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恶魔的饱食——日本731细菌战部队揭秘》 译者的话 日本著名作家森村诚一所著《恶魔的饱食——“关东军满洲731石井细菌部队”恐怖的全貌藏书网》一书先后于1981年11月和1982年7月在日本出版发行。作者以纪实的手法,用第一手资料系统地揭露了日本细菌部队——731部队在中国哈尔滨东南郊平房镇等地建立大规模细菌战研究基地,利用3000多名中国、苏联等国的战俘和平民进行活体解剖,研制细菌武器并在中国和中苏边境进行细菌战的历史事实,引起了日本国内外的极大震惊。这部著作的发行量一度超过180万册,成为经久不衰的畅销书。而后,作者在征求了包括原731部队人员在内的广大读者的意见之后,又在日本国内、美国和中国做了进一步的深入采访,对原著进行了较大的删改和重要补充,由日本角川文库出版了三卷本的新版《恶魔的饱食——日本细菌战部队揭秘》。呈现在中国读者面前的这套中文版,是根据角川文库出版的下述原著全文译出的:《恶魔的饱食》1998年5月30日出版(第28版),《恶魔的饱食》(续集)1994年4月10日出版(第4版),《恶魔的饱食》第三部2000年6月20日出版(第11版)。 这部著作的新版出版,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主要是核实历史事实和补充新资料。因此,新版比初版更加准确和充实。第一部主要采访原731部队人员,揭露了这支被称作“恶魔”的细菌部队的黑暗内幕;第二部增加了第一部出版后新查明的有关731部队内幕的事实,还利用在美国保存的资料,揭露了美苏两国围绕着细菌战部队问题进行的争执以及美、日两国就日本研究细菌武器和实施细菌战的技术情报进行交易的内幕;第三部重点披露了在中国采访中国受害者对日军细菌战罪行的控诉及在现场搜集到的各种物证等。这套著作不仅是日本侵华战争的有力罪证,而且也是对广大青少年进行正确的历史教育的好教材。 731部队是日本在中国建立的许多支细菌战部队之一,这支“恶魔”部队利用活体解剖,进行细菌实验,制造细菌武器,进行灭绝人性的细菌战,是日本公然违反国际法的严重的国家犯罪。中国是日军细菌战最大的受害国,中国中央档案馆出版的有关侵华日军细菌战挡案资料证实,仅据有案可查的记录,中国各地在侵华日军细菌战中受害人数超过27万人,这个数字不包括军人死亡人数,也不包括扩大传染后死亡的人数。中国研究侵华日军细菌战的专家认为,731部队以活体实验杀害的中国人、苏联人、蒙古人和朝鲜人等,远不止3000多人,这个数字仅仅是1940年至1945年期间在哈尔滨平房镇内杀害的人数。实际上,在1932年至1939年期间巳进行过大量的人体实验,其所杀害的人数并未计算在内。日本的细菌战部队不只是731部队,日军利用解剖活体研制细菌武器的基地也不只是中国东北的平房地区。据调查,当年日军共有7个大的细菌战基地部队,除平房镇的731部队外,在北京、南京、东南亚和日本东京等地都建立了细菌战部队,都做过大量的活体实验。据档案记载,侵华日军曾在中国二十几个省市内进行过细菌战。无论在进攻、退却或扫荡中都使用过细菌武器。许多地区由于日军使用细菌进行大屠杀的暴行,形成疫病大流行,惨绝人寰,不少人惨死,有的地方至今还残留着细菌源。据我国有关专家估计,由于侵华日军的细菌战,使中国受害人数不下200万人。 据原731部队人员在远东军事法庭上的供述,这支“恶魔”部队建立与扩充,都是根据日本天皇裕仁的敕令实施的;侵华日军细菌战部队的每一个研制细菌武器的计划和细菌战的作战行动都是依据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或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进行的。防卫厅防卫研究所图书馆中发现的大本营参谋本部作战课参谋的《业务日志》等“具有一级证据价值”。但是,从战败之日起,日本当局就千方百计地销毁证据,隐瞒这一罪行的真相,既不追究这些暴行的责任,也不公开有关细菌战部队的档案,甚至还隐匿了美国交还日本的731部队的罪行资料,为战争受害者的申诉设置了重重障碍。 731部队细菌战的受害者及其遗属的代表自1995年起向东京藏书网地方法院两次起诉,要求日本国家谢罪和赔偿。该法院的判决虽不得不承认“对于731部队的存在及其进行活体实验,没有怀疑的余地”,也认定了日本731部队在中国进行过细菌战,并杀害无数中国人的事实,但是又炮制种种谬论驳回中国原告提出的认罪和赔偿的正当要求。看来斗争是复杂的,还将持续下去。 尊重历史,正视历史,进行正确的历史教育,是我们翻译这套新著的目的,我们也想通过如实地揭露侵华日军的这段罪恶历史,对细菌战受害者申诉的正义斗争进行声援。我们在东京工作时,森村诚一先生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过:“《恶魔的饱食》是从加害者的角度来记述这一段历史,反映了历史的真实,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一代读完这本书以后受到很大冲击。他们的反应是:震惊、愤怒、反省,下决心不允许这种暴行重演,而日本政府却竭力掩盖过去犯下的罪行。承认不承认《恶魔的饱食》的记述,是一个是否承认过去的99lib?侵略战争历史和侵略罪行的根本问题。”他强调:“只有承认这些错误,才能防止重演这种错误。”我们在翻译新版著作的过程中,耳边又响起森村先生十年前语意深长的这一席话。我们认为,在炭疽菌等细菌又作为生物战剂重新威胁人类的今天,向读者介绍这部新版著作,具有特殊重要的现实意义。 值本书出版之际,承蒙学苑出版社社长孟白及编辑潘占伟等同志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在此一并表示诚挚的谢意。 译者 2007年10月于北京 新版序言 此次根据1982年9月访华以及尔后调查中查明的新事实,还有搜集到的新资料,对本书第一、二部进行补充核实之后出版了新版。在新版中,删除了对证词中有争议的部分,增补了查明的新.99lib.事实,也吸收了读者提出的意见。关于有争议的证词内容,我打算把采访笔记、原731部队队员本身的演讲录音等整理之后另行出版。 自从发生误用照片事件(1982年9月14日)以来,《恶魔的饱食》和作者以及助手下里正树遭到社会上严厉的责难,受到猛烈的攻击。从这部实录内容的份量之重和社会影响之大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以误用照片问题为契机,日本那些希望复活军国主义,不喜欢揭发这些罪行的势力乘机钻了进来。?藏书网 部分媒体抓住误用照片问题不放,加之《恶魔的饱食》最早是在《赤旗》报上连载发表的,遂就此认为这是日本共产党的谋略,把它用作攻击该党的武器。我是同该党毫无关系的一个作家。《恶魔的饱食》纯属我个人的作品。一名作家写的纪实被用作政治、思想斗争的工具,实属罕见。 我执笔创作《恶魔的饱食》的真正意图,并非仅仅暴露侵略军的残酷性,并揭发其罪行本身,而是要把真相传给不了解战争的下一代人,以防止日本人重蹈覆辙。我相信这就是战争体检者的义务。 731部队纪实,并非只揭露一支部队局部的战争犯罪,而是通过该部队说明在战争中旨在拥有比敌人更强的武器,不择手投的机制,以及平时善良的市民一旦被战争集团狂人所控制时的可怕性。 有人批评说,731部队不光是黑暗面,如果不写它在医学和防疫给水方面的贡献,那是不公平的。的确,731部队在医学和防疫给水领域里做出的贡献是巨大的。 但是,我们绝不能忘记:创设731部队的基础是侵略,日本闯进满洲,决不是受中国邀请而去的,而是日本担心赶不上欧美各国瓜分非洲之后竞相侵略中国的公共汽车,籍口用亚洲人的手保卫亚洲的名义,在中国的领土上任意划定日本的生命线而进行的便略。 日本企图成为亚洲的盟主,在中国建设“王道乐土”,在整个亚洲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侵略者无论在侵略地区为被侵略国国民做出什么样的贡献,那只不过是为了本国的利益而把别国作为牺牲品的殖民政策的一环而已。 如果改变一下立场,中国打着建设以中囯为盟主的王道乐土或大东亚共荣圈的旗号闯进日本的话,那会怎么样呢?假定说,作为殖民政策的一环,对日本做出某些贡献的话,作为日本人对于这种做法能够加以评价吗?所谓公平,对等的双方才能够说公平。无论包括731部队在内的日本军队在过去的被侵略国家里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也丝毫不能抵消他的侵略罪行。 《恶鷹的饱食》凝聚着无数战争牺牲者的怨恨和绝不让那种悲剧重演的誓愿。 本书曾一度绝版,现在又以更加充实的内容由角川书店再度复活,令我不胜喜悦。如果本书能够为日本和平与民主的大厦增添一砖一瓦,我将感到无比荣幸。 对于本书的新生给予巨大支持的角川书店的有关各位人士以及在困难时期不断给我温暖有力支援和激励的各位读者,我表示深切的谢意。 最后,对于在《恶魔的饱食》(续集)中误用了作者不明、同731部队无关的照片一事,我深表歉意,至于误用的始末,将在“笫三部”中详述。 森村城一 序 今天窥视到的恐怖真面目 ——写作731部队纪实的必要性. 我在《赤旗》报星期日版上刊登连载小说《死器》的过程中,有机会接触到原满洲731部队即日本陆军细菌战部队的许多生存者。 这支世界上规模最大细菌战部队集中了日本全国优秀的医生和科学家,以3000名以上的战俘为对象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生产了大量细菌武器。 后来,美国生物化学部队获得了这种技术和技术秘诀,但是,关于731部队的记录,在战争结束的同时,被彻底地销毁了,变成战争史中的一段空白。生存者们也像商量过似地都守口如瓶,不愿谈论有关情况。 在哈巴罗夫斯克远东军事法庭,曾审判过731部队。以这次审判记录为基础写的作品有岛村乔著的《三千人的活体实验》(1967年原书房出版),山田清三郎著的《细菌战军事审判》(1974年东邦出版社出版)等精心创作。 我接触原部队队员之后,窥视到这支都队恐怖的真相。731部队是日本陆军产下的恶魔部队。他们把生物学和医学转用为武器,并实施国际法上禁止的细菌战。队员们对自己的经历严守秘密,其中许多人隐姓埋名地活着。 战争本来是很残酷的。对于从事在战争中都认为是惨无人道而被禁止的细菌战的人们来说,尔后的人生必定是很沉重的。但是,我们必须真实地把真相记录下来,历史决不能留下空白。经过我们拼命的说服,这些人好不容易才开始张开了紧闭的嘴。 开始时,我想把这些材料写进小说《死器》中去,但是,有关731都队的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感到有必要把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写下来,而不做小说般的修饰和加工。 对于把自己的青春或人生中最能取得硕果的时期献给731部队的人们来说,731部队究竟为何物呢?战后这些人度过了沉重而苛刻的人生,记录这些真实情况的笔也是很沉重的。 对在这次采访中给予协助的731部队的生存者们深表谢意的同时,我打算切入正题。 首先,让我们概观一下731部队1933年在哈尔滨市近郊背阴河延生前后满洲和日本所处的国际环境。 当时的日本,在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相继获胜,资本主义和军事力量取得了飞跃发展。这些战胜并非来自日本自身的国力,而是借助于清朝末期的软弱和俄国国内革命等,但是,却把日本的国际地位推上到同欧美列强并肩而立的地步。 明治政府提出的国家意志是,改变由于锁国而带来的落后,建立一个与欧美列强并肩而立的大国。这种国家的意志,由于得助于三次侥幸的胜仗,使日本的野心膨胀起来,乘自19世纪末期欧美列强在亚洲各地进行帝国主义侵略之机一举扩大了它的版图。 由于欧美列强的侵略,中国到处被蚕食,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取胜后,把俄国势力从满洲赶出去,从而増强了他在满洲的优势。 但是,日本迅速的抬头,遂步与欧美列强产生了摩擦,尤其同不喜欢日本在满洲占居优势的美英之间的关系变得险恶起来。 当时的日本军部有一种强烈的意识:即满洲是日本官兵用鲜血换得的领地。这同突破日本资本主义所产生的危机对策联系在一起,从对满洲的侵略贪婪地扩大到对中国大陆的侵略。 从清朝末年(1900年)至1937年实现“国共合作”,全中国进入团结一致抗日态势之前,中国处于群魔乱舞状态之中,欧洲列强竞相侵略中国,各地军阀割据,混战不休。日军乘机在满洲扩张势力。在这些势力之间,土匪里、马贼和秘密结社活动猖獗,加之满蒙独立运动混入其中,进一步加剧了动乱。 中国这种极其动乱的状态,大大地刺激了当时日本青年的野心。在“大陆雄飞”之梦的煽动下,年轻人竞相进入中国。在日本无法谋生的浪人,冒充忧国之士进入大陆。伊达顺之助、松本要之助和川岛芳子等人都活跃在这一时期。 在这一土壤之上,日本的派遣军部——关东军于1931年9月18日发动了柳条湖事件,在正当防卫的借口下,无视政府不扩大战争的方针独断专行,占领了整个满洲地..区。接着,于1937年7月又制造了成为日中战争导火线的卢沟桥事变。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731部队确定在哈尔滨郊外平房地区建设他的根据地。 第一章 军事特区 ——哈尔滨市以南20公里

加茂部队的秘密——731部队的前身

731部队决定把根据地设在哈尔滨,它是今天中国黑龙江省的省会。1982年7月,人口为254.4万人,是一座重工业城市,位于中国东北平原的中央。它是沿着黑龙江的支流松花江发展起来的。据哈尔滨市人民政府东北史学会的关成和先生说,“HARUBIN”的语源是从满族女真族的“家荣”转译过来的,汉译为“阿勒锦”,意思是荣誉。 1898年,帝俄为了实现其侵略中国东北地方的野心,把这一地区作为铺设东清铁路的根据地。同年6月9日,作为铁路建设团第9分团团长的朱柯夫亲王被看作是哈尔滨的创始人来到这里。他一度把阿勒锦改为松花江市,但是遭到市民们的强烈反对。结果于1903年7月14日又改称为哈尔滨。 哈尔滨在满语中是“渔网晒场”,在蒙古语中是“平地”,在俄语中误译为“大坟墓”等,附加的这些意思,均无历史和语言的根据。以莫斯科为样版而建设的哈尔滨在街道整齐的市中心区内欧洲风格的建筑栉比鳞次,显示出帝俄在这里曾经进行过正式的城市建设。 从历史上看,实际的称呼是“HARUBIN”。这是正确的。但在本书中,作为731部队的根据地,仍使用当时日本方面通用的名称——“HARUPIN” 继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发生了俄国(十月)革命,因此,这座美丽的城市一度回到中国政府的管辖之下,但是,不久后于1931年9月由于发生了以谋略性的柳条湖事件为发端的满洲事变,哈尔滨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柳条湖事件为契机,早就一直企图占领满洲南部地区的日本关东军雪崩般地开始了侵略。 关东军占领奉天(今沈阳)之后,尽管若槻内阁提出了不扩大战线的方针,但是仍然不断地扩大军事占领地域,占领了北满的吉林、齐齐哈尔,直到辽西的锦州。1932年3月成立了满洲国,制造了傀儡政权。 在这个过程中,哈尔滨陷入了关东军的手中,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为止,把行政上的称呼,改为滨江省的省会。 1933年在哈尔滨设置了细菌战秘密研究所——后来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通称为石井部队)。开始设置在哈尔滨市东南方的拉宾线上的小站背阴河。为了保密,称作“加茂部队”(也有人说开始时称作东乡部队)。“加茂”这两个字,是解开创设这支部队之谜的关键。 “加茂部队”到1938年已变成一支大规模的秘密部队。 同年6月13日,将距哈尔滨市中心区往南约20公里地区,当时称作滨江省平房镇,划定为关东军的军事特区。 在平房附近有三屯、四屯和五屯三个村落,军事特区大致设在这三个村落的中心位置。目前,关于其所在位置,曾有种种说法和写法,但满洲731部队的位置,这里是准确的所在地。 在禁止入内的约6平方公里的宽阔的军事特区内建设大规模的军事设施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设施包括宿舍群、发电站、铁路支线、训练设施。平时可关押80-100人的监狱、大大小小的许多研究室、训练用的马场、大礼堂、运动场和神社。 军事特区周围是架设着高压电线的土墙和壕沟。“加茂部队”从背阴河和滨江迁进了这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军事设施之中,那是1939年,但是由于是分多批进驻的,准确的日子不得而知。“加茂部队”在这里一时改称“东乡部队”。在发生诺门坎事件(1939年5月-8月)两年以后的1941年8月改用秘密番号“满洲731部队”。 在哈尔滨市以南约20公里地区建成的这一军事设施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进行了什么样的研究,当时是绝密中的绝密,是被封锁在军队厚厚的帷幕之中的。“即使是友军的飞机,擅自飞入上空时,也可以击落”。731部队甚至拥有专用的战斗机。 1949年12月在哈巴罗夫斯克远东军事法庭才揭露出这一部分的秘密。 本书发表的“要图”(本书后面的插页),是由笔者在《赤旗》报星期日版上执笔写连载小说《死器》时接触过的几位原731部队人员绘制的。它显示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设施的全貌及部队部署。 这张“要图”标明了每一个编制名称和班名,并涉及了它的研究内容,指明了设施内的任务和分布。无论在战前或战后,这张图都是首次公开发表。

恐怖的课题组

根据前731部队人员们一致的证词,为了去平房附近设置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必定要经过哈尔滨市内的秘密联络站。 哈尔滨市分为新旧两大区。在新市区吉林街有一幢叫做“白桦寮”的红砖建筑,它是三层的高大建筑(部分是两层),这里就是联接部队外部和内部的秘密联络站。 白桦寮和法国电影中常常出现的那种公寓相似,是一幢设有内部庭院的“口”字型的建筑,在入口处有大门,供部队的军用卡车和大轿车出入。队员们前往哈尔滨市时,先乘大轿车或卡车到白桦寮,在内部庭院里换上便装再出大门,前往哈尔滨市内。返回731部队时则按相反的顺序来进行。 哈尔滨市内当时设有花园小学、桃园小学、哈尔滨中学、哈尔滨女高以及作为培训满洲国官吏机构的哈尔滨高等学院等日本人学校以及许多教育设施。在这里上学的队员子弟们也是乘军用大轿车前往白桦寮内部庭院的。 白桦寮是一种像公用大厦的建筑。除此之外,也作为若干与军队有关的机关、团体的办公室、投宿、就餐来使用,表面上是满洲国政府接收的一幢建筑物,实际上是731部队的秘密联络站。不过,即使是哈尔滨市市内的日本人中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一点。 从白桦寮出发,穿过哈尔滨市内,在左手方向可以看见忠灵塔,乘坐大轿车沿着宽阔的农村道路,摇晃约近一小时,通过新发屯,过五屯,来到右手方向可以看到四屯的地方就看到了与被叫做8372部队的航空队专用机场相邻接的、用铁丝网和土墙弯弯曲曲包围着的宽阔的一角。这就是731部队的根据地。 部队的设施大体上可划分为以下六个区: (一)从其形状看,叫“口”字楼,是集中设置第一部、第四部的各部门的主要大楼; (二)同“口”字楼相毗邻的是总务部、器材部等所在的建筑,其中设有总务部和医疗部的大楼,叫“1号楼”; (三)设有食堂和放映厅的大礼堂; (四)负责进行少年兵和从全中国各地、日本各部队集中来的卫生兵等人员训练的教育部大楼; (五)部队人员及其家属居住的宿舍区,叫“东乡村”,其中包括单身宿舍和部队修建的东乡神社; (六)在哈尔滨市滨江车站附近,还有一座第三部和诊疗所的大楼(通常叫“南楼”)。 在上述设施中,前两区是由布满高压电铁丝网的土墙围起来的,这两栋楼通常叫“总部”。(“要图”中用黑粗线标志) 在“要图”中,虽然巳做了标记,但在这里再次说明一下731部队的组织概况: 部队长:石井中将(1936-1942年,1945年3月至战争结束两段时间任职,在1942-1945年2月期间为北野少将) 总务部:部长中留中佐(后由太田大佐接替) 第一部:研究细菌,部长菊地少将 第二部:研究实战,部长太田澄大佐(兼) 第三部:制造滤水器,部长江口中佐 第四部:制造细菌,部长川岛清少将 教育部:训练士兵,部长园田大佐(后由西中佐接替) 器材部:实验器材,部长大谷少将 诊疗部:附属医院,部长永山大佐 此外,731部队沿苏满边境还设有四个支部和一个实验机场。即海拉尔、林口、孙吴、牡丹江支部和安达实验机场。 在大连还有一个由安东工程师(将官)率领的满铁卫生研究所,它直辖于关东军,在同731部队密切合作下,制造菌苗,并进行各种实验,实际上也可以说是731部队的支部。 战后,人们把731部队通称为“石井部队”,是由于这里的大规模设施和组织,都是根据部队长石井中将的创议而设置的缘故。 从1939年建成一系列设施起,约有2600余人在731部队从事细菌战的研究工作。其中大部分人是由日本内地大学医学部、医科大学或民间研究所派遣来的研究人员和学者。他们的身份是军队职员或工程师。 部队里设有19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研究作业班,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课题研究组”,过去任何书刊都没有发表过它的全貌。整个组织情况如下: 特别班:负责管理“马鲁太” 第一部:笠原班,研究病毒 田中班,研究昆虫 吉村班,研究冻伤 高桥班,研究鼠疫 江岛班,研究赤痢 太田班,研究炭疽 凑 班,研究霍乱 冈本班,研究病理 石川班,研究病理 内海班,研究血清 田部班,研究伤寒 二木班,研究结核 草味班,研究药理 野口班,研究立克次氏体(斑疹、伤寒等病原体) 第二部:八木泽班,研究植物 烧成班,制造炸弹 第四部:柄泽班,制造细菌 朝比奈班,制造伤寒及疫苗 在东乡部队时,原来已经确定了这些研究班的正式编制名称,如“第一部细菌课”、“第一部病理课”等。但是东乡部队改称731部队以后,完全隐蔽了正式课名,从保密要求出发,只称呼班名。 这些班名是部队内部使用的一种“隐语”,正式编制名称是第一部下属14个课,如第一部田部班是第一课;凑班是第二课;江岛班是第四课;高桥班是第五课;石川班是第七课;吉村班是第八课;二木班是第十一课等。 在“课题研究组”编制表最前边列出了一个“特别班”负责管理“马鲁太”。 “马鲁太”是什么呢?

被剥夺了人格的“人”

所谓“马鲁太”就是指关东军宪兵队和特务机关以及它所管辖下的“哈尔滨保护院”里关押的苏联人、中国人和蒙古人俘虏(也包括朝鲜人)。 关东军宪兵和特务机关逮捕了潜入中国各地的苏联红军情报军官、在作战中成为俘虏的中国红军(八路军)干部及战士、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而参加抗日运动的中国记者以及学者、工人、学生乃至他们的家属等许多人。 关东军把捕获的俘虏叫“马魯太”,一律以特种转移的方式由各地送往731部队“口”字楼内的特设监狱之中。 被关东军逮捕的爱国者们,遭受非人的待遇,仅仅是被当做一块圆木头来使用的“马鲁太”。 由于是“马鲁太”,也就无须有人的姓名。凡是送往731部队的“马魯太”,每个人都编上一个三位数字的号码。然后按编号分给前面谈到的各个班,归各班所有。根据研究目的的需要,他们把“马鲁太”当做进行活体实验的“材料”来使用。 对部队的各个班来说,“马鲁太”的经历、人格自不待言,就连年龄也是毫无意义了。 在被送往部队之前,无论宪兵的审问是多么地残酷,“马魯太”仍然是会开口说话的人。 但是,自从他们作为“马鲁太”被关进部队之日起,全部都变成了无法生还的实验材料。 也有一些女的“马鲁太”,她们是以反日分子的嫌疑而被逮捕的俄国女人和中国的女学生。女的“马鲁太”主要用来作为性病的实验材料使用。 在部队“口”字楼的中间,有一幢混凝土的二层建筑,周围是用长廊围起来的。这里有许多单间牢房,每间牢房都有一个小窗户。这幢混凝土建筑同各研究班直接相联接,叫“马鲁太小屋”(即731部队特设监狱)。 特别班管辖的“马鲁太小屋”,左右分为两个部分,通常称做“7号楼”和“8号楼”。从移驻平房初期起,各建筑物就从1号起按顺序以编号称呼。原则上“7号楼”是关押男的“马鲁太”,“8号楼”是关押女的“马鲁太”,由于女的“马鲁太”少,有时“8号楼”也关押男的“马鲁太”。 据被告人川岛在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上所作的证词,731部队经常关押着二三百名“马鲁太”。实际数字没有记录。 根据各班的实验研究的不同目的,“马鲁太”被转移到单间,或以三至十人为单位被转移到杂居房。 在送入731部队监狱之前,他(她)们一直受到关东军宪兵队夜以继日的拷问,但是,一旦被送进了731部队,就停止进行任何拷问和虐待,也不强制他(她)们服苦役。 不仅如此,他们供应“马鲁太”最好的伙食,给予充分的睡眠,甚至还发给他们维他命药剂,以便早日恢复已经衰弱了的体力,恢复为健康的肉体——这就是赋予被关押的“马鲁太”的任务。 由于获得了充分的营养,除了做完冻伤实验后的人以外,其他“马鲁太”都很胖,每天什么事情也不做。到接近供做实验时,肯定是死,或者说等待他们的是地狱般的痛苦,但是直到走上实验台的前一天,他们每天的生活是无所事事,表面上是十分无聊的。 作为“马鲁太”而关押的中国女教师做纸捻,并以它作材料编制小的中国鞋或其他工艺品。这就是“马鲁太”的日常生活。 但是,营养丰富的日常生活是短暂的。“马鲁太”的新旧更替是十分频繁的,大致是按照两天三个人的比例被当做实验材料来用掉。 据后来川岛被告在哈巴罗夫斯克举行的远东军事法庭上的供述,在1940年至1945年期间,731部队“消耗”掉的“马鲁太”达3000人以上,但是原部队人员一致做出的证词是“恐怕比这个数字还要多”。 关东军十分重视731部队秘密领受的特殊任务,为他们更加容易进行这种研究实验提供了各种方便。 “方便”之一就是源源不断地供应“马鲁太”。 他们按照实验的程序来使用“马鲁太”,给他们注射鼠疫、霍乱、梅毒、螺旋体等菌苗,或者在他们的饮料或馒头等食物中渗入或人工“移植”这些菌苗。有的也被用来进行冻伤实验、枪杀实验或瓦斯坏疽实验。

残酷的给养

关押在731部队里的“马鲁太”获得充分的营养。 养肥“马鲁太”有四重意义: 其目的之一是为了获得完善的“实脸材料”,如果“马鲁太”身体衰弱或患疾病,就失去了“实验”的完善条件。 731部队一直全面负责进行细菌战准备的研究和实际作战。为了进行细菌战,他们需要有关细菌传染的准确资料。 健康的人体在何种条件下会患鼠疫和霍乱,经过一个什么样的过程才致死或得救呢? 为了彻底了解各种细菌感染、发病的过程,部队通过大规模的临床实验,来搜集资料。只有通过连续使用完善的“实验材料”才能取得完善的资料。“马鲁太”必须是健康的,而且随时可以进行补充。 养肥“马鲁太”的另一个目的是研究预防和治疗各种传染病的方法。 为了进行细菌战,必须深入敌后或在前线散布大量的病菌。 这种作战自然是由日军部队(731部队)来实施。届时,日军士兵由于不注意,皮肤和口腔接触病菌的可能性极大。另外,在实施细菌战之后,友军也可能会进入细菌污染地区。 由于这种缘故,必须掌握预防和治疗的方法,否则,马上就会有导致产生“悲剧”的可能。如果由于进行细菌战,而使友军蒙受损失的话,那么,开展细菌战就毫无意义了。 彻底打击敌人,认真保护自己,是进行细菌战的要诀。因此,必须“研究”针对鼠疫、霍乱、伤寒等病毒的菌苗,并研究血清疗法或利用其他药物的化学疗法等。 在大规模的细菌战中,需要大量预防用的菌苗。部队为了生产大量的细菌,同时,还要开发研究预防和治疗用的菌苗。 为了制造菌苗,必须进行许多实验,需要大量的血清。为此,有必要使“马鲁太”处于健康状态,并发胖。 有一原731部队的人员回忆说:“部分‘马鲁太’被注射细菌发病以后,以当时731部队最好的疗法,来控制‘马魯太’病情发展,因为他们想尽可能再次使用‘马鲁太’,也想从患病而尚未致死、又复原了的‘马鲁太’身上抽血或作为标本来使用,这种‘马鲁太’作为研究材料来说是十分宝责的。” 保证“马鲁太”获得充分营养的第三个目的是研制细菌战的“武器”。 731部队把老鼠和寄生于老鼠的跳蚤作为传播鼠疫病菌的有力媒体来加以研究。研究如何让老鼠和跳蚤传染上病菌,并让它们接触或聚在人体上,研究用什么方法在敌后和前线大量放出活老鼠和跳蚤……而利用“马鲁太”来解决这些难题是有用的。 细菌武器不仅仅采用小动物和昆虫,把炭疽菌和伤寒菌等放入食物中或投入井水和饮水之中,就是最好的“武器”。他们研制了滲入细菌的巧克力糖和馒头,用来进行实验。为了进行这种实验,也需要健康的“马鲁太”,又丝毫不承认他们的人性。 部队研制了自来水笔式的细菌手枪和手杖式的细菌枪,来实验这些“枪”的效果,马鲁太是最有用的。 养肥“马魯太”的最后一个原因是为了研究防治中国东北地区的地方病。 当时驻苏满边境的日本军队的部分官兵中,蔓延着一种原因不明的流行性出血热。据估计,这种疾病是由某种病毒或立克次氏体引起的。731部队曾使用“马鲁太”研究流行性出血热。

“马魯太”与“圆木”之间

731部队关押的俘虏,一律被叫做“马鲁太”,这一事实是1949年12月25日至30日在哈巴罗夫斯克举行的军事法庭上查明的。 让我们引用当时的公审记录——《关于目前日本军人被起诉准备和使用细菌武器事件的公审文件》(1950年,莫斯科外语图书出版社出版)的一段吧。 出席法庭的是前军医少将川岛。他在731部队中历任总务部长、第一部长(负责研究细菌的部门)、第四部长(负责制造细菌的部门)等职,是部队中的一个资深军官,战后曾被苏军逮捕。 以下是国家检察官斯米尔诺夫提出的问题和川岛的回答: 问:你们为何不在日本而在满洲进行细菌战的准备呢? 答:满洲是同苏联相邻接的国家,战争开始时,从满洲地区使用细菌武器比较容易和方便,而且在满洲进行有关研究细菌武器的实验非常方便。 问:在满洲进行实验的“方便性”究竟表现在什么地方? 答:之所以说满洲非常方便,是因为在那里有充分的实验材料的缘故。 问:“实验材料”指何而言?是否是为供实验使用而送往部队的人? 答:就是这个意思。 问:部队里使用何种隐语来称呼实验牺牲者? 答:把他们叫做“马鲁太”(MARUTA)。 问:在监狱里你们是按照他们的姓名关押的吗? 答:不,他们都有编号。 问:那么,这些人最终都必须死去吗? 答:是的。 问:你作为专门研究细菌的人,采用蔓延杀人性的传染病作为战争的手段,难道不知道会带来可怕的灾难吗? 答:是的,我知道这一点。 问:你难道不知道鼠疫及其他传染病引起的可怕的灾难也会蔓延到中立国家去吗? 答:是的,我知道这一点。(以下略) 山田清三郎著《细菌战军事审判》记录当时公审法庭上有关“马鲁太”问题的对话,记述如下: 问:部队使用何种隐语来称呼实验牺牲者? 答:把他们叫做“马鲁太”(MARUTA),是材料的意思。(带点的‘字’是作者注的) 这是同一次公审法庭,同一场面的对话记录,但是却漏掉了山田清三郎著《细菌战军事审判》中提到的“‘MARUTA’是材料的意思”这一句。 从编写《细菌战军事审判》的前后情况和山田的经历来看,可以认为山田的叙述是准确的。据原731部队人员一致的证词,关押在特设监狱中的俘虏,都一律叫做“ 9a6c." >马鲁太”。 记录各种实验时,按其性别,在表格上单纯地填上阳性“马鲁太”或阴性“马鲁太”。这些都是731部队中表明实验材料的专用语。 “马鲁太”就是“马鲁太”,它是否意味着什么“圆木”材料,队员们是不知道的。 “公审文件”中漏掉的前军医少将川岛关于“‘MARUTA’是‘圆木’材料的意思”的附带说明,具有重要的意义。 被告人川岛在公审法庭上如实地解释了在部队内部表明实验材料的“马鲁太”这个词正如山田所写的,是“材料”。 可是,后来在把公审记录译为日文时,译者使用了可以切削、搬运甚至可以燃烧的“圆木”这个日语词汇,估计是那时删掉了附带说明部分。我想法庭上的实际对话可能是这样的: 问:部队里使用何种隐语来称呼实验的牺牲者? 答:我们把他们叫做“马鲁太”。“马鲁太”是实验材料的意思。 731部队中使用的隐语“马鲁太”,在《公审文件》出版以后变成了“圆木”。“圆木”是植物,而“马鲁太”是被剥夺了人格的人。把活生生的人叫做“材料”,这就是731部队的恶魔性之所在。另外,“马鲁太”也有作为“实验动物”的野山羊的意思。 自此以后,正如《公审文件》中那样,其他文章中也决定使用“圆木”。

审俘要领

“马鲁太”从关押之日起,“人”这个固有名词就被抹掉了,而是用编号来称呼。但是,其中也有个别人的姓名流传下来。 牡丹江的老铁路工人孙朝山、木匠吴殿兴、修理工朱志敏、沈阳的爱国人士王英、大连的商业公司职员钟民慈、山东省的中国共产党员邱德思和乌克兰的苏联红军战士德姆契柯…… 留下姓名的人都是在关东军宪兵队、哈尔滨特务机关逮捕和审讯中坚持斗争到底的人。 例如中国共产党党员邱德思,“在日本宪兵队的严刑拷打面前坚贞不屈,直到最后忠于自己的人民,未做叛徒”。(引自《公审文件》)最后,被送往731部队遭惨杀。 苏联红军战士德姆契柯顽强地拒绝提供有关苏联的任何情报,坚持不开口回答问题。 尽管哈尔滨特务机关“把他的手脚捆绑起来,吊在屋梁上,严刑拷打”,但是德姆契柯始终坚持未供出任何情况。(引自《公审文件》)因此,被送往731部队。 对于拒绝审讯、坚持斗争的俘虏进行的拷打是很残酷的。这里有一份关东军宪兵队的手抄文件。这份题为《审俘要领》的文件表明当时这些“马鲁太”在731部队关押之前,遭到了如何残酷的拷打。在“总则”部分: 第1节 本审讯是基于搜集情报的目的进行的,不包括旨在调查犯罪行为的审讯在内。 第2节 对于投降者、逃兵、逮捕的敌方间谍、非法越境者、流浪者、迫降者、被俘又逃回我军的人员、新占领地带的居民、从敌区逃回的居民等进行的审问,除特殊情况外,均可参照审俘方法执行。 731部队创设时的哈尔滨则相当于这里所说的“我方新占领地带”。对该地区的居民参照本审俘要领。 在第一篇——对俘虏的调查的“通则”部分的第三节: 第3节 通过审俘获取情报,比使用间谍或其他手段搜集情报更加容易和迅速,常常可以获得利用其他方法所难以取得的重要情报,各部队及各级司令部均应致力于审俘,这是至关重要的。 审俘要领说,从俘虏口中获取情报,比利用间谍和其他手段获取情报更加容易和迅速,而且重要情报多,因此要重视审俘。(第4节至第59节未收录) 第60节 对怀疑我方措施或相信敌方宣传而顽固拒绝供述真情者,可给予绝对保护(具体给予生命安全或前途光明等“保证”),揭露敌方宣传的欺骗性,提高对敌我态势的认识(总之,做出有利于我方的证明)。一旦思想发生转向而自供者,常常有利于用来说服后来获得同样性质的俘虏。 关东军宪兵队逮捕的“抗日分子”是抱有坚定信念的犯人,应让他们了解日本是不可战胜的,使之转向。一旦转向的人,在逮捕到同样的“抗日分子”时,可以作为说服人员发挥作用。 第61节 被审讯者为保护自己,有时希望在“内部”说明自己了解的情况,尤其是关于军事力量的情况等。所以应通过用套话的策略或以赞杨的方法来获得可靠的资料。 第62节 根据情况,有时进行拷问有利,但不少情况下又往往伴随着弊害。所以,事先要研究是否使用拷问的形式,不致于以后对这种方法感到遗憾。 在这里解释一下审问要领中的拷问方法。

恶魔的送终水

第63节 持续进行拷问,给俘虏在肉体上造成痛苦,使之除陈述真实情况外,别无消除痛苦的方法。 所以,对于为了加快审讯速度而持续进行的拷问,意志薄弱者比较容易吐露真情,但他们也有可能为了迎合拷问或为摆脱眼前的痛苦而说谎。意志坚强者有时会增加反抗情绪,或在审讯后对帝国留下极坏的感情。 审俘要领说,由于给俘虏造成肉体上痛苦,使之感到除自供外,别无逃脱拷问的方法。俘虏为了逃脱痛苦,有时会做出迎合性的陈述,这反而使我们弄不清其实情况。对那些意志坚强者进行拷问,会促使其增强反抗心和反日感情。所以,要做到毫无遗憾。 第64节 通常在两种情况下实施拷问:对已掌握确凿证据者,只让俘虏就内容供出真情,而且通过拷问完全有可能取得情报;对意志薄弱者,估计完全有可能屈服于拷问。 第65节 实施拷问的手段,应着眼于容易实施、没有残忍感、痛苦持续性大且不留下伤痕。但是,需要使对方感到生命危险时,则不应顾及伤害如何,而应保持“持续性”。 简言之,就是最好采取:容易实施,表面看不残酷但痛苦的时间持续长且又不留下伤痕的拷问手段。有时有必要使俘虏感到“再这样坚持下去就将被杀害时”,应毫不踌躇地留下伤痕。持续进行拷问是必要的——也就是说,如果判断必须这样做时,就要毫不客气地拷问下去。 让我们列举一个进行拷问的实例: 1.让俘虏跪坐; 2.用几枝铅笔夹在各手指根部的夹缝里,然后用绳子或皮条紧缚指头,使之发生动摇; 3.让俘虏仰卧(腿略抬高)向鼻子和嘴里灌水。 4.让俘虏横卧地上,踩其踝骨; 5.让俘虏站在比身子低矮的棚子下面。 第66节 如发生误伤时,要从有利于国家的大局考虑,做出断然处置。 跪坐、夹铅笔、灌水、踩踝骨、长时间屈身站立,如果造成俘虏伤害,为了保护日军的利益,就要断然处置。送731部队者,就属于这一类。 第67节 通过拷问取得供词时,对那些为了逃脱痛苦而做出的迎合性的供词,要研究其真实性藏书网,并取得证据。 第68节 (略) 第69节 进行拷问时,不得让无关人员,尤其不能让其他俘虏知道。“审俘要领”中提到届时要特别注意,不要让拷问时的痛苦呻吟声外传,还要留意观察俘虏。 第70节 在审讯中,应注意被审讯者的脸色、姿态、眼神、声音变化以及嘴唇动作等细微部位的变化。以观察其供述语言以外的心理状态,要经常注意从喜、怒、哀、乐、羞耻、恐惧以及震惊等面部表情发现其有无隐瞒。 1.审讯时说口渴要求给水喝者多半是自供前内心发生苦闷。 2.严密注视着被审讯者的态度和脸色等,这种人企图从中看审讯者对供词的反应,他们多半仍隐藏着秘密。 以上是“审俘要领”文件的结束。俘虏开始要水喝是自供的前兆。

中央集中供热部队

731部队的设施,是在当时设在长春的关东军司令部的直接监督下,经施工部门特殊设计,由军队的御用企业(除日本特殊工业大林组公司外)施工建成的。 在当时军队的有关设施中,特殊设计施工是最奢侈的。一说奢侈,人们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豪华的高级建筑的形象,但是,731部队的设施却“奢侈”在超群的清洁方面。 在大致分为五个区的建筑物中,除教育部和卫兵所以外,其他如大礼堂、宿舍、“口”字楼(总部所在地)等建筑物都修建有抽水式厕所。仅仅这一点在当时就是令人吃惊的。 负责准备、研究并实施细菌战的731部队制造大量的细菌,不断进行大规模的实验。关东军最怕的是部队内部的细菌感染。 731部队的全部设施,直至3000名队员及家属的居住区都使用抽水式厕所就是为了预防细菌感染。 731部设施的另一个“奢侈”的地方,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建立了中央集中供暖系统。除教育部的建筑外,供暖系统几乎遍及了每一幢建筑。 从宿舍到总部大楼,所有房间都安装暖气,有热水供应系统。无论在哪一间房里,打开水龙头就会流出热水,像高级旅馆一样。 在部队院内的一角设有三台利用塔库马式锅炉的两台发电机,热水和暖气都由这里的锅炉来供应。在距塔库马式锅炉不远的地方,设有瓦斯罐,供应部队专用的煤气,也利用它制造出高温蒸气来做饭。 各研究室内部都设有洋式个人专用洗澡间,宿舍区也有公共浴池,约三分之一的宿舍里设有家庭澡塘。 饮用水和研究用水都是从731部队院内的水井中抽出的地下水。由于水井很深,抽出的是硬水,要经过发电站加工成软水以后才进行供应。 队员们把731部队夸耀为“满洲首屈一指清洁的军队”。 恶魔般的细菌部队却拥有最清洁而且现代化的设备,真成了二律背反。但是,这里是有它的道理的。 如上所述,整个院内建立完备的抽水式厕所和下水道,是为了预防细菌感染。“中央集中供热系统”是二十四小时大量制造细菌所必不可缺的设备。进行实验和研究,需要充分的电力供应,热水供应也是必不可缺的。 一名原队员说:“给人留下的印象是无论哪一幢楼,不分昼夜,总是灯火通明。” 731部队设施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建筑物的面积和房间设计比较宽敞。 楼内各层的天花板都很高。本部大楼(“口”字楼)等虽说是三层楼,但整个建筑物的高度都相当于现在的五层楼左右。“口”字楼的外壁,是在混凝土构造上,又镶上乳白色的瓷砖。从哈尔滨市内乘公共汽车驶近这一地区时,给人这样一种感觉:在辽阔的平原上突然出现了一幢被土墙包围着的白色建筑。
//..plate.pic/plate_161936_1.jpg" />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本馆一层配置图 在三层的“口”字楼里,设有手动式电梯,可以一直通往楼顶。 教育部大楼是一幢砖楼,但宿舍却全部是坚固的混凝土建筑。 关押“马鲁太”的特设监狱,是一幢被“口”字楼包围起来的二层建筑,修建得特别坚固。设计是特殊的,只要一扳动阀门,整个狱内就会充满氰酸瓦斯。部队人员说:“一旦有事时,扳动队长室里的阀门,‘马鲁太’就会全部死掉。” 总部大楼“口”字楼的一层都叫“地下”。在一层走廊正中间,铺设一圈供小型四轮手推车用的滑轨(轨距50公分)。柄泽班把大量制造好的细菌装在一种特殊容器之中,由“工厂”运往细菌仓库收藏。这种金属制的特殊容器很重,所以才设计了这种手推车,并在走廊中铺设手推车用的铁轨。 731部队这种尽善尽美的设施,存在着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有一股十分厉害的刺鼻的腐臭气味,笼罩着整个总部大楼,有时甚至飘到院外。 笼罩着731部队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使人们真正“嗅”到了这支部队整个设施的性质。这股腐臭气味究竟来自哪里呢?

