “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五章 教训王宝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你是在羞辱本王吗 胤王府中,楚烨听了于景的传话,勃然大怒! “那她永远就都别回来了!” 一旁才比于景早到不久的轩无夜也是被吓到了,生怕这场无名怒火会波及到自己,正准备默默退离楚烨的书房,人还未走到门口便闻楚烨道:“于景,备车!” 于景看看正抬了一只脚要踏出门的轩无夜,道了声“是”便出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六章 你是在羞辱本王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偷听到的秘密 “如此宝贝这物件儿,该不会是你那位冤家夫人送给你的吧?”轩无夜风流倜傥地坐到楚烨正对面。 楚烨只淡淡扫了轩无夜一眼,刚要斟一杯茶,就被轩无夜拿扇子拦住道:“大晚上的喝茶,你今夜真不想睡了?” 见楚烨脸色不是很好,轩无夜又道:“听于侍卫说,你今日下午跟令夫人大吵了一架,你还将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七章 偷听到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生日蛋糕 “如果你家王爷心里有气,让他去找我,我时间多得是,随时奉陪。” 郝芜侈说罢又对金玲道:“金玲,你还是留下来吧,待会儿寿宴开始的时候监督他们把这蛋糕送到王爷跟前,记得替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 “是。” 看着郝芜侈潇洒离开的背影,金玲微微叹了口气。 胤王寿辰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八章 生日蛋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坦白真相 见李将军在看他,倒是气定神闲地朝他淡淡一笑,抬起酒杯朝他敬了一杯。 扫了众人一眼,楚烨道:“愿望本王保留,金玲,分下去!” “是!” 于是,按照顺序,每人都得到了一份蛋糕,每个尝到的人皆赞不绝口,就连李将军心中都忍不住夸赞起来。 二王楚邕道:“四弟,四弟妹这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三十九章 坦白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王妃真的逃走了 她将他推开,叫了金玲进来将他拖上床榻,又在他全身摸索了一番,簪子没找着,倒是找到了他的腰牌,交给金玲道:“去告诉外面的侍卫,王爷有令,让他们都撤了。” “是,小姐!” 金玲刚要走,郝芜侈又叫住她道:“另外,就说王爷今夜就在凭阑殿歇息了,吩咐说谁都别进来搅扰。” “好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章 王妃真的逃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秦炙的罗盘 “怕牵连?那从明日起就别干了!”秦蕙不带表情地道,接着先前算好的数目继续敲起了算盘。 小婀嘟了嘟嘴,“秦姐,我开玩笑的,千万别赶我走。” 秦蕙朝她干笑了一个。 小婀也回以一个讪笑,连忙跟小奴一起去了后院。 次日,在楚烨的命令下,开始了全城搜索。 昨夜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一章 秦炙的罗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傀儡来了 她仔细看去,那个人……好像全身裹着一层黑袍,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右手捧的像极了一朵花,正散发着幽幽的白色光芒。 心脏疯狂地跳起来,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就在那人缓缓抬起头朝她看来时,她连忙关上了窗,躲在窗户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那个人……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明明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二章 傀儡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居然还睡得着 这时,寻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的金玲从街角拐弯处走来,见前面有一女子身形像极了自家小姐,大跑了几步喊道:“小姐!” 郝芜侈使劲儿用眼角的余光朝她瞧了一眼。 “姐,有什么话你先放了她再说。”秦炙道。 秦雨夕却将手卡在了郝芜侈的脖子上,“杀了她,我们秦族便能永远安宁了!”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三章 居然还睡得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替他绾发 郝芜侈忽然止住了话,既然崇王没有告诉他她的住处,他怎么知道崇王见过她? “等你回了王府,本王自会告诉你本王是如何找到你的。至于你与崇王之间的事,本王不再追究。” 说着,楚烨便拉住她的手要往外走。 “我跟崇王之间的事?我跟崇王之间能有什么事?”郝芜侈想想又觉得重点不在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四章 替他绾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帝怒 不过离开了这么多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在那边的身体怎么样了?会不会停止心跳,被医生误判为死亡,然后火化了?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起来。 这可不行!要是火化了她可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她看看手中的簪子,要不要先回去看一眼,安安心? 反正有这支簪子,她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五章 帝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李将军来算账 丫鬟走后,郝芜侈与金玲对视了一眼,“王爷回来了吗?” 金玲摇摇头,“奴婢方才去取青梅时,王爷尚未回府,这才一小会儿,估计也还没回。” 闻言,郝芜侈心中略有思量,起身道:“这个李将军趁楚烨不在请我过去,想必没什么好事。” “那……小姐,我们就不去了吧?”金玲有些担心。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六章 李将军来算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浴桶很大 可没想到楚烨反手背着郝芜侈就颠颠簸簸往前跑去,害怕掉下来的郝芜侈不得不收回魔爪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慢点,你慢点!” “还敢敲本王的脑袋吗?”