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琏二爷的逆袭》 第1章 重来 贾琏是平安终老的,虽然被抄家,他们大房也败了,但后半辈子也有个温饱,可是心里的憋屈却是越来越浓,到底不到五十就闭了眼。只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盯着头顶上那颗夜明珠发愣,这颗珠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已经在抄家的时候不知被哪个挨千刀的顺走了。 “二爷,还不起来。”这时帐子被掀开,一个红装丽人冲着他笑道。 王熙凤,她不是死了吗,贾琏一个激灵,翻身起来,盯着她继续发愣。 “二爷,怎么了?”王熙凤见他还是这副直愣愣的样子,倒是有点担心了,拿手去摸他的额头。 手是热的!贾琏总算缓过神来,看向王熙凤:“你活过来了?” “二爷是盼着我死啊!”王熙凤闻言立马变了脸色,冲着贾琏嚷道,“我这累死累活为的是谁啊,一早起了就去东府,还惦记着这边,巴巴跑回来,二爷倒是嫌我了。”心里开始盘算着又是哪个狐狸精又勾走了贾琏的魂魄,她定是饶不了的。 “东府?”贾琏又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咧嘴咧牙,不是梦啊。 “二爷睡糊涂了吗,小蓉奶奶的丧事,珍大爷请了我们奶奶过去。”平儿见情形不对,忙回道。 “现在是东府秦可卿的丧事?”贾琏瞪大了眼睛,看着王熙凤追问。 “是啊,你不是也要去搭把手吗,你到底哪不对了!”王熙凤被贾琏看得寒毛倒竖,不得不开口说道。 “哈哈哈哈!”贾琏也不管她们两个,登时仰天大笑起来。 “奶奶,二爷没事吧?”平儿担忧地问道。 王熙凤看着也觉得有点不对,冲平儿使了个眼色:“你去求太太请了太医来。” “回来!”平儿正要提脚出门,却被贾琏一声暴喝喝住,与王熙凤两个惊恐地看向贾琏。只见他倒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正拿了衣衫要套,心底松了一口气,两人互视一眼,在王熙凤的示意下,平儿小心地上前为贾琏理衣衫。 贾琏瞟了她一眼,便大伸着手任由平儿给他穿衣。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去找太太了,还有事跟她说呢。”王熙凤见他俩如此又有些刺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少跟你那个好姑妈交往,小心叫她卖了你还帮着数钱。”贾琏却是冷哼一声。 “你说什么呢!”王熙凤脸色一变,声音就大了起来。 “你以为你聪明,可在别人眼里你也就是个跳梁小丑。”重活一次,简直就是捡来的,贾琏已经决定绝不憋屈地活着,他要活得轰轰烈烈,活得大快人心,最坏能坏得过抄家,最次能次得过上辈子。一想到上辈子那看着二房兰桂齐芳自家落魄的憋屈日子,作孽的是二房,倒是大房背了黑锅,现在想起来就心塞,反正他也没啥大本事,了不起就是轰轰烈烈抱着二房一起死,他就是见不得人好。 “贾琏,你是有病吧!”王熙凤是真的怒了,举着手就嚷道,“我们王家的人是你编排得起吗!” “想打我是吧,就往这脸上打,你敢打我就敢写休书,老子不在乎,有本事让你们王家弄死老子!”贾琏却一改往日的谄媚,指着自己的脸嚷得更大声。面对这个自以为聪明实际是蠢死的老婆,他更心塞了。他跟在二房后面是没办法,他亲爹已经被强大的祖母赶到马圈旁去住了,他再不上心点,在这府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了。可明着跟着二房,实际上私底下他打了不少小算盘,也交了不少朋友,都为将来袭爵做准备,他都臆想了好一阵一朝权来令行的景象,谁能想得到贾家直接抄家了。可王熙凤那是实心实意掏心掏肺地为二房付出,他从来没见过管个家能把自己的嫁妆全管光的蠢人,公中握在二房那里,有机会还不要使劲掏出来,先拎在自己手里才踏实,这家里谁不是这样,就连看上去最木的珠大奶奶都将钱把得死死的,谁知道自以为最能干的王熙凤居然会往里面填,还不止填公中还填宫中那个无底洞。如此的忠犬,最后还不是被二房那位太太直接抛弃了,落得个身死狱中的下场,只是可怜了他的巧姐也带累了他。这辈子贾琏决定要么将王熙凤制服要么就直接撕破脸,好歹也算救她一命。反正这么多年相互折磨,基本上那点感情也磨得差不多了,能凑合就凑合,不能凑合就拉倒,他也不在乎。 王熙凤瞬间就惊呆了,以前只要她一发火一提王家,贾琏就软了,可这个贾琏算怎么回事,这简直是大变活人啊,举着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能色厉胆薄地质问:“你究竟什么人?” “我?”贾琏由着平儿扣好衣扣,一扬手,“你琏二爷!” 平儿见状,急忙冲回王熙凤旁边,拉住她劝道:“奶奶。”她的直觉告诉她彻底变天了。 “反正我话搁在这了,你要是还想做琏二奶奶,就凡事听我的,少跟二房掰扯,要是你无所谓,那也休怪我不念情面。”说完也不等王熙凤反应,就直接踏脚出门了。其实他也不想跟王熙凤继续呆下来,那些还没发生的往事,一桩桩算下来,无论是弄死他儿子,还是弄一箱子的高利贷坑死他,只要想到他都想掐死这个蠢妇。 王熙凤直到贾琏完全没有身影,她才反应过来,拍腿就喊道:“平儿,你看看你的好二爷,这日子没法过了。” 都是捏着她生杀大权的主子,平儿能说什么呢,只有低着身段苦劝王熙凤。王熙凤平时之所以能在贾琏面前耀武扬威的,是贾琏因着王家以及贾母让着她,如今贾琏不在乎了,王熙骂了半天却毫无办法。这些说的话她也没脸跟任何人哭诉,就是说出去也没人会站她这一边。最后她也只有重新理一理妆容,定定心,再次奔赴东府。 贾琏此时则是以一种审视的态度开始逛起了荣国府,整个府邸依然是花红柳绿热闹非凡,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贾琏叹了一声,立在湖水旁边,却在看到对岸荣禧堂影影绰绰的雕梁画栋,眼中瞬间喷出勃发的怒火。 二房!贾琏生生地将手中刚摘下的花朵碾成了泥,他们踩着大房彻底上位了,最后爵位还真就落在了二房头上,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亲爹成了替死鬼,踏上了流放之路客死异乡,他这个堂堂长房嫡子被赶出荣国府窝在小院子里抑郁而终。说到此就不得不佩服二太太,步步算计,终于达成目的。外人看了都得叫声绝,只是他这个当事人却恨不得拿刀捅死她。 既然他回来了,二房就别想如愿,贾政那个道德先生别想名正言顺地袭爵,二太太那个蛇蝎毒妇也别想过安生日子,还有贾元春、贾宝玉等等一个个都别想得了好,他就是这么斤斤计较瑕疵必报的小人,好不容易重活一回,还不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二爷,可叫我好找,老太太找呢。”这时突然有人在旁唤道。 贾琏回过神来,却见是鸳鸯,这个老太太身边最信任的丫头却是难得不偏不倚的人,要不是他那个蠢爹做了蠢事也不至于将鸳鸯也逼到了二房那里,这事必得阻止,鸳鸯必得收到自己手里,再也不能让二房抢先一步。贾琏忖度着上辈子鸳鸯的行事,便露出一个极恭敬的笑容来,稍稍退后了几步:“实在是麻烦鸳鸯姐姐了。” 鸳鸯听了不由得心里妥帖,她虽在老太太身边当差,但立身却正,与荣国府里一般的丫鬟想法大不一样,对于人气极高的常扭糖似缠着她姐姐前姐姐后的宝二爷她倒是有些看不上,如今贾琏如此行事,她倒落位不少,高看了这位琏二爷几眼,语气也缓了下来:“二爷,老太太等急了。” 收服人的活计最忌见好不收,还有大把的时间机会,他立马就笑着跟上,有礼地问道:“姐姐,却不知何事啊?” “听说林姑爷不好了。”鸳鸯低垂着头,小声地回道。 贾琏闻言怔了怔,是了,是到这个时候了,林姑父快死了,当初他经手了将近三百万的家财,而后林妹妹就不知不觉地病逝了,怪不得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合该有此报,只是这报应为何单单就落到他身上,他只拿了小头,大头都被二房拿走,二太太更狠到斩草除根。 “琏儿,怎么不进来?”贾母看见贾琏呆在门口,奇怪地唤道。 鸳鸯忙悄悄地推了把贾琏,贾琏才缓过神来,感激地朝她笑笑,大步地走了进去。 老太太依然慈眉善目的模样,贾琏却百感交集,老太太不肯放权,又偏心,便开始拉拔着二儿子对付袭爵的大儿子,她好坐收渔翁之利。若说老太太真的算计着大房去顶罪去死,她还没狠到这地步,但是就是因为老太太的一系列作为,才使二房坐大,最终她自己都失去控制,连宝玉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还让外孙女送命。想到这些,贾琏的心又冷硬起来,她为了一个宝玉迷了心,结果葬送了这么多的人的性命和前程,他也不必顾忌了,本来那点情义也磨尽了。 “你林姑父恐怕不好了,玉儿得回去一趟,你跟了去,得把玉儿好好地给我带回来。”贾母叹了口气,看上去挺伤心的。 “孙儿定会好好地将林妹妹带回来的。”贾琏忙肃着脸应道,他当然要去,这是最好的改变的机会。 “你将林家的家财也得给你妹妹守住了,别被那些阿猫阿狗们抢了。”贾琏又说了几句,正要离开,贾母淡淡地又吩咐道。 “孙儿遵命!”贾琏暗自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来。 第2章 借据 贾琏的路上又与鸳鸯客气了一番,方才回到自家院子,只见王熙凤与平儿已经等着他了。 “把行李都给我收拾齐备了,我明儿就带着林妹妹去扬州了。”贾琏一进门就大爷似地躺床上,朝她二个吩咐道。 “二爷倒是好大的架子。”王熙凤中午的气还没消,闻言便忍不住讽刺道。 “在自个家里我不最大难道你最大啊!”回她的却是贾琏的一声冷哼,随即又嚷道,“爷快饿死了,还不上饭。” “贾琏!”王熙凤登时怒火中烧,指着他就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了!” “我还就不要脸了!”贾琏一个鲤鱼打滚就起来了,直起身子一脚踢倒记忆中的那个箱子,哗啦啦一箱子的借据全倒在了地上,他冷笑着捡起一张在王熙凤面前晃荡,“你说说看,这是什么!” “还不是家道艰难,要不我弄这个,你倒是没良心来怪我!”王熙凤脸上一闪而过心虚,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嚷道。 “琏二奶奶,你倒是胆大包天啊。”贾琏直接抓起一把借据扔她脸上,“你以为你是谁!” “府里谁不是这样干的!”王熙凤被借据砸了一脸,登时一面哭道一面就要推搡贾琏,谁知贾琏纹丝不动,她自己倒是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她不由得又气又羞,大哭起来。 贾琏也懒得去扶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道:“府里这么干的人就你一个,你真是不要命了,就算不怕阴司报应,也得顾忌着律法无情吧。”说完又翻出一本律例扔王熙凤身旁,“找个识字的人问问,放高利贷是个什么罪过,你不怕,你能抗得过,就直接回王家去,别连累了我和巧姐,我们爷俩还要过安生日子呢。” “可是太太也?”王熙凤的脸变得惨白惨白的,却不敢去拾那本律例,但还是嘴硬反驳道。 “太太她可没放贷,用的都是你的名字,借据是你房里的,人是你派出去,太太清白得很,也就你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数钱。”贾琏却讽刺道,言语一句比一句厉害,刺得王熙凤脸白得如鬼一般。 “二爷,奶奶也是为了这个家啊,也是听了太太的话。”平儿见情势不对,忙跪下求道。 “为了这个家?”贾琏似乎听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好一会才说道,“我倒是要抬着这箱借据去问问王家的人,是不是他们家的姑娘只有放高利贷了才能管家的,你要是不怕,咱们也可以一纸休书,然后拿着这箱子满京城撒了,看看这事到底怎样。” “二爷,你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啊。”平儿闻言大急,赶紧给王熙凤打眼色,可王熙凤一是打击太大二是还是挺着不肯低头,便当没看见,她只能自己苦求起来。 “爷懒得跟你们废话了!”贾琏却深知王熙凤贪财的本性,若是不亲自处理了这箱子借据,王熙凤是肯定抱着侥幸不肯放的,到时候还得栽他头上,他看了看四周,直接将桌上的油灯打翻,一时间借据全烧着了。 “啊!”王熙凤顿时尖叫起来,看着贾琏的脸在火光下就如同魔鬼一般,他一定不是他了。 “好了,剩下的自己收拾吧。”贾琏看着地上一团差不多了,一壶茶泼了下去,提脚就走了。 王熙凤呆呆地看着这一地的黑灰,想着刚放出去的一万两银子,顿时心如刀绞,又想着贾琏刚才说的话和态度,又怕又羞又急,又不敢嚷嚷出去,登时伏在地上装死。平儿只得扶着她不停地细语相劝,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贾琏上辈子什么都经历了,可不是以往几滴泪就能软心的主,他坐在书房,就将刚才几张没烧的借据并将王熙凤王夫人的所作所为洋洋洒洒写了让人送给王子腾,中心思想就一个,要么管住自家女人将这事前前后后都料理好他也留着面子,要么就直接拼个鱼死网破,他王子腾总比他贾琏珍贵。 “二爷,这会不会太……”他的奶兄李贵拿着信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好的!”贾琏却丝毫不让,横竖王子腾也不是长命的主,一开始他还真当是病死,后来想明白了,指不定是被上头弄死的,因此得罪起来丝毫不怕。李贵见状只能苦着脸去了。 贾琏见借据的事差不多了了,心情大好,又让人传了饭,满满地吃了一桌,方才想起后事来。他知道自己先天不足后天又没人培养,只能将上辈子发生的隐患一个个除了,真要看清前方茫茫的路,只能找个明白人问问。贾琏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案,将认识的人倒腾来倒腾去,扬州的林姑父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反正他这辈子也不求大成就,就求个后半辈子袭个小爵位好好过下去,并将二房彻底打压下去,要是能有个儿子就更好。 “林姑父啊,只要你能指我条明路,我就死也保着林妹妹,我贾琏这点良心还有。”贾琏喃喃道。 “二爷,太太房里的金钏姑娘来了。”贾琏怔想着,就有伺候的丫头带着金钏进来了。 “什么事?”贾琏的脸立即就冷了下来。 这让一向无往不利的金钏很是意外,偷眼看去,贾琏依然一脸寒光,顿时笑脸也耷拉下来,干巴巴地说道:“太太请二爷去一趟。” “不去。”贾琏却直接拒绝,横竖恶毒的二太太早就做好了弄死他们一家的计划,他就是去讨好卖乖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又何必去讨个不自在,更何况他还怕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砸死那个恶妇。 金钏没想到贾琏这么不讲情面地干脆拒绝,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却听贾琏继续说道:“我一个成年侄子大半夜地进隔房婶子的屋子算怎么回事啊,你回去就这么跟二太太说吧。” “可是二爷……”金钏白了脸,诺诺地劝道。 “你单怕二太太,就不怕我啊,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弄死你也是恰恰有余的。”贾琏听了半截就咧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金钏登时如同受惊的兔子,连行礼也忘了没几下就跑远了。 贾琏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冷笑几声,等她快死的时候搭把手,又是一桩功德。 “他不肯来?”王夫人看着面前金钏,脸色铁青。 金钏低着头,不敢说话。王夫人是很想发火,但碍于平日里塑造的菩萨模样,只能咽下满腔怒火,将金钏遣了出去,方才狠狠将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她本想叮嘱贾琏几句关于林家家财的事,没想到贾琏连腔都不肯接,莫不是其中出了什么纰漏,应该不会啊,她这些年慈爱的婶母做得很成功啊。 “好像是琏二爷跟二奶奶又吵架了,声响大得很。”这时彩霞走了进来,悄声说道。 王夫人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必是他们小夫妻斗气,不免埋怨王熙凤不会做人耽误她的大事,定下心来,想了想,如今只能让跟去的下人提醒一二,待贾琏扬州回来再细细筹谋。林家那个病秧子还想做她宝玉的媳妇,尤其是她做官的爹也要死了,做梦都别想,横竖是个早夭的命,倒不如将这家财贴补给宝玉,想来老太太也不会有二话。 王夫人的算盘虽然打得好,但是她没想到如今的贾琏不同以往,他一大早就精神烁烁地去敲自家老爹的门。贾赦面上虽然不待见这个儿子,但也不是傻的,他听了贾琏说的二房谋划林家家财一事,立马一蹦三尺高,恨不得亲自冲了去抢了林家家财回来或者直接弄死那对糟心的弟弟弟妹。 “老爷,不能只看在钱上。”贾琏拉住他,劝道,就算他爹平时再怎么不待见他,但他们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父子,自然要一道谋算,何况他也琢磨过来,凡是他爹对他越苛刻,老太太并二房就越捧着他,也许这也是他爹的无奈之举。 “不看钱上,我还有哪里可看!”贾赦瞪了他一眼,冷哼道,如今他这个样子连出门都没脸,又不能真对自己亲娘怎么样,她可是超品的诰命,又有偌大的好名声,他这个败光名声的老纨绔怎么比得过。 “但凡林姑父指点一二,咱们也能翻过来,而且林妹妹能用掉多少,她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咱们总有后报。”贾琏咬咬牙,便直接说道。 本以为贾赦还要发一阵疯,没想到贾赦他却只定定地看了他半响,才叹道:“你倒是明白过来了。” “老爷。”贾琏大惊,他只是猜的,没想到他爹真的是装的,那上辈子怎么会落得如此。 “既如此,你就将我这里的人带去吧,有你母亲留下的,也有我祖母留给我的,都是可靠的。”贾赦想了想说道,“只是老太太和二房的人?” 贾琏忙回道:“这好办,就说半路遇土匪了。” “你倒是干脆。”贾赦皱着眉头,有些犹豫。 “老爷,人活一辈子,再坏能坏到哪里,总要挣一挣!”贾琏的脸上爆发出灼然的光芒,反正他这辈子绝不委屈自己。 贾赦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想这样,可年轻时一时的怒争,换来的发妻不明不白地闭眼以及半辈子的打压,但看着意气奋发的儿子,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横竖再坏也坏不到马圈了。 待到贾琏出发的时候,不仅带了贾母和王夫人的人,也带了贾赦硬塞进来的人,贾母等看着贾琏苦着的脸,也知道贾赦是个混不吝,这点小事不欲与他计较,便随他去了。 “林妹妹去哪呢?”这告别时满身大红的宝玉却急匆匆跑了出来,“我不要林妹妹走。” “你林妹妹只是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贾母忙搂住自己的心肝宝贝,安抚道。 “老祖宗不是说林家人都死绝了吗,林妹妹怎么还有家回啊。”宝玉却还是不依地撒泼。 正要上车的林黛玉手一松,差点摔了下来,被贾琏一把扶住塞进车里,又朝贾母等人说道:“老太太,时辰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贾母身上扒着不讲理的宝玉,巴不得贾琏和林黛玉快走,急急点了点头,连平安都忘了嘱咐就低头去哄闹脾气的宝玉。 第3章 开解 贾府两艘船早等在了码头,贾琏下了马也不说话,只护着黛玉上了船安顿好,眼珠转了转,却有了主意,对着贾赦给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蹉跎了半辈子,早就修炼成精了,立马会意地将贾母和王夫人给的那群人全挤到了第二艘船上,自己则跟着贾琏身后寸步不离地上了第一艘船。 “二爷。”王夫人的心腹周瑞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立在船前不肯上去,只着唤贾琏,心里却笃定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怎么,还想跟爷一艘船是吗,看看你也配!”贾琏却冷笑一声,直接甩脸走了。 “二爷!”旺儿在旁边苦着脸劝道。 “你告诉他,爱上不上,我可不是慈善人,不惯奴才坏毛病,有本事要么现在就回去,要么就直接游到扬州!”贾琏一双眼睛猛地盯着旺儿看,看得旺儿寒毛倒竖,不得不地跑去传话。 “开船!”贾琏如今可不会考虑别人,尤其是奴才的想法,直接吩咐道。 周瑞立了半天,眼看船都快开了,贾琏也没给他面子的意思,船上看热闹的人却是不少,又听了旺儿的传话,心里又羞又气,却也无法,只得灰溜溜地上船,却早开始打起腹稿,怎么着回去之后也要往二太太那里告个刁状不可。 “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本份,否则死了也不过死一只蚂蚁,是吧?”贾琏看着前方,笑盈盈地说道。 旺儿缩了缩脖子,第一次觉得贾琏实在不好惹,昨晚凤姐叮咛的看好二爷随时报告的话登时往后挪了挪。 “姑娘,没事了,好像是周管家想上咱们的船,琏二爷不肯呢。”雪雁看了半场热闹,却觉得出了好大一口恶气,回来就绘声绘色地学与黛玉听。 黛玉本来正暗自神伤,一听这话,却抬起头来,问道:“那后来呢?” “还是上了他该上的船啊。”雪雁一怔,随即笑道,“姑娘你不知道,那周管家的脸色可难看了。” 黛玉听了,却怔住了,半响之后却又是一声长叹,紫鹃见状,忙朝雪雁使了个眼色,由她将其他人都带了出去,方才劝道:“姑娘,好容易可以回去了。” “紫鹃,我一想到爹爹的病就心如刀绞的,可你也听见宝玉的话了……”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却是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姑娘。”紫鹃也不知从何劝起,宝玉的话她也听见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最温柔不过的宝二爷,他不是把自家姑娘当宝贝一般,怎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没有娘家没有亲人的女子得多艰难,她就是没了亲娘扶持才不得不从小丫鬟熬起,不像林家的小红,却是一进来就顶了二等的差事,她这个丫鬟都懂的,怎么宝二爷就这么不懂,登时原先热腾腾的心都凉了一半,却只能搂着黛玉轻声安抚。 贾琏此时似乎也听到隐隐的哭声,怔了怔,本来歪着的身子也直了,长长地叹口气,他是个混蛋,是个小人,但他也知道贾家所有人都欠林家的。有心想劝几句,却碍于身份也不好多说,只望向窗外再叹了口气。 只是黛玉一哭就哭了三天,她也不吵人,只自个闷在屋子里掉眼泪,东西往往吃不了几口,靠着一股气撑着,她倒也没倒下,看着紫鹃与雪雁进进出出通红的眼睛,贾琏也知道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踱到了黛玉的房间前,雪雁正巧红着眼睛端着几乎原封不动的盘子出来,一见贾琏,便不由得一愣,忙行了礼,却已带着哽咽。 “你进去与你家姑娘说,我有几句要紧的话要与她说。”贾琏说道。 雪雁愣了愣,实在不知这位平常毫不来往的琏二爷打的什么主意,但看他肃然的样子又不敢推脱,只得诺诺地端着盘子回转房内。 过了一会,紫鹃便出来了,担忧地看了眼贾琏,欲言又止了几次,终究还是将贾琏领进房内。 “姑娘在内房,委屈二爷隔着屏风说话了。”紫鹃紧张地解释道。 “应该的。”贾琏却并无反对,环视一周,见屋里只剩下紫鹃、雪雁与王嬷嬷,心下了然,便唤道:“林妹妹。” “琏二哥。”黛玉在里面迟疑地回了一声。 本来贾琏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突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其实论讲大道理十个贾琏也比不上一个黛玉,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索性也豁出去了,毕竟林家是他至关重要的一步,便说道:“林妹妹,我也不与你说什么场面话了,今天就说说心里话。” “琏二哥请讲。” “妹妹来府中也有些日子了,以妹妹的聪慧,大约也知道我在府里是怎样尴尬的地位。我亲娘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就没了,亲爹又是那个样子,家里上下都是二太太把持着,你二嫂子对宝玉都比对我好。这闲言碎语的多了去了,耻笑的,难听的,咒骂的,不要太多,要是我但凡在乎一句两句,早就抹脖子了。可我还好好在这里,人活着,总要对自己好一点,过得比别人都好才是。人家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人家骂我我就骂回去,不要憋屈自己才是。”贾琏一开始还是做戏,说到后面却是动了真意,他被老天爷送回来一次,就是要踩着那些人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黛玉一开始本以为贾琏是说上几句场面话劝她,谁知一听之下,却是贾琏的肺腑之言,她本来就是易感的人,不由得眼泪又落下来了:“可是我爹爹他……”说完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那就更要活得好,才不负了他们!”贾琏却接下她的话头,掷地有声,随后语气又软了下来,“总之,林妹妹也要自己想开,你是姑父姑妈唯一的血脉,不管将要如何,只有好好地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他们才能安心。”说完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我的亲表妹,我倒是愿意护着你,但是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只能自己立起来才好。” 从来没有人跟黛玉说过这些,贾敏去的时候只说你还有父亲和外祖家,林如海也只说万事听你外祖母的话,贾母更是说她无依无靠唯有靠她这个老祖宗,就连宝玉都觉得她只能在贾家寄人篱下,她不知道人也可以靠自己,她仿佛打开了一扇重未开过窗户,连伤心都忘了,怔住了。 “我言尽于此,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的,林妹妹聪慧过人,肯定能想得明白。”贾琏见状心顿时放下一半,也不多话了,利落地离开。 紫鹃与雪雁也听呆了,回头去看黛玉,虽然依然是怔怔的模样,可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神采。 “二爷。”贾琏刚从屋子里出来,就见贾赦给的李忠与他使眼色。 “怎么样了?”贾琏问道。 “二爷,万事都妥了。”李忠面相极为忠厚,低眉顺眼地说道。 “已经离京城远了,今晚便动手。”贾琏想了想,咬咬牙道。 “是。”李忠忙应了声,悄悄地退下了。 贾琏回头看了眼跟着的船只,心里翻腾不已,但只过了一瞬,他的心又冷硬下来,横竖这些人仗着老太太与二太太都不是什么好鸟,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事做得多了,他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姑娘,可是好了。”看着黛玉喝下一碗燕窝粥,雪雁忍不住拍掌笑道,“姑娘,再用一些吧。” “姑娘前几日都没好好吃东西,一时可不能吃得太多了,积了食可不行。”紫鹃忙瞪了她一眼,脸上却也满是笑容。 黛玉难得也露出一点笑容来:“我总要好好地去见爹爹。” “姑娘能这样想,便是福气了。”紫鹃一面给黛玉披上衣衫一面说道,“外面下了大雨,姑娘也加件衣裳。” “也多亏了琏二哥点醒我。”黛玉叹道,“本以为他是个无心的,凤姐姐那样的人,他也如此,谁知竟是我错看了。” 紫鹃的手却停下了,抬头看了看黛玉,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说起来琏二奶奶也太要强,几次弄得琏二爷下不来,为了管家连哥儿都掉了,慢慢地也就淡了,当初琏二奶奶刚进门的时候,两人好得就跟一人似的。” “真是造化弄人呢!”黛玉以前颇羡慕王熙凤的不让须眉的做派,如今听来,又想白日里贾琏的形状,顿时觉得王熙凤似乎也有些不好。 “你们姑娘家的不明白,这嫁了人最要紧的是自家相公还有儿子,其他都是空的,如今琏二奶奶却只跟在二太太边上,大老爷大太太不顾,连儿子都不生,有得她后悔呢。”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嬷嬷也跟着叹道,离了贾府她倒也是鲜活起来了,她其实是个心思剔透的人,觉得黛玉情况特殊,既然她自己有点明白过来了,她这个奶娘也不能一味守着规矩什么都避开,都要与自家姑娘说个透彻才好。 黛玉这些话俱是第一次听说,不免又在心里细细想了一番,叹道:“那么一大家子呢,凤姐姐也是无法。” 王嬷嬷却笑而不语,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面传来极大的喧哗声,不由得一惊,忙披衣与紫鹃雪雁说道:“你们守着姑娘,我出去看看。” 紫鹃雪雁急忙点头,都围到黛玉身边,黛玉脸色白了白,担忧不已地看着王嬷嬷。 “姑娘放心。”王嬷嬷点了点头,打了伞便开门出去了。 第4章 船难 王嬷嬷上了甲板,上面已经围着一圈人,她匆匆挤过去一看,登时唬得魂飞魄散,只见后面跟着的两艘船也不知怎么的,已经倾倒了一半,水正倒灌进去,又下着瓢泼大雨,情状十分危急,那船上的人不断嘶声裂肺地呼救,紧紧抱着能抱住的东西不放,伴着船上微弱的灯光,模糊看到不断有人落入江中,不停地扑腾,渐渐沉了下去。 王嬷嬷的心几乎要跳了出去,手里的伞早飘到漆黑的江中,扶着栏杆勉强才站住,心里第一时间就想起自家姑娘,也顾不得怜悯别人,忙不迭地往黛玉那里跑去,正巧撞上了披着衣裳匆匆而来的贾琏。 “二爷。”王嬷嬷满脸无措地唤道。 “你看好林妹妹,放心,就是用人堵,咱们这艘船也不会出事!”贾琏低头看向王嬷嬷,肃着脸说道。 王嬷嬷见贾琏这般信誓旦旦的样子,竟不由得平静下来,凝重地点点头,说道:“二爷,放心。”便脚不停歇地回转黛玉那里。 贾琏冲到甲板上,却被雨淋了兜头,也顾不得这许多,向后探去,后面二艘船已经沉下去只剩个顶了,江上呼救声不断,凄惨无比。 “咱们这里没问题吧?”贾琏问已经在甲板上指挥的李忠。 “二爷放心,都检查过了,正让人守着。”李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着嗓子喊道。 “富裕的人赶紧救人吧!”贾琏又指了指江面,这时旺儿终于匆匆赶来,赶紧给贾琏披上蓑衣。 “二爷,不是不救人,实在是这大雨天,黑灯瞎火的,恐怕还有闪电,咱们船上大多都是北人,并不通水性,救人恐怕还得搭上自己。”李忠叹了口气,说来也巧,他话刚说完,天上就来了一个大闪电,映着他半张脸如鬼魅一般。贾琏还不觉得,旺儿先就尖叫一声,扑倒在地。 贾琏回身就踢了他一脚:“这就倒下了,爷还能指望你什么!” 旺儿一听这话,连更白了,也顾不得害怕了,急忙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哀求道:“二爷,奴才错了,二爷大人大量。” “哎,我记得你们几个倒是从金陵来的,通水□□,看着下水也都是府里沾亲带故的,你们下去试试,救上来爷重重有赏!”贾琏却不听他的花言巧语,却指着旺儿以及渐渐围过来几个与旺儿亲近的人说道。 旺儿几人一听,脸登时惨白惨白的,脚肚子都软了,全都扑通地跪倒在地:“二爷饶命啊,实在不通水性。” 贾琏听了,却定定地看着他们,看得他们几乎就要晕过去,方才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实在是命啊,非人力可为!” “二爷英明。”旺儿几人忍不住大哭起来,混着雨水说不出的可怜。 “李忠,你安排几个人,看看能不能捞上来,或者抛些小船木板下去,总是尽点心。”贾琏回头又对李忠说道。 “二爷放心。”李忠忙应了,便匆匆去了。 贾琏又过去将旺儿几人一人踢了一脚:“还不跟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也是你们造浮屠了。” “奴才马上去。”只要不下水去送死,旺儿几人无有不应,手脚并用地追着李忠去了。 “真是好一场大雨啊!”贾琏抬头看看天,他也不回去,索性就驻在甲板上,指挥起手忙脚乱的人群来。 黛玉受了一夜的惊,与王嬷嬷几人连眼都不敢闭,贾琏着人来说情况稳定住了,方才倚着闭上了眼。 待到黛玉就睁开了眼,见紫鹃、雪雁与王嬷嬷等人俱是双眼通红的,心下一惊,忙问:“怎么样了?” “姑娘将就下吧,咱们这边的厨房开不了火了。”紫鹃却先端着热茶与几样点心进来。雪雁则快手快脚地打开了窗户,天已大亮,阳光洒了进来,映得黛玉越发的愁容满面:“也不知伤人没?” “姑娘别想了,有事琏二爷会来说的,到底吃些东西才好。”紫鹃忙劝道,又亲手夹了点心递到黛玉嘴边。 黛玉叹了口气,到底一小口一小口地硬吞下去,经过贾琏的开解,她到底有些明白过来,不再像以往一样逼着与自己较劲。 贾琏立在甲板上,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平静安宁,昨夜的惊涛骇浪似乎从未发生过。 “二爷,那二艘船上的人只救上来六个,都安顿好了。”李忠在旁哑着嗓子向贾琏汇报,却偷偷使了个眼色。 贾琏便已明白,救上来也是与二房以及老太太干系不大的了,便叹道:“好好养着吧,捡条命也不容易。” “只是带给林府的礼物还有补给全淹了,要不要靠岸补给,那两艘船也不能用了。”李忠点头又说道。 “咱们船上的能撑到扬州吗?”贾琏却问道。 “奴才刚点过,那倒可以。”李忠说到这里舒了口气。 “林姑父那里不等人,万事从急从权,到了扬州我自与林姑父请罪,其余到扬州添置更方便些。至于那船也是没法子,祸从天降谁能料得到,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贾琏想了想便说道,心里却毫不在意,他用想象就能知道消息传回去二太太与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如同三伏天吃了冰镇酸梅汤一般爽快至极。 “你留下几个可靠的处理沉船的事,用府里的名帖想来也无碍,与京城府里就不必细说了,咱们还是却还是往扬州赶。”贾琏爽快完方才说起了正事。 “二爷放心。”李忠忙应了 贾琏听了又和风细雨地关怀了一番李忠,方才放他去继续操持。 “你倒是学学人家,难道还想一辈子就当个跑腿的。”贾琏回头就冲缩着脑袋的旺儿骂道。 旺儿脑袋更低了,一句话也不敢回。贾琏白了他几眼,就撇下他走了,要不是看他很有几分机灵,又能迷惑府里,他才懒得废话。 “事情便是这般,这也是天灾,非人力可为。”到了黛玉屋内,贾琏早换了一副悲痛的面容。 黛玉的脸白了,好半响才找回话头:“怎么会如此!” “林妹妹也别多想,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否则怎么就偏偏咱们这艘没出事,可见都有定数,妹妹是有福之人,琏二哥我也不是命薄的人。”贾琏见状,便说道。 时人都信命,听他这么一说,黛玉也觉得有些道理,贾琏忙再接再厉,好话鬼话说了一箩筐,黛玉的脸色才渐渐回转了:“到底要与他们做场法事才是。” “妹妹放心,我也是如此想的,都说扬州好佛性,到了便让人张罗。”贾琏忙保证了,才说道,“妹妹先歇息,我前头有些事张罗。” “琏二哥请便,到底全仗二哥了。”黛玉忙回道,又命紫鹃送贾琏出 “你们姑娘向来多想,你多劝着点,”到了门口,贾琏又对紫鹃说道。 紫鹃听了点头不已,对贾琏的观感又好上了好几分,目送贾琏离开忙回房又一心扑到了黛玉身上。 没了后面的累赘,又格外顺风顺水,没几日就到了扬州,林府的大管家林福早接了信带着人在码头等候,看着脸色很是凝重,贾琏也不搭话了,与林福交代几句,利落地将一船人都卸了下来,又指挥黛玉几个坐上马车,自己则上了马,一同向盐政衙门赶去。 盐政衙门很气派,只是从里到外从人到物都透着萧索,黛玉等早被迎进了后堂,想必是他们父女必是要先述一述离情,想到不久之后林如海便要逝去,就是上辈子见惯了生死离合,贾琏看着这萧条的衙门心里也不由得怅然起来。 第5章 盘算 贾琏见到林如海时已经入夜,屋里点着灯,满屋子的药气,林如海极为勉强地靠在床头,面上一片青灰之色,神色却是仍是温和。 “林姑父!”贾琏躬身拜了拜,这样的林如海他上辈子也见过,只是那时他全身心都投入到那几百万的横财上,哪还顾得了其他,报应恐怕就是那时种下,如今一切想得透彻,却从心底涌起悲凉来。 “贤侄不必伤感,自你姑妈走后,我便了无生趣,撑到现在已是不易,总算玉儿有你们照顾,我也放心。”林如海却笑得豁达。 贾琏不由得有些心酸了,这种豁达恐怕便是他们士人所谓的风骨,他哪怕重活一辈子也做不到,就像上辈子他宁可憋屈死也没想过一了百了。又见他面上并无愁色,便知黛玉只捡了好话来说,让他以为贾家是值得托付之人,这父女俩倒是互为对方考虑,却阴差阳错之下弄得各自遗恨。贾琏叹了口气,有些事是不说不行了,为了林妹妹也为了自己。 “林姑父,您就是为了林妹妹也该保重。”贾琏先说道。 “我何尝不想看着她嫁人生子,无奈天命不可违,好在老太太已与我有了约定,我也能放心了。”许是黛玉先前说了贾琏不少好话,林如海也少了些顾忌,便与贾琏说道,“我也不求黛玉能富贵荣华的,只求她能一世安宁便好。” 贾琏听了心却一滞,看着林如海眼中的希冀,真真切切觉得有些难过,天下的父亲恐怕都是这样,就是他那个混账大老爷都这样念着儿子,可是林妹妹哪有一世安宁,最后连命都搭在贾家。 “林姑父,有些话我不说也不行了,其实老太太做不得宝玉的主,二太太那里十分不愿意,她属意的是金陵薛姨妈家的薛大妹妹,早接了府里与林妹妹分庭抗礼,小侄以为这可是耽误了林妹妹。”贾琏肃容说得直接,现在已是十分要紧的时候,委婉也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林如海的面色变了又变,身子猛地直了起来,眼睛都凸了出来,他是聪明至极的人,从贾琏的几句话中就将荣国府的风起云涌猜得□□不离十。 “眼下二太太不敢明着反驳老太太,可宫中的大姐姐听说终于熬出了头,恐怕到时府里的情势不是老太太能做得了主的。”贾琏顿了顿,继续说道,元春是他最大的隐忧,也是二房最大的依仗,却是想干涉都无从下手。 “可恨呢!”林如海越听越怒,血气翻腾之下咳得厉害,低头却吐出一口血来。 “林姑父,我叫人来。”贾琏也被骇住了,手忙脚乱地扶好林如海,就要去叫人。 “不用,你将你们家所有的事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林如海却喝住他。 “可是……”贾琏却是犹豫,他们家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他生怕真的把林姑父气死,这可比上辈子还惨了。 “老夫撑得住!”林如海却挺直了背脊,露出冷笑来,本来他能宽心地赴死,如今他死也要撑住,反而精神了一些。 在林如海的坚持下,贾琏也不敢不继续,他尽量简洁地将宝玉的习性,如今荣府宁府的行事,甚至大房二房的纠葛都一一说了。他说完之后,林如海却没有说话,半合着眼,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贾琏吞了吞口水,最后又加上一句:“我来时二太太还吩咐要带了林家的东西回去。” “你说的都是真的?”半响之后,林如海看向贾琏,眼睛亮得惊人。 “林姑父,小侄是有私心,也想着林姑父指点迷津,但小侄所说句句属实,希望林妹妹好也是真的,不然便叫小侄断子绝孙!”贾琏咬咬牙,发了个毒誓,与林如海这等聪明人他也不敢绕着弯子。 “罢了,你先去吧,我要好好想想。”如果说先前林如海还抱着一丝希望,等贾琏发了这等誓言,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脑子却飞速地转了起来,时间快来不及了,他要尽快地都处理好。 贾琏又看了林如海几眼,方才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想想仍是不放心,特地跑去与林福交代了几句,才堪堪放下一点心。 接下来几天,林府是一片宁静,下人们来来往往丝毫不乱,贾琏却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着的风暴渐渐临近。 “听说这几天林姑娘与林老爷哭了好几场。”旺儿这人虽没成算,但打听消息却是个中好手。 “都这般光景了,换你不哭吗!”贾琏狠狠瞪了旺儿一眼,骂道,心里却明白大约他们父女两个都说明白了,其实要是早说明白,恐怕也不至于到了这般光景,就像他和大老爷,要是早说明白,也许上辈子还有条生路,以后有事他还是说清楚明白为好,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别整得那么弯弯绕绕了。 贾琏叹了口气,一抬头就见林福正走过来,他回头就朝旺儿狠狠踢了一脚:“还在这里嬉皮笑脸的干嘛,还不赶快滚去给李忠搭把手。” 如今贾琏威严愈盛,下脚从来不留情,旺儿已不敢驳他的话,忙不迭地就滚了。 打发了旺儿,林福正好到了他面前,说是林如海有请。贾琏不敢耽误,忙跟着去了。 一踏进林如海的屋子,贾琏便愣了愣,黛玉红着眼立在一旁。 “林姑父。”贾琏忙上前拜了拜。 林如海今天气色看上去好多了,靠在床头笑着点了点头。 “玉儿,你先回去吧。”林如海却先对黛玉说道。 黛玉不安地看了看林如海,却还是在他的坚持下默默离开。 “不知林姑父何吩咐?”贾琏待黛玉走后问道。 “不急,再等一个人。”林如海说道,眼神再无刚才的温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幽深。 贾琏便什么话也不敢继续说了,只默默地立在一边。 “老爷,王爷到了。”没多久,林福就恭敬地引着一人进得门来。 贾琏一惊,忙抬头,只见那人身着平常衣物却掩不住一身的风华,面如美玉,目似明星,观之可亲,贾琏却全身都竖起了毛,这不就是北静王水溶吗,不由得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上辈子一开始他只以为北静王是寻常王爷,后来直到他死北静王依然是皇上看重的王爷,就是他也琢磨出一鳞半爪来,说起来当初贾家也是他搭了把手。只是他仿佛记得秦可卿的丧礼这王爷也摆了路祭,与宝玉还相谈甚欢,二太太没少拿这个炫耀,如今怎么在这,难道情势出现变化了。贾琏顿时喜忧交加,喜的是前事是能得以改变的,忧的是如果事情改变了,他这个不聪明的脑子却也越发糊涂了。 面上却还是勉强绷住,行了一礼:“见过王爷。” “世兄请起。”水溶忙温声道,却让贾琏越发恭谨,这样的人物他是不敢有丝毫懈怠的。 “有劳王爷亲走一趟,臣实在失礼,望王爷海涵。”林如海这时喘着气说道,说完又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林大人为国为民操心至此,小王实在惭愧。”水溶忙上前好生安抚。 双方又客气了几句,林如海方才道:“王爷也知我如今的身子已撑不了多久了,已不能继续为皇上尽忠,心里实在惭愧,我林家传至我这一代只有小女孤身一人,我愿将林家家财的六成捐给国库。” 林家四代单传,只进不出,又是公侯门第,累代积累,林如海又二十年做着天下最肥的官,这家财可见不菲,就是水溶也为林如海的大手笔惊了惊,忙道:“林大人何必如此,留于林姑娘才是。”这句话倒是有些真心实意的,他也是年少丧父,全靠自己苦撑,知道其中多少苦楚,顿时不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何况林如海之前上交的东西已足够厚了。 “王爷,其实我也有私心,林家历代积累已是鼎盛,黛玉一介孤女又有什么能力能守得住,还不是如三岁孩童在闹市抱金砖。剩下四成我也不全予她,一成回馈姑苏林家宗族,一成与黛玉外祖荣国府,一成捐给国子监给各地造书院,教书育人,我也心安,我只余一成并林家主母的嫁妆给黛玉便是了。”林如海却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下不止水溶吃惊,就是贾琏也吃惊,他是有想过林如海的决定,却没想到他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仔细琢磨了,却又觉得他几乎面面俱到,为黛玉考虑到极致,不由得一叹。他记得上辈子他匆匆变卖林家,也得了将近五百万,却一个子也没让黛玉看到,悄悄地运回了荣国府,才有了后来美轮美奂的大观园,老太太也只是扣下了林姑妈的嫁妆留与林妹妹,弄得府里只议论林妹妹穷酸。如今被林姑父这么一分,即使只有一成,也是将近五十万两的东西,还有林家历代主母,都是名门望族,嫁妆何其客观,浩浩荡荡地进府,更何况还有送与荣国府的五十万两,那些富贵眼们谁还敢小瞧,林姑父又用家财攀上皇家又结了宗族和书生的善缘,林妹妹应该是能有个好结果了。 水溶大约也想到了,却也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 “王爷,实不相瞒,我这女儿倒是爱书不爱财,能够温饱尽够了,我将林家的藏书也留与她,待她抄录一份之后便也捐与国子监。”林如海又道。 “林大人实在是宽广。”如今谁家不是敝帚自珍,却没想到林如海愿将林家几世藏书献出,水溶是真正佩服了。 “书归一家总是一家之言,书归国子监却能教化育人,也是我一点心意,可惜盛世年华我是看不到了。”林如海叹了口气,说得怅然。 “林大人千万别如此说,实在愧煞我辈了。”林如海是太上皇的老臣,水溶是新帝的新贵,本是生疏,如今听他如此一安排,水溶却起了爱才之心,只可恨病魔夺人。 “王爷,这些安排我已写好遗嘱,只求王爷做个证人,琏儿也签个字,留存官档,我也放心了。”林如海却显得豁达,只说道。 “林大人放心。”水溶忙道,贾琏也跟着连连点头。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小女,可怜我这没用的父亲连人家也没给她订好,也只有厚颜托付与王爷。”林如海见状又说道。 “林大人千万放心。”比起林如海的付出,这点要求实不过分,水溶也是宽厚的人,便郑重点头应了。 林如海心底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比死在贾家强万分,他这几天连眼都不敢闭,一次一次地推演,方得这一局面,若不是贾琏提醒,恐怕他的女儿别想活着出贾家。 第6章 教女 待将字据落定,送往官府存档,水溶又安慰了好一会,方才告辞。 “琏儿。”林如海与水溶一仗已耗去许多心神,他仰在床上缓好一会方才唤道。 “姑父。”贾琏看得心酸,忙赶上前应道。 “我的时日不多了,将话都与你说明白。贾家的行事不当,恐有后患,你要小心从事。贾元春在宫里冒头恐怕与东府那蓉儿媳妇的死有关,我也无能再查,你回去之后仔细查探而后再行决定,我恐怕贾家这步棋走错了。你是被耽误了,将来有大事可去请教北静王,他倒是难得容人之人。还有你的舅家尚在,张家也是大族,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起复罢了,你得想法子重修旧好。总之齐家是福,你要早作打算。”林如海一口气说完,狠狠喘了一口气又说道,“琏儿,你不是聪明人,永远记得跟在聪明人的后面,还有不要以为有一步登天的法子。” “多谢姑父大恩!”贾琏一个字也不敢漏,就是不太明白的也用心地记了下来,而后哭倒在地,真心实意地感激涕零。 “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我也将黛玉托付与你,你以后多读书,别以为没用,它能明理。”林如海摆摆手,最后说道。 “林姑父放心,我一定全心照顾好林妹妹。”贾琏连连叩谢,却见林如海脸上已是死灰,不由得大骇,想要叫大夫却被林如海喝止,只得依着他叫了黛玉,自己守到了门外。 黛玉一进门,就哭倒在林如海的床前,林如海却没有安慰,只用力说道:“玉儿,爹爹该给你安排的都安排了,皇家收了林家六成家财,北静王府会成为你的靠山,皇家也会有表示,而老家收了一成则会在危急关头为你张目,国子监收了一成,藏书你抄录好也送与国子监,爹爹有了好名声你也得惠,光明正大送进荣国府一成,他们再也不敢轻视你,你琏二哥虽有私心却也可信,爹爹已经留下信与他。那些好东西爹爹都已经造册进历代主母的嫁妆,你尽够了。咱们家的人,爹爹已经让林福选好最可信的,跟你去贾家,你切不可委屈自己。我也修书几封给我的那些同窗好友,他们会关照,你也要懂礼,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还有那宝玉不是良配,你千万听人胡说,爹爹心目中的好女婿不是这样的,老太太总是先考虑贾家而后才是你。”在他生命的尽头,他能做的都做了,他还将江南所有的势力分布都卖与新皇,本来这些与贾家等太上皇勋贵有关,他打算带进棺材,既然他们要算计死他的女儿,那也别怪他不客气,直接投诚新皇,又提醒着将贾琏捞出来,让黛玉还有娘家可靠。同时给同窗好友们的修书都各附有十万银票,只求他们与黛玉说个好人家,到时添妆一二,黛玉也好过不少。 “爹爹!”黛玉一听,哭得更使其泣不成声。 “玉儿啊,爹爹知道荣国府里不好过,可是天下哪里都是如此,哪里爹爹都不放心,只是现在来不及了,爹爹再也护不了你了,以后你要自己用心好好地过活,活得像个林家人,无论多难都要□□满满地一辈子,否则爹爹就永远都留在阿鼻地狱永不超生。”林如海却恐怕黛玉撑不起,活生生耽误自己,直接用自己发起了毒誓。 “爹爹,你怎么能这样说!”果然黛玉难以置信地抬头,眼泪更是成串成串地下来了。 “你答应我!”林如海却瞪着她,只要个安心。 黛玉哭都哭不出来,嘴唇都咬出血来,只能用力地点头:“爹爹,你别说了,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玉儿,好好地活下,爹爹说的话记住,以后日子美满了再来看爹爹。”林如海这才舒了一口气,用力地伸出手摸着黛玉的头。 只是那么几下之后,他的手停住了,而后无力地垂下。黛玉茫然地看向林如海,好半响才鼓足勇气伸向他的鼻下,已无一丝气息。黛玉尖叫一声,扑到林如海身上大哭起来。贾琏第一时间冲了进去,只见林如海已经闭上了眼,一动也不动,即使上辈子见惯了生死,也鼻子一酸,跪倒在地大哭起来。 虽然林如海生前早已将自己的丧事都安排妥当,但又是北静王亲临极尽哀荣,又是扶灵苏州宗族相迎,即使一切从简,也折腾了快一个月方才回转京都。 黛玉早已带了重孝,气色却还好,到底是林如海了解自己的女儿,他说的最后几句话算是将黛玉钉死了,黛玉就是为了让自己爹娘死后舒坦也要让自己过活好,也强迫自己渐渐立了起来,以前懈怠的也都重新拾起来,精神状态倒比在荣国府好了,眉宇间多了几丝以往没有的坚毅,正与紫鹃雪雁并林如海另配的诗情画意一道安排那些藏书。 “有多铺张就多铺张,林福你是不知道,我府上就好这口。”贾琏则在不远处冲着林福说道。 “二爷放心,十几条船都装满了,京城那边也写信安排妥当了。”林福听了林如海的嘱咐倒是全力配合贾琏。 贾琏如今对林家十分上心,又跟着上下巡视了一番,看船队的规模以及里面的东西绝对能让荣国府闪瞎眼,方才放心与林福商定明日就出发。 两人正码头说话呢,就突见一个中年男人带了几个护卫过来,神色恭谨地福了福:“敢问是贾家二爷?” “正是。”贾琏疑惑地回道。 “奴才是北静王府里的管事秦真,王爷临走前特地留下奴才几人,让奴才几人务必将林姑娘安全地送到荣国府。”那中年男人忙解释道。 “那真是有劳了。”贾琏大喜,可见林姑父的钱没白送,北静王的确上心了,总之他们声势越壮越好, 秦真听了放下心来,他也是能手,没一会就与林福说到一块,补了好几个漏子,让贾琏喜不胜喜,他牢记林如海的话,凡事跟着聪明人便好,北静王的大粗腿已经伸出过来了,他当然要用力扒住不放。秦真也对贾琏的态度很满意,心里盘算着到时王爷那里说上一笔 待到第二日贾琏带领的林家船队,那个气派非凡,着实让扬州城里的老老少少议论了好长一段时候,都说林家不愧是四世列侯之家。 贾琏回去的时候,看着身边的李忠、林福与秦真,心里比来时踏实多了,觉得事情总算是有盼头,往好的地方去了。 只是半道上却接到了王熙凤的信,带来了个天大的坏消息,贾元春到底还是让她混成了贤德妃,王熙凤满信纸的夸耀得意看得贾琏越发戳心,直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还不解气地踏上几脚。 “贤德妃,还真够贤德的,别人家封妃尽是好处,也就我们家不仅好处没捞着,前前后后填进去大半个荣国府还吸干人家林家。你要是真能,就算看不上我们大房,好歹让你亲爹往上挪个位置,或者给你亲娘弄个升个诰命,或者给你亲弟弟弄个出身,什么都没有,连个蛋都生不出来,还老爱指手画脚的,这种败家女儿,真真倒八辈子血霉了!”随即贾琏又自言自语地骂了半天,心里的气方才消了些。 不过,贾琏骂完,突然灵光一闪,林姑父说贾元春得势跟东府的蓉儿媳妇有关,就说啊,长得跟二太太似的,都那么大了,怎么就突然升腾了,皇上也不是眼盲啊。想想上辈子后来一直听王熙凤在那说东府丧事办得风光,许多权贵都摆了路祭,东府有这脸面?贾琏越想越不对,回去之后得细查,贾珍贾蓉跟他关系向来不错,弄好这事没准还能再近一步,也有个臂膀。 贾琏这边刚想完,突然一拍大腿,坏了,贾元春升了,就要修那个倒霉催的大观园了,他是打算抵死不出了,他爹也是铁公鸡把得住,东府贾珍父子要是知道贾元春干的事他就不信他们还能出会芳园,只是林妹妹脸皮薄,别说进府的五十万两,就是她的嫁妆没准还被惦记上,还有薛姨妈那个傻子,二太太说什么是什么。如今贾琏是二房占一点便宜他就不舒坦,怎么着也要搅合黄了。 贾琏猛地跳起,奔到黛玉的屋前,隔着帘子让雪雁传话,他倒也不说省亲别墅这等没影的话,只说林妹妹带的东西太打眼恐怕要惹来麻烦。 黛玉本就冰雪聪明,其实在贾家她都看得明白,只是不说罢了,如今一听,便知道贾琏说的是二太太,恐怕还捎带着风姐姐,便说不如将打眼的先收起来。 “那不行,府里的人妹妹还不晓得,你不金碧辉煌地进去就敢小瞧,不然薛大妹妹干嘛漫天撒钱,她这个身份也只能如此了,林妹妹你既有身份又有钱,干嘛不炫呢!没人敢小看你才对得起林姑父。”贾琏立马反对道。 黛玉从小学的是世家的清贵,视金钱如无物,就算是在贾家生活了这么久,也没习惯暴发户似的炫耀,只是她也知道贾琏说得有理,到了哪地也只能适应哪地,她可答应了爹爹要过得比如何人都好,因此便默不作声。 “我这个有个傻念头,咱们跟北静王说一声,挂个名,就没人敢太明目张胆了。”贾琏舔了舔唇,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王爷。”黛玉有些犹豫。 “不麻烦,人管家都在咱们船上,只要你答应了,这事琏二哥一水给你弄好。”贾琏立马大包大揽的。 黛玉见状,也没什么反对的余地,便点了点头,贾琏登时箭一般地奔走了。 第7章 炫耀 “琏二爷如此用心,姑娘也算是有福了。”王嬷嬷在旁就叹道,脸上都是欣慰之色。 黛玉也跟着点头,贾琏这段日子的用心和关怀,她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仿佛真多了一亲哥哥似的,只是这位哥哥也有诸多的烦心事,但她素来谨慎,只是在心底默默叹气,并不多言。 贾琏此时倒没有其他想法,只亲自去找了秦真,也不怕家丑外扬,将荣国府的贪婪天花乱坠地一说,秦真本来就得水溶的嘱咐,想了想便应下会立即修书北静王府请示一趟,想来水溶应是不介意被人狐假虎威,贾琏听了连连点头,又笑嘻嘻地将秦真好一通恭维。说起来察言观色讨好人是贾琏难得的长处,秦真对贾琏的看法又高了一高。 收到水溶回信的时候离京城只有三天的路程,水溶不仅同意贾琏借势的想法,还格外表示到时可以赠送两个宫里的嬷嬷。 “这恐怕也是宫里的意思,林大人的忠心,皇上是看得到的。”秦真已经与贾琏混得极熟,便好心地提点了几句。 “皇恩浩荡!”贾琏果然感激涕零,提着心终是放下,心里更盘算着如今林家在皇家挂了号,怎么着也要顺水沾点光才是。 在他的臆想下,船队按照原定行程到达了京城码头。 一大早荣国府里的所有女眷都聚在贾母的屋子里,当然被贾母心肝似地搂在怀里的宝玉可另算的。 “估摸着琏儿他们今天能到了吧?”贾母问道。 “前面已经传来消息,不远了,个把时辰指定能到。”王熙凤笑着回道。 “这琏儿也是,都不说写封信回来,上回听到他们船出了问题,真是急死我了。”王夫人闻言便半真半假地说道,这些日子她的心就如同油煎一般,到底林家家财怎样了,这周瑞好歹先传个消息回来。 “好了,消息后来不是传来了,他们都没事就万幸。”贾母听了瞄了她一眼,这老二家最近有些浮了,想来是元春升位她有些耐不住了,得找个机会敲打一番。贾母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为黛玉考虑,在她眼里宝玉是天下最好的男子,黛玉如果不是她亲外孙女,她怎么舍得两个玉儿配一对,横竖黛玉已是绝户,与其嫁到别人家受磋磨,还不如嫁回舅舅家,好歹有她护着疼着。想到与好女婿已在信中达成的协议,贾母的嘴角扬了扬。 “老祖宗,林妹妹可回来了!”宝玉可不管上头的机锋,一派天真地说道,大红的衣衫几乎闪花了眼。 “是啊,玉儿可算回来了。”贾母丝毫不以为意,搂着宝玉笑道。 宝钗默默叹了口气,心底不知是什么的滋味,她今日特地拉着妈妈换了素色的衣衫过来,谁知却是满堂金翠,也就三春姐妹并珠大嫂子穿得素一些。 而此时等在码头的赖大一众人,看着浩浩荡荡地十余艘船只,都惊呆了,直到看到贾琏走到面前才晃过神来。 “二爷,这是?”赖大忙问道,他可只带了没几个人。 “都是林妹妹的东西,这才是人家的十分之一。”贾琏哼了一声。 船上的林家人已经开始搬东西下来了,林福得了贾琏的嘱咐,那些最能让暴发户看得出有钱的都放在面上,一抬一抬地下来,连绵不断的,赖大几人的眼都被闪瞎了。 “二爷,这才十分之一?”赖大不可置信地揉揉眼,不是说林姑娘家是穷酸的读书人家吗,“这可比宝姑娘家都强啊。” “赖大,你这就是井底之蛙,林姑娘家是四世列侯,而且是代代单传,只进不出,这扬州府,这姑苏城,你想想。”贾琏自然使劲地吹。 “奴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赖大虽是贾母的心腹,但忖度之下也站队到了二房那里,自然对黛玉多有怠慢,想在想来当时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行了,你老也呆着了,还不赶快带人帮忙,到时林姑娘拔根汗毛也够你们半辈子享受了。”贾琏又是哼了一声。 “那是!”赖大等人顿时有了无穷的动力,纷纷谄媚地迎了上去,又深悔人带得不够,急忙让人回府叫救兵。 贾琏却懒得看他继续卖殷勤,赖家这一家子都是吃里扒外落井下石的王八蛋,他迟早会收拾他们。他转身就带了黛玉先行回府。 报信的人先行一步到了府上,当听到搬东西的人手不够时,众人都不由得愣住了,还是贾母先反应过来,忙多派了些人手先过去。心里却与王夫人一样都埋怨起贾琏的不谨慎来,不是都说好了,先带了黛玉回来,东西以后慢慢地不引人注目地运过来才好,怎么就变成如此。 而在场其他人除了宝玉依然天真不知世事,都对黛玉有了个新的评估,那些奴才都偷偷开始打眼色传起新的闲话来。 从码头运过来的东西足足摆满了荣宁街一条街,住在后街的贾家族人都开始忍不住探头探脑的,一府的人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将东西都搬进了荣国府,堆满了整个院子还来不及整理。 贾母自然先搂着黛玉儿啊肉啊唤了半天,关切之心溢于言表,黛玉本也感动,但又看满堂的喜色,顿时被浇了一大盆冷水,人也恹恹的,又想着父亲的嘱咐,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应付,又引着新增的诗情画意与贾母等见过。 “琏儿人呢?”贾母嘘寒问暖完,又抬头问道。 “说是码头又来了三艘船,他在那儿张罗呢。”王熙凤笑着回道。 “怎么还有船?”贾母吃了一惊。 这时黛玉却说道:“这大约是父亲临终前嘱咐琏二哥带给府里的五十万两,这些年我多亏了外祖母、两位舅舅舅母,还有各位兄弟姐妹的照料,也是父亲与我的一点心意。”黛玉的话音量不重,却也不轻,一字一句的,堂上堂下的众人都听得清楚。 贾母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嗔怒道:“我是你亲外祖母,这又是做什么!” “老太太疼我的心,我自然明白,但好歹是我的一点心意,万望老太太不要推辞。”黛玉心里又凉了凉,缓了缓才说道。 木已成舟,贾母也不好说什么,到底又数落了几句才应了黛玉,好在如今贾府正烈火烹油,她对林家家财执念不深,又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迟早是宝玉的,便也放开了,待黛玉依然亲密。 只是王夫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手里的佛珠几乎要扯断了,林家怎么可能只有五十万两,其他的都去哪儿了,还有明晃晃地进府,还怎么下手,她真恨不得立即冲到贾琏面前扯着他的脖子问个清楚。只是碍于她一向来经营的形象,强迫自己又恢复慈眉善目的样子。 其余人等倒只余下羡慕了,又如邢夫人则打起了黛玉的主意,想着她是个凡事不在意的,怎么也能沾点光。而宝钗心里失落了一些,微微别开头。 “说这些俗之又俗的东西干什么,林妹妹总算回来了,大家又可以开开心心地一起了。”宝玉却不耐烦听这个。 “正是,你们几个亲近,我也开心。”贾母深以为然。 黛玉却悄悄别开头,皱起眉,她一直知道宝玉不应该在她们之间,只是寄人篱下她又能说什么,何况宝玉倒是真心对她,凡事总有父亲做主,只是,那句林家死绝的话历历在耳,大红的衣服刺目不已,她再没父亲可靠,到底已有心结,不复如初。 “老太太,宝二爷,奴婢看林姑娘是累得狠了。”这时鸳鸯却帮着她解围道。 黛玉感激地看她一眼,冲着贾母哀声道:“老太太。” “是了,坐了这么久的船,你看你,脸都黄了,紫鹃,还不扶着你们姑娘先去休息。”贾母果然见黛玉满脸疲惫,忙抬头对紫鹃吩咐道,又回头对黛玉说道,“回头你就在屋里用餐吧,省得折腾了。” 黛玉忙道了谢,也不理会宝玉殷勤的目光,急急带着紫鹃等走了。待到黛玉走远,宝玉才收回怅然若失的目光,又围着贾母说笑起来。宝钗看看时候,便拉了拉薛姨妈,告辞离去。邢夫人也忙不迭地跟着告退,她得将这个大消息告诉大老爷去。李纨并三春姐妹见状自然也各自离去。堂上只余下贾母、王夫人、王熙凤并贾母怀里的宝玉,宝玉得宠也有缘故,他十分懂得看贾母等人的脸色,见状也一溜烟地走了。 这时贾琏才拖拖拉拉地进来,与贾母王夫人问了好,王熙凤有心数落几句,但想到贾琏出门前的行为以及而后王家对她狠狠的数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贾琏却连眼神都没瞄她一眼,只对着贾母王夫人将林如海的家财分配方案细细说了一遍。 “这林姑爷莫不是糊涂了,你也是,怎么不劝着点!”贾母还绷得住,王夫人却听得滴血,她早把林家当做了囊中物,如今一听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好半天才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来。 “人家北静王爷在,林家宗族在,扬州士绅,我能顶得了什么!”贾琏却是光棍地一摊手。 贾母狠狠地瞪了眼王夫人,才叹了口气,对贾琏说道:“你怎么也要劝几句,如此你林妹妹是吃亏了。” 难道全送了你们才不算吃亏,宝玉这个头也不怕噎死,贾琏心里狠狠翻了几个白眼,便叫起屈来:“我一个晚辈,还做得了林姑父的主啊。好在皇上仁慈,已经派了宫里的嬷嬷来帮林妹妹管理嫁妆,北静王爷也说将来会帮妹妹保一门好亲,林姑父也算瞑目了。” 这话却成了压垮王夫人最后一根稻草,她早打上黛玉嫁妆的主意,脸色又变了变,乘着无人注意怨毒看向贾琏,贾琏却似乎早有所觉,故意冲她恶意地笑了笑,王夫人差点一口气就没上来。 第8章 旧事 “琏儿,王爷怎么也在?”贾母却不理会,只皱眉问道。 “老太太,王爷身份尊贵,哪是我质疑得了的。”贾琏对着贾母倒是恭敬不少,只是该叫的冤屈还是叫唤。 “哎,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能逆着王爷。”贾母叹了口气,只得暂时认了。 “老太太,林妹妹住的地儿也不大,摆在院子里的那些是不是先入库吧。”王熙凤忖度着王夫人的脸色,便笑盈盈地插道,果然王夫人的脸色立马缓了缓,如今除了老太太的私库,府里哪里不在她的掌握下。 “要我说还是少惹这个腥臊,宫里的嬷嬷眼看着就到,皇命可是让她们帮着林妹妹打理家产,咱们又何必先人一步,倒惹得宫里不耐。”谁知贾琏立马就否决了。 “那也不能就放在院子里,这人来人往的,总有闪失。”自从贾元春封了妃,王熙凤就把贾琏的关于王夫人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仍是一意跟在王夫人身后旗鼓。 “这好办,荣禧堂西厢那几排房不是一直空着,先全搬进去,待到宫里嬷嬷到了再核对,横竖这单子宫里有,王爷有,林妹妹手里也有,也赖不上咱们。”贾琏一翻手,直接说道。 “不行!”王夫人终于耐不住反对,这东西过了眼前却不让碰一点,尤其是那林家刻薄鬼的东西,她怎么也不甘心,便勉强柔声道,“那是大老爷的故居,怎么好这样行事。”当年荣国公还在世时,贾赦一家倒是一直住在荣禧堂西厢,只是荣国公过世后,贾母占着正堂不搬,又将贾政一家弄到东厢房居住与贾赦一家分庭抗礼。而后没多久贾赦的原配贾琏的生母张氏过世,又林林总总发生许多事,大房便一败如山倒,贾赦也搬离了荣禧堂。只是到底贾母也没做绝,也没让人碰这几间房,都封了起来。 贾琏脸上讽刺地一笑,却说道:“这事我早与大老爷说了,他说都是骨肉至亲的,很是愿意。”王夫人顿时噎住了。 “难得老大明理,这事便如此吧。”贾母倒也明白其中利害,他们荣国府现在再兴盛,也难与皇家抗衡,她那好女婿果然打了一手好算盘,就是心里再不自在也得认了,只是,贾母想到收起的那封信,倒是放下心来。 贾母发话,王夫人面上就不好说了,只能憋着气不说话,转头看看身边的王熙凤,觉得倒还是有些法子可想的。这眼神流转同样也落在极为注意的贾琏眼中,那便是另一番想法了。 “对了,琏儿,跟去的奴才怎么不见许多?”说完正事,贾母就想起另一桩事来。王夫人一听,眼神也跟了过来,这周瑞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贾琏这般举动都不知道提早示警,她非得要这几个没用的奴才好看。 谁知贾琏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挂上悲悯之色,让贾母并王夫人都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本来这事老太太不问,孙儿打算瞒了过去,省得老太太并二太太伤心,实在是天灾难防,去扬州时后头两艘船就出了事,船上的人死命也就救上来六个。”贾琏登时也不管她们的脸色,将当时的情形如实答了。 “竟是如此。”贾母一呆,手里的把玩的香珠直接掉了下来。 王夫人这回真的耐不住,面色都带了青色,音量也高了不少:“这么大的事,你何尝提过一句半句,如今倒是两船的人都没了。” “二太太,侄儿那时候也是好容易逃回一条命来,早唬得魂飞魄散,又恐家里担忧,提都不敢提了。怎么二太太不仅不体恤侄儿,反而说这样的诛心之话,难道要侄儿这个做主子反而倒过来护着那群奴才不成。”贾琏最恨王夫人,半点也不客气,话一句比一句戳王夫人的肺管子,横竖这府里发生的事,没人敢往外捅,这二太太可比他爱惜羽毛多了。 “你……你……你!”王夫人真的被气倒了,登时摊在椅子上死命喘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琏。 “二太太你可不能有事,大姐姐如今刚封了妃,宝兄弟还没成人,咱们家可是一点事都不能出啊。”贾琏心里暗喜,面上却摆出惊慌失色的样子,说着的话却比毒药还要王夫人的命,她登时连晕都不敢晕,只能死命地喘气。 贾母定定地看向贾琏,她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儿,这话又何尝不是说与她听的,无论真相如何,难道能为了奴才追究主子,即使肝疼也只得一床大被遮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人到底是为了咱家办事才丢的命,总要抚恤一二,这事琏儿你自己看着。”贾母缓了缓,说道,这尾巴总要贾琏自己扫平。 “老太太放心,咱们这样的积善人家,公中自有主张。”贾琏立马打蛇上棍,曲解道。 “罢了,便如此吧。”贾母还能说什么,只得将错就错应了,王夫人的气顿时喘得更粗了,本来在旁奉承的王熙凤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贾琏戳完贾府两位当家女人,却又开始说起好话来,将扬州带来的土仪一一呈上于贾母,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可见是十分用心了,看着面前俊秀打趣的贾琏,贾母叹了口气,总是孙儿,她还能怎样。王夫人看得越发刺眼,直接走人,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王熙凤看看贾琏又看看王夫人,咬咬牙跟了上去。 “老太太,我一片真心是家中着想。”贾琏委屈道,“当时王爷都有所察觉了,好容易才搪塞过去,二太太的人也太轻狂了。” “你呀你!”贾母听了,气倒是消了一些,再心疼奴才也没有自家重要,何况这老二家的,的确手伸得太长了,只是对贾琏的自作主张还不能释怀,淡淡地又说了几句,便命鸳鸯送贾琏出去。 贾琏待鸳鸯倒客气,又顺便提了提她远在金陵老子娘一家,鸳鸯自然记在心里,感激地笑了笑。 贾琏出了贾母的院子,又提着土仪将荣国府的大大小小的主子都送了一圈,遍刷了好感度,而后也不回房,直接去了大房贾赦处,将事情都一一与贾赦说了,尤其是王夫人的情态更是着重描绘了。贾赦当即仰天大笑,直夸贾琏能干,心里一直憋着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些。 “这毒妇活该,那房子就让你林妹妹摆东西!”贾赦夸完贾琏又笑了许久,直到眼泪都出来才停了下来,又说道,“既然那些人你得用,你便继续用着。” “多谢老爷。”贾琏大喜,如此总算有了自己的班底,能多做一些事了。 “你们父子说这些作甚,要不是我棋差一招,何至于此。”贾赦摆摆手,情绪低落下来。 贾琏自然不会再说,只说些贾赦喜欢听,又哄得贾赦高兴起来,却又想起林如海的临终嘱托,他又一一转述了,有些紧张地看着贾赦。 贾赦却半响没说话,好一会才跌坐在椅子上叹道:“如海果然是厉害,可惜走得早,倒留下我这个糊涂的,你以后便好好听着你林姑父的话便是了。” “儿子自然听话。”贾琏忙回道。 “黛玉如今也得了青眼,更不可怠慢。”贾赦又说道,贾琏自然无有不应。 贾赦这才放心,皱眉想了想,说道:“至于东府的事,确实有些奇怪,这蓉儿媳妇有些来历,当初敬兄长倒是提过一二句,似乎是从上头来。”贾赦手指头向上指了指。 “怪不得就是老太太待她都客气得很。”贾琏恍然大悟,但随即大惊,“那如果林姑父猜得没错,那贾元春岂不是……” “你横竖与东府关系极好,慢慢地去查访清楚了。如今元春封妃,二房越发得意了,总要根子上找到法子。”贾赦说道,贾琏已听呆了,凝重地点点头。 “至于你舅家,却是我们家对他们不住,若是你要重修旧好,须得受些磨难了。”贾赦说完这个,叹了口气,提起别事来。 “老爷,与儿子说个明白吧。”贾琏登时一惊。 贾赦神色黯淡下来,叹道:“当初你大哥夭亡,你母亲便缠绵病榻,撑了没多久就去了,本以为是寿元已尽,谁知竟是*。” “是谁?”贾琏登时两眼暴突,随即吼道,“是不是二房?” “你明白就好,只是当时根本找不到证据,老太太又一意遮掩,你舅家打上门来,王家也跟着上门,本是势匀力敌,我当时也与老太太力争。可惜没多久你外公因言得罪了当时的皇上如今的太上皇,一家获罪,丢官回乡,而王家则得了青眼,平步青云。”贾赦按住他,继续说道。 “老爷你怎么不早告诉儿子!”贾琏已经泪流满面,一想到他为二房奔上奔下的,就恨得不行。 “早告诉你,你又带出来,岂不是乱上添乱,当时情形十分复杂,有些就是我还云里雾里,最后我也不得不搬离了荣禧堂。这事你记在心里便是,总要徐徐图谋。”贾赦却说道。 贾琏半响才缓了过来,用力点头,与二房的仇又结上一层,新仇加旧恨,绝对要狠狠地弄死他们! 第9章 摊牌 贾琏又与贾赦说了好些话,方才踏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住处,当到拐角,就见旺儿在那儿探头探脑的。跟着贾琏扬州一路行来,旺儿已经被贾琏恩威并施地彻底收服了,得罪王熙凤不过是挨打挨骂,得罪贾琏则是要命,立马死心塌地地成了贾琏在王熙凤身边的反间了。贾琏也乐得用他,一回了荣国府,便让他去打探王熙凤,对这个蠢婆娘,他实在放心不了。 “怎么了?”一见旺儿欲言又止的模样,贾琏的脸色更加不好。 “二爷,也不算大事。”旺儿吞了吞口水,他一向机灵,人头也熟,王熙凤这边更不拿他当外人,没几下就什么都套出来了,他这位女主子似乎又做了件大事,看着贾琏本就铁青的脸色,他连话都不太敢说了。 “是不是大事,爷说了算,还不快说!”贾琏十分不耐烦,本来心里又悲又怒的,没空与旺儿掰扯,眼一瞪,低喝道。 旺儿低下头,再不敢隐瞒,将王熙凤最近在水月庵答应净虚老尼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待说完,偷偷抬头一看,贾琏的脸已经黑了。 “是谁去了长安?什么时节去的?”旺儿等了半天不敢动弹,却听贾琏问道。 “是来旺儿带了几个小幺儿去的,有半个月了。”旺儿忙回道。 “拿的是我的名帖?”贾琏又问。 旺儿实在不敢说了,只怕得连连点头。 贾琏又默了半响,而后直接吩咐道:“你去与李忠说,让他派人去长安,把那几个都给我绑回来,那守备家该赔礼赔礼,该求饶求饶,就是抱着人家大腿哭死也给我把事抹平了。” 旺儿听得贾琏说话间都在磨牙,忙不迭地应了,飞也似地跑了。 贾琏却狠狠一脚踢到门廊上,直接将上面镶的一块镂空雕刻给踢了下来,碎成了好几块,好几个经过的奴才都停下脚步偷眼看去,贾琏却回头就吼:“爷踢自家的东西,看什么看!”那几个奴才见贾琏青红的脸,立马成鸟兽散了。 贾琏记得上辈子获罪的时候就隐隐绰绰有这么一条,还有对头发花白的夫妇冲着他谩骂吐口水,说他丧天德害了他们儿子媳妇,他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他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人命是不敢沾的。那对老夫妇还堵门来骂过,他出来之后也是混混僵僵的,又没了依靠,哪有心力调查,只能由着他们闹腾。后来那对老夫妇也没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他们似乎就是长安县赶来的。现在想来却原来应在这里,那对夫妇大约就是遭了无妄之灾的仇守备一家,恐怕那对小儿女真是想不开便自我了断了。什么自愿悔婚,什么亲家谩骂,就是静虚老贼尼为了钱财信口雌黄的。转头又怨自己,光顾着急着去林家,怎么就忘了王家女人的胆大包天,名帖都忘了好好收着。 “王熙凤啊王熙凤,你就是不信阴私报应,也容不了你了。”贾琏双眼通红,喃喃道。本来王家八成就是杀母仇人,王熙凤上辈子自己作孽却一桩桩应到他与巧姐身上,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如今临走前将话都说得那么透,还一根筋地跟着二房作兴,什么公婆相公全不及她的好姑妈,这般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蛇蝎女人,躺在身边都觉得一身冷汗,还要她干什么。他就是个自私至极的人,恩是恩,仇是仇,分得清楚,他翻年不过二十五,还有大半辈子要痛快活着,为什么要貌合神离勉强。就算不能像林姑父林姑妈这般成为伉俪情深,好歹也要有个知冷知热向着他的女人吧。 贾琏踏进屋里时,而王熙凤正与平儿抱怨贾琏的不尊重,登时一惊,抬头就见贾琏一张晚娘脸,她一向来是记吃不记打,不由得也恼了:“二爷这是给脸色给谁看呢!” 贾琏情绪已经冷静下来,也打定了主意,只定定地看着王熙凤,她怎么连“怕”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呢!他不会再跟她吵了,吵翻天也不会有效果,他要一劳永逸。 “二爷。”平儿见气氛不对,忙低身唤道。 “平儿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她说。”贾琏对平儿倒还温和。 “平儿不许出去!”王熙凤却怒喝一声,就是要与贾琏对着来,登时平儿立在屋内进退两难。 “王熙凤,你就作吧。”贾琏见状也懒得为难平儿,一把将平儿推了出去,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 “二爷倒是越发厉害了。”王熙凤见贾琏越来越平静的样子,心里也毛毛的,但嘴上却半句不让。 “哪有二奶奶厉害啊,为了三千雪花银,连人命都能逼死!”贾琏却盯着她,冷笑出声。 王熙凤一个激灵,呆了呆,随即就高声嚷了起来:“二爷一张嘴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啊,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身上栽赃。” “你呢也别否认了,这事我都晓得了,就是大老爷那里也有耳闻,你拿了我的名帖让来旺儿几个去逼长安守备了。”贾琏却越发平静,只是眼中的风暴越来越浓。 “这是他们自己求上来的,不过是牵一段姻缘,姓仇的人家自个也无礼,人家都不愿意结亲了,他倒是死撑着不肯退婚,还对张家谩骂出口的。”一听贾琏这话,王熙凤也知道瞒不下去了,索性都嚷了出来。 “你这样的老婆我也不愿意要了,你也别死撑着不肯走,到时收了我的休书爽爽快快地回家去吧。”贾琏听王熙凤一点悔改都没有,心中的怒火越旺。 “你说什么!”王熙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来指着贾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真要休了你,你不信阴司报应我信,你为钱什么丧尽天良都敢做我怕,你那么能耐,做我这里的二奶奶真是屈才了!”贾琏站起身子,他一刻都不愿与这个女人纠缠下去了。 “你敢!”王熙凤脸色大变,豁地站了起来,扬起尖利的指甲朝贾琏扑来。贾琏一个闪身,她扑倒在软榻上,顿时抬头对着贾琏破口大骂起来。 “你犯的那些事,绑到官府杀头都是轻的,我休了你在哪都说得过去。”贾琏越发不耐烦,只丢下这句话,就掀帘走了。王熙凤看他毫不留情的身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贾琏走到外屋正见平儿带着巧姐,王熙凤影影错错的哭声传来,平儿显得十分不安,不时地往里屋张望,连带巧姐那边也顾及不了。巧姐也乖巧,只坐在那里,不哭不闹的,拿着手里的线团玩着。 贾琏不由得鼻子一酸,他的巧姐按理在荣国府女孩里算是身份最高的了,可惜他这做爹的混账,做娘的没工夫,上头的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也对她只是面儿情,每日也就平儿带着玩玩,过得有时候还不如宝玉房里的丫头。后来她还长大荣国府就败了,她最后只嫁到乡下刘姥姥家,虽说刘姥姥一家是难得的好人,可是那是他的女儿,公侯家的嫡小姐,从小金尊玉贵的,却只能做了农妇。 “爹爹!”巧姐瞪着黑葡萄般的眼睛,怯怯地招呼。 “哎呀,爹的巧姐啊!”贾琏一下子就迈不了步,这是他二辈子加起来唯一的孩子,他算是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唯有自个的血脉才是实,最后养着他这个没用的老头替他养老送宗的酒只有巧姐了。想到女儿不到三十就如同老妪一般,贾琏的心更酸楚了,干脆宝贝似地抱起巧姐,他这辈子怎么着也得让女儿嫁得风风光光过得美美满满的。 巧姐很乖巧,在贾琏的怀里也没有闹腾,只安安静静的,贾琏怜心更浓了,开始问巧姐平时吃些什么,玩些什么,谁知巧姐只茫然地摇摇头,只看向平儿。 平儿心思本不在这里,一见之下惊了惊,却被贾琏一个眼神止住了,想来也是,他们主仆两个就是睁眼瞎,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能指望她们教得如何啊,他的女儿可不能像王熙凤一般。 贾琏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府里的女孩,哪个都是才华横溢的主,尤其是林妹妹,让巧姐先跟她们学学,到时他将王熙凤料理好了,再给巧姐正经请个师傅。想到这里,贾琏便抱着巧姐直接提脚走了。 “二爷,这是带姐儿去哪?”平儿忙追着问道。 “巧姐,爹爹带你去找林姑姑好不好啊?”贾琏却低头问巧姐。 “林姑姑?”巧姐在贾琏怀里呆得久倒也不怕了,歪头问道。 “是啊,就是家里最漂亮的那个姑姑啊。”贾琏笑着逗巧姐。 “好。”巧姐一拍手,笑了,贾琏见女儿的笑容,心顿时酥了一半,也不理平儿的欲言又止,抱着巧姐就出门。 平儿看看贾琏的背影,又听里面王熙凤的哭声,犹豫了片刻,一跺脚掀帘进去了,只是她一进门就愣住了,她从小到大跟着王熙凤,她从来没见过她家主子哭得那么伤心。 “奶奶,这是怎么了?”平儿回过神来,忙上前去扶摊着的王熙凤。 “平儿,你二爷要休了我!”王熙凤在贾琏面前倔强,到了人后却六神无主起来,她能感觉到贾琏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奶奶莫不是听错了吧?”平儿大惊,脸也白了,一面将王熙凤扶坐好,一面惊惶地劝道。 “他是来真的,真是个没良心的,我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王熙凤缓了缓,咬牙骂道。 “奶奶,这事也不是二爷一个人说了算的,上头还有老太太太太,奶奶还有娘家,谁也同意不了。”平儿倒有心眼,想了想分析道,她是王熙凤的陪嫁丫头,王熙凤倒了她还能有什么好。 “是了!”王熙凤一听,精神一振,握着平儿的手,眼睛射出灼热的光芒,“他别想就这样得逞!” 第10章 嬷嬷 贾琏走到半道上,却一想不对,今儿刚回来黛玉那里一定忙乱,他也不是嫡亲兄长也不方便,脚步顿了顿,干脆转往迎春处,那总是嫡亲妹子,又素来是个温柔。贾琏便抱着巧姐一面逗趣一面信步走了过去。 迎春此时还与探春惜春一道住在王夫人后面的抱厦,屋子小得很,光线也暗,上面的陈设都陈旧得很。迎春正歪在榻上看棋谱,旁边却见一个老婆子使劲地数落着,绣橘司棋等几番想反驳,但见迎春万事不管的样子,又不得不闭嘴。 那婆子说得得意,直接捞起迎春面前放着的银耳羹,准备解一解渴,谁知小碗刚拿到手里就被人一脚踢翻了。 “谁干的?”那婆子大怒,指着绣橘等破口大骂。 “爷干的!”贾琏抱着巧姐倚在门框上,冷笑道。 “琏二爷。”那婆子登时冷汗直流,弯下腰就急忙请安。迎春怔了怔,放下棋谱,绣橘并司棋却露出笑来。 贾琏也不开口叫起,只将巧姐直接塞进迎春手里,迎春突然被塞进这么个软绵绵的孩子,惊了一惊,但是在巧姐好奇的眼神中,心里叹了叹,温柔地将她抱在膝上。 “这人谁啊?”贾琏问道。 “是姑娘的奶嬷嬷。”司棋早受够了这个老婆子,又素来心直口快,急忙回道,“最是欺负人,琏二爷可要为我们姑娘做主啊!” “琏二爷,别听那丫头胡说,奴婢是关心姑娘。”那婆子听了,急急抬头辩解,又狠瞪了司棋一眼。 “你是大房的奴才吧?”贾琏却问道。 “是,奴婢的侄女还在大太太那里伺候。”那婆子忙不迭地开始攀关系。 “那行,咱们府里向来良善,既然是伺候了姑娘的奶娘,劳苦功高,爷就赏你一个恩典,将你全家一众亲戚全都放出去,也不要你们的赎身银子了,不过府里的东西可不能拿走。”只是贾琏说出来的话却让这婆子魂飞魄散,急忙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他们自出生就在这府中了,全家全靠着府里吃饭,什么营生都不会,出去岂不是找死,他们哪受得了这个苦楚。 “这可是恩典啊,嬷嬷也不必再磕头谢恩了。”贾琏却视而不见,嫌恶地看她一眼,又让司棋去唤了旺儿等人来,直接将那婆子堵了嘴拖了出去。 “二哥哥,她总是我的奶嬷嬷。”迎春待到那婆子被拖出去才反应过来鼓足勇气求情。 “你吃她的奶,府里可是付了钱的。”贾琏白她一眼,他对这个妹子没什么感情,又不是同个娘的,只是她后来被孙绍祖磋磨死,他倒是起了恻隐之心也为时已晚,后来便是自顾不暇了。本以为是迎春命苦,如今他爹也好了,为她说上几好话挑个好人家,不仅救她一命他也能有个好姻亲走动。如今看来这样的迎春,连奶嬷嬷都能把持下,嫁到谁家都是问题。 迎春顿时不敢说话了,只低着头由着巧姐玩她的手指。 “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贾琏看着巧姐,心就软了下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在家里就是怠慢些也不会如何,要是出了门子可难说了。你有爹有娘又有哥哥,还怕什么!” 迎春却仍低着头不说话,她能说什么,大老爷当她隐形人,大太太雁过拔毛,这位二哥哥今儿之前也没正眼瞧过她。 “我知道以往我也懈怠你,今儿起你总记得我是你哥哥,总不会不管你的,不过你自己立不起来,就是天皇老子让你靠也没辙。”贾琏见状叹了口气,迎春这样的性子,也不是几句话能扳得过来的,只说道,“林妹妹那里会有两个宫里的嬷嬷,你多去走走,多少也学点,等我这里事了了,再与你细细打算。”就算不提兄妹之情,迎春要是如上辈子死于非命或者一辈子老在家里,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倒真希望她起码可以有一个好一点的人生。 迎春虽然木讷但也敏感,听了贾琏的话,倒也微微动容,只是仍是不说话。贾琏无法,又看她倒是与巧姐玩得好,看着巧姐的眼神格外温柔,想着自个那的一团乱麻,便说道:“巧姐我先放你这里几天,待我将家事了了再来接回去,待会我会让丫头将巧姐的东西送来。" 迎春一惊,抬起头来,见贾琏并无愠色,终于忍不住问道:“二哥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二嫂子她胆比天大,不仅在外头放高利贷,还借着我的名义去长安县逼死了人命,我也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贾琏如今可不会藏着掖着,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所谓家丑不可外扬,难道活生生逼死自己。 迎春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整个人都惊呆了,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贾琏见状又叹了叹:“我与你说这些作甚,你帮哥哥带几天巧姐,我实在不放心巧姐跟着她。”说完也没耐心做迎春工作,回头就对绣橘司棋吩咐道:“帮着你家姑娘点,也劝着点你家姑娘。”绣橘司棋忙应了。贾琏这才放心,摸了摸巧姐软软的头发才离开迎春的屋子,在门口却见旺儿已来复命,说是那奶嬷嬷一家已经逐出府去了。 “这事也不必大张旗鼓的,没人提就过去了。”贾琏点头道,又吩咐道,“你让李忠选两个好人给巧姐,先送到二姑娘这里。” 旺儿忙应了,贾琏见他越发伶俐,倒有些欢喜,便随后拿了一角碎银子与他,旺儿笑得脸都开了,连连谢恩,飞也似地为贾琏传信去。 贾琏安顿完巧姐,却一时不知自个能去哪里,在原地转了两圈,他打算直接去找老太太摊牌,横竖王熙凤迟早要找上老太太还有二房的人,还不如他先下手为强,不过还是先去他爹那里,拉上一个强援才好。 只是正当贾琏往准备去贾赦处,就见贾母院子的小丫头飞也似地跑来,便喘气便说道:“琏二爷,快快去老太太院子,宫里来人了。” 贾琏一怔,直接问道:“是咱们娘娘派来的?” 那小丫头却摇头:”似乎是太后娘娘派的来的。” 贾琏心一松,便是狂喜,想来是北静王承诺的两个嬷嬷到了,直接就大步往贾母院子去了。 太后是让自己的心腹大太监林公公来传的旨意,虽不是正式的懿旨,也足够荣光,口谕里将林如海好好地夸了夸,又将黛玉夸了几句并赐下了两个嬷嬷,林公公顺便还敲打了一番贾母并邢夫人王夫人一干人。 贾琏伏着身体听完,心里爽快极了,忙不迭就爬起来就与林公公好一通马屁,他在这方面倒有专才,听得林公公通体舒畅,収了颗夜明珠飘飘然走了。 贾母似喜非喜地立在一边,贾赦倒先与黛玉说道:”这真是皇恩浩荡了,外甥女儿还当知晓,今儿朝上皇上已夸了你爹爹,朝廷的邸报也有了表彰,妹夫也可瞑目了。” 刚才与自己有关的黛玉倒还有,听了贾赦关于林如海,黛玉眼圈也红了,却有了些笑模样,忙谢过贾赦。 宫里的两位嬷嬷一姓李一姓齐,都是太后身边受信任的老嬷嬷,有北静王太妃说项,太后对林家印象极好,也是借着这次机会放她们出宫享福。李嬷嬷并齐嬷嬷一辈子都蹉跎在宫里,无子无女,亲眷也不亲近,便盼着与黛玉搞好关系,将来由黛玉养老送终,也不拿大,直接来拜过贾母并黛玉,至于邢王夫人两位夫人,两位嬷嬷连眼都没瞄过。 贾母对宫里来人自然不敢托大,客气地请起,又让鸳鸯封了厚厚的见面礼。两位嬷嬷拜过之后却直接站到黛玉的身后,贾母暗自叹了口气,只得命黛玉先带了两位嬷嬷下去熟悉。 ”这就好了,不然外甥女儿的东西这样白放着,我还怕睡不着呢!”一直装隐形人的贾赦却开口道。贾母登时白了他一眼,心里更不自在。贾赦丝毫不以为意,他今儿就是来看热闹的,看着他那弟媳妇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丑态,他就心里舒爽,看着王夫人伏着贾母进了院子,正准备一摇一晃地回家,却被他儿子拖住了。 “你要休妻?”贾赦抽着脸问道,说不出是吃惊还是兴奋。 贾琏用力点头,将王熙凤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朝贾赦拜了拜:“望老爷救我!我实在不能与这样的毒妇一道了。” 贾赦呆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坏了,如果她是这样,她那个好姑妈一定也是这样,咱们荣国府的名帖都在贾政那伪君子手里。” “老爷,那怎么办?”贾琏也有些慌张,怪不得后来林立总总全栽在他们大房身上。 “说清楚,横竖我已经没什么脸面了,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都说道出来,正好宫里的嬷嬷都在。”贾赦也是个不要脸的,立马打定了与贾琏一样的主意,父子俩顿时惺惺相惜,决定一道去找贾母讨公道。至于休了王熙凤,贾赦早看这个紧贴着二房的儿媳妇不顺眼了,又能下二房并王家的面子,自然无条件支持他儿子。 贾琏父子进门的时候,贾母那里正一团糟,两位嬷嬷看了黛玉的住房,又听前半间是二房的二少爷住的,差点气得厥过去,又见黛玉半边虽然匆匆收拾倒很有守孝的模样,只是刚回来显得忙乱,那边的半边则是漫天的光彩夺目,又听得黛玉那些嫁妆放不下只能另放在西厢房,更觉得这屋子住不得了。 黛玉本来就想与贾母提一提搬到一处小院子去,就是偏点也无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宝玉烦不胜烦,诗情画意能挡住一次两次也不能一直挡住,而黛玉更想给林如海好好守孝,这里实在施展不开,只是王嬷嬷怕恶了贾母让自家姑娘难做,便劝她等宫里的嬷嬷来了再做主张,两者正好一拍即合,都觉得目前所迫就是连人带东西尽快搬走。 这个恶人,李嬷嬷与齐嬷嬷都觉得她们做得,如今就指着黛玉,自然要能打算的都打算,何况她们是太后宫里出来了,史太君这般失礼也不是理直气壮的,本来没想这么急的,想着先观察一段时间再看,如今一看这里实在太不像话,也不得不快刀斩乱麻了,不然太后那里也不好交代。两人也不让黛玉出面,直接自个找上了贾母。 第11章 哭诉 贾母自然极不乐意,她还指望两个玉儿多在一起培养感情,到时来个水到渠成,就是老二家媳妇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李嬷嬷与齐嬷嬷的理由又硬又多,条条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贾母又不是真的老糊涂,被说得老脸都有些微微发烫,心里更是着恼。眼前两个嬷嬷背后是太后,不是她能处置得了的,但她又不想妥协,毕竟规矩之类的,还不是上位者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个笑话。贾母想了想,准备与这两个嬷嬷好好说道说道人情。谁知王夫人却忙不迭地插话了。 “外甥女儿要守孝是正理,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只有帮忙的。”王夫人话不敢说得太白,但意思却是在那里。她巴不得黛玉滚得远远,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连家产都被捐光的孤女,凭什么配她的宝玉。难得这两个嬷嬷识相,她绝对要乘此机会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中,老太太一味就想着自己的女儿,要把宝玉都拿去送人情,也不想想宝玉才是贾家人。她受了老太太并贾敏这对母女一辈子的气,没道理还不能有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还要这身子骨一吹就倒的刻薄鬼来戳心。 王夫人的话音刚落,贾母的脸色就变了,她瞪了她一眼,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只得勉强找了个理由:“这府里倒没有适合玉儿的地方了。” 李齐两位嬷嬷一怔,实在不能相信贾母说出这样的话来,对视一眼,还待争取。 贾母却想过来反而觉得自己有道理,截住他们的话头叹道:“我这府里,老大就划去一大块……”只是她还没编排完,贾赦父子就已经晃荡进来,贾赦顿时变了脸,也不管贾母的面子,直接开口反驳道:“这又何难的,不过是个空院子的事,我那里倒是空着一个,独门独户的,正好与外甥女儿住,那些东西也与一并搬进去。” “你那里是住人的地方吗!”贾母的脸黑了下来,喝道。 “老太太,怎么就不是住人的地了,本来这个院子我打算是个琏儿住的,日日都有人打扫维护,只是荣禧堂这边也离不得他,倒是空下来了。”贾赦却不打算忍辱负重,自个拖了把椅子坐下,可劲地反驳。 “既是如此,玉儿更不好去住了。”贾母听了,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怎么不能住了,二太太的妹子还带着哥儿姐儿一家人住在梨香院呢,没道理外八路的亲戚能住,自家外甥女儿倒要挤在碧纱橱里。”贾赦却像没听见,说得更加露骨了,直接将王夫人也讽刺了。 这时王夫人终是坐不住,不得不解释一番薛姨妈一家只是借个院子,其他的都是自理的,并不沾府里半分。 “外甥女儿还带进来五十万两呢。”却被贾赦一句话给堵得脸都青了。 贾母缓了缓,先是瞪了瞪是非不分的王夫人,方才指着贾赦就要说话,谁知贾赦却直接与李嬷嬷与齐嬷嬷说道:“两位嬷嬷便带着外甥女儿搬过去吧,正好将那些东西一道理一理,府里总是我做主的。”两位嬷嬷也精明,见状忙顺势点头,又不等贾母阻拦,福了福便退下了。 “老大你说的什么混话!”贾母这下真被气着了,也不顾场合指着贾赦的鼻子大骂起来。 贾赦却翻翻白眼,老神在在地回道:“老太太,儿子有哪句话说错了,这府里不是我做主?或者直接跟宫里的人这荣国府不是我袭爵的当家,还是荣禧堂住的不是我大房。儿子可是一片真心为了府里,不得不委屈了自己。” 话说到这里,王夫人脸也紫了,再也坐不住了,忙起身告辞。 “你不用走,要走的也是这个逆子!”贾母什么话也不能说,本来不举不究,要是贾赦真豁出去了,一家上下都吃落挂,宫里的元春都受连累,毕竟情势已经不比当年了,元春才刚起来,她也只能嘴上骂骂。 “恐怕儿子还不能走,还有一桩事要与老太太说。”贾赦却给脸不要脸,仍赖着继续说话。 贾母没应声,只恶狠狠地瞪着他,但也没开口继续赶人,王夫人屁股挪了挪,越发坐立不安。 “这事倒有关琏儿,还是他来说吧。”贾赦却回头指着立在他身后的贾琏。 贾琏此时正为他亲爹强大的战斗力震撼,要知道将黛玉与宝玉绑在一起都已经成老太太的执念了,没想到他亲爹几句话撒泼下来,老太太也无可奈何了,虽然其中有林姑父的铺垫,也有宫里的压力,但他亲爹的嘴炮能力着实不错,值得学习。因此被贾赦指着的时候,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贾母对贾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刚闹过一场,只冷淡地问道:“何事?” 贾琏眨巴了下眼睛,被贾赦踢了一脚,反应过来了,忙不迭地回道:“老太太,我要休了王熙凤这个毒妇!” “你说什么?”贾母不太相信地看向王夫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却见王夫人脸上比她还震惊。 “老太太,我要休了王熙凤!”贾琏可不管她们的反应,又高声说了一遍。 “你跟你爹一样,竟都是疯了。”贾母再也不能骗自己听错了,顿时指着贾琏恨铁不成钢,她是偏向二房了一点,但也不是不管大房,不然给贾琏娶王子腾的女儿干嘛,如今却一个个来跟她作兴。 贾琏却露出了委屈至极的样子,跪倒在地,将王熙凤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详细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大哭起来:“求老太太疼疼孙儿,她不怕阴司报应,孙儿与巧姐怕啊!” 贾母是真的震惊了,为了银两放高利贷,逼死人命等等,她是闻所未闻,贾母出生在四大家族最好的时候,又管了大半辈子的家,哪这样汲汲于金钱过,又自诩是个慈善人,对下人只惯着连责打都少,她实在不明白王熙凤到底是哪里借的胆子,这每一样说起来都是大祸,都要连累自家。 “这都是真的?”贾母颤颤巍巍地问道。 “孙儿也希望都是假的,可惜都是真的。她但凡将孙儿与巧姐,将我们贾家放在心上,哪里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些孙儿都与她掰扯过,却屡教不敢,孙儿刚从扬州回来便听到她又逼死人命的事,这样的媳妇,孙儿真要不起了!”贾琏只伏地大哭,好不委屈。 “凤姐儿脾气是急躁了些,可倒不像是能做出这等事来的,是不是其中有误会?”王夫人见状硬着头皮为王熙凤张目,若是失了王熙凤,她不仅少一个臂膀,恐怕还会牵连到自己。心里又恨王熙凤愚蠢至极,这样的事居然让贾琏知晓了,真真是没用的东西,想她做了快二十年,贾政也是丝毫不晓的。 “老太太,孙儿多希望是误会啊,可是不是啊,孙儿是没法子了,若不舍了她,全家吃落挂,如今咱们家正是烈火烹油,林姑父得了嘉奖,大妹妹又封了妃,多少人盯着。”贾琏却不理会她,只抱着贾母哭,他是想将王夫人一道除了,可想想宫里的元春也是不可能的,那还不如集中火力先对付王熙凤。 贾母在家事上偏心,人还偏执,但基本上的大局观还有,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贾家的荣耀,就像宝玉受宠也有贾母认为宝玉天赋异禀必成大器的缘故。王熙凤若只是贪污钱财或是争风吃醋,那都是过得去的,贾琏就是哭死贾母也不会与他做主,毕竟王熙凤后面有王家。但是王熙凤做的事哪样不遭报应,破落户才会去放绝户的利子钱,还借着爷儿的名帖逼死朝廷命官之子,哪样被人知道一丝半毫,贾家都是麻烦。只是王熙凤是王家的女儿,如今王家王子腾能干正是兴旺,也不好得罪。 正左右为难之际,突听外面传来王熙凤的哭声来,不由得脸更沉了沉,别看贾母平常说只疼王熙凤别的都靠后了,真当王熙凤的事冲击到贾家,她的脸色自然难看,贾琏才是她亲孙子,贾家才是她的家,又看了眼木着脸的王夫人,王熙凤好歹学学她姑妈的忍劲也好。 “老太太,你要与我做主啊!”正想着,王熙凤已经大哭着闯了进来,跪倒在贾母面前,“琏二爷要休了我啊!”正巧与贾琏撞在一块,真是泪眼对泪眼,贾琏顿时哭得更大声了:“老太太,孙儿实在是为了咱们家啊!” “老太太,你可得给儿子做主啊,这样的儿媳妇儿子要不起啊。王家要拿命就拿了我的命吧,可怜我半截身子进棺材了才这么个长成的儿子啊!我们都这样了,王家为什么一直还不放过我们一家啊!”贾赦见状也跟着跪倒在地,泣涕横流,委屈声嚷得比贾琏还大。 贾母本来就烦躁,这哭声此起彼伏的,一声比一声高,她只觉得脑门子一抽一抽地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12章 对峙 “老太太,王子腾大人来了。”贾母正让鸳鸯揉着太阳穴,就听着琥珀来传话。 “他怎么来了?”贾母大惊,这桩事她还没想好该如何两全,怎么王家就上门了。 “是儿子让人去通知的。”贾赦见状却说道,“他王家的女儿做了这等好事,自然是要叫他看看的。” “你长没长脑子!”贾母听了顿时痛骂出声,贾琏要休了王熙凤她能理解,但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贾家丢不起这个人,也不能与王家撕破脸,最好的结果就是乘此与王家多要些补偿,并同王家将事情全都抹平。至于王熙凤,贾琏不喜欢,可将她拘着,也再不让她沾手任何事,另外给贾琏讨个二房,也算两全。结果还没等她想周全,贾赦就迫不及待了,真是得志就猖狂,难怪她不喜欢这个儿子。 “老太太,儿子不是一时气愤啊,人都来了,说什么有什么用,横竖都是事主,也不用避讳。”贾赦却不以为意,只要想到二十年前王家的强势,如今看他们家要狠栽一个跟头,他就心里爽快,不过是丢点人而已,他大老爷丢得起。 贾母狠狠地瞪他一眼,只能让人将王子腾请进来,王夫人见情势不对,便不顾王熙凤恳求的眼神,假说不舒服想要回去歇息。