腐臭气味的元凶

笼罩着731部队的腐臭气味,主要是“琼胶”的烂臭味。 731部队”口“字楼的整个一层,全部被第四部属下的柄泽班所占用。柄泽班负责主持细菌制造工厂。臭味就是来自这里。 731部队制造细菌是使用石井四郎亲自发明的细菌培养器(加压式培养器)来进行的。这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大量培养和繁殖细菌的一种创造发明。其原理很简单。 细菌喜欢肉汁、糖分等营养丰富的东西。利用这些东西制造出无菌的培养基,这是利用琼胶和胨繁殖细菌的基础,然后只要保持一定的温度和暗度,细菌就会迅速繁殖起来,并聚集在细菌培养基的表面上。通常细菌是看不到的微小生物,但是,经过多次繁殖后,最后琼胶上呈现一种糊状乳白色的薄层,这就是制造出的细菌群体。 第四部的柄泽班利用特殊的传送带自动回收使鼠疫菌、霍乱菌等繁殖的细菌培养基,再利用特殊的刮取器把细菌刮取下来,然后把琼胶培养基收集起来,放入高压灭菌器中。 再向细菌刮取完毕的琼胶培养基通入高压蒸气,使它的表面恢复无菌状态,以便再次用来制造细菌。 收入高压灭菌器后,细菌培养基散发出十分厉害的臭气,它像果酱变质后的臭味,充满了整个731部队总部大楼,随着风向的变化,有时也被吹到旁边的大礼堂去。 731部队还有一个”臭气来源“:那就是解剖室及其附近的焚尸炉。 每两天”消费“三名”马鲁太“,他们的尸体就在这里火化。731部队为了消除战争犯罪的一切痕迹,所有尸体都在焚尸炉中烧掉,剩下的骨头全部扔入叫”骨坟“的大坑里。焚尸炉的烟囱虽然很高,而且采用高温焚烧方式,排烟较少,但是,由于风向的关系仍然散发出恶臭味。”马鲁太“的尸体一般都是这样处理的。但是,也有例外情况。那就是1945年8月9日731部队撤退时,对”马鲁太“的处理并未能这样做。关于这件事将在后面加以叙述。 部队里有一个由特别班负责管理的动物饲养室。在这里,饲养着兔子、豚鼠、老鼠和跳蚤。 原部队人员一致强调,进行细菌战着眼于老鼠和跳蚤,表现了指挥者石井四郎的恶魔”天才“。 石井中将一直把鼠疫和霍乱两大菌种置于构成细菌战基本内容的”两大基本武器“的地位。大量制造鼠疫和霍乱两大”武器“的特殊系统,就是根据石井式细菌培养法制造的。 为了利用制造出来的细菌进行细菌战,需要有传染的媒体。 鼠疫最有效的媒体就是跳蚤。饲养大量的跳蚤,利用细菌将它们污染后,放到目的地去,短期间内就能够使鼠疫蔓延开来。 “石井这老头子和他的助手发现了通过将鼠疫菌寄生在跳蚤体内,使其在跳蚤的保护膜的保护下不断繁殖的理想的循环途径。这老头子恐怕是世界上最精通跳蚤的专家,也是鼠疫菌的研究家”。这是一个原731部队人员的证词。 为了大量获得被污染了的跳蚤,就必须确保有大量的啮齿类的动物(老鼠等)。 为了研究和实践如何在短期内繁殖老鼠,731部队纹尽了脑汁。 负责管理“马鲁太”的石井“特别班”,同时负责管理动物饲养室里的跳蚤和老鼠。 在动物饲养室里,有胖得像小狗那么大的豚鼠。人们一走近它,它就瞪大眼睛发出尖叫声。石井动物饲养室的老鼠,受到他们特别的爱护。 对731部队来说,“马鲁太”是比较容易补充的“材料”,而却不能让老鼠轻易地死掉,因为它们是重要的“武器”。

出现幽灵的细菌工厂

第四部柄泽班负责管理的“口”字楼的一层,这是凝聚着731部队的经验和技术精华的大规模“细菌制造工厂”。 制造细菌的工序,是绝密中的绝密。柄泽班以外的部队人员,除特别重要的事情以外,严禁进入“工厂”。
//..plate.pic/plate_161936_2.jpg" /> “细菌制造”工厂图略 在一楼的后面,有一个镶有瓷砖的消毒槽和更衣室。柄泽班成员首先更衣,必须“洗澡”之后才能到办公室上班。在更衣室里脱掉身上的全部衣服,换上白色工作服,带上七、八层厚的纱布口罩和白色的帽子,以及一个从脖子直到脚尖的橡胶制的前围裙,再穿上高到膝盖下面的长胶靴子,还要带上橡皮手套和特制的眼镜才算装备完毕。然后,以这身打扮走进浴室。浴室里一个比较浅的浴池里放满了石炭酸溶液,他们哗啦哗啦地趟过消毒液才算结束。这时膝盖以下部分变成了无菌状态,这是一条消毒用的“小河”。 制造细菌的工序完全是、流水作业。走进“口”字楼一层,向左拐第一间就是细菌培养基室。在这里放着四台巨大的蒸汽锅和培养基。在蒸汽锅里把琼胶溶化以后,再放入培养基中,然后将它放入中央走廊右侧的高压锅里,高压锅的温度高达180°C-250°C,使溶化了的琼胶处于完全无菌状态。
//..plate.pic/plate_161936_3.jpg" /> 制造细菌用具 然后,把经过杀菌后的培养基琼胶放进冷却室内冷冻,再把形成的琼胶培养基送进无菌室,在这里把被培养的细菌涂在琼胶上。 无菌室是一间约三十叠榻榻米大小的玻璃房间。部队人员进入无菌室之前,必须首先通过“灭菌室”。从这个7平方米的“灭菌室”的天花板上喷出雾状消毒液,给部队人员全身消毒,以防止被培养的细菌以外的东西附着在琼胶上。 向琼胶植菌,是使用一根长五十公分的像铅笔那样粗的“棉棍”。先在“棉棍”端上卷棉花,再让棉花沾满菌母,然后迅速地涂在琼胶片上,由于一次就得把菌母植上去而毫无浪费,所以这是一项需要相当熟练技术的劳动。 在无菌室作业的人员除戴上厚口罩之外,还需要戴上圆型的白帽和大眼镜,整个身体几乎都被包得严严的,所以分不清谁是谁。为了防止吸入菌母,作业时不说一句话,全靠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由于这是一项繁重的劳动,作业时汗流浃背。旁边的人拿着纱布协助擦汗。柄泽班人员头戴白帽,身着白衣,前挂围裙,戴着眼镜默不作声地缓慢动作着的样子,具有一种异常扣人心弦的力量。 植菌结束后,培养基被运进培养室。培养室内全部墙壁都贴上了铜板。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天花板上只吊着两个电灯,令人觉得好像是一间暗室。培养室的温度一般保持在20°C-80°C之间。操作门口的仪表,可以自由调节室温。根据培养的菌种不同有必要调整室温。不同的菌种,繁殖的时间也不一,有的一天就够了,有的则需要一个星期。在培养细菌期间,严禁开关门户。在适当的暗度和温度的条件下,细菌从琼胶中获得营养,于是在培养基的表面上形成一层粘糊状的白色乳液而持续增殖。柄泽班的人员认为时机成熟就开始进行刮菌作业。 刮菌作业是利用一个用硬铝制作的,长50公分,顶端有一个5公分至7公分的小竹刀的,被称作“刮棍”的工具来进行的。利用它把聚集在培养基上的细菌刮到一个直径约10公分、高约30公分的特殊玻璃容器里。 一个原731部队人员(柄泽班勤务)回忆说:“玻璃容器底下聚集的菌母,让人联想起甜酒糟来。” 柄泽班“工厂”里制造出鼠疫、伤寒、霍乱、赤病、破伤风、结核、炭疽、癞病等各种细菌。 把经过刮菌以后的培养基,再次放入高压锅中彻底杀菌之后,扔掉已经溶解的琼胶。至此,完成了制造细菌的一个周期。 如果杀菌后的琼胶还可以使用,再生之后,作为培养基再次使用。琼胶通常使用三次后就失去了再生的能力。 制造细菌是一项需要体力和精神集中的极其危险的劳动。有时作业时一不小心滑倒,就会从上到下沾满细菌。 无论多么小心,在制造过程中,变成空中浮游物的细菌,也难免不会进入口中。 由于这一缘故,柄泽班“工厂”的各个房间里堆满了红苹果,队员们进行的作业告一段落之后,就不停地啃苹果,然后再吐出来。这样,可以让苹果把嘴里的细菌吸收掉。 在制造细菌的过程中,柄泽班的许多成员倒下去,丧失了生命。伸向三个方向的无窗走廊里,灯光十分微弱,“口”字楼一层的“工厂”,即使在白天也是阴暗的,部队人员有人悄悄地说:“出现了幽灵……”

充满怨恨的陈列品

在731部队里,同关押“马鲁太”的特设监狱相并列,有一间“恐怖的房间”,除少数有关人员外,其他人严禁进入这一房间。 一间位于第一幢(总务部)二层的左端,是面积很大的“陈列室”;另一间是总部一层高桥班(负责研究鼠疫)左侧的“解剖室”。 关于“解剖室”以后再谈,在此先介绍一下“陈列室”的情景。 “陈列室”位于总务部对面的左端(参照要图)。顺便提一下,在哈巴罗夫斯克进行的远东军事法庭审判的“公审文件”中,把“总务部”误译为“庶务部”,这是一个错误。 虽然叫“总务部”,但是它并非一个单纯管理人事、会计等的事务部门。负责拍摄许多利用“马鲁太”进行实验情况的照片及16毫米电影片的“摄影班”也归总务部管辖。 还有一个“印刷班”,也归总务部管辖。这个班负责把利用“马鲁太”进行实验证明的结果等医学上的发明和各种研究资料编成小册子,或者以报告文件的形式进行印刷。这里集中了731部队所进行的各种活体实验的资料。 在731部队里,还有一个收藏进行细菌战作战所需要的大量地图的图库。 不仅仅是一般的地图,而且还有详细记载饮用水、江河、水井等细菌污染“战术目标”的地图。有许多对苏满边境或苏联境内、蒙古境内的军事设施经过彻底的研究后,详细标有搜集到的情报的地图和报告。这些资料都是由总务部兵要地志班编制的。 总务部还同宪兵室保持密切的联系,它担负着重要的防谍任务,严防731部队的罪恶勾当泄露到外部去。 从某种意义来说,总务部才是731部队的中枢神经。总务部集中掌握着有关731部队的一切信息。 问题是“陈列室”。它设于总务部二层的左端。虽说叫“室”,但它所占的面积相当于总务部内的庶务、会计和人事三个课所占面积的总和。经过总务部的走廊,就来到“陈列室”,一打开大门,一股福尔马林液的气味就钻进人们的鼻子,视神经受到刺激,使人睁不开眼睛。 原部队一个人员回忆说:“第一次看到陈列室的人,不禁会吓得瘫软,甚至会吓得坐在地下。” 沿着白墙排列着三排高约60公分、宽约40公分装满福尔马林液的玻璃容器以及三层玻璃拒。 在福尔马林液中,放着人头。泡在这些容器中的人头,有的睁着眼睛凝视着上方;有的头发被裹成一团,紧闭着眼睛;有的面部被破坏得像石榴;有的被刀剑从头部到耳朵后边劈成两半;有的被锯锯开露出脑浆;有的面部严重溃烂,分不清眼睛、鼻子和嘴巴;有的皮肤上生满了红色、蓝色和黑.99lib.t>色的斑点,呆呆地张着嘴。人头的主人主要是中国人、蒙古人和苏联人。不同种族男女老少都有。这些泡在浅咖啡色的溶液中的头向着走进室内的人,充满怨恨地无声质问:“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在“陈列室”陈列的不仅是人头,还有从大腿部切下来的人腿,也有没有头颅而四肢弯曲的人体,肾脏、肠等卷成一团泡在液中。还有妇女的子宫和胎儿。人体的所有部分都被泡在大小不同的容器中。这是人体各部位的“陈列室”。一位731部队人员说:“尽管部队的领导人解释说这是从诺门坎事件的战场上取回的标本。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一点。因为解剖‘马鲁太’的结果造成标本的数量一直在增加,添了不少新的标本。” 据说在这些陈列物中有一个奇怪的标本,那是一只从肘部切断的手腕。这个手腕的主人是731部队中的人员。据说,他每个月都到“陈列室”里去看一次自己的手腕,一直不厌其烦地看它。 这间房子并非一间单纯的“陈列室”,同时又是发表各种研究成果的“大厅”。在许多“人头”包围之下,发表研究成果的医生们的形象,比“人头”更令人恐惧。

“安灵室”与“焚尸炉”

“安灵室”设于总务部庶务课和企划课之间。室内正面设有一个祭坛,并放置有许多照片和灯。悬挂的照片主要是731部队的死亡人员。这些人是在研究、准备和实验细菌战的过程中死去的。部队人员走过“安灵室”前,一定要鞠躬行礼。原部队人员说:“虽然一般人不知道殉职了多少部队人员,仅据我所知,因患鼠疫而死去的人就有30多名。在制造危险的细菌和分离克次氏体的过程中,许多研究人员由于被细菌感染而住院。每当发生这种情况时,就由各班抽调人员组成新的小组,对各种设施反复进行消毒,而且给部队人员及家属注射预防疫苗。” 在研究细菌战的过程中,究竟死了多少人呢?过去一直没有公布,所以说不知道。但是,另一位原部队人员做出证言说:“应该说每年不下30人。”许多人都曾经亲眼看到:官员殉职宿舍的一角,被绳子围了起来,有严禁入内的字样。 在731部队里,有不少家属也参加了工作。部队人员定额为3000人。部队为经常缺额五六百人而苦恼。因此,一般军队职员的家属们当女职员在部队里工作。
//..plate.pic/plate_161936_4.jpg" />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本馆二层配置图 在731部队的诊疗部,工作的护士多数是女职员,她们不允许进入“口”字楼。部队人员和家属有一个共同的义务:那就是向部队提出一份写明“自己死亡后,无论什么原因,都同意解剖自己的尸体”的誓约书。被进行遗体解剖的部队人员和家属的人数不详,但不在少数。原部队人员间流传着这种说法: 有一位美貌的女职员死亡,其死因不明。按誓约书的要求,对她的遗体进行了解剖。但是由于她是一个妙龄美女,参加解剖的队员在队内传开了她遗体的特征。据说,有关的消息让领导感到吃惊,对有关人员下令不准谈论。由于部队人员和家属等殉职人员增多,甚至要在部队内建立一座寺庙,作为部队的设施。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女“马鲁太”的待遇。在部队领导人中,悄悄地传阅过几十张关于女“马鲁太”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摄影班拍摄的。拍摄的都是被脱去衣服的女“马鲁太”下半身的各种姿态,都是特写镜头的照片。干部淫笑着让部分部队人员观看这些照片。原中国女教师、苏联女学生和被捕的“马鲁太”的妻女们带着手铐,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在单间牢房里,首先由部队人员用照相机进行凌辱。 有一名女“马鲁太”在狱中生了孩子。在摄影班中把女“马鲁太”妊娠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人当成话题。这充满好奇心的话题立即传播开来。每当女“马鲁太”妊娠,几十张照片和猥亵的会话结合在一起,到处充满了淫靡的气氛。而另一方面则有如下的证词: 有一名妊娠的“马鲁太”被捕以后在狱中生了孩子。她为了救孩子一命,表示同意自己被用作任何“实验”。她流着眼泪,每天恳求看守人员救救这个孩子。只有部分部队人员知道这件事……但是在731部队看来,“马鲁太”的母亲只会生“马鲁太仔”。由于“马鲁太”是材料,那么,她的孩子也只不过像饲养老鼠一样地被饲养着而已。不消说,母子都遭杀害了…… 部队人员死后,准备了“安灵室”。可是等待女“马鲁太”母子的却仅仅是印上编号的卡片和焚尸炉。

“特别移送”的内幕

“我们在日本占领的满洲领域内从未感到供应石井部队实验用的人体的不足……每年都有600人左右是以‘特别移送’的名义送到我们那里。”这是731部队第四部(制造细菌)的负责人川岛后来在哈巴罗夫斯克进行的远东军事法庭中作出的供词。 “马鲁太”是在抗日战争中作为特嫌被宣布死刑的人,是“反正要杀掉的家伙”。这就是731部队大规模进行人体实验的“合理的”口实。 在满洲建设王道乐土,建立五族协和(蒙古人、满洲人、汉人、朝鲜人和日本人)的理想国家——这种宣传蒙蔽了绝大部分日本国民,军部本身也陶醉于这种歪理之中。然而,无论日本军部怎样任意制造出种种歪理,但是,在中国人看来,日军侵入他们的国家,用武力扩大占领地区,只能说是侵略者。 为反抗异民族的武装侵略而斗争,对这个国家的国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把充满爱国心和民族独立观念的抗日游击队员、中国工人、农民以及学生们,当做“马鲁太”来对待,这当然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当时在日本国民中这种理所当然的正当逻辑也完全被压制下去。凡是持有这种看法的日本人就被视为“非国民”,是“国贼”。 原部队人员说:“由于我深信:我们进行的作战,是使贫穷的日本富裕起来,而且有助于亚洲的和平,因此,也就认为‘马鲁太’等不是人,他们的存在成了连畜生也不如了……派往731部队的研究人员和学者,可以说没有一个人同情‘马魯太’,而731部队的全体军队职员和军人认为杀掉‘马鲁太’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在731部队中却也关押着许多同反日抗战毫无关系的“马鲁太”。 哈尔滨原来是俄国人建设起来的一座城市,具有亲苏反日情绪的市民比较多。哈尔滨宪兵队和特务机关人员(配置在警察中的关东军间谍学校“绿阴学院”毕业生等)认为是“反日分子”者,不论有无实际行动,把他们统统抓起来,予以“特别移送处理”。 远东军事法庭审判记录中也记载了女“马鲁太”在731部队的特设监狱中生孩子的事,但是也有没有提到的事实。 女“马鲁太”生孩子,并非仅仅一次。据有关人员说,有数名女“马鲁太”在特设监狱里生了孩子。 当女“马鲁太”生孩子的消息在731部队里传开后,部分人员开玩笑地说:“该不是通过人工授精而生的孩子吧!”然而,这是发生在集中了现代医学精华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内的事情。这里是否曾经进行过人工授精的研究,是个疑问。在部分人中产生这种传闻,并非没有道理。 但是,没有进行人工授精的研究,似乎是事实。那么,女“马鲁太”怎么会生孩子呢?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逮捕了怀孕期的俄国妇女、中国妇女,并作为“马鲁太”关押着;另一种可能是女“马鲁太”在狱中怀孕而生的孩子。关于这一真相是被封锁的。 据说,女“马鲁太”全部都作为治疗性病感染实验材料来使用。部队中有数名军人和职员,战后在东海地方开设妇产科医院。当年在731部队时,队员们看到他们到口字楼去时就议论说:“那家伙又去看女‘马鲁太’了!”虽然仅此一次,但部队内的《会报》曾刊载“公告”说:“该人使妇女发生妊娠,予以免职惩戒。”

作者的插话——写作过程中的留言

在执笔写这部纪实的过程中,我收到了许多来信。 许多原731部队人员向我提供了新的情况。其间,让我觉得好像周围全都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的人员似的。 在本文中出现笔者,有些冒昧,但是,由于反应过分强烈,其中也有一些人诚心诚意地提出了责备和批评,所以,我想在这里写封回信。 有人希望看看“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满洲731部队要图”的原图。 关于这一问题,我在前面巳经提到,无论战前战后,这张要图是首次公布。关于731部队的设施,迄今,在《特殊部队731》(三一书店出版)一书中,作者秋山浩提供的“图”是惟一的线索。那张图可以说是依靠记忆,一部分是靠想像补充的,是非常不准确的,但是,在战后36年的漫长岁月中一直通用,并为各种书刊所引用,至今仍认为是准确的,到处通行。在这种情况的后面有这样一种现象:原部队人员通过沉默严守秘密。 但是,另一方面却有一张由原部队人员悄悄保存的“绝密要图”。“要图”毕竟是“要图”,而并非“全图”。但是,根据后来我的调查,判明这张图大致是准确的。经过对持有“要图”的人一再进行说服,终于在本书中把它公布于世。 遗憾的是原图不能原封不动地公布,这是由于制作者的笔迹和制图的痕迹一清二楚的缘故。 原731部队人员的纪律仍然很严格。战争结束后他们曾发誓“要共同背着731部队的秘密走进坟墓”。公布原图的结果,不知会给提供人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因此,我在此郑重表示拒绝。 关于首次公布的731部队各班(课题研究组)的研究内容和负责人的姓名问题,有人提出“为什么不公布全名?”关于这一问题,我有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各课题研究组的“班长”都是当时日本医学界具有代表性的学者和研究人员,虽然有的人已经逝世,但是,不少人目前正活跃于医学界的第一线,其社会影响很大。我的意图是写出填补历史空白的满洲731部队的准确纪实,并非追究个人的责任。 第二个理由同第一个理由有所关连,部队人员的经历,并非是同当时的日本人完全脱离的特殊经历。日军侵略中国东北之后,许多“开拓”满洲的农民、商人、学者、工人及作家接踵而至。他们只听说“可以雄飞大陆”,心想在这一名义下到了满洲总会有办法的。但是结果却是无法维持生计,成了满洲游民。当时日本的国家舆论认为满洲是日本生存下去的生命线,几乎所有的日本人把中国的领土满洲错误地认为似乎是本国的领土一样,而毫无侵略的意识。与其说是继承俄国人的侵略,掠夺中国人的土地和财产,毋宁说是一种旨在保卫日本的正当行为。这巳成为当时的一种时代潮流。批判这种潮流的政党和个人,以违反治安维持法的名义,作为“国贼”而遭到当局的残酷镇压,被关进监狱,拷打致死。 在分配到731部队的学者和研究人员中,有许多人由于对数百名“马鲁太”进行活体解剖练得了“本事”,在战后医学界取得了地位。731部队的各种活体实验是作为集体的日本人根据组织命令进行的。 还有人问:在课题研究组中,“田部班”是否“田部井班”之误。这并非弄错。731部队中,有一直从事伤寒研究的田部中校和曾任第一部负责人的田部井部长两个人。如果写出全名,就很清楚,但是根据上述理由,我回避了。 有人对纪实中多次出现的地名提出了批评。他们说为什么把HARUBIN(哈尔滨)写成HARUPIN呢;五屯和四屯等地名一旁注上日语字母的七号小铅字是汉语和日语低俗的掺和;笔者对中国的地名几乎是无知的,等等。 关于这一点,我在执笔前进行了各种调查,结果,“决定作为纪实采用当时731部队人员一直使用的称呼”。对战后的日本人来说,是HARUBIN,但是在之前,HARUPIN是街道名称。有的意思说,既然把黑龙江写成了阿穆尔河,那么,松花江也应写成SUNGARI。从地名辞典来看,这一意见是正确的,但是对当时住在哈尔滨市的许多日本人来说,SUNGARI还是“松花江”,对731部队人员来说,五屯还是UTON。 从这一点来说,731部队公布的支部名中林口、孙吴和牡丹江等注上了日语读法,但海拉尔并未如此注明。很难统一按国语(日本)注上日语字母的七号小铅字。 同样,例如在下面即将出现的诺门坎、三不管、傅家甸等地名或地区名称,有的按日语读法,有的按俄语读法,有的按汉语读法。统一按汉字(日语)读音记载是困难的。 另外,关于满洲的插图,按照原部队人员提供的原图那样,使用了“满洲”和“满洲囯”,其他地方则使用了“满州”和“满州国”。 第二章 残酷的大检阅 ——让人产生梦魇的标本

“马鲁太”的用途

如上所述,731部队里有“研究病理”(冈本、石川班)、“研究药理”(草味班)、“研究冻伤”(吉村班)等课题的研究组。 问题在于这种课题研究组的内幕。 据原部队人员作出的证词,例如“研究药理”的研究课题之一就是研究各种药物(毒物)对人体的影响以及解毒的方法。 无论在过去,还是今天,医学界研究剧毒药物对生物的危害,最多只使用植物或小动物来做实验材料。 可是731部队却使用了“马鲁太”。送入特设监狱的“马鲁太”,多数是因反日抗战而被捕的俄国人和中国人,而且是经审讯、拷打以后,巳经被决定要被枪毙或处以绞刑的人。不执行死刑,而强使他们遭受成为“马鲁太”的命运,也就是在活体实验的名义下执行死刑。 读者也许还记得战争结束不久的1948年1月26日曾发生过一个“帝银事件”:在东京丰岛区长崎一丁目33番地的帝国银行推名町支店里,有16名银行职员在一个自称“来自东京都防疫部门的人员”逼迫下服毒,其中12人当即死亡,16.4万日元现金和面额为1.7万日元的支票被抢走。当时的一名幸存者说,制造这一事件的犯人是一名“年约四十五六岁,身高五尺二寸左右,瘦小的光头。作为医生来说,罪犯又显得有些粗鲁。” 这一事件具有几个特点: 首先,犯罪使用的毒物是“氰酸化合物”(而不是氰酸鉀),罪犯使用的吸管(玻璃制的医疗用具,用以正确测定剧毒等液量)以及医药箱都是旧日军部分研究所进行细菌实验用的特殊用具。 其次,从犯罪前后的行为看,罪犯对“氰酸化合物”及它的“解毒药”似乎有着丰富的知识。 第三,据判断,罪犯在灌毒药的方法方面有非同一般的经验。 过去几位学者都指出,这里所谓旧日军部分研究所,就是指满洲731部队。 这次我所接触的原部队人员一致做出证词说:“帝银事件发生后,马上有刑事警察来查问过。”“我被叫到警察署去,让我看模拟照片”,他们问我“你知道名叫XX的人吗?”有不少原部队人员被拘留了很长的时间。帝银事件的真正罪犯究竟是不是战后33年的漫长岁月中一直在狱中呻吟的平泽贞通呢?关于这一点,我没有具体的材料,也没有说明的义务。 我想说明的是许多搜查人员从帝银事件中使用过的毒物、吸管、罪犯的行动以及年龄和容貌等各方面,对原部队人员一个个地进行调查的这一事实。当时有一个受到刑事警察盘问的原部队人员(中尉)说,他们一见面,刑事警察们就说:“噢,真像,和帝银事件的罪犯长得一模一样。” 原部队队员聚在一起时,至今还在说:“制造帝银事件的真正罪犯并非平泽。无论从手法或使用的毒物来看,肯定是731部队的家伙。”(战后原部队人员让部队长石井四郎任顾问,有时悄悄地召集秘密聚会,这一事实将在后面加以介绍) 搜查当局以原731部队的“研究药理”班人员为中心,一个个地对原部队人员进行调查,自有一定的道理。 731部队为了研究杀人用的氰酸化合物及其解毒药,使用了许多“马鲁太”。 并非单纯研究毒药和制造解毒药品,而是为了确认制造出来的毒药的效果。他们以“马鲁太”为对象,详细地研究了它的最低致死量以及旨在谋杀的“灌毒方法”。

让“绘图兵”来报到

让我写一下731部队对关押中的“马鲁太”进行残酷实验的一个小故事吧! 731部队里有一个擅长于画日本画的人,他出生于石川县金泽市,原来是一个描绘加贺友禅底图的画师。 在战时“奢侈就是敌人”的口号流行的时代,一些名流妇女特地将做礼服用的和服袖子剪掉,然后报纸大量予以报道。订做友禅染和服的人显著减少。画师们逐渐失业或觉得前途无望而转业。 画师就请求军队给自己安排一个能够发挥绘画才能的职业。经过军队文职职员的考试,他被录取后分配到满洲731部队。那是1942年1月的事儿。他到总部报到任职时,那里的人在了解他的履历以后问道:“能制图吗?” 当时部队绘制的地图、建筑物略图等许多图纸都是用钢笔画成的。可是,他一直描绘加贺友禅图,却从未拿过钢笔进行工作。画师描绘加贺友禅底画的本事,是利用几支细毛笔描成图案。 “我虽然没有用过钢笔和鸭嘴笔,但是只要有细毛笔,总能设法描出图来!”他回答道。 人事部门的人听后十分感兴趣,说这倒很有趣,画画看吧!于是拿出一张地图放在他的面前,看看他能否用细毛笔照样画出来。 他在一张很结实的日本纸上仔细地挥动着细毛笔开始绘制地图。绘制道路、河流的细微变化,标出散布在旱田和丘陵中间的村子等,确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作业,但是运用绘友禅底图的纤细技术,并不难完成。他手中的细毛笔尖自由自在地描绘出了线条又画制了一幅地图。地图和文字约花了三个多小时。部队里有专门编制地图的人。当时在兵要地志班的部门里有一名叫做T的能干的绘图员。他画的地图,被送到兵要地志班T绘图员那里。绘图员看到这幅仅使用细毛笔,而没有使用其他制图辅助工具而巧妙地画成的地图以后,感到非常惊讶:“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用毛笔画成的地图,真不错!” 据说,T拿着那张地图到处给别人看。一位有绘画才能、技术高超的人参加了731部队,这个消息不久传到了部队领导人的耳中。 他逐渐习惯了731部队的工作。一天,他接到了领导的传呼。命令的内容是“拿着画笔、绘画工具到吉村班报到”。 吉村班是一个主要研究冻伤的课题研究组。该班的冻伤实脸主要在冬季(11月-翌年3月)进行。哈尔滨的冬天是很冷的,夜间气温常常降至零下40度以下。晚上十一二点,吉村班把“马鲁太”带到特别处置室,把他们的手脚泡在装满冷水的桶里,人为地制造冻伤。 把手脚泡过水的“马鲁太”带到户外,让他们暴露在零度以下的室外,经过一定的时间,造成冻伤。他们估计已经发生了冻伤,就把“马鲁太”带回室内,进行“治疗”。当时,在侵略中国东北地方的关东军士兵中,不少人由于在极寒地带作战而患冻疮。731部队为了研究冻伤原理和改进治疗方法,一直在加紧搜集有关极寒条件下细菌感染途径等资料。这位画师带着绘画工具去报到是白天,几个小时以后,他面色铁青,带着一幅十分憔悴的面容回到了自己所属的某班,他的腋下夹着十几张已经画好了的画。他坐下来,在桌子上打开了画。这是极为残酷的彩色画。任何人看后都会情不自禁把头扭过去,不忍看下去。

邪道的色彩

这是些十分残酷而又令人讨厌的画。不,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在用墨画的素描之上,又用作日本画所用的工具加上淡淡色彩的写生。画的是“马鲁太”严重冻伤的手脚。 在严寒中,只要把冷水泡过的手脚一放在室外,眼看着就会发生冻伤。室外气温-40°C,“马鲁太”外露的皮肤开始时由于贫血,变白,接着由于淤血由红变成紫色,在肿胀的皮肤上产生水泡,然后破裂发生溃烂,变成紫黑色,肌肉组织坏死。冷水浸泡过的皮肤在极寒条件下外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从轻度冻伤发展成完全冻伤。 吉村班人员为了确认是否巳经完全冻伤,用四棱木棍毒打“马鲁太”的手脚。打下去,如果还有“痛”的感觉,那么,就证明尚未完全冻伤。完全冻伤是坏疽性冻伤。病患部位变成坏疽,肌肉组织全部坏死,皮肤呈暗黑色,并脱落开来。吉村班确认已经完全冻伤之后,把“马魯太”带进屋内。 这时,再给巳冻伤的“马鲁太”进行治疗。把他们的四肢放在低温水中浸泡,逐步提高水温。有时,突然把他们的四肢放进15°C的温水中,看“马鲁太”的冻伤会有什么反应;有时,在保持水温不变情况下,观察轻度冻伤与严重冻伤的患部又都会怎样,研究治疗时水温与冻伤程度之间的关系。他们变换着外部条件,彻底地进行实验。 “吉村班实验的目的并非给‘马鲁太’进行治疗,而是为了搜集用什么方法才能准确地测定皮肤表面的温度、细胞变成坏死状态所需的时间以及整个过程等有关资料。……把‘马魯太’的手脚泡在温水中,也是为了寻找治疗冻伤最适当的水温以及泡入温水中的时间幅度等。……但是,一旦‘马魯太’完全冻伤的四肢突然泡入热水之中,那部分的整个肌肉组织就会一下子全部脱落掉……露出白骨来,尔后只能锯掉四肢,否则,‘马鲁太’是无法活命的”,一个原部队人员这样说道。 绘画师描绘下来的正是这些“马魯太”变了形、坏死了的四肢。 有一张画上画着“马鲁太”的双手,从指关节到指尖的肉巳经完全烂掉。另一张画上描绘的是“马鲁太”的两只脚,巳没有踝骨以下部分。还有一张画上,从脚膀子到大腿都露出了白骨。还有的画上画的四肢像海豹一样短。发生水泡时冻伤的画,描绘着肌肉组织逐步变成紫黑色过程。他根据命令描绘的彩色画,就是冻伤实验的记录。当时,吉村班对利用“马鲁太”进行的冻伤实验都细致地拍了照片,收入了黑白胶卷中,还拍了记录影片。但是,这些实验记录中惟一的缺点是“没有颜色”。当时也没有研究出彩色胶卷,拍摄的照片,除了事后着色之外,没有办法制作出“有颜色的照片来”。所以,吉村班才看中了他的绘画才能。他运用描绘友禅染底图锻炼出来的技术和眼光,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对“马鲁太”的某些部分的写生,并再现在画册上,使之成为一张彩色画。它是彩色胶卷的代用品。过去用来描绘美丽的友禅染底图——设计装饰姑娘们的和服长袖盛装的设计技术,现在被用来记录残酷的实验。他的内心是否痛苦,对吉村班来说是无所谓的,他们需要的是原封不动地再现那些腐烂了的“马鲁太”手脚的彩色画,需要的是描绘那些东西的绘画天才。 从那以后,他多次接到“带着绘画工具前来报到”的传呼。同事们看到,每次他离开时面部表情总是变得慌慌张张。他变得沉默起来。不久,传呼他的不仅是吉村班了。 他陷入了不得不描绘使用“马鲁太”进行的各种细菌实验结果的处境。对他提出的要求是局部彩色写生。他很想知道那个“局部”究竟进行了什么样的实验?在近距离写生是否会有什么感染的危险?但是他没有得到任何说明。他在战争结束复员之后,从未参加过原部队人员的聚会。每当他得知举行这种聚会时,他就嘟哝着:“真是多余……在731部队里留下的都是令人讨厌的记忆,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原部队人员聚集在一起进行回忆的。”旧战友中知道他住处的人也极少。 吉村班当时的负责人吉村寿人于1982年11月4日在接受《每日新闻》采访时做了如下的回答: 问:据揭露,你们利用冷冻装置进行过冻伤的活体实验。 答:当时还没有那种装置。为了推行对苏战略,曾研究防寒用具能否经受住零下70°C低温的问题。为此,制造了冷冻装置。由于器材来的太晚,快到战争结束时才开始试用。可是,由于苏联参战而把它炸毁了。恐怕你们是从少年兵那里听到这些话的吧! 问:听说你们按民族分别进行过预防冻伤研究。 答:把中指放在冰水里研究其反应的方法称作摆动反应(Hunting)。这是今天也使用的一种方法。当时根据关东军的调查,不到-4°C,不会发生冻伤。因此,我们在0°C的条件下进行实验。而且并非利用“马鲁太”来进行的,而是在当地人的合作下进行研究的,并非活体实验。我尽量不接近看管“马鲁太”的特别班。后来我也进行过冻伤治疗研究,是让我的部下军医中尉进行的。虽说他提出过报告,但是我没怎么过问。他干了些什么,我不太知道。 问:利用婴儿进行过预防冻伤研究是事实吗? 答:1972年,这件事在学术会议上成为问题,曾对一起进行研究的技师(1973年去世)进行过质询。他写信回答说:“使用了自己的婴儿。”至今我还保留着这封信。当时认为生命轻如鸿毛,能够帮助军队是一种荣誉。利用自己的孩子做实验,并不成为问题。詹纳(Jenner)首次种痘不也是在自己儿子身上进行的吗? 问:你为什么进入石井部队? 答:大学的恩师说:“你去满洲吧!”我曾表示拒绝。但他说,如果不去就开除你。 问:虽说你本身没有进行活体实验,但你不是仍负有对部下的监督责任吗? 答:也许负有监督责任。但是,既然已参加军队,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就是这位吉村曾就自己进行冻伤实验问题发表过学术论文。关于这件事,追查731部队干部战后足迹的高杉晋吾先生写的《追查石井细菌部队残存干部》论文中有详细的记载。让我们从中引用部分的内容。 这篇论文是吉村寿人战后发表在日本生理学会的英文刊物《日本生理学季刊》上的,是一篇关于寒冷生理学的论文。 正像前面提到过的渡边在M报纸发表的那样,吉村对别的民族(包括中国人、满洲的蒙古人和鄂伦春人)进行过冷冻实验,同样也对100多名旅满日本学生(18岁至28岁)和中国苦力(对劳工的蔑称)进行过活体实验。为对不同年龄层的差别进行调查,对7岁至14岁的中国小学生也进行过活体实验。 更令人感到震惊的是,他还进行过把出生第三天、一个月、和六个月的婴儿的中指放进冷冻水中浸泡30分钟的活体实验。 读者一看就明白,这些实验并非志愿者乐意进行的。出生第三天的婴儿绝不可能乐意把自己的手指提供给他们做冷冻实验。更何况一般家庭的父母是不会乐意把出生才三天的婴儿供做冷冻实验的。把手指浸泡在冷水中30分钟,婴儿一定会声嘶力竭地哭叫。 由于这种情况,只有在密室中专门修造一个能够强制婴儿进行实验的设施,才有可能。当然这种实验只有在731部队的设施里才能进行。 对我来说,这种情况虽是十分凄惨的,但是那些接受这种论文的日本学者的感觉才是令人难以想像的。 在哈巴罗夫斯克军事审判记录中,有许多证人证实了吉村进行的冻伤研究。现将其中部分证词引用如下。 首先引用原731部队教习生古都证人的供述: 问:731部队内是否进行过冻伤实验? 答:是的。我见过这种实验。 问:这种实验是在哪位研究员指导下进行的? 答:吉村研究员。 问:你谈一下活体冷冻实验的有关情况。 答:每年在全年最寒冷的月份——11月、12月、1月和2月,在部队内进行。这种实验的方法如下:在夜晚11时左右把被实验者带到极寒的户外,让他们把双手放入装有冷水的桶内,然后把手拿出来,让他们双手湿淋淋地长时间站在寒风中。有时也这样做:虽然穿着衣服,但却赤着脚,然后带到户外,在夜间最冷的时候,让他站在寒风中。 这些人冻伤以后,再带进室内,让他们把脚放进5°C左右的温水中,然后逐步升高水温。就是利用这种方法研究冻伤的治疗方法。我没有直接看到被实验者被带进室内以后的实验情况。我值夜班时,只看到把他们带到户外进行冻伤时的情景。让他们把双手放到水中进行室内的实验,是听目睹者讲的。(以下从略) 下面是原731部队教育部长西中佐的供述: 问:关于部队内进行过冻伤实验,你知道些什么? 答:听吉村研究员说,在严寒的条件下,把他们从监狱中带出来,空手站立,然后用人造风(电扇)吹,使手冻伤。然后用一支小棍不断敲打冻伤的手,直到能够听到像敲打小板时的声音为止。 下面是原731部队内宪兵的供述: “(前略)我经过监狱实验室时,看到有5名中国人坐在长椅子上。他们中有两人没有手指,双手都变黑了,有三个人的手已露出了白骨。虽说还有手指,但只剩下骨头了。听吉村说,这些都是对他们进行冻伤实验的结果。(以下从略)