楚烨背着她跑起来连气都不喘一下,说着,还连蹦三下。“不敢了不敢了!你赶紧放我下来!你再跳我就吐了,吐你背上可别怪我!” “你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七章 浴桶很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你嘴毒,我更毒 “咱们也不能忍气吞声啊。小姐才是正主,她身为侧妃理应恭恭敬敬跟在小姐身后!方才却众目睽睽之下冲撞小姐,她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她丝毫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妾室骑在正室头上,这让小姐颜面何存!” 金玲说得义愤填膺,郝芜侈却眼含笑意,“胤王独宠侧妃李锦儿,这事在坊间早有传闻,又不是一两天了,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八章 你嘴毒,我更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离玥的出现 “沈姐姐!”楚曜先是唤了沈茵一声,接着又唤了声“郝嫂嫂”。 沈茵向他行了个礼。 “方才还真是要谢谢你,郝嫂嫂!”楚曜道。 郝芜侈不明就里地瞅着他,沈茵却别有深意地掩唇一笑,“其实凌王殿下一早便来了,却迟迟不敢出现。” 闻言,楚曜假装干咳了一下,见郝芜侈脸上写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四十九章 离玥的出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三声夫君 一旁的沈茵道:“也不知这姑娘是哪家千金。” “是云国王爷离仲之女,郡主离玥。” 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吓得郝芜侈与沈茵一颤,双双回过头去。显然,金玲早就看到了楚靳的到来,脸上丝毫没有惊吓之色。 “云国的郡主?”郝芜侈沉吟,难不成近日有云国使臣来南晟? 楚靳面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章 三声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卢郡王上府讨公道 双手一背,楚烨边走边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她便是你们醉颜坊新招的女工,秦雨夕。不过本王暂时还未查清她为何要监视胤王府。” “哦。” 原本郝芜侈是想下午便去醉颜坊的,刚睡了个午觉起来,便听金玲说卢郡王来了府上,正在前殿与胤王说着话。 卢郡王,不就是卢如花与卢如玉的父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一章 卢郡王上府讨公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仙女节,逛夜市 俩人边说边往前走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殿外一棵树后的李锦儿已立多时,眼前这幅鹣鲽情深的画面就像深深扎进她眼里的一根刺。 她狠狠捏紧手中的帕子,一股恨意直冲脑门。 如今坊间的风向顷刻瞬变,她从胤王府中的专宠辗转间变成了受冷落的妾室,而受冷落的原因,有说她蛮横霸道,惹怒了胤王的,也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二章 仙女节,逛夜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吾妻 “老板,这个我要来一份!” “五文钱一份!” “给!” 一袋臭豆腐上手,郝芜侈也不顾烫不烫嘴,立刻便尝了一口,“老板,这味道,正!” 摊贩听了,开心得不得了,“姑娘要不要再来一份?” 郝芜侈立刻回头:“楚烨,你也来一份吧!” 只是,人呢?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三章 吾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中计 “你不是说会回来的吗?”郝芜侈道。 楚烨坐到她身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本王向你道歉。” 郝芜侈笑了笑,“究竟什么事,大半夜的就要去处理?” “日后本王会告诉你的。”楚烨道,“我要出门数日,于景也会跟本王离开。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待在府上哪儿也别去,直到本王回来。”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四章 中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被捉 郝芜侈下了马车,透过灌木往下看了看,此时的水儿庄内有好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有人在庄子里闲溜达着,也有人在井边打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却又不那么正常。 借着庄子里的灯火,他们的衣着打扮不太像普通的老百姓,倒有些像…… 郝芜侈朝身边两个侍卫的衣着打量了眼。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五章 被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奉还 “你是在威胁本王?”奚王危险地眯了眯眼,“待江山尽握本王之手,这南晟还有胤王什么事!再者,你们以为他这副病躯还能活多久?来人,将这威胁本王的丫头,砍了!” “慢着!”奚王忽然又抬手止住提刀之人的步伐,问郝芜侈道,“你说你是来见我四弟的?” 郝芜侈展了展一直蹙着的眉,这个奚王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六章 奉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入狱 定是因为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抗!李臻心想,面露傲意。当然,也少了些许战场武力厮杀给他带来的快感与成就感。 奚王等人被围困其中,周围亮起的一只只火把将所有人都曝露在了郝鸿的视线中。 郝鸿双眉一皱,仔细朝人群中央看去。 “大人,那是……二小姐?”一旁的下人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七章 入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李锦儿发疯 他眼底带着几丝邪魅,抓起她的手左右打量道:“你说,你模仿本王字迹的这只手,本王是该断几根手指头,还是断一整只手?要不两只手都断了?” 李锦儿吓得抽出手来躲到屏风边上,“没有,我没有!” 冷哼一声,看了眼窗外,楚烨道:“给你两个时辰考虑,天亮之前若仍不肯承认,本王亲自行刑!” 《这个穿越有点俗》第五十八章 李锦儿发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