贾母也觉得她一个二房的人,又是娘娘与宝玉的母亲,还是不要卷入这一团乱麻,便要颔首应了。 “二弟妹,你怎么能走啊,当初这桩婚事还是你牵的线搭的桥,她进门之后也多跟在你身边,我和大太太这两个正经长辈都没你这个姑妈要紧,如今很该一道说道说道。”只是王夫人刚挪动了下屁股,贾赦就跟背后长眼一般,凑了过来,呼啦啦数落了一通。王夫人的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她以前无数次庆幸贾赦的不着调才能让她能如此顺利地上位,如今才知道当贾赦的不着调落到自己身上,连哭都哭不出来。贾赦已经不要脸强拦着,她这个做弟妹还能强闯出去,只能憋着脸退了回去。 “二太太。”王熙凤此时也晃过神来,她平时敢横,是因为没人跟她计较,如今动真格,看样子连老太太都嫌弃她了,她便怂了,连话都不敢说了,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王夫人以及将要到来的叔父身上,她不能被休,被休的女人是什么下场,她绝对无法忍受从威风凛凛的二奶奶变成那等被人随意践踏的弃妇。 王夫人一直装着隐形人,就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贾赦已经明里暗里要将她拖下水了,王熙凤虽然好用,但也没自个重要,但被王熙凤这么一唤,她便不能装作没听见,不然她慈善的二太太形象难保,娘家也会有想法,缓了缓气,朝王熙凤微微点了点头。 正闹腾着,王子腾便到了,看着眼前集市一般的,皱了皱眉,才向老太太问了好,便先开口夺人:“凤姐儿的事我大致听说了,她年纪又轻,又是个没成算的,做了错事我实在惭愧,老太太将来怎样教导,我们家也没有二话,只求老太太看在凤姐儿一心为了家中打算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王子腾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何事,只被贾赦一句要休了你家姑娘引了来,看情形他还以为是王熙凤放高利贷的事发了,便先发制人地与贾母交涉起来。余光都没瞄当事人贾琏父子一眼,贾赦在他心里就是废物,而贾琏他是心中着恼,那高利贷的事他已经帮着抹平了,也将凤姐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死咬着不放,真当他王家好欺负。 “王大人,你知道你家侄女干了什么吗,长安守备知道不,大小也是个官啊,你侄女可倒好,直接派人就将人的独生儿子逼死了,就为了三千两的银子啊!”这个时候贾琏低了一辈对上王子腾容易吃亏,贾赦当仁不让地就上前就扒住王子腾哭道,“咱们小门小户的,可是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本着就是不气死王子腾也恶心死的主意,使劲地闹腾,闹腾得王子腾脸越来越黑。 他真没想到凤姐有这样的大胆,放高利贷的不过逼的事升斗小民,虽说朝廷禁止,但暗地里干的也不是一家两家,还能搪塞得过去,教训一顿抹平了让她不敢再犯便是了,可逼死朝廷命官独子就说不过去了,双眼含威登时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身子抖了抖,王子腾是王家的当家人,虽疼她她也不敢放肆,诺诺地解释道:“不过是一桩求来退婚的事,我哪知道会如此这般啊,叔父,我真的是无心的。” “这事却是你做错了!”王子腾听了,立即大骂起来,王熙凤登时又重新哭了起来,前所未有的绝望。贾琏却咯噔一下,知道今儿恐怕不会顺利。 “叔父,这事也是平常啊,我看二太太……”王熙凤却不知王子腾的良苦用心,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起来,不免就扯到了王夫人。 贾赦并贾琏精神一振,王子腾却一声暴喝,喝止了王熙凤,王熙凤被吓得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老太太,凤姐儿也是年轻不懂事,便大包大揽,也不知人心险恶,她也是刚派人去的,长安县如何了还未知晓,事情有转机也说不定,不若缓一缓再看。”王子腾转头就对贾母请求道,“老太太放心,凤姐儿做错事,我们王家必是要管的。” 贾母本来就不想闹破,听王子腾说得入耳,又承诺会收尾并补偿,心里早已愿意了,但忖度着贾赦父子的脸色,又不好一口应了,便朝王子腾使了使眼色,暧昧地没有表态。 王子腾闻弦歌而知雅意,转头又是对贾赦好一通赔礼,无奈贾赦是个混不吝,又与王家有仇,半点听不进去,言语上占尽了便宜却依然坚持要休掉王熙凤,弄得王子腾脸色也难看起来。 只是对上哭哭啼啼的侄女还有眼带哀求的妹妹,尤其是为了王家的声誉,王子腾只得努力压抑住怒火,和颜悦色地对上贾琏:“琏儿,凤姐儿这次是做错了,叔父对不起你!只是她到底是巧姐的亲娘,若是传出去,对巧姐也不好。若是她没铸成大错,不若饶了她一次,我王家的女儿只学些针线,都是笨人,她也不是故意的,所谓枕边教妻,以后你该如何教便如何。 贾琏听王子腾说话便知事情不能如他所愿了,刚得知长安县的事,对他冲击太大,上辈子这辈子搅合在一起,他是一眼都不想再见到王熙凤了,如今想回来,哪有那么容易,他想打个时间差,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王子腾不愧老奸巨猾,三两下就拆了个无行,仇守备的公子若是抢救不及,就算休了王熙凤他也还是要被牵连,没人会觉得他贾琏无辜,若是抢救得及,他休王熙凤最大的理由也没了。当然他也可以真的豁出去,嚷得满京城都知道,休是能休得掉,也与王家彻底成死仇,虽然本来就是死仇,但他现在太弱小,根本对抗不了王家。已经等了一辈子了,还怕多等几日,若是王熙凤真的改过了,他也不是那等狠心的,顶多养着她,也给巧姐一个体面,若是王熙凤再折腾,那王家再也说不出一二来,他还能多扒拉点好处。只是到底意难平,贾琏将拳头攥紧又放开,如此几次,方才木然道:“若是无事,到底多年夫妻,我也不是不依不饶的。”说完再也不肯开口,倒是贾赦不忿,犹要闹腾,被贾琏制住,愈加不忿,但没了儿子的配合,又有贾母并王子腾两座大山挡着他一个人也翻不起浪来,当年的无力感又席卷而来,性子起来索性冷哼一声摔开贾琏的手招呼也不打直接走人,经过王夫人面前,她正翘着脖子担忧地看着王子腾,贾赦伸出脚勾了勾,继续没事人般地往外走,就听得身后“砰”地一声,回头就见王夫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好不狼狈。 “王家的女人真是连站都站不稳!”贾赦觉得闷气稍稍下了点,讽刺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荣禧堂。 贾赦离开的方式虽然十分无礼,但贾母与王子腾巴不得他离开,有贾赦这个什么道理都听不进混不吝在,只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只是没想到王夫人倒莫名其妙地出了个大丑。 贾母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就连王子腾都是埋怨,丫头早被贾母退下了,王夫人只能满脸通红地自个艰难地爬起来,又不能说是贾赦绊他,缩在一边,心里早将贾赦千刀万剐了。 “你能如此想,也是凤姐儿的福气。”王子腾可不管王夫人,见贾琏松口,总算松了一口气,心里又盘算着还得去长安县收尾,就是人死了也得弄活了。贾琏依然肃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 “凤姐到底犯了大错,不若就到家庙里去念一念佛经,待到长安县的事彻底了了再行打算。”也不能不管贾琏的情绪,贾母想了想便道。 “自然如此。”王子腾当然不会反对,只要王熙凤不被休总有翻身的机会,没必要这个时候抬杠。 王子腾都如此发话了,王熙凤就算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也不敢不从,她到几分小聪明,知道如今闯了大祸,哭得凄惨,不停可磕头认错求饶,弄得贾母的心也软了软,叹气着又说了她几句便罢了。 贾琏听贾母开口却松了口气,他实在没法子与王熙凤朝夕相对,将她扔去家庙也好,总有个清净。 第13章 商议 两方一商量定,王熙凤当即就要被送去家庙,只让带了两个粗使丫头并一些生活必需品,倒是平儿被她死活留下来照顾巧姐。她走前倒还想与贾琏说一说,谁知贾琏提脚就走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王熙凤的脸顿时白得想鬼一般,心中的怨恨更是滋生。 贾琏出了门,看了看蓝天,心情倒好了些,总也算是有了一点收获,倒是贾赦那里还得哄一哄,叹了口气,去往大房处。 谁知大房那里倒是闹哄哄的,黛玉正带人搬家,贾赦也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正蹲在门槛边看热闹,一见贾琏就拉住他,父子俩一块帮忙。原来李嬷嬷与齐嬷嬷生怕贾母反悔,乘着她处理王熙凤之事无暇,便撺掇着黛玉立马搬家,那些东西都搬了过去再慢慢核实不迟,那边贾赦正怒气冲冲地出了荣禧堂,正好与打前站李嬷嬷一拍即合,不管事情会不会发生转折,总要先摆明态度。 贾赦的空院子也不是空口白牙,当初他不情不愿地搬去马圈旁边,就硬生生地占着公中的便宜,在那里大兴土木,不独他自己的院子修得富丽堂皇,还另修了大小三个院子,还是贾母见势不对掐住公中银两,不然贾赦绝对有脸整个荣国府都拆了重新修上他大房的院子。他为了气贾母并王夫人,给黛玉便是修得最好的那个院子,里面东西厢房各六间,另有假山凉亭小屋错落有致,就只差没挖个人工湖,当初栽下的树木也都郁郁葱葱,有单独的小门,进出也方面,李嬷嬷前后这么一看,满意得不行,这个单独的院子比一般官宦人家全家住得都好,更别提那气闷的碧纱橱了。 李嬷嬷谢过贾赦,马不停蹄地就回去说与黛玉听,黛玉听了也心动,她是林如海的独女,自小仆从无数,院子自然大,来了贾府却不得不住在憋屈的碧纱橱了,碍于贾母不好说,如今贾母也同意,何况这碧纱橱她再住下去也只有自挂东南枝一个下场了,那她怎么对得起死不瞑目的亲爹。眼看着前面宝玉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这红白对比也实在强烈,黛玉咬咬牙,择日不如撞日,立即就搬。 “这里面的家具摆设都是二十年前备下的,样式都陈旧了,外甥女儿不喜欢只管与我或你琏二哥说。”贾赦见大体东西都搬了过来,才笑眯眯地与郑重道谢的黛玉说道。 “多谢大舅舅,已经很好了,陈列摆设我那里尽有了。”黛玉忙摆手道,她是真感激,贾赦给的院子实在比李嬷嬷形容得还好,又大又自在,还有几分江南景调。 “也是,你母亲在家时就最会收拾屋子,外甥女儿自个的院子还是自个收拾,住得也舒坦,凡事有什么不对也不要客气,娘舅娘舅,便是最亲了。”贾赦却叹了一口气,知道黛玉那些雅致的东西最多,也不坚持了,想到去了的贾敏与林如海又是一叹,他们倒是府里难得的公正人,却去得那样早。 黛玉的眼顿时就红了,急忙忍住眼泪,又向贾赦福了福。贾赦被贾琏一拉也自知失言,忙柔声安抚了几句,黛玉才慢慢回转。 “林妹妹,我倒是有一件事求你。”贾琏见状便插道。 “琏二哥请讲。”经过扬州一趟,黛玉与贾琏倒是真正亲近起来。 “你二嫂子的事,当真是家门不幸却不提了,倒是我那可怜的巧姐委屈了,如今我也不敢留在我那边,便托了二妹妹照顾。巧姐这几年也是我忽略了,尽顾着瞎玩,我倒是想林妹妹有空的时候教她识几个字念几句文章,长大了也能懂事。”贾琏说得极为诚恳。 对黛玉来说本就是小事,她与迎春关系也不差,自然不会推辞,爽快地点头应了,只是疑惑地问道:“巧姐是大姐儿到的名儿吗?” 贾琏一怔,这才想起,巧姐的名字要等那位刘姥姥来了才起的,迎春是不敢问倒也让他叫糊涂了,当初都是姐儿姐儿的混叫,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想想就心酸,这辈子一定加倍对巧姐好。只是刘姥姥实在是善人,这名字也实在好,几次巧姐化险为夷,贾琏舍不得丢,便索性偷了刘姥姥的话说道:“她生在七月初七,日子不好,就叫个巧姐,正好以毒攻毒,正经名字倒还没想好。” 黛玉听了却觉得有理,又恭维了贾琏几句,贾琏高兴得谢了又谢,又想黛玉才高,不若将起名字的事托于她。黛玉自然推辞,谁知贾琏也是个狡猾的,丢下话就拉了贾赦告辞。 “你倒是好心。”贾赦到了无人处便与贾琏摆脸子。 “老爷,二妹妹可是咱们这边的人,是您的亲生女儿,日后出门子总不能便宜了二房。”虽然贾琏不觉得迎春还能连上什么厉害亲事,总是妹子只求她有个安稳的后半生,横竖与林妹妹并宫里的嬷嬷接触只有好事,但对贾赦却要连哄带骗。 “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将来还不是只有我操心,你看那二太太管不管。”贾赦冷哼一声却也认了,他当时儿女都抛出去,还不是邢氏靠不住,也不能便宜了二房,怎么着也要让二房操心吃喝拉撒,结果他儿子倒是真聪明,女儿却真蠢笨,被弄成这副木头的模样,连请安都不来了。他是亲爹,但亲不亲也要有来有往,像贾琏亲儿子,想明白了,念着他这个亲爹了,自然是亲亲儿子。迎春这般的,就疼不太起来了。 “到底是老爷还想着二妹妹,二妹妹也是被带坏了,林妹妹冰雪聪明的,二妹妹看得多了也能明白过来,到时老爷又多一个孝顺女儿。”贾琏心中微叹,当年迎春都那般大了,除了他这个不靠谱的亲爹,谁也没提过她亲事,虽然他亲爹是有点贪财,可要说真推女儿去死也是不可能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孙绍祖是这样的混蛋,当然迎春自个也着实没用。他们当年也是混蛋,连出头也没有为她出过,既然重活一辈子,是老天爷赏他,就要惜福就要多做好事。贾琏这般想着,越发满嘴莲花。 贾赦听了也觉得有理,多一个女儿多条路,到底是亲生骨肉,还能真不管不问,便点了点头。突地又想起贾琏在荣禧堂拆台的事,脸又沉了下来。 “老爷,如今王子腾势大,放利子钱的事也被抹平,那长安县的事又可挽回,咱们也不能硬休,到底忍一忍,将来一并算了。”贾琏见状立即反应过来,苦劝道。 贾赦其实道理都明白,自家两个也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人才,否则也不会一忍忍二十年,可如今难得的机会放过又不甘心,便冷哼道:“你倒是能屈能伸!”态度却已经没那么强硬了。 “老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贾琏深信老天送他回来绝对不是重走一遍老路的。 “罢了罢了,便宜他们了。”贾赦还能说什么,只能沉着脸继续吃这口闷亏,心里再诅咒王子腾二十遍,难怪生不出儿子来。 “老爷,儿子过几日想去外祖家一趟。”贾琏见贾赦情绪稳定下来,又小心翼翼地请示。 贾赦一愣,又叹了叹,神情都淡了下来,半响才说道:“如今他们都在徐州老家,倒也有二十年了,一家老小除了你大舅舅的小女儿也是你表妹前几年嫁到金陵,都在徐州生根发芽了,远虽远了些,是该去看看了。” “外祖一家从未回来过?”贾琏一怔,他原以为只不过是免官,张家总要留几房人在京城的。 “留着干嘛,看仇人升腾啊。”贾赦显然不想提及,只讽刺道。 贾琏便不敢继续问了,想了想道:“老爷,这金陵是咱们的老家,又有祭田,很该去管一管。”当初金陵老家闯得祸也不小,又与那三家同气连枝,搞得金陵乌烟瘴气,贾家也罪上加罪。 “横竖都是二房的过错,你管那么多干嘛!”贾赦却不以为意,他现在便是只有一个宗旨,只享受不出力,等一切反转再算总账。 若是不知道后面有只抄家夺爵的老虎在追,贾琏一准也是贾赦的想法,可在外人眼里荣国府再多的龌龊,承爵的都是大房,该承担责任的还是大房,二房就撑死也是个从犯,虽然心塞也只能自吃黄连。 果然道理与贾赦讲明白了,贾赦的脸苦得真跟黄连一般:“也是,王熙凤做的事若不是你聪明也栽你身上,外面的人真是讲不明白,你要去便去吧,不过要把二房干的那些事都记下来,没得便宜他们。” “王熙凤这事,咱们府里的人嘴这么杂,只要不压着不出三两天全京城的人都能知道了,儿子不过落个同情。”贾琏却说道,“那帖子儿子也都藏好了,老爷的帖子倒也注意。”脸皮什么的也没有一辈子安生重要,就要说出来让人同情,免得白生生背了黑锅还惹人骂。 贾赦也同样是个超脱了脸皮的家伙,听了深以为然,顿时拍了拍贾琏的肩膀,本想命人去贾政那里拿回名帖,转念又想下人恐怕分量不够,便打算明儿自个亲自出马,顺便羞辱那个假正经弟弟玩玩。 “不过金陵的事,东府才是宗主,你得与贾珍好好说说。”贾赦最后意有所指。 “儿子明白,明儿就去找珍大哥。”贾琏忙回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父子俩又一道吃了饭这才依依惜别。 第14章 薛蟠 贾琏回到自个院子的时候很放松,一屁股坐到床上,拿了茶盏自斟自饮玩,却对上平儿欲言又止的目光。 “有话说话。”贾琏顿时兴致失了一半,将茶盏扔到了一边。 平儿已经知道事态严重,却不敢当即就问王熙凤的事,只鼓了鼓气问起大姐儿。 “别只姐儿姐儿的叫,如今她小名叫巧姐,在二妹妹那里。”贾琏见她识相,也随意回了一句。 “二爷,奶奶走前让奴婢好好照顾巧姐。”平儿急忙改了称呼,却还是急着追问。 “你怎么知道的?”贾琏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平儿,他是知道荣国府就是个巨大的漏子,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漏子,刚在荣禧堂发生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虽然有时候挺好用,这也不是个事,明儿起起码自己院子还有大老爷那边都要理清楚了。 平儿立马不敢说话了,只可怜巴巴地看着贾琏。 这事也不是平儿一人的问题,贾琏又念着上辈子她救巧姐又守着自己终老的情分,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是巧姐亲爹,还能害她,二妹妹林妹妹都是难得的人,你看得总比你二奶奶明白。”何况他已经让李忠选了两个可靠的丫鬟过去服侍。 平儿一听,总算放下一半的心,但没亲眼见了到底不放心,如今天已经黑了也不好打扰,明儿就是厚着脸皮也要亲眼看看。 迎春得了贾琏的嘱咐并两个丫鬟,便索性把巧姐的安置在自己床上,亲自哄睡了,那两丫鬟一叫多福一叫多寿,都是李忠用心□□过了,对迎春一干人等倒也尊重,只是怎么也不肯离开巧姐身边,迎春本来就是个好说话的,索性也随她们去了。迎春看看时候尚早,与绣橘司棋两个重新去了外间点了灯,她看她的道德经,绣橘司棋做针线,倒也相协。 “姑娘,如今难得琏二爷想起姑娘,姑娘千万要把握住了。”绣橘下了几针,却抬起头来悄声劝道。 “世人皆有缘法,有些也是强求不得的。”迎春却是不点不亮的人,她倒是真怜惜巧姐,却其他什么想法也不敢有。 “姑娘,好歹一年大似一年,在家里还可这样混着,将来出门子了可怎么办!”司棋顿时恨铁不成钢,忍不住也放下针线念叨。 迎春却最厌烦听这些,也不回话,但也不呵斥,只拿了书一手遮了耳朵继续看。 绣橘与司棋面面相觑,终是叹了口气,横竖如今巧姑娘在这里,日久天长的总能磨出好法子来。 而黛玉这边却热闹得多,在李嬷嬷与齐嬷嬷的有效指挥、贾赦的大力支持以及王夫人的暗中协助下,黛玉的家搬得飞快,待到贾母在宝玉的哭闹中想起黛玉,她一干人等已经人去楼空。贾母自然生气,但红嘴白牙是自己答应的,又有两个宫里的嬷嬷立在那里,黛玉又是抱着贾母好一阵哀声哀求,贾母也只能认了,横竖外孙女儿已经在怀里了还能去哪儿,有孝心总是好孩子,如今的形势也是真不能关在碧纱橱里。想贾赦那死样子还是悬心,又命鸳鸯送了黛玉一趟,待听到鸳鸯说了那边的安置方才放下心来,却又骂了不省心的大儿子和心眼没长好的二儿媳好一顿。 见贾母最终点头,黛玉总算放下心头巨石,院子来不及归置,只简单地先整理了两间房出来,黛玉并四个丫头三个嬷嬷挤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黛玉兴致还高,想着贾琏的托付,倒还准备翻箱倒柜地将几本字典翻出来,打定主意要给巧姐取个好名字。 “姑娘,名字这事哪能急在一时半会的,琏二爷倒要怪姑娘草率了。”紫鹃忙劝道。 黛玉也回过神来,倒自己先笑了:“都是我一时兴奋了。只是想着如今风姐姐如此,也是巧姐可怜了。”说到这里,不免又想起巧姐虽然凤姐失德但到底父母尚在,而自己却真正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但一想到这里,就想起自家爹爹那灼灼的眼神,黛玉急忙强迫自己丢开这些振作起来。 “这事却是琏二奶奶做错了,却连累了巧姑娘。”一旁的齐嬷嬷叹道。 经过一天的共同战斗,两位嬷嬷又不是摆架子的,倒分外和蔼,也不仗着身份,与原先的王嬷嬷紫鹃雪雁诗情画意都相处得极好,就是黛玉有什么不是,也是循循善诱的,黛玉倒对她们没什么排斥,反而有些亲近,便跟着叹道:”我何尝不知风姐姐做错了,人命关天,也不知风姐姐撞了什么。” “姑娘,这便是人心之贪,琏二奶奶并不缺钱却不知足,最后却是害人害己,幸好琏二爷是个明白人,否则巧姑娘可苦了。如今琏二奶奶虽去了家庙,却也是揭过了,她到时悔改了,却还是可以好好地过日子的。”李嬷嬷听了却评论道。 “那倒也是,风姐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总是自己的缘故,好在还有改过的机会。”黛玉点头,她若是有个自己的家,她一定用心维护绝不会不知足地折腾,登时对王熙凤的同情都下了些。 “姑娘,天也晚了,早些歇息吧,明儿还要折腾呢。”齐嬷嬷顺势说道,与李嬷嬷对视一眼,那后半句她们却吞了回去,恐怕就是琏二奶奶改过了,也成了他们夫妻之间永远的结,再不复如初。 贾琏倒没他们那么多儿女心思,他与王熙凤的情分早用一辈子的时光磨尽了,倒一觉睡到大天亮。在平儿等人的服侍下起了床,便准备去贾赦处请安,父子感情也是要用心经营的。 平儿却几次想说话又看看他的脸色咽下去了,贾琏知道她的想法,不耐烦地挥手道:“你想去看就去看。”却又想起王熙凤这个做亲娘恐怕还不如一个丫头尽心,又是一阵心烦。 平儿得了贾琏的话,如得了圣旨,登时脸也开了,与贾琏福了福就下去了,看过巧姐好不好,才好想法子与奶奶传些消息进去。 贾琏刚走到大房却发现贾赦不在,再打听了下,却说贾赦一大早就跑去找贾政了,贾琏一听自然不会去搀和,便干脆出了府们往东府晃去,却在荣宁街上碰上了薛大傻子。 “琏二哥,这么早!”薛蟠一见了贾琏,大喜出外,分外热情地迎了上来。 贾琏避之不及,只得上前应了,不走心地跟着薛蟠哈五哈六起来。上辈子薛姨妈并薛宝钗巴着二太太没少做事,他自然难以有好感,只是对薛蟠这个一根筋的大傻子倒也难有恶感。何况上辈子薛家可说是被坑得第二惨的,薛宝钗本想踏上青云路谁知被她亲姨妈给亲手断了,不要脸皮嫁给宝玉却也落得给和尚守寡的命,万贯家财也被折腾个精光,那二太太还以为娶进来一个金娃娃谁知嫁妆寥寥无几,而眼前的薛大傻子也只落得人头落地。 看着眼前着薛蟠笑得跟朵杜丹花似的,贾琏心中微微一叹,转念又一想,如今薛家虽然没能人了,但家财还在,还没被他那个好婶母骗光,也没被薛蟠玩光,林家家财已经保住,薛家也不能便宜了二房,有了薛家的支援,二房并贾元春便有了摇钱树更加自在,还有薛宝钗的心智也不容小看,若是提前进门又给二房添一臂膀。不如,贾琏皱皱眉,抬头问道:“姨妈并大妹妹可好?” “妈妈倒是一大早带着妹妹去了姨妈那里。”薛蟠撇撇嘴回道,随即有脸上带出兴味来,“琏二哥,听说你要休了凤姐。” “哪来的话?”贾琏眉一挑,果然薛家跟二房实在太紧密了,昨天的事就知道了。 “琏二哥,你还跟我装呢,说起来凤姐这次也是过分了。”薛蟠立马蹬鼻子上脸,与贾琏哥俩好地碰了碰。 贾琏也没嫌恶,干脆由着薛蟠亲近,自个倒是长长叹了口气:“实在是家门不幸,谁知道做出这样的事来。倒是我后来派去长安县的人也不知如何了,但愿一切都来得及,若是真的不幸,就是我的罪过了,那仇守备怎样我都愿意。”薛蟠这张嘴也是有名的漏子,由着他传消息,省得自己麻烦,说实在的,他心中也真是忐忑,长安县若是最坏的结果,虽能转圜但到底心中不美。 “琏二哥说的什么话,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的!”薛蟠听了立即打抱不平上了,“别说不干你的事,就是你做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怕什么!”像他打死了人还不是拍拍屁股就走。 贾琏与这傻子说不清楚,话也说完倒也不感慨了,倒是怜悯地看了薛蟠一眼,他到底知不知道在本朝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说起来这贾雨村也不知是帮忙还是坑人,明明可以拿薛家家仆顶罪,偏偏要判薛蟠个急病而死,这都是贾琏后二十年无所事事琢磨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贾琏的肚子就响了,薛蟠怔了怔。贾琏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只叹道:“这不气得连昨晚饭都没吃,正打算去找珍大哥哥松快松快。” “这何必找珍大哥哥,琏二哥与我来,街头开了家新的酒楼,我请客,琏二哥千万赏脸。”薛蟠立马就接道,他本来就无所事事晃荡,巴不得有人一块喝酒吃肉。 贾琏本来就有话要说,推辞了几句,就半推半就地被薛蟠拉走了。 第15章 挑拨 薛蟠是个手头漫撒的人,一进了酒楼,就要了个最好的包厢,拖着贾琏进了去,又让小二上了最好的酒菜。 “小二,先上几碟点心。”贾琏也不与他客气,在一边补充道。 薛蟠就喜欢这种不与他客气的,笑得眼都眯成缝了,殷勤地坐上茶,因大清早人少,小二转身已将贾琏要的点心先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贾琏饿得正不行,直接下了筷子,微眯着眼享受起来,连吃了好几个,方才放慢了速度,与薛蟠闲谈道:“话说回来,我是家里呆得烦心,你一大早在外面瞎晃荡什么。” 贾琏的话倒是勾起薛蟠满肚子的牢骚,他一仰头将手中的酒都喝尽了,抱怨道:“也不知我妈妈妹妹怎么想的,天天就往姨妈那里跑。”他知道如今自家妹妹巴望着选上公主伴读需要姨妈帮忙,可也不用将家里的银子不当银子般地往姨妈那里白送吧,而且回来就会说贤德妃如何了得,宝玉如何出息,姨妈姨夫如何帮忙,尤其将宝玉夸得天下地上独一份的,又总拿他作比较,而后他妹妹就会大道理一套连一套的,次次不厌其烦,说得人心越来越烦,想想待会她们回来又是一番说教,他还是早早地逃出来为好。 “如今大妹妹正是要紧的关头,你就是帮不上忙也不能扫兴。”贾琏听了心中暗喜,假意道。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我也疼宝钗,不过抱怨几句。其实依我本心想,倒不想她们这样折腾。”薛蟠叹了口气,情绪低落下来。 “哎,也都是为了家里,这也怪不得姨妈并大妹妹。”贾琏劝道。 “只恨我无用,还要宝钗为家里操心,她从小心气也高,若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没了好前程也对不起她,只愿她能心想事成。”薛蟠又喝了杯酒,叹了好几句,抬头却见贾琏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音量也大了,“琏二哥,咱们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话便直说。” “咱们这样好,我难道还瞒着你,但有些事我也是如今才知晓的。”贾琏忙安抚道。 贾琏这副样子将薛蟠急得不行,又催了催,贾琏方才道:“便是你那个官司的事。” “我道是何事,此事姨父命贾雨村早已料理清楚,琏二哥不必担心。”薛蟠听了松了一口气,不在意地笑道。 “你可知道,如今你在官档上是死人,本来只用家仆便可顶罪,我也不知为何成了如此,你还在京城如此招摇,不仅自身有碍恐怕还要连累了大妹妹。”贾琏见他的样子,着实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不能吧,这可是姨父亲自打点的。”薛蟠的筷子停住了,怔怔地看向贾琏。 贾琏愁眉苦脸了好一会,方才小声道:“按理我也不该如此说,但实在不好看着你出事,你想想当初的判词可不是急病身亡,官档上再没你这个人了,这可是天大的麻烦。” 薛蟠努力地回想,心猛地跳了跳,当真就是那么几句,脸瞬间就白了,登时跳了起来:“贾雨村,我找他去!” 贾琏忙拦住,骂道:“人家在金陵当知府,你能怎么样,你都死了还能大摇大摆地回金陵!” 薛蟠跌回凳子,越想越怕,哭丧着脸找贾琏:“琏二哥,那我可怎么办?” “哎,当初你就该多托些人,二叔这个不通俗物,可不就好心办了坏事,你如今想来暂且无事,还不如跟你舅舅细说了,到底他的见识广,刚才也是我瞎听来的,可能是杞人忧天了。”贾琏满脸同情,拍了拍他肩膀,细细劝道。 薛蟠一面擦汗一面听,倒也听了进去,一想到自己舅舅还是大官,要死也轮不到他死,不由得心里定了定:”多亏了琏二哥,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他不由得怨上了王夫人并贾政,没这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啊,现在好了,将他好好的大活人弄成了死人,早知道当初就让妈妈直接找舅舅了,何必又转那么多道弯子。不过他们将他弄成死人干嘛,薛蟠几乎皱成了死眉,虽说他被称为大傻子,到底还经历过父亲死后宗族夺产一系列事件,他不大的脑容量开始寻思开了,但又不敢在同为贾家人的贾琏面前显露出来。 “咱们这样的人家,你的事倒也还好,顶多事后费事,也不至于真要你如何,倒是大妹妹”贾琏见薛蟠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又说道。 “我妹妹怎么了?”薛蟠倒真是个好哥哥,一听忙把自己的事放下了,急急问道。 “大妹妹如此出色,京城里都能算上头几份的,只怕有人要拿这事作兴,累了大妹妹的前程。”贾琏忧愁地说道。 “这该如何是好?”薛蟠慌了,他知道这次机会对宝钗多重要,在家里薛姨妈就常常念叨,毕竟他们是商门,若没有天大的机缘,宝钗自身再出色也嫁不了高门,到时最好的选择也就宝玉,不是他心重,总觉得他姨妈一家看上去都阴测测的。 “你也别急,不过是我的一家之言。”贾琏忙安慰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薛蟠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只一味唤好哥哥救命。 贾琏也不卖关子了,只说道:“如今我也没个实职,倒只能要好的朋友那里打听一二,又托我爹也去问问,毕竟他是一等将军。你倒也去你舅舅那里,他老人家总比咱们能干!” “正是,我这便去。”薛蟠是个急性子,再次跳了起来。 贾琏忙一把拉住:“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到底是姨妈见识多,大妹妹也心细,与她们商量商量才是。” “我这就回去等她们,实在多谢琏二哥了。”薛蟠一听有理,但如今他实在接收了太多信息,一刻也等不得了,便朝贾琏行了大礼,便要回梨香院。 贾琏也不留他,还将他送到门口,只叹道:“这事搁谁心上都难受,就说我家大姐姐吧,进宫这些年了,家里人也是日日悬心,之前就盼着得宠,如今又怕后来人争宠,没个是头。” 薛蟠谢了又谢,匆匆离去,身影几下就消失在街头,连账都忘了结。 贾琏嘴角勾起一抹笑,慢腾腾地晃悠回去,满桌子的好菜都几乎没动,他也不嫌弃,直接吃了个肚圆,方才好心情地结了账,晃悠悠地往东府去了。 薛蟠着急慌忙地跑回梨香院,薛姨妈与宝钗已经回来了,正对坐着绕线团。 “这么一大早怎么就出去了,真是一刻都不着家。”薛姨妈一见他气喘吁吁地进来便抱怨道。 “我不是看家里没人吗。”薛蟠撇着嘴习惯性地反驳。 “不过去你姨妈那里坐坐,不是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姨夫那里多去去,也多学一点。”薛姨妈听了顿时有了一箩筐的话。 薛蟠最烦的就是这些话,下意识地又要反驳,但立马想起如今的头等大事,忙截住薛姨妈的话头:“妈妈如今哪有空想这个,大事不好了,我刚遇到琏二哥。” 只是他话没说完,薛姨妈就脸带不满:“是凤丫头的事吧,你舅舅都已经处理好了,如今凤丫头可怜见的都去了家庙,你姨妈脸上都不自在,也不是什么大事,琏哥儿也不要太不依不饶的。” “凤丫头都杀人了还是小事。”薛蟠登时大呼道,倒是将自己货真价实杀人的事忘个干净。 薛姨妈眼一瞪,就要继续念叨几句,薛蟠忙打住她:“妈妈,这事先不掰扯,我这里有大事。” “妈妈,哥哥恐怕在琏二哥那里听了什么。”宝钗这时也劝道,薛姨妈终于认真地看向薛蟠。薛蟠立马将从贾琏那里听来的依样画葫芦地学了一遍,别说薛姨妈的脸白了,就是薛宝钗也有些摇摇欲坠。 “这可怎么是好?”薛姨妈如同天塌了一般,抓着宝钗不住地呢喃。她单知道王夫人将所有事都了清了,却不知道她宝贝儿子已经变成了死人,而她宝贝女儿的好前途也受到了影响 “哥哥可听清了?”宝钗也急得不行,但家里只有她一个能顶得住的,只能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是听清了!”薛蟠连连点头。 薛姨妈咬着牙站了起来说道:“我去找你姨妈问问清楚,当初为了你们的事我可是足足送了五万两银子。” “妈妈,这事找姨妈也没用,当初哥哥的事翻出来仍是哥哥的不是,而我的事也不过琏二哥那么一说,影儿都没有。”宝钗忙拦住薛姨妈,就算是她那位姨妈做了什么,他们孤儿寡母的哪里能直接撕破脸。 “哪影儿也没有,肯定是那贤德妃生怕妹妹进宫去争宠才如此的,不然不过一封信的事 ,怎么的我就成死人了。”薛蟠却难得聪明了一回,直接跳了起来。 薛姨妈虽然别的不行,但后宅之事却是门清,要不然整个薛家不会连个庶子也没有,薛蟠一语挑破,她顿时越想越有理,再看看女儿,花骨朵一般的年纪,这般的才貌,贤德妃早已人老珠黄,她怎么这么糊涂,就没想到别人会忌惮吗,这般想下来,薛姨妈的脸越来越白,眼眶都红了。 “妈妈,这事不若我们去问问舅舅吧,琏二哥的话也不能全信,如今他似乎越发与姨妈一房疏远了。”宝钗扶住她,宽慰道,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我这就去。”薛姨妈在娘家时与嫂子有些龌龊,是以来了京城也只是寄居在荣国府,王府不过备上一份礼罢了,如今为了一双儿女是脸面也顾不上。 第16章 东府 贾琏一向来觉得在宁国府比在荣国府还自在,他和贾珍也是真好,不然上辈子也不会同睡一个女人,这个也就暂且不提了,于是如今他不经任何通报地熟门熟路地在书房找到了贾珍。 贾珍是真喜欢秦可卿,自她死后就有点处于不死不活的状态,连后院的女子都很少理会,大多数时间都在书房触景伤情。倒是贾蓉却是长松一口气,秦可卿比他大五岁,又爱管着他,他正是爱玩的年纪就算再貌美如花也吃不消。后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活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但他是个没本事的纨绔,老实说他老爹除了这事以外对他真是顶好,整宁国府就他一个孩子,反正他与贾蔷也正好得如胶似膝,不过秦可卿死了却正好一了百了,再不必有这般难堪的状态。贾蓉心里其实挺高兴,又恐惹了老爹的嫌,便编了借口同贾蔷两个出城快活去了。 贾琏看着贾珍黯然神伤的样子,重重咳嗽了几声,贾珍与秦可卿的事大约也只瞒着贾母并几个丫头,只是贾珍如此表现也太过了,难怪尤氏气得狠了。 “琏二兄弟。”贾珍回过神来,忙迎了上来,“不是去扬州了吗?” “珍大哥哥,你这可不行,我昨日就回来了。”贾琏叹了口气,回道。 “是吗。”贾珍一怔,这些日子他如同在梦里过的,竟不知今昔是何年了,“我日子竟过糊涂了,兄弟你回来都不晓得了。” “珍大哥,逝者已逝,你还得打起精神来。”见他如此模样,贾琏心里一软,便劝道。 贾珍顿时有些眼泪汪汪的,他对秦可卿的感情是谁也不好说,只能憋在肚里,唯有贾琏那里,他早已没什么脸皮,才可开怀几句,顿时叹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心里难受,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去了。” “恐怕是*吧。”贾琏与贾蓉也好,可不打算陪着贾珍的感情伤怀,这事本就是贾珍做得混蛋,只是亲近的人未免偏袒,方才劝一劝,倒还是说起正事要紧,横竖他过些时候又比以往更潇洒快活。 “这不可能!”贾珍大惊,惊疑不定地看向贾琏,整个宁国府都在他手里,人口又少,儿子是窝囊废,尤氏又让她不能生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捣鬼。 “不是说你府里。”贾琏叹了口气,正色道。 “那还有哪里,不是我说,我家儿媳妇是一等一的,从来只有人夸的。”贾珍嘴里说得热闹,脸上的心虚却一闪而过。 贾琏看在眼里,沉吟片刻,突然问道:“珍大哥哥,你说咱们的关系如何?” “那还用说,这些年我本就将你当成亲兄弟一般。”贾珍不明所以,却还是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 “那我这个亲弟弟就掏心窝子地问你一句,这秦可卿究竟是什么人?”贾琏却杀了个回马枪,弄得贾珍脸都白了,强笑道:“琏二兄弟哪里听来的混话,她虽然出身不高但好歹是好人家的女儿。” “珍大哥如果这样糊弄我,我也就不管了。”贾琏一听,脸上带上了怒意,直接提脚准备走人。 贾珍本就心虚,见状登时整颗心都悬在半空里,在贾琏一只脚已经踏出书房门时,贾珍慌里慌张地追了出来,将贾琏好说歹说地拖了回来。 “琏二兄弟,实在是事关重大。”贾珍苦着脸抱歉。 “也就你一个觉得自个瞒得挺好的,你可说我们府里的贤德妃如何起来的。”贾琏重新坐定,却瞪了他一眼。 “不是得了皇上的宠幸。”贾珍不太确定地反问,这事早传得十条街外都晓得了,都说元大姑娘不愧是大年初一生的,实在是有本事。 “我的珍大哥哥啊,你我都是男人,有些事自然明白,元春跟我一般大,在外面孩子都入蒙了,皇上的眼界能比咱们低,咱们都觉得兴趣缺缺的,他就突然惊为天人了,那前面十年何以死活看不上。”贾琏翻了白眼,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贾珍与贾琏本来就属性相同,听了也觉得在理,便疑惑道:“是不是为了给咱们家体面。” “咱们家要是有这个体面,贤德妃也不用做十年的女吏了。”贾琏冷笑一声,索性也不卖关子,贾珍与他一样,从来就不是聪明人,干脆挑明了讲,“贾元春告诉当今秦可卿的身世,而后秦可卿死了,她成了贤德妃。”这些虽只是林如海的猜测,但贾琏越想越觉得其中蹊跷,贾赦也都说了秦可卿来历成谜,正好拿来诈一诈贾珍。 “砰”贾珍手里的茶盏到底没拿住,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也恍惚了:“我竟真成了瞎子。”随即又愣了极长时间,脸上渐渐地腾起了怒火。 “珍大哥,兄弟与你说也不忍你蒙在鼓里,你也知道兄弟去扬州送了林姑父,正好遇见了北静王爷,倒是影影绰绰地有提起,若是不好便是滔天大祸,这祖宗的恩德总不能到咱们这里就断了。”贾琏见状,暗戳戳地又加了一把火。 果然贾珍的脸白了,也不知是怒还是怕,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抬头见贾琏炯炯的眼神,终是叹道:“琏二兄弟,横竖你也知道了大概,我也就不瞒你了,可卿她是当年废太子的私生女儿。” “珍大哥,你好糊涂。”即使做了心理准备,贾琏也大吃一惊,跌足长叹。 “当年咱们两家都是被太上皇绑上废太子的马车,后来事败,秦可卿是外室所生,太上皇心生怜悯,便没让她跟着圈禁,找了个好人家做了养女,而又嫁到咱们家来,这婚事还是父亲大人点头的,咱们何尝能有什么想法。”贾珍也隐瞒不下去了,一一都说了,“若不是太上皇,当今能容得下咱们。” “可这天下终是当今的。”贾琏却越发愁苦,太上皇已经老了也快死了,上辈子他死没多久,他们这些太上皇的勋贵们都一一被清算了。 贾珍显然没想这么远,怔住了,随即又咬牙道:“你也如此想,可见荣国府上下都如此了,就是要改弦易张也用不着要了可卿的性命,她不过一女子能起多大作用。” “珍大哥何必说这样的话,我若是这样的人,何必又过来一趟。”贾琏却回道,脸色也变得淡淡的。 贾珍一听这才缓过神来,忙强笑道:”兄弟勿恼,我只是一时不忿。”又说了好些好话,贾琏才渐渐回转过来。 “还有,既然她是如此身份,你到底要尊重些,岂可……”后面的话贾琏也说不下去了。 “这不是……”贾珍见贾琏挑破,脸上也带上了愧意,又不好表白什么。贾琏也觉得戳心,横竖秦可卿也去了,干脆跳过不提,只问道:“秦可卿的身份有几人知晓?” “就只有我家老爷,他临去道观前才告诉我。”贾珍缓了缓,才回道。 “我家老爷也是敬大伯提过一两句模糊的。”贾琏补充道。 “那贾元春是如何知晓的?”提起这个女人,贾珍已充满了彻骨的恨意。 “大约便是二太太的手笔了,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这点珍大哥得查明白,否则你在府里也不安生。”贾琏叹道。 “这个放心。”贾珍咬牙切齿地回道,随即脸又塌了下来,“琏二兄弟,这事皇上也知晓了,可该如何?” 贾琏心一颤,也是忐忑,也不知这事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应该也是欢喜的吧,毕竟也表明了贾家的态度,贾元春都一跃成妃,可是若是如此,后来怎么贾家又被抄了,即使二房复起也是兰哥儿长成之后的事了。那些林林总总的罪名看上去虽然吓人,可说实在话全京城这么干的人也多了,怎么偏偏就轮到他们家了,他现在一一都在努力地改正,可真的有用吗。尤其宁府还更惨,贾珍父子都是流放充军死在路上,是收留秦可卿的秋收算账吗。贾琏越想越乱,只恨自己不够聪敏,不像他林姑父只不过病榻上听他说几句就能猜到前因后果,他是即使看到十几年后的事,都还觉得云里雾里。 “琏二兄弟,这可如何是好?”贾珍也跟着越想越怕,先前被那点情意压抑下的惧意都争先恐后地起来了。 “这事也没到这地步,贾元春到底是靠着贾家,皇上也没有追究,咱们先将事情查清楚。”贾珍这里却仍需要安抚,如今整个贾家也就剩他自己一个明白人,贾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贾珍见状也只能点头,依然愁眉苦脸的模样。贾琏先前只顾着王熙凤点事,而后就是直接去了扬州,如今静下来来却越想越不安,离抄家就只剩下五年的时光了,而他连抄家的深层次原因都不知道,虽然巴上了北静王一条腿,但也不能完全放心啊,虽然说上辈子也没死,但若这辈子只比上辈子好那么一点点,他还回来干什么,贾琏自重生第一次觉得茫然。 第17章 贾环 贾琏虽然自己还茫然,但仍用三寸不烂之舌将贾珍说得团团转,贾珍已然稍稍放下心来,并要全力追求秦可卿身份泄露一事,而对二房的恨意也是与时俱进。 待离了东府,贾琏脸上的笃定就消失无踪,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连要去金陵的事都忘了与贾珍说,正巧就撞上了同样心事重重的宝玉。 今儿他倒是穿得素雅,明显是哭过,踟蹰地低着头唤道:“琏二哥。” “你这是怎么了?”贾琏随口问道,对于宝玉,他观感极为复杂,这是他们荣国府的宝贝,是振兴的希望,他一直被如此诱导着,从一开始的嫉妒不平到平静麻木,可是最终宝玉什么也没带来,反而直接远走出家。贾琏那时才算看透,这人性情极为淡漠自私,永远只会嘴里说说,却从没付之行动。不说他这个隔房的堂哥被逼出府去也只是假意地嘴里叹息几句,就是宝玉认为最爱的林妹妹死了,他还不是乖乖地去当了新郎,只不过敢无人处落一两滴泪罢了,薛宝钗对他也算是掏心掏肺,他也是接受不了苦日子就毫不犹豫抛家远走,更别提他院子里的那群丫头,哪个又有好下场。贾琏看透了,便觉得恶心,觉得被这样的人压着的自己更像个笑话,王夫人对他们大房机关算尽为的也就是这个宝玉。贾琏顿时更加刺眼了,只是对这样窝囊的贾宝玉也没什么好出手的,惹来贾母并王夫人联手报复就代价太大了,横竖将来只要弄翻了二房,他又怎么能过得好。 宝玉却摇摇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贾琏也没意思,便打算错开,宝玉终于开口问道:”琏二哥,为什么将凤姐姐送去庙里?“ ”你怎么知道的?“贾琏一挑眉,这事荣国府该知道应该都知道了,但宝玉绝对不属于该知道的一拨。 ”我……“宝玉顿时被难住了,他是去送秦钟最后一面的时候听说的,方才鼓足勇气问一问,只是看着脸色肃穆如同贾政的贾琏,他越发没有底气开口了。 ”没事就回去吧,别在外面瞎晃。”贾琏连为难他的兴趣都没了,宝玉吞吞口水,一溜烟跑了,那些为王熙凤抱不平的话只留在肚里。 “真是没用的窝囊废!”贾琏对着他的背影啐了口,枉费王熙凤对他真是尽心尽力的,有时候想想他这个相公是不是带了绿帽子呢。 “琏二哥。”贾琏正要提脚,又听得身后有人唤了一声,回头一看,却见贾环在那里探头探脑的。 “鬼鬼祟祟的干嘛呢!”贾琏喝道,神情中却透着一抹子亲近,上辈子贾环也是一同被赶出贾府的,虽说关系没好到哪里去,也好歹同病相怜,后来便也算处得不错,尤其是对王夫人的刻骨仇恨上两个很达成一致。 贾环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一见之下,立马蹦跶了出来,与贾琏说道:“琏二哥,我倒知道宝玉哪里知道的。” 其实贾琏并不是十分在意,但见贾环讨好之情溢于言表,便也干脆抱胸看他。 “宝玉去送了东府小蓉奶奶的弟弟秦钟,他与馒头庵的小尼姑闹在一起,气死了他爹,自己也活不了了,先前二嫂子与馒头庵常来常往,应是那里议论的。”贾环急忙一口气说完,又眼巴巴地看着贾琏。 贾琏一惊,刚得知了秦可卿的身份,他对秦家其他人也抱有十足戒心,上辈子他倒是没注意,原来是死绝了,不会是灭口吧,他顿时心又跳了跳。只是低头又见贾环,暂时将这些官司都收了起来,这家伙在打听消息方面倒是一绝,勾搭人方面也厉害,倒是可以提前收拢下来,给王夫人心窝子再塞块砖。 “你倒是能干啊。”贾琏挑了挑眉,神态越发柔和。 “嘿嘿。”贾环挠挠头,笑了笑,要说以前他也不敢凑上来,但王熙凤被关进去了,要知道王夫人为了保有个菩萨名声,那些为难他们母子的活都是王熙凤在打先锋,他与姨娘实在高兴地念了好几天的佛,而他高兴之余便觉得贾琏那里可以去探一探,他在二房被打压如此总要挣一挣才甘心。 “行了,你这点聪明要是弄正道上才好。”贾琏见状笑骂道。 “那也要琏二哥提携。”贾环却是顺杆子就上了,比贾琏自己还厚脸皮,让贾琏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孺子可教的感觉来。 “咱们府里在国子监倒有个监生的名额,如今你也有十二岁了,你敢不敢去!”贾琏想了想,直接问道,这个名额是贾赦的,却被王夫人早视为贾宝玉所有,当初要给贾琏也被她搅合黄了,府里才给贾琏捐官补偿。贾赦自然逼着一口气,宁可闲着也不愿意给他侄子用,就是贾母也无济于事,好在贾宝玉本人也不乐意,倒还没明火执仗起来。贾琏却想横竖闲着也闲着,还不如给贾环,让他去国子监蹦跶,以他讨好人的能力没准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还能生生呕死王夫人,至于将来,他可不信贾环这能往宝玉脸上推蜡烛的能对二房一片丹心。 贾环一愣,没想到这么一大馅饼砸他头上,不免有些晕头转向,但这般机会就算里面有毒也不想放过,咬咬牙:“我敢!”横竖就是大房二房那点事,二房得了好他也没好处,要是琏二哥掌权了,倒能顺水捞点,贾琏在二房从没被好好对待过也就别指望他能记得二房。 “那就好,我回去跟大老爷说声,你自己也与你姨娘并姐姐说声。”贾琏满意地点头,想了想提醒道。 贾环一听贾琏提起探春,便不免挂下脸,他与这个一力巴着王夫人的亲姐姐一点都不亲近。 “你姐姐才是聪明人。”贾琏脸沉了沉,贾探春是贾家难得的聪明人,她已经在她的现有的格局里做到最好了,要是迎春有她一半,他也不用愁了。贾琏如此说也不是对探春多有好感,兄妹情更是扯淡,在贾琏看来探春是很好的联姻对象,又聪明又死忠家族,不能像上辈子一样便宜了王夫人,得慢慢让她与王夫人离心而后为他所用。 贾环不敢得罪贾琏,但回得却有些有气无力。贾琏顿时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骂道:“她是你亲姐姐,你好了她能不乐意,你这脑袋,让她多说说你也能聪明点。何况要不是你姨娘闹腾,能有那么多事!”赵姨娘的事他以前老听王熙凤抱怨,不作不死的典型,难怪王夫人容得下她。 贾环被打了一巴掌,倒若有所思起来,贾琏见了便放下心来,将他打发之后想了想,还是往大房去了。 他先去了一趟贾赦那里,贾赦心情很不错,他一早去拿名帖的时候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贾政。但当贾琏说了国子监监生的事,他脸沉了下来,老大不乐意,但被贾琏劝说之后,又想着能呕死王夫人,又能将贾环母子三人笼络过来坑死二房,倒也愿意,横竖也是闲放着,至于贾琮还是奶娃子,能不能长大还两说。贾琏又好好地拍了他一通马屁,拍得他通体舒畅方才离开。 贾琏也是个心大的,如此一忙碌,倒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不少,横竖总比上辈子好了,了不起实在不对将东西都转移了,到时候暗地里点一把火直接烧死二房。只是,要是有人解惑就更好了,林姑父都说要跟着聪明人,如今他认识的聪明人就北静王一个,也不能直接上门问,要不先送份厚礼,还要带上林妹妹的份,慢慢再打听,还有听他爹说他外祖全家都是林姑父一般的人,一定尽快去探望,就算不能圆满就是熏陶一下也好。 贾琏一边想得团团转一边往前走,不可避免地就撞上了人,贾琏下意识伸手扶住,却见是齐嬷嬷并李嬷嬷两人,忙好生地道了声不是。 齐嬷嬷和李嬷嬷两人急忙避开,倒是行了礼,方才笑道:“不干二爷的事,是我俩的不是了,几位姑娘在里面说话,我们便偷个懒出来走走,大老爷这里很是雅致,倒是贪看了风景。” “妹妹们都来了,那巧姐儿如何了?”贾琏一听急忙问起自家宝贝女儿。 “二爷放心,二姑娘照顾得极好,巧姑娘也是极好的。”李齐两位嬷嬷笑着回道,神情是一片安然。 “那我就放心了。”贾琏舒了口气,又说道,”也是我这个当爹的不是,她娘又不是好榜样,也要劳烦两位嬷嬷多加教导。” “二爷客气了,府里的姑娘都是极好的,我俩在宫里也不多见。”李齐两嬷嬷听了顺畅,便也说了几句好话。 贾琏听了,眼睛却亮了,秦可卿的事宫里总知道一二,这两位嬷嬷可不是宫里出身,半辈子都混在那里,总知道一鳞半爪。 贾琏是个果断的人,立马扑了上去。 第18章 解惑 李齐两位嬷嬷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在宫里谁不是一句话恨不得绕十八个弯,从眼神里读出意思来才是最高境界,根本没有贾琏这种一上来就吧嗒吧嗒将所有东西都直接说完,还是惊天大秘密,两人都愣住了。 “两位嬷嬷是自己人,我也是实在没法子,吓得两腿都走不了路,好歹指条明路。”贾琏说完还极为委屈地哭丧着脸。 李齐两位嬷嬷回过神来,急忙四周看看,却是正是湖边凉亭,一片空旷,心中舒了口气,却又不知如何应对贾琏,齐齐默声了。 “两位嬷嬷,好歹救我们一命,我们对圣上的心天地可表,我今儿才知道,魂灵都被离体了。”贾琏继续巴着她们哭得伤心。 李齐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又想着临走前太后的嘱咐,又想着自己已经与黛玉在一根绳上,而黛玉唯一能有靠的娘家也就眼前这一位,两人左右思量了,这还是算在宫里默许的范围内,毕竟当初贾琏在扬州的所作所为,通过北静王并林如海的遗表也入了宫里的眼,还是可以点拨一二的。 贾琏已经哭得撕心裂肺了,终于等到两位嬷嬷开口,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着看。李齐两位嬷嬷几乎就要被气笑了,咳嗽了几声,李嬷嬷开口道:“这事宫里已经知道了,但到底是也是尊贵人,岂容府里如此作践。” “可……”贾琏大惊,这意思岂不是当今并不在意秦可卿的身份,贾家却是自己作死,可是贾元春升了呀。 “宫里也是多事之秋,正好贤德妃身份合适,压一压。”齐嬷嬷看出贾琏所想,又说道。 贾琏瞪大了眼睛,这是说贾元春不过是挡风的墙,到时候一并算总账。是了,太上皇余威还在,他们这批勋贵要安抚,安抚到太上皇死了就行了。难怪上辈子贾元春一个蛋也没生出来,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死了,连个追封都没有,而贾家立马就一败如山倒。那岂不是贾元春火上浇油,为了一时荣光将全家往死路里推。还有作践,贾元春死得不明不白,那珍大哥,他被流放了,也死了,贾琏的脸都白了。这还来得及吗,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就是掐死王夫人也要救回秦可卿啊。但是秦可卿真有这么重要,她只是废太子的女儿,当今踩着废太子上位还有这么充沛的兄弟之情?而且大房为什么败得如此彻底,动手的二房却还好。 “贤德妃娘娘也是能干,在宫里看的都是荣国府的面子,一等将军的侄女儿倒也想得。”李嬷嬷看贾琏脸上变幻莫测,好心提醒道。 贾琏愕然地看着她,随即是滔天怒火,难怪了,贾元春好事都给二房,有风险的事倒都推到大房身上,连忙哭道:“我们父子就是睁眼瞎,实在冤枉啊!” “府里的事宫里也有所耳闻,琏二爷也不必太过惊。”齐嬷嬷受不了贾琏的哭相,安抚道,经北静王推荐,当今有意培养贾琏分化勋贵,否则她们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到荣国府来,林如海的面子还没那么大。 贾琏瞬间觉得自己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幸好他回来得及时,他就说林妹妹与林姑父是再造恩人,要不是一念之差哪有这样天翻地覆的改变。上辈子他糊里糊涂做了二房的打手,万贯家财全进了王夫人的腰包,还在宫里背了好大一个黑锅,难怪他们这么惨呢,估摸着贾元春没少诋毁他们,回去就去给林姑父上香,不,要去庙里大大做个道场,还要给林妹妹多送东西,再顺便诅咒贾元春越来越不好看。只是,刚高兴没一会,贾琏的脸又苦了下来,贾珍怎么办,眼睁睁看他死,做也做下了,还能怎么办,也是贾珍嚣张惯了,这等事都弄得仗势如此大,就是薛大傻子也知道一二了。 但是秦可卿有这么重要吗,贾琏眼巴巴地看向李齐两位嬷嬷,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太后娘娘有位侄女,从小与当今最是要好,可惜命运多舛,最终香消玉损。”李嬷嬷见状叹了叹,便拉着齐嬷嬷一并离去。 贾琏呆愣当场,两位嬷嬷离去都没反应过来,久久无法回神,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那么贾家真的死得不冤。贾琏打了个寒蝉,没准秦可卿是谁的女儿还两说呢,贾元春你怎么不直接去死。他缓了缓,不过那两位这般说,可见他们一房也算没事了,只是,贾琏团团转了几圈,作死的贾珍怎么办,可怜巴巴的贾蓉怎么办,他袭爵过小日子的美梦还能成真吗。 “琏二哥,你这是干嘛呢?”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贾琏不悦地抬头,却见是惜春好奇地看着他,此时的惜春还天真可爱,没有以后的冷心冷情,贾琏更是一叹,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与林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带巧儿外面走走。”惜春指向后面一大群的环佩叮当,果然是黛玉等一大帮子人正向这边走来。 “爹爹。”巧姐正被迎春抱着,一见了贾琏乖乖地打招呼,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贾琏顿时心都化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飞了,满心都只有他女儿,只恨自己上辈子作孽,从来不知道巧姐这样的好,伸手就抱过巧姐,巧姐也乖,投进贾琏的怀抱,咯咯地笑着。贾琏心一暖,横竖已经比上辈子强了,总会一步好似一步的,他回来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不是已经改变许多了。 “我带巧姐玩会,晚上再送回你那里。”贾琏将巧姐抱得越发牢,跟迎春说道。 迎春虽然仍是木头模样,但明显灵动了一些,扯出个笑来点点头。 “这里修得不过,几个院子各有千秋,除了大老爷那里,其他地方你们随意逛,只是有些欠收拾了,不过恐怕极为妹妹看来也是一种韵味。待会我让人送一桌子席面来,你们慢慢聊。”因黛玉在,贾琏也不好久待,笑着嘱咐了几句,便抱着巧姐走了,一面走一面还与巧姐逗趣,巧姐的笑声不停地传来。 她们之中除了黛玉被林如海如此疼爱过,其他三春都是从小没有父爱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唏嘘又有些羡慕。 “巧姐也算有福了。”探春叹道,说不出的怅然。 “是啊,琏二哥明白过来倒比以往强多了。”黛玉跟着应了一声。 探春顿时心中又是一叹,有些羡慕地看了眼仍然木木的迎春,好歹她还有个靠谱的亲哥哥,她却如浮萍一般,哪里都靠不上。人都说太太待她如亲女,她踩着生母胞弟过得威风,谁又知道她心里的苦楚。若不紧巴着太太,她能被人踩成泥,如迎春这般活着她死也不乐意,人都说她狠心,可她不挣出来将来怎么帮生母胞弟。何况如今太太待她不过面儿情,别说宝玉,就是宝姐姐也她体面,将来的都不知道在哪里。想到这里又是一叹,看向黛玉惜春倒有了几分同病相怜,她们都是谁也靠不上了,唯有靠自己。 “本还想请宝姐姐过来一道看看,谁知不巧她去了舅家,倒是错开了。”黛玉如今对探春的心思也知道一二,倒也怜惜她的处境,只转移了话题。 “入画刚巧去见她哥哥的时候碰上,宝姐姐的脸色并不好,似乎是十分要紧的事,一家人都去了。”惜春在旁八卦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黛玉与探春倒都同时想到是不是为了凤姐的事,但又觉得不像,便带过不提了。 惜春也不是那等不懂分寸的,当即丢开不提,与黛玉几个欣赏起贾赦费了死力挖的人工湖来,唯有迎春微微一叹。 “二爷!”平儿一见了巧姐,惊喜地唤道,巧姐是她从小带大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虽能去迎春那里看望,到底心中不安。 “你也别高兴,不过带回来看看,晚上还送回去。”贾琏斜她一眼。 平儿登时失落下来,又不敢表现太过,只得勉强笑笑:“那奴婢让小厨房做些姐儿爱吃的。”贾琏一面拿了一串珠链与巧姐玩一面点点头。 “二爷。”平儿却依然迟疑着不动。 “有事说事。”贾琏皱起了眉头。 “不知……不知长安县那里如何了?”平儿鼓足勇气问道,自打王熙凤被关进去,她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心里越来越没底,也越来越后怕,王家那边也不敢去打探,只能小心翼翼地问贾琏。 “旺儿才走两天!”贾琏一瞪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干什么去了!”真是胆大包天了,后来还直接让旺儿把他告了,说什么告他们家谋反也是不怕,她以为御史台是她王家的吗!就算尤二姐这事他做得孟浪,她王熙凤的却是往死里报复,行,就算她恨死他了,要报复也行,好歹找个不把自己和女儿搭进去的方法,最后谁也没讨好,一想到这些烦心事,贾琏就心烦至极。 平儿听了心一沉,低着头由着贾琏骂,却越发为王熙凤并自己忧愁起来。 第19章 不甘 王夫人自打昨天从荣禧堂出来就心气不顺,她哥哥王子腾却在处理好王熙凤的事就匆匆离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知道王子腾这是怨上自己了。王夫人却也是满腔的委屈,她的确有唆使王熙凤放贷,可用贾琏名帖往外放话逼死人命的事可是王熙凤自己想的,如今倒怪她头上来。本来王子腾就更疼王熙凤些,要不是王熙凤自大又容易哄,她早被挤兑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夺爵更是无从谈起。她嫁进贾家快三十年了,一步一步地辛苦筹谋,好容易弄死张氏,挤兑走贾赦,笼络好贾琏并王熙凤,女儿也一飞冲天,就等着收获了,结果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有心与贾政说一说,这人只是又装模作样地斥责了她一顿,就甩手去赵姨娘那里,恨得王夫人更加牙痒痒。他倒说得冠冕堂皇,将所有事都推到自己身上,可该拿的时候该享受的时候什么时候落空过。可王夫人要在府里立足,最重要的依仗还是贾政,只能苦往肚里咽,与一早来窜门的薛姨妈母女倒到苦水。她们走后又让周姨娘并赵姨娘立了一天的规矩方才心气平了平。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是从贾琏开始的,王夫人眼睛眯了眯,贾琏他是发现了什么,她又想起当初让金钏去请贾琏,贾琏不应的事来,顿时捶胸顿足,恐怕那个时候就不对了,看来她真小看了他,以后必须注意了。荣国府是她的宝玉的,任何挡在前面的人,她都会为宝玉扫平。 得想个办法让凤姐回来,又能讨好哥哥并娘家,还能给贾琏添乱,王夫人的手指不停地在桌上敲击。 这时金钏悄悄地走了进来,欲言又止的,这时王夫人突然抬头问道:“如今凤姐儿去了庙里,琏儿并巧姐都是孤零零的,可怜见的,你让周瑞家的去选几个丫头,只送过去,也不用特意说什么。” 谁知金钏却滞了滞,方才回道:“太太,周妈妈回家治丧了。” 王夫人脸色一变,顿时想起她一干帮手都基本上在去扬州的路上给弄没,这些有些是娘家带过来的,有些是后来收的,都是她花了好几年才用心□□出来的得力心腹,如今被这么一弄,她手里几乎无人可用,握着茶盏的手用力绷紧了,这对她全面掌控荣国府非常不利,贾琏,林黛玉,这两个丧门星,真是去哪哪死人,王夫人的脸都有些狰狞了,时不待她,幸好女儿如今封妃了,让她多了依仗,必须赶快重新培养出人来。 “你将我旧年的几件衣裳,再包个五十两银子与她送去,只说我时刻都惦记她。”王夫人想了想说道,就算她想周瑞家的即刻回来帮忙,也不能不太不通情理。 金钏顿时有些感动,忙点了点头,王夫人又随口问道:“你刚有什么事?” “老爷说今晚不过来。”金钏脸又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王夫人点了点头,似乎一点都没在意,“你先下去吧。” 待到金钏一离开,王夫人手里的茶盏就狠狠地砸地上,又是赵姨娘,倒是打不死的。 王夫人这一夜都没睡安稳,翻来覆去的,天没亮就起身了,又咒骂了一番林黛玉并贾琏,方才问道:“环儿呢?“ “还没过来。”金钏回道。 王夫人的脸就沉了下来,本打算直接去叫人,又想着贾政在,只得罢了,待过了一刻,却眼睁睁地看着贾政带着赵姨娘贾环一道过来,贾政看着贾环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慈爱。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倒像是一家人了,倒存得她跟个外人似的,王夫人心中的妒火腾地燃起了,这般慈爱,别说宝玉,就是去了的珠儿也没得到过,这个野种,凭什么,王夫人差点把手中的佛珠都扯断了。 “环儿要去国子监了,你给好好准备一番,别丢了府里的人。”贾政可不会考虑王夫人的情绪,一上来就说道。 王夫人大惊,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道:“老爷莫不是听错了,大老爷那里可不好说话。”说完又斜着眼睛瞪贾环。 赵姨娘一听王夫人直指她的宝贝儿子说谎,便冲动地要理论,被贾环死命地按住,贾环自个则拿委屈的眼神看向贾政。 贾政便不悦地喝道:“环儿得了大哥的眼缘,有什么不对的,横竖那名额也空着。” “可是宝玉……”涉及到宝贝儿子,一向端庄淡定的王夫人也坐不住了,这是留给宝玉的,一个野种凭什么敢。 “他连家学都懈怠去,还国子监呢!”贾政却冷哼一声。 “老爷。”王夫人哀伤地看向他。 贾政别开头,也气闷起来,他何尝不想给唯一的嫡子争取,可是宝玉自己不争气,去个家学不过几天就回来,家里几个女人还都护着,最重要的是他大哥明确表示这个名额只给贾环,若是转送他人后果自负。好在贾环表示一定会好好利用大房壮大二房,他才好过些。只是王夫人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说不清楚,贾政也就懒得说了。 王夫人见贾政没反应,转头又见赵姨娘趾高气扬的表情,心绞痛得不行,稳了稳心神,勉强说道:“环哥儿有这般造化,我只有为他高兴的,但这事总要跟老太太说声。” “你去与老太太请安时提一提。”贾政随口应下,又见如今的情形只觉得烦心,便打算直接去外书房找清客们喝茶。 “老爷,这事多亏了琏二哥,我去谢谢他。”贾环一见忙抓紧时机说道。 “你去吧。”贾政点头,便甩着袖子一晃一晃地走了,贾环跟着一溜烟地跑了。 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好弄,她决不能让他出头,王夫人的眼神又凌冽起来,她可怜的宝玉,亲爹都不疼,她越加要为他打算,待有有机会娘娘那里也要提一提。 “我这里有几件衣裳要做,你拿回去帮个手。”王夫人想定,就面无表情地吩咐赵姨娘,金钏适时抱出一大摞的料子。 赵姨娘虽说粗俗,但却是个乖觉的,又多次吃了王夫人的亏,如今贾政不在,也不敢作兴,乖乖领了布料。如今儿子有了盼头,她实在不介意多熬一熬。 王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也觉得无趣,又连讽带刺地说了赵姨娘一顿方才起身去贾母处,赵姨娘牙都咬出血来了,想着昨晚儿子的嘱咐,竟生生忍住了。 只是王夫人注定失望了,贾母听了却只是叹了一句,还吩咐她不可怠慢,王夫人几乎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平日里说如何疼宝玉,果然只是嘴上说说,也不让他有个好机会,就会耽误她的宝玉。她哪里知道贾母是有苦说不出,贾赦一大早就过来说了这事,她是想为宝玉争取,结果贾赦一甩脸走了,说爱谁谁,只是看谁怕丢脸,她哪还能造次。何况她还亲自去问了,谁知宝玉早被贾琏着人恐吓了一番国子监的可怕,只要一想到从此什么女子都见不到,只有一帮俗物在一块,宝玉就死活不乐意,搂着贾母哭闹着不肯,贾母只能心疼地心软了,横竖她多一个孙子出息她不吃亏。 王夫人沈着脸回来,在小佛堂念了好一会经书方才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来,又恢复了那个端庄慈爱的菩萨太太模样。 “去梨香院请姨太太过来。”王夫人朝外吩咐道,外头的人急忙应了,自去传话不提。 贾环此时已经冲去贾琏处说了一大通好话,被贾琏笑骂了几句才志得意满地往回走,却迎面碰上了探春,不由得顿住了,神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探春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你看我干嘛?”被探春看得久了,贾环炸毛了。 “听说你要去国子监了。”探春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贾环不由得斜她一眼,冷笑道:“可惜不是宝玉。” “这机会难得,你可不要糊涂,也让姨娘不要糊涂。”探春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说道。 “天大的机会,我才会犯糊涂,倒是你,自己想清楚了。”贾环怔了怔,撇开头,但还是回了一句。 “那我便放心了。”探春点点头,与贾环擦身而过。 “什么意思啊!”贾环立在原地,冲着她的背影呲嘴咧牙的。 “姑娘,环三爷说话别往心里去。”侍书小心翼翼地劝道。 探春嘴角却扬了起来:“我记得有套东西,回去翻出来给他送去。”她怎么会不想自己的亲兄弟出息,只是在如今的情况下,环儿是庶子,自己不争气,也没人在意,还有人打压,哪能出头。她是势利,可在荣国府不势利哪能活得下来,她不先疏远了他们,太太对她又如何放心,她又如何能为他们打算。如今环儿总算有了机会,她也能松口气,总一个人担着她实在苦得很。 只是,探春又叹了叹,恐怕琏二哥另有打算了吧,自从他从扬州回来,桩桩件件她竟看不明白,也不知环儿跟着是福是祸。但是,探春摇摇头,不跟着又能怎样,仍被踩在泥里,别说环儿与姨娘不肯甘心,就是她也不甘心。 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20章 薛家 王夫人派去的人扑了空,梨香院只余几个小丫头看家,薛姨妈一家人都去了王家,只得回来报信,王夫人听了不知为何心中涌起淡淡的不安,又念了几句佛才压下。 直到华灯初上,薛姨妈一家才从王家回来,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在堂屋里对坐下来,好半响都没说话。 “妈妈,如今舅舅都应了,你也别愁心了。”宝钗先反应过来,上前劝道,又命人去准备吃食,又将人都遣走,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的儿啊,都是妈妈识人不清。”薛姨妈却一把抱住宝钗,哀声连连。她只以为这个姐姐是好的,谁知竟真的是瞎了眼。儿子薛蟠已经成了死人,她哥哥王子腾说要周全回来恐怕要相当大的精力,但在她们娘三的苦苦哀求下,倒也是勉强同意了。可女儿宝钗就惨了,她参选的名额已经被顶了,缘由便是她家人不端不堪进宫,她如此好的女儿,可怎么是好。 宝钗也强忍着伤心,勉强劝道:“妈妈也别一口下定,舅舅都说这也不知是谁的缘故。”其实却早已摇摇欲坠,她从小就被教得野心十足,金陵的地界又从来都是头一份,得了这个参选资格,自然是信心满满地进京,只待借力上青云,元春表姐就是她的榜样,但她想的却是超越贾元春,并带起薛家。让那些人再也不会因为薛家是商门就低看,让妈妈再也不用到荣国府姨妈处赔小心,可如今一切都断了。舅舅说不过是巧合,姨妈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可是那眼神,她分明看出来了,这事与姨妈一家肯定有关。可是又能怎样,姨妈的元春表姐终于封妃,四大家族都要依仗,姨妈又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根本不可能为他们孤儿寡母出头。舅舅能答应帮哥哥回转就已经看到骨肉亲情的份上,她落选的消息马上就要颁布,舅舅也无力回天。而且舅舅明确表示,王家的资源只能供一个人,她薛宝钗怎么比得了贾元春!落得如此地步,就是一向智计百出的宝钗都茫然了,却只能尽力缓和薛姨妈的情绪,毕竟他们跟那位好姨妈撕破不了脸。 薛姨妈听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其实心里也明白,面上却恨不得装糊涂,实在是薛家没了当家人,又与金陵撕开了,他们没有别的依仗,王子腾都不肯让她们姐妹闹翻,这口苦水不咽都得咽下,只哭道:“如今还有什么法子,咱们孤儿寡母的。”随即又顿了顿,倒想起一件事来,便擦了擦眼泪,又说道,“我的儿,你姨妈倒有说过宝玉,如今咱们这样,不如就……这也是她欠咱们的。”毕竟宝玉是将来荣国府的继承人,也不算辱没了宝钗,她那姐姐对宝钗倒是喜爱,也只是不想让她进宫争宠,将来日子也不会难过。最主要的是他们根本没门路将宝钗嫁进好门庭,想到在王家她哥哥补偿似提的那些人家,要不是小门小户,就是大门二子庶子的,哪里配得上宝钗。说什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难道要宝钗陪着吃苦,显然是敷衍罢了。 宝钗人木木,听了薛姨妈的话,却满心不愿意,她又不是傻子,老太太什么意思谁都看得明白,明显他们婆媳争斗,何必搀和进去,他们家已经被坑得如此惨了,若是继续跟着那位好姨妈,恐怕是惨上加惨。只是,宝钗心里更加苦涩,家里的情况她更清楚,宝玉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是她不甘心,明明是姨妈坑了她,凭什么!宝钗的拳头捏得死紧,就是不开口。 薛姨妈又抱着她哭了几声,她本来就是软弱的,当年依仗着王子腾并荣国府,与金陵薛家几房也不过堪堪压过一头,如今被王子腾一压,又畏惧荣国府的权势,又贪恋王夫人描绘的富贵,心里多了一些认命的念头,又劝道:“好歹宝玉是娘娘的亲弟弟,又是未来荣国公,你……”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薛蟠就霍地站起,提了棍子就要出门,薛姨妈并宝钗大惊,死活拦住,薛姨妈握着棍子就骂道:“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啊!” “哥哥,你做什么?”宝钗也在一旁拦着,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与他们算账去!”薛蟠满脸的戾气,又指着薛姨妈嚷道,“妈妈好生滑稽,那位二太太都将咱们坑成这样了,还想着保着她的体面,又让宝钗嫁进去,这不是活生生推她进火坑吗。那位是什么样的人,弄不好到时候将我直接治死了,独吞了咱们家。这口气妈妈忍得下,我却忍不下。”嚷完就摔开薛姨妈,怒气冲冲地提着棍子就要去杀人。 薛姨妈几个踉跄,倚在柱子上大哭起来:“你去啊,你还不如死了,省得我费心了。如今是什么情势,你能算得了什么帐,到时留我与你妹妹,可如何是好!” 薛蟠见状,脚步顿了顿,但仍不肯放下棍子,宝钗干脆上前抱住棍子,只哭道:“哥哥何必如此,不过是实在没法子,就这么一说,有事咱们再好好商量,未必没有法子。用这种杀人一千自伤八百的法子,姨妈那里何等的人多,你又能进去几步,到时妈妈与我就是哭死也无能了。” 薛蟠又不是真傻子,其实心里都明白,只是压不住心头这团火,如今听薛姨妈与宝钗哭得伤心,脸上也带了湿意,手里的棍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宝钗忙一脚踢得老远。 “都是我无用,连累了妹妹!”薛蟠蹲了下来,使劲地砸自己,说不出的痛苦。 “咱们一家人又说这样的话做什么。”宝钗哭着去扶他,却哭成了一团,薛姨妈在旁看了,哭得越发凶了,只怨自己无能。 一家三口哭了挺久,外面的下人一个都不敢进来,宝钗第一个哭累了停了下来,看看薛蟠又看看薛姨妈,薛蟠抹把脸也停了,薛姨妈仍有些眼泪汪汪的,但也强迫自己变成小声抽泣。 “如今总要有个章程。”宝钗说道。 “我是不会同意你去嫁给那个宝玉的。”薛蟠闷声道,“他只会一天到晚姐姐妹妹的,除了这个还能干什么。” “蟠儿,好歹……”薛姨妈对宝玉却是印象极好,一方面是王夫人夸的,一方面宝玉在女性面前都表现得极为温柔可亲。 “好歹什么,荣国府什么时候轮到他,如今爵位是大老爷的,将来还能传给宝玉,他们想什么美食呢,莫不是想治死了琏二哥。也是,治死了我,再治死了琏二爷,咱们两家可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薛蟠嘴里越发讽刺起来,句句戳人心。 就算打着这样的主意,被薛蟠道破,薛姨妈面上也不好过,有心呵斥几句,又想着她儿子被弄成了死人,怎么也张不开嘴,半响才说道:“我不过一句,你倒是千万句等着。” “妈妈,我劝你不要再跟着姨妈瞎折腾,先前将家里折腾进去那么多银子,她为着自己该坑咱们还是坑了。如今她天花乱坠地说得好听,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这事也不是她一人说得算的。更何况琏二哥还在呢,听说北静王爷很看重琏二哥,就是宫里也耳闻,姨妈能翻天了。咱们这事还是琏二哥好心告诉,妈妈不说感谢,反而算计人家爵位,儿子是没这个脸。”薛蟠经这么一事,说话倒通透起来,“要我说,咱们京里有房子,还不如收拾好搬过去,宝钗也不用急,琏二哥也好说话,他的人头也广,托托他没准有好的。”如今薛蟠深恨王夫人的,对提醒他的贾琏却是感激涕零,心里早就偏向一边了。 “妈妈,不管如何,这事总是人家的情谊,咱们不能故作不知。”宝钗却眼睛一亮,心里有了计较,跟着说道。 见一双儿女都如此说,薛姨妈也是意动,便点头:“自该备上一份厚礼,蟠儿你去吧。” “哥哥去的时候也不要张扬,毕竟咱们与姨妈也不好一时撕开。”宝钗在旁提醒道,她心中的愤恨不必薛蟠少,只是埋得深,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尽手段进得高门大户,才能将来得势算总账。她偏不信邪,贾元春虽是宫里的娘娘,但能只手遮天不成,总能有机会拖下马的。而贾琏能提醒他们,说明他与姨妈他们也不是一路人,这倒是可利用的地方。 薛蟠也知道不能只依着自己的喜好,只能不高兴地应了,又追问:“那咱们什么时候搬走?” 薛姨妈却不乐意搬走,他们孤儿寡母住外面也没个照应,这本就是王夫人欠她的,她理该在荣国府好好地受照应,若是让薛蟠一个,恐怕他得玩疯了,还不如有贾府镇着。而宝钗这次倒也是站在薛姨妈一边,就算不肯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薛家自从父亲死后就败了,若不能依托荣国府的门第,她的前途更茫然,舅舅那边丝毫也没有留客的意思,要是硬贴上去反而不美,还不如仍在这里,接触的人也能多一些,尤其是林妹妹那里还有两个宫里的嬷嬷,好歹也是一条路。 薛蟠见她们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明白了大半,登时脸又耷拉下来,直接推门出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薛姨妈的眼眶又红了,只拉着宝钗说道:“若是你也跟那个魔障一般,我可怎么活。” 宝钗忙安抚道:“妈妈别忧心了,哥哥不过是说说罢了。” “但愿如此。”薛姨妈眼中的忧愁却是化不开,她何尝不知道儿女的不平,可是又有什么法子,形势比人强啊。 薛蟠出了门,冷风一阵吹来,打了个寒蝉,也不知往何处,本想让香菱过来松快松快,不免想到那案子就是从香菱起的,又泄了气,干脆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拿了一壶酒回房喝去。 第21章 害怕 贾琏不舍将巧姐送回迎春处,干脆便留她住下,看着巧姐揉了揉眼睛,迷糊糊地说了声“爹爹,晚安。”心都要化成一团,就是为了巧姐,他也要奋起,可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巧姐受尽苦楚还沦落成村妇。 “今儿我带着姐儿睡。”贾琏待到巧姐睡下,也宽衣躺下,与一旁侍立的平儿说道。 平儿如今在长安县事件没有完结之前,并不敢为王熙凤说话,只更加用心照看巧姐,点了点头,看着巧姐的眼中满是慈爱。 贾琏心中一动,便道:“我过几日就要出趟远门,这边也没什么人,你干脆去迎春那里陪伴巧姐。” 平儿自然乐意,可脸上又划过几丝迟疑,欲言又止。 “怎么了?”贾琏随口问道。 “二姑娘那里本来就狭窄,又添了姐儿,奴婢再带人过来就转不开了。”因平儿身份不同一般的下人,虽前几日被贾琏吓到,今见他对巧姐这般慈爱,胆子也大了不少。 贾琏顿时想起那日迎春那里的敝旧,不过是王夫人后面的抱厦,本来就是给贴身丫头住的,偏偏挤了贾府三位姑娘,美其名说是让王夫人教养。贾琏冷笑一声,她倒是好教养,直接将他妹妹教成木头,惜春教得心灰意冷出家,探春却是天生天养的学会了察言观色的好手段,却是一个也没有好下场。他们这样人家,子弟固然需要努力,联姻也至关重要,早期娘家给力嫁得好人家站稳脚跟,后期她们上位回馈娘家,方才正道。王夫人倒也不知存的什么心,一个个都养废,难得探春派上用场,可好处还是落在二房。老太太如今也糊涂了,心里只有一个宝玉,其他的都当宠物一般的养,若是如林姑妈一般好好教养嫁到林姑父这样的人家,给家族得带来多大的助力,也不必如上辈子一般凄惨,她们都这般大了,一个个连个可提的人家都没有。 她们三个都该好好□□□□,就算没造化他也算尽了心,将来嫁给平常人家也能过日子,独木不成枝,他恨的是二房那群人,却不是他们这些小辈,除了宝玉太废太自私,其他人他不介意做一个好哥哥。但是功劳不能让王夫人占了,得想个法子。 他顿时又想到了黛玉那两个嬷嬷,横竖大房那里空着,如今王熙凤去了家庙,王夫人根本不信李纨,只得自己忙得前脚打后脚,那还教养什么,还是可以操作一二的。至于黛玉良善,定是不介意的,又有迎春等人相伴,心情也能舒畅些,巧姐还能多沾点光,而贾琏早已打定主意,其他人可以打算,对于黛玉他得真心诚意地给她找个好人家,才不负了林姑父一番心意。 只是,贾琏抓了抓头,可是他们家和林家的画风完全不搭,恐怕他觉得好的人家,林姑父未必觉得好,还得找林姑父这一类型的人合计,算了,横竖黛玉还有三年孝呢。 平儿自是不知她一句话引得贾琏想了这一连串的事来,还眼巴巴地看着。 贾琏回过神来,便道:“这有何难,让迎春直接搬回大房,横竖老爷那里空着的院子多着呢。还有惜春,与珍大哥哥说一声,一道去作伴也好,若是探春愿意,也可一道去。老爷那里又宽敞又清净,岂不比这里更好。” “可是老太太并太太那里。”平儿不敢反驳贾琏,只能小心地提醒,她已经隐隐地知道,贾琏是彻底与二房结仇了,虽说不知什么缘故,心底更加为王熙凤忧心。 “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大管事了,太太如今也照看不到,大老爷那里还有宫里的两个嬷嬷,老太太并太太想必也是乐意。”贾琏不在意地说道。到时候让他爹出面就行了,他算看明白了,在外面还是实力为尊,在这荣国府只要不是出格的大事,脸皮厚点就能达成心愿,了不起如黛玉一般先斩后奏。 短短几天贾琏已入脱胎换骨一般,平儿并不敢玩笑多说,小心地伺候贾琏躺下,见贾琏也没召唤,便悄声退到外间守夜。 贾琏又看了眼巧姐,方才合眼睡去。 一觉到了天亮,巧姐也醒了,眼睛眨呀眨的,可爱得不行,贾琏抱着亲了亲,又让平儿伺候父女俩一道吃饭,才送回迎春那里,又对平儿说道:“你拿我的私房与巧姐做些衣裳首饰,省得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套。”贾琏原先给二房跑腿的时候就暗中截了不少银子,去扬州又得了林如海的馈赠,贾赦如今看他顺眼又私底下补贴了不少,贾琏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也是财主。 “奶奶那里衣料尽有的,金圈子也有几个,融了便行。”平儿却回道,她是王熙凤的心腹,掌着王熙凤的私房,用在姐儿身上想来奶奶也是极愿意的。如今看二爷疼姐儿,也能为奶奶刷一刷好感度。 “她的私房,我可不动,省得将来撕扯不开,她可看得比命还要紧。”贾琏却冷笑一声,“既然她这么多的东西,先前怎么不往姐儿身上用,姐儿身上戴的几样倒还是这几日林妹妹给的。”贾琏已对王熙凤心生了恶感,就越想她越是满身的不是。 平儿脸登时苦了,只辩解了一句:“奶奶也是忙得没法子。” “全府就她最忙,给人跑腿跑得多乐呵。”贾琏仍是冷笑,明显不想再提。 平儿登时就不敢继续说了,她没想到贾琏对王熙凤已到了如此观感,心中越发忐忑。 “你待会先将巧姐放到林妹妹处,你也跟着过去,待到迎春搬好了你再搬过去。我的私房里再拨一份给林妹妹备二份精致的银饰。”贾琏又说道,想了想,横竖都做好人了,补充道,“也另打了三份精致点的首饰,给迎春三个也送一份。”又顿了顿,也不差那么一份,“薛大妹妹那里也备下。” 平儿如今不敢反驳,忙应了,贾琏又与巧姐说了嘱咐了几句,方才起身离开。平儿苦涩地叹了口气,简单收拾了下,叫了个小丫头提着,自己抱着巧姐去往黛玉处。 贾琏先去了贾赦处请了安,说了迎春等人的事,贾赦只要给二房添堵的事都是极有兴趣,他一口答应下来,一面命人去打理空着的几个院子一面就斗志昂扬的要往贾母处。贾琏见状暗自窃喜,又往东府贾珍处去,他打算接到长安县的回信就前往金陵,而后转道徐州。他去金陵不仅是探望大表妹先打个前站,更重要的是去查明祭田问题以及收复金陵的族人。如果记得没错,王夫人的手已经伸到那里去了,金陵老家族人横行霸道,贾家罪上加罪先行不提,王夫人自管家开始就将公中最后的依仗一点一点地搬空,以至于后来抄家放回后,公中无以为继,二房却依然锦衣玉食。他必得查明这一切的来往,最好能掌握明确的证据,就算不能一举弄倒王夫人,也要动一动她的筋骨,把吃进去的全都原封不动的吐回来。还要把那群金陵族人彻底打下去,缩了脑袋才好,这一切都不是宅门里玩弄的女人能管得了的,却要跟身为族人的贾珍好好打一打招呼。还有,贾琏叹了口气,还得把秦可卿的身份与贾珍挑明,是福是祸却是再也说不准了。 贾珍整个人看上去极为低迷,贾琏说的金陵行他是挺也没听仔细就应了,只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关于秦可卿的事。 贾琏又叹了口气,自然不好说是黛玉的嬷嬷,干脆就推到北静王身上,将秦可卿的身份透露了一些,关于当今那段他没胆子说,直说秦可卿的生母可能是太后的亲戚。贾珍原先只沉浸在自己的哀悼中,被贾琏当头棒喝之后,却是越想越怕,如今一听,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那可不同废太子一系,已经死绝了不能算后账了,那可都是活生生,都是权势滔天的新贵。他就是再说自己真喜欢秦可卿,在外人眼里他做的事也是不容的,何况,贾珍不得不害怕地承认,秦可卿没那么愿意,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不会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吧,脸更白如纸了。 “珍大哥,事情还没到这一步。”贾琏忙撑住他。 贾珍希冀地看向他,抓着他的手求证:“可是真的?” 贾琏只能无奈地点头,贾珍却仍不可接受:“贾元春还杀了她!” “皇上不过留着她当靶子,到时你看,她死得更惨。”贾琏没好气地回道。 贾珍彻底瘫坐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看着贾琏:“琏二兄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贾琏恨不得一巴掌抽上去,现在知道怕了,以前怎么见了美色就昏了头,但转念一想,自己要不是重活一回,也是这样的人,便也不再骂了,只劝道:“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你接下来夹紧尾巴,什么也不要闹腾了。”他记得后来贾珍国孝期间纠结了一帮纨绔子弟,而后就被人诬陷为谋反。给贾珍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提议谋反,顶多跟在后面捡捡漏子。也不知将来会怎么报复,总先把漏子给堵住了,把头缩回去,再求求各色人等,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将功补过。 贾珍早没了主心骨,自然贾琏说什么是什么,无有不应了,整个人仍惶惶然的,直到贾琏说起会为他打点,方才渐渐好转。 “对了,我让查的查得怎么样了?”面对这样的贾珍,贾琏也只得直接开问了。 贾琏问起这个,贾珍倒缓了过来,神色又复杂起来,实在他查出来的事却是匪夷所思至极。 “是不是有涉及到我这边。”贾琏电光神闪之间想起两位嬷嬷所说,问道。 贾珍无奈地点了点头,倒也不瞒着贾琏,将发现的事俱说了。 第22章 惊闻 原来那日自贾琏走后,贾珍虽然后怕不已,但不得不咬牙去查,也不放心尤氏,用的都是自己的人手。其实宁国府尤氏压不住,早已到处都是乱哄哄的,贾珍一查之下倒也查出不少犯事的奴才,正赶上贾珍自己很不自在,也没什么菩萨心肠,又怕他们将府里的事继续乱传,一律扔给了相熟的人牙子,也不用钱,只让卖得越远越好,倒唬得宁国府上下都安静了。 好在贾珍握在手里的人手都是贾敬□□好极为忠心能干的,平时贾珍都得过且过混着,任由宁国府越来越乱,如今得了这个机会,他们倒是在贾珍震怒和支持下全面掌控宁国府,接下来的查案的事便方便了。 秦可卿人都下葬,本来线索全断了,查得并不顺利,直到发现秦可卿生前贴身丫鬟瑞珠的讯息,她虽在灵前撞死,到底不甘心留下了一方手帕,藏在老子娘处,只求若是老天有眼便为她和奶奶报仇。秦可卿的确不是病死的,是被活生生勒死的,动手是她小厨房的一个管事婆子,引路的是她屋里的小丫头。她们原本是在秦可卿喝的药里添了相冲的一味药,做出秦可卿慢慢病死的假象。可秦可卿不是笨人,本来一多半就是心病,结果越养越重,便起了疑心,她是觉得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但真要死了她却不舍得了,活得再怎样羞耻,好歹是活着,但她不够当机立断,小丫头来送药的时候反倒露出了破绽,那两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色合伙勒死了秦可卿,又急中生智做出秦可卿不堪贾珍侮辱上吊自尽的模样。 这本来就是贾珍的心病,一见了秦可卿吊死的模样就吓得魂飞魄散,他是喜欢秦可卿没错但更爱自己,急忙暗自掩盖下来,做出秦可卿病死的样子,倒自发自愿地替两个奴才背了黑锅。而本来心有疑惑想要暗查的瑞珠也被他逼得灵前自尽。 “珍大哥,你……”贾琏听了,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什么是比猪还笨,这就是,居然被一群奴才牵着鼻子走。 贾珍说起这个却是满脸恼怒,这群奴才真是胆大包天了,居然还拿他填坑。当知道真相,他暴跳如雷,直接一个抽了三十大板出气,只是问出来的结果却大吃一惊。那小丫头是被婆子拖下水的,而那婆子却是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远房表姐,一口咬定这事是邢夫人主导的,为了就是邢夫人的弟弟邢德全曾经交恶秦家的事,邢夫人不忿就下药让她受受罪,谁知被秦可卿发现,害怕之下就命她们灭口。 “兄弟,我后来也去查了,那邢德全倒真是调戏过秦钟,被秦邦业撞见打了一顿,后来看在府里的面子方才掩下不提,当初弟妹……还备了一份厚礼赔罪过。”贾珍总算是知道贾琏怒休王熙凤的事,虽然没成功,但说起来还有点尴尬,事情都过去了他想关心也无从关心得起,最重要的是身为男人老婆不能顶事了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反倒替贾琏庆幸。不过他倒是对贾琏更加信服了,连王熙凤这等胭脂虎都敢动,他这个兄弟不得了,跟着他肯定能活命。这也是贾珍的好处,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全心全意的信任,人又单蠢,别人说什么都能信几分,当然也应该感谢贾琏与他的好交情,所以他知道贾琏跟邢夫人肯定不是一路人。 看贾珍居然真有几分相信是邢夫人的手笔,贾琏要不是看在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对他信任有加绝对一巴掌抽过去,他贾琏上辈子是被人坑死的,贾珍就是自己蠢死加作死的。不过,贾琏的眼眯了起来,果然跟两位嬷嬷所说串了起来,二房果然心狠手辣,可笑人家早就在算计,自己上辈子却一直到赶出贾府才醒过神来,这辈子他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二房凡是经手的人获利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贾琏的斗志更加昂扬起来。他抬头看了眼仍懵懵的贾珍,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珍大哥,真不可能是大太太做的。” “可是?”贾珍皱眉,她们说得很合情合理,谁人不知道大太太的小心眼,而且又能给荣国府带来好处。 “珍大哥,我已经在宫里探出来,真是二太太母女做的,那婆子和丫头的事恐怕另有蹊跷。”贾琏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说道,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大太太那种出嫁前把家财全掏空带走的人,怎么会为兄弟出气,何况让大太太选择,她倒是宁愿勒死那位娘娘吧。”其实他也很想亲手勒死那位坑死全家的贤德妃。 贾珍对宫里是很畏惧的,贾琏一说当即就信,何况他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唯一能来雪中送炭的就是这个兄弟了。贾珍虽然没本事,但有直觉,以前觉得荣国府老太太厉害,基本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看贾琏雄起,更加欣喜,决定跟着他的脚步,他兄弟能吃上肉他怎么着也能喝上汤。想到这里,贾珍的脸上越加愤愤:“好在兄弟你明白,这便是要我们兄弟离心。” 贾琏翻了白眼,要不是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混在一起这么久,实在心软不能不管这个混蛋,离心也挺好的。只不过,贾琏又忧愁地看了眼贾珍,只嘱咐道:“这两人你先关着别弄死了,我回去查查,好歹弄清楚了,这些日子你便好好地呆在府里,免得上头刺心。” 贾珍忙点头,他再笨也知道他这样被挂上号的不适合继续蹦跶,以前没人提醒他还能当不知道,如今被贾琏□□裸地揭开,他只能认了,以后睡女人得谨慎。 贾琏又安抚了贾珍几句,方才告辞离去,心里已经盘算着离京前与亲爹通通气,将大房整治一番,起码得把二房的手剁掉几个。他一面想着一面走路,不免撞上人了,定睛一看,却是贾蓉贾蔷两个。 “请琏二叔安。”两人忙行了礼,眼巴巴地看着贾琏,似有话说。 贾琏对贾蓉这倒霉孩子还是挺同情的,便停下脚步,神色缓了缓,问道:“什么事?” “听说琏二叔要去金陵。”贾蓉看了眼贾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贾琏挑了挑眉,却看向贾蔷,见他正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不由更加感兴趣,他本来就打算在族里培养些人来用,贾蓉身份够用,而贾蔷,看来是脑子够用,便回道:“怎么你想跟了去,别忘了你身上带着孝呢。”虽然眉眼含情,整个人倒还素净,总算没蠢到家。 “倒不是我,我这点道理还是懂的,是我想蔷儿跟着去见见世面。”贾蓉忙急急道。 贾蔷听了,无奈地一笑,只得上前又行了礼:“倒是因为我的事叨唠了琏二叔了。” “金陵是祖籍,你也是嫡支,很该回去看看。”贾琏想了想,这两人本来就打算培养,贾蓉不能带,带上贾蔷也一样,横竖他二人早好成一人了,而贾珍待贾蔷也真如亲儿子,不过贾蔷也算有心,上辈子他罪轻却非要一道跟了贾蓉去,也死在路上了,便道,“我回头与珍大哥说一声便罢了。” “多谢琏二叔。”二人大喜,忙谢了谢。 贾琏见他二人明显有话要说,也不打算在这里打眼,提脚准备走了,却又被贾蓉二人期期艾艾地唤住,只得转回身子,无奈地看着他俩。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贾蔷开口说道:“琏二叔,有桩事我们觉得倒是要让你知道,是关于二婶子的。”贾蔷说话间很紧张,一旁的贾蓉更紧张。 “她又做了什么?”贾琏脸沉了下来,问道,“她是不是在东府做了什么被你们撞见?”经过上辈子的惊吓,他觉得王熙凤做出任何事都不觉得奇怪,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贾琏的样子吓得贾蓉二人一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他们说的却是贾瑞的事。当日贾瑞胆大包天调戏王熙凤,却被王熙凤设了相思局,吹了两夜的寒风,还被泼了一桶屎尿,最后死在风月宝鉴之下。贾蓉并贾蔷当日也被王熙凤所逼参与其中,他们本是少年心性也不在意,可后来贾瑞就死了,还死得蹊跷。他们可不知什么道人什么宝鉴,就有些疑心凤姐,又不敢说,只躲着凤姐。如今王熙凤被送去了家庙,桩桩件件俱是最毒妇人心,贾蓉二人更怕了,左思右想还决定告诉贾琏,一是怕落得贾瑞一般,二是也与贾琏投个好,三也是无可奈何,那贾代儒似乎听了谁说,已经开始疑心孙子的死因,很是不甘。贾珍这几日在宁国府翻天一般,他二人也能探听到一二,更觉得如今情势不能出一星半点的纰漏,还不如求到贾琏身上,只是将自己当日跟着作弄威逼贾瑞的行为给隐去了,只说替王熙凤通风报信。 贾琏一听之下脸就青了,贾瑞着实该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虽然他对王熙凤已经磨尽了情份,但没人不在意头顶上的颜色,就是王熙凤不动手他都要动手,他难得对王熙凤的行为有了一定的赞赏。可是,贾琏的牙根都咬紧了,王熙凤能不能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了,凡事留半截算什么,要是贾代儒真的翻出来,他妥妥地跟着落挂,不仅面子里子都被人踩在脚底下,贾瑞的命估摸着又挂他身上。上辈子贾代儒是到死也没提,可谁知这辈子有什么变故。 贾琏又看了看面前两个极不安的小家伙,也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还得回去调查清楚,得了,又添了一桩心事,若是真的,还得替王熙凤扫尾,别提多心堵了。 第23章 抢人 贾琏怀着心事到了府里,就听了个事,顿时心情大好,却原来是贾赦与贾母去闹腾三春搬家的事已经成了。贾赦也有小聪明,不说三春,单拎出迎春,只说想女儿并孙女儿,想要接回大房一解相思之情。 贾母对迎春并不在意,却也不愿意贾赦太得意,便推说大房那里无人教养,贾赦立马搬出林黛玉的两个嬷嬷来,又说二太太也不见得多能教养,都把他家琏儿的媳妇教养到家庙去了。 贾母登时就气得瞪眼,又说希望迎春承欢膝下以慰寂寞,贾赦立马就说到了大房更加孝顺老太太,现在迎春还不是住在二房那边连转身都难的屋子里,又不是住在老太太院子里。 贾母有心气一气贾赦,便说也可让迎春并巧姐搬到自己院子来,由她教养,贾赦却立马大哭起来,说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一个孙女儿,将来还要嫁人,怎么能跟已经十多岁的男人住一起,就算有血缘也不行啊。 这是明晃晃的讽刺了,贾母只觉得气血就往脸上涌,指着贾赦说不出话来,谁知贾赦又添上一句:“老太太的心自是好的,可惜世人都是道德先生,只看表面,哪里知道老太太一片慈心。” “你给我滚!”贾母咬牙切齿地吼道,却也说不出拒绝的道理来。 贾赦却又哭了起来,边哭边往外走:“既然老太太不待见儿子,儿子自然不会让老太太烦心,迎春也罢,大姐儿也罢,都可怜见的让我带回去罢了。”真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滚滚!”贾母大喘着气吼道,鸳鸯忙上前给她顺气,又暗自恼怒地瞪了眼贾赦,想那琏二爷好歹转圜回来,对老太太孝顺又贴心,每次都关怀备至的,大老爷一大把年纪了却是这样的不尊重。 贾赦自然不能真把老娘气死,达到目的一溜烟跑了。 贾母的怒火仍是久久不散,却真拿这个已经自己把自己脸皮随便踩的儿子,如今贾赦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若去告他忤逆府中的平衡彻底打乱,当年的种种又要翻出来,她是要正坐老太君的,便是偏上几分二房,但也不能太过。罢了罢了,横竖只是迎春,不过是个不说话的木头,又没个本事,将来不过嫁一个平常人家保她衣食无忧罢了。 贾赦拿了鸡毛掸子就敢当令箭使,直接就派人去帮迎春搬家,迎春向来是顺服的性子,贾赦有令不敢不从,又听说老太太也准了,便安安静静地跟着搬家的,心里却愁苦得很,在这边虽然王夫人当她隐形人好歹也有几分脸面,那边的邢夫人却是个彻底不要脸面的,将来还不知如何揉搓呢。探春惜春听说也为她担忧,便很有姐妹之情地与她同往。 只是领着房中人到了大房却被生生吓住,贾赦难得慈父心肠,单给她一个院子,虽比黛玉的差一等也是难得,屋舍宽敞,院子漂亮,器物精美。 “这莫不是错了?”迎春抱着巧姐忍不住问道。 “姑娘说什么呢,你是老爷唯一的女儿,可不是理所当然的。”一旁的李义笑道,他是李忠的弟弟,如今正在贾赦身边当差,算是大房的大管事。 迎春顿时有些感动了,想起以往种种,又有些羞愧,小心翼翼踏进院子,第一次从心底觉得欢喜起来。 “二姐姐,真想与你一样住在这里,旁边又有林姐姐。”惜春年纪小,直接羡慕地开口道,黛玉已听到响动出来,闻言不由得一笑,看向已经闻声而来的贾赦,果然贾赦笑道:“这有何难,我这里还有院子空着,你乐意单住就单住,乐意跟你二姐姐或者林姐姐也随意。” “可是……”惜春很是意动,但想到贾母不由得神色黯淡下来。 “我回头跟珍哥儿说声便罢了,你哥哥必是允的。”贾赦却说道。 惜春惊得抬头看向贾赦,在荣国府住得久了,又三春同进同出的,她倒是忘了自己其实是宁国府的人,又想起贾珍一年都难得想起她一回,心更沉了。 “你哥哥那样疼你,不说别的,每年三千两银子给府中,就是为了你能舒心,我这个做叔叔的自该操心。”贾赦眼珠转了转,又说道。 惜春这回是大惊,她以往只以为贾珍不管她,任由她在荣国府看人眼色,如今一听却不是这么回事,三千两是多少她不太清楚,却也听说风姐姐为了三千两生生逼死了两条人命,那肯定是不少钱,她却仍被看得低人一等。又想林姐姐家那样豪富,也被硬生生说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也就宝姐姐莫名其妙地生生就被传得比她们还强。惜春也不是笨人,转了几个弯就明白了,登时也恼了,便干脆地说道:“那麻烦大叔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这些孩子过来了,热热闹闹的,我也开心。”贾赦忙摆手,笑得乐呵呵的,回头又见露出欣羡之色的探春,便道,“探春要是愿意,也过来,你们姐姐妹妹也有伴了。” 探春自然羡慕,可她不比惜春,大房的主意越发明白了,她便越发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忍痛推拒了,却也认真地谢过贾赦。 