绝望的解剖室

731部队“口”字楼内设有一条秘密的地下道。这条地下道同关押“马鲁太”的特设监狱7号楼和8号楼相连,由“口”字楼一层西北角开始,向前直走,向左拐,沿着一个没有扶手的混凝土楼梯走下去,就是它的“入口”。 没有扶手的楼梯往下走,右拐弯约走半分钟,有地下通道,再顺混凝土楼梯往上走,这上行的楼梯也没有扶手。在楼梯口有一个向外开的铁门。这里就是地下道的“出口”。 “出口”是一间混凝土的大房间。高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特大的聚集型照明灯(相当于今天的无影灯)。下面设有一个铁制的手术台,乍一看,似乎像大学附属医院里的一间手术室,但是不同的是,除铁床(手术台)之外,找不到一件类似医疗器械的东西,而仅仅放着几个水桶和装有福尔马林液的供装标本用的大型玻璃容器。 这里就是731部队的解剖室。这座解剖室仅仅在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开有一个采光用的小窗,它设于距“口”字楼的各个研究室——课题研究组最近的地方。 打开通往解剖室的大门,长廊的一侧就是负责研究鼠疫的高桥班的各个研究室。沿这条长廊走,一会儿就可以走到同纵贯“口”字楼内的中央走廊交叉的地方。交叉部分很陡,整个尽头部分呈逆坡状态,好像刨掉了一块似的(像山上的陡壁似地向前突出起来)。 这种设有逆坡的走廊结构,是731部队独特的设计,部队里的人员称此为“鼠回头”。 所谓“鼠回头”是怎么一回事呢?前面已经谈到,“口”字楼一层沿着长方形走廊的整个层就是第四部属下柄泽班的细菌工厂。这个工厂在高桥班——繁殖利用鼠疫菌污染的鼠疫跳蚤的地方附近。 繁殖鼠疫跳蚤,需要使用大量的老鼠。首先给老鼠注射鼠疫菌,将一二只老鼠固定在石油罐中,使之处于无法活动的状态,然后放入跳蚤,让它吸老鼠身上的血。直到剩下骨头为止,同时进行繁殖>..。 跳蚤吸了已经染有鼠疫菌的老鼠血,保持老鼠的体温,在黑暗中,跳蚤就会拼命地繁殖。 731部队中约有4500个这种饲育鼠疫跳蚤的器具,在两个多月中,可以“制造”几十公斤的鼠疫跳蚤,不是一千或一万只,而是几十公斤的鼠疫跳蚤。 假定是50公斤跳蚤的话,据专家的计算,其数量就会有几千万只之多。这是一套在两个多月内就能生产大量鼠疫跳蚤的设备。 写到这里,修建高桥班各研究室前的走廊尽头的“鼠回头”,其目的就不言而喻了。万一发生事故,这些经过鼠疫菌注射的研究用老鼠,从高桥班研究室里逃出来,即使穿过走廊,也必定会被逆坡的陡壁所阻拦,而无法再向前逃走。“鼠回头”的名字也就是由此而来的。 从解剖室的大门走出来,一直向前走,走到同中央走廊交叉处“向左拐,走到最深处就是笠原班(研究病毒)研究室。从解剖室走到那里仅需几分钟的时间。 如果按相反的方向向右拐,沿楼梯向上走,就来到”口“字楼二层。在二层楼上,是拥有功率极大的冷冻室和保温室的吉村班研究室,以及凑班(研究霍乱),冈本班、石川班(均研究病理)。还有江岛班(研究赤痢)、太田班(研究炭疽)以及内海班(研究血清)。 从解剖室到二楼的这些研究室步行只需几分钟的时间。 解剖室通过秘密的地下通道同关押”马鲁太“的特设监狱相连,而且距各研究室很近。 设有铁制手术台的这间房子,就是731部队对”马鲁太“秘密进行活体解剖的地方。 据说从1939年731部队进驻平房附近的新设军事区后直到1945年夏季这支部队垮台为止,六年期间,通过这个秘密地下道送入解剖室的活”马鲁太“就有数百名。战后,驻日盟军总司令部调查时,高级队员冈本供称1945年解剖的”马鲁太“约在1000人以下。

来自恶魔的预约

哈巴罗夫斯克远东军事法庭未能弄清731部队所进行的无数活体解剖(据部分原部队人员说,刚死的人称“战死前解剖”——从法律上说,死体还有体温,不认为是尸体,解剖这种尸体,不是尸体解剖,而是称活体解剖)的真相。 这是由于受审的部队人员小心翼翼地掩盖着事实,包庇他们头目的缘故。 从哈巴罗夫斯克审判的记录中,到处可以看到被告人为隐蔽或缩小事实而费尽心机的措词。也就是说,被告人敏感地察知了苏军当局的审讯意图和审讯的锋芒,然后在回答审讯中反复地供述已经暴露出来的犯罪行为,始终采取了一种“没有问到的事情,一句也不讲”的态度。 因此,在哈巴罗夫斯克所记录的“公审文件”本身,虽然是日本陆军进行细菌战犯罪行为的详细记录,但是却又会产生这样一种危险:即把731部队的全部所作所为只限定于“公审文件”上所列的事实来认识。 资料、文件以及出版文件,都是利用铅字印刷的,从这些东西中,读者容易产生对铅字的“迷信”,但是为了揭露731部队的真相,仅靠涉猎印刷资料或硬搬.99lib.已经提到了的事实,是不充分的。依靠那么一点证据就会陷入一种玄学式的表面调查研究之中。那只不过是现成资料的堆积而巳。继承、扩大现成资料的错误,也是有危险的。 山田清三郎写的《细菌战军事审判》和岛村撰写的《三千人的活体实验》,作为记录来说,是很不错的,因为他们虽然根据的是哈巴罗夫斯克军事审判的“公审记录”,但还通过笔者亲自的调查进行了证实。 上面提到的“口”字楼二、三层的各个班都利用设于部队一角的解剖室。 我在前面谈到“马鲁太”时曾写道:“马鲁太”是“按编号……作为731部队各班所有物分配的,成了他们根据不同研究目的进行活体实验的”材料“。 “马鲁太”为什么必须“作为各班的所有物分配”呢?其最大的原因之一就在于解剖室里的活体解剖。 从活着的人身上釆集新鲜的“标本”时,必须事先确定这些标本是哪个班的“所有物”。 据原部队人员的证词,在实际进行活体解剖时,解剖“马鲁太”人体的执刀和进行实验的权利,属于拥有这个“马鲁太”的那个班。执刀解剖和进行实验完毕以后,人体的内脏,根据各研究班的要求进行分配。 他们事先把解剖活体和进行实验的计划通知各个研究班。“解剖以后把小肠和胰交A班”,“B班要脑子”,“C班要心脏”……从那时起就开始进行预约。这是对被活生生地解剖了的人体部件的“预先订货”。 731部队进行活体解剖,大致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釆集标本。人患传染病时,心脏是否会肥大?肝脏是否会变色?感染各个时期的变化情况如何?在人活着的时候,查明各个部分的变化情况,解剖活体是最“理想的”方法。 并不只是采集感染疾病的标本,活体解剖的价值在于可以研究“马鲁太”服用一种药物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此有关的内脏发生的各种变化。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给“马鲁太”“注射”了人们想得到相关结果的一切物质。从“马鲁太”的静脉注射进空气,观察身体的各种器官是经过一个什么样的过程才窒息的?部队人员虽然知道注射空气会导致人的死亡,但是他们对更加详细的经过抱有兴趣。 他们还把“马鲁太”倒吊起来,进行实验,看看多少小时多少分钟死亡,身体各个部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或者把“马鲁太”放入一个巨大的离心分离器内反复进行高速旋转实验,直到“马鲁太”死亡为止。 把尿、马血注入肾脏,人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反应呢?他们用猴血、马血和人血进行交替的实验。究竟能从“马鲁太”身上抽出多少血液呢?他们利用针管进行过多次抽血实验。这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榨取。 把大量的烟送入人肺中会怎么样?如果以毒气来代替烟,又会怎么样?毒气或糜烂性气体进入人的胃,会出现何种变化呢? 试用这种药物,不,使用那种物质时……那些平时甚至连念头本身都认为是一种邪念而禁忌的事情,在731部队里却满不在乎地付诸实施。利用X光射线长时间照射破坏肝脏,也是活体实验的内容之一。据说,也包括一些在医学界是早巳判明的毫无意义的实验。 解剖活体的手术刀,主要由研究班里具有助手资格的人(雇员)掌握……采集标本的想法,由班长一级提出。各班的班长是当时著名的学者或医生。只对特别有兴趣的“马鲁太”,他们才直接动手。通常绝不玷污自己的手。一切事情都让部下来干。各班人员对活体解剖丝毫没有罪恶感,毋宁说各班里充满了一种这次能够采集到何种标本的期待气氛。 这是原部队人员做出的证词。经过全身麻醉或局部麻醉的“马鲁太”,一小时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最好的活标本”。

手术的“自助餐”

据原部队人员说,在这种解剖活体“实验”中,他们曾经接受过哈尔滨医科大学日本人教授和当时满洲国首都新京(今长春)大学的“委托研究”。 根据研究课题的需要,虽然是只有很少几次,但是,大学教授也曾来过731部队。每次都戒备森严,下车时都是把教授的眼睛严严地蒙起来,进入大楼以后才取掉蒙眼布。 有一次,前往哈尔滨外游的“皇族人士”悄悄地来到了731部队,石井四郎部队长根据“无关东军司令官的许可,严禁任何人入内”的规定,让这位“皇族人士”在大门外等了很久,说了一番好话之后,才领他参观了设施。这段小插曲在有关人员中是人人皆知的。 石井四郎队长(军医中将)认为解剖活体是一种具有吸引力的“实验”,并把它作为对此有兴趣的日本医学人员参加部队的“诱饵”,不少教授既是731部队人员,又在当时的哈尔滨医科大学里教书。 “某有名国立大学的教授在战后日本医学上做过许多疑难的手术,博得高名,获得了政府的勋章……这位先生怎么掌握如此高明的外科手术技术的呢?如果那么难的手术遭到失败是不得了的!难道那位先生没有失败过吗?不,他的手术有过几十次失败的经验,……他在什么地方积累这些经验的呢?都是在731部队!” 在关西,我见到了原部队的一个队员,他说,以“马鲁太”为对象进行过多次疑难手术的“实验”。 “马鲁太”——是人,又并非是人。因为每个“马鲁太”都没有姓名,只有编号的管理卡片。当“马鲁太”被“消费”掉之后,就把他的编号改用在新“进货”的“马鲁太”身上。 但是,被731部队进行活体解剖的人,并非都是“反日分子”。现在让我们介绍一个原部队人员当时目睹的一个实例吧! 1943年的某一天,他们把一个中国的少年带进了解剖室。据原部队人员说,这个少年并非“马鲁太”,估计可能是从哪里拐骗来的,详情不得而知。这个少年仿佛已经绝望,蹲在解剖室的角落里。站在解剖台周围的十几个身着白色上衣的队员,只露出经过消毒的双手。有一个人说了句简短的话,命令这个少年爬上解剖台。

可以“再造个活人”

中国少年按照命令脱光了上身,躺在解剖台上。这位少年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什么事情。然后脱掉他的裤子。少年生殖器周围还没有长毛,也许中国东北地区的人体毛较少,从生殖器和其周围的情况来推测,这位少年年龄约为十二三岁。 他们首先把浸透了哥罗仿(麻醉药)的脱脂棉捂在那个躺着的中国少年的嘴和鼻子上进行了全身麻醉。然后再用酒精擦干净少年的身体。 一位资深的雇员从围绕着解剖台的田部班成员中走出来,手握手术刀靠近这个少年,然后他沿着少年的胸腔用手术刀开出了一个Y字型。再用止血钳进行止血,鲜血不停地流出,露出了白色的脂肪,活体解剖便开始了。 “少年并不是‘马鲁太’……孩子并没有进行什么抗日运动。后来,我才知道解剖他是为了取得一个健康的男少年的内脏。由于这个缘故,这个少年就活活地被解剖了……”,后来,一个原731部队人员回忆当时解剖情景时这样说道。 从这个沉睡中的少年身上依次取出肠、胰、肝、肾、胃等各种内脏,分别计量之后把它们丢进了桶里。放在计量器上的内脏还在蠕动,所以指针在摇摆,队员很难看准刻度。接着他们又把丢进桶里的内脏放到一个装有福尔马林液的大玻璃容器里,盖上盖子。沾满少年体液的手术刀闪闪发光。由于雇员熟练的“执刀”,少年的上半身在流血中几乎变得空无一物了。取出的内脏,泡在福尔马林液中,还在不断地抽动,进行着收缩运动。 “喂,还活着呢……” 不知是谁这样说道,这可以再造一个活人。取掉胃,切除肺部之后,中国少年只剩下头部,一个小小的光头。凑班的一个人把它固定在解剖台上,在耳部到鼻子之间,横切了一刀。在剥开头皮之后,开始锯头,头盖骨被错成三角形之后取了下来,露出了脑子。部队人员用手插入柔软的保护膜,像取豆腐般地把少年的脑子取了出来,又迅速地放入装有福尔马林液的容器中,解剖台上的少年只剩下四肢和一副空躯壳了。到此,解剖结束。 “拿走!” 呆在一旁的人员把装有少年内脏的容器一个个地拿走,而对这个被迫死去的少年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在他们看来,甚至连判刑都不需要。少年只不过是摆在恶魔餐桌上的一块肉而已。队员双手捧着玻璃容器在走廊上一走,由于摇晃,内脏在溶液里不时作响,收缩了起来。由于容器重,生怕摔倒,他们使出全身的力气,捧着它,缓慢地走着…… 将要进入青春期的这个中国少年的姓名,恐怕同无数“马鲁太”一样,至今也无人知晓,他本人也不会知道自己被活生生地解剖的理由。在被迫短短的假寐状态中,他丧失了一切: 鲜血流如注, 活体解剖躯尽空, 五脏秤上动。 1940年9月,在浙江省杭州市郊外笕桥逮捕了一名便衣队人员(中国游击队员),在蒋介石的中央航校旧址斩首后,尸体由731部队冈本班解剖。原731部队I.N氏目睹了活体解剖现场。他在回忆当时情景时写下了这首短诗。 第三章 黑暗的小天地 ——731 终身负罪的俳句 一名从平房撤退回国的原731部队人员在战败二十余年以后对自己的经历作了如下十七首俳句: 一 酷寒冻肉伤, 友祥画笔描彩绘, 双手惊颤颤。 二 凝视“马鲁太”, 双手僵冻硬如冰, 肉裂白骨露。 三 生体活解剖, 手术刀上血肉糊, 鲜血凝成球。 四 烈日当空照, 手铐脚镣紧身缚, 锁声震楼哭。 五 越狱求生存, 刀光枪影紧逼人, 解放献终身。 六 反帝意志高, 鲜血誓书留墙上, 葬身烈火中。 七 魔怕留罪状, 慌把尸体火中抛, 油脂臭味冒。 八 终身负罪重, 病毒跳蚤袭人伤, 吸血把病造。 九 狮子狂声吼, 恶魔医生死挣扎, 浑身汗淋漓。 十 大楼烈火烧, 恶魔白塔痕欲消, 鬼梦一场空。 十一 满脸泥汗泡, 亡命货车窜原野, 疾速向南逃。 十二 隧道闷又黑, 汗水煤末满身沾, 车中难友愁。 十三 一切化灰烬, 逃亡途中闻败讯, 货车哭声嚎。 十四 飞越跨国境, 人定气平心安宁, 忙擦满头汗。 十五 炎夏闷又热, 汗流浃背围相坐, 共话釜山夜。 十六 乘船返故国, 凭栏近指仙崎港, 新绿渗人心。 十七 多磨静悄悄, 黑碑无言风中立, 五轮塔下寒。 据原部队人员说,他开始出席俳句会时,发表了其中几首,但是,与会人士几乎都不理解俳句的含意。现在让我代替作者来做一番“题解”吧! 第一、二首的“酷寒冻肉伤”和“凝视‘马鲁太’……肉裂白骨露”是以731部队吉村班进行残酷的冻伤实验为题材的。这一点估计读者已经理会到了。 第四首“烈日当空照……”是描写带着手铐脚镣的“马鲁太”被押送到731部队时的情景。 第六首的“反帝意志高,鲜血誓书留墙上……”的意思以后还要详细叙述。1945年8月9日731部队开始撤退和垮台时,他们发现在特设监狱单人牢房的墙上用鲜血写的“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等口号。 第七首的“油脂臭味冒”是描写撤退时烧毁巳经屠杀完毕的“马鲁太”尸体的情景。 第八首的“终身负罪重……”显然是描写在安达特设实验场里利用鼠疫跳蚤反复进行感染实验的情况。 第九首的“狮子狂声吼……”写的是731部队的指挥者——石井四郎军医中将。我写这个纪实虽然是以不论及部队人员个人责任为前提,但是,关于石井队长个人的问题,作为731部队的创始人,作为象征,为了说明731部队的本质,不得不提到他个人。 第十首的“大楼烈火烧……”也还是描写从8月9日开始的撤退作业。第十一首的“满脸泥汗泡……”,第十二首的“隧道闷又黑……”,第十三首的“一切化灰烬……”,第十四首的“飞越跨国境……”,以及第十五、十六首都是写731部队撤出平房,越过中朝边境南下,在接到战败的通知以后,他们害怕追究战争犯罪的责任,“全家分散”,返抵日本港口前逃跑的情景。在逃跑过程中隐藏着许多插曲。 最后一首是“多磨静悄悄,黑碑无言风中立,五轮塔下寒”。这首诗句意味是深长的。 战争结束的同时,731部队虽然解散了,但是,战后,部队人员仍保持着联系,他们建立了各种战友会,每年召开一次全国大会,重温“旧谊”。1958年,为了祭祀巳死的部队人员的在天之灵,在东京的多磨墓地建立了一座“精魂塔”。在这座“精魂塔”上没有刻上任何一个建碑人的姓名,仅仅在黑色的碑上刻下了几个梵文字,除此之外,没有说明建“塔”意义的任何标志,而是隐蔽了建塔的由来,悄悄地修建在这个墓地之中。从俳句看是写这座奇怪的塔。 诚然,无论从哪一首俳句来看,雕琢在内的含义是深刻而沉重的。他的意境远远超过了那些习惯于重视季节语言,歌咏花鸟风月的俳人的理解。在这十七首俳句中,我注意到第五首: 越狱求生存, 刀光枪影紧逼人, 解放献终身。 这首俳句的含义是什么呢?从“越狱”一句来看,估计写的是731部队特设监狱——“马鲁太”小屋中发生的事情。 越狱—— 这实际上是一座在严密警戒下甚至连一个人都无法生还的特设监狱。关押在这里的“马鲁太”,生活在两天有三个人遭到屠杀的可怕处境之中,他们豁出有限的生命,勇敢地进行了反抗。 规模最大的一次是在战争结束前夕——1945年6月上旬发生的“马鲁太”暴动。

恶魔的同族经营

下图就是731部队特设监狱二层的示意图。这张图是通过原部队人员多次共同作业才重新绘制出来的。 部队里叫做“7号楼”、“8号楼”的特设监狱是独立的两层钢筋水泥建筑,它是由20余间单人牢房和集体牢房组成的。 单人牢房是由厚40公分坚固的混凝土墙壁和铁门隔开的。整排的单人牢房四周被很宽的走廊包围着,走廊镶有玻璃窗,窗外的断面呈梯形,外面还装有一层向外突出的铁栅栏。
//..plate.pic/plate_161938_1.jpg" /> 731部队特设“马鲁太”单人牢房示意图(7、8号楼二层) 从走廊向外走去,要通过图中右侧的楼梯。走廊和楼梯之间,隔有一扇厚钢板制成的大门。有时允许“马鲁太”外出放风,单人牢房出来的人几个人拴成一串,通过铁门,沿楼梯走下去,然后进入“内院”。 “内院”面积相当大,种有草坪。“7号楼”内院的一角,还留有一块尚未建成的球场空地,允许“马鲁太”进行运动。所谓的运动,就是剪草坪,拔杂草或者在球场捡石头,修理特设监狱的排水沟。 “马鲁太”整天面对着坚厚的混凝土墙壁,等待死亡的来临。对他们来说,这种可以直接接触外部空气,在土地上走路的“运动”,多少可以散散心吧! 但是,来到“内院”的“马鲁太”自己也知道完全没有可能从731部队逃走,肯定会更加感到绝望。因为“内院”的四周,是由“口”字楼的高大外墙包围着,是一个密封的空间。即使以某种方法突破了出入单人牢房的铁门,进入了走廊,但是仍会被隔断走廊和外部联系的坚固铁门所阻挡。即使撬开铁门,沿楼梯而下,冲进“内院”,但是,“内院”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出口。的确,包围着“马鲁太”的环境,是令人绝望的,甚至任何通向希望的东西都不存在。他们考虑到“马鲁太”越狱的可能性,包围着“内院”的“口”字楼没有设出口,墙修得很高,玻璃窗开在二层楼很高的上方。 特设监狱“7号楼”、“8号楼”对称地修建在左右两侧。“8号楼”主要是关押女“马鲁太”的。 特设监狱是由731部队特别班负责管理的。特别班班长是部队长石井四郎的哥哥刚男。石井四郎军医中将有三个哥哥,大哥叫虎雄,二哥叫刚男,三哥叫三男。除已去世的虎雄外,石井三兄弟把持了731部队所有的重要职位。据原部队人员说,负责管理“马鲁太”小屋的特别班人员,包括警备、看守、炊事和事务人员在内共约50人。 特别班几乎全部成员都是石井兄弟和他们的老乡——千叶县山武郡芝山町附近农村里的排行老二、老三的男青年,是靠石井把他们带出来的。石井军医中将担心暴露特设监狱的秘密,所以利用自己的亲友加以防备。

黑板上的死亡预告

能够出入特设监狱的人,即使包括731部队的成员在内,也是极有限的少数。“马鲁太”小屋是731部队的秘密区,是沾满鲜血的黑暗天地。 “在前往7号、8号楼的本馆一层的两侧,在牢房通往‘内院’的铁门处,24小时都有用步枪和六棱棍武装起来的特别班人员轮流值班进行监视……在部队内部,发生各种议论和传闻的‘马鲁太’小屋,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路过中央走廊时,总想往里看一眼,但马上就会听到‘别东张西望!’的训斥声。……我们总是压制着好奇心以一种小跑前进的状态通过中央走廊。后来,‘马鲁太’发生暴动时,甚至许多部队人员都争先恐后地要求充当紧急警备人员,因为‘失去这个机会,就很难看到监狱的情况’。”一个原部队人员这样说道。 我写这篇纪实时遇到的最大困难是如何弄清特设监狱内部的实际情况,因为原部队人员几乎都没有进入过7号楼、8号楼,而最熟悉情况的原特别班人员都顽固地拒绝供证词,不接受采访。 “这些事情涉及石井四郎阁下的军事秘密,严禁外传。”他们异口同声地这样说。 这些人一直闭口不谈内情,且无法接近。战后36年的今天,原部队人员的意识里,至今仍认为已经死亡了的石井军医中将仍是“阁下”。“军事秘密”继续存在,仍在起作用。 “老头子(指石井四郎军医中将而言)是千叶县地主的少爷,是京都帝国大学毕业的尖子……老头子在平房建立731部队时,最费神的是如何保守监狱的秘密……老头子注意到自家佃户以及村里贫农出身的老二、老三的存在,于是把他们从内地(日本)带到了满洲……战前,在佃户和贫农看来,地主是大老爷,是村子里的大人。老头子充分利用了他们这种乡亲意识,把他们拼凑在一起组成了特别班,同时以当时农民难以置信的高薪作为诱饵,力图来保守秘密。也就是说,利用乡亲关系和金钱双重办法堵住了他们的嘴。” 这是曾经在某大学教书的原部队人员做出的证词。许多原部队人员都知道石井四郎队长根本不重视特别班人员的学历和知识水平的事实。“忠于任务、守口如瓶、身体健壮”就是要求特别班人员所具备的“秉性”。 部队里一般人员是根据服务年数和资格,按佣人→雇员→委任官的顺序晋升文职人员职衔。同他们相比较,特别班人员经过以格斗和射击训练为主要内容的见习、实习阶段以后,许多人就当上了委任官,这是一种快速晋升。鉴于特别班人员负有管理“马鲁太”的特殊任务,考虑到其危险性,除每月薪金外,还增发约相当于薪金百分之七十的危险津贴。 “石井特别班分为两个部分:即饲养动物和管理‘马鲁太’……矮胖的人被分配到动物班;个高体壮的人则被分配管理‘马鲁太’,其中有的人不会写字、不会算术,甚至连‘马鲁太’的底账都不会记,所以,必须从别的班里选择适当的人才分配到特别班事务部门中来补充。”一个有关人员说道。 “由于特别班人员多数是乡下的年轻人,有的人纯朴胆小,所以对他们进行了‘旨在增加胆量的特别训练’。所谓特别训练是什?么呢?就是用六棱棍打死‘马鲁太’。开始时,见习班员吓得浑身打颤,但是,不久就学会了不把‘马鲁太’当人看待而作为实验材料来对待了。他们得到了在千叶县农村时连想也不敢想的高薪,可以给父母高额的汇款,也赚到了弟妹的学费。对特别班人员来说,老头子就等于救世主,731部队是棵摇钱树。” 有一间很大的房间和包围着7号楼、8号楼的“内院”相通。室内设有桌子和黑板,这里就是特别班的工作场所。 黑板上用白粉笔有时写上有时又擦去三位数数字以及下面这样一段文字: X月X日,XXX(编号),石川班使用,病理实验。XXX,凑班使用,K攻击。XXX,高桥班使用,P攻击。XXX,XXX,XXX,田部班。X日,XXX,吉村班…… 黑板上写的“K攻击”就是霍乱实验,“P攻击”就是注射鼠疫菌。通过与各研究室的联系,特别班事先在黑板上记下预定进行活体实验的日程,就是“马鲁太”也无法弄懂这张比宣判死刑更加可怕,不把人当人来对待的屠杀计划表。

“马鲁太”大甩卖

据原部队人员的记忆,特别监狱的核心部分,都是在7号楼和8号楼的二层的部分。 因为一层一直是作为临时收容“马鲁太”杂居的集体牢房来使用的,与一层有两排牢房,中间有走廊相比,二层是供实验用的单人牢房。 为了搜集细菌、化学毒物的活体实验资料,必须仔细地观察“马鲁太”。特设监狱二层的十二个房间都分别作为单人牢房来使用的道理就在这里。 各间单人牢房的正面门上,有一个可以开关的窥视窗。部队人员通过窥视窗进行观察和搜集资料。 特别班人员带着来自各班研究室的“派来的人”,每天上午和傍晚巡视二层的单人牢房。他们通过窥视窗喊叫“马鲁太”的编号,让他们把带着手铐的手腕伸出来。身着白色衣服(在医院等地方常见的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冈本班研究室人员抓住“马鲁太”的手腕子试脉搏,还用体温计测体温。 “派来的人”和肩挂步枪、手握六棱棍的特别班人员联合巡视走廊,是只有在特设监狱里才能看到的一种特殊光景。 由于活体实验的结果,有时“马鲁太”无法站起来行走,即使喊叫他的编号,仍然躺着不动。这时“派来的人”和特别班人员就进入单人牢房。 “关押在单人牢房里的‘马鲁太’全部都带着手铐。有的‘马魯太’反抗心很强,大声表示抗议,还进行绝食。这种‘马鲁太’除带手铐外,还加上脚镣。一名原苏联红军战士‘马魯太’一看到看守和研究人员就带着手铐做出机枪射击的架势,‘嗒、嗒、嗒’地连声喊着,做出连续射击的样子,之后,就瞪着我们。这种‘马鲁太’很快就用来做实验。” 原部队人员提供的证词是生动的。综合原部队人员所谈的情况,关押在7号楼、8号楼内的“马鲁太”总数,最多经常有80人至100人左右。每栋楼平时40人,多时50人。在这里就产生了一个疑问:据被告人川岛在审判731部队的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上做出的证词,“马鲁太”的关押人数经常保持在二三百人,如果7号、8号楼的实际关押能力为八十人至一百人的话,那么,岂不是同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上说的二三百人有很大的“差距”吗?在731部队里,除特设监狱外,是否还有别的收容所呢?关于这一疑问,后来,也有人证言在特设监狱有地下室。是否属实,未曾证实。 “不,731部队的特设监狱只有7号、8号楼。但是,由于像开水似地很快地消耗着‘马鲁太’,所以必须不断地进行人员补充。听说,在平房和哈尔滨市之间,稍靠近哈尔滨市的地方,在哈尔滨神社附近还有一个‘马鲁太’的特殊集中营,我记得那个集中营一直叫做”送死场“(音译),不知道写哪几个字。集中营里经常关押着300名左右‘马鲁太’。当实验材料不足时,立即把他们从集中营押送到731部队来。押送时,使用一辆没有窗户的黑青色的汽车。这种汽车像现在的二吨冷冻车那么大,也是那样的汽车。从集中营押送‘马鲁太’,原则上是夜间进行的,每次都是由宪兵队列队迎接。” “731部队人员中还有几个人听说在哈尔滨市内设有一个‘马鲁太’的特殊集中营。但是却不知道那里的实际情况如何。因为管理特设监狱和押送‘马鲁太’,是由不同的组织分别负责的。管理监狱由特别班员负责;从集中营押送‘马魯太’则由哈尔滨宪兵队总部承担。” “关押在集中营的‘马鲁太’,除部分人外,都不带手铐和脚镣,特别注意不露出将送往731部队的迹象。在‘马魯太’中也有中国青年,他们听说这里可帮助找工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就被关进了集中营。” 据说,当时在731部队人员之间,这些事曾经成为话题。根据迄今搜集到的证词综合进行判断,“马鲁太”大致有三个来源: (一)在华中和华北战场上俘虏的八路军战士和干部、国民党军官兵以及城市、农村里由于同抗日斗争有关连而被捕的知识分子和工人们。(日军)利用军用列车把他们由各地的俘虏收容所运往哈尔滨,直接押送到731部队中去。 (二)在哈尔滨市内及其附近地区逮捕的苏联红军官兵(情报部人员)以及白俄和他们的家属。首先把他们关在哈尔滨市内的“保护院”里,然后由哈尔滨的特务机关或宪兵队押送到731部队中去。 (三)哈尔滨市郊外“忠灵塔”附近的集中营里关押的一般中国市民。他们几乎都是由于受骗而被迫当了“马鲁太”……其中似乎也有仅犯了盗窃罪的刑事犯。 平时白天值班的司令官,还要接着进行夜间巡视,但是在“马鲁太”押送到731部队的这一天晚上,停止进行夜间巡视。关于“马鲁太”的信息,属部队内部的绝密。 居住在福岛县的原哈尔滨宪兵队总部宪兵M·M先生寄来了如下内容的一封信: 你(在书中)记述说哈尔滨宪兵队总部负责押送哈尔滨市忠灵塔附近的“马鲁太”集中营中的“马鲁太”,但是,我相信根本没有那种事实。 当时,哈尔滨市包括近郊在内设有如下的分队和分遣队。各分队之间联系十分密切。相互之间交换情报自不待言。连司法事件都保持着合作态势。
//..plate.pic/plate_161938_2.jpg" /> 当时,为了日满亲善和推行国策,为了尊重中国人(当时称作“满洲人”)的习俗,增加亲日感情,我们宪兵一直在充分地执行人道主义的任务(原文如此,摘自来信原文)。 但是,在哈巴罗夫斯克军事审判中,曾配属于731部队的原哈尔滨宪兵队总部特高课班长仓员宪兵供称:“我的职务就是从哈尔滨往731部队押送犯人。” “先由宪兵队总部打电话下达指示,通知我们去领人(‘马鲁太’)。这一通知是下达给田坂曹长的。” 99lib?“押送囚犯主要是在夜间进行。我们领到囚犯之后,乘坐押送车,前往平房火车站,以便交给731部队。在那里,我们的车停在大门口,由一个人走近哨兵所,同哨兵进行联系之后,哨兵同营地内的监狱值班员通电话,尔后值班人员出来,把这批囚犯护送进监狱”。

特设监狱中的“间苗”

“731部队的特设监狱是进行活体实验的场所,在这里最悲惨的事情是”马鲁太“的”间苗“。 刚建成时每栋楼有20至24间单人牢房>..,但是后来,一层楼约有近一半的房间巳”转用“为器材仓库和集体牢房了。 可是,到了1943年,由中国各地押送来的俘虏急剧增加,他们利用货车把”马鲁太“送到731部队。 由于这种缘故,原则上一直作为单人牢房使用的特设监狱的牢房,由于”马鲁太“源源不断到来,变得拥挤起来。 “按规定,原则上每间单人牢房关押两个人,但是这时,‘马鲁太’的人数增多,巳不允许遵守这一原则。每间牢房塞进了三四个人,各种实验开始出现了局部的紊乱现象。‘间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的。”原部队人员这样说道。 开始时,731部队的领导对于往牢房里塞“马鲁太”表示欢迎。在一间约有四至六块榻榻米那么大的单人牢房里关押三个人,“马鲁太”就只能身靠身地睡觉、吃饭。部队领导人注意到“过密”状态,认为实行鼠疫等各种细菌的集体感染实验,这是绝好的环境。于是,首先给一个“马鲁太”注射鼠疫菌,然后把他放进过密状态的单人牢房中进行观察,看其他的“马鲁太”是怎样受感染的。 原部队人员说:“可是,不那么容易发生想象中的集体感染。只有肺鼠疫,大致在两三天内就能够传染到同一牢房里的‘马鲁太’身上,但是其他的传染病一下子蔓延不起来,据说‘马鲁太’中有些知识分子,他们懂得预防感染的知识,相互转告预防方法,并在单人牢房中付诸实施。在‘马鲁太’中有许多比我们头脑更加优秀的有教养的人。企图使他们患传染病的731部队人员同防止患传染病的‘马鲁太’之间,每天都展开了智慧的攻防战。” 于是,他们想出了“间苗”的办法。在特设监狱的右端有一间浴室,同它相邻的是设有床铺的特别处置室。“间苗”就在这里进行。“间苗”的对象是那些虽多次被当做活体实验材料使用,但是仍然顽强地活下来的“马鲁太”。 出现这种顽强的“马鲁太”自有其原因。731部队把鼠疫菌视为“主要武器”,进行了大量增产。但是利用培养器大量培养出来的细菌具有毒性越来越弱的特性。为了制造即使进行(大量)培养毒性仍不消失的鼠疫菌,就必须首先取得毒性更强的菌种。 因此,高桥班人员想出了一种在“马鲁太”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移注”鼠疫菌的办法。首先给“马鲁太”A注射鼠疫菌,确认此人患鼠疫死亡。人体在死亡前血液、淋巴液中产生的抗体和鼠疫菌之间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鼠疫菌在同抗体进行的斗争中获胜后,毒性相应地增强。再把“马鲁太”A的血清注射到“马鲁太”B身上,侵入身体的毒性更高的鼠疫菌和“马鲁太”B的抗体又展开斗争,产生毒性更强的鼠疫菌。然后,再把它注射到“马鲁太”C身上……这是进行旨在培养剧毒性(细菌)的作业。 高桥班利用这种方法制造出了毒性更大、更凶恶的鼠疫菌。但是,在这一过程中,经过注射血清,人体内的抗体也变得更加顽强。“马鲁太”被注射鼠疫菌以后,虽一度陷入病危,但是其中有的人也会幸存下来。这些“马鲁太”不仅对鼠疫菌,而且对其他细菌也具有同样的免疫力。 在防疫研究上,这些“马鲁太”具有很高的“价值”,但是如果让他们活着,就没有收容大批接踵而来的新“马鲁太”的空间。于是在“间苗”上采取了当场致死的方法。 特别班人员把幸存下来的“马鲁太”由单人牢房带到特别处置室来。曾经多次成为实验对象的“马鲁太”巳如惊弓之鸟,他们不肯离开牢房。于是,站在“马鲁太”一边的身带手枪的特别班人员佯称:“已决定释放你出狱了,所以先去注射预防疫苗。”就这样把他们骗出来。 “马鲁太”被带进特别处置室以后,首先在他们的手腕上注射20克哥罗仿麻药……不到一秒钟,只见“马鲁太”气喘不止,翻着白眼,呼吸困难,身上不停地起鸡皮疙瘩,终于断气……进行这种“间苗”,最多每月达20人左右……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幸存下来的“马鲁太”,终于被杀死了,真是残酷啊! 一个原部队人员这样回忆了“间苗”时的情景。 “快送活体来!” 特设监狱的一角设有一间浴室。这是“马鲁太”的专用浴室。原则上规定每周洗一次澡,但是,有时根据对“马鲁太”进行实验的目的不同,也会给予他们多次入浴的机会。 仅在洗澡时,多数“马鲁太”可以去掉手铐,在全副武装的特别班人员的监视下,几个人编成一组一起脱光衣服。 8号楼关押着女“马鲁太”。据原部队人员说,其中有一个人是有名的中国军阀首领的情妇。.. 女“马鲁太”洗澡同样也在特别班人员的监视下进行。据说“监视”年轻女人洗澡,是特别班人员淫猥的乐趣之一。 让刚刚押送到731部队的“马鲁太”洗澡首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健康的实验体。洗完澡以后,为俄国“马鲁太”准备了相当高级的黑面包和肉汤;为中国“马鲁太”准备了松软的肉包子等晚饭。为了让他们好好地睡一觉,晚上九点钟就熄了灯。 翌日清晨,各研究室派来的人在特别班人员的陪同下,巡视每个单人牢房。这是为了预约实验材料,虽然有点像在妓院里挑选妓女似的,但是,在栅栏里关押的却是“马鲁太”。 根据有关人士共同做出的证词,“马鲁太”中,中国人占70%,俄国人等外国人占30%,其中包括朝鲜人和蒙古人;从年龄看,绝大多数是二十岁至三十岁之间的人,四十多岁的人就算年龄最大的了,没有一个五十岁以上的“马鲁太”。 他们从窥视窗巡视了刚关押进来的“马鲁太”以后边走边说道: “我们要那个高个子的吧!……还有二号牢房里关的那个红脸胖子也不错。” “是XXX号和XXX号吧!明白了。”研究室派来的人和特别班人员之间进行着评议,这是杀害“马鲁太”的评议和选择。 有时,连这种评议也可以省略掉。各研究室打个电话来订货:“无论什么体型都行,请适当地找出20个健康的‘马鲁太’来!” 731部队的特点是,不仅军人而且文职人员也在进行这种恶魔的订货。各研究室派出的人都是有文职人员身份的医学工作者,是研究人员,也是助手。 顺便提一下,部队里有一个图书室,保存着不少医学书籍,如巳故庆应义塾大学教授、医学博士冈岛敬治著,该校医学博士谷口虎年修订的《解剖学》(吐凤堂发行)、《病理解剖术式》(陆军省医务局内陆军军医团发行),西成甫、铃木重武著《改订人体解剖学》(岩波书店发行)等。这些医学书籍上都盖有蓝紫色的“石井部队图书”的椭圆形印章,供队员们利用。 部队里许多医学工作者以医学的名义挑选健康的人作为活体实验材料像生活消费资料般地消耗掉。“那家伙反正要判死刑,如果同样都是死的话,那么就先让他对人类做出贡献后再死。”这种逻辑一直在731部队的医学工作者中通行无阻。

“马鲁太”个人小传

为了把关押在特设监狱中的“马魯太”作为活体实验材料来使用,需要办理一系列的手续。 首先,第一部各研究班确定研究主题,并由班长(高等官)向委任官级的文职人员下达“调进马鲁太”的命令。 领取时,不能凭口头,需要书面申请。在申请书上填写研究课目、使用“马鲁太”的数量等必要事项之后,经器材部部长批准,再去副官(卫生中尉)室提出书面资料,加盖队长印章获得许可,再将它送往特别班后才能领取必要数量的“马鲁太”(从第XXX号到第XXX号)。 领到“马鲁太”之后,在仔细询问病历的同时,还要详细了解迄今实施的实验情况,并进行严格的体检。 进行这些检查,是技术员和下士官的工作。如果“马鲁太”超过10人时,在安达进行露天实验,而通常室内实验只限3-5人。 办完以上领取手续之后,开始进行实验。 “实验结果必须准确,具有科学的客观性。因此,需要健康的‘马鲁太’。但是,并不一定每次都获得理想的纯正的实验材料。所以各研究班都虚报申请人数。领到的‘马鲁太’中,如有病弱者时,虽可以作为实验基础来使用,但是,不作为资料来使用。”原部队人员作证说。 在“马鲁太”中有一位年约18岁被人误认为是歌舞伎演员的美少年。部队广泛传闻:在“马鲁太”中有一位美少年被杀掉太可惜。因此,他被分配到有关研究班后,都以“病弱”为由没有使用他。据原部队人员回忆,听说直到731部队撤退之前,这位少年一直还活着。 四肢发达的“马鲁太”被视作采血源。“马鲁太”是带着脚镣被拖进特设监狱二层处置室的。“马鲁太”想到了这一点,多数毫无抵抗地老实地躺在手术台上,然后由部队人员把采血针管插进手腕抽出400毫升的血。肥壮的“马鲁太”一次抽400毫升的血,能够受得了。但是有的“马鲁太”呈现贫血状态,一时站立不起来。 听说其中也有进行反抗的“马鲁太”。这时,特别班人员则在殴打之后强行抽血,抽出的血液,用于异型血液的输血实验。 1942年秋,关押在7号监狱二层已有两年的“马鲁太”中,有一个强壮的人。他在“两天消耗三人”的激烈的“马鲁太”消耗中,是一位“在监狱期间不倒的最长者”。他的关押编号是909号,年龄三十多岁,身高1.75米,是一位通晓日、英、俄三国语言的中国人。据他本人说,在被带进731部队之前,他一直在苏满边境当警官。 原部队人员S·T说:“懂日语的909号充当着特别班人员和犯人之间的翻译。特别班似乎把他作为统帅‘马鲁太’的人而非常重视。也许是语言的才能使909号得以生存了两年。” 在731部队里,“马鲁太”是不被当人来看待的,只不过是当作和土拨鼠、跳蚤同样的实验材料而巳。犯人和部队人员之间并不进行人的交流。由于“马鲁太”消耗的速度甚快,根本没有记住“马鲁太”面孔的余地。 但是,像909号这样的“老囚犯”,在特别班人员和各班研究人员中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说是实验材料,与其殴打之后强制进行实猃,莫如有一个“老囚犯”帮助在牢房里进行协调,办起事来更加顺利。909号是一个头脑敏锐、有很强判断力的人。他似乎并不一定是为了自己得救而奉承日本人的。他认为反正都是已无生存希望的“马鲁太”,至少要争取改善一下在押期间狱中的生活环境。他常代表“马鲁太”的利益提出改善饮食和待遇的要求。由于909号是这样一个人,颇得囚犯的众望。只要909号召唤一声,抽血、号脉、测体温等事情就可以顺利进行。部队人员对909号也高看一等。据说,有人在烧杯里放上浸满药用酒精脱脂棉代替酒躲开看守的目光送进909号的牢内。 有时,他叫住面熟的部队人员,打招呼问道:“听说,你为了升官正在进行考试前的学习吧!”使对方大吃一惊。虽然身体的自由受到限制,但是仍以语言为武器从出入牢房的部队人员那里搜集情报。 无论被关在怎样绝望的环境之中绝不灰心丧气。支撑909号的,不仅是人,而是一种不屈的信念。但是,他作为“马鲁太”的命运结束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1942年快到中秋节时,负责研究赤痢的秋贞班领到了909号。秋贞班班长是原满洲医科大学的教授,是北野政次的部下。研究赤痢的专门班虽是江岛班,但是从1939年起江岛班长不在了,北野部队长从兼任霍乱研究班的凑班那里把秋贞教授拉了过来,担任了没有班长的赤痢研究班的负责人。 1942年察觉财务违规问题以后,部队长由北野取代石井时,北野带着数名心腹进入了731部队。其中之一就是秋贞。 在追述909号命运前途之前,我想先用已经判明的内容记述一下秋贞班利用赤痢菌进行活体实验的内容吧! 731部队进行的各种传染病的活体实验中,赤痢菌实验是需要较长周期的。 新班长秋贞到任时,这个研究班正在针对当时使用的疫苗研究开发明矾变性毒素(利用明矾淡化毒性的新型治疗赤痢用的疫苗)。为了准确地查明试制的疫苗的有效性,需要重赤痢患者。于是,决定迅速“制造”一批赤痢患者。临床病例越多,数据的可靠性就越大。秋贞班使用8名以上的“马鲁太”制造了赤痢患者。赤痢活体实验的程序如下:在开始实验之前,先对“马鲁太”进行“调整”,然后对健康的“马鲁太”(纯品)进行预防注射1-3次→放入活菌疫苗→发病→进行试制疫苗实验→死亡→解剖→制作标本这一过程。必须通过上述全过程,尽可能地减少由于个人差异而造成数据误差。 为此,秋贞班班员把领到的“马鲁太”集中到同一牢房内,供应他们有充分营养的饮食。这是程序中的第一步即“调整”。 1942年秋天,秋贞班在进行赤痢实验中,使用了多少名“马鲁太”不详,但其中包括了909号。 把“马鲁太”“调整”到性质相等的实验材料之前,供应营养充分的饮食,并进行两三周的健康管理。每天仔细地进行健康调查,把头重、头晕、食欲、排便和脉搏状况的资料,主要根据本人的报告写进病历。 赤痢是一种经口腔感染侵入大肠粘膜的传染病。所以重视它对消化器官产生的影响。尤其要慎重地仔细检查有无排便,呈何种状态。“马鲁太”的调整工作结束以后,开始进行实验时,秋贞班给“马鲁太”进行预防注射。赤痢菌由于国际上和日本的分类不同其称呼也不相同。按照日本学术振兴会的分类分为志贺菌1型——7型、弗里克斯纳菌1型——6型、X型、Y型、波伊德菌1型——7型、宋奈菌等。 进行预防注射时,使用的是把这些病菌人工弱毒化了的预防注射液。当时预防注射液的制造过程,在30年代使用的陆军军医团编写的《防疫学教程》中有所记载。据记载,它似乎是加上生理盐水和石碳酸处理后的弱毒化了的变性毒素(Toxoids类毒素——译者注)。 并不是对所有的被实验“马鲁太”都必须进行预防注射。如使用10名“马鲁太”时,进行预防注射时的比例如下:两个人0次;四个人1次;四个人2次。 进行预防注射之后,“马鲁太”因人而异,有时发生腹鸣、腹痛、腹泻、发烧、极度发冷、头痛等副作用。发生这种情况时,秋贞班则等待发病的“马鲁太”恢复常态。大致在四五天之内这种副作用就会消失。 在进行这种实验的前一阶段的某一天,909号对一位熟悉的秋贞班人员搭话说道:“大人,蒙您多方照顾,请把这个送给您夫人吧!”赠送的是909号在不知何时怎样亲手制做的一双中式女鞋。这是一双用布拼凑起来的简朴的女鞋,脚尖部分还有彩色的蔓草花纹。 “牢房中的‘马鲁太’都会做这种工艺品,他们把剩饭做成浆糊,布则是平时命令女‘马鲁太’缝补衣物时剩下的布头。它们似乎是通过秘密传送物品通道分配到各牢房的。我忐忑不安地从909号手中接过这双女鞋,藏在包中带回宿舍,以免被特别班察觉。”一位原秋贞班的人员这样回忆道。 909号平时对该班的人员常这样说:“怀疑我是间谍,就把我抓到这里来了。但是,我是无罪的。我有一个10岁的女儿。我突然消失之后,她必定会很担心。我想早点回家去。实际上,每年中秋节时,我都是和女儿一起过的。” 909号的话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是一旦被关进了731部队,就不可能活着出去,这是肯定无疑的。909号是否悟到了自己的下场才说那种话呢?现在已无法向本人询问了。 注射赤痢预防针一个星期之后,即放入731部队培养的强力的赤痢菌。经过两三天的潜伏期之后,等待发生剧烈的腹痛、腹泻、发烧,然后转归。 那一天来临了。秋贞班人员进入909号的牢房,首先把一个装有20毫升黄色液体的杯子递给他,杯中的黄色液体是猪、牛的胆汁。为什么要喝猪、牛的胆汁呢? 秋贞班对于各种赤痢菌菌种进行累代培养。这些菌种分类为阪大菌种、满大菌种、SK菌种和异型菌种等。随着培养条件和放置天数的不同,其毒性有所增减。秋贞班详细地研究赤痢菌的特性,研究开发长期维持毒性的方法。把有强毒性的活菌疫苗原封不动地放入“马鲁太”体内,难于吸收,发病率低。在观察实验的主角——主变量(“马鲁太”)与原因(赤痢菌)之间的关系时,他们发现了这种结果。 为了防止产生这种结果,在实验之前,让“马鲁太”喝下促进肠胃消化吸收能力的猪、牛胆汁,这应该叫做旨在促进吸收赤痢菌的“恶魔为被实猃者预备的餐前酒”。 让“马鲁太”喝完“餐前酒”之后,秋贞班在两名特别班人员的陪伴下,同909号进行约15分钟的杂谈。但这并不是同即将走上死亡之路的人话别。 “让‘马鲁太’喝下胆汁以后,如果放置不理的话,他们必定会把手指伸进喉咙,让喝下去的胆汁吐出来。‘马鲁太’中间已经积累和继承了许多让实验失败、自己能生存下去的智慧和经验。一旦胆汁被吐出来,实验的数据就紊乱了。所以,为了硬让他们吸收胆汁,就边计算着时间边进行杂谈。胆汁味苦,难喝,‘马鲁太’皱着眉头喝了下去。”原秋贞班人员做出了这样的证词。即使胆汁是甜的好喝的饮料,对“马鲁太”来说,也不能不皱着眉头喝下去。秋贞班人员当时谈过些什么呢?在先生的记忆中似乎巳不存在了。 15分钟以后,交给“马鲁太”一个小玻璃容器。容器里装着用肉汤(培养细菌用的营养液)滤液稀释了的赤痢活菌疫苗。据原部队人员讲,听说“活菌疫苗发出一种和精液相似的气味”。 909号目不转晴地盯着装有活菌疫苗的容器,低声嘟哝道:“该送终了。”无论怎样怕死的“马鲁太”,一旦送来装有活菌疫苗的容器,都会知道要死了,而把杯中的东西一饮而尽。从翌日起,909号发生剧烈的腹痛和腹泻。“餐前酒”的效果立即表现出来:从喝下活菌疫苗之后24小时以内被实验的“马鲁太”发病了。 909号排出的大便,从软便变成水泻、粘血便。一整天吃新型疫苗,也不见有效。909号由于剧烈的腹痛和腹泻,缺乏水分,排泻脓血便。牢房内准备的耐酸铝制的器皿中积满了脓血便,散发出恶臭。秋贞班人员把积满血便的器皿放进网袋中送往研究室。发病三天以后,909号极度衰弱而“转归”了。 “在尸体尚未开始僵硬之前,他被送往石川班。切开腹部时,909号的尸体还冒着热气。” “909号送给我的那双女鞋,拿回宿舍以后,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把它烧掉了。后来回想起来,那双鞋中也许藏有信件。如果一不留心,送给满洲人,731部队的秘密泄露到外部,也许会引起严重的问题。但是,那位聪明、成熟老练的909号是作为纪念品,怀着百感交集的心情把这双女鞋交给我的。至今我心灵的深处仍感到有些疼痛。” “但是,我认为,909号因患赤痢而死去,这样说也许有点残酷。但是,这还算是好的。如果经受住不彻底的实验而活了下来,那么还得经受冻伤实验和毒瓦斯实验,遭受二遍、三遍苦。” 对“马鲁太”来说,活下来仅仅是实验次数的多少和实验时间的长短而已。最后等待着的必定是“转归”。提供证词的原秋贞班人员说,在战后37年的岁月里,他总不能忘记909号临终时的情景。他说着眼睛湿润了。 “每年临近中秋月明时,总是被909号的恶梦魇住。在梦中,我乞求他宽恕我,浑身的冷汗都湿透了被窝。” 当时909号的女儿只有10岁,她一定在焦急地等待着某一天突然消失的父亲回到她的身边。因为909号的女儿每年都和父亲一起过中秋节。但是,自从她的父亲消失后,她将是以怎样的心情眺望中秋节的明月呢?909号交给原秋贞班人员的那双女鞋,也许是怀着祈求托他送给女儿的纪念品吧。 第四章 为什么说“731”是“恶魔” 在这里,我想就《恶魔的饱食》这本书的书名做些说明。731部队队员有人批评说,把“为了国家,根据国家的命令所做的事情”,说成是“恶魔”,算怎么一回事呢?恶魔是象征军国主义罪恶的抽象说法。731部队的所作所为是作为侵略军而进行的。 731部队和侵略有着密切的关系。离开侵略,就无法说明731部队的恶魔性质。 首先,让我们来思考一下侵略这个词的性质。这是对侵略的一般性考察,并不只限于日本军队的侵略。 任何军队一旦成为侵略军队,就变成了恶魔的使者。他们通过战争把集体屠杀、掠夺、暴行、强奸和放火等残暴行径强加于别国的领土上,在无法无天的状态中集中地进行。犯下这些罪行的士兵们平时在本国内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市民。他们热爱家属,承担着社会分配的工作,懂得责任和常识,都是善良的小市民,但是一旦手握武器,成为侵略军队士兵的时候,就成了罗剎恶鬼。 侵略军犯下的罪行,显然不是为了自卫,他们以战胜者的从容和傲慢,挥动起在战略、战术上毫无意义的罪恶的矛头。矛头所向,不仅是别国的作战人员,而且也指向了非战斗人员和无辜的市民们。战争的最大牺性者,是那些同战争毫无直接关系的市民们。他们没有抵抗能力,遭到肆无忌惮的侵略,像野草般地受到蹂躏。 侵略战争的目的在于依靠武力强行夺取别国的财富和资源,扩大本国的版图。任何一个国家有侵略企图时,并不把侵略作为自巳的旗帜,而是以“自卫反击”、“积极防御”或者“确立以本国为盟主的共荣圈的和平”等作为旨在使战争正当化的旗帜。 尽管是把利用武力进行的残暴行径强加于别国或别的民族,但是为了使其战争正当化(本来,战争完全没有这种必要),却进行诡辩。这里存在着人的可笑的愚蠢性,而动物绝不进行这种诡辩,其争斗的目的是很明确的。 可是,在进行战争的过程中,战争目的的本身会被遗忘。在烧光、毁光和杀光之后,在不剩一草一木的焦土上,侵略者究竟寻求什么呢?在侵略战争中的无人性,证明了连战争的目的都被忘却的愚蠢性。 甚至由于战争曾经遭受过别国侵略的国家或民族,一旦成为侵略者而入侵别国时,也会犯下过去自己所蒙受过的,不,比那时更加残酷的罪行。作为被侵略者理应吸取的教训却丝毫不存在了。似乎是为了对本国所遭受的灾难进行报复,贪婪地重蹈侵略的覆辙。 从侵略战争的历史来看,似乎与民族性、国民性没有太大的关系,而在有无反省和吸取教训的态度上才表现出民族性来。在侵略战争中,虽说有程度的差别,但都有使士兵陷入共同疯狂的麻醉药。应该说那是一种使平时善良的小市民集体发狂的可怕的“魔药”。这种魔药的作用是,使人们甚至连战争目的都忘却,在通过战争创造出的无法无天的“自由”中,干出平时绝对不允许的以暴逆无道而寻乐的行径来。 在侵略战争中,人所不应有的罪行,军队却半寻乐地干了出来。这样说又未尝不可。也就是说,是一种旨在寻乐的罪行,是让那些对未来失去希望的士兵们进行放荡的娱乐。有人把这种非人道的行径形容成兽行,但是,动物绝不会进行旨在寻乐的争斗。 对731部队来说,以“马鲁太”为对象的寻乐实验是不必要的(从医学上已经判明)。它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侵略军队的性质。如果不是侵略军队,绝对不会在别国的领土上修建好些特殊的军事设施。 作为侵略军队的恶魔性,甚至在这一设施内也作为绝密而被隔离、封闭起来,打着为医学做贡献的旗号使之进一步发展起来。也就是说,731部队的恶魔性在侵略军中是用胶囊包裹起来的。 侵略战争中的寻乐因素,是把侵略者杀人、强奸和掠夺等强加在几乎是无抵抗的俘虏和市民身上。从这种情况看,也可以得到证明。它同那种战斗的正义性和“解放”是相距甚远的。这是确凿的证明。 侵略者要掩盖侵略的痕迹,是因为他明知侵略的罪恶性质。他们只强调本国在战争中受害的历史,而尽可能地掩盖其加害的事实。 但是,无论是侵略还是防御,战争必定有受害与加害两个方面。 在记述本国对别国犯下的加害行为时,必定出现的障碍有两个:一个是“不要把国耻暴露于世界”的维护国家名誉论;另一个是“并非仅仅是本国犯了罪。一旦发生战争,任何国家都会犯同样的罪行”的反驳论。 但是,我们要分清下述两种态度:一种是把显而易见的“侵略”硬说成是“进入”,竭力掩饰国家过去犯的错误;另一种是坦诚地承认过去的错误,永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哪一种态度是公正的?这是毋需论证的。 那种认为战争状态下的残暴行径并非仅限于本国的反对论调,则随哪一方发动战争,其残暴行径的性质有所不同:一种是侵略者施加的残暴行径;另一种是为保卫本国免受侵略而进行反击的残酷。两者性质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没有前者,后者根本就不会存在。 战争是侵略,还是防御,有着明确的辨别标准: 一、战场在彼我哪一个国家; 二、在决定一个单位的战斗胜败之后,胜者施加残暴行径; 三、作战人员以外的一般市民遭到杀伤; 四、作战人员之间不进行战斗,对市民进行掠夺和强奸; 五、在战略、战术上根本不需要的半寻乐性的残暴行为; 六、交战中应该对敌方使用的武器,用于原来用途以外。例如军刀的试斩等。 大致有以上这些内容,尤其一、二是明显的特征。沦为战场的国家,无疑是被侵略的国家。被侵略的国家进行反击,把侵略者打退,反之,进攻对方的国家时,攻防位置立即变化,被侵略者变成了侵略者。这时由于报复心发挥强烈的作用,进一步增强了它的残酷性。 战争本来是残酷的。它汇集了人的愚蠢性(动物所没有的,按说是非动物性的)。目前,拥有核武器的人类虽然清楚地知道下一次大战中敌我双方都不可能残存下来,但却在拼命地扩充核力量。这一事实说明了他们的愚蠢性。 但是,对于战争中敌我炮火交织的战斗中的杀伤是可以理解的。俘虏是作为“不再作战者”获得国际法(《日内瓦条约》)人道主义的待遇而受到保护。即使在战争中,最低限度的人道主义也作为规则而必须加以遵守。但在侵略中却有意识地无视这些规则不加以遵守。在战斗以外的情况下,对毫无抵抗的人使用武器。美化战争源自战场的规则。为了取胜而掩饰不择手段的战争本质,把体育中“胜负”似的错觉带进了战争之中。 然而,侵略战争彻底地暴露了战争的本质。它使人们认识到在战争中是无规则可循的事实。 在战争中人们之间甚至连作为人所必须遵守的最低限度的规则都不能遵守,这就是侵略战争的实态。对本书提供证词的人,现在都是极普通的善良的小市民,他们遵守法律和秩序,老老实实地生活着。同是这些人却犯下了本书中所谈到那些残酷的罪行,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对这些罪行提供证词的人通过坦白自己在战争中所犯下的过错,向牺牲者们谢罪,并发誓绝不再重犯这种残暴的行径。 这些罪行虽然并非忏悔所能补偿,但是,在这些证词中却凝聚着这样一种愿望:即以很大的勇气向不了解战争的下一代人传诉:市民一旦被战争这个疯狂的举动缠身时是多么的可怕。希望这种体验将成为新战争的抑止力量。 共同生活在地球这个美丽的星球上的我们,为什么要发动战争相互残杀呢?想遵守战争规则却遵守不了。战争否定了人类的智慧。 总之,战争源发自狭隘的自以为是的民族主义。其想法是,只要本国和本民族能够生活得很好,而别国怎么样都可以。 爱国的基础存在着个人和家属的幸福,所以这种幸福需要捍卫和发展。如果是一个个人的幸福遭到破坏的国家,那么个人就不想属于这个国家,这是人之常情。像美国、苏联那种多民族组成的复合国家,支撑民族99lib?主义的民族纯种就失去了意义。 但是,为了保卫国家,即使破坏了个人幸福,也要进行战争。在保卫祖国的名义下,国民欣然献出自己的生命。献出生命的人们,是尚未从他们所从属的国家得到什么恩惠的年轻人。无论战争的胜败如何,失去他们的悲哀将永远深深地铭刻在遗属的心中。 失去了对个人来说最宝责的生命而取得的国家利益又是什么呢?保卫下来的国家荣誉又是什么呢?为了实现国家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的生命和幸福,牺牲者是不能藏书网瞑目的。 成为大国奴隶的小国的人们,个人的人格和名誉是不会得到承认的。但是,小国的国民为了摆脱大国的奴役,争取民族的自由和独立而挺身投入战斗,在实现战争目的之后,也能够毫无遗憾。国家的利益和国民的幸福和利益,未必是一致的。回顾日本军事立国的法西斯主义,毋宁说,它是建立在国民牺牲的基础之上的。在“为了国家”的名义之下,个人的一切利益被抹杀是理所当然的,从而产生了价值观的颠倒。 通过不回避侵略战争的真相并正视它的行动,我要再次质问:作为战争的旗帜而使用的“为了国家”究竟是什么含义?是先有个人后有国家呢?还是先有国家后有个人? 我很喜欢日本这个国家。在奥林匹克大会上,当“太阳旗”升起时,我内心激动不巳,但是,绝不能忘记同样的“太阳旗”作为侵略的旗帜而使用的事实。然爱自己的国家和为促进维持本国的利益而战斗,是两回事。甚至连旨在防卫的战斗和侵略之间的界限都模糊不清。 但是,国民“为了国家”而战斗时,两者会混同起来。进行侵略战争时,甚至连战争目的都不让国民知道。说实话,许多国民在不知为何而战的情况下就丧失了生命。 把彻头彻尾的侵略换成“进入”来掩盖历史事实的想法中就存在着国家的利益。对本国不利的事实,全部掩盖起来。其内心就潜藏着利用花言巧语颠倒黑白,不承认国家曾经犯过的错误,重蹈覆辙的危险性。这种危险性就是战争的根源。 但是,揭露祖国(军国主义)犯过的错误是伴随着痛苦的。我们忍受着痛苦把这些错误的事实告诉下一代,使他们不要随着记忆的淡薄而忘掉老一代人通过宝贵的牺牲而应该学到的教训。 为什么现在谈论731呢,这是因为战后经过三十几年之后,战争的伤痕好不容易才开始逐步淡化;原731部队人员嘴上封的牢固的“门闩”才开始逐步松动。帮助我们采访的一位队员说道:“10年以前保密的命令还在起作用,不准谈,而再过10年,731部队人员多数将会变成故人,所以,只有现在啦!” 我们在阅读本书时,视线不要避开惨绝人寰的内容,毋宁说,这正是潜藏在人身上的可怕的本性,不得不认为平?99lib.时的人由于法律、秩序和理性给这种本性套上了“马嚼子”。在这一“马嚼子”的重量中存在着人类的智慧。对于我们在本书纪实中所谈到的令人战栗的证词有人产生疑问:“这是同样的人所干出的事情吗?”在回答之前,必须看到他们今天怀着诚挚反省的心情进行叙述的事实,同时也要重视今天编成本书得以重版基础的言论和表达的自由。 能够不加粉饰地承认国家犯过的错误,这是民主依然健在的证明。和平和民主是挂在人类可怕本性上脆弱的“马嚼子”。我们应该认识到。通过这部纪实看到这个“马嚼子”的脆弱性,并要决心为维护和加强这个“马嚼子”而做出不懈的努力。 第五章 争取做人 ——“马鲁太”的暴动

不屈的单人牢房

特设监狱面向后走廊的墙壁约有40公分的厚度,墙壁的结构如此牢固自有一定道理。墙壁中间通有很粗的管道,它和各牢房的换气孔相连。 单人牢房只有两个窗口:一个是单人牢房面向前走廊的窥视窗,它的高度约到大人胸部,这是用来监视、观察“马鲁太”,以及每天测定“马鲁太”的脉搏使用的。 另一个在面向后走廊的墙上抠开的小窗口,高10公分,宽20公分,设在墙壁下面,高度约到大人的膝盖,这个抠开的小窗主要是每天送饭用。 总之,两个都是小窗口。所以,一到夏天,“马鲁太”就患湿疹。由于换气差,到了冬天就流行感冒,从而使实验材料产生缺陷。小窗口也是为了防止产生这些缺陷的换气装置。 换气装置有时又具备有效地屠杀关押中的“马鲁太”的作用。如果把墙壁中通过的换气简一端的阀门关上,从另一端放进毒瓦斯的话,十几秒钟内,毒瓦斯就会通过通风孔进入各个单人牢房。 换气装置也是注入毒瓦斯的管道,为了杀死全体“马鲁太”,至少用过一次。那就是1945年6月上旬“马鲁太”暴动的时候。 但是,据原部队人员做出的证词,在特别班人员看来,特设监狱里存在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各个单人牢房之间保持相互联系的通信输送网。 对731部队人员来说,“马鲁太”虽有编号,但却没有名字。只不过是单纯的实验材料而已。 乍一看,“马鲁太”们被束缚着手脚,关押在密封的空间里。白天,他们蹲在地板上躲开看守的目光,养精蓄锐;到了夜间,就秘密地开始进行狱中斗争。 从一间单人牢房向另一间单人牢房传递暗号,互作自我介绍,报告牢房里发生的事情。 “有一次,押来了一个头脑聪明的中国‘马鲁太’,……牢房里的‘马魯太’很快就知道了他被关押的经过以及其经历和姓名等等。不久,此人被选作实验体,进行活体实验时,各牢房的‘马鲁太’全部绝食,进行静默抗议。……也就是所谓绝食斗争。发生这种事件的原因是,由于存在着牢房之间进行联络的通信手段的缘故。特别班人员想到这一点以后,每当单人牢房中的‘马鲁太’死亡时,他们在消毒单人牢房时,都要仔细地搜查牢房内部,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情况。” 这是曾经短期内属于特别班的一个原部队人员根据自己的体验做出的回忆。 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事:他们把掺有伤寒菌的糖包,送进狱内,供作实验用,可是,所有的“马鲁太”都不动手拿,那是因为有经验的“马鲁太”利用信号通知各牢房:“糖包很可能掺有细菌。”不这样考虑,是无法理解“马鲁太”们的行动的。 更令人吃惊的是各个牢房之间“物品”往来这一事实。“物品”的内容各种各样。为了营救患病的“马鲁太”,他们从各间牢房把吃饭时配给的干果收集起来;利用手纸记述实验内容的信件,在监狱里传递;女“马鲁太”用纸捻编成小鞋,作为“慰问品”,送到新来的原八路军干部的单人牢房中去。 “开始时,特别班对于单人牢房里发生的这些事感到十分紧张,并把他们认为是主谋的‘马鲁太’一个个地拉出来做实验而杀害了。但是,新来的‘马鲁太’从临死的‘马鲁太’手中又接过了通信网,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未中断……不久,特别班人员似乎也死了心,认为‘反正这些家伙马上要死了,没啥了不起的’。但是,无论怎样苦思冥想,单人牢房之间究竟是如何进行联系的,至今仍是一个谜。”一个原部队人员说。 在完全隔绝的单人牢房之间秘密传送“物品”,这就是“马鲁太”仍然活着的证明,也正是他们那?99lib.种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的证明。 暴动就是在单人牢房的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堀田证词的背后

“马鲁太”在特设监狱里究竟于何时,是怎样发动暴动的呢?关于这一点迄今几乎不知道任何准确的情况。 从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的“公审文件”中,仅找到如下的叙述: 回答审判长审问的是曾经在731部队经理课工作过的堀田见习士官(证人)。 问:在监狱里被作为实验用的人们,对这类实验是否顺从忍耐?有无犯人进行反抗的事例呢? 答:1945年夏,目黑邀我到他的实验室去玩,我费了一番功夫赶到那里时,不知为什么他很激动,非常生气。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告诉我说,关押在监狱里的人进行了反抗。我经过三层楼去监狱时,我第一次看到监狱。 堀田证人继续做证词: 屋顶上站着两个用步枪武装起来的人,正在监视着监狱,监狱门旁同样站着四五个用步枪武装起来的人。他们都是特殊班人员,那时,监狱里已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发生后的两三天,目黑告诉我有一个被实验者闹了起来,用门的把手扔打了实验人员。 “公审文件”中可能是把“殴打”错印成了“扔打”。此外,“特殊班人员”也译错了。正确的是“特别班人员”。审判长对堀田证人做出的证词正在进行反问: 问:对这些犯人做了何种处里? 答:殴打实验人员的这个犯人,离开牢房跑进走廊,他把钥匙搞到手后,打开了几间牢房的门,部分犯人就跑了出来,他仅仅是个大胆者,这些大胆者都被枪杀了。 问:也就是说,反抗实验人员的人都被枪杀了?这是事实吗? 答:是的,是事实。 堀田证人关于“马鲁太”暴动事件的证词就到这里。在哈巴罗夫斯克的军事法庭的“公审文件”中,再没有人提到有关“马鲁太”暴动的事。堀田的证词主要是从他的朋友目黑军医那里听来的。堀田本身亲眼见到的只是“经过三层楼”去监狱时目睹镇压以后的情景。 当时,暴动巳被镇压下去了。 但是,在堀田的证词中有几个疑问,他自己说的“经过三层楼去监狱”这一段落就是一例。 关押“马鲁太”特设监狱7号楼、8号楼,它本身建筑在“口”字楼的内院里,是独立的建筑,不可能经过什么楼进入。或者是堀田证人“上了本楼的三层屋顶,看到内院里的监狱”,也许是译错了。 堀田证词中隐藏的疑问还有以下几个: (一)堀田见习士官怎么会知道用步枪武装起来的监视人员是“特别班人员”呢?他是在这一天第一次看到监狱的。 (二)监狱里恢复了平静而又为什么要进行如此森严的监视呢?堀田见习士官在那里是否还看到了更多的情景呢? (三)“马鲁太”闹起来以后,“用门的把手殴打实验人员”。所有的“马鲁太”不是都戴着手铐吗?还是“马鲁太”把手铐拿掉了呢? (四)“殴打实验人员的犯人”,是俄国人,还是中国人?我怀疑堀田在证词中故意回避了犯人的国籍。 (五)“马鲁太”“跑出牢房,跑进走廊,把钥匙搞到手,打开几间牢房……”,那“钥匙”在走廊的什么地方呢? (六)只是发动叛乱的“马鲁太”被枪杀了吗?不,杀害的方法到底是不是枪杀呢? 然而,以执笔写本纪实为契机,我找到了几个当时参加镇压叛乱、目睹当时情况的原部队人员。

地狱牢房的万能钥匙

只记得那是1945年6月上旬一个“晴朗的上午”。除此之外,“马鲁太”叛乱的确切时间,则不得而知。6月,正值日本的梅雨季节,中国的东北巳经是初夏。 综合有关人员所谈的情况,暴动是这样发生的:上午8时30分开始,院内各部分别全体集合进行早点名。结束以后,两千几百名的部队人员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刚开始工作不久,在特设监狱七号楼二层单人牢房左端的一间牢房里,一名俄国“马鲁太”开始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那间单人牢房里关押着两名俄国人,一个“马鲁太”叫喊看守说:“同房的另一个人情况有些异常。” 对731部队人员来说,活体实验就是日常业务,因此,对“马鲁太”的身体异常反应十分敏感,在搜集实验资料方面必须毫不遗漏地记录下各种异常情况。所以,对“马鲁太”反映出的情况不能置之不理。 后来,人们才想到,那时说“身体有些异常”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对提出报告的单人牢房里的两个俄国“马鲁太”尚未进行过任何活体实验。 但是,经常确保健康而又完整的被实验体是特别班的重要任务。一个在7号楼巡逻的特别班人员向报告这种情况的左端单人牢房走去。 他从单人牢房正面的窥视窗口看去,确实有一个俄国“马鲁太””的态度相反却压倒了全副武装的队员们。 俄国人张着两臂,拉着铁栅栏,指着自己胸部,喊叫着:“要开枪,就往这里打!”他那耸起的两肩,充满信心的喊叫声和愤怒的表情,使731部队人员感到焦躁不安。 “好,就让这家伙见鬼去吧!” 面对单人牢房排成一列横队的文职人员中,有一个瞄着俄国人正面的年轻队员,受不住这种紧张气氛,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口”字楼的高墙上回荡,俄国人突然翻一个身,他的一只手想抓铁栅栏,但没有抓住,就倒了下去。他一动也不动,高昂的喊叫声也停止了。“马鲁太”死了。向俄国“马鲁太”开枪,对镇压暴动发挥了很大作用。 曾经和俄国人配合左右走动的中国“马鲁太”们露出震惊的表情。 有的“马鲁太”合掌又向队员们摆手,似乎在说,我们马上回单人牢房去,别开枪了。做出一副不抵抗的姿态。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俄国人讲的话是被剥夺了自由的人们发自内心的呼声……可是,当时我未能理解他的愤怒心情。我的心情是,‘马鲁太’本来就不是人,怎么能够受‘马鲁太’的气,怎么能让他们暴动……但是,临死前,在枪口前面,挺着胸脯、跺着脚高声抗议的态度,给我们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尽管我们用子弹堵住了他的嘴,但却完全被这个被剥夺了自由的、赤手空举的人所压倒。大家默默地感到,‘我方无正义’。一回想起那时的情景,至今夜间仍然难以入眠”,一名当时在场的队员这样回忆道。 俄国人被枪杀之后,特设监狱的内院里出现了可怕的情景。

通向死亡的导管

“马鲁太”发生叛乱约一小时以后,高大的梯子被搬到了包围着特设监狱的内院里。 被枪杀的俄国人尸体倒在前走廊里,其他的“马鲁太”来来回回地从铁门缝中探头窥视内院的情景,然后又返回单人牢房。 没有能够让“马鲁太”们逃出去的空间。由于夺得了万能钥匙,从关闭出入口的铁门里解放了出来。然而,即使从铁门走到长廊里,但是它的周围还有铁栅栏和水泥墙,通过铁栅栏可以看到内院里,站满了手持三八步枪的队员。 不,现在武装人员并非仅仅站在院子里。“马鲁太”发生暴动的消息像冲击波似地传遍了731部队,这时,不仅总务部,而且其他部也相继派出警备人员,涌往特设监狱的周围。 在“口”字楼的三层楼屋顶上也站有持枪的队员。面向监狱后走廊的内院,分散配置了许多武装队员。“马鲁太”完全成了瓮中之鼠。在这封闭了的空间里,共约有30名“马鲁太”。 一小时以前,“马鲁太”还是实验材料。然而,现在对他们的评价已完全不同了。“发动叛乱的危险犯人”——这是强加给“马鲁太”的罪名。也许“马鲁太”们会在狱中进行新的叛乱准备,应断然处置!在俄国“马鲁太”被枪杀前的一个小时内,部队领导集团做出了决断。 高大的梯子被挪动到7号楼右侧的楼梯附近,一名手握软管喷嘴戴着防毒面具的人爬到梯子的最高层,他的上身巳伸进了7号楼二层的前走廊里。 一个“马鲁太”从单人牢房跑到走廊,看到接近过来的异乎寻常模样的部队人员,慌忙躲进屋里,关上了铁门。 以后出现的情景是在场的人员终生难忘的一幅地狱图。 那人打开高压瓶的阀门,从对准换气装置末端的喷嘴里猛烈地喷出了速效性的毒瓦斯。毒瓦斯进入换气筒,再经7号楼二层各单人牢房的通风孔,进入各个房间,然后进入了一层楼。 仅仅在几分钟之内,整个关押在7号楼内的“马鲁太”全都窒息而死。据说使用的可能是氰酸瓦斯,更详细的情况则不得而知。之所以特意使用高压瓦斯瓶和携带用软管,且只用在7号楼,估计是因为没有必要将连同关押在内院对面的8号楼里的囚犯全都杀死的缘故。 堀田证人目睹的“……到了这时,监狱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是“马鲁太”全部遭到杀害以后的那种可怕的寂静。 一个原部队人员说道: “‘马鲁太’发动叛乱是1945年6月,那正是美军在太平洋进行蛙跳式的进攻,日本整个国土被纳入329型飞机的轰炸射程之内的时候。东京等大城市几乎都遭到空袭,在冲绳决战中,由女学生组成的山丹部队全部覆灭,……谁都已经看清,日本即将战败了。731部队的调查班人员收听短波广播之后,都在悄悄地议论战争快要结束了。……正在这一时刻发生了‘马鲁太’暴动,对部队人员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如果‘马鲁太’再活上两个月,估计就能看到战争的结束。……不,在战争结束前,他们全部都会被杀掉,结果也还是一样。” 然而,这时“马鲁太”的死和由于多次“实验”而致死,性质是不同的。从发动暴动的瞬间起,“马鲁太”已不是“马鲁太”了。在731部队人员看来,殴打特别班人员,巧夺万能钥匙的“马鲁太”已经从单纯的实验材料向着具有敌对性人格的人进行了飞跃。虽然被子弹打倒,但是俄国囚犯持续一小时的喊叫,使731部队为之悚然,动摇了他们的绝对统治。 “珍贵的实验材料全都失掉了……”,据说暴动被镇压以后,一个上级领导人惋惜地说道。然而,这种损失却有利于他们马上进行新的补充。 第六章 细菌战的技术秘密

迟效性鼠蚤炸弹

731部队内有第二部直辖的航空班、气象班和机场。跑道同8372航空队的跑道很近,几乎连接在一起似的。在距“口”字楼约一公里远的机场的一角,设有两个机库,最多时拥有11架飞机。“包括经过改造的美国道格拉斯飞机和完全不能使用的飞机在内”(原部队人员的证词),11架飞机的构成如下: 吞龙轰炸机、97式重轰炸机、97式II型重轰炸机、99式双引擎轻轰炸机、99式单引擎轻轰炸机、轰炸教练机、运输教练机、隼式战斗机、患者运输机、AT客机以及无法使用而一直放置在那里的爱国飞机等。 航空班人员包括气象、通信和维修人员在内共约60人。 轰炸机较多,这一点一定会引起读者的注意。这是细菌战实验和作战的需要。 731部队有一种部队长石井四郎发明的“宇治式陶器炸弹”。 进行细菌战,主要有三种方法:第一种是谋略。由深入敌方纵深的“敢死队”把细菌撒入江河、水坝和水库内,进行污染。第二种是利用炮弹,把经过细菌污染的小动物、物体和食物等装入炮弹内,并使之在敌区内爆炸。第三种是利用飞机轰炸进行撒布。 石井军医中将主张摆脱过去那种把细菌战仅仅看做是由少数“敢死队”进行的谋略战手段的“狭隘方法”,而将它置于现代战争正面作战之一的位置,因此,提出了利用飞机投掷细菌炸弹的设想。 “但是,这就产生了一个困难的问题……炸弹中装满鼠疫细菌污染过的跳蚤以后再投掷的这一想法是可以的。但如果在投掷之前遭到高射炮的阻击,有可能会在友军的上空爆炸……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曾设想让飞行超过高度,然而空气变得稀薄以后,跳蚤又会死掉。另外,炸弹爆炸时,由火药产生的高温会使大部分跳蚤死掉。如何做到不使跳蚤死掉,又能使炸弹爆炸,而且把利用鼠疫菌污染的跳蚤撒布在限定的地区内……使用‘马鲁太’多次进行研究实验的结果,终于研究出了新型的陶器炸弹……石井这老头子想出这种方法是在某一天的半夜,他十分兴奋,大声下命令要求731部队干部在夜间点名。” 这是原部队人员做出的证词。不是用金属而是用陶器制成的炸弹,依靠填充在外筒导爆沟内的少量炸药在距地面不太高的地方发生爆炸。如果炸弹内装满利用鼠疫菌污染的跳蚤,一旦跳蚤撒在地面上就会马上去寻找微温的人血而开始采取“行动”——这就是宇治式陶器炸弹的秘密。 从1939年至1945年夏战败前为止,多次进行了使用鼠疫跳蚤和陶器炸弹的“实猃”。安达实验场成了“实验”的舞台。安达即今天大庆油田的所在地。 关于这一问题,前面提到过的前军医少将川岛作出证词,他在有关人员中间是有名的。 ——把供实验用的15名被实验者,从部队院内的监狱中押出后,捆绑在进行实验地里特地埋下的柱子上,为了便于飞机确定方位和看清特设实验场,在特设实验场上还升旗、施放烟雾。 ——专用飞机从平房车站起飞,飞机在实验场地区上空盘旋,飞至实验场上空时,投下了20枚左右炸弹,炸弹在距地面一二百米的空中炸裂,弹内装满鼠疫的跳蚤从中跳出来。这些鼠疫跳蚤蔓延了整个地区。 ——炸弹投掷后,为了使跳蚤能够蔓延开来,感染被实验者,等待了相当长的时间。尔后,对这些人进行消毒以后,利用飞机又送回平房车站附近的部队营区内的监狱,进行观察,研究这些人是否受到鼠疫的感染…… 川岛证词中提到的“平房车站”就是731部队的所在地。他隐瞒了航空班的存在,使用了很巧妙的措词,使人觉得似乎就是8372航空队。 “但是,不管有多少,那并非真正撒布鼠疫跳蚤。如果那么干的话,驻安达地区的731部队人员本身也会发生危险,所以那是以装入弹内的跳蚤作为假想鼠疫跳蚤进行的一种实验……等了四五个小时,以便跳蚤确实找到‘马鲁太’的肉体,并开始吸吮人血。当‘马鲁太’知道无数的跳蚤从脚上爬上来时,以为是鼠疫跳蚤,挣扎着身体,一味地哭喊着,由于他们的四肢都被紧紧地捆绑在柱子上,所以无法躲开跳蚤。一个炸弹内装有约3万只跳蚤”,一个原部队人员这样回忆道。由于多次进行陶器炸弹和跳蚤实验,这种实验全部都作为记录影片被拍摄下来了。

悄悄地残酷杀掉

731部队的器材部里,备有大量的棉被、毛毯和铁甲,这些东西都是供以“马鲁太”为对象的实验使用的。 战时,有一种叫做“防空头巾”的东西,是国民必备品。装满许多棉花的厚头巾,是在遭遇美国飞机空袭时,用来防止炸弹碎片和保护头部免遭因炸弹爆炸的冲击波而导致房屋倒塌所引起的伤害的。人们上学、上班或外出时都随身带着头巾。不久,美军开始进行无区别的燃烧弹轰炸后,这种头巾几乎毫无作用。因为它虽可以有效地防止弹片,但是无法防止辐射热的袭击。 731部队的棉被、毛毯、铁甲之类的东西是一种有带子的可以遮蔽全身用的“头巾”似的东西,可以说是棒球投手和裁判所使用的铁甲钢盔以及棉衣和遮蔽全身的棉被相结合起来的东西。 褐色的铁甲是铁制的,前后各带一个,两个铁盾之间夹着的是“马鲁太”。制造这些东西都是为“防护”细菌炸弹和炮弹试炸试射时使用的。 让“马鲁太”脱光衣服以后,用装满棉花的硬棉被裹起来,用绳子紧紧捆上,并前后胸套上铁甲,再用绳子捆紧,把身体固定起来。 731部队经常备有五六百套这种特殊的铁甲和棉被。从陶器炸弹的改良实验到改善鼠疫菌污染的跳蚤“活用”方法的实验,安达特设实验场进行过许多次实验。 731部队航空班的AT客机把带上眼罩手铐脚镣的“马鲁太”运往安达机场。怕万一被外部人员看到后感到奇怪,还让他们穿上文职人员的服装。在机场的一角,仅把“马鲁太”的脚镣拿掉,然后用卡车把他们送往特设实验场的“马鲁太”收容所。 但是,从731部队所在的平房到安达共约有120公里的距离。空运“马鲁太”和地面运输不同,同乘的警备人员有限。万一“马鲁太”在AT客机内闹起来,势必连同驾驶员一起都会遭到摔死的痛苦下场……“马鲁太”之所以穿文职人员的服装,也是由于考虑到这种偶发事态。万一发生事故时,可以说“这是在押送俘虏途中发生的事情”而支吾过去。每当运送“马鲁太”时,驾驶员在飞抵安达上空之前一直是非常紧张的。 在实验场的一角,每隔5至10米竖有一根捆绑“马鲁太”的柱子。用全身防护用的棉被和铁甲遮蔽起来的“马鲁太”被紧紧地固定在柱子上。 为了研制细菌武器的成功,从各个角度、高度进行爆炸,以确认它的效果,并搜集爆炸地点与细菌污染范围之间相互关系的详细资料。 爆炸后炸弹或弹片使“马鲁太”受伤而死去,那么实验效果就会落空。由于必须坚持冷静而透彻地追究细菌污染而造成的死亡率,所以研究出了奇形怪状的各色铁甲和全身防护用的棉被。 在带着特殊铁甲,被紧紧地绑在木柱上的“马鲁太”身上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 有一次,让十几名“马鲁太”仅把屁股露出来,进行了瓦斯坏疽菌强制感染实验。 所谓瓦斯坏疽,就是由于受到一种叫做瓦斯坏疽菌的菌群的感染而产生的。在战场上受伤,伤口不清洁,一旦瓦斯坏疽菌侵入,在六七小时之内发生肿胀和剧痛,患部会胀得像空气枕头,惟一有效的方法是早期切开和切断四肢。 以“马鲁太”露出的屁股作为目标,在近处爆炸利用瓦斯坏疽菌污染的榴散炸弹。 无数的碎弹片深入“马鲁太”的屁股之中,“马鲁太”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部队人员逐个进行“检查”,看看瓦斯坏疽菌是否命中了“马鲁太”。 尔后,把“马鲁太”送回特设监狱,仔细观察和记录他们从发病到死亡的过程,而不做任何治疗。不,根本不准治疗伤口。731部队需要的是瓦斯坏疽菌贪婪地大吃特吃“马鲁太”屁股肉的过程。 一星期以后,从“马鲁太”烂肉中发出强烈的恶臭,作为实验对象的“马鲁太”全部死亡。 “多次进行过瓦斯坏疽实验。不仅仅瓦斯坏疽……还进行过钢笔式细菌手枪射击实验和更原始的实验。如在露出‘马鲁太’臀部的附近地方进行爆炸,然后调查弹片侵入肉体的情况,利用来福枪瞄准头部,进行不同角度的射击,然后解剖脑部,制成标本,用四棱棍打死后检查肌肉受伤情况,留下资料……”