贾赦也不勉强,横竖等了快二十年,如今前景越来越好,他也不急,又与她们姐妹玩笑几句,还乐呵呵地抱了抱巧姐,又吩咐了李义与惜春也准备个院子,方才走了。 迎春几个见贾赦远去,便一窝蜂地进了迎春的院子,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就是探春也放下那点惆怅,一道指点装饰起来,还叫了一桌素席面,姐妹几个好不热闹。 “待明儿你也搬过来,到底要请宝姐姐来,也是礼数了。”探春在席上说道。 惜春并不乐意,她极讨厌宝钗常常端着架子自以为厉害,便有些怏怏的。 “探春说得正是,可惜我在孝中,横竖我们姐妹也没那么多计较,院子又挨得近,很该请她过来,不止是她,就是湘云也该去史家请一请,方才是咱们的礼数。”黛玉如今得两位嬷嬷教导,越发明白起来,便接口道。 惜春如今常往黛玉处跑,很是长见识,便十分信服黛玉,见她也如此说了只得点头。 黛玉见状,便夸了她几句,又笑着与探春说道:“我这里院子大,常常觉得空旷旷的,你有时候好歹也过来陪陪我,咱们一道论论书也是心悦的。” 探春知道这是黛玉给她台阶,让她偶尔能松快松快,不由得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心中更是一叹。 “那么不请宝玉也不成了。”迎春却突然说道。 在座几人登时脸色变了变,俱是一叹,同时揭过不提。 “老爷果然是厉害!”贾琏听完,就击掌大赞,如今除了探春都在他手里了,前途果然是光明,他很不该泄气才是,像他家亲爹挫折了二十几年都还是这么勇,他便该学习这种怎么也打不起的精神。 贾琏打发了人,就在自己屋子里很是激励了自己一番,只差蹦跳起来,只是他刚激励了一半,平儿就便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面色似喜还忧:“二爷,旺儿来信了。” “他能来什么信,连字都不识几个。”贾琏一面嘲笑一面却惊醒起来,一把拿过信,心又砰砰地跳了起来,这肯定是关于长安县的事,就算想休掉王熙凤,他也不希望是以无辜人命为代价的,但愿一切来得及,但愿他回来得有价值。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一字一句地看得认真,半响之后放下心,长舒一口气。也是老天有眼,旺儿刚风尘仆仆到长安县城门口的时候,就见有个公子要跳护城河,旺儿虽然不是个善人,但眼睁睁看人死也做不到,就救了下来。谁知那公子还不领情,只嚷着金哥死了他活着有什么意思,仍坚持要跳河,旺儿等人不堪其扰索性就劈昏了他,正好撞上来寻人的仇家家仆,才知道救的人就是仇守备家的公子。仇家自然感激不已,将旺儿等人请到家里奉若上宾,旺儿虽然尴尬,但得了贾琏的令也不敢瞒着,只能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登时仇人不是仇人,恩人不是恩人的,混在一起,弄得仇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好在仇公子醒了,又得知张家小姐虽然上吊但还差一口气已经救回来了,登时疯病也好了,旺儿也灵醒,抱着仇守备的大腿就哭,跟着贾琏脸皮早就不要了,家里的丑事就直直往外嚷,将贾琏描绘得跟朵无辜的白莲花一般,那恶人却是胭脂虎二奶奶,仗着家世就踩着贾琏为非作歹,如今贾琏发现已经发火将她关进家庙,只恨王家势大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只求仇守备夫妇宽谅,他任打任骂绝无二话,说话间还递上贾琏亲手写的情深意重的道歉信。仇守备一家登时就被旺儿哭晕了,又闻那恶人得报,自家虽然惊吓到底都没事,何况贾琏这般公侯公子还送信请罪,心也软了。没过两天,王子腾派的人也到了,又是好生抚慰了一番,又是送上赔罪的重礼,又斥责了那位李衙内一番,那长安县县太爷见为了小舅子的事差点弄出两条人命,心里也怕了急忙缩头不敢再生风波,仇守备顿时也不好不依不饶的。王子腾派的人到底圆滑,见状打蛇上棍,干脆连月老的活也抢了,一面与仇守备说项,一面去张家张罗,仇守备原本厌恶张家嫌贫爱富,但无奈儿子只钟爱张家金哥,又兼那金哥也是贞烈之人,便也默许,张家只有一个女儿,原先只当为她找个越好的门庭越好,谁知她年纪轻轻却死心眼,好容易救回来早吓得不行,一听有人做和,自然巴不得。如此一运作,登时丧事成了喜事,两个有情人如愿得成眷属,见儿女开心,仇守备的心气总算顺了,王家又送上一份大礼,这事也算抹平了。后面的事几乎都是王子腾派的人主导,旺儿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一面跟着学习一面赶忙给他家二爷送信。 “二爷,怎么样了?”平儿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算你家奶奶运气好。”贾琏冷哼一声便不肯细说了,平儿已经在阿弥陀佛了,只要没死人,王熙凤的罪就轻一点,也能早点从家庙出来,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找机会偷偷与王熙凤报个信让她安心。 第24章 拒绝 “王子腾果然厉害!”贾琏将平儿打发了,直接躺在床上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两条人命能救下他自然欣喜,而其中王子腾却也发了大能将事情已经彻底抹平,他如今又势大,王熙凤势必是不能关得太久,不免又有些心塞,“什么时候能如他一般能干,也不用事事都看人眼色。” 贾琏惆怅了些许时候,却突然想到王子腾没几年就死了,而且还死得不明不白的,登时又心松了,任他再能干也拼不了命,而他偏偏是能似是而非能看见后几年命的,岂不是比王子腾更厉害。就算王熙凤被放出来,他已经知道她的底线,想来她也翻不了天,这人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越是让着她她就越以为得意,以后就算放出来也要狠狠压着她才是。这么一想,贾琏也不惆怅了,又高兴起来,好歹两条人命救下,高利贷的事抹平,林妹妹救出,迎春惜春抢出,贾环探春拉拢中,总算是比上辈子进步许多。 高兴了好一会,复又想到旺儿信中提及仇守备公子与张家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事,脸上又惆怅起来。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或者男人就寻死呢,难道所谓爱真的如此厉害,贾琏撇撇嘴,心底却仍升起淡淡的羡慕来。如今冷屋冷灶的,连个知冷知热人都没有,贾琏叹了口气。人都说他风流,他自认对人也不错,可到底从未有过知心人。王熙凤刚嫁给他的时候,那样年轻,仿若神仙妃子,又是那样爽利,与他似乎样样相投,他是真想跟她好好过日子,他们也曾好得蜜里调油,可是一步一步,也不知是天命还是人心,他们终是走到这一步。说他狠心也罢,他对她的情份真的已经磨尽了,休她出门不仅仅为了避祸,实在他不愿意再明明二个人却仍感觉永远一个人的过一辈子。而上辈子遇见的尤二姐,其实他更多是当一个玩意,所以才不在乎她所谓过去,那个时候他与王熙凤关系已经很恶劣了,他只是想恶心恶心他,谁料得尤二姐有个好肚子,可又有什么用,一个不防备,又变成一滩血水。其他来来往往的女人,早前是年轻耐不住,后来就是自暴自弃了,都没意思,贾琏的眼眶微微有些刺痛,心也抽了抽,似乎他命里就是一个人。 “一心人啊!”他叹了叹,“还是别做梦了。” “二爷,老太太请。”正当此时,平儿掀帘进来。 贾琏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那些悲春伤秋的事登时都抛开了,又变得斗志昂扬,老太太这个时候来请必然又是幺蛾子,得小心应对。 果然是幺蛾子,贾母的院子满满登登的,贾政夫妇满面春风地坐在中间,左边是兴致缺缺的贾赦和满脸不忿的邢夫人,右边则是无精打采的贾珍和死气沉沉的尤氏,贾母却是满脸喜气地坐在最上头的主座。 “可只等你一人了。”见贾琏姗姗来迟,王夫人新仇加上旧恨不免讽刺道。 “我儿子又不是那等闲人,每日里也就剩下听清客们奉承的功夫了。”见王夫人居然敢讽刺他的亲儿子,贾赦毫不留情地喷了回去,又将亲儿子拉在旁边坐好狠命地示威。 王夫人的脸青了青,正待说话,却被旁边的贾政狠狠一瞪,顿时满心苦涩,将话憋了回去。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说正事要紧。”贾母坐在上头看得分明,但身为老祖宗这般口舌之争她一向都是不介入的,直接开口道。 “老太太,可是有什么事?”贾赦也给贾母这个面子,懒洋洋地问道,看二房那兴头,估计又没什么好事。 “说起来也是天大的喜事,老二,还是你来说吧。”贾母笑了笑,这等露脸的事还是让贾政来说。 贾政如今连眉毛都是翘着的,清清喉咙,洋洋洒洒地辞藻华丽地说了一大通。贾琏听了半天,太是无聊,打了哈欠,不就是省亲那点事啊,哪来那么多之乎者也的。 “当今仁慈,允娘娘回家省亲,不过咱们这样的人家总要另外置一置省亲别墅,好歹也布置布置,也是娘娘的脸面。”接过贾政的话尾,王夫人已平复心情,微微一笑,满脸红光,谁的女儿也没她的女儿长脸。 “这也是咱们家的大事,大家都议一议。”贾母最后一锤定音,分别看向贾赦、贾琏及贾珍。 贾琏心中一声冷笑,贾元春这个挨千刀的,不过回来半天的功夫,上辈子就造了一座堪比仙境的大观园,不仅把林家家财全部填进去,还把贾家最后一点家底都吸干,最后那座大观园还成了贾宝玉的游乐园,贾府所有姑娘都砸了进去。而贾元春拍拍屁股就走,却传出了贾家奢侈的名声,也惹了当今的眼,后面抄家这么狠,跟那座美轮美奂的大观园也不无关系。 贾家花了家底,却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过几个破落户来奉承几句,贾政倒是外放学政却惹了大祸,宫里都以为贾家豪富,接二连三地来打秋风。二房是无所谓,花的都是公中的钱,做的是他们的脸,其中操作又不知捞了多少。他上辈子真蠢,兴冲冲地张罗,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最后就是二房也供不起,任由大观园萧索。 这辈子再也不会这么蠢了,贾琏便朝贾珍使了个眼色。 如今贾元春在贾珍眼里绝不是振兴家业的大功臣,反而是恨之入骨的恶贼,若不是她作兴,秦可卿的事悄无声息就过去了,如今却在当今并太后那里挂了眼,害得他天天提心吊胆的,这简直就是女儿贼。他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思给罪魁祸首添砖加瓦的。心里正有气,得了贾琏的眼色,便道:“按理说这样的大事,咱们合该出力,怎奈我这边还在儿媳妇孝中,尤氏又身子骨不行,恐怕是有心无力。” 贾珍话音刚落,贾母尚可,贾政并王夫人就齐齐变色,王夫人急急道:“珍儿这话说的,哪有做长辈的为小辈守孝的。”这真是不要脸皮到了极点,谁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偏偏还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谁知贾珍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只看向贾母:“也求老祖宗疼疼我,实在是身子骨不行。”说他喘还就真喘上了。 “珍哥儿,这是全族的大事,你是族长,总要有个表率。”贾母已知他是推辞,不得不开口道。 “老太太说得正是,只是最近天灾*的,家里也折腾个精光,我凑一凑,大约能出一千两。”贾珍叹了口气,勉强说道,一旁的尤氏就犹如木头,一动也不动。 王夫人大急,区区一千两能做什么,正要开口,被贾母一个瞪眼瞪了回去。贾母知道贾珍是不愿意了,却也没法子,毕竟荣府宁府是两家,贾珍更是族长,他正经不想,难道能直接去宁府拿,反而得罪了。只得暂时忍下,待日后筹谋,又看向贾赦。 贾赦本来因为贾元春封妃的事还略略兴奋,好歹作为大伯也能沾点光,贾琏一见便在旁悄悄泼了冷水,只一句话,贾元春是二房的女儿,贾宝玉的亲姐姐。贾赦被这么兜头一泼,登时就冷静了,是啊,贾元春是贾政的女儿,要帮也帮着她爹她亲兄弟,到时他这个隔房的大伯越发要去马圈了,还沾什么光,要是被枕头风一吹,没准他的爵位都能吹没了。这哪是荣耀,简直就是催命鬼,还省什么亲,谁给她做脸,又不是傻子,贾赦登时就回道:“老太太,这可是二房的女儿。” 对自己的儿子,贾母可不会客气,直接骂道:“这会子分得这么清楚,娘娘省亲是合族荣耀,你作为大伯也沾光。”贾母也不单单是偏心,她是觉得元春大有可为,自然要大幅度倾斜资源,才能换来整个家族的升腾,至于爵位也好,官位也罢,都是她的儿孙,还分什么你我。 “反正我没钱!”可惜贾赦是听不进道理的,梗着脖子就一句话,一旁的邢夫人登时满脸喜色,就是,二房的女儿,凭什么大房出钱。 “琏儿,你可是个懂事的。”贾母被气得够呛,只得去找能听得懂人话的。 “老太太,这不过是娘娘回娘家住一晚,何必如此,听二婶的意思,似乎要大兴土木的,当今厉行节俭,咱们何必去出这个头。”贾琏却一挑眼,完全不接这个套,说的也是他的真心话,上辈子凡是造了省亲别墅的都遭了殃。 “琏儿,说的真是不懂事,那也是圣上的脸面,再荣耀不过了。”王夫人当即只恨得银牙咬断,憋着气回道,贾母的脸也沉了下来。 贾琏却毫不在意,更加不客气地冷笑:“二太太说得好笑,圣上哪用得咱们做脸面,前儿皇后娘娘回娘家都是轻车简行的,咱们算是哪个名号上的人物,去争这个脸。” “你!”王夫人脸色不变,这是明晃晃地讽刺元春不过是个妾,登时指着贾琏就要开骂。 “我儿子难道说错了,你女儿不过是皇后娘娘的侍女,后来才得了圣上宠幸,放到咱们家里来,说白了就是一通房丫头出身的姨娘,那天差不多府里装饰装饰就罢了,还闹得天翻地覆的,指不定外头人怎么笑话咱们呢。”贾琏还没说话,贾赦就跳起来第一个护短,说得话更加不堪入耳,王夫人并贾政的脸都是红了青,青了黑,看着贾赦的眼神都在喷火。 “老大,你要气死我!”贾母也是气急,直接一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大声喝道。 “哎呦呦啊!”谁知还没等贾母发作,贾赦登时就捂着胸口半倒下来,哀哀叫唤。 “爹啊,你可怎么了!你可别丢下儿子啊!”贾琏一个箭步抱住贾赦,哭得就跟真死了爹一般。 “我……胸口……疼。”贾赦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 “老太太,可了不得了,我先扶老爷去寻个太医瞧瞧。”贾琏立马领会,哭着与贾母一面说道,一面自顾自搀扶着贾赦离开了。 “老太太,我不放心,去看看老爷。”邢夫人顶着贾母铁青的脸色,飞快地说完,急急地逃了。 “赦叔可不能有事,他如今是咱们荣宁二府的顶梁柱,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我去看看。”贾珍得了借口,也溜了。尤氏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贾政王夫人,低眉顺眼地跟着走了。 “老太太。”王夫人眼见一屋子人就此走个精光,不由得眼圈都红了。 “你先筹备起来,我自有主张。”贾母面沉似水,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第25章 托付 贾赦也是会装,一路从荣禧堂装到自个堂屋还不肯罢休,还在那里哀哀地乱叫,贾琏心里好笑,面上却不露,一意地端茶倒水,将贾赦伺候得是飘飘然,贾赦这才罢了,端着茶水叹道:“得亏我有个好儿子,要不可是坑死在那儿了。” “我有什么见识,多亏了老爷,要不然我哪压得住。”贾琏却不肯领功,只奉承贾赦,听得贾赦越发对这个儿子满意,又想着今儿算是恨恨地下了二房的面子,心里更美,差点就要哼起小曲来。 “老爷如此,倒还是正经请个太医看看才好。”一旁眼巴巴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邢夫人,心中又酸又苦的,便出言打断。 “你怎么还在这!”谁知贾赦却愕然地看向她,随即就烦躁地挥挥手,“我们爷俩说话,你在这算怎么回事,还不退下。”这个婆娘本来就是贾母为了辖制贾赦,一力往低了寻来,要说小户千金里邢夫人也算是拔尖的,可惜她前面的张氏实在做得太好,生生将她比成悲惨的对照组。张氏是贾赦的发妻,很有些感情,又因她死得不明不白,更是存了心结,邢夫人这般被贾母塞来,贾赦没将她直接扫地出门已是手下留情。又兼之邢夫人所谓的手段到了这荣国府就如同三岁小孩一般,次次被王夫人耍得团团转,累得大房丢脸,贾赦更没心思了,只当她是个摆设,丝毫不留情面。可见做亲还得门当户对,要不就是自身条件实在过硬也能拼一拼,邢夫人这般却是活生生的悲剧。 邢夫人自是不敢不听贾赦,面皮都青紫了,还咬牙笑着离开,只是临走前恶毒地看了眼贾琏。贾琏却真是连正视的意思都没有,邢夫人这般,被他亲爹单方面碾压的,就是他不用什么手段也能直接弄出局的,不就是死要钱,上辈子到死也没弄出什么风波来,实在不值得关注。 “老爷,咱们这里不通,他们可能会打公中主意。”贾琏可有更重要的事,皱着眉头说道。 “以二房的做派,老太太又一力护着,肯定打公中的主意。”贾赦冷笑一声,“何况公中就握在王氏手里。” “老爷,我想尽快南下,将二房的事调查清楚了,一并翻盘,只是这里。”贾琏犹疑道。 “你放心,这里我兜着,他们敢将公中全填那贾元春身上,我就敢抱着祖宗牌位去撞登闻鼓。”贾赦不在意地弹弹指甲,如今贾元春当了娘娘,可更要脸面了。 “那我便放心了。”贾琏点头,以他亲爹胡搅蛮缠的性子,绝对能让那帮子人气吐血,横竖公中本来就已是二房的掌中物,他们不过名义上的主人,将水搅浑了更好。 “这里不止我,还有珍哥呢,你尽管放心。”贾赦拍着胸脯保证,又朝刚踏进门的贾珍努努嘴。 贾珍撇了尤氏来做做样子,谁知一进门就被贾赦点名,下意识就回道:“琏二兄弟有事,自是该尽力。”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我要南下金陵一阵子,这里也托你照看一二。”贾琏笑道,却不提他还要去徐州舅家的事。 贾珍忙笑着回道:“我当什么事,自当的。”再没有二太太母女这般不要脸的人了,杀了他家的人,反而要他家出力,还这副理所当然的,贾元春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要先咬下这么大一块肉,做梦吧! 贾琏又谢了谢,贾赦也赞了赞,三人本来都是纨绔出身,聊起来极有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开了,好不热闹,直到天色晚了,贾珍方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珍哥可得常来。”贾赦犹自说道。 “恨不能日日拜见。”贾珍甚至滴了几滴眼泪,方才走远。 “老爷,我想着二太太定然不甘,恐怕亲戚家的都要去打扰了,薛家、王家他们自顾自,林妹妹那里却要提醒一二。”贾琏在旁翻了个白眼,径自说道。 “这些事你去处理就罢了,黛玉那里多关心些,至于王家薛家,狗咬狗才好呢!”贾赦冷哼道。 贾琏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方才告退。 这王家暂且不论,以王子腾的狡猾定不会为了贾元春倾家荡产的,只是要防着他为了自家妹子来讹大房。倒是薛家,虽然先前挑拨一二,也不知结果如何,若还是任由二房当那摇钱树,倒是不美。 正想着,就见小厮来报,说是薛大爷已经在书房等好一会了,还递上了礼单。贾琏挑挑眉,这薛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果然是堵挡风的墙,又低头看了眼礼单,够重也够暴发户的,嘴角不由得挑起,果然有戏了。 “琏二哥。”一进了书房,薛蟠就迎了上来,如同见了亲哥一般。 贾琏看他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暗自翻了个白眼,也笑着迎了上去:“大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呢。” “琏二哥哪里的话,多亏了琏二哥,不然我家还在梦里呢。”薛蟠却是摇头,只不住地谢道。 “那你如今的事如何了?”贾琏忙关切地问道。 “舅舅已答应替我周全。”薛蟠提起这个就松了好大一口气。 “那真是太好了,舅舅他向来能干,定是平安无事了。”贾琏顿时替他笑道,“我真是日日替你悬心,如今也算是放心了。” “琏二哥的情谊,我自当难忘的。”薛蟠几乎被感动得要落下泪来。 贾琏顿时肉麻得不行,忙止住薛蟠激动的泪水,拖开话题:“但不知大妹妹那里可有妨碍?” 提起这个,薛蟠却是咬牙切齿得很,恨声道:“琏二哥是不知道,我家待姨妈却是全心全意的,我妈妈更是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可谁知……谁知就这样害了妹妹。” “大妹妹这样的人品,实在可惜了。”贾琏脸上带了同情,跟着叹道。 “可不就是,我妹妹这样的人品,若是进了宫,什么贤德妃都不在话下,可如今却成了这样,可恨还得念着亲戚情分。”当然薛蟠也不是真傻子,自家老娘和妹妹还想赖在贾家占便宜的事他不会说出口的。 “这真是天降横祸,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贾琏叹了口气,拍拍薛蟠。 “这与琏二哥有什么干系,都是那边作的!”薛蟠急忙摆手,复又横眉冷对的,好不气氛。 “总是亲戚,你也不要着急,大妹妹定然会有个好前程。”贾琏心中暗笑,面上却是柔声安抚。 薛蟠面色稍稍好了些,看向贾琏的眼神却又有些尴尬,迟疑道:“琏二哥,这事却要托托你。” “什么事?”贾琏一时却没反应过来。 “我们家刚来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琏二哥认识的人多,若有合适的人家好歹说一声。”薛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知道有些强人所难。 贾琏怔了怔,实在没想到薛家将主意打到他头上,若说薛蟠他还乐意偶尔提点一番,那位薛大妹妹,他管她去死。当年二房最得力的助手就是这位宝二奶奶,一进门,王熙凤立刻靠边站,抄家后更是帮着王夫人撑起二房坑死大房,贾琏与她有仇都说得过去,哪里还想为她打算。只是,贾琏暗自寻思,这薛宝钗不是常人,虽然如今似乎与二房离心,可是她利益关系分得极清,永远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若是她遵循上辈子的轨迹嫁给宝玉,二房又添了一位作兴的人,又是麻烦,何况二房与贾兰一道撑起来的贾桂出自她的肚子,将来还有一场荣耀,干脆扼杀在萌芽中。哪里坑不死她,又何必往家里领,那冷心冷情又心机深沉的样子,难怪最后宝玉会出家了。 “这是大事,我自当关心,若有合适自然为大妹妹留心。”贾琏想定便笑道,反正薛家母女最爱的就是高门,高门里锦绣稻草多了去了,面甜心狠的更是比比皆是,坑不死她。 “琏二哥,实在多谢了。”薛蟠登时感激不尽,满口子拍胸脯保证只要贾琏有吩咐,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看他憨厚的样子,饶是脸皮厚如贾琏也不由得耳根红了红,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来,薛蟠纯粹也是自己作死,还有跟他一样娶妻不贤,他顶多看见挡一回,多尽心尽力说着就虚心,还不如不说了。 薛蟠却毫无所觉,又拉了贾琏诉了好一会苦,看天色不早又要拉贾琏一道出去喝酒,贾琏婉言拒绝方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第26章 搅水 贾琏要南下的事并没有大涨旗鼓,只是晚上让平儿打了个包袱,带上足足的银票,又着人通知了贾蔷,又接回巧姐父女两个厮磨了一阵,还悄悄地又与贾赦商议一份,将整治大房并其他事一并托付了,方才第二日一早出了荣国府大门,带上已等在门边的贾蔷等,快马往金陵去了。 贾母并王夫人因贾赦歪缠至于省亲别墅计划没谈拢,生了一夜气吃过早饭之后摩拳擦掌地准备再战,贾赦便干脆让他养病,横竖用不了他,着人只请贾珍并贾琏。 谁知两边去请的人马皆是铩羽而归,贾珍带着贾蓉去道观看贾敬去了,并且还要住上一段日子再回来,而贾琏却是一早就出门了。 贾母面皮紧了紧,压下翻腾的思绪,问道:“琏儿说过何时回来?”贾珍暂且顾不得了,总要自家先料理清爽才好一致对外。 “平姑娘说琏二爷去金陵了。”去请贾琏的下人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回道。 贾母顿时大惊,不由高声道:“他去金陵做什么?这样的时候,他倒有心力乱逛。” 那下人惊了惊,死命摇头,不敢对上贾母的视线。 “老太太,恐是琏儿少年心性,随意这么一想便去金陵了,如今家里家外这么多事,娘娘省亲的是耽搁不得,就是大老爷如今病在床上也需要琏儿照看。当今之际还是着人追回琏儿,想来也走不远。”王夫人心里也是一锅滚烫的开水,直恨不得直接泼贾琏身上,只是,王夫人牙咬了咬,贾家上下唯一能当男人用的也就是贾琏,他一撂挑子自个快活去了,不说银钱的事,其他林林总总的一道都得耽搁了,她再能干外头也张罗不了,只能暂时暗恨在心,不得不提醒道。 王夫人能想得到的,贾母自然忽略不了,深吸一口气,正要吩咐,外头就传来贾赦的声音。 “老太太,我还是避一避。”王夫人忙站起道,与疯子却是讲也讲不清楚 “我在这里,由得他发疯!”贾母一声冷哼,王夫人只得重新坐下。 “老太太啊。”贾赦毫不顾忌地冲了进来,张口就喊道。 “你身子骨好了。”贾母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由得冷笑。 “哎呦呦!”贾赦闻言立马捂着胸口又哀叫起来,一面叫一面又说道,“儿子是胸口疼得不行,可一想到老太太,就是爬也要爬来请安。” “你倒是孝顺!”看他的样子,贾母的气血都涌了上来,开口讽刺道。 “儿子自然是孝顺,不然如今二弟也不会住在荣禧堂了。”贾赦却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地揭贾母并王夫人的老底,王夫人恼怒地瞪了眼贾赦,却又不得不低下头避开。 “你!”贾母却是一怔,随即大怒,又不能与这样的疯子计较,为打老鼠不值得伤了玉瓶,指着贾赦便喝道,“老大你这是存心气我。”贾母少有这样失态,饶是王夫人也不由得心惊肉跳。 贾赦却毫不受其影响,径自嚷道:“老太太既然不愿意,儿子孝顺便不提了,如今不过来说一说琏儿的事,我昨儿梦见了父亲大人了,却是大骂了我一顿,只说咱们家行事不周累得他在底下难安,吓得我一整晚再也睡不着。我寻思来寻思去,咱们这边是再好没有了,恐是金陵那边出了什么事,那可是祖宗基业,何等重要,我一早便让琏儿去看看,若是我杞人忧天最好,若是有事也有个补救。” 贾赦洋洋洒洒地那么一大段,还把贾代善都拉了出来,有事贾母心知他是托词,却字字句句寻不出破绽,不免心塞,勉强平复心情,说道:“就是如此也不该把琏儿派出去,路上奔波,让下人先去查看一番才是。”她倒也没想太多,贾家都在她的掌控中,谁都翻不了天,只以为是贾赦父子的托词,便是为了避开娘娘省亲一事,更是气闷,贾赦自己不顾大局,又挑唆贾琏也如此,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老太太啊,我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梦见父亲,看他的样子,指不定受了多少苦,一心都是父亲的吩咐,哪还顾得了琏儿辛不辛苦。”贾赦一张脸却登时苦得很,差点大哭起来。 贾母深吸了几口气,才没倒下,却又反驳不出,只能看着贾赦得意的眼神刺心。 “大老爷,娘娘省亲天大的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这时爱女心切的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心里怒火翻腾,这就是大房对二房□裸地挑衅,另外她也心虚,金陵那里她布局不少,十分不愿意贾琏过去,虽然不觉得贾琏这样的窝囊能查出什么来,但也不免担心,两厢想下,越发觉得要将贾琏追回来。 “咱们府中这么多人,琏儿粗粗笨笨的算哪个名号上的人,不说别的,宝玉还是娘娘的亲兄弟,又天生不凡,是琏儿比得上吗!”贾赦却立马眼一瞪,直嚷嚷道。 “老大,你又扯宝玉做什么,他年纪还小呢!”宝玉可是贾母的心肝,贾赦这话确实彻底点了贾母的心火,一双眼看得贾赦满身都冒寒气。 贾赦十分识时务,登时就不说,待到贾母稍稍好转,便嘀咕道:“十四岁还小呢,都是能做爹的年纪了!” 只是他这嘀咕声大得贾母并王夫人听得明明白白的,顿时脸上都是青一阵红一阵,却又不好与他争辩,这苦楚却只得暗自吞下。 “琏儿既不在,你也该担起来。”贾母忍不住怒道。 贾赦忙摆手,大惊失色:“老太太哪里的话,十个我也比不上二弟,要不怎么轮不到我日日伺候老太太,如今怎么能放着二弟大好人才不用。” 贾母并王夫人是一怒未消又添一怒,贾母是觉得她二儿子是干朝廷正事的,岂可荒废于宅门之中,王夫人倒知道贾政是个废物,又兼着贾赦又提荣禧堂一事,只是贾赦都如此自污了,贾母想骂骂不了,王夫人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老太太,我这会急急赶来,除了琏儿的事,还有一件天大的事要说。”贾赦见状心里便十分得意,面上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贾母连话也不想与他说,只瞪着他。 贾赦却像没看见,径自皱着眉头嘚吧嘚吧地将王熙凤算计贾瑞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末了又捂着胸口哀叫:“老太太,你说我家琏儿是倒了什么血霉啊,这媳妇儿不仅死要钱,还要人命啊,琏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呢!”一边说着一边老泪就这么滚下来,惨兮兮地看着贾母。 贾母也被惊到了,顾不得贾赦作兴,忙追问道:“老大,这事可不能瞎说。”王熙凤先前的事,贾母虽觉得她太过了,却也还在底线内,至于搞出人命来却又不能只说王熙凤一人不是,再加上王熙凤一向对贾母奉承得法,又是贾母最喜爱的爽利性子,贾母更有一份宽容,先前为安抚贾赦父子,她不好发话,横竖有王家撑着,王熙凤去家庙养养性子也好。可是贾赦所说的却是明晃晃的杀人了,不管是为了什么缘由。 “这样的事情,我瞎说什么,琏儿脸上也不好看。”贾赦忙大声喊冤,“如今代儒叔父已经在怀疑了,若是真嚷出来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贾母不说话,脸色越发复杂,她实在没想到王熙凤居然卷入这样的桃色事件中,就是她,心里也有了不落位,至于贾代儒她倒是不怕,巴着他们过日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过安抚一二便罢了,只是王熙凤的狠毒却让她打了个寒蝉,看来以后要注意了。王夫人则敛下眼,握紧拳头,才能压抑住满腔的怒火,她本想以娘娘省亲需要人手为由,再说几句软话,将王熙凤放出来,既能换得王熙凤更加死心塌地,手上也有了趁手的刀,又能讨好王子腾,与娘家有个交代,如今一切算计都被贾赦几句话给毁了,实在是意难平。而且忖度着贾母的脸色,她这侄女儿恐怕要失宠了,难得将她培养成这样有用,可惜至极。 “这样的事还不藏着,以后都不准说了。”贾母却见贾赦依然在那里哀叫,不由骂道,“就是凤姐儿有不是,也是瑞哥先有了不是。” “可人人一张嘴,说起来谁会管个先后。”贾赦却依然喊道。 “所以都给我瞒得死死的。”贾母狠狠瞪他一眼,贾赦这才不甘不愿闭嘴,复又辩解道:“儿子何尝说过,一得了消息就没了主意,巴巴来告诉老太太,如今知晓的也就琏儿并咱们三个,那是我自己的亲儿子,也是老太太亲孙子,自然不会有什么闪失。”说话间却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牙根都要咬断,黑着脸道:“老太太放心,这样的事,自然是没有的。” “那全靠她二婶子了。”贾赦却偏偏还加上一句,将所有责任砸王夫人身上。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王夫人恨不得扛起椅子直接狠狠砸贾赦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就是金陵副本了,会添置新人物,大观园估计是起不来了,他们连地都没了,原先是贾珍划了一大半的会芳园 第27章 讲古 贾赦成功坑完贾母并王夫人,哼着小曲就回去大房了,还难得好心情地给了邢夫人一个好脸色,弄得邢夫人心里反而胆战心惊的。 “老太太,这可怎么办呢,娘娘那里……”王夫人是又生气又伤心,忍不住抹起眼泪来,谁家出了娘娘不是全家荣光,他们家却是推三阻四的,半点助力没有还拖后腿,只要一想到娘娘,王夫人就止不住的心酸。 贾母心口也是堵得很,却不能顺着王夫人的话往下说,平复了下心情,方才说道: “这事不能急。” 王夫人如今还不敢违背贾母,只能暂时咽下满腔的不甘,却不得不提醒道:“老太太,却也拖不了多久,娘娘省亲多少事,现在不开始筹谋哪里赶得上,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弄到最后,脸上也过不去啊,娘娘将来也艰难。”说完又抹了抹眼泪。 王夫人担心的却恰是贾母担心的,她虽没说话但到底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如今只能先让政儿找人先将图纸弄出来。” “可是老太太,总要定好地点大小,方好造图。”王夫人却仍是面带忧色,娘娘省亲,这省亲别墅总不能造城外庄子里去,而他们二房看似占着荣禧堂,却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荣国府占地最大的是贾赦,当年简直丧心病狂地圈地,虽都在角落里,但加起来也划走了荣国府一多半的地界,只住着大房小猫二三只,他们这边却挤着一堆人。可恨贾赦是个不顾念骨肉亲情的,想想她的女儿真是命苦,有这样的大伯。 王夫人的心思贾母明白得很,她先前已经考虑良久,她将荣宁两府都想了进来,元春封妃可不是他们一家之事。能建省亲别墅的地方,不过是贾赦的院子以及宁府连着荣府的会芳园,贾母想的是一边划一些,地方尽够了,也贾珍贾赦面子,再各府各房凑一凑,公中拿一些,不够再亲戚周旋一些,精心雕琢省亲别墅,也能说得过去。谁知如今别说钱,这两人连地都看样子不肯出,本是天大的好事却完全僵住,贾母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珍儿那里我去说,先让政儿寻好人,这人不能马虎,必得是最好的。”至于贾赦那里,贾母已不打算与这个听不进话的儿子废话,打算造成既定事实,横竖他也只是窝里横。 王夫人听贾母将此事接了过去,长松了一口气,忙应下找人造图的事,他家老爷别的没有,这种闲人养得多了,不过举手之事。 贾母挥退王夫人,又沉吟良久,方才命人一面去贾敬的道观请贾珍,一面去金陵追贾琏,家里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哪有那些功夫给他闲逛,先前也是她太宽容了,倒把贾琏的性子放野了。 “老太太,宝二爷命奴婢送花来来。”这时鸳鸯引着麝月进来了,麝月手中捧着一个水晶瓶,里面插着三支夺目的红花,只见她笑道:“宝二爷一早就摘了来,亲手灌了水插了支,巴巴地命奴婢送来。” 贾母上在上头听了早笑得合不拢嘴,心底的郁闷担忧都少了些:“也只有宝玉连支花都想着我,别人还抱怨我只疼他。”鸳鸯在旁早有眼色地接过花瓶,在显眼处放好,贾母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随手就赏了麝月一副银镯子,喜得麝月忙不迭地磕头,荣禧堂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老爷,二太太出去的时候脸上明显放松了。”大房那里李义与贾赦说道。 “恐怕我那好母亲已经想好如何挖我墙角!”贾赦冷笑一声,搓着核桃的手都用力许多。 “老爷,需要做准备吗?”李义问道 “不用,我倒要看看,他们又打的什么主意?横竖任它东南西北风,老爷我自然巍然不倒!“贾赦又是一声冷笑,搓着核桃的手青筋都鼓了起来。 “对了,老爷,今天一早宝二爷的人进咱们这边了,往林姑娘院子去了。”李义心神领会,又报告道。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且看着吧。”贾赦听了便是冷哼,人都是迁怒的,若不是那块石头莫名其妙引得他老娘迷了心,他何至于一败涂地,而后的十几年里,越发显得他贾宝玉是荣国府的第一人,对他这个大伯爱理不理的,他儿子却被他们呼来喝去地当小厮使唤,积年累月下来贾赦对贾宝玉自然厌恶,想了想又补充道,“外甥女虽然心中有数,但你也看着点,别香的臭的都来咱们院子。” 李义忙应了,又听贾赦问道:“也不知琏儿如今如何了?” “老爷放心,李忠并李贵跟着,骑的都是好马,想来不过五六天就能到金陵。”李义忙回道。 “也不用太赶,身体要紧,走个十来天也无事。”如今贾赦慈父心盛,不由叹道,李义自然跟着附和。 而黛玉的院子里,晴雯正笑盈盈地将手中水晶瓶放到案上,瓶中插着二枝高矮不一的白色花朵:“林姑娘,宝玉一早就去园子里摘的,催着奴婢送来。” 黛玉微微有些动容,随即又变得平静无波,只道:“如此,替我谢过宝二哥。” 晴雯怔了怔,见黛玉如此样子颇有些不知所措,黛玉见了笑道:“累着你跑一趟了,正巧我这里正收拾,紫鹃,你带晴雯去挑一挑。” 晴雯还在茫然中,已被紫鹃热情地拉走,待到迷迷糊糊出了黛玉院子之时,手里却多了三块鲜亮的料子。 “怎么觉得怪怪的?”晴雯挠了挠头,嘀咕几句,只得回房中交差。 “姑娘,这花,我与你摆到外间去吧。”李嬷嬷说道。 黛玉又看了眼那水晶花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李嬷嬷脸终于舒展开了,利落地将花瓶搬开。 黛玉看着窗外垂下来的藤蔓,又叹了口气,宝玉心是好的,可是世事多变,她已经长大了,不能一辈子躲在琉璃塔里,再也不复当初的无忧。 “嬷嬷,人要是一辈子不长大就好了。”黛玉回头与王嬷嬷叹道。 王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却也是一叹。 “姑娘,人这一辈子很长,如今想想觉得难过的,其实以后回头看,不过一笑。”齐嬷嬷笑了笑,说道。 “可是还是难过。”黛玉抬头,眼睛有些湿湿,不仅仅是因为宝玉,而是她知道她最无忧的年华已然逝去。 “姑娘,长大并不是要变成另一个人,只是要变得更能适应人生,如此,林大人并林夫人才能放心。”李嬷嬷放完花瓶走进来也笑道。 黛玉怔了怔,随即心情好了起来,是啊,无论怎样的变化,她都会保持本心,她依然只是林黛玉。这些日子,跟着两位嬷嬷学习,知道了许多事,眼界开阔了许多,也明白了人生的不足与无奈,不说爹爹临终前的隐隐嘱咐,她一直在爬山,一直在积极地生活,而宝玉却一直停在原地拒绝长大,终不是一路人。 想到这里,黛玉觉得心有点涩也有点酸,收拢收拢埋在了最深处,也许就像嬷嬷说的那样,等到以后再回头看,不过如此。 李嬷嬷与齐嬷嬷一见之下,不由得相视而笑,心里总算落定,在她们看来贾宝玉何止不是良配,简直就是火坑中火坑。在她两人看来,时人结亲,最好的是人也好家世也好,次一等便是人好家世差一些,最差的便是两样皆无,而贾宝玉便是最差的一等,虽然荣国府内部如何长幼不分如何鸠占鹊巢,在外人看来贾家二房就是旁支,贾家大房才是正主,除非真能夺爵了才另算,至于那个贤德妃明眼人都知道是个笑话。可就算夺爵了也不是多大的爵位,家世方便也不仅仅是指爵位,还有家族的潜力,家人的性情等等,贾家二房个个都在千里之外。贾宝玉自己还是个不争气的,这么大的年纪还混迹在内院,除非天降奇迹,基本上这辈子算废了。她们家姑娘绝对不能在这样混乱的人家。两人觉得若是人不错,宁愿其他都差一等,只要熬一熬,将来依然能青云直上,性情也要相投,不然貌合神离也是无趣。只是,这一切都还得看缘分。如今她们家姑娘的家世一块大缺,只能将人提起来,好在她们姑娘着实不错,在她们看来,只要没有意外,当有好前程,这贾宝玉以后绝对要隔绝在外。 “嬷嬷,听说琏二哥去金陵了。”黛玉收拢好心情,便又好奇地问道,“如今娘娘省亲,琏二哥却也走得潇洒。”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 “姑娘,恐怕琏二爷不仅仅要去金陵,徐州可是在金陵不远处。”李嬷嬷微微一笑。 “徐州?”黛玉奇怪地反问。 “琏二爷的舅家在那里。”齐嬷嬷抿嘴笑道。 黛玉更加惊讶了:“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她一直以为琏二哥没有舅家。 “琏二爷的舅家是徐州张家,姑娘故去的大舅母就是他们家的小女儿,他们家却是从琏二爷的外祖父张老大人起的,他是上皇五年的状元,难得的人材,一路高升,直至内阁。而张老大人的难得不在这里,当初少年得中,好些人家都想招为东床,他却坚持糟糠之妻不下堂,一辈子都没二心过,膝下二子一女皆是成材,二个儿子都是进士,只是后来……”两位嬷嬷如今很愿意一切都说给黛玉听,只是说到后面却叹了口气,“后来却是涉及太广,张家彻底败了。” “败了?”黛玉听得张老太爷,活脱脱又是父亲一般的人,很有好感,又是琏二哥的舅家,不由得脸色暗了下来。 “不过也不算败了,里面事情太复杂,张家走得也算体面,直接辞官归隐。”李嬷嬷忙安慰道。 黛玉方才松了口气,她聪明绝顶,知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便也不再问了,心里却为贾琏高兴起来,她性情真挚,对权势看得不重,觉得张家一家团圆,过着耕读生活也是妙事,琏二哥也算是在世上又多了一家亲人。 作者有话要说:黛玉不得不长大了,不过她会依然保持本心。 琏二爷的舅家是不是很高大上啊,不是豪门哦,文人终究奋斗版,张老太爷是所有文人的向往,中状元,入朝廷,立事业,入内阁,虽然结局有点悲伤。 第28章 立威 此时借道金陵的贾琏一行倒拖上了个拖油瓶,却是贾芸。原来贾芸听闻要修建大观园的消息,想着家境艰难,打算谋个差事添补家用。贾芸是个又成算的,盘算下来,决定送礼到王夫人处,她指头缝漏一点也尽够了,只是家徒四壁便找上自家舅舅,想要借份礼物却被挖苦一顿赶了出来。贾芸又气又羞,正在街上茫然,却见贾琏一行经过,许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贾琏对贾芸却有好印象,贾家抄家败落之后,却是这个贾芸里外奔波,就是他的巧姐也是他与王熙凤身边一个小丫鬟还有刘姥姥一道救回来,后来他被赶出贾家,唯有贾芸一家常来探望,虽有小滑头却有大义气,贾琏重生以来一直忙忙碌碌的,一时也顾不得上,如今一见之下,当即立断就一块带走,贾芸这样的人材人品必得收在手里,也是报答恩情。 贾芸骑在马上仍是晕乎乎的,他已经做好被大骂一顿而后打发,谁知就这样被贾琏夸了一顿还拉上马,不由得心里五味俱全。 “你放心,你家里已经着人去通知了,从今就跟着我吧。”贾琏笑道。 贾芸心里越发酸了,眨了眨眼睛,却将这份感激埋在心底,决定要好好跟着贾琏,势必要做出一番事来方才算是个男人。 贾琏了然地笑笑,又招呼几句,方才快马一鞭,一行人往金陵去了。 因都是公子哥没吃过大苦头,就是贾琏上辈子也只是心里憋屈死,因此路赶得不快,八天之后才到了金陵老宅门口。 贾芸率先跳下马,梆梆地敲起大门来,过了好一会才一个人耷拉着脑袋打着哈欠打开大门拖拉着出来:“谁啊?” “你琏二爷!”看这人这副样子,贾琏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下马一脚踢了过去。 那人却没听清,倒在地上,捂着屁股,顿时脸色狰狞,哇哇大叫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贾琏面沉如冰,顺手拿着马鞭一鞭子狠狠抽过去,那人就被抽得滚到角落里,只剩下哀嚎声。 贾琏再也不理会,沈着脸大步往里跨去,贾蔷贾芸等人也板着脸跟上,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 走进大门,院子里一片萧索,回廊上三三两两靠着人,更有一群人聚着摇色子玩牌,喝彩声喊得震天响。 贾蔷等人都已经不敢看贾琏的脸色,只见他黑着脸,一个箭步上去,伸腿将那张牌桌狠狠踢飞。 “你爷爷的!”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回过神来,其中两个暴躁的胎拳就要打来,李贵等仗着体壮忙挡了过去,贾蔷并贾芸一面去拉一面喊道:“这可是琏二爷!” “什么琏二爷琏三爷的,这里除了王爷爷还有哪位爷!”谁知那几人却是丝毫听不进,依然赤红着脸一面推搡一面怒喊。只是贾琏带的都是好手,哪是他们几个绣花枕头推搡得动的,有机灵的已经冲进内宅报信去了。 正当贾琏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内宅冲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衣贼眉鼠目的家伙,一见了贾琏就伸了脖子大骂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爷爷的地界做鬼!” “我记得这里是京城荣国府的老宅?”贾琏连眼神都是冷的。 “既然知道,我看你是胆大包天了,难道不知道金陵咱们四大家族说了算。”那人看贾琏身边一群人高马大的,也不敢轻易过来,只在那里叫嚷。 贾琏却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的,走到那人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在众人惊得反应不过来时,直接上马鞭狠抽。 “你敢!”那人一个不防备被抽倒在地,忙对周围的人喊,“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上!” 就在那些人要扑上来,贾琏却一脚踏在那人的脖子上,李贵见状狠狠甩出扑得最早的两个人,重重地落在地上哀嚎不已,顿时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你就是那王爷爷?”贾琏低头笑着问道。那人却看得胆颤,脸上都是密密的汗珠,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再不复嚣张模样。 “我也自我介绍下,我姓贾名琏,来自京城荣国府,身份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孙而已。”贾琏依然是笑模样,那群人却都软了,脸色煞白煞白的,有几个直接瘫倒在地。 “不知道比不比得上王爷爷啊。”贾琏用力地用脚碾下去,碾得那王爷爷痛得冷汗直冒,却什么也表达不出。 贾蔷并贾芸看了直觉得快意,贾家就是个奴大欺主的地方,贾蔷还好些,尤其是贾芸,荣宁二府的有点头脸的奴才都在他面前拿乔,什么爷爷奶奶的都不知道喊了多少声,心里再恶心也只能忍着,现在看那王爷爷的下场,就觉得长出一口恶气。 “奴才见过琏二爷。”这时又匆匆来了个老头,胖得滚圆,脸上满是汗珠,却是鸳鸯的父亲老金头,因得了个伶俐的女儿,看着老实,便有了这般肥差,平时百事不管,遇事都是推脱,都由得那王管家张罗,如今一听贾琏驾到,吓得几乎瘫了,颤抖着滚来了。 “老金头啊,比在京城的时候胖了不少。”贾琏看他一眼,讽刺道。 “二爷恕罪啊!”老金头心都快跳出来了,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冷汗直流。 “行了,起来吧,这事先不找你。”贾琏白他一眼,这样的废物点心偏偏有这样能干的女儿,真是歹竹出好笋,看在鸳鸯的份上也不能重罚,便冷声道。 老金头一听,心松了松,一点都不怕疼似的,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 见他这般模样,贾琏倒是高看他一眼,便命他起来,看着脚下问道:“这哪里冒出来的?” “回二爷,这是王管家,与奴才一道看老宅的。”老金头避重就轻地回道。 “原来是看老宅的,我当老宅已经卖给他了呢!”贾琏一面冷笑一面又狠狠一脚踏下去,那王管家终于痛得晕了过去。 “李贵,绑了,送去官府,谋夺主家财物。”贾琏不在意地收回家,吩咐道。 荣国府几战,李贵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贾琏说天是红的,他都能说天红得有格调,当即没二话直接拿马鞭绑了,提着就要走。 “二爷,那可是二太太的陪房。”老金头这下急了,忙说道。 贾琏看他一眼,却不在意:“这里姓贾又不姓王。”又看李贵一眼,李贵登时拖着那王管家就蹬蹬往外奔。 “李忠,这些人咱们家也用不了,找个人牙子,都卖了。”贾琏回头吩咐道。 登时哭声一片,求饶声不断,纷纷攀起关系来,抬出老太太二太太,他们虽然心慌,却也不信贾琏真敢卖他们。 “你们都是家生子?”贾琏问道。 那群人自然连连点头,各种爷爷奶奶哥哥姐姐都攀附起来,听上去都有些威胁之意。 “我贾家的奴才,我这个做主人的爱怎么卖就怎么卖。”贾琏却如同听了笑话一般,直接看向李忠。 李忠领着人就动手,一个个捆绑起来,有胆大的要反抗,贾琏却淡淡来了一句:“若是逆袭主家可是死罪!” “二爷,我们可是老太太/二太太的人!”那群人不敢动了,却依然喊声连连。 “我可是老太太的亲孙子,二太太的亲侄子,没听说做长辈的为个奴才找小辈算账的。”贾琏冷笑,已懒得跟那些奴才废话,李忠见状手上的活也快了起来,贾蔷并贾芸实在看得热血沸腾,不嫌麻烦地跟着李忠捆人玩。 “二爷,能不能行行好。”唯一幸免的老金头被众人用眼神威逼着,硬着头皮来求情。 “你若是要跟他们一道去,我也不介意的。”贾琏微微一笑,笑得老金头连头都不敢抬了。 见人都捆完了,贾琏留下李忠善后,带着其他人往里走,老金头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 刚踏进内宅,就见一个满头珠钗的女人带了好几个丫头哭嚎着冲了出来,见了贾琏就坐在地上大哭:“二太太,可见不着你了,可没活路了!”那几个丫头也跟着哀哀哭泣,却偷偷看着贾琏眼波横转的。 贾琏打人可不分什么男人女人,马鞭甩得本来就顺手,一鞭子就下去了,一道血痕立马在那女人脸上出现,那女人顿时惊得连哭都忘了。 “一起送官府。”贾琏说道。 两个长随早等着立功了,立马扑了上去,利落地捆了起来,还不知哪里摸了块布头堵住了那女人的嘴,然后直接拖走了。 那几个丫头登时惊呆了,连反应都不能了,这时李忠已经处理好那边的事跟了进来,便道:“李忠,这几天排查排查,该卖的就卖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忠忙应了,那几个丫头顿时软在了地上,连哭都不会了,老金头将头压得更低了,生怕贾琏注意到他。 贾琏可没空注意他,接下来的时间,直接将老宅雷厉风行地梳理了一遍,卖出去的奴才都能绕着金陵一圈了,又直接将那些奴才的房都给抄了,一个个倒是富得流油,尤其是那王管家夫妇,直接住在主院里,富丽堂皇地比他这个琏二爷住得还强。 “这真是奴大欺主啊,哼!”贾琏在王管家房里冷笑,笑得老金头等几个难得没卖掉的越发腿软。 作者有话要说:琏二爷的腿功越来越好了,踢人越来越顺了!金陵副本开启!! 第29章 账本 从王管家房里搜出来的不止是钱财,还有账本,这才是贾琏最想要的,他收在手里,一页一页地翻看,却是完美无缺,直接一把握紧,冷声道:“再搜。”这种明暗账,贾家可是最多了。 一行人将整个房间翻来覆去,终于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出一本账本,贾琏一看之下,脸色铁青,将账本捏得死紧,好半天也没说话,周围的人顿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老金头。”过了良久,贾琏才开口,对着的人却是老金头。 老金头登时吓得半死,两条腿抖得如筛糠一般,抖抖索索地从最角落里出来。 “你们倒是能耐啊,金陵这边的祖产都随便卖。”贾琏已经平静下来,语气很平淡很平淡,听在老金头耳边却如五雷轰顶。 “奴才实在不知啊!”老金头跪倒在地大哭,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出来,“金陵这边都是王管家……不……王四在那里折腾,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家里让你来金陵看房子,你倒是看得内贼把东西都卖了,连祭田都没保住啊,老金头,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贾琏一面笑着一面将账本拍得啪啪响。 “奴才……奴才……”老金头瘫在那里,一点辩解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你也别奴才奴才的了,好好待着吧。”贾琏摇摇头,提脚就走,其他人眼也不看一眼也跟着走了,唯独留着老金头在那里哭得泣涕横流。 “琏二叔,这老奴才着实可恶,怎么就这样轻轻放过了?”贾蔷愤愤不平地问道,这祖产这祭田可是荣宁二府一道保命的东西。 “他不过是不敢,王家的人怎么敢得罪。”贾琏冷哼,见贾蔷依然不忿,便点拨道,“你鸳鸯姐姐的面子不能不给。” “我真是糊涂了。”贾蔷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笑。 “蔷儿,芸儿,这两日你们跟着李忠,将账本整理出来,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贾琏脸上还平静,心中已是怒火万丈,他虽然上辈子已经知道金陵祖产早已被二房偷得差不多了,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这怒火还是压抑不住猛冲出来,这些是祖宗留给他们最后的退路,二房别想就这样算了,咬也要咬死他们,二太太想全身而退,绝对不可能,越想下去,牙齿越咬得咯咯响。 贾蔷并贾芸都凝重地点头,贾芸是为了贾琏的看中,贾蔷却更担心祭田的事,对视一眼,心里都捏了捏。 贾琏缓了缓,丢下他们一个人出了房,屋外已是夜色浓郁,拳头紧了紧,上辈子的事一一都在脑海闪过。抄家之后几如丧家之犬,对他们来说,金陵的祭田已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结果千辛万苦地寻去,却发现早已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时候二太太笑得那么志得意满,是啊,没人能追究了,一切都在抄家的时候消散了,能压住她的人也都死了,老太太死不瞑目,大老爷死不瞑目,珍大哥死不瞑目,蓉儿蔷儿死不瞑目,他也死不瞑目! 深吸一口气,贾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切都已经不同了,这辈子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再次睁开眼睛,里面已是一片清明。 这一夜几乎无人入眠,贾琏是感怀自身,贾蔷贾芸等人却是迫不及待地对账,老金头等几个则是怕得眼都不敢闭。 “琏二叔。”天刚蒙蒙亮,贾琏正打理自己,贾蔷并贾芸便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后面跟着同样面色的李忠。 贾琏闻言,将帕子随手扔盆里,看向他们,贾蔷忙道:“琏二叔,荣宁二府在金陵共置下店铺各十家,城外庄子各五处,并一千亩祭田,如今荣国府的十家铺子只余下二家,庄子只剩下三个年年要贴钱的,五百亩祭田也去了三分之二。” “咣当!”贾琏一脚踢在挂衣架上,面色严峻,问道,“那宁国府呢?” 说到这个,贾蔷更是咬牙:“宁国府的祭田尚没动过,庄子和店铺明面上没换主,内里也掏空了。” “这二太太真是好手段!”贾琏不由得冷声道,这些事肯定不是一时一刻做得成的,也不知道计划了多久,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的,将贾家最后的依仗都搬空了。 “琏二叔,有账本为证,还有王四夫妇等人的供词。”贾芸见状又补充道,多余的话却谨慎地一句不说。 他不说,贾蔷却要说,毕竟身份不同:“琏二叔,这事全落在二太太身上,总不会让她混过去了。”他也是宁国府的嫡支,与贾蓉又极为亲近,心里实在恨得不行。 “我本以为也就我们府里出事,没想到她的手如此长了,实在对不住珍大哥与你们。”贾琏叹了叹,拍着贾蔷的肩膀安慰道。 贾蔷忙欠了欠身,道:“这与琏二叔有什么相干,都是别人作的!”说到后面就有点咬牙切齿了。 “放心,这事二房等人必得给个交代。”贾琏脸色也难看,做出了保证。 贾蔷方才稍稍放心,贾芸却不得不提醒道:“琏二叔,可是娘娘……” “就是娘娘干出这种事也不行,这世上总要有是非曲直。”贾琏冷笑道,自从得了贾元春升腾的真相,他对贾元春便毫无畏惧,他是不懂所谓的宫廷,但他懂男人,这样的女人,就如同充满野心的毒蛇一般,不知道也就罢了,□□裸地摆出来了,哪个男人会喜欢。宫里宫外都一样,女人得不了男人的喜欢,凭她有多大本事都是白搭。 见贾芸仍是担忧,连贾蔷的脸色也黯淡下来,贾琏便凑了过来,悄声道:“这事也只与你们说说,娘娘早就失宠了,不过是个靶子。” “这不会吧?”贾芸满脸震惊,自从贾元春封为贤德妃之后,就被传得神乎其神,俨然后宫第一人的感觉,怎么事实差这么多。贾蔷倒是平静,前几天一直在听贾珍醉后骂人,贾元春那点事都已经翻来覆去听了十几遍。 “我宫中有渠道,她上位还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当今自然不待见。”贾琏嘴皮一翻,就将贾元春卖个彻底。贾芸瞪大了眼睛,而后懂了,心里长长松了口气,虽然出了娘娘挺荣耀的,但是他半点好处沾不上,如今跟琏二叔才是一条船上的。 “二爷,金陵知府那边来了人。”这时李忠过来说道。 “金陵知府?”贾琏玩味道,“贾雨村?”李忠点头。 贾琏又冷笑了几声,这个贾雨村,真是哪里都钻营,虽然投的二房的门楣,对大房也谄媚得很,石呆子的扇子,一想到后背就隐隐作痛,最后更是对贾家第一个痛下黑手,他自己做的都栽贾家身上,如今正得了他那好二叔的推荐在金陵当知府,说起来薛蟠被死亡也是他做下的。王子腾已知道消息,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找始作俑者,贾雨村想必此时很惶惶不可终日,否则几个奴才的事都像模像样地送了拜帖,真是一点做官的风骨都没有了,都不配称之为读书人。 “回了他,二爷我可没那么有空,也不像我那二叔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拿来做亲戚。”贾琏想定,便毫不犹豫地回绝,他绝对不想再见贾雨村那张谄媚的脸,当初多谄媚,而后就多恶毒,恩将仇报做得多好。那个时候他苦求贾雨村见贾赦一面,却被奚落侮辱。贾琏的拳头紧了紧,这帐他一笔笔都记着,如今贾雨村是朝廷命官,他暂时避走来日再算。 “二爷,好歹是金陵知府。”李忠闻言不得不提醒道。 “不过我二叔门下的一条狗,逮谁咬谁,你去与他直接说,二爷我身子骨不舒服会不了面了,贾府的奴才犯了法也是与别人家一样,没什么高低不一的。他若是推脱,让他好好想想要不要带这顶帽子,咱们大房才是荣国府的正主,二爷我高高低低的关系多得是。”贾琏不在意地摆摆手,贾雨村这等人对他如何好都没用,就是要威逼才行。 李忠只得应了,心里却盘算着将贾琏的话修饰之后再传,对待有些小人还是不要贪一时之快。 贾琏吩咐完,又将手里的账本翻了翻,小心地藏好,这可是扳倒二太太的第一步,他可不信姓王的能一直在贾家称王称霸了。 抬头又见贾蔷并贾芸眼巴巴地看着他,不由笑了笑,先问贾蔷:“蔷儿,宁国府的老宅你总要去一去,恐怕差不多的样子。” 贾蔷先前拿住账本太激动,这才想起来,不由恨声道:“这些个奴才个个都该死!” “该不该死另说,你先要将自己的屋子打扫干净,珍大哥给你带的都是好手,若有不当便要问我。”贾琏安抚道。 贾蔷点了点头:“我一会就回去整治,不过是奴才,我还怕不成!”说到后面也带了点豪气。 “这才像样!”贾琏登时叫了声好,点拨道,“蔷儿,还有芸儿,你们都给我记住,咱们才是贾家的主子,那些奴才什么都算不上,别说老太太二太太什么的,直接下手,难道她们还能为几个奴才找你。是爷们就要真立起来,娘们管不着咱们!”这些日子的行事,让贾琏觉得在贾家这种欺软怕硬的地方行事硬一些才好,以前他这个笑那个捧的,还不是被人当猴耍,如今他把人当猴耍,也没人敢说什么。 “琏二叔,我这就去!”被贾琏这么一说,贾蔷颇有种欲欲跃试的感觉。 “也不急这一会,你们先陪我出趟门。”贾琏却道。 “去哪儿?”贾蔷并贾芸急忙问道。 “去找那群族人,我可不信,这么大的动作,一个个全瞎了!”贾琏眼一挑,冷哼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一个人的照片,张灵甫将军,整个人都不好了,帅到没朋友啊,在民国这样的照相技术下都帅到没朋友,履历也牛到没朋友,结局也是惊天撼地,爷们当如是,他突然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 第30章 宗族 留在金陵的贾家族人其实与荣宁二府的关系已经远了,关系稍近的都死扒着在京城的荣宁后街不肯挪窝。其中以贾三老太爷为尊,他爹与第一代荣国公和宁国公是堂兄,与贾代善贾代化更隔了一层,只是他能活,熬死了二个本事大的堂弟,又不似贾代儒迂腐无用,人会钻营,在贾家宗族里靠着辈分也算是一号人物。在金陵地界里借着贾家的名号活得极为滋润,只是今天三老太爷却不滋润了,本来躺在榻上好好听新买的二个歌姬唱小曲,却迎来了黑着脸的贾琏一行。 “琏哥儿!”三老太爷忙爬了起来,他向来看人下碟,一见了京城荣国府正宗的琏二爷脸上慈祥的笑容已经挂上来了。 “三老太爷!”贾琏比他更会变脸,登时长长地哀叫了一声。 三老太爷怔了怔,实在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嘴巴大张连话都说不出,正绞尽脑汁之时,就被贾琏一把抓住,哀声连连地将二房偷卖祖产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详细得三老太爷的脸都绿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得这么多。 “三老太爷,这该如何是好,店铺庄子什么的先不说了,这祭田可是咱们全族的依仗,如今却被卖个精光,将来万一有个天灾*,可如何是好?”贾琏却不容他推辞,将三老太爷的手捏得死紧,眼眶泛红,哭道。 三老太爷暗自拔了几次都没把手□□,对着贾琏差点泪流满面的样子,面上也跟着哀戚起来,心里却想糊他一脸,所谓的最后依仗全族退路他可不以为意,一是他从小就看着贾家一步步地升腾,如今荣府的大姑娘都进宫当娘娘了,又在金陵当惯了土皇帝,可不觉得贾家会有这么个万一,贾琏实在是有些夸大其词,二是他觉得自己偌大的年纪了,也没几年好活了,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不过是他们嫡支之间的争斗,何苦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殃及他们。 “三老太爷啊,这些东西当初也是托了族里照看,尤其是祭田的收成一成也是归于族里的,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贾琏仍在那里哀哀叫唤,话却点在了三老太爷的死穴上。三老太爷顿时有些心虚,老宅里的那位王管家没少孝敬他,对于老宅发生的事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什么都不知道,如此正好你好我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错,荣宁二府的东西,他这个旁支去折腾反而惹人厌,万事不管才是最好的。只是看着贾琏盯过来漆黑的眼珠子,脸上的忐忑还是挂了出来。 贾琏心中冷笑,这老东西果然脱不了干系,但面上却不显,依然叹道:“这事我也知道与老太爷不相干的,只是总要有个交代,如今我已拿下王四等人,就等着回京一并算清楚。” “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如此,到时想来老太君必有计较。”三老太爷不由得劝道,实在不想这事折腾大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 贾琏眼中闪过一道幽光,又哀叫道:“他王家的人都不给咱们活路了,咱们还坐以待毙,只要这事不查个是非曲直,不有个公道的说法,我就抱着祖宗牌位去撞登闻鼓,倒是天下长眼的人都评评道理。” 这话一出,三老太爷果然吓到了,忙反拉着贾琏的手不放,脸上真正带了惊吓,连连劝道:“琏哥儿,何至于此,家丑不可外扬啊,于你自己也没有好处。”这事一传开,不管成不成,贾家的名声就受损,他也要吃落挂,将来恐怕没如今这么舒服了。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在乎名声做什么!”贾琏却是满脸坚持,显然是豁出去了。 “琏哥儿,万事好商量,总要顾忌娘娘的面子。”三老太爷慌得脸都白了,急忙搬出最后的依仗。 “娘娘也要讲理吧,王爷将军什么的我认识多了,哪一个不是至情至理的,官司打到哪里我也不会输了。”贾琏挥挥手,不以为意。 三老太爷见状却觉得贾琏恐怕另有依仗,否则不敢如此猖狂,叹了口气,只得问道:“琏哥儿,这事的确不对,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三老太爷,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闹到外面去,先关起门来解决。还得麻烦三老太爷做个见证,到时这祭田拿回来了,五成收入都归于金陵族里。”贾琏脸色缓了缓,说道。 “五成?”三老太爷的眼顿时瞪大了,终是个重利的人,其他什么都暂时抛在一边,眼里心里只有这祭田五成这几个字了。 “自然,金陵这边一年到头辛苦,族人总是同甘共苦相互依仗的。”贾琏点了点头,两辈子足以让他看得明白,贾家的人基本上只要给的银子多,什么事都好谈,又都是软脚虾,威逼几句都变成泥了。 “琏哥儿,你这话说的才是正理,咱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三老太爷叹道,脸上都开始发光了。 贾琏心中鄙视了一番,果然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但随即这三老太爷的脸又暗了下来,扭捏道:“琏儿,这事可不是一人说了算的。” 贾琏了然,朝贾蔷使了个眼色,贾蔷会意,朗声道:“太太爷放心,这事我伯父早已托于琏二叔,说是一切都有琏二叔做主。” “这位是?”三老太爷的眼终于看过来,不由问道。 “这时蔷儿,是敷大伯的嫡孙子,跟着珍大哥过活,与蓉儿是一样的。”贾琏解释道。 贾蔷忙跟着点头,又正式拜了拜,嘴也甜得很:“见过三太太爷。”又拿了贾珍的手书出来。 “长得可真好啊。”三老太爷心中落定,随口夸了几句却不在心,实在是他们贾家的男女都长得不错,贾蔷只是稍稍拔萃一点,父母又没了,没什么好夸的,更是感慨的却是贾琏的厉害,连宁国府都能握在手里拿捏,看来那些传言有误,对荣国府大房二房要重新评估。 贾蔷见状极有眼色地退到一边,贾琏又笑道:“三老太爷德高望重,金陵这边还要您多费心,都是姓贾的,理当相互扶持。” “自然应该。”三老太爷一点都不推辞,想着那白花花的银两,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不过呢!”在三老太爷心花怒放之时,贾琏却突然肃起容来,“若是与老宅祖产之事的扯上关系可就不好说了。” “琏儿,这些我都明白,会警告一番。”三老太爷咯噔一下,这金陵城里凡是姓贾的,除了几家特别老实无用的,哪个没收过那王四的好处,更有走得近的,甚至与王四连成一气,其中就有他一个儿子,这些人若是贾琏都追究了,他成光杆司令了,自身都难保,只能先下手劝道。 “人情往来的,我也知道,差不多过得去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但是若是再有下次我可不客气了。”贾琏叹了叹,又看向贾蔷,“蔷儿,珍大哥来时怎么说来着。” “若有再犯,就逐出宗族!”说到这个,贾蔷的笑脸也没了,板着脸高声重复了一遍,倒带了些肃杀之气。 三老太爷顿时一哆嗦,脸又苦了:“何至于此啊!”虽然近年来宁国府不似荣国府显赫,贾珍也显得窝囊,但他到底是族长,若是他真下手了,他们这些旁支也对峙不起来,一个人依仗的就是一个姓,逐出宗族还能怎么活,心又沉了沉。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还听闻金陵城里贾家人常常倚仗权势为非作歹的,老太爷很该管一管,不然秋收算账就不好了。”贾琏却又加上一句,听得三老太爷寒气从脚底板透上来,唯有想想那祭田的收成,心才又活了过来,忙回道:“琏儿放心,这事我记在心里,一定约束族人的。” 贾琏这才脸上带了笑意,又向贾芸带了使了个眼色,贾芸迅速地递上了纸笔:“三老太爷,也请您帮个忙,将祖产的事写一写。” “这不用了吧。”三老太爷虽惧怕贾琏的手段,却还是打着墙头草的主意,看着这纸笔如同看着千斤坠一般。 贾琏却只看着他,不作声,三老太爷被看得心虚,却又抱着侥幸冒着汗坚持着。 这时李贵几个壮汉却压着几个瘫成一团的人进来,三老太爷一看,却是几个走得近的族人,他的儿子正在其中,只听李贵回禀:“二爷,都招了,与王四是一伙的。” “哎,是送官府呢,还是逐出宗族,说起来都是一个姓的,远近都是亲戚,我真是不忍心啊!”贾琏老神在在地看向三老太爷。 三老太爷的腿真的软了,慌得冷汗直流,再不敢有其他想法,忙接过贾芸手里的纸笔,几乎一气呵成。 “老太爷啊,大家都是亲戚,相安无事不惹事生非的话,我也乐意给您面子,不然的话,这天灾*可多了,像上回我去趟扬州,偏偏就碰上了天灾,一船的人都淹死了。”贾琏一面接过证明一面叹气。 “琏儿,你万事放心!”三老太爷的脸已经煞白煞白的,就连银两都无法拯救他了,只有彻底服软。 待出了三老太爷的家门,贾蔷不免问道:“琏二叔,最坏的就是他了,何必给这么大的脸面。”贾芸闻言也看了过来。 “蔷儿,还有芸儿,你们要记得,有些人,比如那些奴才,是可以随咱们处置,生死都捏在咱们手里,只要注意别着了道就成。有些人,却不能,比如这三老太爷,辈分高,如今也就老太太和那四老太爷贾代儒是同一辈了,虽没什么实力,但到底是长辈,若是弄个不好,传出不好的名声来,被人利用,却都是咱们的事了。”贾琏到底有两辈子的积累,又得林如海点拨,就算是每天困得要死也看几眼书,如今正认真看三国传,倒真琢磨出一点东西,起码知道有时候名声挺重要,装样子也挺重要,至于威逼利诱那套更是上辈子做熟的了。 听贾琏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又那么有道理,贾蔷并贾芸越发崇敬,心里都下定了决心,死跟琏二叔到底。 “不过也不能让他们以为咱们是雷声大雨点小,找那与二房最紧密的一家,当然最好是草字辈的,直接划了名字,总要来次杀鸡儆猴。”贾琏却又冷声道,“蔷儿,你与珍大哥写封信说一声。” “好咧!”贾蔷的脸顿时笑得灿烂,突然又想到贾瑞一事,后面连着辈分高的贾代儒,不由得心惴惴的。 贾琏却没注意,解决了一桩事,心里也轻松起来,指着前方招摇的旗子:“前面正好有酒楼,咱们好好吃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节日快乐,七天的假期使劲high吧!!如果祖国母亲生日能过两次就好了。 第31章 香菱 金陵地理极好,向来饶富,这吃食上就很是讲究,贾琏久闻大名,倒也来了兴致,他与贾蔷贾芸一桌,李贵等随从一桌,倒将酒楼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又温了一壶好酒,喜得小二眉开眼笑的,忙不迭地招呼。 果然名不虚传,这一餐贾琏等人吃得极好,一个个都微醺肚圆的,就是有心事的贾蔷也放松起来,暗自决定找个时机再探探贾琏的口风,突进琏二叔如此能干,想必早有应对。于是大家饭毕又喝了浓茶醒了醒神方才起身。贾琏心里满意,直接抛了个银锭子给掌柜,掌柜手忙脚乱地接过,又弓着身子送到店门口。贾琏看得好笑,不防备却与一老妇人撞在一起。 那老妇人忙欠身避到一旁,低声说了声抱歉,显得极有教养。 贾琏却怔住了,刚才在那老妇人抬头之时打了个照面,眉心一点红痣看着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爷,这是封大娘,平时给我们店里送些腌菜,她向来老实,怕不是故意的。”那掌柜的虽然贪财却也好心,忙帮着说话,脸上却带上紧张,贾琏等人穿得富贵,他生怕是那等不把百姓当人的富家子弟。 “没事。”贾琏这点心胸还有,随意点了点头,领着人径自走了。 “我说封大娘,你以后注意点吧,这金陵城可不好混呢。”掌柜的舒了口气,又数落那封大娘。 封大娘忙点了点头道谢:“这次多谢了。” “哎,都不容易啊。”掌柜的见她衣服已被洗得发白,不由得叹了口气,问道,“你女儿找得如何了?” 说到这个,封大娘的眼圈有些红了,摇了摇头。 “慢慢找,总能找着的。”掌柜的也看得难受,只能如此安慰了。 封大娘点点头,见人都看了过来,忙跟着掌柜的进了店门。 “我想起来了。”走远的贾琏突然顿住脚步。 “琏二叔?”贾蔷等人疑惑地跟着停住脚步。 “这不是跟薛家那丫头叫什么来着长得差不多啊,尤其是那红痣!”贾琏呢喃道,记得上辈子那丫头经常在园里晃荡,他都撞见过几次,端得好相貌,尤其眉心一点美人痣,印象深刻。 “琏二叔说的是薛表叔家的香菱吗?”贾蔷跟贾蓉与薛蟠平时混得极好,经常一道寻欢作乐,薛家更是常去,自然撞上过香菱,如今听贾琏这么一说,虽然奇怪,但还是回道。 “香菱?”贾琏看向他。 “是薛表叔的房里人,眉心有颗美人痣,就叫香菱。”贾蔷肯定地点头,又带了点八卦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琏二叔,这香菱就是薛表叔在金陵打死人的缘故,就是为了争她呢。” 贾琏恍然大悟,是了,就是这人,上辈子他还听王熙凤与平儿一耳朵过,说是薛大傻子倒是傻人有傻福,抢个丫头也是如此人品模样,可惜开脸做了他的房里人。不过这香菱似乎常跟着薛宝钗走动,一面做着哥哥的房里人一面做着妹妹的丫头,薛家倒是好规矩。不过这倒不是重点,刚才看那老妇人的模样,人不可能如此相似,其中必有蹊跷,还有薛蟠打死人的事他倒记得,是做爹的将女儿卖了两家,这里怎么又冒出一人来,而看着那老妇人几个下意识的动作,分明出身不俗,其中必有蹊跷。 “琏二叔,你怎么突然问起香菱来。”贾蔷见贾琏半天没反应,本来就熟,少年心性不免就调笑起来。 贾琏一愣,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他重生回来简直就像后面有鬼再追一样,忙得人仰马翻的,哪有空想这些花花肠子,何况上辈子到了临死都看淡了,实在是没什么心思,看来这贾蔷还是闲的,得找时间抽抽他的筋。 贾蔷急忙躲过,可怜兮兮地看向贾琏,贾琏白他一眼,还是说道:“你不觉得刚才那老妇人跟香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贾蔷使劲地回想了下,可惜他刚才根本没注意,倒是贾芸点头道:“琏二叔,这么一说的确如此。”薛蟠这人好交友,手上漫撒,他也沾过光,在薛家瞄到过那个香菱。 “芸儿,这事肯定有问题,你带上几个人手,仔仔细细地与我查清楚。”贾琏想了想,吩咐道,他总觉得这事不对,没准能扯出其他东西来。 贾芸忙应了,心里盘算着这事要干得漂亮,才对得起贾琏一路的提携。 “琏二叔,那我呢?”贾蔷也有些跃跃欲试。 “行了,你回去先将宁府的老宅打理干净。”贾琏瞪他一眼,他才罢了。 接下来几日,贾琏继续盘账收尾,并将老宅以及剩下的产业里里外外都打上了贾琏的记号,贾蔷则被踢去隔壁清理,贾芸则开始了调查。 这一日,贾蔷好容易理顺了,才敢过来与贾琏说话,说话间就提起了贾瑞一事,神情中带着忐忑。 “其中,你与蓉儿是不是做了什么?”贾琏挑眉。 “不过是为威逼了几句,其他的,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贾蔷忙用力地摇头。 贾琏也不点破他,横竖不是什么大事,安抚道:“放心,这事老太太已经接手了。”本来就是老太太点头讨进来的媳妇,闯了祸老太太就理当出面。 “可四老太爷的辈份也高。”贾蔷还是不放心。 “他还要靠咱们吃饭,族学的束脩就是白送给他的,跟三老太爷没什么区别,只要没到绝路上绝对不会翻脸。”贾琏听了却是一笑,毫不在意,这事说出去他虽得一王八的名号,可贾瑞一家是彻底不用活了,谁忌惮谁啊。贾蔷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 两人正说着,贾芸就进来了,贾琏要他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他做事有成算又仔细,真被他查出来不少,一五一十地都说与贾琏来听。 原来这女子人称封大娘,却是来金陵寻从小被拐走的女儿英莲,她家女儿就与她长得极像,尤其眉心的美人痣更是一模一样,她是听得有人前几年在金陵似乎见到过,待她千辛万苦赶来却线索全没了。夫家姓甄,倒也豪富过,只是先是女儿被拐,又一把火烧光了家业,相公甄士隐莫名地出了家,从此就败了,又要寻女儿,便苦熬成这样了。 “说起来这封大娘着实可怜,琏二叔不知道,这金陵知府贾雨村原先住在他们家隔壁的葫芦庙里,她家相公资助不少,贾雨村才得中进士,就连贾雨村如今的夫人都曾经是封大娘的丫鬟。可是封大娘上门求助,却是淡淡的,封大娘也硬气,干脆便不再去了,自己腌些小菜卖给酒馆过活。”贾芸说到这里却有些愤愤不平,实在是贾雨村太过凉薄,他虽然也钻营,可也记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贾琏却不意外,贾雨村就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家伙,这甄家看起来也是前世不修今生碰上这么个玩意。 见贾琏的样子,贾芸又继续说道:“琏二叔的怀疑可能是真的,当初香菱的事闹得极大,卖她的人却是拐子。金陵知府府衙内有个门子,原先就是葫芦庙里的小沙弥,有一次喝醉酒却是提到过甄家小姐什么的。” 说到这里,别说是贾芸贾蔷,就是贾琏脸上都有了怒色,虽没有确切的证据,其实□□不离十,这香菱恐怕就是当年被拐走的甄家小姐。贾雨村的行为却越发让人毛骨悚然,人家大家小姐被拐子拐走沦落如此本来就可怜至极了,贾雨村明明可以救她于水火,送她父母团圆,偏偏就为了不得罪薛家以及后面的四大家族,生生将恩人的女儿推到火坑里,这样的行为真真与畜生无异了。贾琏尤其感同身受,更加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贾雨村生吞了。 “琏二叔,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贾芸问道。 “我问你,这甄家是不是江南甄家?”贾琏想了想,却问道。 “不是本家,却也是远亲。”贾芸忙回道,“只是这甄士隐出家了。” “这事不管。”贾琏一摆手,对那甄士隐有些鄙视,就跟宝玉没两样了,遇事撑不住,居然用出家逃避,凡事都丢给了女人,真不是男人。 贾琏叹了叹,又道:“先将这封大娘送到京城,告诉她香菱所在,总要让他们母女团圆。”不仅是恻隐之心,也将这事重新翻出来。 “待到事了了,再由她们母女出面,直接去告贾雨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与前程,到时再寻些人将事情传得满天下都是。”贾雨村是如鲠在喉,贾琏巴不得早点拔除,将这人彻底踩下去,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绝对要把握。他记得读书人最重风骨,如贾雨村这般的肯定要彻底坏了名声,贾琏在心里又狠狠地咒骂了一顿,读书人应该像林姑父一般,贾雨村他也配。而且这事又能连上薛家,全力推荐的二房,还有王家,真是一报还一报。 “会不会连累咱们府里?”贾芸不免问道。 “也连累不到咱们。”贾琏回了一声,贾芸就不问了。 “那薛表叔呢?”贾蔷跟着问道,薛蟠的银子到底没全白花。 “放心,他虱子多了不痒。”贾琏漫不经心地回道,这事能踩下贾雨村已是万幸,其他的都只是连带,脱身不难,就是薛家也不会大动干戈。不过,贾琏眼底浮出笑意,一件事连着一件事,就算是蚂蚁搬家也能最好搬得倒。 “对了,还要给甄家写封信,这样的事得提早说一说。”贾琏又说道,到时可以看他们狗咬狗。 作者有话要说:红楼梦里最讨厌的就是贾雨村,香菱一事上,实在太恶毒。 第32章 拜访 贾琏计定,贾蔷贾芸自然无有不从的,又叫了李忠一道筹谋,最后商量定了,也不出面,只是辗转将香菱的消息传递过去,并暗地托那酒楼掌柜送了盘缠。果然没几天,封大娘就收拾了包裹,急匆匆往京城去了。 “找个人暗自跟着,有事也搭把手。”贾琏听了又叹了口气,吩咐道。 李忠应了,又说道:“二爷,如今这边老宅并祖产祭田都理清楚了,蔷小爷那里也差不多了。” “总算是干净了,你再最后理一理,后儿就启程去徐州。”贾琏松了口气,又说道,他可没忘了最终目的。 正当李忠要领命退下之时,贾琏又一拍脑袋,说道:“对了,老爷说过大舅舅家的小女儿嫁在金陵,不知是哪家,都到了这里,总要拜访一二。” 李忠闻得此言,却微微叹气,回道:“二爷,这是三表姑娘,嫁到却是高家,也算是读书人家。这高老太爷与舅家老太爷是同窗,后来舅家老太爷中了状元,高老太爷也得了进士,舅家老天爷一路高升,高老太爷却一直平平,但一向来关系不错,三表姑娘便与高老太爷的小孙子定了亲,不过高老太爷早几年就过世了。只是三表姑娘却是命苦,那高家小少爷长到十五岁就得了急病一命呜呼。” “啊!”贾琏大惊,不由问道,“那为什么?”进门守寡是没法子的,可是这种望门寡却都是再寻的,除非是极迂腐的人家。难道他的舅家是比珠大嫂子的娘家都迂腐清高的人家,那实在让一心盼望着的贾琏生生挨一大桶冰水。 “二爷,这倒不是二爷舅舅家迂腐,只是那个时候出事了,三表姑娘不得不嫁个过去,上皇还赞过。”李忠见贾琏想歪了,忙回道。 “什么事?”贾琏的眉头皱紧,这肯定是大事,与他舅家绝对是深仇大恨。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李忠摇摇头。 贾琏又想起上回贾赦云里雾里的一段话,心中的疑团越发浓了,只是看样子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暂时压下,只叹道:“三表妹倒是可怜了。”这上皇也真是的,这样的事有什么好赞的,难怪当年他舅舅一家都归隐了,肯定是大事。 李忠也跟着点头,面上戚戚然。 “备份厚礼,明儿去高家看看,三表妹身份特殊,你帮着注意点。”贾琏又叹了叹,方才说道,李忠点头应了。 第二日,贾琏起了个大早,第一次与舅家的人接触,为留个好印象,特地选了一身的素色,肃着容,也不带贾蔷贾芸,只领着李忠李贵等人去了高家。 这高家只是读书人家,高老太爷仕途平平,二个儿子更是平平,连芝麻绿豆大的官都没有。好在高老太爷在时在金陵置了不少产业,一家人倒也过得去,却也不能说多么豪富。高家的宅子在城南角落,也不大,更不新,贾琏看了几眼有些陈旧的大门,送上了拜帖。 “三表妹嫁的是哪个牌位?”那门子却眼白比眼珠多,看得贾琏不爽,说话边不客气了。 “是高二老爷的第三个儿子,排行为五,也是高家最小的少爷。”李忠悄声回道。 贾琏点点头,暗自翻个白眼,越发同情还未曾谋面的三表妹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大门重新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洋洋洒洒的一大通话,说白了便是他家五少奶奶寡居,没得见人,贾琏这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亲戚哪来的滚回哪去。说话的语气更是极不客气,听得贾琏气得差点暴走。 那管家说完,又将眼抬到头顶,将贾琏等人从头鄙视到尾,而后“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有病吧!”贾琏只来得及骂上一个词。 “二爷,高老太爷颇有些风骨,高家便以此为立家之本。”李忠忙拖着要一脚踢上大门的贾琏,解释道。 “什么风骨,读书都读傻了,我林姑父那样的是风骨,他这个是没事找抽。”贾琏不屑地反驳,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等装模作样内里黑黄的人,就比如他的好二叔,“就是林妹妹也甩他们十条街。” 李忠等不敢劝了,只能由得他发泄,贾琏发泄完,却又愁上了:“这样的人家,三表妹在里面会不会被磋磨?” “应该不会,两家是通家之好。”李忠一惊,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贾琏撇撇嘴,所谓的通家之好抵什么用,他们贾家跟王家还是祖辈来的情谊,结果他们还不是被王家的女人差点折磨死。而且这高老太爷已经死了,他外公又退了,他总觉得情形没那么乐观。 “可二爷咱们也不能硬闯啊。”李贵也跟着贾琏愁。 贾琏闻言不由怔住了,无论他多生气多担心,又没有高家杀人的证据,只能跺跺脚,扫兴地离开,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见了外公舅舅将这件事也提一提,也算博个好。 拜访表妹的任务没完成,贾琏只得打起精神收拾收拾,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详细地写了封两封信,先打发贾蔷贾芸回京将信送给贾赦并贾珍。第二日便领着剩余的人赶往徐州。贾琏等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压着一车又一车的礼物。他们本来就长得俊秀,穿得气派,一路上分外引人注目,直到出了城门方才好了些。 “二爷,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李贵眼力好,与贾琏说道。 贾琏顺着他的指头看去,的确像是有个人趴在那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二爷。”李贵唤道。 贾琏顿了顿,还是决定去看看,若是有救好歹一条人命,也是阴德。 李贵只得陪着贾琏下马,一道走了过去,定睛一看,是个女人,丫头打扮,李贵大着胆子拿手去探鼻息,只是还没探明,那丫头便睁开了眼睛,吓了李贵好一跳,连退了好几大步。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贾琏忙撑起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问道。 “饿。”那丫头愣愣地看向贾琏,半响之后捂着肚子蹦出这个字来。 “拿吃的过来,再拿点喝的。”贾琏松了口气,大声地朝李忠喊道。 李忠大概明白情况了,他心也细,特地拿了早上才买的馒头,又灌了壶热茶送了过来,将馒头直接递给了那丫头。 那丫头也不客气,直接啃了二个大馒头,又喝了一大壶茶水,方才缓了过来,人也爬了起来。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贾琏见状又问道。 “我叫菘蓝。”那丫头先回了名字,突然间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与贾琏等人求道,“你们都是好人,快帮救救我们家小姐。” 贾琏等人面面相觑,顿时都不知如何说了。 那菘蓝丫头还在那里哭道:“我家小姐病得厉害,你们是不是去徐州的,求你们带我去徐州送信,我家老爷太太都在那里,姓张,是大户人家,必有重谢。”虽然哭着,话却说得清楚明白。 贾琏心跳了跳,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便问道:“你家小姐是不是嫁到高家的?” 菘蓝愕然地看向贾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 “你不要怕,我是你们小姐姑姑的儿子,就是她的表哥,正要去徐州拜访外祖父并舅舅。”贾琏忙解释道。 “真的?”菘蓝眨巴眨巴眼睛,仍是不相信。 “是真的。”贾琏点头,又将张家的情况都说了,还将贾家的名帖拿了出来。 菘蓝倒也识字,将名帖看了,又听都对得上,府里倒也知道已故去的姑太太是嫁到姓贾的人家,又看看贾琏,这才放心,哭得越发伤心了。 “你这样跑出来,表妹她到底如何了?”贾琏忙问道。 菘蓝擦擦眼泪,恨声道:“表少爷,高家的人都是恶鬼投生的,将小姐关到城外的庄子里,不许吃好的,连点荤腥都没有,不许用好的,都是土陶土碗的,不许穿好的,只能穿粗布麻衣,还不许睡好的,每日里必得一直纺线织布,又派了四个婆子看着,如此熬了整整五年年,铁打的人都病倒了,小姐能不病倒吗,谁知他们连大夫都不许请,如今小姐越来越严重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还得看那几个婆子的脸色。奴婢实在不忍心也不甘心,便费尽心力逃了出来,也怪奴婢笨,转了好几个圈也找不到路,干粮也没带够,一时撑不住就趴那里了,多亏了表少爷。”说到后面却是对贾琏的感激了,实在是幸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贾琏不可置信,他只以为高家有病,没想到却是病入膏肓,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想到这里,又义愤填膺起来,问道,“那你们老爷太太便不管?” 说到这个,菘蓝的脸就黯淡下来:“五年来,都没什么讯息传来,都不知道如何了。” “许是高家的人扣下了,我本来也要去拜访三表妹,谁知被高家给赶出来了。”贾琏听了一面心惊一面劝解。 菘蓝稍稍展颜,又咬牙切齿地骂高家。 贾琏想了想,如今的情形,实在不能丢下不管,便问道:“你家小姐如今如何了?” “躺在床上,连喘气都困难了。”说到这个菘蓝又眼泪汪汪,“如今奴婢没在那里,也不知道小姐一个人如何了?” 贾琏一怔,为难起来,若是病得还行,还能先去徐州报信,听了别人的描述,尤其是林姑父临终都提到,他相信他舅家不是无情之人,其中必有缘故。只是听这丫头描述,似乎等不了了。 犹豫了片刻,贾琏咬咬牙,对菘蓝道:“你带路,我们去庄子。” 作者有话要说:三表妹是琏二奶奶候选人,若是cp论,她是女主候选人,若是按份量论女主,女主应该是林妹妹 第33章 救人 张宁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活不长了,辛苦挣扎了五年,终是没有挣出命来。窗外那颗桃树,还是她刚到庄子的时候种下的,都已经长大了。 吃力地睁开眼,原来桃花已经开了,漫天的春色刺得眼睛生疼。张宁雅心中一动,又生出希望来,她还那么年轻,她不想死也不能死。 虽然与家里已经失去联系五年了,但她被家人如珠如玉地养到十五岁,不是为了让她死得如此无价值,那令人作呕的高家肯定会霸占她的嫁妆,用她的死换名声和牌坊。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张宁雅鼓足了气,菘蓝已经跑出去报信了,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能放弃。 这时,贾琏一行已经到了庄子外,离着老宅的一个庄子不远,但明显破败许多,还小得很,看门口也没什么看守。 “你们卷了包袱早跑了不就完了。”贾琏万分不解。 “里面有四个婆子,还有她们的男人。”菘蓝低着头解释道,后面的话也没说出来,她家小姐到底是嫁过来了,不到万不得已如何能跑,更何况徐州也远,路上都保证不了安全,如今是没法子拼死一搏了。 贾琏回头看看,除了原先就从京城带来几个人,因要押运礼物,又从金陵挑好些体壮身手好的补上,尽够了。 于是一脚就将摇摇欲晃地柴门踢开,院子里荒芜一人。 “这个时候,她们恐怕在厨房吃饭。”菘蓝眼巴巴地看向贾琏,指向东边的一处矮房。 “李贵,你带着人去全捆了。”贾琏才不乐意降低自己格调直面几个肮脏的婆子。 李贵忙应了,挑了四个最壮实的大步走向厨房,菘蓝看得微微放松,又看向贾琏,眼泪水又流下来了:“表少爷,我家小姐就在后面。” 说话间就领了贾琏等人到了最偏僻处的几间矮房,菘蓝的小姐张宁雅就住在旁边两间,如今四下里都无人,菘蓝叹了口气,推开门迎了贾琏并李忠进了外间,其余人则等在院子里。 外面看着破败,里面也好不了多少,有些家具上都掉漆了,成色也不好,起码贾家那些管事们是不屑用这个的,倒是收拾得挺干净,还四处点缀着些小花小草,贾琏心底微微一叹,对菘蓝道:“你进去先看看,我们且等在外面。”这些方面这辈子贾琏倒是注意起来。 菘蓝点点头,满心忧愁地掀开帘子进去,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一声嚎哭,菘蓝不断叫唤着“小姐”的声音传来。 “你将咱们随队的齐大夫叫进来,我先进去看看。”贾琏一惊当机立断吩咐李忠,随后冲了进去。 在所有话本里表哥与表妹的见面总是带有那么几丝旖旎的感觉,可是这次贾琏却是毫无所觉,整个人都惊呆了,床上的女人头发枯黄,脸比纸还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已经堪堪只剩下骨头了,闭着眼,如同死人一般,菘蓝扑在床上嚎哭。 贾琏心紧了紧,莫不是终是来晚了,忙高声喝道:“别哭了,究竟如何了?” “小姐,小姐……她晕过去了。”菘蓝不由地停下哭声,红着眼切切地回道。 贾琏松了口气,只要没死,一切都来得及,又喝道:“人还在,你哭什么,年纪轻轻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供不起,好好养养,没多久就能养回来。” 菘蓝如今对贾琏感激涕零,听了顿时有了主心骨,用力地点头,这时李忠也带着随队的大夫进来了。 “齐大夫,快给看看吧。”自从死过一次后,贾琏就特想活个千儿百年的,因此对自己的身子骨格外注意,这齐大夫就是他特地扒拉来的,医术虽比不成太医什么,已是很不错了,洒了许多银子才留在身边。 齐大夫有张乐呵呵的脸,但见了此种情形也凝重起来,急忙坐下开始搭脉诊治,过了好一会,才舒了口气。 “如何了?”贾琏在旁迫不及待地就问道。 齐大夫重新变得乐呵呵,回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风寒,又一直在亏底子,心事又重,好好养养就行了。这里也不方面,先拿了我做的药丸热姜汤研开喝下,将汗发出来大约就行了,只是以后却要好好调养了。”说到后面齐大夫的脸又有了点严肃。 贾琏点了点头:“你先弄药吧。”又叫了菘蓝帮忙,幸好厨房那里已经处理干净,没一会就将姜汤给张宁雅灌了进去。 菘蓝给张宁雅盖了二层被子,看她虽没睁开眼,但似乎睡得安稳了,菘蓝长长地吐了口气,又回头看贾琏。 贾琏也松了口气,便道:“你在这里照看你家小姐,我们先出去。” 菘蓝感激地点点头,送了贾琏等人出了门。 “小姐,可算老天开眼了。”菘蓝回身握着张宁雅的手,还是小声地啜泣起来。 贾琏出了院门便问:“那些人如何了?” “二爷放心,不过是几个蛮狠的婆子并几个软绵绵的男人,早都趴下了,都绑在柴房。”李贵笑道。 “去看看。”贾琏闻言便道,李贵忙引了贾琏往柴房去。 那几个被绑着的人都吓尿了,早没了蛮横,都瑟瑟发抖起来,看到贾琏推开门,忙不迭地看了过来,满是哀求。 “先打一顿吧,找个手准的,别到处都是颜色。”贾琏将这几人从头看到尾,又是作死的奴才,冷笑了几声,便说道。 “二爷放心。”李贵笑着应了,拳头已经捏得“咯咯”响。 那几个婆子并男人登时吓得鬼哭神嚎的,有个婆子壮着胆子问道:“不知这位爷哪里来,我们都是城南高老爷家的人,还得过皇帝亲口赞赏的。” 她不说尚好,说了这个贾琏倒越发怒火翻腾了,狞笑道:“我可不管什么高老爷不高老爷的,我是城外三十里桃花寨的寨主,专是来要人命的。”又朝李贵看了一眼,李贵会意,重重一拳就打了下去,将那婆子直接打得翻了个跟头,撞到了墙角,登时屋子里都鬼哭狼嚎起来。 “塞住嘴巴,只要打不死就成!”贾琏听得舒服,与李贵吩咐完方才悠悠然地出来。 “二爷,饭菜已准备了,也没什么东西,只能将就一二了。”李忠适时地走上前说道。 “总比啃干粮强。”日头已经升了老高,贾琏摸摸肚子,真有些饿了,便点点头,又道,“给表妹她们主仆也留一份。” “已拣出一份送给菘蓝姑娘了,又得了齐大夫的话给表小姐熬了稀粥。”李忠忙回道。 贾琏心中满意,冲李忠笑了笑,便一同去吃饭。的确简陋,厨房里都是些最便宜的素菜,李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拿带着的肉干并拣出几样尚可的做了。若没上辈子的最后家败的经历,这样的饭菜对从小就吃一只茄子要用许多鸡来配的荣国府菜肴的贾琏来说是绝难下口的,但如今却吃得香甜。只是,贾琏还是端着碗叹了口气,可见这高家苛待三表妹到如何的程度。 “三表妹当时的嫁妆不多吗?”这种情形都有点比得上上辈子的迎春了,贾琏的恻隐之心更重,莫不是就跟迎春似的,因银钱方面弄成这样子。 “二爷,其他的奴才不知,可三表小姐出嫁的时候,因都觉得对不住她,嫁妆翻倍的陪,恐怕都比得上当年咱们家姑太太。”李忠顿了顿,解释道。 贾琏登时大惊,当年林姑妈出嫁的时候是贾家最好的时候,老太太又一片爱女之心,他听贾赦叨叨过几句,是盛况空前,后来他帮林妹妹拉历代主母嫁妆,多得差点吓死,话说回来,即使林家家产差不多被林姑父捐光了,谁娶了林妹妹还是娶了座金山。这三表妹居然能跟林姑妈比,他外公一家又不是历代积累,只是从外公兴起的,难道私底下手就不那么干净,想到这个,贾琏心里莫名有点不好受。 李忠一见之下便知道贾琏想歪了,不由给贾琏讲起古来:“舅家老太爷是出生贫贱,后来中了状元方才起来的,舅家老太太也是出身一般,只是乡绅之女。但大舅老爷娶的是西北马家的女儿,马家虽然官不显,却是豪富,正是三表小姐的母亲。” 贾琏这才恍然大悟,西北马家,使劲想了想,还是没印象,但豪富却是记住了,又眼巴巴地看向李忠:“那二舅舅并小舅舅呢?” “二舅太太是宗室女,是兴安伯的小女儿,虽然如今没什么实权,身份却尊贵,与当今是同一辈分的,三舅太太则是三舅老爷恩师的女儿。”李忠忙将下面都讲了一遍。 豪富、宗室、读书人,贾琏在心里排了排,顿时觉得自家外祖父高山仰止,难怪林姑父临终前嘱咐他跟舅家修好。想到这里贾琏脸色又黯淡下去,可是这么牛的舅家,怎么就上辈子一直没管过他分毫,不过上辈子他似乎后来也没听说过什么厉害的张姓人家。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上辈子他跟他亲爹关系都不好,现在还不是好得很,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不能用上辈子的老眼光。 “那三表妹为何会如此?”贾琏做好心理建设,又问道,可能受荣国府的影响,贾琏还是觉得有钱能使磨推鬼。 “恐怕是因为觉得张家不行了。”李忠叹道。 得了林如海的话,贾琏一直觉得他舅舅家绝对是不容小觑,不由得鄙视:“哼,没眼光!” 作者有话要说:这辈子很多事跟上辈子都不同了,琏二爷加油!! 嗮土豪时间:珍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1 14:59:28 李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1 10:19:27 默默卡卡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1 09:36:32 黑猫先生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27 20:42:43 多谢多谢 第34章 送信 贾琏与李忠正说着,菘蓝便走了进来,小声道:“表少爷,我家小姐醒了,想见见您。”眉眼间的郁色已消了不少。 贾琏一怔,随即点点头,叫上李忠,一面站起身子一面问道:“表妹她如何了?” “人好多了,已经能坐起身子,还用了粥,说起来齐大夫真是好医术。”菘蓝说起这个,人也欢快起来。 看来真是被折磨成这样的,好好睡一觉倒真好了,贾琏心中对这个表妹更是同情,嫁人嫁到命都没有了。又想到迎春,恐怕上辈子比这还不如,这辈子还是给她找个良善人家,说到底总是亲妹子。 正想着便不知不觉走到张宁雅屋里,只见她披了件青色的外衫,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还憔悴,却比初见时好许多了。 “表哥好。”张宁雅笑了笑,冲贾琏打了声招呼,又命菘蓝给贾琏布座上茶,她有许多事要处理,都到了这地步,那些规矩再遵守便是可笑了。 “三表妹好。”贾琏忙欠了欠身方才坐下,一旁的李忠也忙行了礼,继续立在一边。 张宁雅看着这位表哥,心里微叹,当年姑妈死在荣国府,他们张家与荣国府几乎断了关系,对姑父也迁怒,剩下的就是对这位表哥牵挂,可是据说这位表哥最为顽劣,从来不将舅家放在眼里,对他们的仇人王家却很是亲热,费尽心思每每送了礼去却是连句话都没有,渐渐也就冷心了。可如今救她与水火的却是这个表哥。可见人们以讹传讹却是错了,当年她嫁过来时人人都为她伤心惋惜,但唯一庆幸的却是高家是守礼的好人家,总能平平静静地过下去。是啊,高家的确守礼,却是要她的嫁妆维持他们的礼数,要她的命成全他们的礼数。以后不能人云亦云,总要擦亮眼睛自己看。 “此次多亏了表哥救了宁雅一命!”想到这里,张宁雅十分感激,若不是身子骨不方便,几乎要行大礼了。 “应该的。”贾琏忙摆摆手,又惭愧道,“其实也不瞒表妹,我倒是今年见林姑父最后一面的时候方才知道舅舅家的,之前可说是混混沌沌的,从未有人与我说过,我倒以为母亲那边已经无人了,常常暗自神伤。如今得了信便巴巴地想去徐州拜访,只是心里到底忐忑,打听到表妹嫁到金陵,便想要先到表妹这里探探底,谁知道遇上这样的事。” “你说什么,你从来不知道?”张宁雅惊呆了,连自己的事都放一边,追问道。 贾琏叹了口气,脸色越发黯淡,点点头:“是啊,我家中也复杂得很,从小被二叔二婶养着,说起来也都是眼泪,二婶还与我说我母亲那里已经六亲都绝了。”