“烤人肉”与串刺

在安达特设实验场,不仅仅进行细菌武器和杀人“实验”,而且还进行一般武器的实验。即以“马鲁太”为材料的杀伤性能实验。 1943年夏季的一天,在宽广的安达特设实验场里放上了十几辆即将报废的旧坦克和装甲车。 不一会儿,一辆涂有草绿和白色的迷彩色的车辆由机场驶抵这里。十几名捆绑成一串的带着手铐、脚镣的“马鲁太”从车上走了下来。 731部队的摄影班赶紧拿起摄影机按动快门。这一天天气十分炎热。 被迫穿上了草绿色的军队文职人员服装的“马鲁太”们被缓慢地拖到坦克和装甲车前,一个个被解开,被强制进入眼前巳报废的坦克和装甲车里。周围由用轻机关枪和步枪武装起来的特别班人员包围着,反抗和逃跑都是不可能的。 每辆坦克进两个人,每辆装甲车进一个人。被剥夺了手脚自由的“马鲁太”从狭窄的出入口被推了进去,尔后“嘭”的一声盖上了盖子。“马鲁太”在密封的车舱里弯曲着身子,满身流着汗。在夏日太阳的烘烤下,坦克和装甲车内像蒸气浴室般的闷热,当“马鲁太”们全部都进入密封的车舱之后,从安达特设实验场的一角出现了一队关东军司令部派来的士兵。士兵们身上背着一个草绿色的罐状物,里面装着压缩空气和汽油、重油构成的液体燃料(烧夷剂)。罐的右肩伸出一个软管,软管的顶端装有一个金属喷嘴。这就是火焰喷射器。携有火焰喷射器的士兵们分别站在距坦克10米、20米、30米的地方,摄影班也站在一旁待命。高亢的号令指挥着实验场,士兵们成跪射姿势,并把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对准了坦克和装甲车。现在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正要进行陆军新研制的烧夷剂和火焰喷射器实验。 再次发出高亢的声音,下达了命令。接着,就出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情景,从士兵们手中紧握的喷嘴里喷出了白热的火焰,它包围了关有“马鲁太”的坦克和装甲车,1000°C以上的灼热地狱笼罩了车辆,发出隆隆的响声,还发出了小声的爆炸。大约20秒,不,可能是10秒左右,时间长短不等,红黑色的浓烟中,可以看到烧化了车辆的种种情景。坦克车炮身着了火,履带和装甲板由于高温而变了形,有的车辆已经倾斜下去。 等余热冷却之后,开始对车辆内部进行检查。坦克和装甲车里的“马鲁太”已经烧焦。由于高热的烘烤,“马鲁太”已经炭化。摄影班人员把每辆车的情景全部拍摄下来。 “‘马鲁太’中多数是工人、知识分子和学生,当他们从特设监狱中被提出来时,就感到死亡即将来临。所以,不愿意出来……731部队的翻译操着俄国和中国语安抚他们说:‘不会干什么危害你们的事,只要进入车中就可以了,结束以后就释放你们。’骗他们乘上飞机或汽车带到安达实验场”,原部队人员做证词时说道。 在安达甚至还进行这样的实验:他们把运来的“马鲁太”蒙上眼睛,分成几个组,一个挨一个,每10个人紧紧排成一个纵队。一组都穿上厚厚的防寒衣,另一组则穿上普通的军服,有的则上半身呈裸体。 在各组排成队的“马鲁太”前面,持有三八式步枪的人员做出立射姿势,从近距离瞄准最前面的“马鲁太”。 “射击!”一声令下,三八式步枪一齐开了火。一发子弹使“马鲁太”们的身体从第一个开始,一个压一个倒了下去。 “穿透五人。我们穿透四人。我们穿透三人。”拿着记录用纸的队员不断地把“三八式步枪在XX米近距离射击时对棉衣、普通军服和裸体的穿透性能”记录下来。这种实验曾经进行过多次。他们把“马鲁太”当作串刺用的实验材料。

细菌战影片

731部队一面进行以“马鲁太”为对象的残酷的“实验”;另一方面也在实地进行细菌战。这一点也是人所共知的。 关于进行细菌战的“证据”,军医中佐西在哈巴罗夫斯克远东军事审判的公审法庭上做出的证词供认了当时的概况。被告人西原来是731部队的教育部长,战争结束前的1945年7月至8月期间被调往孙吴支部(673部队),负责指挥这个支部。 证词是很长的,现仅从“公审文件”中引用西有关细菌战证词的部分。 问:你讲一下你所知道的有关731部队使用细菌战武器的情况。 答:我听说1940年对中国使用过细菌武器。1940年8、9月间,我在北京的防疫给水部总部工作,在那里曾听说在中国中部的宁波市附近使用过细菌。 问:你是从什么人那里怎样听到的情况? 答:我在北京防疫给水部总部时,南京防疫给水部送来了总部的一份文件。从这份文件上我了解到在宁波市附近使用了细菌。后来北京防疫给水部吉村中佐告诉我对中国使用的鼠疫菌是从石井部队领来的。(下略) 问:关于中国派遣队,你谈一下你在731部队所见到的情况。 答:我看过一部有关731部队派遣队1940年前往中国中部进行活动的记录影片,影片中开始出现的场面是把装有经过鼠疫感染的跳蚤的特殊容器放入飞机机身内;第二个场面是把撒布器安装在飞机的翼下面,并进行了有关特殊容器里装有鼠疫跳蚤的说明。尔后有四五个人乘上了飞机,究竞是谁乘飞机,我不知道。据解说词说,飞机起飞后,飞往敌区。在相继出现了飞机、中国军队正在行进、中国农村等场面之后,飞机翼下冒出白烟。从解说词中知道这种白烟就是对敌方撒布的鼠疫跳蚤。 西中佐继续就自己所见到的实施细菌战的记录影片做证词。 ……飞机返回机场,银幕出现了“作战结束”的字样。飞机着陆后,人们拥向飞机,这些人是消毒工作人员。电影中还出现了对飞机进行消毒的情景。消毒以后,才出现人。首先从飞机里出来的是石井中将,接着是碇少佐, 其他人都是我不认得的人。影片上出现了“结束”两个字,介绍了中国报纸的报道以及日语译文。解说词中说,宁波附近地区突然以凶猛的势头开始流行鼠疫。最后出现的场面是,中国卫生兵穿着白色的作业服正在鼠疫流行地区进行消毒。我是从这部电影中清楚地了解到在宁波附近地区使用了细菌武器。 问:关于使用细菌武器的情况,你还知道些什么? 答:我知道在发生黑河事件时,石井部队使用了细菌武器。1944年7月,我从孙吴支部调任驻平房车站的731部队的教育长。我的前任是园田中佐,我同他进行了工作交接。当天,园田中佐返回了日本,我打开他的文件箱时,发现有一份记有发生诺门坎事件,即黑河事件时使用过细菌武器的文件。 那里面有当时拍摄的摄影底片,参加这次作战的敢死队名单和碇少佐的命令等,敢死队是由两名军官和士兵等约20人组成的。我记得名单下面有用鲜血签的字。 西的证词虽然还在进行,但是他说看过1940年在“中国中部宁波附近”进行细菌战的记录影片一事,是令人注目的。 实际上,看过731部队在宁波地区进行细菌战的记录影片的人,并不仅仅是西军医中佐等731部队人员和关东军有关人员。 当时有一名作为大本营记者团成员派往新京(长春)关东军司令部的随军记者,叫M,他在军司令部里也看到过同样的记录影片,此人是在731部队周围采访过的一个人。 暂且让我们听一下M谈的堪称“731外史”的亲身体验吧!

“非道恶土”满洲国

I942年7月25日,满洲国(今中国东北地区)政府和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大将要求大本营陆军报道部向满洲国派遣大本营记者团。 当时,新京(长春)正在举行庆祝满洲国建国10周年的活动,十分热闹。 梅津大将是关东军总司令,同时也兼任驻满特命全权大使。 “建国10周年时,希望大本营记者团详细地参观满洲帝国发展的现状,并通过他们的眼睛转达给本国。” 这就是要求派遣记者团的名义。这一计划的献策者是当时关东军报道班班长?99lib.长谷川宇一少佐,当时关东军副参谋长秦少将将其作为好建议而采纳并付诸实施。 根据关东军的要求,大本营陆军报道部指定了派记者的各家报社:《朝日》、《东日》(今《每日》)、《读卖》、《都》(今《东京》)、《福日》、《同盟通信》、《大陆新报》(汉城)、《满洲日日》、《满洲新闻》、《康德新闻》10家报社。 “关东军着急起来了……”,在被指定派出记者的M报社里,有人这样说道,“对,这是由于目前大本营和参谋总部正在注视着南方战线的缘故。虽然承认关东军的存在,但是当前军事战略的重点却并不在满洲。” 对此,关东军的头目是不高兴的,所以必须利用庆祝满洲国建国10周年的机会,让日本国民知道北方作战的重要基地——满洲以及统治满洲的关东军的存在……要求派记者团来的用意就在这里。 “不,说是让日本国民知道,那也是一种藉口。实际上是梅津大将等关东军将官们愤懑的一种表现:‘大本营啊!你们应该多关心关东军!’所以邀请各家报纸记者采访,让他们写出更多的报道来。” “虽说如此,以所谓满洲国国宾待遇来接待,也算是关东军慷慨解囊了……说每个记者发给1500日元的旅差费呢!” 当时,在M新闻社东京分社里,有一个精通俄语的高个子长脸的记者。他就是在本节中出现的M。当时29岁的M,被选为M新闻社派往满洲的大本营记者团成员之一。 M等派遣记者团的日程,计划为三周,预定参观奉天(沈阳)、新京(长春)、抚顺、鞍山、?吉林、哈尔滨、黑河、大连、旅顺等各主要城市的经济、文化、军事等情况。关东军破格地发给每名记者1500日元的旅差费。1500日元,在当时是一个巨大的数额,在农村足够盖一栋连地皮一起买下的房子。 “我不是军事记者,但为什么特地让我代表M新闻社前往那里呢……”,M说,“当时,我正在研究苏联的军事、经济、文化情况,引起了参谋总部的注意……我正在调查研究以开发西伯利亚纵深地区森林和地下资源为目的,而正在建设中的第二条西伯利亚铁路(通称贝穆铁路,贝加尔——阿穆尔线的简称)……还任东条内阁的咨询机构——‘国策研究会’的临时讲师……由于这种关系,我才成了派往满洲记者团的成员之一。”1942年7月29日夜,记者团由东京启程。记者团出发前,陆军报道部长谷萩那华雄大佐笑着对M记者说道:^ “以国宾待遇来迎接新闻记者,恐怕只有满洲国吧!这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到时候你就自由飞翔吧!不过,喝满洲的生水,必定会拉痢,要多加注意……听说关东军有一支叫做防疫给水部的特殊部队,利用他们发明的一种过滤器过滤的水,就不要紧。”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特殊部队。M记者第一次听到了这个名称。 “总之,当时陆军参谋总部对731部队只有如此程度的认识……当时正值太平洋战争初期,日军在南方战线取得了赫赫的战果,参谋总部得意洋洋……陆军统帅部门确实有这样一种想法:只要苏联在欧洲战线同纳粹德国进行殊死的战斗,苏满边境就不会出现特别的紧张局面……因此,他以轻松的口吻向我泄露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这个番号……当时,尚无法知道那就是臭名昭著的细菌战部队……满洲731部队。” M记者一行乘坐关釜渡轮驶抵釜山,翌日在京城(汉城)朝鲜军司令部拜会坂垣司令,接着前往奉天(沈阳)。

特务机关长助理泄密

M记者等派遣记者团一行访问奉天(沈阳)、抚顺、鞍山、吉林、新京(长春)之后于8月11日进入哈尔滨市。 当天《哈尔滨日日新闻》晚刊报道说:“大本营记者团今天拜会了哈尔滨市政府。” 抵达哈尔滨市的当天下午,M记者等人访问了哈尔滨特务机关。因为他们负责带领记者团一行进行市内参观和照顾他们食宿等。记者们一致的愿望是了解以哈尔滨为中心的特务机关的实况和他们的“活动”情况。 由于特务机关长柳田中将不在家,由特务机关长助理浅冈大佐作为代表会见了记者。 “今天我能够见到大本营派遣的记者团感到十分髙兴……”,浅冈助理是一个高个子,脸晒得黑黝黝的,他一就座就以十分坦率的语调讲起话来,“今天很不凑巧,机关长阁下不在家,很遗憾。傍晚时,他能回来,我想会出席今晚在大和饭店举行的欢迎各位的宴会……那么,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吧!大家不是外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直言不讳地回答大家的问题。各位回国以后,可以原原本本地向大本营和参谋总部汇报。” 由于是代表性报纸的记者,所以大家推举M记者提问题。 “首先想请教的是治安方面的问题。满洲是否像政府所称赞的那样,确实是一个王道乐土呢……” 由于他的坦率提问,记者团出现了一阵嘈杂声。浅冈助理脸上露出一种苦笑似的表情。 “虽说是王道乐土……请不要忘记它是70万精锐的关东军驻守的满洲国这一点”,浅冈机关长助理讲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刻,“一般说来,旅居满洲的日本人正因为都过着幸福的生活,似乎都深信这里是王道乐土,但是,这是单纯的政治概念。噢……实际上,满洲是临战地区。由于这种缘故,存在着许多问题。在满洲的日本人似乎丝毫也没有感到这些问题……” M记者询问治安上存在“许多问题”的具体内容。 “你……”,浅冈助理瞟了M记者一眼,继续说道:“你询问满洲的治安状态,满洲本应是王道乐土,但是国民党军队、共产党八路军和俄国间谍在这里蠢蠢欲动……尤其这个哈尔滨是间谍的老巢,也是策动反满扰乱的据点……破坏铁路线、放火,就在二十几天前,哈尔滨发电站被炸,我们遭到很大的损失。” 他讲出了一些新鲜的事情,记者团中响起了翻动笔记本和记笔记的声音。 M记者继续问道:“那么,特务机关和宪兵队一定忙于抓间谍吧!” 浅冈助理点了点头:“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哈尔滨是一个国际城市,住着几万名白俄。如果他们窝藏来自苏联的间谍,那是很难抓的。因此,宪兵队在哈尔滨设置了白俄事务局,对整个满洲居住的白俄一个不漏地进行了登记,并且严密地进行监视……但是他们人数太多,可不那么容易呀!” “间谍潜入什么地方?”M记者继续追问道。 “哈尔滨有一个叫傅家甸的地区,占哈尔滨市区面积约近四分之一的大魔窟街就在这里。大魔窟住着各种族的人,流浪汉、失业人员和罪犯……间谍们潜入了这一地区。傅家甸的道路像蚂蚁窝似地会让人迷路,初到那里的人进去以后,不大容易走出来……有时,不久就被剥得精光,变成了尸体,躺在傅家甸的进口处”,浅冈助理讲话时眼睛闪动着光芒,“日本的刑事警察为了追捕罪犯进入傅家甸,但有时他们成了死尸飘在松花江上……你们可千万别靠近这个大魔窟。我们可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但是这一席话的背后存在着一个同731部队有关的重大“秘密”。M记者不久就弄清了这件事情。

捏造“大魔窟传说”

浅冈特务机关长助理对派遣记者团继续说道: “整个满洲自不待言,包括华北在内,鸦片黑市也都是由傅家甸搞起来的。……在这一地区内,住着拥有在一天之内就能使北满经济陷于瘫痪的经济力量的头目,也有穿着褴褛的衣衫,像乞丐般的居民……为了谋生,他们不仅偷盗,而且连杀人也无所谓。” 特务机关长助理环视了一下记者团,又说道:“傅家甸地下就有几处鸦片烟馆。有的人抽了鸦片,摇摇晃晃地在路上徘徊,要是在冬天就冻死在路旁。” “只要关东军想干,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够收拾掉那个魔窟吗?……”记者团比较客气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能够干得掉吗?”浅闪助理微笑地望着记者团,“住在傅家甸的几万人收容到哪里去呢?……指导他们找到正当职业,仅就这一点,也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不料,这次会见记者好像成了哈尔滨特务机关宣传大魔窟的一次会议似的。 第二天晚上是自由活动,M记者应《哈尔滨日日》报记者木村的邀请来到了哈尔滨繁华街的一个俄国酒巴间。 《哈尔滨日日》报记者木村边喝着啤酒边说道:“喂……你要是说从我这里听到的就不好办了。昨天关于傅家甸的一席话,还有另外的含意。” 木村对注意倾听的M记者说道:“傅家甸确实是一个恐怖地区,这一点没有错……但是正像在会见记者时提出的问题一样,关东军不能插手,自有它的原因……这里的特务机关、宪兵队和市警察局分局等十分希望使傅家甸成为一个令人恐怖的黑暗街,并虛构着进入这一地区的人就失踪的恐怖传说。” “那么……是带有谋略性的话?” 木村点了点头。 “两年多前的1月,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在傅家甸入口处的正阳街路旁躺着一个冻死的年轻人尸体。这个男子是《满洲日日》报一个叫森本的日本记者……警察调查的结果说,死亡原因是,森本从很久以前就吸鸦片烟,那一天,他在傅家甸的鸦片烟馆抽完鸦片以后,摇摇晃晃地在行走中冻死的。……但是,他的同事都异口同声地说,森本从来没有抽鸦片烟的习惯。” “那么……他是采访什么去的?” M记者脑海中闪出了一个想象的念头。 “是的,森本是负责采访军队情况的记者,他很关心‘防给’问题。” “防给……就是防疫给水部吧?” 在M记者的记忆中有这个名称,这是离开日本前,陆军报道部长谷萩那华雄大佐笑着告诉他的关??东军特殊部队的名称。 “那么,是由于他超出需要地接近了某种军事机密才死去的?” “不,我还没有想象到那一步”,《哈尔滨日日》报记者说着,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回忆往事感到不是滋味。那天晚上的谈话就到此结束了。M说木村记者显然觉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似乎有些后悔。 “在会见记者时,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助理浅冈强调说‘本特务机关拥有特殊的防谍任务和防谍部队’……据说明,所谓‘特殊的防谍部队’就是全部由白俄编成的叫做‘浅野部队’的匿名部队,部队长就是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浅野大佐……为什么要组织白俄的匿名部队?浅冈助理未作说明。回忆起来其目的之一是保守哈尔滨以南20公里的731部队的机密,……对于企图查明防疫给水部实际情况的人与企图消灭这些人的哈尔滨特务机关之间的攻防战来说,傅家甸的大魔窟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M继续讲了下去。

新式武器的真面目

在哈尔滨特务机关会见记者的过程中,M记者还清楚地记着另一件事情。 记者会见快结束时,M记者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么,我最后再提一个问题。据我们这次来满洲以后,从关东军司令部人士处获得的信息,目前在苏满边境三个方面(东部、西部、北部)都部署有苏联远东军。尽管苏联以德军为对手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但是却没有向苏德战线调动兵力和车辆的迹象,毋宁说,正在增强中。” M记者讲到这里,稍停顿一下,窥视着浅冈特务机关长助理的脸色,又继续问道: “在不久的将来,如果出现了苏军突然从正面进行作战的事态,关东军的北方战略设想是什么呢?能否圆满地完成北方作战呢?” 当时,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和关东军首脑之间订有一个密约,那就是一旦有事时,即展开叫做“北方作战”的军事行动的设想。 通过1941年的所谓“关特演”(关东军特别大演习)完成了从满洲(中国东北部)、朝鲜至南库页岛的战略体制。原来只有36万人的关东军一下子增加了近一倍,达70万人。 “关特演”并非单纯在满洲地区的一次军事演习,而似乎具有更大的火药味性质。驻陆军省的记者模模糊糊地感到这一点。 日俄战争以来,日本陆军是以苏联为敌的。打倒苏联已成为日本陆军的传统使命。“保卫北方”的关东军以苏联为假想敌,拟定各种作战计划也是基于这一传统的。关东军的绝招是无视中央意向的独断专行。这也多半是源自以苏联为敌的日本生命线边防军的强烈意识。 “关特演”初年度的计划打算把14个师(加上驻朝鲜的两个师)一下子扩充到34个师。企图在远东苏军的威压前取得优势。 陆军为了取得在全军中的主动权,必须把国民的关心引向北方,必须把日本的舆论引向日本的生命线——满洲,正是由于这种缘故,关东军才独断专行地进行了多次示威行动。“关特演”迎来了它的全盛时代。 全盛时代正值随着太平洋战争的激化,(日本的)军事力量全被吸引在南方的时候。派遣记者团来满洲正是这个全盛时代出现缺口的时候。 总之,一旦和远东苏军打起来以后,关东军有无胜利的把握——“苏联通”的M记者提出的问题集中在这一点上。 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助理浅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做了如此回答:“我完全明白了你提问的意图。目前,日军的主力正在南方战线不断同美、英进行激烈战斗……您似乎担心我们在这种情况 4e0b." >下能否和远东军进行作战的问题。但是……我关东军的对苏战略是毫不动摇的。” “是否有点过于抽象……”,记者团中有人表示了这样的意见。 接着,特务机关长助理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我丝毫也没有搞抽象论的想法……我关东军实际上有着取得对苏战争胜利的保证,从很久以前,为了对苏作战就一直在认真地研制新式武器,近来好不容易才走上轨道,在数量上也已处于令人满意的状态……剩下的是提高质量的问题,估计这一问题迟早也会得到解决的。”一听研制新武器,记者团中许多人马上明白了。因为离开日本前,东条首相在帝国议会的预算委员会上回答咨询时表示说,“目前,正在认真研制新武器”云云。他说的新武器和关东军研制的“已经走上轨道”的新武器是否相同呢? 浅冈特务机关长助理听完记者团提出的疑问以后,边舐着嘴唇边说道: “对了……今天碰巧,请各位看一部有趣的记录影片吧!” “喂……”,他向在座的一个年轻的大尉命令说,“立即准备那部影片!” 从哈尔滨市傅家甸大魔窟的话题一转,会见记者转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人们能够想象到即将上映的这部“电影”同新武器有关,但却不了解它的内容。充满好奇心的记者们边低声交谈边等待着。不一会儿,那个刚才接受命令的年轻大尉回来了。 跟随在年轻大尉后面走进室内的是一个手中拿着16毫米放映机、白色银幕和黑色窗帘的放映技师。 放映技师和大尉把哈尔滨特务机关用来会见记者的那间屋关起来,用黑色窗帘挡上窗户,并在房间的正面挂起了银幕。 8月的晌午,这间窄小而又昏暗的房间里,像蒸笼一样,十分闷热。熄灯后,银幕上映出了电影的数字:“八、七、六、五、四、三、二……” 接着一架飞机突然充满画面。

银幕映真情

银幕上映出的是关东军拥有的99式双引擎轻轰炸机。地勤人员把两种大小不同的炸弹形状的容器装进了两翼涂有太阳旗标志的轰炸机内。 大型容器,与其说是炸弹,不如说它的外形像一个运牛奶用的大型容器。在不了解情况的外部人员看来,似乎是正在把装饮水用的大桶装入机内。 小型容器则像装入木箱内的成套工具那么大。由于是记录影片,根据影片放映场面,速度有不同,人的动作显然拙笨而又慌张。飞机发动前,地勤人员繁忙地相继从轰炸机的下腹部把大型容器装了进去。 这是在记者团围绕着关东军试制成功的“新武器”提出问题和进行答复之后进行的。 银幕上映出的东西肯定就是成为问题的“新武器”。在哈尔滨特务机关这间挂上了黑色窗帘的房间里,记者团的记者们用手背擦着汗,充满好奇心地注视着银幕。 在机内满满地装上了15至20个左右的炸弹似的东西之后,银幕上映出航空兵表示可以起飞的小白旗。小旗的对面,一架双引擎轰炸机的螺旋桨正在迅速旋转,不一会儿,它驶入跑道,闪耀着银翼起飞了。 接着,银幕上映出的是从空中俯瞰的辽阔的平原,好像是中国大陆的某一座城市的上空。平原的一角,可以看到正在飞行中的轰炸机机翼的一端。无疑,是从搭载“新武器”的这架轰炸机上拍摄这些镜头的。 平原变成了特写镜头,打开了轰炸机的弹仓,不断地投下了小型的白色容器似的东西。它们从飞机向地面落下,越来越远,不一会儿,变成了一个小点落了下去。 这大概就是“新武器”。记者们吃惊地注视着银幕。在这间封得严严的闷热的暗室里,只听见放映机的马达转动声。 投弹的场面刚一结束,画面就突然转为中国的某一街道。在栉比鳞次的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小巷里、道路与一排排的房屋之间,身着白衣好像是中国军队医疗队人员的士兵们脸上显示出一副紧张的表情,正在忙着工作。他们的手里提着一个细长的铁筒,利用手压式水泵正在忙着撒布药剂似的东西。 这个场面只有几秒钟,一瞬间就从画面上消失。接着出现的场面是,开始出现在画面上的那架机翼上涂有太阳旗标志的轰炸机返回了原来出发的基地。 同刚才几秒钟前消失的场面一样,又映出了几个身穿白衣的士兵,但是,这次是日军的卫生兵。这些带有大型电动喷雾器的卫生兵进入了返回(基地)的轰炸机内,正在对机内仔细地进行消毒。白衣士兵从轰炸机走下来时,电影放映机发出空转声音的同时,银幕变成了白色。电灯一亮,人们连忙打开了这间已经变成蒸气浴室似的房间的窗户。 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助理浅冈以一种不知怎么说才好的表情环视了一下解开衬衣钮扣、正在搧扇子的记者们,高兴地期待着每一名记者做出反应似地慢腾腾地说道: “这部记录影片是驻哈尔滨大直街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拍摄的,只是略微进行了一点尝试……在华中战线使用了细菌。” 记者团中嘈杂起来。电影中没有任何字幕解说词,只映出了轰炸机和饮水桶似的容器装载场面、身着白衣的中日两军卫生兵的活动场面。感觉敏锐的记者边看电影边进行了大概的猜测,但是,有的记者似乎直到最后也未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浅冈特务机关长助理短短的这一句话才使他们恍然大悟。所谓“新武器”就是细菌! M从记者说:“当听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这个名称时,我只是答应着点点头。当时根本无法知道731部队实际上正在以急性传染病菌等作为素材制造武器,并进行了数千人的活体实验。在看过这部记录影片的记者团中,听了浅冈助理的说明之后,仍有不少人并未注意到这一新武器所具有的重大的意义。他们只感到他们干着了不起的事呢……” 但是,让记者团看了当时列为“绝密”等级的这部使用“新武器”的记录影片,似乎是浅冈助理的失算。后来听说由于一个有洞察力的记者向关东军司令部的领导干部谈了看电影以后的感想,关东军司令部很不高兴,认为浅冈助理轻率地向新闻界泄露了军事机密,为此给予浅冈助理以严重警告处分。

培养毒菌的温室

731部队拥有一个十公顷多的大农场。坐落在宿舍区北部的这个农场一直由八木泽班(负责研究植物)进行管理。乍一看,这是一个同恶魔的细菌战部队极不相称的农场。 农场里种植了大豆、高粱、玉米,到了收割期,包括妇女在内许多中国农民从邻近的四屯来到这里,整天干农活。除这些“临时雇工”外,农场里经常驻有40名左右的中国“苦力”。所谓“苦力”就是不折不扣地从事各种苦役劳动的底层劳动力。 关于这个广阔的自营农场,部队内部做了如下说明:“这是为了保证部队吃粮自给自足而建立的,一旦731部队失去周围的援军而陷于孤立时,如果储备了农场生产的谷物就会发挥很大的作用。731部队将以这里为根据地进行战斗……” 但是,这个说明存在着三个矛盾: 第一个矛盾是,部队在大大小小的仓库里储备了充足的粮食,而部队人员日常的饮食生活中从未吃过高粱和玉米,不,甚至连大豆作为主食出现,每个月也只有一次,特别是在粮食方面,部队并不存在着必须建立谷类自给自足体制的必要性。 第二个矛盾是,八木泽班的研究人员经常保持在15个人至20个人之间。作为一个单纯的农场来说,研究人员太多了。仅仅生产粮食的农场,是不需要这么多研究人员的。 第三个矛盾是,指挥731部队的石井四郎军医中将十分重视这个农场(八木泽班),队长室多次派人前往八木泽班,同班长进行谈话。 石井军医中将是一个彻底的功利主义者,擅长精打细算,不会悠然自得地经营一个不急需的农场。 实际上,八木泽班并非只管理农场,它还有一个约一百多坪(一坪为3.3平方米)的漂亮的玻璃温室。温室里种植着中国和苏联的主要农作物,栽培着各种大麦、小麦、燕麦、玉米、小米和黍子等许多标本作物。 中国东北地区的冬季和春季虽然十分寒冷,但是在八木泽班的玻璃温室中,通过锅炉日夜24小时不停地供气加温,保持植物最易于生长的温度和湿度。 在八木泽班研究楼的一角,还细心地“培育”着患病的麦子、高粱和黍子等农作物。经常保持适当温度的大玻璃温室和被病菌所侵害的农作物“标本”——这里面隐藏着八木泽班的秘密。 我接触过的原八木泽班人员讲话都十分严谨,但是,一个有关人员透露说:“八木泽班秘密地进行了黑穗病的研究。他们管理菌种,研究黑穗菌的特性以及发生黑穗病的机制。” 所谓黑穗病,是由于黑穗菌引起的稻科等高等植物的一种疾病,是在大麦、小麦、燕麦、玉米中发生的重要病害。从大麦、小麦中吸取来的黑穗菌侵入花的子房,随着植物的生长,它在寄主的体内发育,危害花的子房。受黑穗菌侵害的大麦、小麦产生了一种被称为腥膻病的疾病,割下来的穗发出一种恶臭。不到收获期,外壳不破,很难发现。患病的孢子生存下来,又会产生新的感染。 由于黑穗病不均匀地发生于广大的麦田之中,收获期的麦子不可能逐棵检查,除去病麦。如果污染严重的话,就不得不烧掉整个麦田,使收获受到沉重的打击。 部队劳务班一个曾经“征集”过在八木泽班劳动的中国农民和苦力的人做出了如下证词:“731部队中经常有三五百名满人劳动。为了管理部队雇佣的满人,还有十几名满人翻译。……1945年8月9日到10日731部队开始崩溃时,劳务班把在八木泽班农场工作的满人全部都枪杀了……为什么要这样干呢?主要是因为担心他们向外部泄露八木泽班的主要任务……八木泽班进行的关于黑穗病的研究内容,和农业实验场进行的研究一模一样……八木泽班还进行过从空中撒布黑穗菌的研究。农业实验场是为了保护麦穗,而八木泽班是为了破坏它……研究方法相同,但是目的却完全相反,利用黑穗菌是否能够直接袭击苏联的谷仓地带呢?这项研究是赋予八木泽班的主要任务。” 不仅对人而且还要对谷物进行细菌战的准备和研究——这就是这个大农场和玻璃温室的“秘密”所在。 第七章 恶魔的姊妹 ——100部队

奇怪的灾难

1939年731部队搬到哈尔滨市南约20公里的平房附近军事特区以后,哈尔滨市内及其附近地区不断发生了奇怪的“灾难”。 所谓“灾难”就是突然流行各种急性传染病。 1940年夏,在距当时满洲国首都——新京(今长春)西北约50公里的吉林省农安县突然发生了混合性鼠疫。 开始时,鼠疫发生于县城内,几天以后,蔓延到城郊的农村地区。这种疾病像燎原烈火似地在农安县一带迅速地扩散开来。 鼠疫共有五种:一、腺鼠疫;二、肺鼠疫;三、皮肤鼠疫;四、眼睛鼠疫;五、鼠疫败血症。 农安县发生的鼠疫,是两种以上的混合鼠疫,县内到处相继出现患者,并一个个地死去。发生鼠疫的紧急报告传到了驻平房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后,总部出动卫生兵进行消毒,但是:对于来势迅猛的鼠疫却几乎无计可施。 死者达300多人,这是农安县发生的惨重的鼠疫灾害。关东军当局却将死亡人数说成是120余人。尔后怪事相继发生。以哈尔滨市傅家甸地区为中心发生了肠伤寒。所谓傅家甸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大魔窟。转眼之间,伤寒病从该地区蔓延到哈尔滨市内,出现了许多死者。 这次流行伤寒病,把当时居住在哈尔滨市内近10万名的日本人也卷了进去。其中,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个经营文具的日本商人的孩子患了病,护理他的母亲因受到传染而发病,后来,父亲护理他们两人后,也染上伤寒病。结果,全家死亡。伤寒病患者越来越多,一般医院容纳不了,只好送到哈尔滨陆军医院。 “我上学的哈尔滨高等女子学校(后改称富士高等女子学校)里也不断出现患者,所以提前放了署假,但是署假结束后举行追悼会时挂起了2.0名同学的遗像,这次的记忆是十分清楚的。据传闻,是‘特务在水源中撒下了病菌’……这是一个突然开始、短期内结束的像暴风雨般的事件”,谈起当年伤寒骚动时,一位曾住在哈尔滨的女学生K·S这样回忆道。 在哈尔滨市发生伤寒病的同时,在新京(今长春)火车站的后面以北大约一公里附近的贫民密集区——三不管地区突然发生了鼠疫。 “三不管”这个地名,是俄国、中国和日本三国都不管的意思。日俄战争以后,日俄之间为了避免发生国际纠纷,在南满铁路新京车站附近设置了军事缓冲地带,即使在满洲国成立以后,“三不管”仍然作为一种治外法权地区杂居着许多白俄人、中国人、朝鲜人和蒙古人等,形成了一个小傅家甸似的魔窟。 山田清三郎在《细菌战军事审判》一书中写到三不管地区发生鼠疫时的情景,他做了如下的记述: “当时,在三不管这个狭小的有限区域内,集中居住着700户、5000名贫民。身着白衣的防疫队像雪崩般地涌进这一地区,隔离患者、强行检查、打预防针、逐户进行消毒等等。整个魔窟像捅了马蜂窝似地闹得天翻地覆,陷入了难以形容的混乱之中。” 传染病的发生,并不限于这些。接着,在哈尔滨市东北20公里附近、松花江南岸的滨江省阿城县的满蒙开拓团里,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他们饲养的羊、马患了原因不明的疾病连续大量死亡。 在一系列传染病蔓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细菌的人靶

关于1940年夏季在哈尔滨市内及附近城市发生的各种急性传染病,关东军当局说明了种种原因。 农安县流行的鼠疫是“由于大兴安岭的老鼠窜入市区,把鼠疫跳蚤传播到人家的缘故”。而哈尔滨市内以傅家甸地区为中心发生的伤寒病和三不管地区产生鼠疫患者的原因被认为“饮食街不卫生,灭鼠不彻底”。 “……在团营的大羊困里,饲养着1000只左右的羊,每天由二三名放羊的的苦力(指雇佣的中国牧羊人)放牧饲养。母羊生小羊,小羊再生小羊……本应不断繁殖却越来越少。既没有被偷走,也没有被屠宰,而是患了一种原因不明的疾病,大量的羊死亡,至战争结束时,减少到不足200只,我们每天吃羊肉都吃腻了,剥下的皮涂上食盐,送往鞣皮工厂(由开拓团的一家老百姓经营)进行加工,然后,用经过加工的鞣皮做成大衣、背心和袜子等,由于满洲的冬天严寒,深受开拓团团员的欢迎……” 当时,住在三棵树附近的天理开拓团团员风间博曾就“难以理解的大量羊群连续死亡”一事寄来一封信。羊群发生病死的同时,731部队派调查部队进入了开拓团,最后以“原因不明”而了事。 急性传染病的蔓延和结束,有着以下共同的现象:其模式是:一、传染病突然发生;二、为查明原因和预防蔓延,出动731部队;三、短期宣告结束;四、强行赶走居民,并拆除发生传染病地区内的民房、整顿街道、强制患者进行检查和隔离。 例如:三不管小魔窟内发生鼠疫而死亡的患者只有几个人,但是,当鼠疫骚动告一段落之后,关东军命令全体居民迁往两公里以外的“宋家窪子”临时修建的村落去居住,工兵队以“彻底防疫”的名义把三不管街巷全部炸毁(据山田清三郎著《细菌战军事审判》)。 傅家甸地区发生伤寒病时,731部队诊疗部人员前来进行消毒、隔离患者和给居民进行检查时,还派来了许多关东军宪兵队员、特务机关人员和工兵队人员。 据有关人员的记忆,“在预防伤寒的名义下,关东军宪兵队一个不漏地搜查当时居住在傅家甸的白俄和中国人聚集场所——地下赌博场——这里是由武装的中国土匪把持着,并以‘隔离预防’为借口抓走许多俄国人和中国人,然后破坏了建筑物”。 曾在原哈尔滨宪兵队总部工作过的一个宪兵提供了如下的证词: “虽然没有明确断定就是如此的根据……但是,当时我听说过这样一件事:在哈尔滨市内来历不明的俄国人和中国人蠢蠢欲动,间谍潜入了傅家甸企图侦察设于平房的731部队的秘密以及关东军的兵力部署和装备内容等,必须以发生某件事情为契机对大魔窟进行彻底搜查,并将它置于我们的全面控制之下。这是宪兵队司令部经常在研究的事情……发生伤寒病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731部队内有一个负有特殊使命的叫做“密特”的集团,他们一到晚上就化装外出,潜入哈尔滨市内。这些人属器材部和第三部,都是经过选拔的擅长格斗和外语的人。 “密特”人员负有何种任务,在干什么?只有石井部队长等极少数领导人才知道。 “密特”人员利用黑夜乘上涂黑了的汽车,不知去向地离开部队,有时一个多月才归队。“出差去南京”、“出差去海拉尔”、“联系工作”……这就是“密特”人员销声匿迹的名义。 当时曾在特别班(负责管理“马鲁太”)工作过的人员说:“有时夜间把已作为传染实验体的‘马鲁太’悄悄地运往部队以外地区。”

关东军军马防疫厂

人们怀疑1940年在中国东北各地发生的伤寒和鼠疫,很可能是731部队和关东军宪兵队总部以及特务机关三者进行的秘密“联合作战”。 那么,当时,在“满蒙开拓团”的部分地区内猖獗一时的“原因不明的羊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实际上,除731部队外,在关东军还有另一支叫做“军马防疫厂”(满洲100部队)的细菌部队。 1935年编成的满洲100部队的最高负责人是当时关东军兽医部部长高桥隆笃兽医中将。在高桥兽医中将领导下由若松兽医少将任第100部队的部队长。 100部队是一支以731部队的研究实验人才为基础新设的以家畜和植物为对象的细菌战部队。部队的根据地设于新京(今长春)以南约10公里的孟家屯附近。部队人员共800人,比731部队的规模略小些。在一片广阔的土地上,修建了一幢十分坚固的混凝土两层楼和许多研究室。 100部队分为从事细菌战实战研究的第一部和第二部。第二部的组织情况如下: 第一课:制造炭疽菌,进行有关的研究实验。 第二课:制造鼻疽菌,进行有关的研究实验。 第三、四课:制造其他流行性兽疫菌,进行有关研究实验。 第五课:制造黑穗病菌和叶斑病菌,进行有关研究实验。 第六课:制造牛疫病菌和研究制造其他化学性毒物。 这里出现的炭疽菌,包括侵袭人畜和侵袭植物的两种。100部队研究制造的主要是侵袭动物的炭疽菌。这种叫做炭疽的病,是一种十分顽固的炭疽菌。从伤口或混在食物中进入动物体内以后发病,引起败血症。在发高烧的同时,全身粘膜出血,半天或一两天内症状加剧就会死亡。这是一种相当厉害的疾病。 所谓鼻疽病是一种马、驴的特定传染病。感染以后,从鼻孔里流出大量的鼻涕,一般在两个星期内就会死亡。除马以外,狗和羊也会被传染。由于缺乏有效的预防和治疗的方法,这种病成为家畜的大敌而为人们所知晓。它对人也会感染,严重时,使人几乎在两三周内就死亡。 100部队利用这些病菌进行着消灭中国和苏联军队的军马和农村地区的家畜的实验和研究。 炭疽病和鼻疽病也会传染给人。把注射了病菌的牛、马或羊悄悄地放入敌区,军马、家畜就会相继受到感染,也会感染饲养牛马的人。100部队的着眼点就在这里。 100部队拥有炭疽菌1000公斤、鼻疽茵500公斤、黑穗病菌100公斤的年制造能力。 “对苏作战开始时,如果日军由于作战上的原因退却至大兴安岭一线时,就利用细菌和剧毒物污染所有的江河、水库和水井,使一切农作物荒废,牛羊死亡。”这是关东军司令部赋予100部队的主要任务。 100部队的“实验研究”,并不是单纯在桌上或研究室内活动,在这里也使用了“马鲁太”。 “……在1944年8、9月间利用活人进行了实验。让被实验者毫不注意地吞服催眠剂和毒剂,使他们不知道实验内 5bb9." >容,被实验者有七八名中国人和俄国人。实验使用的药品中,有朝鲜牵牛花、海洛因、蓖麻子等,他们把这些毒剂混入食物之中,在两星期内,让被害的实验者吃五六次这种下有毒剂的饭食。我想在汤中主要是加上了朝鲜荦牛花,在粥里加上了海洛因,在烟里掺上了海洛因和细菌。被实验者喝了混有朝鲜牵牛花的汤,30分钟至一小时以后就陷入睡眠状态,能连续睡眠五个半小时。” ——这是曾经在100部队工作过的第六课课员三友,后来在哈巴罗夫斯克军事审判法庭上供认的进行活体实验的残酷事实。 进行这种实验的结果,“马鲁太”的身体日益衰..弱,当无法再进行实验时,100部队人员就让身体衰弱的“马鲁太”泻肚,然后把“氰酸化合物”当做药给他们进行注射,把他们毒死。 731部队把“马鲁太”的骨灰扔在“骨冢”里,100部队则把“马鲁太”的尸体埋在部队的家畜墓地里。 731部队和100部队是一对玩弄细菌的恶魔姊妹。

杀光牲畜的作战

1942年夏天,在流经苏满地区边境附近的德尔布尔河畔,约近30名人扒开野草,沿着河滩走来。 这是关东军军马防疫厂满洲100部队的村本少佐以及下属军官、研究人员和技术人员等。 他们人数虽不多,但是装备器材却是大量的,运来了两艘大型充气橡皮艇、十几个高大的金属容器、大皮箱、玻璃容器?、水桶、长柄勺等。这些东西都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从外表看谁也不知是什么。 一个好像指挥官似的人站在最前边。他用望远镜观察德尔布尔河下游。从这里再往前几十公里的地方,就是苏联境内,只靠望远镜进行侦察,还看不到苏联边防部队的踪影。 指挥官一举手,一行人就停了下来。他们在齐人高的水草丛中开始动手组装器材。两艘橡皮艇充满了气,船尾用绳子栓在岸边。 然后,他们把大型金属容器和水桶装上了橡皮艇。由于是在盛夏的中午进行作业,他们的军装全被汗水湿透。 每艘橡皮艇上都乘有一名100部队的研究人员,他熟练地划起短桨,橡皮艇驶进了德尔布尔河中流。第一只橡皮艇行驶至约100米处时,第二只橡皮艇又出发了。艇上也同样装有金属容器和水桶似的东西,一名研究人员划起了桨。 岸上用绳索紧紧地拉着,这时,研究人员打开容器的盖子,从两艘橡皮艇上把它们沉入河中。容器里装有大量的鼻疽菌。鼻疽菌是马、羊等家畜的大敌,这一点在前面已经谈到。 容器在水下慢慢地不断向外吐出鼻疽菌。德尔布尔河在下游不远的地方同额尔古纳河汇合,而额尔古纳河流入了苏联境内。100部队这次的实验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企图躲开苏军边防部队的监视,在距边境最近的地方放入大量的鼻疽菌。 一旦经过鼻疽菌充分污染的河水流入苏联境内,当鼻疽菌游于某河岸附近时,家畜和人饮用它,其结果,苏联境内许多家畜和人就会死亡……这就是100部队实验的企图。 两只橡皮艇在约一公里的范围内,缓慢地逆水而上,同时在河面上继续撒布鼻疽菌。当时,日苏尚未处于战争状态,借口是实验,实际上已在进行细菌战了。 “演习的名义是100部队第六课夏季演习……当时从部队里取出了共约12公斤的鼻疽菌。归队的演习班报告说‘实验完毕’。估计把鼻疽菌全部都流放河中了。” 这是原100部队队员的证词。至于下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人员是不得而知的。 不论规模大小,100部队经常进行这种“实验”。满蒙开拓团发生的“羊群原因不明大量连续死亡”,恐怕是类似100部队在苏满边境进行的秘密实验所引起的二次灾难波及的结果吧! 100部队还在苏满边境附近的海拉尔市西北80公里的地方设有一个秘密牧场。牧场里饲养着500只羊和100匹牛马。 这些家畜是100部队从中国北兴安省居民手中买来的,直到战争结束时为止,这些牲畜一直在那里悠闲地吃着饲料。 但是,100部队饲养家畜并不是为了使它们长膘,他们一直“保存”着这批家畜。1944年4月,100部队派遣秘密部队前往北兴安省,命令这支部队边视察,边统计兴安省一带的“家畜总数”。统计的结果,省内家畜总数共约有150万头。 “一旦日苏开战,苏军越过边境后,估计一定会把北兴安省的家畜作为战利品全部运回苏联境内。届时,我们放掉注射过鼻疽病菌的羊、马、牛而撤退,在一两个星期以后,在家畜的集中处就会爆发传染病……。” 100部队在牧场悠然自得地饲养羊等牲畜的目的就在这里。 和731部队一样,时至今日,100部队的实际情况仍未彻底弄清。在100部队中,许多兽医、研究人员是作为文职人员配属的,他们一直利用“马鲁太”进行家畜传染病和毒物的研究。 第八章 饱食终日的恶魔

帝国陆军最奢侈的美食部队

731部队在日常伙食中,从来不见高粱、小米和玉米等杂粮,甚至连大豆作为主食端上饭桌,每月也不一定有一次。 实际上,731部队是日本帝国陆军中吃得最奢侈的部队。 一个原在会计部门工作的人,战后带回了731部队一张叫做人均每餐“普通食谱一例”的罕见的记录,似乎是为编造部队预算而写下的笔记。 高等官: 早餐:鸡蛋豆腐汤或猪肉丁大酱汤,烤鱼干,腌山芥菜、梅干等咸菜,水果,白米饭或面包,咖啡。 午餐:汤或橘汁,牛排,炸大虾,猪肉煮牛蒡,咸菜,水果,白米饭或面包,冷饮,咖啡。 晚餐:啤酒或其他酒,金枪鱼生鱼片,猪肉豌豆豆腐羹,萝卜炖咸大马哈鱼,咸菜,水果,白米饭,甜食,咖啡。委任官以下: 早餐:肉丁炒青菜酱汤,醋溜豆芽,腌山芥菜、梅干等咸菜,白米饭。 午餐:猪肉炒花生米,红烧猪肉,咸菜,水果,白米饭,有时有冷饮。 晚餐:生乌贼片,洋葱炒鸡蛋,糖醋肉片,白米饭,甜食,绿茶。 根据原部队人员的回忆,这是1944年春做出的记录,但确切的时间不详,“山芥菜”、“牛排‘’、”面包“等全都是用汉字标记。但是一看就知道这是731部队的豪华食谱。 “战争胜利前,什么也不要”、“不够,不够,是因为想办法不够”等战时的标语和配给票抑制着日本全国的欲望。1944年“百姓食谱”每天巳开始成为掺有芋头叶的疙瘩汤和白薯了,当听到“普通食谱”就吃牛排、炸大虾时,真令人大吃一惊。 根据原部队人员的解释,我再做些说明。在731部队人员中,带家眷者可自己做饭吃,但是单身队员和单身赴任的研究人员、学者一直在部队食堂里就餐。带家眷的人也常常在部队食堂吃午餐。 731部队中有8名具有文职人员资格的专业厨师,不仅有厨师,而且厨师烹调用的材料也是很高级的。每天三顿饭都有猪肉、牛肉和冷冻鱼肉等鱼和肉类。当时,前线的日军士兵每个月只配给一两次甜食——牛奶糖、饼干、甜纳豆(一种甜豆豉)、糖包、羊羹等,但是在731部队里却可以随便吃这些东西。 三顿米饭都是不折不扣的“雪白”的米饭。为了“不忘国内的贫困”,每月吃一次象征性掺有大豆的米饭,但是许多人还把米饭中的大豆捡出来不吃。 水果也很丰富。夏天,中国的东北特产肉厚的哈蜜瓜是很好吃的,到了冬季,虽然没有新鲜水果,但是摆在饭桌上的也有冷冻橘子、葡萄干、干枣、苹果干等。现在一说“冷饮”就是指冰淇淋,但当时在731部队是指冷冻水果而言。 所谓面包是中国特有的馒头,还有咖啡。冬季,部队人员特地把汽水放在窗外,使它冻成冰棍后再坐在暖气前吃。 “早餐时吃的猪肉青菜酱汤确实很好吃,把萝卜和胡萝卜切碎,还放进许多约五公分见方的猪肉,再加上蒜味大酱,吃上一碗就要吃得打嗝了……部队里也有贫苦农家出身的人,每天三顿饭都吃这样高级的饭菜,比什么都高兴……甚至有的人十分认真地说:‘这种大碗猪肉,那怕有一次也好,真想让俺娘也尝尝。’一个千叶县出身的原部队人员这样说道。” 每天都吃三顿高级伙食是有原因的,因为731部队一直在制造大量的细菌。细菌和人一样喜欢营养充分的肉汤、鸡蛋、糖分和淀粉。 因此731部队是作为部队作战必不可缺的“武器”而接受大量肉类、淀粉、果糖、面粉和米粉供应的。养肥老鼠,养肥“马鲁太”,制造大量掺有伤寒菌的毒包子也需要丰富的高级材料。 部队医生和研究人员的共同点都是腿细、肚子大,这不仅是因为他们不擅长军事训练,而且由于吃得太多、太好的缘故。有的文职人员由于大腹便便,不得不定做裤子;有的军官太胖,无法骑马。整个日本正在饥饿的时候,731部队的恶魔们却一直是饱食终日。

“维尔布鲁吉斯”舞蹈

一 青叶嫩叶绿似碧波, 飘荡在无际的原野上。 回忆起昔日美妙的梦, 唤起了我心中的琴声。 二 东乡村是我的故乡, 快乐的第二个故乡。 钟声响彻了起伏的山岗, 月牙儿在虫鸣声中升起。 这是731部队队员应征得奖的作品:“东乡村小调”。 在本书一开头我曾提到,731部队改来改去,原来叫“加茂部队”,后来改为“东乡部队”,又改为“满洲731部队”。 部队把731部队里的钢筋水泥三层建筑(一部分是二层建筑)的军官宿舍区(包括单身宿舍)一直称为“东乡村”。 731部队是驻在哈尔滨市南20公里宽广的荒野中惟一的一支部队。为了保守军事机密,部队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在生活上有很大的不方便。 虽然乘坐一小时的99lib.军用轿车,就以到榆树与马粪气味共存的、美丽的哈尔滨闹区,但是,生活的大本营毕竟还是在东乡村。 由于部队的性质所决定,不得不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闭塞村落。但是,多年来,近3000名的士兵为了在闭塞村里以细菌和“马鲁太”为对手生活下去,是很需要文化、娱乐和体育活动的。 在东乡村,一到盂兰盆节,就跳盂兰盆舞。本节开头介绍的“东乡村小调”的作词者是总务部调查课课员T,这首小调就是在为跳盂兰盆舞征集作品而应征得奖的。 跳盂兰盆舞时,女文职人员也参加,只有这时她们才脱去平时上班的西式扎腿裤,换上单和服,扎上窄腰带,以艳丽的姿态参加到跳舞的行列中去。 近来,“扎腿裤”、“国防色”等日语词汇不仅不是“死语”,甚至又出现了恢复它的趋势。当时那是多么不舒服的衣着啊!在这里,说明一下部队人员的着装情况吧! 部队人员的服装统一都是一种叫国防色的黄褐色。文职人员的服装是开领式的,比黄褐色略淡些,平日穿的就是衬衣加国防色的领带。而不准使用其他颜色。 文职人员的服装带有肩章,并有山形符号的臂章,胸前刺绣有流星,表明在部队的级别。人们可以从星的数目和颜色来判断其级别。 白星是雇员;黄星是委任官;紫星是高等官。 雇员、委任官和高级官员都是当时官员的级别。731部队人员几乎都不是军人,是为研究细菌战而配属的学者或研究人员,身份定为文职人员,但却有和文官一样的官衔。 文职人员戴的肩章、臂章和胸章,是为了在部队内部相互确认级别。行进中遇到上级官员时要敬礼(遇直接上级则要停下来敬礼),并应绝对服从上级的命令。 下身穿的是马裤、长靴。帽子前沿带上有黄星。在室内允许脱帽、脱鞋;在研究室里则更换成白色作业服,但是在室外,要戴帽穿靴。在战区,雇员以上的人员要佩刀,还规定平时(即在731部队内)委任官以上官员要佩刀(后来因发生痴情的刀伤事件,以后平时就禁止带刀)。 部队长石井四郎是军医中将,除他之外,也有不少人员有军人身份,但是也有从军人“倒转”为文职人员的。 在跳盂兰盆舞或进行体育活动时,常常使人忘记了这种军衔地位,它发挥着一种使军人和文职人员都回到普通人的作用,从而可以使部队人员互相之间更加和睦。 为达到这种目的,每星期五晚上在63号楼放映故事片。夏天,举行盂兰盆舞会或摔跤大会;秋天,举办运动会、演剧活动或举行音乐会;春天举行棒球比赛或从国内请来歌舞团进行慰问演出等等。部队内部也有一个女文职人员参加的剧组,她们演出“军神——山崎部队长”等节目,深受大家欢迎。 此外,为了防止部队家属想家,在东乡村里,鼓励种家庭菜园。 虽然“东乡村小调”具有轻快的旋律和节奏,女文职人员穿上单和服又是那么艳丽,但是731毕竟是731,在部队设施的中心——7号楼、8号楼关押着“马鲁太”,阵列室里有“刚砍下来的人头”,总部一层到处都是鼠疫菌。 穿着清一色的国防色衣服的平时,在毫不在意同文化、体育连接在一起的时候,正是利用文化的糖衣给恶魔的残酷性涂上迷彩的时候。

女职员被杀事件

1943年秋天(也有队员说是1944年春)发生了一个反映干部颓废状态的神秘事件:在高级官员宿舍里发现了一具女文职人员的尸体。 女文职人员的名字叫大月某女,是总务部庶务课的课员。大月某女中等身材、丰满,是一个胸部和腰部富有性感的刚满20岁的单身女子。一个认识她的原同事这样说道:“大月是一位冈山县出身的姑娘,她总是拼命地劳动。不仅事务工作,而且做饭、缝衣也都很棒,书法和插花也不错。她巧妙地把官员宿舍里开的大波斯菊插活。她是一个吸引着许多男人的人物。正当她突然没有精神,人们感到疑惑的当儿,发生了这一事件。” 东乡村里有几套家属宿舍提供给女文职人员居住。 大月某女的尸体是在某高等官宿舍的一间屋里发现的。发现者是一个经常出入该官员宿舍的满人勤杂工,但确切的情况不详。据说大月某女穿着西式扎腿裤,手放在喉咙上,脸上露出一副很难受的表情,死亡时口中吐着沫,乍一看,似乎是在吃了什么药物之后死去的。大月某女突然死去的消息传出后,部队里在悄悄地议论着,认为存在着很大的疑问,估计是被杀的! 确实有令人怀疑她被杀害的迹象,大月某女虽然在总务部庶务课工作,但是也兼作吉村班Y技师的女佣。Y技师是从日本国内单身赴任的一个学者,住在高等官宿舍,大月某女的尸体就是在这个高级官员宿舍的一间屋里发现的。当时部队里有许多单身赴任的人,Y技师也是其中的一个。为了照顾高等官的生活,雇用了满洲勤杂工。根据上级的命令有时也派部队的女文职人员来服务。一个同她一起工作的女文职人员认为“她该是怀孕了”。这样,影响更扩大了。 大月某女的尸体立即被解剖,结果证实是怀孕了。胎儿父亲是谁呢?调查的同时,部队的上级领导感到紧张的是成为死亡原因药物的真相,经过对胃、肝脏的调查,查明大月某女吞服的是一种氰酸化合物。氰酸化合物——它只有731部队的草味班(研究药理)才有,这是该研究室研制的一种新型毒药。但是,研究室设在“口”字楼里,女文职人员是严禁出入那里的。如果大月某女想要获得这种氰酸化合物,只有一个办法:即在夜深人静时潜入研究室,从严密加锁的药品柜里偷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经调查,没有发现毒药被人盗走的迹象。大月某女服下的毒药,只有一个搞到手的可能性:草味班或同草味班关系很密切的其他班人员直接或间接托人将毒药拿出去交给大月某女,或者强迫她服下。 经过解剖,相继弄清的事实,使部队内部的疑惑集中到一点上:可能是使大月某女怀孕的人,由于不好处理,跟她说明原委强迫她自杀;也可能是把药物混在饮料里或欺骗她说是治怀孕反应的药或堕胎药而给她的。据说部队上级把Y技师叫去,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之后,很快就把他调回国内。查明大月某女死亡原因说明到此就结束了。 “731部队的人员死亡后,送往哈尔滨火葬场,郑重地进行火化,已成为这支部队的惯例。可是,只有大月,部队上级在解剖她的尸体以后,同马鲁太一样,把她的尸体放在焚尸炉烧掉。当时部队人员私下议论说,也许是由于婴儿处于刚刚长骨头阶段,怕发现胎儿的存在或防止怀疑毒杀的缘故吧!”大月之死仅仅是一个事例,在高等官宿舍里,妻子和年轻雇员通奸、干部引诱女文职人员以及其他的不正之风到处横行。“由于石井四郎部队长带头行为不轨,所以干部们都向他学习,这也是很自然的”,一个原731部队人员这样说道。 第九章 日本陆军的私生子 ——第一期少年兵的苦斗

少年见习技术员

“(前略)最近《赤旗》报发表了满洲731部队的纪实,立即托朋友找来,很有兴趣地拜读了……”,1981年7月下旬,我们收到原部队人员的一封信,信的一开头这样写道。 信的末尾只写了“KK生”,写信人的地址和姓名都隐蔽起来。投递邮局的邮戳,好不容易才判读出来,上面是“京都西阵7·25·81·12~18”。也许我判断得不对,从来信的字面看,估计是一位上年纪的男子写的。 信中继续写道: “……特别是第一回发表了731部队的要图。关于这一点,我作为原部队的有关人员,想说几句话。 “战后,通过各种报刊等已发表原部队人员秋山浩著的《特殊部队七三一》等20多种关于731部队的记录和报道。令人觉得,关于731部队的秘密全部都已发表,主要情况已揭露无遗,其中有部分消息是从兴趣出发的或者是带有煽动性的,但是,我觉得不少人一直在认真地追踪,使内容更加准确,这种努力是显而易见的。”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次在连载第一次发表的‘要图’,虽说我们部分同事知道它的存在,但是,迄今却未在社会上发表过,正是由于这张图是在部分有关人员手中流传,并不断修改、复制,一直珍存的贵重文件,所以这次森村先生搞到手并公布于世,不禁使我大吃一惊。” “对我们原731部队有关人员来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这份‘要图’更加珍贵了。但是,从秋山的著作到最近发表的其他著作看都刊登了一个不准确的略图,对此,731部队的人员一直保持沉默,而未做要求订正的发言,主要考虑这种发言对社会会产生重大影响。可以认为,至今731部队人员仍保持着相互之间的友情。‘要图’发表以后,由原731部队人员补充了原来写的20种记录和报道的不足,修正了夸张之处,并在森村先生的连载文章中再现出来。我认为,不论事情本身好坏如何,作为731部队准确的集大成,应该留下它的真正纪实。” “在这里,我想向提供‘要图’的人进一言,时至今日,公布这张图,并非背叛了731部队人员之间的信任和友情。战后已过了30余年,原731部队人员中,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已削发为僧,有的逐渐退出社会第一线,进入了回顾往事的时期。正如森村先生在执笔意图中所说的,必须填补这段历史的空白。” “……731部队还存在着世人尚不知道的秘密历史,诸如石井中将和战后占领军之间的关系;731部队的真实沿革;当时十四五岁入伍的少年见习技术员,几百名年轻人可爱的青春以及他们战后隐瞒自己经历的苦难的人生航程,等等。” “希望笔者森村先生写出731部队这些真实的记录,向731部队的正史挑战。匆匆就此搁笔,匿名写这封信,有些失礼,请原谅。 敬具KK生” 我把投递邮局的邮戳上的“京都西阵”作为惟一线索,设法找出写匿名信的人,但是直到今天,这些尝试还是以徒劳而告终。 (一)石井中将和美国占领军之间的关系; (二)731部队的真实沿革; (三)称为少年见习技术员的特殊队员的轨迹。 这恐怕就是暗示要我写的内容。 虽然我说自己正在写“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总部——满洲731部队的纪实”,但是,KK先生指出的(一)至(三)部分,确实是我写得最不充分的地方。 我的意图并不是写日本陆军的一支派遣军或者一支部队的战记,而是把731部队作为战争罪恶的象征来解剖军国主义和战争罪恶的机制。 可是,KK先生信中提到的“……当时十四五岁入伍的少年见习技术员,几百名年轻人可爱的青春”,是指何而言呢? 若干文献中都提到731部队中有一批称为“少年见习技术员”的青少年的事实。读秋山著的《特殊部队七三一》一书,大致能推断出KK信中提到的“原部队人员秋山浩”,可能就是第四期少年见习技术员(战争结束时约十六七岁)。

机关刊物《房友》

这里有一本只有极少数有关人员才能看到的机关刊物《房友》。 每一期都是打字印刷的,约20至25页,是一个封皮只由红、绿两种颜色绘制的小册子。 翻遍了每一期的任何一页,也找不到发行单位的标志,也未写明发行负责人和事务局的所在地的底页。这是为了防止新闻媒体进行采访。 打开最新一期(65号),下述报道立即映入眼帘: 房友会——这是原731部队少年见习技术员建立的战友会,《房友》是它的机关刊物。 “房友”的“房”字可能是取自当年731部队驻守的平房,也许“房友”两字也是表示同学的中国语。“BO”(汉字“房”)表示“房间”,(日语中)“FUSA(汉字也写作‘房’)”意思是同根生出的一串花或果实。也可说表示同窗、同期毕业生。如果是后者的意思,那就是指原731部队少年见习技术员的同窗会。 《房友》创刊于1957年11月15日。在创刊之前,曾向会员们征集过这个会的名称。他们提出了“731”、“平房”、“炼成”、“杂菌苦乐部”、“房友会”、“明魂”、“平房友之会”、“光”、“向上”、“友”等各种方案,最后定为“房友会”(据《房友》创刊号)。 今年(1981年)1月发行的《房友》第64号刊登一名会员的如下来信: “……听说,对‘房友会’的做法,似乎也有人提出了种种批判,但是我们并非乐意回顾过去,赞美过去,而是由于我们在少年时期曾经是在异国他乡的同一屋檐下同甘共苦的伙伴,若干年见一次面,互祝健康,重温旧谊,进一步加深友谊关系。难道不可以有这样的机会吗?” 在同一期上,还有如下内容的一封信:“……每当我读到刊登的记事时,就立即回想起各位的活跃情况和少年时代,每当我见到精神饱满的各位时,对满腔热情的诸君就产生很大的期待,觉得只有你们才能拯救今后危机中的日本。石井先生等各位对我们进行化学基础教育的情景,犹如昨天的事情……。” 这里所说的“石井先生”恐怕就是指731部队长石井四郎军医中将而言,读者来信的内容和倾向因人而异。 还看到了使“昭和一代”的我也感到惊异的语句:“无论在战前、战时或战后,我们昭和一代人都是作为国家的核心活跃至今天,这也是由于平房精神的恩惠……。” 如果追查一下“房友会”及其机关刊物《房友》的根子,那么,就会出现1942年4月上旬107名年龄仅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日本内地来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火车站时的情景。 731部队少年兵——集结之后立即被人们这样称呼着。

731的侍童队

参加731部队的少年兵有两个共同之处: 第一,他们出身的家庭经济情况都不富裕;第二,少年们都正在国民学校(相当于今天的小学)里上学,在校时是成绩优秀,头脑聪明的人,都是有上进心、求知欲很强的人。 关东军司令部和731部队教育部派人到日本全国各地,动员那些希望求学但由于家境困难又不得不放弃的少年们说:“当军队的少年见习技术员吧!” 对于当时由于家庭贫困而无法升学的少年们来说,军队的少年见习技术员是一个获取资格、求学上进的好途径。 这和进幼年学校不同,少年见习技术员有获得军队文职人员身份的保证,虽然为数不多,但是还可以领到月薪,而且根本不用担心吃住等一切问题。部队中,也有教育设施(学校),当时是“为国奉公”的教育气氛笼罩着全国小学的时代。731部队通过学校当局进行动员,许多少年应征入伍。 北起青森县南至鹿儿岛县,经过考试合格的十四五岁的少年们只身从内地(日本)来到了哈尔滨。 少年们抵达哈尔滨火车站后,立即前往平房,配属给731部队教育部。按照今天的说法,他们还是些中学(小学里有两年高等科,相当于今天的初中二年级)刚毕业还很幼稚的孩子。当然,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731部队是一支负有何种特殊任务的部队等情况。 1942年4月,107名少年入伍了。当时部队的设施虽然已大致建成,但是由于怀疑少年们是否会来北满这个地方,所以尚未做好接受少年们的准备。 少年们暂且被安顿在一幢利用大仓库临时改建而成的少年兵宿舍里。虽然巳经是4月上旬,但是初到哈尔滨的夜晚,无比寒冷,到了夜间,仓库改造而成的宿舍里,高高的天花板显得空荡荡的,屋顶上寒风在呼啸。 他们都是素不相识的少年,熄灯时间一到,都蒙上棉被,听着穿过附近平房火车站的夜间火车的汽笛声,就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和父母兄弟,一会儿又想到即将开始的部队生活,一直无法入睡。 听着窗外异国寒风的呼啸声翻着身,寂寞与不安冲击着他们的内心。 从日本内地抽调许多军医、医学工作者和研究人员组成的这支部队,从创设为“加茂部队”之日起,就深为研究人员奇缺而苦恼。 尤其严重的是,专门研究细菌战的骨干技术人员的绝对数量不足。 制造细菌和进行实验,需要理论指导和研究的学者,也需要许多协助学者整理实验资料和制作各种标本的研究人员和助手。在战前的日本,大量培养卫生临床检查技术人员的教育机构比较少。 虽然匆匆忙忙地从日本各地的医院和公共卫生部门里抽调了一批具有检查技术的技术人员作为军队文职人员配属到731部队中来,但是由于不习惯从事和细菌打交道的危险作业而发生差错,死了不少人。也有不少技术人员离开了部队。 石井四郎十分重视这种情况,立意要培养出既掌握细菌战的技术秘密,又在防谍方面具有铁的纪律的熟练技术人员。从这一点出发,计划大量培养少年见习技术员——731部队从少年兵培养出来的骨干干部。 实际上,在1938年时,731部队里就有了第一批少年兵。但是,从1941年的关东军特别大演习开始,到同年12月8日爆发太平洋战争,许多少年兵转战南方,他们根本尚未在731部队里扎根就奔赴前线,参加了防疫给水作战。因此,培养技术人员的事,由于战线的扩大而中断了。 少年们在利用仓库改建而成的宿舍里度过了第一个不眠之夜。实际上,他们是731部队新开始培养的第一期少年兵,也就是说,731侍童队诞生了。 早春季节,在夜间气温低于-25°C的严寒地带,开始了少年兵的严格训练。

可柏的训练课程

少年兵的一天,是从清晨六时起床号响开始的。起床后不洗脸就在宿舍一旁的练兵场集合开始上早操。 只要稍想睡懒觉或磨蹭一些,马上就会挨班长的木枪或嘴巴子。总人数为107名的第一期少年见习技术员举行入伍仪式以后编为四个班,每个班配置一名由下士官提拔的文职人员任班长。对这些单纯的少年来说,班长的训斥是最可怕的。刚一听到来自教育本部的起床号声,他们就争先恐后地从床上跳起来。 做操、跑步约30分钟以后,他们回到少年兵宿舍,洗脸,然后值班人员抬来了早餐(开始时到63号楼食堂去吃)。很大的铝制容器里盛满了猪肉大酱汤和白米饭。这是731部队“名产”——营养充分的早餐。猪肉上虽有时还带着猪毛,但是在出身贫穷的农村少年兵看来,这是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佳肴。 吃过早饭,稍事休息以后,从九时起在教育队的教室开始进行紧张的学习。这就是少年兵每天的课程。 他们要培养出731部队的骨干技术人员,学习的内容是高深的,包括如下广泛的领域: 数学(陆军教授高木) 语言学 英语(陆军翻译羽野) 汉语(陆军翻译春日) 化学(药剂中尉阿部) 物理(陆军教授斋藤) 地理(陆军副教授堀内) 历史(陆军副教授堀内) 博物学(陆军技师八木泽) 国语与汉文(陆军技术员有木) 军事学(陆军文职人员长屋) 生理学(军医中尉白井) 细菌学(军医大尉伊藤,其中包括细菌检查法、染色法、培养基制造法、灭菌消毒法和动物解剖法等) “进行着一种十分紧张的填鸭式教育……上课时,手持木枪的教育部人员站在教室后面对学生进行监视,谁想打盹,马上就会挨上一枪……但是,少年们怀有一种‘要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的使命感和求知欲。他们以十分认真的态度来消化教官的一言一语,都取得了优秀的成绩。在难懂的课程内容面前,他们毫不畏惧,取得了令人惊叹的进步”,一个曾经担任过班长的原部队人员谈到对第一期少年兵的印象时这样说道。 使少年兵感到发懵的是化学课的时间,尽管都是些大家首次看到的龟甲文字(化学符号),但是教官仍快速进行讲课。因此无论在上厕所还是吃饭,少年兵们都不择时间抓紧片刻闲暇学习化学。 少年兵最难对付的是下午的军事训练,虽然他们都是从日本全国各地选来的头脑优秀的少年,但是,每一个人的体力和运动神经是有差异的,刺杀、格斗等“特别训练”和部队纪律,有着军队特有的严格性。 “虽说如此,不仅可以领到每月的薪水而且部队教育结束后,成绩优秀者可以上哈尔滨医科大学……将来也可以开拓出做医生的道路,也能够当临床检查技师。免收住宿费和伙食费,而在部队教育中期就可以无条件地当雇员。在孩子们的心中,有‘来到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能够掉队呢?’的深刻感受”,一个原少年兵这样回忆道。 紧张的填鸭式教育和军事训练结束以后,傍晚则是少年们的自由活动时间。这些少年兵“作为731部队地地道道的人员,将能成为建设王道乐土基础的人才”,但是,在自由活动时间里,他们却又成了一个孩子。 春天的傍晚,吃过晚饭以后,走出教育队,举目远眺无边无际的黄色大平原,望乡之情就涌上心头。 在遭到班长训斥的日子里,独自吹着乡愁和怀旧的口哨,寂寞之感笼罩了全身,不禁热泪流满双颊。有时“逃走”这两个字也在少年兵的脑海中闪现,但一想起家中贫困的生活,又常常哭泣着钻入了被窝。 在上级看来,将刚入伍的这107名小光头的少年队员同自已的孩子相比较,确实也怪可怜的。 教官们商定之后,对少年兵说:“喂,XXX和XXX,今天到我家来帮助种种菜地吧!”东乡村宿舍区家家都有一块小菜园,少年兵就是帮助种这个菜园。 但是,帮助种那么一块小菜地,约有一个小时就干完了,其目的是干完之后请少年们到家中吃老婆和女儿亲手做的豆沙糯米饭团和饭菜。 许多用大量小豆和砂糖做成的饭团和令人感到温馨的家庭气氛,大大地安慰了少年们的心。 少年兵大声喊叫着“雇员殿”、“技术员殿”,并很有礼貌地敬礼。他们的出现,给731部队吹进了一股清新的风,出现了有些青年也想努力成为受少年们尊敬的模范前辈的局面。 但是,一年以后,当对少年兵们进行部队各部门的教育时,他们逐步地认清了731部队黑暗的真面目。

魔鬼的继承人

对第一期少年兵来说,“731部队的日日夜夜是连续的惊恐,也是斯巴达式训练和学习的日积月累”(原少年兵语)。 使少年们感到惊叹的事情之一是部队实习内容水平之高。 进行细菌学和免疫学的实验训练时,自然要使用显微镜。使少年们瞠目而视的是借给他们使用的显微镜数量之多,种类之丰富。 实习实验是在63号楼二层左侧的实习室里进行。在一间很大的实习室里,靠窗边放置了一张长拒台似的实验台,上面排着150多台奥林巴斯公司制的光学显微镜且各带有一台本生灯。当时,即使在日本的任何一所大学里,也不可能做到每个人一台显微镜,不,到了农村地区,不少中学里连一台也没有。 在阳光反射下显得黑亮的显微镜和专用实验台面前,少年们发出了感叹声。 “让我们充分利用显微镜进行观察,又在实地手把手地教给我们有关细菌的基础知识……我们的目光闪闪发亮,突飞猛进地吸收细菌学的知识。就连吸管(取微量容积液体使用的玻璃制的测定工具),也不使用那种所谓简陋的吸管,而是使用正式的吸管,等等。教育实习的内容安排得很充实”,一个原来的少年兵回忆道。 显微镜中,有的具备这样的性能:放上细菌标本,加上光源,细菌的周围变暗,只有细菌闪动着金色亮光,在浮游。这是一种仔细观察细菌形状和构造用的特殊显微镜,似乎是暗视野显微镜。 731部队备有当时还很罕见的双筒显微镜,还有一种非常精密的大型化学天平,据说即使一只苍蝇在室内飞动,它也能够准确地查觉气压的波动。此外,还有许多按当时物价计算每套价值几千日元的白金器皿和蒸发器皿。由于白金蒸发器皿不会氧化,在测定实验用细菌时,细菌在器皿内不会死掉。 “731部队备有不少日本国内没有的、高价的珍贵药品,这些药品是利用潜水艇从德国运来的。” 有的少年兵听说过这种情况。然而,这并非单纯“传闻”,而是事实。 各部的研究室里备有白色的洋式澡塘和抽水马桶的厕所。这使少年们产生一种异国情调的幻想。 但是,惟独少年兵宿舍里的厕所是例外的,不是抽水式的。因此,冬天,少年兵宿舍的厕所里大小便都冻冰,堆得很髙,得用一根长约二米多的尖铁棍捅开它。由于冻了冰,在捅它时,不觉得臭,但是,作业结束后,进入室内在壁炉旁取暖时,衣服就逐渐散发出一种厉害的臭味。溅粘在身上的大小便的碎冰碴熔化以后,就散发出它本来的臭味。 从防疫出发,整个731部队都采用抽水马桶式的厕所,惟独教育部不同。据他们的说明,这是“为了让少年兵们亲身体验一下清洁的概念以及大小便和防疫的关系”。 “拜启在大东亚战争取得辉煌战果的决战形势下,谨悉您身体健康,正为国家做好本职工作。虽然经常收到各位的来信,但是,由于工作繁忙,未能及时复信,十分抱歉,谨请原谅。 在这严冬未消的北满一角,为争取大东亚战争的彻底胜利,年轻人踏着春天的残雪正在一心一意地锻炼身心。今天,他们下课后在白雪映照的夕阳里,发出清脆的喊声,以坚强的意志高声地呐喊着,拼命地练习拼刺。这些年轻人精神抖擞,咬紧牙关勇敢地向前冲刺,沖到哪里都不会败退似的。这就是我们少年兵一年学习之后的英姿。(中略)在3月中旬举行的春季期末考试中,XX君获得XX的成绩,光荣地升入二年级。现在又迎来了来自故乡的很多弟弟们,作为出色的老大哥,他和他们在一起友好地奋斗着。自从被迎接入伍以来,X君已迅速地成长为一个体格十分健壮的人。情况如上述,请予放心。(中略)上面谈得很简单,向您报告了尔后的情况,我们在遥远的北满祝贺您身体健康,为国家做好本职工作。 1943年4月10日 敬具 少年兵队教官长屋喜代二” (以上引自原文) 731部队定期向少年兵们的故乡发出这样的信件。(《房友》第46期) “最优秀成绩”——这是第一期少年兵们在考查时获得的讲评,“大致良好”、“优良”等考查评语则是一般的。在当时,考查官发给第一期少年兵们“最优秀”的证书,以表彰第一期少年兵们艰苦学习的情况。 身高一米三十左右……个子都不高的满脸红光的少年们边挨着班长的嘴巴子边作为731这支恶魔部队的继承人而成长起来。

目睹的恐怖事实

经过一年的基础学习以后,第一期少年兵们全部被分配到731部队的某一部、课、班里,转移到正规的教育队。虽然依然继续在教育队楼内进行教育,但是在进行课堂基础教育的同时,开始了部队的实习。 有的少年兵被分配到兵要地志班或航空班。在负责病理解剖的冈本、石川两个班,研究霍乱的凑班以及研究冻伤的吉村班里,都有少年兵参加工作。 有的原部队人员说:“少年兵不应了解部队的内容和实际情况。”但是,少年兵们是不受部门的限制被分配到整个731部队里的,所以,这里成了相互交换见闻、收集整个部队情报的“情报中心”。另外,有的部队人员也让少年兵列席秘密实验,泄露了绝密事项。 原少年兵们说:“上午由各部班进行独特的专门教育,下午则工作……大致就是如此。在第三部诊疗部工作的人组成了南楼班。据我们的记忆,未分配少年兵的只有管理‘马鲁太’的特别班和负责管理农场的八木泽班。” 被分配到各研究室的少年兵们在学习各种专门知识的同时,亲眼目睹了许多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情景。分配到冈本班的少年兵,每天列席几个尸体的解剖,也曾亲眼看到过解剖女“马鲁太”活体的现场。石川、冈本班一直在培养汉森病菌。冈本班还在特殊的培养液中培养一种莫名其妙的虫子似的东西。.. 利用显微镜观察,原虫的形状长得像洋梨,还有几根细长的鞭毛。老兵笑着告诉正充满好奇心认真进行观察的少年兵说:“那是阴道滴虫!” 大概是供以“马鲁太”为对象的实验用的,他们培养着引起妇女阴道炎的原虫。 从老兵那种复杂的笑容中,少年兵们巳大致推断出这种原虫寄生在什么地方了。 在吉村班工作的少年兵,还看到把戴手铐脚镣、仅穿一条短裤的裸体“马鲁太”扔进超低温冷冻室内的情景。“马鲁太”全身的皮肤上都是青黑色的冻伤,由于肌肉组织坏死而窒息死去。吉村班人员用16毫米摄影机把这种情景从头到尾地拍摄下来。 在真空实验室里,少年兵遭遇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他们把“马鲁太”关进一 95f4." >间可以利用抽气泵抽掉室内空气的真空室里,然后,慢慢地把室内的空气抽掉。 随着外部气压逐步加大,内脏从“马鲁太”的眼眶、口腔、肛门等所有人体的“洞穴”里被挤了出来。在真空实验室里,“马鲁太”的眼球突出起来,脸异常胖胀成排球那么大。全身的血管像蚯蚓似地隆起,身体的各个部位像橡胶似地伸长,最后肠子本身像一个生物似地蜿蜒地向外爬了出来。“实验开始五分钟以后……七分钟以后……九分钟以后……”,部队人员在实验室外,用像透镜般的眼睛观察着,并把所见情况用8毫米摄影机拍摄下来…… 有一天,一个分配到1号楼的少年兵休息时无意中沿楼梯向上走,来到了“口字楼”的屋顶上。这里到处是鸽子粪,充满着一种鸡窝似的臭味。少年兵刚伸了一下懒腰,突然听到“唏里哗拉”的金属相碰的声音。从“口字楼”墙壁反射回来的声音引起了少年兵的兴趣。他向下面的内院望去,他的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内院里,有两个男人的脚镣用铁链子连在一起,正在挥动着铁锹进行某种作业,旁边有一个文职人员正在监督着他们的工作。两个男人身着发黑的囚衣,剃着光头。他们一活动,就发出拖动铁链的声音。少年兵像干了坏事似地,脸色变得苍白,悄悄地从屋顶逃下了楼。他目睹的是正在进行室外作业的“马鲁太”。 “当我看到内院里抱着婴儿正在哂太阳的女‘马鲁太’时,内心受到很大的冲击……她像我老家的姐姐那么大年纪,是一个皮肤白净、身材矮小的女‘马鲁太’……当时我在屋顶上偷看时,内心曾经被一种情感所驱使:真想把口袋中的糖块扔给婴儿吃。其他的‘马鲁太’都带着手铐,只有女‘马鲁太’解下了手铐。她把婴儿抱在怀里,正在哄他。那种情景至今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一个原少年兵谈到他看到女“马魯太”时的心情时这样说道。 一天,另一个少年兵列席了从马身上抽血的作业。他们把一个特制的注射器安在水泵的一端,从马的动脉中慢慢地向外抽血。随着时间消逝,马的全身开始轻轻地发抖。再抽下去,马的四只腿瘫倒了下来,最后变得简直像个瘦木乃伊似的。军马的腹部起伏着默默地死去的情景,像恶梦般地残忍,留在农村出身的少年脑海之中。如此“研制”出来的抽血泵,不久就用来从“马鲁太”身上抽血了。 部队严格要求少年兵“实习时的所见所闻,绝对不准向外面泄露”。但是,这个缄口令却无法管住充满好奇心的少年兵。少年兵和一般部队人员不同,在实习完毕后,又回到队舍。夜间教育结束以后,一到了宿舍,他们就交谈起当天在队内的见闻。在旺盛的好奇心和恐怖心理的驱使下,活像利用抽血泵交换全身血液似地,他们迅速地交换着信息。熄灯的时间规定为晚上10时,然而,在少年兵房间里,各班的少年兵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一直交谈到深夜。为了防止灯光外露,他们把灯罩尽可能地拉低。 有的少年兵陷入“马鲁太”活体实验的冲击之中,而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躲在宿舍里,整夜以一种黯淡的表情凝视着天花板。在比较内向的少年兵中,有的人喝着利用实验用的纯度很高的酒精偷偷制成的酒,想尽量麻痹这种可怕的记忆。