这话半真半假,但荣国府彻底抹去张氏的痕迹却是真的,还真没人跟贾琏提过,他先前只以为他舅家要么死绝了要么就是跟邢家一般的破落户,久而久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真是岂有此理!”张宁雅听了不由得大怒,急忙解释道,“表哥切不可听人胡说八道,家中的长辈都记挂着表哥。”后面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了,她十五岁就嫁了过来,如今已经五年了。 贾琏见张宁雅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为他生气,不由得有些感动,他这位表妹实在是好心肠,高家的人真是丧尽天良了,便道:“三表妹,这个先不提,总是甥舅,没有解不开的,只是你这里准备如何?” “表哥,那些人是不是都在柴房?”说到这个,张宁雅肃起容来。 贾琏点头:“都在那儿呢。” “表哥,能不能帮我把他们都卖了,卖得越远越好,我听说晋地需要人挖煤,最好就是那里。他们都是高家的奴才,卖身契在高家,到时我便是为了保护我被土匪给劫了,他们不敢压着我上公堂。”张宁雅说起这个如同换了个人,再没有刚才的温婉,说话间都带着肃杀。 贾琏却最喜欢这般爽快的人,又正巧与他先前说的对上,差点笑出声来。人都欺负到眼前了,自然要狠狠地打回去,他这个表妹是个杀伐果断的,只是先前怎么就混成这样。 张宁雅似是看出了贾琏的心思,苦笑道:“我也是仗着表哥在才敢如此,不然我与菘蓝两个弱女子还能如何。当初我刚到高家,他们是万般疼爱,又是通家之好,便失了防备,半年之后,他们确定我家里人全到了徐州,就敲晕我运到了庄子来,菘蓝还是以死相逼他们才送来的,其余的都不知了。” “真真可恨!”贾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跟谋财害命是没两样,简直就是二太太的翻版。 “谁也没想到,装得那么好的人家,内里却是豺狼。”张宁雅叹了口气。 “三表妹放心,这人我给你卖得远远的,为你出气。”贾琏急忙打包票。 “我卖人一是为了出气,二却是为了不走漏风声,表哥在这里的事,若是传出去,他们又要做鬼。”张宁雅叹道。 贾琏一怔,却也明白这瓜田李下最容易泼脏水,不由得点头,只是卖人却堵不了他们的嘴,便道:“恐怕一时之间出手容易引人怀疑,倒不如先将他们捆在我家庄子里,风声过去再行处置。” 张宁雅闻言,想了想,露出懊恼之色,随即赞同道:“却是我没考虑周全,只是表哥的庄子?” “就在不远,如今都是我的人,放心。”贾琏忙回道。 “那就麻烦表哥了。”张宁雅点头。 “这些奴才好处理,那你接下来的打算呢?”贾琏又问道,脸上都是关心。 张宁雅的脸上现出坚毅之色:“表哥留两个人与我,我在这庄子上养着,表哥请帮我送信到我家中,我要归家!” “归家?”贾琏霍地站起。 “对,归家!”张宁雅用力说道,“我不能将我下半辈子与这样的人家陪葬,当年是没法子,若是五年过去,我家还是如此没法子,却不是我家了。” “那外祖父他们?”贾琏仍是担忧,这恐怕不容易吧,想他想休妻都困难重重的。 “我怨过他们,也差不多五年失去联系了,但是我仍然觉得里面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就犹如表哥与我们家一般,不是他们不管我,总要挣一挣,用尽心力好好活下去。”张宁雅却笑了,“表哥也别笑我,就是这样了,我还是想能欢快地活下去。” “不,谁也没资格笑你,你比谁都有资格好好活下去!”贾琏却觉得眼睛刺痛,这样的女子,他还有什么脸抱怨,他也要更努力才是。 “我已经写好一封信了,那就麻烦表哥了。”张宁雅眼眶也红红的,用力憋回泪珠,让菘蓝将信交予贾琏。 贾琏小心地将信收好,心里莫名有了些豪气:“表哥放心,我一定与你送到。”脸上担忧之色却不减。 “表哥放心吧,我也是欺软怕硬的,高家其实不算什么,我才敢搏一搏,实在不行我便入空门也不便宜了他们。”张宁雅见状又说道。 贾琏这才稍稍放心,与张宁雅又说了几句,方才与李忠告退。 “小姐,可算好了。”菘蓝见贾琏两人离开,扑过来激动地说道。 张宁雅长舒了一口气,以往她总是觉得这不行那不行,逼到绝路才发现比起好好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贾琏出去之后又与李忠商量了一番,干脆将李贵并齐大夫一道留了下来,又留了几个人,一切安排妥当,这才与张宁雅告辞离去。 “小姐,会没事吗?”菘蓝担忧地问道。 张宁雅心里也是担忧,面上却安抚道:“会没事的,我不信我的命这么差。” 徐州离金陵不远,差不多二天的路程,贾琏心中装着事,一刻也不敢耽误拼命赶路,第二天傍晚到了徐州城。 徐州没有金陵繁华,却更质朴安闲,别有一种风情,只是贾琏没有心思品味,一进了城就找张家。 好在张家是徐州当地的大户,张老太爷更是徐州之光,虽然归隐了,但对老百姓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说出来都知道。一听了贾琏要找张家,说话间就有好几个人来指路,却说张家并不在城里,却住在城东外。 贾琏不由得暗自懊悔,只得根据百姓指路,往城东去了,待找到张家大院,天色已暗了下来。 张家大院并不豪华,青砖黑瓦的,就像是普通的乡绅人家,贾琏立在大门前,前所未有的紧张,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又找到一点勇气,缓了缓,示意李忠敲门。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却是个慈眉善目管家模样的老头,问道:“这位客人是不是错过了时候了?”显然是将贾琏一行当成借宿的了。 “我是京城荣国府的……”贾琏急忙自报家门,只是话还没说完,那管家就冷下脸要关门。 “我其实是特张家嫁到金陵的宁雅小姐送信的。”贾琏急中生智,高声喊道。 “你说什么,三小姐?”果然大门又打开了,那管家急急问道。 “是的,我这里还有信。”贾琏不敢怠慢,掏出信奉上。 那管家接过一看,顿时激动起来,这是三小姐的字迹,忙热情地将贾琏先迎进了客堂,而此时贾琏将那老头的脸彻底看清楚,却如被雷劈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越写越有种柳毅传书的感觉,推荐一下,王君安版本的柳毅传书,很好听。好吧,我就是个古董,喜欢老东西。 这里是可爱的存稿箱,作者也去舅舅家了 第35章 认亲 那老头的脸他重活一辈子都忘了,上辈子的后半生这老头好几次都雪中送炭,后来那仇守备来谩骂,几次都是这老头来劝,最后恐怕也是这老头出手才不了了之了,原来他是外祖父家的管家,难怪了,原来就算是上辈子他外祖父一家也没有不管他,只是他们本人怎么不出现呢,他在京城那些年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贾琏一面沉浸在舅舅们还关心他的巨大幸福里,一面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上辈子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就这样的结果。如此想着,贾琏的脸色便显得变幻不定,就如同傻了一般。那管家可没空理贾琏一行,早宝贝似地捧着信进内宅。 “二爷。”李忠见贾琏脸上越发表情变换,不由提醒道。 贾琏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了几声,脸上方才平静下来,只是心里却越发七上八下,不由环视四周,都是平常之物,却透着古朴。 正打量着,就有一矫健的妇人冲了出来,逼到面前,急急追问:“可是雅儿让你来送信的,她到底如何了?” 贾琏急忙后退了几步,拍拍胸膛,有些惊疑不定。 “对不住,贱内实在是担忧女儿。”这时又一道男声传来,虽极力装作沉稳,却也透着紧张。 贾琏心中一跳,不由得抬起头来,只见一严肃的中年男人与一激动的中年妇人立在面前,相貌俱是平常,那男人长着一张方脸,而那妇人更是发福,但一想到这恐怕就是三表妹的父母,他的大舅舅大舅妈,贾琏就觉得亲切,但又有些情怯,不知如何开口。 “在下张道峰,这是贱内马氏,实在是五年没有女儿的消息。”那男人见贾琏没有反应,忙又开口道。 贾琏心下黯然,恐怕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份,又见他那大舅妈一张脸都是焦急,也不忍不说了,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一说了。 “什么!”马氏大叫,不可置信地看向贾琏,“这位小哥,你虽长得好,也不能空口乱说。”实在拒绝相信女儿被人折磨死的事实。 “信上恐怕都写了。”贾琏吞了吞口水,不得不提醒道。 马氏一惊,刚才听到消息就忙不迭地跑了过来,信还来不及看,张道峰闻言便去拆信,马氏忙扑过来一道看去,夫妻俩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我苦命的女儿啊!”马氏登时拍腿大哭起来。 “你也不要如此,总要查清楚再说。”张道峰心里也难过,却不得不先安抚马氏。 谁知马氏反而跳了起来,直接扑向张道峰,直嚷嚷道:“都怨你,都怨你,要不是当年将雅儿嫁过去怎会如此,我年年都去送年礼,他们年年不让见,你也说规矩如此,我的雅儿啊,你还我女儿!”说着就朝张道峰推搡起来。 贾琏本以为书香门第行事都带着书香味,谁知这一出却比王熙凤还泼妇,不由得又往后退了退,又见他大舅舅躲得可怜,便有心想劝几句。 正当他要开口,就听得或远或近的脚步声,没一会,涌出来一大波人,其中两个领头的妇人去劝马氏,两个男人则拉开了张道峰,其他四个年轻的都担忧地立成一排,顿时将贾琏挤到角落里去了。 “大嫂,究竟怎样了,我听说雅儿来信了。”那两个妇人一面扶着马氏一面问道。 “我真蠢啊,只以为雅儿恨我,不肯见娘家人,原来却是雅儿差点被折磨死。”马氏说到这个又大哭。 “怎么可能,不是跟了雅儿去的几个丫头并婆子都是如此说的,高家也是如此说的,雅儿还写了信差点要与咱们断绝关系。”那两个妇人大惊,忙急急追问。 “都是骗子,高家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啊!”马氏用力摇头,越想越伤心,哭得几乎晕过去。 那两个妇人忙扶住她,见她这样子实在不行,与张道峰等说了一声,将马氏扶了回去。 “大哥,这是真的吗?”那两男子却问张道峰。 张道峰眼眶也有些湿,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初的事虽然委屈了雅儿,只以为高家是良善之家,咱们只当雅儿想不开怨咱们,却原来咱们倒是傻子!”其中一个男子不由得破口大骂,另一个脸上也满是愤慨,那年轻的更是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听说有人送信来,也多亏了那好心人。”那男子骂完又说道,抬头还朝贾琏笑了笑。 “也不是寻常人,他就是妹妹的儿子。”张道峰此时却哼道。 “什么,你是贾琏?”那两男子都是一跳,脸色越发难看。 贾琏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登时就回过味来,又想到张宁雅流露出来的意思,恐怕他也遭遇了跟张宁雅一样的事,心里更惊,咬咬牙,直接大哭一声扑了过去,抱着张道峰的大腿就开始哭诉:“三位肯定就是舅舅大人了,可怜我被人骗了半生,要不是林姑父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舅舅啊!我只以为母亲那边没人了,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任人耻笑欺负啊!每年都看着我那些堂弟的外公舅舅姨母亲亲热热的,就我一个人,实在伤心啊!听了我也有外公也有舅舅,办完林姑父的事忙不迭就赶来了,就盼着也有人能疼疼我,本想顺道与表妹认认亲,谁知道就碰上这事了,我可不能不管啊,死也要赶来给舅舅们送信啊。” “你说什么,你从来不知道?”张道峰被抱个正着,还挣扎不出,本要大发雷霆,但听得贾琏的话,愕然地问道。 贾琏已哭得泣涕横流,用力点头:“是啊,我真不知道自己有舅舅,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贾家竟敢!”立在张道峰旁边的其中一个男子不由高声喝道,“你父亲也从未说过!”脸已经青了。 “自从母亲走后,父亲就跟失了魂一样,而后又被赶到马圈那边去住了,我都时常见不到,我从小是被老太太带给二叔二婶养的。”贾琏哭得更伤心了,将张道峰的大腿抱得更紧了。 “贾赦也是窝囊透了。”那男子闻言,脸色缓了下来,却骂道。 “这些年我们也时常送东西过去,你竟一点都不知道。”另一男子又问道。 贾琏擦了把眼泪,又哀叫道:“实在不知道啊,从未听说过,更别说见到了,家里大小事情都是二太太打理,只说我母亲娘家早已没人了,我只以为是真的,为此还年年伤心。”哀叫完又红着眼睛看向张道峰三人。 “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张道峰终是心软了,不由得骂道,有心说几句,又因为女儿的事心力交瘁,白着脸,实在说不出来。 “大舅舅教训得是,都是我软弱了。”贾琏忙一面低头认错一面放开张道峰的大腿,又说道,“舅舅们有多少气将来都可以骂我,如今还是三表妹的事要紧。虽然如今我留了几个人压着,也要防止高家发现反扑。” 听得贾琏又说这话,张道峰三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叹了口气,贾琏虽然要紧,但总比不了张宁雅的命要紧。张道峰便一面让贾琏起来,一面说道:“如今也顾不了你了,这个是你二舅舅,这个是你三舅舅。” 这便是要认下他的节奏,贾琏大喜,忙一一见过,二舅舅张道柏并三舅舅张道青看上去已缓和许多,点了点头。 张道峰又朝那四个年轻人唤道:“你们都见过吧。” 贾琏面前登时乌泱泱一群表哥表弟,贾琏不敢怠慢,忙打叠起精神,一一见过,分别是大舅舅家的二个表哥张宁鸿并张宁远,张宁雅的嫡亲哥哥对着贾琏倒十分感激,还有二个则是三舅舅家的表弟张宁扬并张宁博,看上去倒很有斯文读书人的风范。只是如今张宁雅的情况摆在那里,就是认亲也没什么热烈,都是忧心忡忡。 正认着亲,就见那老管家又过来,说是老太爷有请他们三个并贾琏,张道峰三兄弟对视一眼,更加忧心,贾琏心一抖,好容易缓下来的精神又紧张起来。 张老太爷就在书房等着,无论心里如何想的,三个舅舅不得不带上贾琏过去拜见,贾琏的腿肚子都有点软。进了书房,就见一老头儿坐在那里,眉发皆是花白,看上去就是一寻常老头儿,贾琏有些吃惊,他外祖父如此不凡的人生,居然是如此平凡的长相。只是张老太爷一双眼却是炯炯有神,贾琏被他随意那么扫了一眼,差点摔倒在地,忙不迭地行了大礼:“见过外祖父。”无论什么情况,嘴甜点总没事。 “父亲!”张道峰三兄弟看起来很敬服张老太爷,恭敬地见过。 “他便是兰儿的儿子?”张老太爷问道。 张道峰忙点了头,又简略地将贾琏 被坑得不知道舅家的事说了一遍。 张老太爷却反映普通,只说道:“倒是长得比兰儿好,既然是咱们家的外孙,你们做舅舅的自当关心。”张道峰三人忙应了。 贾琏本来担心得很,这么一听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早准备了再好好哭一场,怎么就这么容易认下了。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张老太爷倒有些好笑了,只是想到孙女的情形,脸又沉了下来,叹道:“高家自从明友走后就不行了,雅儿是我害了她。咱们家的女儿不受这种苦,你们去将雅儿接回来,什么事我兜着。” 张道峰三兄弟听了登时大喜,贾琏顿时也被他外祖父的豪气给惊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张老太爷是个传奇,用他的一生诠释了这么一个道理,就怕流氓有文化,贾琏其实有遗传他,他的三个儿子就是端方君子了。 第36章 回京 张宁雅的事在张老太爷看来似乎并不难,感慨之后便对三个儿子各自吩咐了一番,张道峰三人的脸色都放松了。贾琏在旁边努力听了半天,虽有些地方比较晦涩,但也明白了大概,他以为天大的难事在张老太爷手里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不由得对张老太爷越发佩服,两只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 张老太爷瞥到他的样子,不由地心中一叹,当年事情复杂,终是对不起女儿了,不过谁能想得到没了贾代善的荣国府变成如此模样,也让这个孩子受苦了。 “琏儿,这件事也辛苦你了。”张老太爷想到这里,朝贾琏笑道。 “都是一家人,当时我真是气得快疯了,只恨自己没本事。”贾琏忙顺肝往上爬,脸上满是渴望。他本来就长得俊俏,又那样虔诚渴望,饶是历经风霜的张老太爷也不由心里酸了酸。 “道柏,让你媳安排琏儿休息。”张老太爷对张道柏吩咐道。 张道柏忙应了,领了贾琏就要出去,贾琏很懂眼色,忙朝张老太爷等人恭敬地道别,乖乖地跟着张道柏走了。 “咱们家的亲家运总是不强,高家是如此,荣国府也是如此。”张道青看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道,转眼瞥见他大哥的脸色又暗了下来,忙闭了嘴。 “你这嘴无遮拦的性子可要改一改了!”张老太爷瞪了他一眼。 张道青自知失言,忙朝他大哥拜了拜,张道峰叹了口气:“三弟如此说也无错,咱们都是瞎子,琏儿也好,雅儿也好都由着人弄鬼。”因着同病相怜,张道峰倒是对贾琏怜惜起来。 “有些也非人力可以,前些年家中如此艰难,不与他们紧密联络才是最好的,谁想到却被人钻了空子。”张道青急忙劝道,“好在两个孩子都还懂事,将来的日子长着呢,大哥不必介怀。” “道青这话说的才是正理,这世上除死无大事。”张老太爷闻言很是赞同,张道峰两人忙肃容听他说话。 “道峰,待到雅儿事了以后,你便进京,以后琏儿你也多照看,终是咱们家的人。他前半辈子耽误了,后半辈子咱们多少多看着点。”张老太爷继续说道。“父亲,时候到了吗?”张道峰两人一惊。 “自然到了,如今势在咱们这方。”张老太爷点点头,“那位恐怕已经不行了。” “明日我就启程去金陵。”张道峰心中一松,忙不迭地说道。 “先不急,待我写上几封信,将关系都理顺了,你们再顺顺当当地接回雅儿。徐州我们也不会久待了,如今家中也不会有心思招待琏儿,让琏儿过几天就启程回去,与雅儿送封信,这事后续还是咱们来,也不要将琏儿搅进来。”张老太爷却遥遥头,说道。 张道峰只得应了,脸上的担忧却依然没下去。 “大哥放心,雅儿信上也说了,如今庄子已在她手上,咱们再送几个人去,也不用太久,不过四五天的样子。”张道青忙劝道。 张道峰这才脸色好看了许多,三人又凑在一起进一步计划起来。 这边被安置下的贾琏闭上眼却兴奋得一夜都没睡着,虽然外祖父与三位舅舅的形象与想象中不同,但看上去比贾家的人强百倍,到底算是认了舅家,总觉得身后有了底气。现在要是说有多深感情那是胡说,但感情本来就是越处越好的,贾琏非常有信心。又转念一想,若不是对三表妹有了恻隐之心,也不至于如此顺利,看当时大管家的样子便知外祖父家对贾家多膈应的。 “看来好心真有好报。”贾琏喃喃自语,总算有了点迷糊的睡意。 但是此时天已大亮,这可不是破罐子破摔的贾家,睡到中午都没人管,贾琏用了平生最大的毅力方才爬了起来,打理清爽,就被推到了张家内堂,张老太太所在的地方。 张老太太一见了贾琏,就忍不住了,将人招到面前,从头到尾细细打量,大哭一声将人搂在怀里。 贾琏的生母张道兰是张老太太的幺女,疼得不行,结果年纪轻轻就不明不白地去了,当时又情势紧张连公道都没讨回就不得不丢下可怜的外孙回到徐州,又不能过于亲近,老太太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年细细挑了年礼给外孙送去,结果每回都是连个声响都没有,更传来唯一的外孙根本就看不上他们,为了这个,张老太太暗地里都哭了几回,倒不怨外孙,只恨自己对不住女儿。到如今真相大白,竟是荣国府做鬼,张老太太的脑海里登时脑补了贾琏凄风苦雨受尽折磨的长大成人,并且深信不疑。登时满腔的疼爱之情都喷涌而出,一面落泪一面就搂着贾琏从小到大细细地关心。 贾琏心里也是酸涩,他的生活当然没有张老太太脑补的可怜,可是得到的关爱有限,贾赦一个大男人根本注意不到,二房没弄死他就不错了,老太太还过得去但比起贾宝玉来说就是渣渣了。张老太太这般慈爱,看着他的眼神都是爱怜,贾琏眨了眨眼,眼眶顿时湿了,真正觉得有感情在心里升腾起来,他也不是没人关爱的人。 “外祖母可不要再伤心了,我这些年过得不错。”贾琏不忍心张老太太继续哭下去,忙劝道,又将自己的事避重就轻地讲了一遍。 张老太太能把着张老太爷一辈子也不是糊涂人,一眼看穿贾琏就是为了她宽心,但到底擦了擦眼泪,心里对贴心的外孙更加疼爱,依然搂着不放。 “老太太,琏儿初来乍到的,你再哭下去可要吓走他了。”水氏向来能说会道的,忙跟着劝道。而平常最伶俐的马氏却红着眼眶呆在那里。 “大媳妇,这是怎么了?”张老太太总算缓过来,却注意到了马氏的不正常。 李氏忙悄悄拉了把马氏,马氏这才回过神来,勉强道:“回老太太,琏儿来了,我高兴都傻了。”不过看向贾琏的眼神倒真是感激混着慈爱,一想到若不是这外甥,恐怕她连女儿被人弄死了都不知道,早将贾琏当做了自己人。 张老太太叹了口气,便道:“我倒是想与琏儿两人说些话,你们倒都退出去吧。” 马氏一听,实在也支撑不住了,又不敢告诉老太太,正中下怀,看了眼水氏与李氏,三人一道告退。 “是不是雅儿出事了?”待马氏三人走了,张老太太就问贴身的惠嬷嬷。惠嬷嬷却迟疑着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也知道定是雅儿出事了,他们都瞒着我。”张老太太又一叹,老泪又要滚下来。 贾琏见状,忙接过惠嬷嬷手里的帕子给张老太太擦眼泪,在张老太太的瞪眼下,不得不据实以告:“外祖母,三表妹人无事,只是婆家苛待了,大舅母也是不想你伤心。” “我就知道!”一听贾琏所说,张老太太虽然仍伤心却缓了缓,她与张老太爷一辈子经历太多,同样信奉的事除死无大事,只要张宁雅人没事一起都来得及,“我是那等无用的!” “老太太,大老爷几个还不是怕您伤心,你多疼雅儿小姐。”惠嬷嬷忙解释道。 “我哪里不知道,如今也不说别的,赶快将她接回来,我的孙女我愿意养一辈子,也不让高家的人蹉跎。”张老太太一面是伤心一面却是气恼,“也是我的不是,高家居然这样的衣冠禽兽。”说完又看向贾琏,又长叹一声:“说起来雅儿最像你母亲,我不免多疼些,本想着给找个好人家,别像你母亲一样,谁知道天降横祸,如今又是这样的结局。” “外祖母别伤心了,三表妹人没事,一辈子还长呢。”贾琏听了止不住心中的酸涩,若是他母亲在,可能上辈子他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从小也不至于如同野孩子一般无人管教,他真的很想知道那祸究竟是什么,将这么多无辜的人卷了进去。 “是啊,一辈子还长呢,你也是,如今好了,一辈子长着呢!”张老太太点点头,搂紧了贾琏。 贾琏压下心中的疑问,他知道在他不够强大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告诉他,将头靠在张老太太肩上,倒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从心底传来。 只是到底张宁雅的事要紧,这般温暖也享受不了多少,张老太爷觉得将来团聚的机会多着,大男人不必有小儿女之态,家中也没空招呼贾琏,重新将贾琏郑重地介绍给了家里上下之后,就将贾琏打发回京。 “你直接回京城,荣国府这些年太过了,你自己要稳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少掺和,别以为你家多个娘娘就厉害,那不过是表面光鲜。我给你勾了些书单,你自己多看看。过些日子,你大舅舅就进京了,多去请教。”张老太爷不是春风化雨般的长辈,既然将这个外孙认回来了,该说说,该骂骂。 贾琏却心里一松,这才是不拿他当外人的样子,只是接过张老天爷的书单,腿又软了,长长的有三页纸,这上面的书一多半听都没听过,跟天书一样,但看他外祖父绷住的脸,又不敢反对,只能讲书单小心地揣怀里。 张老太太就慈爱多了,搂着贾琏从头到尾地嘱咐了一遍,又准备了一大堆的东西,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贾琏又与三位舅舅三位舅母四位表哥一个个道别,又带上几位给他准备的好几车东西并捎给张宁雅的几车东西并人,方才上路。 “二爷,老太爷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看人这么厉害,奴才几次瞥见腿肚都软了。”待到走远,其中一个贴身长随才敢悄悄地问道。 “就你没见识,爷的外祖父当年可是状元,当过帝师,做过宰相的。”贾琏说起这个就止不住的得意。 “相爷啊!”那长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可是戏文里才有的东西。 “二爷,恐怕张家就要复出了。”李忠也在一旁笑道。 “我觉得也像,不过不管复不复出,有这样的舅家,我就没亏。”贾琏点了点头,脸上都是笑意,“快点赶路吧,得先给三表妹去吃个定心丸。”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赶了一天半的路,终于到了张宁雅所在的小庄子。这几日张宁雅被齐大夫调理得起色许多,比起当时的模样真是天壤之别,贾琏几乎有些不认识了,急忙递上信。 张宁雅一见了家书,也顾不得贾琏,细细看了一番,脸上如释重负,深深地拜了拜:“表哥,大恩不言谢!” “家里的人都惦记着三表妹,只是有些事还需要布置一番,还望三表妹稍安勿躁。”贾琏忙摆摆手,又解释道。 “表哥放心,这事我明了的,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日。”张宁雅笑了笑,虽然虽有些憔悴,却能看出美人的模样了,贾琏忙低下头不敢乱瞄,想他大舅舅长得寻常,大舅母更是普通,二位表哥不过一般,这位表妹倒是鹤立鸡群了。 “那我就放心了,家里给三表妹送了好些东西并几房家人来。”贾琏松了口气,忙又说道。 张宁雅点点头,也不拖沓,与贾琏很快地交接好,那几车东西吃穿用无所不有,带来的人不仅有管事护院还有两个大夫并调理的嬷嬷,张宁雅眼睛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缓了缓,才又向贾琏道了谢。 既然张家都带足了人,贾琏先前留下的李贵并齐大夫等人便也归队,看着时光不早,便与张宁雅告辞。 如今瓜田李下,张宁雅也不好留人,点了点头,让菘蓝送了贾琏等离去。 菘蓝送了贾琏回来,倒是叹道:“表少爷真是好人,当初我倒在那里,也能救人。” “表哥的确不错,是我小人之心了,那次也是咱们冒险了,幸好圆满了。”张宁雅点了点头。 “小姐,咱们可算熬出来了。”菘蓝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是啊,熬出来了。”张宁雅也笑,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小姐,这次也多亏了花儿帮着咱们打探呢。”菘蓝擦擦眼泪又说道,“她还说要她哥哥帮咱们写状子。” “所以,这世上总是好人多。”张宁雅握着菘蓝的手,眼中都是希望。 “表少爷会大吉大利,花儿的哥哥会金榜高中,花儿也会有个好人家。”菘蓝用力点头,一一数了下来。 张宁雅只看着她笑,以后的日子如今日一般,岁月静好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先晒土豪: zdj7297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5 16:29:53 娃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3 11:43:35 yoyo1998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3 11:09:17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2 19:57:34 实在多谢!!!! 这里在解释一下关于表妹求救事件,有亲质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当然没有这么巧的事,一切都是张宁雅的安排,贾琏到金陵动静这么大,张宁雅通过花儿知道,然后安排了菘蓝求救,倒在面前也是试探,要是贾琏不管不顾的,她会另想办法。花儿是张宁雅到庄子后认识的,花儿的哥哥是个秀才,后面还会有戏份。 第37章 闹事 因了了心事,贾琏的回京之路十分欢快,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半路上还遇见了贾母派来寻人的几个傻子,这几人见了贾琏忙扑了上来:“二爷,可叫奴才们好找,在金陵寻了一圈都不见,还想着回京怎么复命,可巧遇见了。” 贾琏笑了笑,朝李贵等使了个眼色,背后瞬间手刀下去,这几个傻子全从马上滚下来。 “全扔那庄子里,到时候跟高家的人一道卖了晋地挖煤去。”贾琏扬着马鞭点了点,李忠点点头,转头就安排了几个壮汉捆了这几个人塞进一辆空马车里压回金陵庄子。 贾琏赞许地点点头,快马一鞭,继续欢快地奔回京城去。 只是风尘仆仆地刚到城门口,就又出来两傻子,一左一右挟持了贾琏到了郊外的道观。 “珍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我还赶着回家呢?”贾琏用力地抽出手,无奈地叹气。 “琏二兄弟,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贾珍拉着贾琏的左手哭道。 “琏二叔,你可要帮帮我们。”贾蓉拉着贾琏的右手哭道。 贾琏深吸一口气,才没伸手把眼前两拎不清的一巴掌拍死,只能抬头看向在旁尴尬至极的贾蔷:“究竟怎么回事?” “回琏二叔,西府的老太太二太太逼着伯父将会芳园让一半出来好造省亲别墅,伯父与蓉儿被逼得连家也不敢回。”贾蔷无奈地说道。 “珍大哥,那是你家的地,你爱给给,不爱给谁也逼不了你。”贾琏朝贾珍狠狠翻了两个白眼,人笨真是没药医。 “琏二兄弟,老太太那一张嘴可是难对付,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要不是我得了赦叔父的信跑得快,恐怕就糊里糊涂就应了。”贾珍哭丧着脸,贾母的气场他真心扛不住。 “琏二叔,二太太还找了王大人来做说客,连宫里的夏公公都几次上门来威逼,若不是我们记得琏二叔的提醒,恐怕就不得不应了。”贾蓉也苦着脸,跟在旁边附和。 “这么说,王家的人已经逼上门了。”贾琏脸沉了沉,反问道。 “还有夏公公。”贾珍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再加上一句,他如今心里有事见了宫里的人都腿软,已经好端端地损失了三千两了,也就苦撑着等贾琏回来救场。 “夏公公就别提了,不过是小人物。”贾琏不在意地挥挥手,不过是贾元春身边的走狗,上辈子一次一次地打秋风,什么实际的都没有。 “可他是宫里的!”贾珍吞了吞口水,提醒道。 “林妹妹那里还有两个嬷嬷还是宫里的呢,珍大哥有钱还不如送给林妹妹,好歹还念你好。”贾琏狠狠瞪他一眼,“宫里真的厉害人物还会上门来讨钱,给他们的送钱上门都送不进,珍大哥莫要被骗了,这人就是贾元春身边的。” “可恨呢!进了宫其他倒没学会,先学会掏娘家的底了!”贾珍听了顿时破口大骂,回头又冲贾蓉骂道,“你平时也勤快些,多备点礼物,与蔷儿两个你林姑姑那里多去请安,人家身上学个一星半点就尽够了,我做梦都能笑醒。” 贾蓉忙唯唯应了,贾琏看着这对逗比父子,又翻了白眼,回到京城贾家,他又重新找回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至于那王大人就更不用怕了,他是能给你们什么,想要空口白牙套咱们贾家,没门!”贾琏又霸气地添上几句,何况他也有舅舅了,“天底下就没这个理。” “可他官大。”贾珍仍有些犹疑。 “珍大哥,你袭了爵在家闲着,蓉儿买了个官在家闲着,蔷儿什么也没有也跟着在家闲着,他能把你们怎么样!不过吓你们几句。”贾琏顿时忍不住直接骂道。 贾珍恍然大悟,的确啊,他们家基本上就关在宁国府自己过日子,外面本来就没人搭理,王子腾再怎么能也碍不着他们,否则王子腾也不用做人了,他居然一时就这样被西府两婆媳给吓住了,不由地羞愧地看了眼贾琏。 贾琏已懒得骂他,直接问道:“这道观敬大伯也在,他如何说的。” 贾珍闻言头低得更低了,磨着脚不敢说话。 “琏二叔,我们怕惊扰了祖父大人。”贾蓉在旁不得不解释道。 贾琏顿时一阵气急,这两二百五估摸着连话都不敢跟贾敬说,只敢躲在道观角落,不过这也是贾府的常态,儿子见了老子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贾琏这等重生回来就差跟贾赦称兄道弟的不是正常范例。 “我去问问敬大伯,然后你们该回家回家。”贾琏如今真是胆儿肥很多,贾珍等忙连连点头。 这时一小道童却出来了,也不看贾珍等人,只看向贾琏,说道:“师父说了,让珍大爷带着人回去,大观园的事该怎样就怎样,一切听琏二爷的。” “听到没。”贾琏眼睛一亮,看来贾敬也是不打算鸟这贾元春,身为贾家学历最高的人,贾敬如此言行又让贾琏吃了定心丸。 “行了,收拾收拾回去了,王家敢怎么样,了不起就抱着王子腾一块死了。”贾琏便对贾珍说道。 贾珍如今对贾琏是言听计从,忙不迭地应了,欢快地叫上贾蓉贾蔷收拾行李,在道观住了差不多半个月了,嘴巴都淡死了。 被贾珍这么一耽误,进程就已经日上三竿了,贾珍便道:“琏二兄弟,不若咱们喝点酒再回去。”如今警报解除,他都快馋死了。 贾琏闻言也有些意动,毕竟一路上餐风露宿的,只是刚要应下,就听得前面一阵嘈噪声,许多人头往那里涌去。 “这是怎么了?”贾琏弯□子一把抓住一人问道。 “贾家的人到王家闹事了。”那人急急回道,忙不迭地甩开手兴致勃勃地继续去凑趣。 贾琏眨巴下眼睛,而后提马跟着拥了过去。 “琏二兄弟,这是?”贾珍等忙跟上。 贾琏没说话,只一心往前挤,贾珍等只能跟着,过了一会,跟着人群停下了,贾琏在马上看得高,却是王家的大门口,那坐在椅子上哀嚎的正是他亲爹。 “老爷。”贾琏忙跳下马,急急奔了过去。 贾赦正嚎完一段,准备歇息一会再战下一场,就听得亲儿子的声音,抬头一见,果然是亲儿子,不由得站了起来,激动不已:“回来了。” “回来了,儿子在金陵的事也办完了,徐州的事也办完了,而且舅舅家没多久也要回来了。”贾琏点点头,将事情简略地交代了一番。 听得事情都一件件地解决,二房的证据到手了,岳家也接纳亲儿子了,贾赦一张脸顿时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一般,直拍贾琏的肩膀:“好儿子!”这时贾珍等人也挤了进来,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也跟着傻乐了一番。 贾琏跟着贾赦勾肩搭背畅想了下美好未来,忍不住问道:“不过,老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起这个,贾赦的脸塌了下来:“还不是你那个好二婶,动了公中的银两。” “动了多少?”贾琏的脸也沉了下来。 “十万两,说是图纸画好了,先行打地基,眼看就要起高楼了,我难道还任由着,自然要找上王家算账。”贾赦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对啊,地都没有,她盖哪儿?”贾琏顿时一惊,忙不迭地追问。 “还能哪,咱们家就这么点地方,不就是我那划一块,珍儿那划一块。”贾赦冷笑道。 “叔父,我没同意啊。”贾珍听了,忙表白道。 “我也没同意啊,可他们就这么先斩后奏了。”贾赦顿时一蹦三尺高,“跟咱们歪缠了半个月,实在拿不下就下了这样的黑手。” “什么!”贾珍大惊,忙看向贾琏,“这如何是好?” “她就是看着你只会吃闷亏,与她撕扯开来,看谁怕谁,哪家媳妇能占族长家的地!”贾琏冷哼一声,又看向贾赦,“也没有做弟媳妇的占大伯家的地。” “就是,与王家说个干净,都不知道如何养女儿的!”贾赦听了顺耳,大声附和道。 贾珍看看贾赦又看看贾琏,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次西府二房做得太过,拼了,顿时雄赳赳气昂昂带着两小子立在他俩后面。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早已挤满了,王家大管家匆匆地跑过来,恭敬地请道:“贾将军,我家老爷有请。”说完却见突然冒出来的贾琏并贾珍等人,怔了怔,忙一道邀请。 “让王子腾自己出来!”贾赦却不领情,依然叫嚣道,“他将我骗进去是想灭口吗!王家就这家教。” 贾赦的混不吝是出了名的,王家大管家不敢反驳,只能求救般地看向贾琏,这个娶的还是他们王家的姑娘。 “别看我儿子,我是他老子,他得听我的!”贾赦见状又反喷了回去,贾琏耸耸肩,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大管家。 大管家只能苦着脸又奔了回去,不过半刻,王子腾黑着脸走了出来。 “恩候兄,是我有失远迎,与我一道进去,咱们也多日未见了,正好聊一聊。”走近之后王子腾端起了温和的笑容,屈尊与贾赦说道。 “聊你个大头鬼!”贾赦却是给脸不要脸,直接一口啐了回来。 “贾恩候,你是特意来找事的吗?”王子腾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咬着牙小声说道,“我王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你搞搞清楚,是你们王家在找事,光见你们王家欺负人了!”贾赦已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把扯过王子腾直接冲着围观的百姓喊道,“大家伙也评评理,他妹妹嫁到给我弟弟,结果合起伙来占我的地,偷我的钱,如今我都过活不了,还不得找他们家。”说完这个还嫌不过瘾,又拿空着的手扯了贾珍接着喊:“这是我隔房的侄子,家里的院子,他妹妹招呼都没打就占了,迟早我这条老命也没了,只能来这里找公道了。” “多少钱呢?”有好事的就问道。 “整整十万两呢,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他妹妹就想一个人吞下,他们王家这是传统,我儿媳妇也是他们家的女儿,连高利贷都敢放啊,可把我儿子坑惨了。”贾赦可不怕丢脸,扯着嗓子一问一答得特别高兴。 “祭田。”贾琏看了贾珍一眼,贾珍会意,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泪流满面:“各位乡亲父老,我也是没法子,王家的女儿将我们家的祭田都卖了,我们家实在是被坑惨了。”说完就与贾赦抱头大哭,好不凄惨。 王子腾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好容易丢开贾赦的铁手,可话都已经被喊出来了,脸色都青紫了,大管家见状急忙赶人:“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疯子乱说的。” “爹啊,你什么眼光啊,娶了这样要人命的儿媳妇,现在儿子都被逼疯了。”谁知那面贾赦听了又朝天哀嚎一声。 “你想怎样?”王子腾深吸一口气,才没下手掐死他,走到贾琏面前问道。 “就看王大人的诚意了。”贾琏微微一笑。 “里面细谈。”王子腾不得不吞下这口恶气,努力扯出笑来。 “好。”贾琏点头。 贾赦并贾珍顿时不哭了,贾蓉并贾蔷忙不迭地递上帕子,两人一面擦脸一面屁颠屁颠地跟着王子腾进去王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以下土豪:windli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5 19:49:17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5 19:36:14 zdj7297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5 16:29:53 多谢多谢!! 也感谢一切正版订阅的亲们!!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赦大爷就好欢乐啊,王子腾保重,谁叫你的妹妹侄女都是猪队友 第38章 妥协 一进了王家书房,王子腾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就再也戴不住了,手一甩,直接将跟在身后的大管家指桑骂槐地大骂了一顿。 只是贾家这几个男人天生脸皮厚,根本就当没听见,还有心情将王子腾的书房打量了一番,顺便不客气地点了茶水来喝。 “这书房的朝向不对,容易犯小人。”贾赦看了半天,又与贾珍等叹息道。 王子腾的脸更黑脸,拳头差点砸过来,他犯的小人可不就是眼前的几个,这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了。 “叔父大人。”贾琏见状,心里别提多爽快,好心地开口唤道。 “当不起。”王子腾拿着架子冷哼道。 “当不起就别当,当我们稀罕!”贾赦却最爱拆台,在旁立即就抢白道。 “贾恩侯!”这三个字是王子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难道说错了,你侄女差点弄死琏儿,你妹妹差点弄死我们全家,你王家的女人怎么就这么能呢!”贾赦可不怕王子腾,他早琢磨明白了,他自己成天宅家里,王子腾管不着,他亲儿子前有好妹夫的遗泽,中有北静王的大粗腿,后有岳家威武霸气,还怕个王子腾,横竖对他毕恭毕敬的时候也没沾到半点好处。 “贾恩侯,你话可不能乱说。”王子腾其实心里早有所感,贾赦虽然混,但没个底气也不敢来他们王家闹事,只是嘴上却不能认怂。 “是不是我乱说你心里明白,不说你侄女,就说你那大妹妹,连自己的亲妹妹亲外甥都坑的人,什么做不出来,横竖她贪来公中十万两银子,占了珍哥家的地,又要来占我大房住的地方,我那太太还因为阻止人开工被打伤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这些事桩桩件件,她一件也别想跑。”贾赦却不依不饶的,一点都没给王子腾留面子。 “恩侯兄,你也该知道,她虽行事欠当,但为的是娘娘省亲这等全族大事,不若我与你们做个中人,秉过老太君,依旧是一家人。”王子腾深吸了几口气,只能软下声劝道。 “那是二房的女儿,与我有什么相干,谁家会为出嫁的女儿回家看看就造个别墅的,哦,那还不是出嫁,不过是送人当妾,又不是钱多烧的。”贾赦冷笑道,“那说起来,将来我们迎春嫁了回娘家不得修一个,还有探春惜春,还有我家外甥女,越发要在姑苏大修别院了,对了,王大人,你家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少,先修几个做个样本,也好让我开个眼界。” “贾恩侯,皇家的事你敢妄议!”王子腾闻言,怒火翻腾,眼一凸就喝道,供出贾元春这位娘娘王家也是出了力的,为此还压了薛家,怎容得贾赦胡说。 贾赦一点都不怕他,还奇怪地瞄他一眼:“当今陛下的正经亲家是武家,正经舅家是李家,与咱们都没什么关系,你激动个什么。” 王子腾登时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里,气势差点就颓了,他实在不明白,谁家出娘娘不全族往上抬,不说远的,周家的别墅都已经造起来了,看着就是花了大成本,这几个贾家男人怎么就不当一回事,跟个傻子似的。 “叔父大人,就算是为了娘娘,也没得掏空公中,打伤大嫂,并将族长家得的地都占了的。”贾琏适时出声道,“更何况二婶所为的可不止这些。”说完便朝贾珍使了个眼色。 “王大人,咱们不是你这样的能干人,全靠着祖宗恩德过活,可西府的二太太也太过了,将族里的祖产并祭田全卖了,这让我们这群人怎么活!那时候娘娘不过一宫女,说是为了娘娘也太牵强了吧。”说着说着就几乎泪流满面。 不等王子腾反应过来,贾琏就顺势将刚在金陵拿到手热烫烫的证据甩了出来,有账本,有证词,有宗族控诉,还有官府认证,上面众口一词都指定了王夫人,王子腾想否认都否认不了。事实上他拿着这叠资料手都有点抖,他万万没想到王夫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连祖产祭田都敢伸手,事情还做得这么不周全,要是换连是他媳妇这么干,他真能活活打死。只是王夫人是他亲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先前贾赦几人就在门外闹了一场,处理得不好,王家的名声全毁了。王夫人干的事以后再算账,先要把眼前几个明显找茬的稳下来。王子腾在官场里混老了,很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便叹道:“事情已然如此,舍妹也有不是,不过老太太并妹夫也不是睁眼瞎,如今说这个已无意义,不若说说如何补救吧!”言语间倒是将王家的责任推了一大半,往贾家内部矛盾上靠。 “你倒是两嘴一翻推个干净,其实我也知道与你没什么关系,可谁叫你摊上这样的妹妹,就像我摊上这样窝囊的弟弟,就得认命!我家老太太就更别指望了,若是知道做媳妇得连婆家的祖产都卖了,恐怕气死婆婆的大帽子转头就扣你妹妹头上。”贾赦登时不乐意了,又喋喋不休起来。 “叔父大人,证据确凿,这是某些人想抵赖也赖不掉的,我们已经到了这地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到时候我贾家的确丢人,可叔父家里恐怕就更不可收拾了。”贾琏急忙为他亲爹摇旗,明目张胆地威胁起来 王子腾几乎要将手里的证据捏碎了,手上一缕一缕的都是青筋,喘着粗气好半天没说话。他不是贾赦父子这等破落户,只知道一人吃饱,家族供他到这个位子,自然要反过来为家族操心,王夫人的事一个不好,王家声势便要一落千丈,别的不说,家里待嫁的姑娘都要遭殃。一想到此,心里越发怨恨起王夫人来,贪心至此还没什么本事收尾,将事情弄得这般不可收拾,反要他擦屁股,着实可恨。 “王子腾,好歹下手轻点,不然当你想毁尸灭迹。”这时贾赦讨人厌的嗓音又插来进来。 王子腾一怔,低头去看,整叠纸差点被他抠出指印来,深吸一口气,将证据全丢在案上,看向贾琏,问道:“不知如何想的?” 贾琏苦着脸,无奈地说道:“叔父,我也没法子,我们家全家老小全指着祖产和公中过活,也不说其他了,都是一家人,公中的钱要补齐,荣宁二府的祭田和祖产都要还回来。” “还有珍哥家被占了的地,被挖得乱七八糟,怎么着也要弄回原样吧,还有我们大太太被打得如此惨,难道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贾赦在旁边叫嚣道。 王子腾不理会他,却看向贾琏:“这恐怕一时半会不容易。” “她偷的时候那么容易,怎么还的时候就不容易了!”贾赦却不管王子腾听不听,翻了白眼,斜眼看像王子腾,继续叫嚣,只把王家都当贼了,“还不出也行,我抱着祖宗牌位去敲登闻鼓,让天下人都评评理。” “赦叔父,我与你一道。”一直在旁边扮木头人的贾珍突然反应过来,加上那么一句。 “珍哥儿,可苦了你了!”贾赦一把拉住贾珍的手,哀凄凄地叹道。 “赦叔父,不过是没法子了,总要活下去!”贾珍惶惶然地看过去,也哭道。 两人只差没执手相看泪眼,贾赦看着王子腾无奈地耸耸肩,王子腾一个不好,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摔个粉碎。 “这王家看来这些年都赚足了钱,这么好的茶盏都随便往地上摔,换了我捧在手心里都不敢放啊。”谁知贾赦仍嫌不过瘾,故意嘀咕道。 当我不知道,你贾恩侯买个古董字画从来不看价钱,几乎被气得吐血的王子腾只能咬落牙齿合血吞,谁让如今势不在他这边,咬牙道:“这事我知道了。” “说起来,你妹妹这样的事,休十次尽够了。”贾赦得意洋洋地说道,被贾琏一拉衣袖,又改口道,“谁让娘娘在宫里也辛苦,让她好生休生养性,也不枉费娘娘的一片苦心了。” “还要与母亲赔礼道歉!”贾琏在旁补充道。 “对,让她向长嫂磕头认错!”贾赦忙大声附和。 如今一番对峙下来,只要事情不闹大,王夫人不被扫地出门,王子腾都认了,若单单只是公中的钱东府的地,贾母可能还会偏帮,涉及到祖产祭田,就是贾母犯了都不能全身而退的,若不是王夫人还有个女儿在宫中,贾赦打死她,他都不能讨公道。 “既然王大人讲道理,我们也讲道理,现在就回去,等你的好消息了。”贾赦过瘾了,达到目的了,将王子腾桌上的证据都拢起来,收进怀里,告辞离去。 王子腾一眼都不想再看他们,但又不能置身事外,只得送他们出门,又说道:“我收拾一番,一个时辰后便去贵府。”早死早超生,免得这群混蛋又起什么妖蛾子。 “亲家啊,等你好消息了。”贾赦意思意思拱拱手,却突然贱兮兮地笑道,“亲家啊,你也是男人,你说都元春这岁数这模样,十年了无人问津的,突然间当今就改口味了,实在是不解啊,要不我去把早扔不知哪个院子的老姨娘找出来看看。” 王子腾身子歪了歪,磨牙声都传来,贾赦等也不撩拨他了,乐呵呵地勾肩搭背地走了。 “老爷,这事得赶快了了,舅舅们就要回来了,哪还有空啊。”远处贾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是啊,可算是回来了。”贾赦兴高采烈地附和。 张家!王子腾心一颤,又沉了沉,本来还想解着先敷衍过这群人再作兴一番,登时都熄了,只想着张家的来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晒土豪,多谢多谢: 雾散云收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6 20:45:52 武天澍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6 22:47:22 凌晨鬼上床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6 23:14:12 今天决定双更,哀悼即将过去的假期ǎès▽╰)╭。 下章邢夫人会隆重出场: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哈哈 第39章 算账 贾赦去王家那一场闹腾,有好事的早传遍了京城上下,虽贾赦在王家门口也没甄嚎出个所以然来,可架不住人自我想象能力高超,一传十,十传百,不仅变成众人皆知的秘密,还被添油加醋得精彩纷呈,连贾赦与王夫人少年时代二三事都出来了。赖大在街上不经意这么听了一耳朵,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赶回来说与贾母听。 堂下王夫人已得了消息,哭得不胜凄惨,只求老太太为她做主。