可怕的豆包

少年兵们也变成了实施细菌战的实验体。有一天,第一期少年兵被召集到吉村班实验室内。吉村班是专门进行冷冻实验的。少年们的面前有几个水槽,都灌满了水。这个放有温度计的水槽和几根电线联在一起。实验室的一角,有一台空气压缩机正在进行运转。 “把两手放进水槽!” 有人向列队的少年兵们下达了命令。少年兵们战战兢就地把手放进了冷水之中,随着水温的下降,越来越感到皮肤疼痛。 “现在感觉如何?” “是,皮肤有些刺痛。” “现在怎么样?” “冷得厉害,皮肤很痛……” 吉村班人员把少年兵们的“报告”一一记录在整理资料用的纸上。 如果是“马鲁太”还要继续进行实验;对少年兵则进行到这一阶段就停止了。实验结束以后,“特别发给”少年兵们羊羹等甜食。 有一次,第一期少年兵们接到命令在航空班机场的一角排队集合。 “走整齐,……齐步走!” 少年兵在宽阔的机场上行进时,前方上空突然出现了轰炸机,这是航空班的飞机。 眼看着轰炸机转入低空飞行,接近少年兵时,从机尾喷出了红雾,盘旋一围,使正在行进中的少年兵满头都喷上了红雾之后飞走了。少年们穿的上衣染上了许多红斑。 回到教育部以后,少年兵把上衣都放进了设在大帐蓬内的高压灭菌车中,经过灭菌后领回的上衣和衣领也都变了形,无法再穿了。这次实验是使用一种一洗就掉的色素。据说“这是为了使鼠疫菌雾化后进行空中撒布所做的准备”。 有的少年兵也经历过奇妙的发病体验。有一天,在研究室有人劝C少年兵吃研究室自己做的豆包。这种豆包到63号楼的小卖部里很容易买到,但是由于这个少年正处在无法战胜甜味诱惑的年龄。别人一劝说,自己就在研究室吃了一两个。 731部队作为实验用的材料有大量的面粉、小豆和砂糖,加之随时都有高压蒸气供应,部队人员在各研究室里都自制供夜餐用的豆包。 C少年兵吃了豆包两天以后,开始发高烧,食欲不振,全身倦怠。他觉得很奇怪,赶紧来到了诊疗室。 军医给C少年兵进行诊断以后脸色变了,他说,马上化验白血球。根据化验结果,诊疗室做出了白血球显著减少的诊断,他们立即用731部队的小轿车把C少年兵送往设于滨江的诊疗部。 C少年兵根本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就住了院。据宣告,他患了肠伤寒。 据当时的医疗知识,肠伤寒一发病就等于死亡。C少年兵入院的当天夜里,高烧达四十三四度,陷入脑症(由于高烧而产生的意识障碍)状态。 躺在床上,床从脚底下慢慢抬起来……抬起来的床接近垂直状态,枕头从床上掉了下去,天花板慢慢地掉了下来,身体翻了筋斗,一种跌入无底深渊的恐怖感充满C少年全身,这是由于高烧而产生的一种幻觉。恐怖之余,想大声呼喊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C少年从此陷入神志昏迷。 实际上,在发高烧之前,C少年被注射了一种黄色液体,这是一种装在100cc注射器里的黄色透明液体。据说,这是731部队研制的一种治伤寒的疫苗,详情至今不明。 “黄色注射液的效用在于使人体产生有限度的高烧……使生命能够勉强维持下去。由于高热和人体内白血球的作用,伤寒菌被完全消灭。这就是注射液的效能。我一直由于高烧处于昏睡状态,经过一番苦斗之后,终于闯过了这一关”,原少年兵C这样回忆道。 住院四个月痊愈以后,在C少年兵身上出现了一种令人想不到的“副作用”。那就是头脑比生病以前更加清晰了。军医对C少年说,这是由于全身发高烧,使大脑内部的毒素以及身体内部的杂菌全部都被烧死了的缘故。 C苦笑地说道:“我可以很顺利地看懂很难懂的理论书籍,背诵很长的化学方程式,根本不感到困难……。” 在C少年兵即将出院的那一天,担任教育部长的西中佐来看望他。 “你偷吃豆包的结果,给大家都增添了麻烦,你这小子……”,西中佐高声笑着打了一下少年兵的头。 (不对……那豆包是他们骗我吃的。) 关于这次奇妙的生病体验,原少年兵C至今仍有些想不通。

少年兵宿舍里的“造反”

第一期少年兵入伍后第三年下半年——1944年10月,发生了“少年兵宿舍里的造反”活动。这件事至今仍成为原少年兵们的话题。 “造反”的原因是由于在少年兵宿舍里横行霸道的T班长的暴力统治。T班长疯狂的暴力在他的同事中99lib?也引起了反感。 第一期少年兵们是作为731部队未来的骨干而入伍的,他们一直接受着严格的训练和紧张的填鸭式教育。 少年兵的一切举止,都经常处于班长的监视之下,一有点什么毛病,就以军纪为名打耳光或以木枪进行制裁,这巳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配属给教育部的雇员都是从那些擅长剌杀技术的刚强的下士官中提拔出来的,他们担任了少年队各班的班长。管教少年兵,就是班长的使命。在班长中有的人在发现少年兵有毛病(行动不合规矩、穿着不符合要求或成绩低劣等)时,首先打一耳光,然后耐心说理教育,像T班长那样进行教育的人也有。而T班长却只是进行彻头彻尾的严格管教。 早点名时,有的少年兵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小哈欠,就遭到T班长的训斥和毒打,甚至打得面部变了形。他发现在少年兵宿舍里第一期生和下级生(第二期以下到第四期)吵架,就用高统皮靴把他们踢得鼻青脸肿,甚至昏迷。以某少年兵对上级不礼貌为由,就让他脱掉裤子,用木枪枪托猛打屁股。这个少年兵流着眼泪,忍受着屈辱,像狗爬似地爬回床上。 T班长施加的暴力是很凶狠的。当用木枪把站着的少年兵打倒并在地上打滚,如果其他班长的话,则等待少年兵站起来,说体罚终究还是为了进行教育。 但是,T却走到摔倒在地的少年兵前面,再向他的侧腹打第二下,当他看到少年喘不过气来而弯起身体很痛苦时,再向他的脊梁骨捅第三下。 凡是挨过T毒打的原少年兵都一致认为:“当时再这样打下去,就被打死了……” T班长为什么对自己班内的少年兵态度好,而对别班的少年兵却异常憎恨呢?有的少年兵被打掉了牙齿或用烧火棍被打伤,有的少年的眼珠子被打出来,一直流泪不止,T班长见面却说:“你要哭到什么时候!”接着用木枪毒打少年兵,直到嘴里流出鲜血为止。这些人都是别班的少年兵。 “你小子,这副眼神,干什么!”少年兵们稍稍流露出一点反抗的态度,T班长的眼睛就像暴虐者似地闪动着光芒。 T班长以刺杀术高超而闻名于731部队。一个正显年华、精通剑法的人却在制栽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兵们,而且T班长把自己置于“绝对服从上级”的安全圈内,为所欲为地虐待少年兵们,然而又何止如此呢!他越打人越觉得虐待行为是正当的,产生了一种“使命感”,因而促使他的行动变得更加凶狠。T班长的表情也变得心旷神怡。天真烂漫的少年兵边哭泣边咬着牙站了起来,可是,T班长又用烧火棍打他的脸和下颚,无情地进行毒打,直到两只胳膊感到疲劳才放下烧火棍。别班的少年兵们逐渐憎恨起T班长来了。 在伙房值班时,少年兵用力挠头,把头皮落在T班长的铝制餐具上,为他特制“头皮饭”,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它送到T面前暗中叫好。有一个少年兵费尽心机从动物房拿出一试管的跳蚤,并把这些跳蚤撒在T班长床上的枕头下面。 “等了这家伙睡觉时,咱们把鼠疫菌放入他的口中,怎么样?” “放了鼠疫菌,马上就会死掉,没劲,能否搞到点伤寒菌呢……” 从少年们日常的这些认真的交谈中,可以看出T班长平日的暴力统治是如何凶狠了。 “如果T整我,我就杀死这小子……” 有的少年兵悄悄的搞到一根铁棍私藏起来。T班长结婚了。过去,T班长每天都呆在少年兵宿舍里,直到深夜,管教少年们。结婚后他每天总是匆忙往宿舍跑,刚刚新婚,这虽说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T班长的这种变化使少年们产生了一种反感。 “T这家伙……讨了老婆,就没了骨头……给他一顿惩罚吧!” “现在精神有点松弛,该给他提提神了……”于是,以第一期少年兵为中心进行了周密的“策划”。其他班的班长也感到少年兵们的动向有点不正常,但是却一直视而不见。 有一天夜晚,T刚接班,少年兵宿舍里突然发生了骚动,家具倒翻的声音,大声吵骂和乱踩地板的声音,乱成一团,T班长闻讯后脸色都变了。 T班长离开办公室,拿着木枪,大声训斥着走进了少年兵宿舍。他刚进门的当儿,室内明亮的电灯突然熄灭。两名等待已久的第一期少年兵猛扑到T班长的头上。以这一行动为信号,藏在暗处的十几名少年兵默不作声地袭击了T班长。原来,少年兵宿舍内发生的这场骚乱,是把T班长引来的一个谋略。 对他平时暴力统治的愤恨,像洪水冲开水闸般地爆发出来。少年们在黑暗中压住T班长的两只手和脚,抱住他的脖子,竭尽全力踢他的侧腹,用木枪打他的下胯部,没头没脸地抡了约30分钟的铁拳。 T班长在黑暗中摸到枪架,抓了一支三八式步枪进行“应战”,但是少年兵们仍然聚众进行袭击,用木枪刺T班长的胸部和腹部。T班长满身是血,半死不活地逃出了少年兵宿舍。 一个原少年兵回忆说:“当天值班的司令高桥少佐听说发生骚动后骑着马赶来……第二天,宪兵传讯少年兵……虽然大闹了一场,但是,少年兵们异口同声回答只有一句话:‘不知道是谁搞的’……当天晚上,有的第一期少年兵们不在少年兵宿舍,还后悔说:‘怎么不让我也参加呢,真想让这家伙吃一两拳……’T班长的脸变成了紫颜色,肿得像个大西瓜,在部队内总是低着头走路。不久,T被撤销了少年队班长职务,调任石井四郎部队长的随身警卫。” 据说,在“应战”时,步枪上的菊花“纹章”被弄上伤痕,在保管武器上是重大的过失——这是731部队领导人给予T班长“降格处分”的理由。 “要以731为自豪!” “今天……在这里看到少年兵朝气蓬勃的情景,感到很高兴。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向大家讲讲部队真正的任务是什么,并说明一下建立少年兵的意义……” 战争结束13年以后的1958年8月17日,在东京多磨灵园附近石材店“岩木屋”内客厅里,一个高个子的老人被指名站起来致词。 这个高个子的老人就是石井四郎,作为原731部队的部队长,是曾经指挥过这支恶魔部队的人物。 这一天,为建立“房友会”,保持联系的22名原第一期少年兵们,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聚集一堂,出席“房友会”第一次全体会议。 “你还活着啊……” “嗯,……你也变了样啦!简直认不出是谁啦,是XX君吧!” 原少年兵们互相握着手,一种感慨无限的情感涌上心头,有些说不出话来,相互凝视着对方的面孔虚脱似地流下了眼泪。石材店的内客厅又重新挤满了“战友”们。 又哭又笑的原少年兵们的那股激动的风暴平静下来以后,选议长、报告“房友会”成立经过、研究财政开支、审议会章草案……成立大会的议事程序即将结束的时候,议长介绍说:“现在请石井四郎先生讲话……”关于战后的石井四郎,原少年兵们听到过许多传闻。“听说正协助美军再次进行细菌战的研究”,“不,在美军的娱乐设施的地下室里原封不动地集中保存着731部队的资料,石井正在进行整理”,“朝鲜战争时,石井乘坐美军飞机亲临前线指挥了细菌战”,等等。这个传闻中的人物出席了“房友会”成立大会。 顷刻之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当原部队长石井站起来致词时,整个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出席人员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氛。石井四郎谈到“建立731部队的动机”时说: “……731部队的任务,简而言之,它是一个拯救日本国家的研究机关。我于1927年起用了5年的时间,作为密探潜入了意大利、德国、法国、俄国等,在当地调查了这些国家对日本的感情。各国的反响是要‘杀光日本民族’,‘日本民族是最坏的’,到处都充满了这种思想……”。 “……‘控制世界的是白种人’,处于这种世界思潮之中,当时的日本被人们说是所谓‘精神丰富,科学贫乏’。为了从这种危机中拯救日本而诞生的研究机关,就是石井部队。” “……由于诸君曾经是731部队的人员,战后撤回国内以后遇到了许多麻烦,关于这一点,我感到实在抱歉。但是,目前毋宁反过来说,希望大家以曾在拯救国家的研究机关731部队里工作过而感到自豪。不久,时机一旦来临,我打算堂堂正正地向全世界发表这一观点。正像基南检察官所说的,石井部队并不是战犯。在这里,我只想说一句话,希望大家多加注意,防止被共产党所利用。” 虽然进行了3000人的残酷的活体实验,但是却又“希望大家以曾在石井部队工作过而感到自豪”。石井四郎丝毫没有反省之意,依然不把“马鲁太”当作人来看待,却认为731恶魔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救国”而使之正当化。 “……当初建立少年兵的意义,就是由于大家家庭经济困难,想念书而念不成书,所以把你们召到满洲来让你们读书,希望各位成为731部队的重要人才。” “由于这种缘故,打算授予各位中等学校以上的资格,成绩优秀者,还让上大学。可是,谁知道文部省当局有意见,国家面临的形势也不允许,终于未能达到这一目的,实在令人遗憾……”(引自《房友》第二卷第六号) 但是,石井四郎的这一发言简直近乎托辞,关于这一点,将在后面加以叙述。 写731部队纪实,必然要碰到石井四郎这个人物。在原部队人员中,直到今天,还有许多人把过去的部队长叫做“石井阁下”。 731部队本身是在侵略战争这块土壤上疯狂般地开出的一朵谎花。同时它又?是以石井四郎这个具有特殊个性的领导人为媒介而合成的一个暴虐的医学研究机关。 “石井部队长有一种彻底的优越意识……这种意识是同惟我独尊的优秀人种意识以及当时日本人所拥有的‘在亚洲各民族中日本人最优秀、最了不起’的排外的民族意识结合在一起的……731部队暴行的根子里存在着一种突出的优秀人种意识”,一个原部队人员这样说道。 石井四郎以恶魔的想法把科学和战争结合在一起,进行以“马鲁太”为对象的活体实验,并立意创建少年兵。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第十章 假面具掩盖下的“军神”

石井四郎秘录

关于731部队长——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队长石井四郎,原部队人员有若干一致的记忆。让我们从这一点开始来描绘吧! “老头子是耍猴的猴”——首先浮现在原部队人员脑海里的是石井四郎当“猴”的情景。 731部队每年也是从不遗漏地按惯例举办全体人员的集会活动。诸如:陆军纪念日、纪元节、天长节等。每当举办这种活动时,石井部队长就出现在全体人员的面前。 每当有事时,石井部队长就把全体人员召集在63号楼大礼堂内,向他们强调731部队的任务。在主席台的背后,挂起一张世界大地图,他站在前面像狮子吼叫般地发表演说的那种姿态和他那魁伟的身材最相配了。他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厘米,还留着一撮漂亮的小胡子。 出现在会场里的石井四郎部队长身着草绿色军装,挂起金光闪闪的勋章,脖子上缠着扩音器的电线,发表演讲时做出一副高傲的姿态,讲得激动时,就在舞台上走来走去。 当时,还没有无线扩音器。石井四郎部队长在台上走动时,电线弯弯曲曲地在地上蠕动。 在部队人员看来,石井部队长谈论时事和731部队使命时的那种姿态,活像一只脖子上拴着一根绳子吼叫的老猴子。 “老头子是只猫头鹰”——石井部队长是一种极端的“夜猫子”。白天,他在队长室里酣睡,傍晚醒来,到了夜晚,他的头脑清醒起来。 石井部队长的一句口头禅是:“如果你们对731部队的工作提出建议的话,无论多么小的建议,都可以来找我,半夜也没有什么关系。”部队人员背地里骂道:“他自己白天睡大觉,晚上起来,才能够说那样的话。” 石井部队长这种极端的“夜猫子习性”的“受害者”是731部队的干部们。深夜,他想出一个关于准备细菌战的想法,马上就把副官叫起来吩附说:“立即召集干部……现在就开紧急会议。” 半夜里,副官给东乡村宿舍打电话、敲打731部队干部住宅的大门。有的干部由于白天紧张的工作感到疲劳,以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来接待这位半夜来访的“部队长派出的使者”。据说,副官的身心也得不到休息。 “老头子有一种想当大将的迷”——石井部队长由于本身的经历,怀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意识。 石井四郎生于1892年6月25日千叶县山武郡千代田村大里(今芝山町)。在当地的私塾“池田学校”上学时,一夜功夫就能够背诵教科书。他的脑子之好,使老师大为吃惊。后来他上了千叶初级中学。 石井四郎的老家是千代田村一带的地主,四郎是石井家的老四。 四郎从千叶初中毕业后,由石川县金泽市旧制四高,考入了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大学毕业后,他作为干部后补生进入陆军。后来,作为军队委托培养的学生进入了京都帝国大学研究生院。为什么四郎选择职业军人这条道路呢?这段情况尚未弄清。 从年轻时起,石井四郎就对日莲和法华经的所谓的“王佛冥合”的理念产生共鸣。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对欧洲列强进行毒瓦斯战异常关心。他的晚辈做出的证词说,他还仰慕“铁血宰相”俾斯麦,或者说,他是一个对科学有兴趣的年轻的国粹主义者。 有这样一个插曲,由于他在京都帝国大学学习时成绩出类拔萃,当时京都帝国大学校长寄希望于石井四郎的未来,让他和自己的女儿结了婚。 离开京都帝国大学研究生院以后,石井四郎作为陆军干部沿着职业军人发迹的道路突飞猛进。1921年任二等军医(相当于中尉);1924年升为一等军医(相当于上尉);1927年他写了关于防疫学的学位论文,成了医学博士;1931年,只有39岁的石井四郎晋升为三等军医正(相当于少佐),任陆军军医学校教官,同时成了陆军兵工总厂的干部。石井四郎在兼任兵工总厂干部和军医学校教官的经历有着它的特殊性。 就在这个时候,在石井的脑海里开始产生了把细菌转用于武器的恶魔想法。 陆军中军医的最高军衔是中将,不能晋升大将。对于这一点,石井四郎十分不满。 许多人看到过石井酒醉以后,对自己的地位(军医中将)发泄不满的情景。有的记者也曾听到他说过这样的话:“老子是天才,参谋本部的那帮军官都是笨蛋!” 在731部队的队长室里,同一台当时还十分罕有的双镜头显微镜相并列,放置着永田铁山(陆军省军务局长)的胸像。 关于这座表示石井部队长仰慕的永田铁山胸像,在有关人员中间有一种传闻:这是由于永田是“对实行细菌战最表示理解的人”,也是“支持石井主张的人中最强有力的人物”的缘故。 然而,在石井四郎醉心于永田铁山的背后,却隐藏着迄今任何书籍或报道都未谈及过的人所不知的真相。

神乐坂的阔嫖客

1932年春,在东京牛込神乐坂的高级饭馆街,每天夜晚有一个挥金如土的嫖客。战前的神乐坂,仅艺妓院就有十几家,这里是从农村来卖身的姑娘们落身的烟花柳巷。 “最近,有一个挥金如土的年轻嫖客,几乎每晚都出现在神乐坂的高级饭馆里”,经营饭馆的人悄悄地向管辖这一地区的神乐板警察署报告。 接到报告后,神乐圾警察署的刑事警察暗中进行了调查,发现这位“嫖客”的来历有点怪。 第一,这位“客人”身材魁伟,身高一百八十多厘米多,似乎通晓武术,动作十分敏捷。精神集中的时候,形成独特的三白眼,几乎看不到黑眼珠了。他穿的服装是三件一套的漂亮西服,头发从中间分开。一到傍晚,他就乘车由市谷方向来到神乐坂,迈着大步走上坡来。 “有没有弄到年轻的姑娘啊……你们这家店的艺妓都是些老太婆!”在高级饭馆内宅客厅里,他以这样一种语调大声问道。 仅从这一点来看,是职业军人的可能性很大。神乐坂警察署把这位“嫖客”的情况报告了牛込宪兵队。因当时警察不得随便对现役军人进行调查。 宪兵奉命继续进行秘密调查,发现那种挥霍的豪游令人吃惊。 这位“嫖客”一听说那家妓院刚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就强迫饭馆的女主人说:“让那个雏妓到这里来,和我睡觉!”作为妓女初次接客的钱,他一下子就拿出100日元。当时的100日元,约相当于刚开始参加工作的年轻工薪人员三个月的薪金。 听说有一次,这个“嫖客”还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带上几个艺妓前往湘南海岸,以“实猃”为名,在旅馆里和几个艺妓一起睡觉。其费用之多,依靠职业军人的月薪是无法支出的。他的玩法和一般男人相比,也是相当异常的。 牛込宪兵队进行秘密调查的结果,查明这个“嫖客”就是当时陆军军医学校教官三等军医正石井四郎。 石井军医正从哪里搞到如此巨额的娱乐费呢?又查出还存在一个叫“帝国医疗株式会社”的医疗器械制造商。 “帝国医疗株式会社”是一家根据陆军的订货,专门承包生产“石井式滤水器”的公司。所谓“石井式滤水器”就是后来让陆军防疫给水部和石井四郎的名字轰动前线的细菌过滤器:让污水或江河的水通过一个利用桂藻土烧成的素陶器制成的过滤室,通过素烧的细微粒子,排除细菌,可以保证饮水的安全。 根据这一原理制成的“石井式滤水器”,经过后来多次改进,1939年发生诺门坎事件以后,生产了许多种类,大的像卡车搭载的水槽那么大,小的像携带用水枪那么大。 有这样一个小插曲可以说明它的性能是优越的。石井四郎亲自利用滤水器过滤小便,制作出透明的水,拿到陆军参谋本部喝给他们看。 由于日中战争的扩大和太平洋战争的爆发,日军官兵“转战”于中国大陆和南方(指东南亚等地区——译者注)。对他们来说,“石井式滤水器”成了防疫上的“新武器”。 当牛込宪兵队对石井四郎挥霍的豪游秘密进行调查的时候,只有陆军上层的部分人知道石井四郎这个名字。 宪兵队查知:“帝国医疗株式会社”一手承包生产“石井式滤水器”,作为一个陆军御用企业而迅速发展起来。在它的背后,存在着石井四郎涉嫌接受巨额贿赂。据说,不久,牛込宪兵队掌握了石井四郎曾经受贿五万日元的事实,逮捕了“帝国医疗株式会社”有关人员和石井四郎。 牛込宪兵队把石井四郎军医正拘留了10天,进行了严厉的审问。正当石井四郎被起诉,一般认为不可避免地即将做出有罪判决的时候——到了第十一天时,陆军的上级机关突然下达了一道秘密命令:“释放石井四郎三等军医正!” 石井四郎斜楞着眼睛看了一下顿足捶胸后悔莫及的牛込宪兵队,满面喜悦地走出了陆军监狱。他了解到在突然释放的背后,是他的上司——军务局长永田铁山(当时是大佐)做了工作。 从此以后,对石井四郎来说,永田铁山就成了他终生难忘的“救命恩人”。永田确实是拯救石井四郎军人生命的恩人。“这个即将有所作为的人,被当做罪人用绳子捆绑起来,太可惜了”,于是,永田铁山在陆军上级机关里上下奔走。这是石井四郎至死也难以忘怀的。 在队长室里放置永田胸像的背后,隐藏着有关滤水器的大贪污事件。

着眼于鼠疫菌

石井四郎有着把细菌转用于武器的这种恶魔的想法,并产生了在日本完成细菌战战术的野心。其契机是1930年春天赴欧洲的视察旅行。 虽说这次是视察,其实后来据石井四郎自己讲,是一次同驻各国日本大使馆、领事馆保持着联系的秘密侦察,也就是说,是一次军事间谍旅行。 派石井四郎到欧洲去的是当时陆军省的一个课长永田铁山大佐。那时,石井四郎是一等军医,作为“石井式滤水器”的发明者,他的名字在陆军领导人中开始有所知晓(当时还在研制中,实际上两年后才研制出成品来)。 1931年秋,石井四郎结束对欧洲各国的“间谍旅行”回到日本。在他回国前的9月,在关东军的策划下,发生了柳条湖事件。 石井四郎一边旁观着日中战争扩大,一边为了报告在欧洲一年半的视察成果,前往陆军省访问了永田课长。据说,当时,石井报告说,欧洲列强尤其是纳粹德国都在进行把细菌转用为武器的尝试,主张“日本如果不立即开始进行基础研究,那就赶不上马车了”。 石井四郎回国后不久,便开始在陆军第一医院工作,并晋升为三等军医正,兼任陆军兵工总厂的工作,又是陆军军医学校的教官。 据认为,石井四郎从这时起开始着手进行细菌的毒性研究,不,并非单纯的细茵毒性研究。石井四郎成了设置于东京新宿区若松町的陆军军医学校内的陆军防疫研究室(有关人员的证词说,在1933年时叫别的名称,这一点尚未弄清)的负责人。虽说使用助手进行小规模的研究,但是却开始了相当有组织、有系统地培养细菌和感染实验工作。 《陆军军医学校50年史》(1936年11月7日发行)在谈到石井四郎和新设的“防疫研究室”之间的关系时,有如下一段记述: 其三设立防疫研究室 设立宗旨:防疫研究室作为有关防疫作战业务的研究机关新设于陆军军医学校内。关于新设这一机构,1928年陆军一等军医石井四郎作为国外研究员访欧期间察知各国形势,深感我国缺乏相应设施,乃国防上一大缺陷。1930年结束对欧美的视察回国后,他指出国防上这一大缺陷,并向上级呈报说建立这种设施乃当务之急。尔后,作为陆军军医学校教官,他利用指导学生之余暇,彻夜不断进行实验和研究。1932年,在小泉教官的大力支援下,获上级批准,在军医学校内新设了以该军医正为首的研究室。 开设防疫研究室1932年8月,石井军医正等五名军医新配属给陆军军医学校,开设了防疫研究室。当时,把防疫部的地下教室加以改造。为了进行基础研究,他们夜以继日地进行作业。 随着防疫研究室作业的进展,感到设于防疫部地下室研究过分狭窄,石井军医正向上级呈报意见的结果,在近卫军医部部长小泉的支援下,从靠近军医学校的近卫骑兵团占用的土地中让给他们5000余坪(每坪3.3平方米——译者注),着手新建防疫研究室。1933年4月,以约20万日元的施工费开始施工,同年10月竣工。 新研究室是一幢两层的钢筋水泥建筑,占地约797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795平方米,附属建筑物有39.7平方米的木造动物房,863平方米的办公室、变电站、机械室和仓库等。 设立满洲防疫机构随着基础防疫研究的进展,为了进行防疫实地应用研究,石井军医正排除万难,挺身奔赴满洲,为建立防疫机构而尽力,并取得各项研究的实际成绩。驻满洲各部队同内地保持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们为了在防疫方面满足皇军作战上的要求,于1936年新设了防疫机构。 该机构同内地防疫研究室遥相呼应,不仅成为皇军防疫的中枢,而且在防疫方面为完成驻地作战上的重要使命而向前迈进。 “在军医学校任教官时代,石井就使用助手进行过活体实验,几个当过石井的助手从事细菌研究的人都因为细茵感染而死亡……在许多急性传染病中,石井最关心的是鼠疫。这些助手们死亡是由于何种细菌感染而造成的,至今尚未弄清,估计可能是鼠疫”,原陆军防疫研究所的有关人员这样说道。 石井四郎很早就注意到鼠疫菌是进行细菌战的一种“强有力的武器”是有原因的。 那是因为“石井四郎在前往欧洲列强国家旅行的过程中发现,包括德国在内,各国像事先约定过似的,都把鼠疫菌排除在细菌战用的‘武器’之外”。 欧洲各国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把鼠疫菌排除在“武器”之外呢?因为他们过去曾经有过一个笼罩欧洲大陆的悲惨历史经验。 14世纪中期,鼠疫在欧洲大陆蔓延,而且来势凶猛。当时拥有一亿人口的欧洲大陆,约有四分之一的生命被鼠疫夺走。由此可以看出它是多么凶猛了。 当时的鼠疫袭击的地区,南至西班牙、希腊、意大利、整个巴尔干半岛、英国、法国、德国,北至荷兰、丹麦、挪威、瑞典,东至俄国的部分地区,大约有2500万人丧命。 据说,从那时起,欧洲各国国民把当时令人不寒而栗的鼠疫猖獗情况视为“上帝发怒”——称之为天刑,并把当时的悲惨情况世世代代地传了下来。 在欧洲各国统治阶层的内心里,14世纪中期鼠疫大流行的恐怖心理作为后遗症留下来。出自鼠疫等于上帝的惩罚这种思想,他们把鼠疫菌排除在细菌战“武器”之外。 石井四郎在访问欧洲各国的过程中,听到过许多关于鼠疫的恐怖传说。他似乎把各国都不研究的鼠疫菌,反而看做是“日本应独自研究的最好的细菌”。 永田铁山自始至终支持石井四郎提出的“要进行日本独自的细菌战研究”这一主张。永田从滤水器的贪污行为被揭发的事件中,把石井救了出来,这在前一章中已写过。 永田铁山于1935年8月12日在陆军省军务局长室里被相泽中佐刺杀身亡。这一事件被认为是皇道派对陆军统制派总帅永田的“天刑”。关于这一事件的详情,请允许在这里割爱。 后来,石井四郎为了怀念永田铁山的“遗德”,从京都请了一位著名雕刻家来到哈尔滨,雕制了永田的胸像。

腐蚀的培土

研究一下731部队的历史沿革,就会发现在一个时期内有过令人难以理解的人事调动。 1942年7月,石井四郎被调离731部队部队长的职务,由北野政次接任他的工作。 石井被解除部队长职务之后,进入南京,指挥了日中战争史上臭名昭著的“浙赣作战”——大规模的细菌战。 但是,当时突然解除部队长职务的原因,并非为了进行细菌战的战地指挥。解除职务的原因是发现包括挪用预算在内,他有一笔巨额的经费用途不明。通俗地说来,就是石井四郎和哈尔滨宪兵队总部参与的贪污和侵占公款的败露。 察觉犯罪的直接契机是发现他在修建731部队设施——63号楼大礼堂问题上有违法行为。 据有关人员做出的证词,向关东军司令部报告的修建63号楼大礼堂的计划和实地建成的礼堂有很大的差别。陆军参谋本部注意到那里建有一座没有列入修建计划的豪华舞台和舞台设备。这成为发觉犯罪行为的开端。但详情不明。 731部队作为关东军的一支秘密部队,领有巨额的秘密预算。例如:1940年,731部队领到的预算总额达1000万日元,其中,研究事业费500万日元,人事费500万日元。(哈巴罗夫斯克军事法庭公审记录) 当时,军队中最高级的将官(大、中将)的年薪为8000日元至10000日元,由内阁总理大臣的通知来决定“行情”。委任官的年薪,包括战时津贴在内,平均为2500日元。雇员为1000日元,佣人为400日元左右。 1940年731部队实有人数为2000人。假如佐级军官、高级官为50人;尉官、委任官为600人;剩下的雇员为700人;佣人为700人。计算一下全年的人事费,大致如下: 高级文职人员(高等官)50万日元 中级文职人员(委任官)150万日元 下级文职人员(雇员)70万日元 下级文职人员(佣人)28万日元 共计:298万日元 主管财务的人提供的证词说,在1940年前后,包括危险津贴在内,“部队人员的人事费总额每年不超过400万日元”。 虽说是单纯的估算,每年仅人事费一项就能多余100万日元。 研究事业费500万日元的内容则更是离奇。1940年731部队的主要设施,除部分宿舍外,几乎巳全部建成。实验器材、印刷机械、药品和医疗器材也有大量库存。根据原部队中一些老人员做出的证词,这一点是很清楚的。这样,每年还有100万日元以上的剩余金额。 此外,在731部队还有临时支出50万日元至100万日元的巨额“临时机密费”。发生违法腐败行为的根源就在这笔庞大的秘密预算上。 石井四郎被解除731部队长职务的理由有三: 第一,石井四郎本人有把巨额公款挪用于娱乐费的嫌疑。白天睡大觉的石井四郎,一到傍晚,就和副官一起溜出平房,跑到新京(长春),远至奉天(沈阳)沉迷于游荡,常常几天几夜也不回部队。 关东军司令有急事联系时,副官们全体出动,分头到新京的大街小巷逐个饭馆寻找“石井部队长”。这种笑话是很有名的。 奉天市浪花町的日本式高级饭馆“粹山”是石井四郎喜欢去的一家店。石井来到奉天,必定要到这家店去,他从傍晚五六点钟起,就让年轻的艺妓伺候着,游兴很高。 第二,怀疑经常来往的军火商人对石井四郎行了贿。731部队的主要设施是由日本特殊工业公司等十几家公司承包,负责施工和供应器材。用途不明的巨额经费大部分是由于下述原因产生的:这些“军火商人”供应滥竽充数的物品,而作为相应的报酬,由这些“军火商人”负担石井在哈尔滨、新京、奉天、大连等地同情妇玩乐的费用。 第三,怀疑他同负责押送“马鲁太”的哈尔滨宪兵队及特务机关之间有违法的经济往来。因为“马鲁太”对731部队来说是宝责的实验材料,但又是宪兵和特务机关人员最好的摇钱树。每一个“马鲁太”究竟从731部队支付多少“内部手续费”,不了解准确的情况。 但是,同731部队有关的宪兵和特务机关人员挥金如土的游乐是当时人皆共知的秘密。 以怀疑63号楼大礼堂建设费开支为开端发现了财务上的违法行为,后来发展到由陆军参谋本部进行特别侦察,先后经过几个月的调查,相继查出了他的犯罪,牵连的人也不少,最后宣布:“给予石井四郎严重警告处分,解除部队长职务。”这就是真相的大致轮廓。 口头上高唱爱国主义的忧国之士,背地里却好色游荡、违法腐化者为数不少。731部队正是这种违法行为最好的培养基。本来军队上层集团中的腐化行为并非仅731部队存在。对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出身的将官来说,别国是应该侵略的对象,军队是自己谋求发迹的手段,在爱国和保卫祖国的正面招牌的背后,他们把军队一直当做一个工具来利用。 另外,犬山市M·H先生就石井四郎问题寄来如下的一封信: 我没有特意把石井四郎说成是一个反派角色的意识。为了恢复石井“私人部队”似的731部队的真实面目,不得不谈他的个性和他的影响。也并不是要揭露石井四郎个人的隐私,而是追究当时作为‘公务人员’的军人所犯下的战争罪行。石井的贪污和游荡同731部队的战争犯罪是互为表里的。但是,部分读者却得了下述来信中所记述的印象。这是不能否认的。我还感到笔者对石井四郎军医中将有一种极端的异常看法。 笔者最后断言说“真正可怕的是,犯下如此残酷行径的人们和我们一样,并非另一种人这一事实”。这一点在《恶魔的绝食(续集)》中再三强调过。尽管如此,仍有蔑视石井四郎军医中将之嫌。 在故事中是有反派角色的,故事中的反派角色是一直坏到底的。但是,我认为,在现实世界中却没有那种坏到底的人。 在其他部队人员匿名的情况下,对部队长石井四郎的强调,特别显眼。 笔者在书中把战争定义为“集体发狂”我也同意。如果是集体发狂的话,那么,存在一名慢性狂人,会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我不觉得,在这本书中石井四郎是一个所谋的反派角色。 1982年9月19日,星期日 以上均系原文摘录。 第十一章 731部队的崩溃 ——1945年8月9日

跳蚤、老鼠增产狂想曲

731部队把3000多名活人作为细菌战的实验材料而杀害,为所欲为地施加恶魔般的暴行,但是,他们崩溃和逃亡的日子终于来临。日本帝国主义的失败,带来了731部队的崩溃,而直接的契机是苏军1945年8月9日开始对日宣战。 早在头一年,马里亚纳战败(7、8月)、伊姆帕尔作战的中止(7月)、雷伊泰海战的放弃(12月)……日军连续遭到失败。由于空袭和舰炮射击,日本国内主要城市遭到破坏,物质生产急剧下降,国土荒废,曾经沉醉于“大日本帝国万岁”的胜利幻想中的国民,开始厌恶战争而怨声载道。饥饿和失去亲人的悲痛与绝望严重地打击了群众。 当时,流行着这样一首“川柳”:“如今世道变,金星铁锚行无阻,办事靠情面。”职业军人、高级官吏和军火商等公然利用战争大发横财,腐化堕落,但是,前线的几十万名官兵却作为“肉弹”在炮火中死去。在“一机拼一舰”的口号宣传下,许多有为的年轻人在特攻作战中丧失了生命。 在欧洲战线上和日本结成三国同盟的意大利墨索里尼政权已经土崩瓦解,无条件投降(1943年9月);剩下德国在东部战线上也遭到严重打击,在苏军进攻的面前,一直败退。法西斯主义在世界上正在逐步崩溃。 1945年夏,在中国大陆,表面上看来,“所向无敌的70万关东军”一直在夸耀它的威容,但是,那只是一个假象。伴随南方战线局势的恶化,关东军的主力20个师被抽调至南方各地,许多军马、车辆、重炮、重机枪、飞机以及弹药也都抽调到南方,甚至连苏满边境的要塞炮都拆了下来,由此可见其装备水平之低。 关东军虽然号称70万人,但精兵几乎全部都抽调至南方战线,在所谓“满洲总动员”的号召下,在当地征召参加满蒙开拓团的民间人士当兵,包括朝鲜人和中国人的部队在内,好不容易才做到每5个人一支步枪,其中有的部队是用大刀、镰刀和驱赶野兽用的猎枪装备起来的。在不得已时,在缺少武器装备的情况下,还编成了竹枪部队。关东军巳失去了当年的雄姿。败落的关东军握有的惟一“现代化武器”就是731部队制造的各种细菌和毒药。 1945年3月,再次担任731部队长的石井四郎把部队的代号由731部队改为25202部队。同年5月,把部队干部召集在一起,下达了著名的“增产训令”,他说:“日苏开战势在必行,……从今天起,集中731部队全部力量,突击增产细菌、跳蚤和老鼠。”他激励大家说,实验阶段业巳结束,今后要以实施细菌战的“X日”为目标,坚持增产下去。 731部队已经研制成功了干燥保存鼠疫菌技术——制造干燥菌技术,甚至连毒性比一般鼠疫高60倍的变性菌也已生产出来。鼠疫菌的雾化技术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陶器炸弹也巳经完成,尤其是大量繁殖了具有很强生存力的老鼠和一种“有着有效吸血能力的跳蚤”。 “5月10日还下达命令说,要在今后两个月内以鼠疫菌为主,大量生产投入井里和蓄水池里用的伤寒菌、霍乱菌和污染河流、牧场用的炭疽菌。……在细菌制造厂——‘口’字楼一层工作的柄泽班增加了人员,24小时日夜进行生产……结果,仅鼠疫菌就制造了近20公斤……包括贮备的细菌和干燥菌在内,估计可能达到100公斤”,这是原部队人员(第四部)做出的证词。 731部队在战争结束前夕,作为“可以使用”而保存着的各种细菌,数量是非常可观的,“如果用理想的办法全部把它撒布开来的话,地球上的人类就会全部死光”。(原部队人员语) 上级机关下达了“增产300万只”老鼠的命令。为了捕捉老鼠,组织了“特别攻击队”,部队人员把大量捕鼠器装在卡车上,在哈尔滨和新京市内到处转来转去,动员居民、中学生、女学生们大捉老鼠。731部队的各支队自不待言,无论办公室或宿舍,都围起了不到一米高的木板围墙,甚至派上守夜的人,疯狂地进行老鼠增产活动。鼠疫跳蚤的增产指标,定为“300公斤”(约十亿只)。田中班里共有4500个跳蚤饲养器。据说仅在几天内就确保生产了一亿只跳蚤。 “可是,10亿只马上就能使用的活蹦乱跳的跳蚤,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们深感在这些跳蚤中撒上鼠疫菌,然后都放到苏军中去,放到苏联的城市中去……那将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啊……”原部队人员回忆说道。 但是,席卷731部队的“增产细菌、老鼠、跳蚤狂想曲”至1945年8月9日宣告结束。 8月9日拂晓,苏军宣布开始对日作战。

“731可以独断专行”

1945年8月9日凌晨0时至1时,苏军开始进攻满洲和朝鲜。在远东军总司令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指挥下,梅列柯夫元帅统率的第一方面军从满洲东部和北朝鲜,布尔柯耶夫大将率领的第二方面军从北部正面,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统率的第三方面军从西部边境,约150万名苏军怒涛般地全线发起进攻。 1945年4月5日,苏联政府废除了和日本签订的中立条约。在此之前,于同年2月,美、苏、英三巨头在克里米亚半岛举行的会谈(雅尔塔会议)确认:“苏军在德国投降后三个月内参加对日作战。”不久后的5月,德军宣布无条件投降,只剩下日军以盟军为对手还在进行作战。 另方面“苏军在苏满边界集结了异常大的兵力”的情报,不断地送到了大本营参谋总部,日本政府认为,苏联宣布对日作战已仅仅是个时间问题了。 关东军总司令部也估计苏军将要大规模进攻,把迎击敌人的主力部署在牡丹江一线;从前一年底起,便在吉林省的通化地区修建了大规模的兵站基地,以“6号作战”为名,把战略器材和秘密文件等都转移到了通化。随之,731部队的部分器材也转移到了通化,什么情况也不了解的只是一般官兵和住在中国东北地区的日本市民,而军队的上级机关是深知苏联即将参战的形势的。 “苏军开始进攻”的消息,使整个中国东北地区陷入了大混乱之中。 8月9日苏军轰炸机出现在长春上空,并进行空袭。当时很多人都误认为是美军飞机,这个笑话广为人们所知晓。由于市民一点也不知道苏满边界的紧张局势,所以,苏军进攻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苏联采取的战术是建立在事先透彻研究和周密准备的基础上的。空军炸毁了铁路、军事设施和机场,尔后,从8月9日半夜到10日拂晓,在坦克的引导下,装甲部队怒涛般地向前推进,虽说因地形而有所不同,他们自豪地说,以每天50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 8月10日午夜1时,苏军第一远东方面军先遣支队从滨海省地区跨越边界,开始向哈尔滨——吉林一线发起进攻。根据原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元帅的回忆,上午8时30分,从边界进入纵深20公里,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日军防守阵地,当时几乎连炮兵的支援射击都不需要。 在苏军进攻的当天,731部队是处于何种状态呢?据许多原部队人员做出的一致的供词,8月9日那一天,石井四郎部队长不在平房。部队像平时一样地执行任务。苏联空军飞机已在中国东北各地开始轰炸,而731部队全体人员还很平静,这是一件怪事。但是,有一种说法是:731部队的干部都飞往各支队,正在指挥向通化转移,石井部队长从长春的关东军司令部发给731部队的密码电报由于无人译码而原封不动地放在部队里,这就是8月9日“731部队保持平静”的原因。 731部队人员从8月9日夜里开始为之骚动。这一天夜晚,出现在哈尔滨上空的几架战斗机投掷了照明弹。这些都是苏联空军的飞机。 哈尔滨被照得满天通亮,市民吓得目瞪口呆,街上乱成一团,甚至连空袭警报器都没有响。 731部队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在防空洞里度过了一个不安的夜晚,因为有的情报说:“苏军已逼近哈尔滨。” 10日清晨,收到关东军司令部致石井部队长的一份电报:“立即前来接受命令。” 但是,石井部队长不在部队,他的行迹是秘密的,谁也不知道。部队干部慌忙利用飞机把N副官送往长春。 N副官到关东军司令部一看,关东军司令山田乙三以及各位参谋都巳飞往各地,那里没有一个负责干部。不断收到来自中国全国各地的紧急电报,询问有关陆军参谋本部指示的电报……关东军司令部像发生火灾的现场那样骚动起来。 N副官报告说前来领受命令,关东军司令的命令是:“苏军的进攻速度极为迅速,关东军各部队也都开始转战南下,731部队可以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是关东军的“绝招”,制造诺门坎事件,从柳条湖事件到进攻奉天,关东军一直无视本国政府的训令,一口气扩大了对中国的侵略。 但是,8月10日凌晨,731部队接到的可以“独断专行”的方针是尽快“转战”,所谓“转战”就是逃跑、撤退的代名词。 N副官8月10日中午回到731部队,接到“独断专行”、“转战”的命令以后,731部队高层机关骤然间紧张起来。 如果平房落到苏军手中,恶魔对3000多名“马鲁太”进行活体实验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暴露出来,731部队全体人员将被追究战争罪犯的责任。 “即使不出现这种局面,最终全体人员也免不了遭到枪杀……” 他们围着副官举行了紧急会议。

残杀“马鲁太”的真相

领受关东军司令部可以“独断专行”的命令之后,没有一个人能够准确地忆起从N副官8月10日中午回到731部队起至8月15日期间的严重混乱的情况了。 据认为,实际的撤退工作是从10日晚上开始的,但是,关于作业内容、程序、时间和地点等的记忆因人而有所不同。“总之,象做恶梦似地过着混乱的日子”。只有这一点是一致的。 据说,石井四郎是8月10日夜回到731部队的,关于这一点,也不了解确切的情况。 再次召开关于撤退作战的干部会议,会上,石井部队长和菊地少将(第一部长)等人的意见严重分岐,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石井部队长的撤退方案:(一)保守“731的机密是最大的问题;(二)为此,已派西中佐(教育部长)前往地处苏军进攻线上的海拉尔、林口、孙吴和牡丹江支队,命令部队人员销毁证据,全体自杀;(三)同样,也命令住在东乡村宿舍的部队人员家属和全体人员自杀;(四)一个也不留地杀掉目前关押中的”马鲁太“,同时”彻底“毁掉”口“字楼,部队设施由工兵负责进行爆破;(五)尔后,包括少年兵在内,整个部队在严密的统率下南下至通化。 石井部队长和菊地部长进行激烈争论的原因,在于石井方案中的(二)和(三)。菊地少将认为:“731部队内有许多有才能的研究人员,与其强迫他们白白自杀,不如想出一个拯救支队的方法,这才是先决条件。”他气愤地说:“部队长应努力率领部队人员的家属先回国。”对石井部队长平日沉迷于酒色、工作放荡的态度,许多干部一直是很不满的。 结果,石井部队长做出让步,得出结论是“马上开始撤走家属,部队长前往各处,找火车,指挥各支队撤退。”石井部队长再次从731部队中消失。 其间,石井四郎干了三件事:第一,把731部队为进行细菌战准备而积存的各种资料和庞大的实验资料、菌株等送回日本进行准备;第二,安排731部队撤退列车优先通过,以免被苏军逮捕。为此,石井四郎充分利用731部队航空班的军用飞机,飞往长春、沈阳等城市。 石井四郎干的第三件事是:特别班人员的紧急避难。千代田村里有一个叫做加茂的小村落,特别班人员多是这个村落人,就是今天千叶县芝山町加茂地方。石井四郎于1933年创建细菌战部队时,把部队起名为“加茂部队”。这一名称的由来就是这一村落,特别班名副其实地是731部队的核心骨干。 “处理‘马鲁太’以后,全体人员立即紧急撤退……”,这是石井部队长对特别班人员下达的手谕。即在731部队中优先安排同乡出身的特别班人员逃跑。 来自平房站的货车已有三列进入了731部队的专用铁路线,这些满载特别班人员和贵重资料的货车11日从平房发车。 据说,至8月10日,被关押的“马鲁太”总人数已不到40人,关于如何处置掉“马鲁太”的问题,有关人员过去有种种说法,如“用氰酸化钾毒死”、“全部枪毙”等等,其中有的说法还印成文字。真相究竟如何呢? 据我的调查,“马鲁太”是用毒瓦斯杀害的。据说,犯人发生暴动以后,特设牢房换气系统很快把毒瓦斯注入了毒气管道。 “简直像观看大猩猩在善栏里发狂一般……”,这是一个亲眼看见残杀全体“马鲁太”情景的部队人员说的。 在“马鲁太”中,有几个人未被毒瓦斯杀死,他们敲打着铁门,发出令人恐惧的吼声,乱挠着喉咙,无比的痛苦。特别班人员慢慢地走近不胜痛苦的“马鲁太”跟前,对准他们的脑门扳动了毛瑟枪扳机。“不断地拖着杀掉了的‘马鲁太’”的腿,扔到7号楼旁的一个大坑里,浇上汽油和重油,点了火……我记得,那是11日下午的事。为了进行烧毁,731部队的焚尸炉里塞满人头标本、培养细菌用的琼脂、大量的文件和器具等。……‘马魯太’的尸体不太容易烧掉,可是撤退工作正在争分夺秒,慌忙逃跑的特别班人员们把尸体烧了一半就埋上土逃之夭夭……因此,有的尸体手脚从土中露了出来,难以发挥掩盖罪行的作用。部队干部看到这种情况后命令说:‘再把尸体挖出来彻底烧掉……’负责挖掘瞠目硬挺的‘马鲁太’尸体的部队人员边恶心边进行挖掘“,一个部队人员回忆道。

单人牢房墙上的血书

731部队急于处理的不仅仅是“马魯太”,还有1号楼二层“陈列室”以及第一部各课研究班里的许多人体标本。泡在大小容器内福尔马林溶液中的人头、手腕、躯体、腿以及各种内脏标本都是按传染病的种类、病情等制成的成套标本。 标本大约有1000多个,都是731部队进行残酷活体实猃的证据。 绝不能让一个标本落到进攻的苏军手中……根据上级的命令,10日深夜出动了卡车。 “从10日傍晚到深夜,哈尔滨市一带下雨,冒着雨把装有福尔马林溶液的器皿装上了卡车。运载着几十几百个的人体标本的卡车,从731部队出发,深夜中驶抵松花江岸,利用黑夜将标本都扔进了松花江。由于撒退仓促,未能把全部标本都装上卡车”,原部队人员这样回忆道。 “处理”一再增产而库存的各种细菌、大量老鼠和几亿只跳圣也是紧迫的大事。此外还有731部队各研究班保存的庞大的实验资料。其中,在中国各地进行细菌战的详细记录、解剖记录、病理记录、各种实验记录和培养细菌的记录等堆积如山。在10、11日两天内,他们在部队驻地内匆忙地挖了许多坑,把这些资料放进去,浇上重油加以烧毁。在从大学研究室抽调到731部队的学者中,有的人对于烧毁这些难得的研究资料感到可惜,想悄悄地把它带回国内;也有的人把这种人体实验记录往皮包里塞,准备带回去,以便将来在学会里出名。这种情景被发现后,有的学者挨了上司的严厉呵斥。不过,那时谁都不知道明天自己会怎样,他们的真正动机只是不忍心让贵重的纯学术资料化成灰烬。 当务之急是毁灭器材等,为数甚多的细菌培养器、冷冻设备、显微镜、化学天平和陶器炸弹等等。这些东西都要全部毁掉。 最困难的是破坏建筑设施。尤其是那座利用特殊钢材和近50公分厚的水泥墙盖起来的特设牢房,十分牢固,必须出动工兵队,在牢狱里的十几个地方放上炸药,进行爆破。 为了进行爆破,就要在特设牢房的地面和楼梯下挖很深的洞,教育部下属的人员奉命执行这项任务。 部队人员拿着铁镐和铁锨走进特设监狱单人牢房的一剎那,都吓得呆立不动了。 “马鲁太”的尸体已经运走,空荡荡的牢房里,充满消毒用的石碳酸味,直到昨天为止还紧闭的“马鲁太”地狱还留有痕迹,潮湿的冷风穿过了7号楼二层单人牢房前宽敞的走廊。他们之所以吓得呆立不动是因为他们发现在单人牢房墙上写满了大字。在不少地方已经剥落的水泥墙上闪耀着黑紫色的大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 每个字约为20厘米见方。监狱里根本无法搞到笔墨,一看便知道那是用鲜血写成的。这恐怕是他们用满是鲜血的手掌,含着无比仇恨,躲开看守的监视写成的吧!这些一笔一划写成的大字,具有一种威力无边的力量,能够很自然地触动站在墙前人们的灵魂。个个黑紫色的字迹,像高压电流般地冲击着这些慌忙进行战败处理的731部队人员的大脑,使他们麻木了。 “我看到墙上的字时,受到了冲击,也许是在通过实验被杀害之前,他们竭尽全力写成的吧!我不懂得什么是共产党、什么是‘主义思想’,但是,却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冲击。我直感到,世界上竟还有在最后时刻仍保持着如此信念的人,他们不是‘马鲁太’,而是勇敢的人”,当时曾经在牢房墙壁血书前站立过的一个部队人员这样追忆道。 墙上的血书是书写者为继续鼓舞后来不断关押进来的犯人为民族解放和维护人类的尊严坚持到最后而留下的。部队人员停下了挖爆破坑的作业,在墙壁前面默默地呆了一会儿。 由于苏军进攻迅速,哈尔滨市内陆军医院挤满了从前线撤下来的日本伤兵,火车站前的广场上,逃难的人也拥挤得混乱不堪。 已经一刻也不能再迟疑下去,“口”字楼内的各个房间和走廊里都巳浇上了重油并巳点了火。..在滚滚的黑烟中,发出一声震撼整个建筑的巨响,特设监狱的墙由于工兵的爆破而倒塌了。

恶魔城的崩溃

到了8月11日夜晚,731部队的内部陷入了极大的混乱。撤退用的专用列车开进了来自平房的货车专线,开始撒退兵员。 “全体人员立刻上车!每人只许带两件手提行李,不许提取存款。” 11日下午,东乡村宿舍贴出了这样的“通知”。“苏军已进入哈尔滨市内,好像开始了巷战。”谣传四起,整个宿舍内为之骚然。各家都开始准备路上吃的东西和捆行李。虽说是捆行李,但家具什物几乎都不得不扔下不管。为了争分夺秒地撤走,许多家属顾不得烧水洗澡,柜子的抽屉也敞开着,就领着孩子徒步走到平房车站,挤上了货车。 听说撤退回国,少年兵营里响起了欢呼声。对少年兵来说,回到在梦中见到的父母身边,是和战况推移无关的好消息。731部队里的零售商店开门了,少年们推着满载准备带回家的土特产的手推车回到了少年兵营, 衣服和甜食是少年们最欢迎的东西。从器材部仓库运来了大米、小麦、酱油和砂糖等,把这些东西铺在开入专线的货车车厢底上,作为撤退途中部队人员和家属的食物。从宿舍搬来榻榻米铺在粮食上。虽说是货车,但却改造成了铺有榻榻米的临时客车了。往撤退专列上装的粮食和物资是不均衡的,有的车箱满载物资,有的车箱则空空无物,乘坐这类车箱的人苦于粮食不足。车辆和人混乱不堪,到处散乱地放着文件和物资。这个超过2500多人的大家族慌张撤退的同时,731部队的各幢建筑物设备都起了火。火药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滚滚浓烟布满天空。 “毗邻的8372航空部队大吃一惊,赶紧派出消防车。我们的上司推却说:‘请不必担心,这是作战处理的需要,请回去吧!’……731的机密和开始撤退的情况连友军也不能告诉”,一个原部队人员提供证词说道。 除石井部队长等干部搭乘的几架专用飞机外,航空班的飞机全都被炸毁。随着一阵轰隆的爆炸声,设有3台塔库马式锅炉的发电站化为乌有。东乡村的宿舍也一间间地放火燃烧起来,许多老鼠都从动物房里逃窜到周围平原上,从着了火的田中班所在楼里逃出了几百万只跳蚤。谁也不知谁在干什么,正在奉命干活的部队人员本身也陷入混乱和一心想逃跑的漩涡之中。 白金制的医疗器皿和蒸发器皿悄悄地从实验室的一角“失踪”了,部队保险柜里的几十万日元纸币被缝入了部队人员的随身钱兜中了。在混乱中,凡是值钱的东西都一个不漏地捆包起来放进了火车里,也有人在战后以它作为资本开办医院。但是许多部队人员却是只穿着一身衣服别无他物地挤上了火车。列车都是有篷或无篷的货车,没有一辆客车。 “苏军巳逼近眼前,一旦被俘,就把这个吞下……”他们把装有药草班研制的氰酸化合物(毒药)的小瓶分给部分部队人员家属。这是自杀用的毒药。由于妇女被捕后很容易供出731部队的秘密,所以应该封住她们的嘴。按照石井四郎部队长提出的“家属自杀”的方案,曾在部分人中分发了毒药。这是后来产生许多悲剧的原因。虽然都巳乘上了火车,可是,火车就是不启动。“哈尔滨巳经陷落”,“听说苏军也已进了我们即将去的长春”,部队人员和家属中传闻着许多疑神疑鬼的谣言,促使了人们的混乱和不安。 8月12日,从听到风声的三屯、四屯等村子来了许多中国农民。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731部队设施。过去,这块宽阔的土地用土墙围着,还立有“未经关东军司令许可,严禁入内”的高牌子,一直是危险地区,如今,专制暴君731部队一下子土崩瓦解,这里正在回到原来的有权者中国人的手中。 中国农民们确认安全之后首先进入东乡村宿舍,开始抢家具等什物。如果在几天前发现这种行为,马上就会被枪杀,可是,现在在败退中的部队人员眼里巳激怒不起来了。部队人员在撤退作业中满脸是汗水和煤灰,望着这座正在烧毁中的恶魔之城,身心都巳疲惫不堪。 在烈火中,工兵队员费了很大劲才彻底炸毁了“马鲁太”特设监狱,有的人头部由于火药爆炸时飞散的混凝土块受了重伤。 “要严守部队的秘密!” 在8月11日至15日期间,溃退中的731部队人员和家属乘坐的专用货车,实际上共有15列(每列由20节编成)。 从731部队专用铁路线直接出发的列车,先抵达平房火车站,尔后又同后发列车联接在一起。列车的编组和出发日期多种多样。前边的列车通过沈阳时,后发的列车还停在平房火车站。因此,在原部队人员的记忆中,“退败时的体验”各不相同,很难统一起来。从平房火车站先沿拉宾线北上,在滨江火车站增加第三部诊疗部有关人员乘坐的货车,并在列车最前头、中间和末尾加上三个火车头,专用货车像大黑蛇似地不断地从哈尔滨火车站蜿蜒曲折地向南驶去。关东军总司令部把这一列火车作为带有特别机密的军用列车来对待,在经过的主要车站,都配置了许多宪兵,保证这些列车优先通过。离开火烧得如同白昼般的平房设施,这条大蛇群缓慢地南下了。8月15日傍晚,许多731部队人员和家属在抵达沈阳和长春前就听说战争结束了。“听说美军巳在日本登陆,妇女都被强奸”,“整个日本国土到处都遭到轰炸,家属们四处逃散”,“长春已被苏军占领,开始打巷战了”等等,在天皇发表宣告战争结束的诏书的同时,各种小道消息在火车中传开了。由于驾驶专用列车的中国司机很快逃走,后发的货车在长春附近停了一整天,一动也没有动,部队人员把堆在车厢里的大米、大酱、酱油等拿到铁路一旁,并偷偷地潜入中国人的村落,袭击鸡窝偷鸡,赶做饭菜。 但是,在以妇女为主的家属专用货车中,听到战争结束的消息,在家属中间发生了悲剧。她们感到前途悲观,在小道消息的恐吓下,女文职人员和部队人员的妻子们吃了发给她们的小瓶氰酸化合物而自尽了。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8月16日晚,“装满”家属的货车在长春车站停车时,副官通知各节车厢说:“现在,石井四郎部队长阁下要向大家讲话。”家属们走下车站,在月台上,石井四郎站在他们前面,跟随拿着蜡烛的副官走动着,分别向各节货车的家属们大声讲话。 “……日本战败了,现在即将让你们回国……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们都要严守731部队的99lib.t>秘密。如果有人泄露了军事机密,无论讲到什么程度,我石井可要追查泄露机密的人,记住了吧!”在烛光照耀下,石井四郎的表情笼罩着一层奇怪的阴影。在家属们看来,简直是一副阴气逼人的形象。抱着幼儿的母亲由于魔鬼的突然出现,吓得颤抖起来。 败退的列车群,从安东经新义州,于8月中下旬抵达朝鲜半岛南端的釜山。每到一个车站都遭到中国人和朝鲜人的袭击和掠夺。有的列车上的全体人员是忍受着饥饿和疲劳的折磨抵达釜山的。许多人在列车上丧了命。有的部队人员说:“回到日本也没啥用,不如留在这儿当土匪。”于是就途中下了车。有的人逃得慢,成了苏军或中国八路军的俘虏。随列车的不同撤退时间,各人的体验也不相同。如果把731部队人员和家属撤退回国和在收容所经历的苦难生活都写出来,仅这一部分就可以写成一部厚厚的纪实。运输731部队人员回国的轮船,在1945年8月18日至25日期间,先后抵达佐世保、博多、舞鹤、敦贺、门司、仙崎(山口县)和萩等港口。 “告全体部队人员:……希望诸位严守以下三条:(一)回到故乡后,也要隐瞒曾参加过731部队的事实,要隐瞒部队的经历;(二)不就任一切公职;(三)严禁部队人员之间相互进行联系。” 这是回国轮船抵达码头时向731部队人员下达的命令。那时下达的这条命令,在战后十多年中间一直束缚着原部队人员。在原部队文职人员中,有的人由于隐瞒部队经历,不能申请旧军人抚恤金,在贫穷的生活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少年兵们等待着接受严峻的人生航道。撤退时他们只有14岁到18岁,但是不承认他们具备国民学校高等科毕业以上的学历,利用掌握的临床检查技术谋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在战败的混乱时期内,少年兵作为日本陆军的私生子尝尽了一切辛酸。 在原少年兵中,掀起了要求承认他们的见习技术员学历资格的运动。但是,以石井四郎为首的731部队的干部们害怕涉及自己的战争犯罪,对于原少年兵们战后的困境釆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在731部队内接受高深教育的实际状况向文部省人士进行说明。少年兵成了连在731部队中呆过都得不到“承认”的私生子。尽管在动员时宣传过,但是在石井四郎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让少年兵获取正式资格的想法。 据传,石井四郎战后初期一直在东京新宿区若松町利用未烧毁的一幢与陆军有关的建筑经营旅馆,当时美国占领军曾传询过他,那是1945年冬天的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开庭时,苏联要求审问和惩办满洲731部队石井四郎部队长等领导人。但是,石井四郎立即向“盟军”总司令部献媚,把秘密带回国内的731部队的有关资料提供给美军,以图保全自己。 美军当局得到大量当时世界上最新的细菌战资料狂喜万分,把一直关押在中国上海俘虏收容所中的..北野政次(1942-1945年期间曾任731部队部队长)悄悄地放回了日本。“盟军”总司令部审讯石井四郎前,石井和北野在日本某地进行了秘密会谈。这是美军当局给予的一种旨在掩盖罪行的“温情”,使石井和北野获得了利用一整天的时间交换情报和进行商谈的机会。统一口径,严守应该保密的事项,为即将进行的审讯做了准备。结果,“盟军”总司令部当局的审讯仅仅是一个形式,“石井四郎等人下落不明,731部队不足成为战犯”。他们将这一见解转告苏联方面。731部队进行过世界史上前所未有的细菌战,并杀害、“消费”了3000多人,但却几乎丝毫无损地继续生存于战后的日本。此后,石井四郎在东京四谷地区从美军手中弄到一间与原海军有关的宿舍,把它改造成为美国兵的慰安设施(妓院),一边让女人们卖淫,一边整理从平房带回来的有关731部队的资料。 此外,关于731部队领导干部与美国占领军之间的关系,还有不少相当于战后秘史的事实,如731部队储备了大量的贵重金属,战后秘密拿回国内。也有人说,战后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以这些贵重金属为基础,曾向部分部队人员支付过“津贴”。由于版面所限,我将利用别的机会说明战后的轨迹。 在731部队溃败、战争结束以后,翌年即1946年6月底至9月底期间,在平房附近地区发生了严重的鼠疫,在义发源、东井子和二道村等村子发生鼠疫,造成103名村民死亡。这是从731部队逃出来的老鼠和跳蚤引起的鼠疫流行病。 第十二章 绝不能让军神复活 1981年9月5日刚过中午,入秋后的天气还很炎热。在国营铁路篠之井线松本车站的月台上,一个50岁左右的男子下了车。 这个人走出检票口,看了一下表,从站前广场向左拐,一直在寻找饭铺。不一会儿,他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写有“生马肉片”的招牌。于是,他掀起布门帘走了进去。生马肉片是信州的名产。 他要了生马肉片、荞麦面和滑子蘑菇汤。这些都是当地有名的饭菜,也是这家店铺引以自豪的菜肴。女掌拒听完他订的菜以后笑嘻嘻地说道:“我们这里的生马肉片净选用最好吃的部位……在别的店很难吃到,大家都订这个菜。” 在饭菜送上来之前,这个人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信封来,坐卧不安地打开了一张请帖。 “值此残署季节,谨祝安康。光阴似箭,激荡漩流,约四十载岁月流逝。今留心中者,对为祖国日本献青春大义实践之行动,联想当时绝对效忠于祖国之情,感慨无量。当年离乡关,我等名实均乃731部队者,立足北满旷野,坚守皇国生命线,恰边境风云告急……”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张请帖,连端来的茶也没有喝。 “……我石井部队精兵出动或上诺门坎或赴决一命运的南方作战,立下功绩极其显著。然而,冠居世界的帝国陆海军,在长期战中武运拙劣,充满泪水命运之八十年历史永终矣。日本人有史以来污辱性之悲伤,今巳成为过去,国民致力于重建,建成今日之经济日本,然而,综观国际形势,不得不深感面临极其严重之秋……” 请帖上印有“关东军731部队战友会第一次全国大会”。读到“立足北满旷野……”,“上诺门坎或赴决一命运的南方作战”段落时,他面部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他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活动。 “……开会日期:1981年9月5日(星期六)下午三时(准时)。地点:信州松本里山边美原温泉旅馆。参加费用:8000日元。由松本车站下车,乘出租车前往山边美原温泉旅馆。” 吃过饭后,他在车站前乘上了一辆出租车。 “关东军满洲731部队第一次战友会各位”——旅馆的大门口挂起了一块写有大字的导向牌子。下午3时,人们准时都集中到了旅馆二层楼的宴会厅。据旅馆有关人员做出的证词,出席这一天聚会的原731部队人员共有19人,除长野县外,还有从东京、千叶、神奈川、群马等各地赶来参加的人。 这些人聚集的宴会厅正面的壁龛挂起了一面大太阳旗,墙上贴着一张写有“关东军731部队第一次战友会”毛藏书网笔字的纸。 宣布开会后,全体起立,在门窗紧闭的宴会厅里,“向战死者和死亡者默哀”,甚至宴会厅外面也能听到司会人的喊声。 “向军神石井四郎中将阁下以及关东军731部队全体官兵在天之灵默哀……默哀!” 旅馆里的年轻服务员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接着,做经过报告,进行自我介绍,继续进行议事。在731部队有关人员之间,巳经建立了“精魂会”、“房友会”和“波空会”等三个战友会,各地方也有件多战友会。但是,像这次这样,堂堂正正地使用“关东军731部队”的名称召开战友会,战后还是首次,如果新闻界获悉这一消息,马上就会成为新闻。转入议事以后,与会人谈到这一点时都说“这是一件有勇气的事情”。赞扬发起人“出了力”。 对此,发起人回答说.99lib?:“哪里,即使知道我们是731部队的人员,也不必提心吊胆,我们只不过为了国家进行了作战而已。” 终于也冒出了这样的发言:“我想,谁都不太知道平房的731部队设施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些建筑由于爆炸和火药爆破全都破坏了。‘马鲁太’怎么样呢?最后撤离时,有人主张用毒瓦斯毒死,也有人主张放水淹死等,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意见,结果,还是用手枪一个个地枪毙,彻底地消灭了证据……” 在战友会大会上,有人建议新建一座颂扬已故石井四郎部队长“威德”的纪念碑,原第四部部长川岛少将给大会发了贺电,..t>会场内一片沸腾。 这种战友会带有复古调、赞美军国主义并不稀罕。但是,出席人员在发言中说“731部队的建筑物全都炸毁了”、“用手枪枪毙”等等,都是不准确的。关于屠杀犯人一事,在第11章中,我已谈到。 宴会结束后,还请当地的摄影师专程赶到旅馆来为全体与会人员摄影留念。 结束语

731部队意味着什么

写《恶魔的饱食》最后一章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在写作过程中,由于事实过于残酷,握笔的手多次停下来,不禁为“马鲁太”的悲惨遭遇流下了眼泪。从《赤旗》报开始连载这部纪实以来,我的心里燃起了火焰,直到写完最后的部分。原稿,仍留有燃烧的余热,那一定是精神和肉体上的热度尚未恢复正常的缘故。 正如序言中所说,这部纪实是作为小说《死器》的副产品而诞生的。由于在《死器》中谈到了731部队,所以作者得以接触该部队的生存者。从那时以来,逐步扩大了接触,搜集到包括照片在内的大量资料。 为了进行采访,我们去过的地方,除东京外,还有北海道、岩手、山形、宫城、福岛、茨城、千叶、埼玉、神奈川、山梨、长野、新潟、静冈、爱知、三重、滋贺、京都、大阪、冈山、广岛、山口、德岛、爱嫒、高知、香川、福冈、大分、鹿儿岛等地;接触过的原731部队人员达三十余人。此外,还有许多协助采访的人。其间读者也向我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启示。之所以能够把这些一直隐藏多年的真实情况挖出来,写成这部有分量的纪实,是由于得到了该部队人员的合作和许多有关人员支持的缘故。

在战争这个“集体发狂”的行动中

在结束这部纪实时,让我们来研究一下,对日本人来说,731部队究竟是什么呢? 读者对不断揭露出来的731恶魔的所作所为抱有怀疑,说究竟是否人所能够干得出来的,人会变得如此残酷吗?许多人无法再读下去,不知不觉地放下了书本。 但是,在这里我敢说的是一旦人被战争的疯狂性所缠住,即使有些残酷,也会变得不感到异常。 毋宁说,那些拒绝执行残酷命令、保持着正常状态的人反而被视为“违反命令者”、“非国民”而受到惩罚。国民并非怕受惩罚,出于无奈而服从“异常残酷的命令”,而是在战争这个国家“集体发狂”的行动中,在坚信自己的行为“对国家有益”的情况下,毫不踌踏地干出了恶魔的行径。 真正可怕的是,犯下这种残酷罪行的人和我们一样并非另一种人这一事实。绝对不能忘记:我们也是在731部队延长线上的人。万一再次发生战争,处于同样条件下,我们也会不断地干出同样残酷的恶魔行径来。

成为发狂行动的刹车器

对日本来说,太平洋战争是一场侵略战争。目前全国各地都在开展把战争体验传下去,防止忘记战争记忆的运动。尽管这是一场侵略战争,但是,在(日本)国民中间,“尝到过苦头”这种受害的记忆和记录却占据了绝对优势,而《恶魔的饱食》是日本人“加害的记录”,加害的记忆容易淡化,也难以记录下来。 但是,我们觉得无论他是多么令人讨厌,也应首先作为战争体验的核心传下去。 和平时,提倡反战比较容易。但是,在整个国民被战争的疯狂性所缠住时,使他们成为冷静的刹车者,那就要靠过去的准确记录。它会把战争的本来面目告诉没有战争体验的人。 这是一部真实的记录,既不是731部队的赎罪记,也并非追究部队人员个人责任的一本书。在这支部队的人员中,有的人在战争结束30多年以后依然是终身负罪,隐瞒着战时经历,从社会上沉沦下去;也有人以该部队的活体实验为基础在学术界或实业界成为名利双收的人。虽说同样都是人,但是,731部队既是束缚他们人生的一副沉重的枷锁,也是他们取得功名地位的土壤和跳板。

为了不让《恶魔的饱食》重演

民主主义这个东西,从本质上来说是脆弱的,它本身又包含有违反民主主义的主义思想。如果不承认破坏和颠覆自己的敌对思想的存在,民主主义也就不能存在。在这里,它存在着体制上的脆弱性和注定的命运。 历史证明:存在着民主的敌人,一旦成了敌人(法西斯主义=独裁主义)的天下,再次收复民主主义就不得不付出大量流血的代价。在对敌人持续不断抱有怀疑和警惕的基础上,好不容易才能维持住民主主义。 为了不让《恶魔的饱食》重演,对于有可能威胁民主主义的东西,无论多么小的迹象,也都不能忽视。我们对民主主义的敌人怎样警惕都不会过分的。如果通过这本纪实能够重申这一点的话,那么,笔者将会感到再幸福不过了。

作者、采访和作品……

对于完成这本纪实作出最大贡献的是我最好的一位朋友下里正树。他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大量的资料在我身边堆积如山。 以往的纯文学性的私小说,作家把题材置于自己身边封闭性的日常生活琐事中,脱离同社会的瓜葛,描写封闭的隐士世界,几乎不需要有采访能力。 但是,作家的关心一旦在时间和空间上扩大开来,作品世界加深了同社会之间的联系,那么,作家就不得不从日常身边琐事中跳出来。 伴随物质文明的高度发展,信息日益泛滥,它在时间和空间上开放了读者和作者的关心。 对于描写再现开放了的世界,作者的经验是不足的。在描绘作者未经历过的世界时,送来现实之风的则是采访活动。在这里,作家的采访能力同作品的成功与否有着极大的关系。 但是,作家并不一定具备采访能力,作者个人的釆访也是有限度的。我多次亲身体会到:我自己去直接采访,对方反而不愿意谈情况。再者,作者直接进行采访,把感情过分转入对象,笔下往往就会缺乏冷静,也就难以做到同对象保持一定距离进行仔细的观察。 在写社会影响较大的作品时,作家往往有进行合作的支持者,但合作者通常得不到赞扬,而仅仅是一个在背后卖力气的人,也就是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由于这一缘故,一部难得的作品,理应开拓出更大的空间,取得更多延伸的收获。仅停留于一部作品,会以一种不明朗的形式而告

我们两人的协作

使《恶魔的饱食》结出丰硕果实的是我们两人的协作(同心同德的共同作业)。重要的是为读者提供了“好的作品”。在序言中写的“我们”,就是包含这个意思。 在这一工作中,我们是同心同德的。两个人之间经常保持着联系,一边就采访对象以及搜集到的资料进行热烈的研究讨论,一边写《恶魔的饱食》。现在该?99lib.是请读者对这一成果发表意见的时候了。 我在写《恶魔的饱食》的同时,还根据从731部队获得的主题和材料为《野性时代》月刊写连载小说《新人证》,采取齐头并进的办法。《恶魔的饱食》是一部纪实,《新人证》是作为小说而加以升华。把一个主题同时写成纪实和小说,对我来说,也是初次尝试。

向许多协助者深表谢意

最后,我要向自始至终给予协助的户上健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向多次接受我们采访要求的许多原731部队人员以及有关人员深表谢意。我很想把他们的姓名一一列出来表示感谢,但是尊重原部队人员至今仍顾忌出头露面的意向,和在纪实中一样,全部都隐匿了他们的姓名。 再重复一遍,写这部纪实的目的并非追究个人的责任,而是填补历史上一段空白,记录真实的战争体验,在抑制重演战争蠢事上发挥一臂之力。 在原部队人员中,自然有不少人对我们的采访采取拒绝态度,抱有反感。估计许多人对于我们把他们叫做“恶魔”会感到愤慨。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事情不是个人而是根据国家的命令,“为了国家”而干出来的。 对于那些理解这部纪实的意义,并对我们予以协助的各位原部队人员,我们要表示深切的感谢,这些协助过我们的各位的处境也许会变得更加困难。我怀着谢意把这纪实献给他们。 终身负罪重, 病毒跳蚤袭人伤, 吸血把病造。 这虽然是原部队人员作的一首俳句,但是原731部队人员终身负罪是沉重的,恐怕在今后的人生中,是无法把它卸下来的。731部队提出的理由和说明的意义都是无用的。重要的是真实,是这部记录,终身负罪的分量也就是真实的重量。虽说是为了国家,但是犯下的罪行还是罪行,刑法上的责任另当别论,应该正视在战争中犯下的罪行。 《恶魔的饱食》是绝对不能重演的错误,人类有睿智使它不再重蹈覆辙。我是坚信这种睿智的,就此结束这部纪实吧! 附记一 “历史上被隐瞒了的一章” (摘要) ——战后美军和石井部队的交易 出生于中国的美国记者约翰·W·鲍威尔,在同一时期,以“历史上被隐瞒了的一章”为题,利用根据美国的情报公开法获得的最高机密资料,公布了战后“盟军”总司令同该部队人员暗地进行交易的详情:该部队向美国全面提供他们的研究成果,而美国赦免了他们,不把他们判为战犯。笔者和他取得联系,找到了刊载鲍威尔论文的杂志《原子能科学公报》,获得了翻译权。鲍威尔论文的要点如下: 在日军细菌战部队用来进行各种活体实验的俘虏中有人数不明的美国人,华盛顿明明知道这一事实,但是为了确保独占该部队的资料就诡辨说,“手头的资料……在目前情况下,尚不能够认为已经有了充分证据可以证实石井及其合作者的战犯嫌疑”,阻挠揭发日军的细菌战部队。 美国陆军细菌化学战基地福德·迪特立克堡研究所的埃德温·希尔和约瑟夫·维克多两位博士为石井部队等人员请求免罪,他们说:“石井部队的资料是出资数百万美元和长期进行研究的成果,这种资料是附着于活体实验的,受到良心的责备,我们在实验室里是无法取得的,我们为了取得这些资料仅仅花费了25万日元(当时约700美元)的很少一点钱而已,是廉价品。” 在美国军部和国务院限定分发份数的备忘录中刊栽的学者劝告说:“日军细菌战部队的技术情报几乎全部都没有落..入苏联手中,如果公审战犯,这种技术秘密就会全部公布给苏联,所以,从美国的防卫和安全来看,应避免进行公审。石井集团正在全面协助美国准备大部头的报告,同意提供8000张‘进行过细菌实验的人和动物的幻灯片’,远远超过了通过揭发战犯所获得的好处。这对国家的安全来说是极其重要的。”结果,决定:“由于日军细菌战情报的重要性,美国政府决定不揭发日本细菌战集团中的任何一个人员为战犯。” 在免罪问题上,石井要求用文件做出免罪的保证,但是,美国国务院担心日后发生麻烦,坚持说只要通知日方作为特殊谍报部的机密事项来对待,就是可靠的保证。 目前,美国和其他大国是否真的放弃了细菌战呢?关于这一问题,在有识之士中,意见有分歧。有人认为:“这是已经过去了的问题。”有人说:“历史经常是伪造的,不能相信那是准确的事情。但是,不能将日本对中国进行细菌战看做是结束。这一点似乎是确实的。细菌战还应有新写的一章。”据已获悉的文件…… 数千名中国人、蒙古人、俄国人、美国人和混血人种的俘虏被感染上了鼠疫、斑疹伤寒、赤痢、瓦斯坏疽、伤寒、出血性败血热、霍乱、炭疽热、野兔病、天花、恙虫病、马鼻疽和梅毒等疾病,还向他们注入马血,或通过长时间的X射线照射,破坏他们的肝脏,或进行冷冻实验,活体解剖等,过了半辈子的人被迫强制死亡,等等,相反石井(四郎)将军和731部队的领导成员却尽享天年。再者,包括北野(政次)将军在内的若干人身体非凡的健康,我在执笔写这篇论文的时刻,他们正在安度晚年。 以上是鲍威尔论文的要点,“还应有新写的一章”那句话是意味深长的。 不论怎么说,《恶魔的饱食》从美国方面得到了证实。在“尚未结束”的现代,它是在可怕阴影下的战争犯罪。 鲍威尔目前正在写一本关于细菌战的书。我一方面?99lib?向他提供有关《恶魔的饱食》的资料,另一方面也打算今后同他保持密切的联系,还要追踪一下战后以731部队的研究为基础的美国陆军细菌化学战部队这个恶魔成长的足迹。 那将是恐怖的新篇章,它也将证实“正义”的战争是不可能存在的。 附记二 细菌战部队沿革史 1931年9月18日:发生柳条湖事件,发动满洲事变(即“九一八事变”)。日军占领沈阳。石井四郎倡议创建细菌战部队。 1932年5月15日:发生“五一五”事件,刺杀犬养首相。 1932年8月:陆军军医学校内设置防疫研究室。 1933年:在背阴河创建关东军防疫班,代号为“加茂部队”。 1935年8月:相泽中佐在陆军省内刺杀军务局长永田。 1936年?99lib?2月:发生“二二六”事件。 1936年8月:关东军防疫班改组为关东军防疫部。 1937年7月7日:发生卢沟桥事变,日中战争扩大。 1938年5月:日本国内禁止庆祝五一劳动节。颁布国家总动员法。 1938年6月13日:在平房附近地区划定军事特区。 1938-1939年:关东军防疫部进驻滨江省平房附近进行建设(以距哈尔滨市约20公里的三屯、四屯、五屯为中心)。在滨江留下第三部和诊疗部的设施,作为“南楼”,进驻完毕,代号改为东乡部队。 1939年5月:发生诺门坎事件。 1939年6-10月(上旬):在诺门坎事件过程中,在黑河附近进行细菌战。碇常重少佐等22人污染该河。 1939年9月1日:德国开始进攻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1940年5月-6月:在中国东部的宁波地区进行细菌战。 1940年6月:意大利对英、法宣战。 1940年7月26日:发布关东军作战命令丙第659号命令。 1940年8月:改组为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1940年9月:日、德、意三国签订同盟条约。 1940年I2月2日:创设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支队,平房地区设施成为总部。牡丹江支队(海林)林口支队(林口)孙吴支队(孙吴)海拉尔支队(海拉尔) 1941年4月:日、苏两国在莫斯科签订中立条约。 1941年7月:举行关东军特别大演习,在满洲(中国东北)地区集结了70万兵力。 1941年夏:根据关东军作战命令丙第659号命令,太田澄大佐派四五十人在中国中部常德地区进行细菌战。 1941年8月:代号改为:本部为满洲731部队;牡丹江支队为满洲643部队;林口支队为满洲162部队;孙吴支队为满洲673部队;海拉尔支队为满洲543部队 1941年12月8日:日本对美、英两国宣战,发动太平洋战争。 1942年7月:北野政次接替石井,任731部队长。 1942年8月13日:在浙赣作战中日军退却时石井中将等50~100人实施细菌战。 1943年9月:意大利宣布无条件投降。 1943年10月:日本731创建安达特设实验场。 1945年2月11日:签署《雅尔塔协定》。 1945年3月:石井四郎归任731部队长。 ?1945年5月:番号改名为满洲25202部队。 1945年5月:德国无条件投降。 1945年7月1日:731部队的重要设备开始向通化疏散。 1945年8月9日:苏联向日宣战,部队下达解散令。 1945年8月2日-5日:部队总部和支部自我破坏,深夜留下部分要员,总部全体人员乘有篷货车逃跑。 1945年8月15日:战争结束。 战争结束时的部队实力分布:本部:石井四郎中将等1300人;牡丹江:尾上正男少佐等200人藏书网;林口:榊原秀史少佐等226人;孙吴:西俊英中佐等136人;海拉尔:加藤恒则少佐等226人。 附图一 伪"满洲国"略图
//..plate.pic/plate_161951_1.jpg" /> 附图一 伪"满洲国"略图(1944年当时) 附图二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满洲731部队要图
//..plate.pic/plate_161952_1.jpg" /> 附图二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672c." >本部满洲731部队要图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