贾母真的气恨了,以往贾赦怎么闹都只是在家里闹腾,大门一关,也惹不出笑话来,可这次偏偏闹到家门外去,还惹来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传闻,外人如何看贾家,贾母真是活活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大老爷回来,就让他来见我。”贾母沉声道。 王夫人擦擦眼泪,就要告退,却被贾母瞪了一眼:“你走什么,待那混账回来,分说清楚,居然连亲家那里都不当人地折腾。” 王夫人只能应了,虽然眼见得大房要倒霉,她却生不起什么快感,心里反而苦得很,她正正经经连一辈子,反而涉入这样的桃色新闻里,以后如何做人,就是她的元春与宝玉也脸上无光,心里真恨不得将贾赦五马分尸了。 赖大就等在门口,一见连贾赦等人远远走来,便急急跑过去。 只是贾赦压根就当没看见他,只与贾琏抱怨道:“又何必将此事轻轻放下。” “老爷,如今这情势,又何必打人打脸,咱们家也不好看,不如关起门来,爱怎么弄就怎么弄。”贾琏忙笑着哄道,事情要一步步来,王熙凤都不好休,何况是王夫人,王家必得拼死反对,各种牵扯起来,事情就不好收拾了,元春毕竟被高高立起了,再不受宠明面上还是贤德妃娘娘,若是贸然对王夫人下手,当今可能以为是故意打脸了,像现在先吊着她先追回损失,再慢慢算账,何况,贾琏叹了口气,“老爷,二太太还守过三年丧呢。” 贾赦这才反应过来王夫人还在“三不去”的行列,登时脸色不好看起来,冷哼道:“便宜她了。” “老爷,便宜不了,休了她,她还能回娘家,又有这么多嫁妆,没准更滋润,只有在咱们手里,才好……”剩下的话贾琏没说出口,却留给贾赦无限遐想的微笑。 “是了,后半辈子就有冤抱冤有仇报仇了!”贾赦顿时也微笑起来,随即脸色却又黯淡下来,叹道,“若是你母亲还活着,可该多好。” “老爷,逝者已逝,正该振作起来,为母亲报仇。”贾琏心中也是一痛,但马上更加坚定地说道。 贾赦用力地点头,原以为都没什么希望了,他亲儿子几乎是异军突起,他才晓得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玩,他后半辈子就指着玩死二房过活了。 贾珍等三人跟在身后,越发觉得很有压力,这样的对话不要让他们听见啊。 “大老爷。”赖大摆了半天也没见人搭理,气闷一阵,不得不追了上来。 贾赦瞄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被他亲儿子最近的行为影响,不顺眼的奴才都无视,到时候顺手丢了就好。 “大老爷,老太太找。”赖大好久没遇见不买自己帐的人,心里很不舒坦,不过他也有眼色,知道最近贾赦父子风头正劲,只能耐下不满传话。 贾赦点点头,又看向贾琏:“琏儿,你去将我那弟弟拖来,我与珍儿先去老太太那里,至于蓉儿蔷儿都跟着,到时候该哭哭。”贾赦觉得是前所未有的兴奋,终于可以彻底踩二房一脚。 贾琏微笑着点头:“老爷,放心!”他也摩拳擦掌等不及地想看热闹了。 赖大疑惑地眨巴下眼,这两父子是疯了不成,横竖待会到了老太太那里,有他们好看。 贾赦刚踏进贾母的屋子,就听迎面飞来一个东西,贾赦急忙往旁边一躲,直接就砸在贾珍的脸上。 “哎呦!”贾珍一阵剧痛,捂着脸弯□子哀叫。 跟在后面的贾蓉贾蔷吓了一大跳,急急蹲下去查看。 “珍哥,这是怎么了?”贾赦忙窜了过去,大惊小怪地急急查看,复又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要是珍大爷有个什么,看我饶得了谁!” 那边贾母算好贾赦进门随手将手里的佛珠扔出去,要震一震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谁知居然打到了贾珍脸上,贾赦的骂声更是应声而来,贾母登时心里的一股气就衰了下去,贾珍毕竟不同贾赦,若是真打出好歹来,顶着族长的名头,贾母也吃不太消,脸上不免带出点焦急来,贾赦都顾不得了,朝鸳鸯使使眼色,鸳鸯会意急忙跑了过去哀哀唤道:“珍大爷。” 只是贾珍那里人围得紧,她这小身板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不住地往里看,心越来越沉。 好半天,贾珍才叫唤完,在贾蓉贾蔷的扶持下直起身子,眨巴眨巴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真是差点命都没了。” 只是他说话间,大家却都呆住了,贾母的佛珠飞的地方实在是好,直接在贾珍左眼砸出一团乌青来。 “父亲,你没事吗?”贾蓉一面忍住笑一面问道。 贾珍晃晃脖子,感觉还过得去,也不知道自己的脸面,便道:“还行吧。” “珍哥,你这脸啊!”贾赦却管不住嘴,啧啧作声。 贾珍不明所以地单纯地看向他,贾赦忙住了嘴,只说道:“没事,咱们正事要紧。”便朝贾蓉贾蔷使了个眼色往里走。 贾珍已经被砸得有点晕,自然是贾赦说什么是什么,点了点头,跟着贾赦往里走。 贾赦一面走一面又与刚放下心来的鸳鸯胡说八道:“你是老太太房里的大丫鬟,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时顾不了,你也要管起来,幸好珍大爷是自己人不计较,真要有人计较起来,卖了你们都是轻的。” 鸳鸯满心都是苦楚,又不敢明说,只能喏喏应了,引得贾赦等人进了屋。 贾母抬头就见贱狗造型的贾珍,心里一突,缓了缓,原先冲天的怒火都发不出来,只能先安抚贾珍,贾珍也不敢揭穿贾母,却拿足了架子,折腾了好一会,将贾母本来满满的气势卸去了大半。 待到贾母回过头来算账时,贾赦带着贾珍三人已舒服地坐在一边喝茶,倒是苦主王夫人被挤到最角落里,好不可怜的样子。 “老大,你今天到王家去干什么了?”贾母知道不能与贾赦绕圈子,不然可能被绕回老家去,定了定神,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太太!”只是她刚鼓起气势,外头又传来了贾琏欢快的声音,只见他几乎是拖着贾政走了进来。 “琏儿,你这是做什么?”贾母对贾琏态度还好一些,却也是满脸不满。 “老太太,有些事还是要二老爷做个见证。”贾琏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父亲做出如此丢人的事,还有脸将二老爷请来。”贾母见他们父子都如同没事人一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老太太,我做什么丢人的事了,做出丢人事的人不就在这吗!”只是贾母这么一说,贾赦不乐意了,立马跳了起来,直接指着王夫人嚷道。 他这么一嚷,别说贾母脸黑了,贾政的脸也青了,贾母直接喝道:“老大,你用不着转移话题,自己做出来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不嫌丢人啊!” “有人贪了公中十万两,砸了长嫂,还占了族长家的地,都不知道丢人,我丢什么人!”贾赦却梗着脖子不认输,直接与贾母对喷,贾母的脸更黑着,抬着手指着他骂都骂不出口。 “大哥,少说几句吧。”贾政见状不得不上前劝道。 “你少在旁边敲边鼓,你家太太干了这些事,你有脸拍着胸脯说什么都不知道!”贾赦却转头对着他骂道。 “大哥!”贾赦如此□□裸的话,让一向自诩斯文人的贾政的脸都差点挂不住,他的脸都涨红了,但到底心里也有鬼,支支吾吾地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就暂时不提,你家太太能的连祖产祭田都卖了,而且还不止咱们府里的,珍哥那儿的都敢伸手,你不知道,说过去鬼都不信!”贾赦可不管他的难堪,骂得更大声,还一把将怀里的证据掏出去,直接砸到贾政的脸上,纸张飞扬起来。 贾政已经呆住了,被整叠纸张一砸才清醒过来,急忙伸出手接住掉下来的纸张,急急拿眼看去。 “老大,你说胡话吧?”贾母也呆住了,根本顾不上跟贾赦生气,急急追问。 “老太太,琏儿并蔷儿在金陵查得一清二楚,不然我找什么王子腾,我贾赦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单单只是家里那点事,我跟二弟慢慢分说,亲兄弟什么说不明白的。老太太也知道,当年祖上在金陵置下这点祭田和祖产,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咱们家有个最后的凭仗,谁也不能保证将来发生什么事,有这个在咱们家就有东山再起的底气。哪知道二太太真能干啊,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滴地就卖光了,她进咱们贾家门这些年,都在忙活怎么将咱们家彻底搬空吧,这王家教女儿可一个个教的够精明的。”贾赦叹了口气,语气也缓了下来,却与贾母抱怨起来。 贾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连贾赦添油加醋骂王家的话都不在意了,本来放在小几上手紧紧攥住一角,一根根青筋绽起,看向贾琏。 贾琏毫不畏惧,上前一步,将金陵所见所闻都一一说了,又拖了贾珍,着重说明王夫人将荣国府的庄子卖到只剩下三个,铺子只剩下二个,祭田只剩下一百多亩,而宁国府的祭田和庄子铺子虽明动,内里都掏空了,说完之后几乎哭了出来:“老太太,孙儿知道之后就呆了,族里也在闹呢,以后咱们怎么办呢。” “是啊,老太太,咱们家如今除了娘娘也只靠着祖产了,以后可怎么过活!”贾珍却已经哭出来了。 贾母差点晕过去,她来贾家一辈子了,从重孙子媳妇做起到有了重孙子媳妇,祖产和祭田的重要性她比谁都清楚,王夫人几乎卖空了,她顿时觉得天旋地晕。如果只是涉及到公中和大房,她还能偏颇一些,可涉及到祖产和祭田,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她心里恨不得掐死她。 “老太太,老太太!”鸳鸯与琥珀急忙扑了过来,扶住几乎要栽倒下来的贾母。 贾母撑住她们俩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恶狠狠地瞪向几乎要躲在最角落的王夫人:“老二家的,这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估算错误,邢夫人暂时还出不了场,不过王夫人开始倒霉了。 对于贾母的理解,我一直觉得她不是很多书里千篇一律只捧着二房的白痴。她应该很聪明,不然她调教不出贾敏,林如海其实对她都是比较信服的,也掌不了贾家那么多年,后来她老了,元春封妃了,王夫人才得以崛起。她应该心中最重的是贾家,她是有大局观的,她很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当然她对二房是偏心的,贾政花架子还是很糊弄人的,而贾宝玉可说是中老年妇女之友,她和贾赦母子感情本来就不好。她其实很分得清轻重缓急,亲疏有别的。我记得很深,明面上写过很多次她很喜欢王熙凤很宠爱她,可是那次王熙凤捉奸,贾琏拔剑追杀她,贾母怎么说的,醋瓶打翻的小事情。还有黛玉,我相信这个外祖母是真心疼这个外孙女的,只是比起贾家,林黛玉也不得不牺牲,贾母有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如今没脸见她了。所以我心中的贾母不可能对王夫人卖了祖产都无反应。她应该是不知道,一是不会想到儿媳妇要卖自家的祭田祖产,二是我倾向于贾母最信任的赖家已经与王夫人互通了 第40章 说定 “老太太!”王夫人整个人都在抖,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都是密密的汗,有心反驳,但看着那一叠证据,并贾母贾政怨恨的眼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命摇头。 “白纸黑字,二太太就是巧舌如簧也赖不掉吧。”贾赦在旁冷笑。 “老大,你别说话,老二家的,你说!”贾母喝了一句贾赦,两只眼如炬,死死地盯着王夫人。 “不是,我没有。”王夫人第一次知道害怕的滋味,她自从推波助澜弄死张氏之后便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顺风顺手到了今天,女儿都封妃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被大房抓住了把柄。她攥紧了拳头,对大房恨上加恨,虽然这些年住在荣禧堂,但她心里明白,名不正则言不顺,元春那里虽有希望,也要做好最后的打算,因此公中、祖产、祭田,她不会留给大房一丝一毫的,都是荣国公的后代,大房不过占了个长字,一家子的窝囊废,凭什么袭爵是他们,分家还占大头,她死去的珠儿,现在的宝玉,哪个不比贾赦贾琏强百倍,偏偏要被压在底下,她不服。她用了足足二十年,一点一点,细心规划,没有人发现,居然阴沟里翻船了。王夫人用力咬住唇,直到咸涩的味道传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会有事,她是王家的女儿,她是贤德妃的生母,她为贾代善服过三年孝,贾家不能把她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有了些许底气,“老太太,儿媳实在不知啊。” “你不知道,王氏,你居然敢说不知道!”这时贾母贾赦还没开口,贾政就冲了过来,涨红着脸吼道,将手里的证据都摔到王夫人的身上,“你自己看看,别当所有人都是睁眼瞎。”贾政快气疯了,他一向自得,从小,很得贾代善夫妇的喜爱,他一直觉得他大哥比他差远了,不过是运气好早几年投胎,因此后来在贾母的操作下占了荣禧堂,王夫人更拿了管家权,荣国府一年比一年的以二房为尊,他虽没说话,心里也是沾沾自喜。可一切都要在暗地里,如同王夫人这般明火执仗地偷卖祖产,他还有什么脸面出门。本来有元春在,又得了老太太的支持,贾琏是个废物,宝玉努把力,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她这么一弄,他大哥又不是要脸面的,还不得人尽皆知。先前王熙凤犯事,他还心里嘲笑贾琏教妻不严,外头人看来肯定就落在贾琏自己身上,如今可不就反报在他自己身上。他必得做出一个姿态,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不,他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那恶妇搞的,最后将这等恶妇扫地出门。 王夫人从地上捡起几张,好在管家这些年,字大多都认识,登时魂飞魄散,她的心腹王四几人都招了,还详细得她几乎晕过去,上头还有官府的大印,并金陵族人的控诉。几张纸登时重如千斤,王夫人手抖得握都握不住,又飘到了地上。 “二弟,咱们家还得往后呢,还有珍儿家的,实在是丢人丢到金陵去了,现在金陵也好,京城也好,谁人不知道,咱们老贾家出了这等能干的媳妇。”贾赦心里快意,特地走到贾政面前摇头晃耳地撩拨。 贾政这人死要面子,一听之下果然气血几乎在闹钟炸开,直接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王夫人的头都被打偏了,嘴角流下血来。 “真真家门不幸啊!”贾政扇完之后,就冲着贾母跪下喊冤,“老太太,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啊,一切都是这恶妇弄鬼!” 贾母心里叹息一声,对贾政不由得升起了点失望,两夫妻之间,她不信王夫人能瞒得如此天衣无缝,要么便是她二儿子实在太傻要么便是早有所感,如今事情一出来,第一反应却是推卸。贾母眼睛闪了闪,就是贾琏,当时王熙凤弄出差点人命来,都想着先去补救再来申诉。但到底是心爱的小儿子,贾母也不忍苛责,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毫无意义,只叹道:“你先退到一边去吧。” 贾政松了口气,只要贾母仍是疼爱他的母亲,他在荣国府的地位便不会变,又擦了擦眼泪,方才小心地退到一边。 “二弟,放心吧,全京城上下谁不知道你仙风道骨的,平常俗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哪能怪你头上,心里有悍妇也是无奈啊。”贾赦看了只觉得刺眼,不由开口笑道。 如此□□裸的嘲讽,贾政登时面红耳赤,但如今满嘴开炮的贾赦又不敢惹,心里暗恨,却也只能灰溜溜地找了个最角落站着。 “老大,也别说不相干的了,如今这情势,你有何想法?”贾母心里又是一声叹息,还是出了声。 “老太太,这事我已与王大人说定了,他也都认了。”贾赦忍住气,不去管贾政,径自说道。 “扑通”一声,本来还半直着身子的王夫人彻底软倒在地上,跪趴着哭道:“老太太,我就是千不是万不是,也要想想元春,也要想想宝玉啊。” “现在知道元春宝玉了,怎么不早这样想,我可怜的元春一个人在宫里苦熬,宝玉还小,就要生生败在你这个生母手里!”贾母双眼一瞪,破口大骂,一半是真心恨毒王夫人连累府中上下一半却是骂给贾赦等听的,骂完王夫人还转头又看向贾赦骂道,“家里的事,你捅出去干什么,也不与家里先商量商量。” “我是荣国府当家人,这些事我能做主自然做主了,一拖二拖,没准整个荣国府都拖垮了!”贾赦登时挺直了身子,满脸放光。 贾母顿时语塞,虽然荣国府的实际情形比较奇特,但是明面上袭爵的人还是长子,贾赦这么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心里不舒服,便冷声道:“那王家怎么说?” “自然该赔赔,该退退,没休了他们女儿,没弄得全城皆知,他们就偷笑吧。”贾赦双手一摊,老神在在。 “你!”贾母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地上,贾赦这样的态度让她心里越发不舒服。 “老太太,叔父大人马上就到了,咱们面对面地将事情都解决了才好。这事说起来我是小辈,但我也想说几句。”贾琏见了,忙上前一步软声劝道。 贾母稍稍心平,贾琏的话倒也顺耳,便点头道;“家里的大事,你有什么想法尽说吧。” “老太太,二婶虽然有错,但到底也要看娘娘的面子,也要想想宝兄弟,便让她先将祖产祭田一一补足,也要先给族人们一个交代,其余的,总是一家人,时候长着呢。”贾琏微微叹息,却一字一句都打进了贾母心里。 “我好歹还有你这个贴心的孙儿!”贾母拉着贾琏就叹道,她也是基本上这个意思,先将外部都打扫干净,里面的事,打断骨头连着筋,牵着娘娘的事,总好商量,至于王夫人,自然也要打压,却不能打压死了,不然不仅娘娘脸上无光贾家蒙羞,宝玉也没了身份,而且还不利于她总体掌握荣国府,不过这次王夫人太过了,是得下点狠手。 “贾琏,你是个傻子吧!”贾赦在旁就不干了,指着贾琏就吼道,“人家都打了你一巴掌了,你还送上脸让人打!” 贾琏忙窜回贾赦那里,舔着脸劝道:“老爷,家和万事兴,万事退一步海阔天空。”说完还眨眨眼,贾母之所以盘踞在荣国府那么些年,手段够,身份也高,这身份不仅是辈分高,老太君压得住,而且还有朝廷颁发的一品诰命,还很有些人脉,不到万不得已,贾琏并不想与她翻脸,嘴里虽然可以嚷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无事,可谁乐意没事损己,只要她大事不糊涂,好歹是亲祖母,贾琏愿意伺候她寿终正寝。 贾赦会意,语气也软了下来:“就你好心,罢了罢了,娘娘与宝玉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不过王子腾要来与我做个见证,而二太太也不能这般不痛不痒地就过去了。” “老大你能如此想,便好了。”贾母松了口气。 角落里的贾政也松了口气,只要事情不外传,他依然是风光无限的贤德妃生父,朝廷栋梁,跪在地上的王夫人更是长长舒了口气,只要贾赦不再不依不饶的,她有信心等一切过去再东山再起,心里又起了点得意,她就知道整个贾家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老太太,王大人来了。”正说定,赖大家的就亲自跑来报信了。 “可是巧了。”贾母对王家此时很有些迁怒,本来缓和下来的脸色又绷紧了,但到底还是吩咐人将王子腾引了进来,王夫人登时眼睛一亮。 只是王子腾早已与贾赦妥协了,这次他压低了身段就是来收尾的,一进门连王夫人都没瞥一眼,就向贾母并贾赦赔礼道歉,姿态摆得极低极低的,那些赔偿更是替王夫人一口应了。 贾母登时顺气了,摆了摆架子也就罢了,贾赦本来就在王家摆足了架子,这里也就不为难了,双方倒还和谐。 王子腾松了口气,贾赦能软和下来总算一桩好事,便看向王夫人:“你如今犯下大错,多亏老太君慈和,家人宽容,你要好自为之。”说完也不管王夫人哀求的眼神,又朝贾母拜了拜,“舍妹犯下大错,老太君想如何罚便如何罚,我绝无二话!” 贾母彻底满意了,脸上又带了笑容,贾赦撇撇嘴,也没说话,王夫人并贾政都是身子一颤,复又担心起来,实在没想到王子腾是这等表示。 众人正说着,这时又见赖大家的匆匆进来,脸色尴尬:“老太太,大太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过渡,下章不管多长,我一定写完惩罚王夫人的问题。 多谢土豪打赏:花魂勿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7 16:42:52 zdj7297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7 19:23:46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07 20:09:13 第41章 磕头 邢夫人是被人抬来的,脚被高高吊起,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连转头都很困难,她眼珠转向贾母,登时就红了。 “母亲,你怎么这样了?”贾琏大惊,扑过去就大嚎。 邢夫人如今被缠得说话也困难,用尽心力只憋出“二太太”三个字。 贾琏登时看向了刚松快些的王夫人,双眼都是万丈怒火:“二太太,我敬的是长辈,你居然……居然……”话到后面更是哽咽不已。 “真是如此的丧心病狂!可怜你母亲她年纪一大把,还要受这样的苦!她也傻,园子被占了就被占了,反正咱们大房吃亏早吃惯了,人才是最重要的。”贾赦上前一步,半抱着贾琏,双眼泛红,开始抹眼泪。 “叔父大人……”贾琏红着眼,朝王子腾哀哀唤道。 贾琏眼中的威胁,王子腾顿时都领会了,横竖最大的问题得以解决,这些细枝末节,何必计较,何况王夫人的确欠教训,早已谈妥的条件,他想也没想就冲王夫人喝道:“你真是胆大包天了,还不赶快给长嫂道歉!” 贾母在上头松了一口气,在她眼里,王夫人同样欠教训,本来还担心王子腾反弹,看他如此配合,她自然更愿意做壁上观,既安抚了大房,又压制了最近太过活跃的王夫人,便点点头,加了一句:“王大人深明大义,这是正理!” 只是对邢夫人低头比杀了王夫人还难受,她刚进门的时候就被张氏压了一头,那没法子,就是嫉妒成狂也得承认张氏有这个资本,可这邢氏算什么东西,小官吏家的女儿,撞了惊天大运才能嫁进荣国府,那时她早已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邢氏不过是个比大丫鬟都不如的尴尬人,如今要她堂堂公侯出身的当家太太跟这样的人赔礼,而且,王夫人咬着牙,不由辩解道:“老太太,二哥,她根本没有伤!” “你……胡说!”邢夫人一听,气狠了,眼珠转向王夫人,恶狠狠地艰难说道。 “老太太啊,王大人啊,你看着都是什么人,二太太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我们好心真的喂了狗!”贾赦登时大喊大叫。 “母亲啊,你真是可怜啊,都是儿子不孝!”贾琏跟着哭喊道,倒不是为了邢夫人,一半却是触动了心事。 王子腾的眼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全身一凉,那双眼一点温度都没有,寒意从她脚底开始漫了上来。 “我王家的人就要有担当,不然也就称不上王家的人了。”王子腾没有发怒,反而语气淡淡的。 这样淡然的王子腾是王夫人最怕的,这话语的深意更让王夫人毛骨悚然,她能在贾家立足,最重要还是靠娘家,离了王家,她还有什么依仗,不说元春远水解不了近渴,可能还要受她拖累。她咬咬牙,不就是低头认个错吗,邢氏,给她等着! “慢着!”正当王夫人压抑住满心的不甘,贾赦突然大喊道。 “老大!”贾母登时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见好就收。 “把人弄成这样了,光认错有什么用,那要衙门干嘛!”贾赦却只当没看见,直接朝王子腾嚷道。 “恩候兄,有何说法?”如今王子腾的心态已经很平了,都走了九十九步,只要不是叫王夫人去死,剩下的都可以接受。 “跪下,给邢氏磕三个响头!” “把家里的老老小小都叫来,全都看着,也让他们明白明白是非曲直!” “磕完以后闭门思过三个月,要是让我看见她出来,王大人直接过来接人!” 贾赦挺直身子,耻高气扬地说出三个条件,伸出三个指头在王子腾面前晃荡。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贾母不免埋怨地看了贾赦一眼,真是永远只图一时之快,那个时候是这样,这个时候还是这样,有时候就要见好就收,才能蛰伏得更久,看看王子腾的脸越发沉了,有心说些什么缓和一二。 “可以!”谁知王子腾却点头了,贾母登时一惊,难道大房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眼中多了一抹沉思。 “不不不!”王夫人死命摇头,这真要了她的老命了,彻底将她的面子里子一块狠狠在地上碾压,如此一般,她以后如何再抬起头来,东山再起的希望就去了一大半,抬头去看王子腾,王子腾眼含威胁,又看向贾母,贾母面沉如水,最好哀求地看向家政,贾政躲开了她的眼光。 王夫人又一次瘫软在地上,心比所有的时候都空,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可是一层层地被贾赦剥落,这些人,一个个都放弃了她,不不不,王夫人双眼一亮,大喊道:“我是娘娘的生母。” “你也不想当今知道娘娘有这样的生母吧!”贾赦却冷哼道。 王夫人闻言大惊,又去看那三人,依然是漠然的模样,她的双眼慢慢地失去了光亮,心比死还冷,这些人,拳头紧紧攥紧,果然识时务,她这次只能认命了。 而这时,李纨、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贾宝玉、贾环、贾兰都一一被带到,跟着早呆在一旁已呆愣的贾蓉贾蔷站成男女两排。堂内的气愤太紧绷了也太奇怪了,大太太重残一般躺着,二太太软在地上,贾母依然高高坐着,却显得一丝寂寥。二老爷缩在比他们还角落的地方,大老爷却立在中央与大名鼎鼎的王大人对峙,而琏二哥哥则在大老爷半步远的地方微微扬起嘴角。 贾宝玉其实很识时务,平时早滚到贾母的怀里撒娇,如今下意识地退到了贾环贾兰的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贾兰悄悄地看向李纨,惊得连思考都无能了,反而是贾环气质大变,挺直着脊梁,双目璀璨,看了贾琏一眼,也微微扬起嘴角。黛玉冰雪聪明,怜悯地看了眼王夫人,却也怜悯地看了眼邢夫人,轻轻一叹,迎春却惊呆了,她明明记得早上请安的时候大太太还好得中气十足地骂了她一顿,她低下头,生恐露出了马脚,探春心先紧了紧,却又不可抑制升起了小小的畅快,看了眼贾环,眼眸暗沉,而惜春的反应却直接,藏到黛玉身后,靠着她,生怕真的笑出声来,李纨依然如死水一般,只关切地看了看贾兰,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似的,只是双手将裙摆都扯到变形了。 王夫人与王子腾其实很相像,她也有壮士扼腕的气势,如今的情势她过不了这一关就永远不用想以后了。虽然那么多小辈都看着,羞得都要钻地下了,可还是咬着牙跪爬到邢夫人正对面。 “咚!”一下。 “咚!”又一下。 “咚!”最后一下。 抬起头来,额头已经血红了,可是她整张脸一点都表情都没有。 邢夫人惊呆了,回过神来,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若不是条件限制,她想仰天大笑一天一夜,王氏,你也有今天!她从小就是个能干的,虽生在小门小户,却相信终有一天能鲤鱼化龙,只是好容易挤进了荣国府这个龙门,却发现这龙门里的世界完全都不是她能想象的。他们并没有虐待她更没有嘲讽她,只是无视,高高在上的无视,如同她便是蝼蚁一般,她试着靠近,可是荣国府里到处都是无形的墙,她只能在墙外一年又一年的徘徊,丝毫不得门进。老太太也罢了,她是婆婆,大老爷更罢了,他是当家人,可王氏凭什么,作为弟媳妇,那种鄙视,那种无视,那种讥笑,一次一次地将她笑脸僵住,一次一次在她心上划刀,如今终于轮到王氏自己了,老天长着眼呢!她眼珠转向贾赦,感激地看着他,先前被强行绑成这样抬来的愤恨都烟消云散了,只要能弄死王氏,她愿意这样包着一辈子。 小辈们都呆住了,一个个都不敢说声,突然间贾宝玉大哭起来,边哭边不管不顾地扑进贾母怀里,甚至全身都有些抖。 贾母心疼地搂住他,不住地安抚,眼神不满地看向贾赦。 贾赦突然间笑了,笑得很温暖:“哎呀,都吓着孩子了,行了行了,我大人大量,将二太太扶回房去吧,二弟有事也自便啊。” 登时冒出来两个彪形婆子,一左一右地抬起王夫人就走,贾政狠狠甩了下衣袖,什么话都没留,狼狈地逃了。 “那两婆子就送二太太使唤了。”贾赦还在后面喊道,回头又看向那群小辈,“都吓着了吧,没事没事,不过芝麻绿豆小事情。” “大伯,侄儿不怕!”贾环率先应道。 “好样的!”贾赦立马举起了大拇指,又看向贾蓉贾蔷,笑问,“蓉儿蔷儿呢?”两人急忙摇头。 “这才是咱们贾家男人,有什么好怕,别跟有些人似的一点小事就会掉眼泪,连姑娘都不干这事了。”贾赦登时一击掌,赞赏道。 贾宝玉的身子又瑟缩了一下,但不敢再哭出声来,只能无声地流泪,越发汹涌了,贾母顿时心疼得不行,怒瞪贾赦:“老大!” “行行行,老太太也累了一天了,儿子这就先退了,改天再来请安。”贾赦丝毫不以为意,打了个千,就漫步走了,临走前又笑着看向王子腾,“王大人,我前儿新收了个苏东坡的笔洗,共同鉴赏一番,如何?” “那自然好,等着一饱眼福。”王子腾的脸上早已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欣然答应。 “老太太,孙儿先送母亲回去了。”贾琏跟着告辞,没忘叫人抬着邢夫人一道。 “老太太,太久没回来了,家里一滩事呢,还要去看看会芳园呢,我们先告退了。”紧接着贾珍重重地叹了口气,拖着贾蓉贾蔷飞快地跑了。 瞬间堂上只剩下了一群荣国府的小辈,看着那些人根本没理会她的脸色,贾母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只是怀里的贾宝玉又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暂时放下一切柔声安抚,就连其他小辈都只能叹着气草草打发。 出了荣禧堂的院门,李纨紧紧拉着贾兰,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走了,他们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角落,来发泄心底的情绪。 而黛玉则停下脚步,抬起头,一望无际,都是清澈无比的蓝色,微微叹了口气。 “林姐姐,你在看什么?”惜春好奇地跟着抬头。 黛玉收回眼,看向惜春,笑了笑,她只是想通了一些事,也决定彻底告别一些事,原来她以为的宝玉仅仅是她以为,整个人突然间前所未有的轻松。 “二姐姐,你苦着脸干嘛?”见黛玉没有回答,惜春无趣地转头,却看见迎春重重叹息。 迎春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说,她只是突然间无所适从。惜春顿时更无趣了,不过今天心情真好。 而探春却站在了贾环旁边,贾环也仰头看天,她不由问道:“你看什么?” “三姐姐,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贾环低头看向探春,灿烂地一笑。 眼前贾环几乎换了一个人,他一袭最普通蓝色的学士服,却遮不住风华,背挺得笔直笔直,眉宇间多了坚毅。 探春轻轻一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不由关切道:“国子监那里如何了?”贾环的身份尴尬,她怕他不如意,又躲回府里做那人见人厌的环三爷。 “挺好的。”贾环笑道,一开始,自然人人看低他,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就算苦到极点也不能放弃,一点一点地努力,一点一点地接近,一点一点地融入,虽然不能说已经好了,但慢慢他的地位已经在提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贾环也能出息,不过这些没必要让胞姐担心。 探春却听懂了,她在二房在荣国府何尝不是这样一点一点往上爬,陪着笑脸陪着小心,忍着难受,忍着心痛,爬到了今天,她拍了拍贾环的肩膀,这才是她贾探春的弟弟,摔倒了也只能爬到了顶了才哭。 她跟着抬头看天,夕阳西下,也许很多事要重新考量,想到刚才一直钻在贾母怀里的宝玉,这难道就是天赋异禀将要成大器的人,探春第一次开始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写完重头戏了,王夫人被打压下的不仅仅是人,还有势,彻底要蛰伏很久了。张氏死亡会慢慢展开,直接休了有什么好玩的。 这些小辈的表情动作是我着重描绘的,预示着剧情,大家都可以猜一猜,哈哈。 最后推荐一部电视剧,是三十集越剧电视剧红楼梦,里面的剧情很多很值得回味,对红楼做了很好的理解,不过有些美化宝钗宝玉。金钏死亡那集,宝玉的逃演得很好。还有这里的王夫人真正演出了佛口蛇心。当然唱词很美,传统戏剧很有魅力 第42章 讨债 贾府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王夫人的惨败在第一时间传遍了贾府的角角落落,一直以来,二房在荣国府盘踞太久,宝玉将会是荣国府的继承人都成了人人默认的事,何况还出了娘娘。众人第一次听到皆是不信,可王夫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被拖回来的样子许多人都撞见了,容不得不信。顿时,接下来的几天,荣国府进入极其诡异的气氛。下人并不敢轻易相信如此厉害的王夫人就这样倒台了,但大房明显是重新抖起来了,两边都不敢得罪。只是没过几天,却发现王夫人被人牢牢地看在房里念佛,大老爷还特地每天派了人来讨债,二老爷却躲了出去,日日流连在外书房不肯回来,荣国府的凤凰宝贝蛋宝二爷更是被吓病了,看着贾赦成日里耻高气扬的,众人终于明白,荣国府真的变天了。如此一来,王夫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不仅被软禁,被追债,还被下人冷待。 “他们以为我真的完了!”王夫人用力捏起一把佛豆,双眼赤红,脸色铁青铁青。 “太太,娘娘马上就要省亲了,若是知晓了,定不会轻易饶过的。”金钏立在一边,心里也打着鼓,可她与王夫人早已连成一体,咬咬牙还得跟下去,便出声劝道。 “娘娘!我可怜的女儿啊!”王夫人闻言怔了怔,突然间眼角落下泪来,别人家的娘家莫不是盼着帮着,她早听说周家李家等等省亲别墅造得美轮美奂的,只有他们家,“我的女儿,为了一家子进宫去搏命,可早被人忘了,这样的情形省亲不是让娘娘更伤心!” 正伤感着,外头又传来了铜锣般的嗓音:“二太太,奉大老爷命,小的们来讨债了!” 王夫人的眼中顿时满是怨毒,却不得不当没听见,又问金钏:“宝玉如何了?” “太太放心,在老太太那里呢,谁也不敢怠慢。”金钏忙回道。 王夫人总算稍稍放心,以前她最怨恨的就是贾母将她的宝玉拢在手里不肯放,连她这个亲娘亲近都不许,如今却不得不感激宝玉在贾母心头的位置。 “二太太,族里的祭田、族里的庄子、族里的铺子、公中的银两、珍大爷的园子、大老爷的园子。二太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外面却容不得她一点宁静。 “咣当”王夫人直接将整盆佛豆都踢翻了,恨声道,“别让我出来!” “太太,二舅老爷刚才也派人来,说是……”只是刚掀帘进来的彩云却不得不提醒道。 “他说什么?”王夫人看过来的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 “二舅老爷说,半个月内,将所有的洞都填上,即使一时全填不上,也要让大老爷满意,否则……否则……”彩云瑟缩了一下,下面的话都不敢说下去了。 “否则什么?”王夫人已如恶鬼一般。 “否则就让您不用回娘家了!”彩云又不敢不传信,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闭上眼不敢看王夫人。 “砰!”一把茶壶直接砸在彩云的额头上,破了大洞,血流如注。 因王夫人一向经营着自己的菩萨形象,下人们别说打骂就是训斥都很少,不仅彩云呆了,金钏也呆了,任由血不断地流了下来,整张脸都红了。 王夫人却无所觉,她此时根本没心思伪装形象,自己都如此了,一个丫鬟的死活与她何干。 还是金钏先反应过来,忙推了把彩云,彩云回过神来,捂着额头踉跄地跑了。 “这就是哥哥啊!”王夫人却在冷笑,笑得金钏骨头都寒了。只是外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还伴着锣鼓声,屋内的气愤变得更诡异。 彩霞脸带微笑地进来屋子,却见炕上的彩云,登时魂飞魄散,满头满脸是血,忙扑了过去:“这是怎么了?”如今王夫人关在里头出不来,她们这些人也自由了许多,她便偷了个空却与赵姨娘说了会话,说起环三爷如今更不得了,心里正美滋滋地回来,谁知就这么一会功夫,彩云成这样了。 彩玉头晕得很,却只哭,不敢说话,彩霞心里大概明白了,也不敢追问,只急急跑出去找人包扎。好在如今贾环起来了,又是大老爷看中,又是国子监上学,彩霞有赵姨娘另眼,好歹能托到人,好容易才将彩云包扎好。 而此时金钏也进来了,看着彩云叹气,听得彩霞悄声问,便叹道:“无妄之灾罢了,都是大老爷不依不饶。” 彩霞沉默下来,也叹了口气:“何时是个头啊。”她其实是最早看透王夫人的,顺心时是当然是菩萨,不顺心时她有千百种法子让你苦得说不出来,只是却只能闷在心里。 “娘娘马上就要省亲了,到时就好了。”金钏提起这个,勉强提起精神来。 彩霞心里一沉,顿时不说话了,只伸出探了探彩云的额头,却在发烧。 “什么娘娘省亲不省亲的,那是二房的女儿,与我什么干系!”数着王夫人忍着千刀万剐般心痛送来的银两,贾赦不在意地说道。 “老爷,多少?”贾琏在旁更不在意,一双眼都在那叠银票上。 “整整十万两呢!”贾赦数完,整张脸都笑开了,这些年尽忍痛看着二房搂钱,今儿总算是看到回头钱了。 “可差得多了。”贾琏撇撇嘴,王夫人这些年贪的可远远不止。 “我的钱,她还别想欠,那些帐,迟早要算!”贾赦握着银票,脸色冷了下来,待神色缓和回来,却直接拿了一半与贾琏,“横竖意外之财,你拿着,该花花。”贾赦可不笨,银子再亲也没儿子亲。 “老爷,先将祭田赎回来吧。”贾琏却推开了,劝道,他也爱钱,可抄家的凶兽追在后面,虽有成效但还有隐忧,公中的钱自然不用还,但金陵的祭田却是最后的依仗。 “金陵那帮子,一天到晚捧着二房的臭脚,管他们死活。”可是贾赦却是极其记仇的人,不屑地冷哼,他同样是觉得荣国府能天长地久的人。 贾琏心里叹了叹,又不好说有朝一日抄家的事,想了想,干脆将林如海与张老爷子搬了出来:“先前林姑父临终的时候便说过最好多置祭田,在徐州的时候外祖父也提过这个,他们都是有见识的,想来是有道理的。” 贾赦心里最怕的人是天下最恶岳父张老爷子,最佩服最感激的天下最好妹夫林如海,一听是他们的话,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敢反对,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银票,直接塞进贾琏手里,又骂二房:“都是他们做鬼,倒要我们来收尾!”骂了一顿犹不解气,又想到那些祭田都是好位置的肥田,想要买回来价钱都是无边的,登时气上加气。干脆将讨债的那几人叫进来,吩咐道:“你们再去那女人那里,再交出十万两来。” 那几人顿时面面相觑,领头那人谄媚地笑了笑,却又显得为难:“老爷,恐怕不容易。”这二太太拿钱如要了她的命,今天能讨来十万两还是托了王家来人的福。 “那你们就去找我好弟弟,他可大方得很!”贾赦嗤笑一声,眼珠转了转,指了条明路。 王夫人如今墙倒众人推,那几个讨债的仗着大房敢去招惹,可贾政到底是二老爷,在老太太那里地位不低,便有些退缩。 “你们单怕他,不怕我啊!”贾赦弹了弹指甲,“卖掉你们不过一句话的事,是去挖煤的,还是去采矿呢?” 那几人一听,齐齐变了脸色,连连讨饶,皆是斗志昂扬地跑去讨债,二老爷的报复总是以后,还有大老爷可靠,大老爷一个不爽却是要人命的,自此之后心里再也不敢有什么小九九。 “老爷,何必吓他们呢。”贾琏收进银票,心情好得很,不免调笑道。 “这些人真以为我是吃素的!”贾赦哼了一哼,却是满脸遮不住的得意,他很久没如此威风了,果然老天长着眼。 “大老爷,琏二爷,老太太有请。”这时却偏偏有人来破坏父子俩的好气愤。 贾赦与贾琏互视一眼,敛起了笑容,这又是什么幺蛾子飞来。 “老太太难道就不管吗?”家庙在城郊外,与贾敬的道观只有十里远,平儿好容易偷了空,借口出门买丝线,悄悄来探王熙凤。王熙凤被关在这里,天天粗茶淡饭,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已经半个月多了,府里根本没有接人的意思,人憔悴得很,好容易盼得平儿来,听到的消息更是晴天霹雳,脸煞白煞白的。 见王熙凤该如此模样,平儿眼眶早红了,只是塞了银两进来不敢造次,只能哭道:“奶奶,如今府里变天了,老太太也管不了大老爷并二爷的,连二太太都栽了,舅老爷都只帮着二爷。要奴婢说,奶奶你便跟二爷服个软,也别管二太太了,她先前哄着奶奶做了多少事,奶奶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姐儿想想。”她是真心想要王熙凤回来,失了这个自小相伴的小姐她便如无根之萍,即使贾琏依然看重她也不踏实。 “姐儿怎么样了?”王熙凤愣了半天,却突然抓着平儿的手。 “奶奶放心,二爷很疼姐儿,还取了小名叫巧姐,咱们家的几个姑娘都搬到大房的那些院子里了,姐儿平时就在那儿,二爷也常常探望,奴婢也看着呢。”平儿擦擦眼泪,忙回道。 王熙凤这才放心,嘴巴却硬:“不过装装样子罢了,他如此没良心,恐怕早不知弄了几个狐狸精来屋里了。”越讲起这个心里却越酸涩。 “奶奶,二爷这回谁也没近身,都一个人过呢。”平儿忙摇头,为贾琏辩驳。 王熙凤虽不十分信,却也心里一松,倒有些甜滋滋的,这样的贾琏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由陷入了沉思。 “奶奶,那些事舅老爷并二爷都已经弄干净了,奶奶你就与二爷好好认了错,总要先从这里出去。”平儿见状,接着苦劝,“到底二爷才是奶奶一辈子的依靠,又何必在意有的没的。” 听了这话,王熙凤有些意动,到底家庙也住怕了,而且她才发现贾琏强硬起来她其实根本争不过,这些日子越想越怕,逞强的心都去了一半。平儿说得对,不管怎样,她才是琏二奶奶,住在这里,也没说个什么时候出去,她可不信贾琏一直守得住,岂不是要便宜了别人。只是她要强惯了,又自持王子腾已经替她了结了前事,便不想将头低得太下,不然以后的日子就彻底被压倒了,就想着若有个台阶下便好了。 “娘娘省亲快了吧?”半响之后,王熙凤抬头问道。 “可不是,可如今府里都是官司,连省亲别墅都没着落呢。”平儿说到这个叹了口气。 王熙凤可顾不得这个,微微窃喜,这可不是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元春就要来,她还是妃子,贾琏也不能直接怎样啊。王熙凤就要回来了,大家开心吧。 其实贾琏和王熙凤很无奈,时间上的错过,若是贾琏不是经历上一生,可能还有机会改正重来,可是就像贾琏说的,只剩下怨恨与讨厌,勉强不了。王熙凤还有好些剧情,敬请期待。 最后鸣谢土豪叮叮点点扔了一个手榴弹,受宠若惊啊 第43章 定址 贾母如今可说跟贾赦更加的两两相厌,若非事态紧急,她也不乐意看到如今越发不尊重的大儿子。可是她已得了消息,周家的省亲别墅差不多完工,周贵妃之父已经请旨了。 “老大,珍儿,这是家族的大事,周家以前不过一破落户,咱们贾家丢不起这人!”贾政已被贾赦吓得开不了口,贾母不得不做最后一次努力。 “咱们祭田都被卖空了,还有什么脸说别人破落户!”贾赦却冷哼一声,横竖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他也不藏着掖着客气了,至于母子情分,快五十年了,一次一次,生生磨尽了,心里早已没有一丝波澜。 贾母脸色果然变了,只是她人老成精,这几日除了照顾贾宝玉便是仔细推敲,她终于发觉情势变了,大房突然硬气起来,二房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废了差不多一半,她冷静下来,一切都变得迷雾重重,即使知道贾赦其后有不管不顾地逼迫,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暂时按兵不动。 贾政脸越发红了,虽然事情已经被王子腾压了下来,他可以预计这事贾赦能抓他一辈子小辫子,对王夫人更加不满了,只是娘娘省亲,这样天大的荣耀,他根本不想放弃,他还等着娘娘来了翻盘,便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贾母。 二房元气大伤,贾母虽然心疼,倒也没有立即扶回来的意思,横竖宝玉跟着她不会吃亏,老二也没人怠慢,至于王夫人,正该好好教训一番。只是元春省亲的荣耀却也不想放过,大儿子是纨绔,小儿子虽好些,但自从得官之后就没升过官也没挪过窝,东府就更别提了,虽然面上撑得住,但她心里明白,贾家已经慢慢下坡路了。宝玉天赋异禀可以期望,无奈年纪还小,却不得不将生在大年初一有大吉兆的元春送进宫搏命,这十几条填进去多少钱与人脉,好容易才挣出来,正该得回报的时候,也让京城上下都看看他们贾家又重新起来了,只是,贾母看向贾赦,这王夫人也关了,钱也不要脸皮地在讨,总能顾一顾大局。 “老太太,儿子不是狠心,钱都被娘娘的亲娘都弄没了,就剩一点养老了,总不能为了大侄女风光就逼死伯父吧。”贾赦两手一摊,光棍得很。 贾母深吸一口气,又看向贾珍,贾珍瞬间眼泪汪汪,将家道艰难到宝贝儿子都添不了新衣的事哭了一遍,如今祖产被偷,园子被毁,更是惨上加惨,反正他就是没有钱。 贾母神色更淡了,她其实也知道先前闹成这样,贾赦贾珍这两个一开始就不同意造省亲别墅的,现在更不可能了,硬逼着弄不好家里更失去控制,好在她早有所虑,不似贾政惊惶,如今只能退一步来说了:“娘娘省亲,是当今的恩典,咱们做臣子的必要捧场,既然两府都没有地方,便将别墅造到城外去。我记得咱们府里在城外有一处别院,当年你们父亲特意找人修葺的,他在的时候我跟着去过几次,倒是雅致,再翻新一番,添一些物件,也能过得去。”事情横在那里,贾母不能自怨自艾的,她总要解决好。 那座别院,贾赦记得,小时候常去,占地宽广,建得的确很有味道,凭什么便宜了贾元春,她临幸过的别院还能回到自己手里吗,贾赦张口就要反对,但抬头就见贾母凌厉的眼神,衣服后摆也被贾琏拉了拉,不情不愿地改口:“那钱从哪里来?” “我出一部分,让老二家出一部分,老大,你也拿出几件物什。”计划不得不改变,虽没原来想得完美,但那座别院也不丢人,家里藏着的好东西也不少,林家当时给的银两也在,也能过得去,只是到底心里堵得慌,便呛了贾赦几句。 只要不用贾赦直接掏钱,他是无所谓,拿出几件物什,当他傻啊,破铜烂铁拿几样,面上还能好看,便点了点头。 贾珍顿时会意,跟着凑趣:“库里也有几件老东西,娘娘省亲,理当贡献。”横竖那些大东西也没什么价值,也占地方。 贾母还没想到他俩大家出身已无耻到这地步,总算缓了缓。 贾政却慌了,省亲别墅的花费居然让二房出,心里又添了不忿,这明明是全全族的大事,他的女儿已伴君驾前,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想到这里,又向贾母看去。 贾母这次却无视了他,她心里也有失望,是她的抬举与扶持,二房才能起来,她知道王夫人平日管家有猫腻,她也当没看见也懒得管,毕竟大头都让大房拿了,二房为自己打算也没错,横竖出不来大事。她万万没想到,王夫人如此胆大包天,知晓之后,她粗粗查了大帐,便有许多对不上,数额大得她都,怒火冲天的同时自然对二房有了不满,吃相如此难看,就是她再偏着小儿子一家也看不下,这次便要吐回来一些,否则两房如何平衡。 贾政见状,心顿时凉了,只是如今的情势,他又不敢明着反对,只能低下头,更加恨毒了王夫人,都是她闯出来了,就让她自己陪,父母在没私产,他可是两袖清风。 “老太太,果然姜还是老得辣,娘娘回来了定是喜上眉梢。”偏偏贾赦还要得了便宜来卖乖,气得贾政心肝疼,从荣国府里巍巍赫赫的省亲别墅变成乡下的别院,娘娘脸上哪有光,却又没本事自个解决,也不肯放弃省亲,只能低着头自己生闷气。 贾母虽然解决了省亲别墅的事,但她最爱排场,不得不权衡利弊委屈地退了一等,更加不自在,根本不想听始作俑者贾赦说话。拿眼将底下几个长成的贾家男人看了一遍,贾赦混不吝,贾政没本事,贾珍窝囊废,看来看去,只有嘴巴如蜜的贾琏是个能商量的人。虽然这些日子她也琢磨明白了,她这个大孙子是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反过来咬人了,心里虽气,但也无法,贾琏已经彻底立起来了,能与王子腾对峙不落下风,只能安慰自己,她不能永远活下去,总要交到下一辈手里,总比没本事强。便看向贾琏,说道:“如今二媳妇专心礼佛,凤姐儿身子不好在家庙里养着,不说省亲别墅的事,家里上上下下一天几百件事,总要有人张罗,外面琏儿你能应付,里面却是捉襟见愁了,我年纪也大了,勉强撑了几日,到底不能长久。”如今贾母虽将大权收回,可却不耐烦那些琐事,也没这个精力,又加上省亲别墅的事,八只手也忙不过来。 “老太太,你怎么忘了,家里那么多能人呢,你就当看不见啊。”贾琏一听,便笑了,“家里几个姑娘被老太太调理得那么能干,正应该提出来帮帮忙。” “她们?似乎没什么经验?”贾母眼睛一亮,倒是忘了,却又有些犹豫。 “老太太,迎春都十五了,探春也十三了,就是惜春也大了,正该好好学一学,老太太就当多几个跑腿了,跟着您学个一招半式的,她们得益一辈子。就是林妹妹虽然在守孝,她们姐妹本来就好,到时也可一起参详。”贾琏只要想讨好人,嘴巴就跟抹了蜜一般。 贾母脸色果然缓了下来,叹道:“你倒有心。” “她们是我的亲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为她们考虑,都是该考虑的年纪了,都是一家人,四位妹妹我都当操心。”贾琏忙表明态度,特别诚恳。 “你能知道这点,我也没白疼你。”贾母又叹了叹,算是应了。 贾琏满意地给自己点头,管家权可不是明面上夺回来就好,也可以迂回得来。 出了院门,告别贾珍,贾赦便与贾琏抱怨:“那个别院可是你祖父留下来的,真是心偏到底了。” “老爷,咱们吃肉总要留点汤,温水煮青蛙才能长久,真要逼急了老太太可不一定能收场。”贾琏在旁劝道。 “理是这个理,可是不甘心啊。”贾赦也明白,叹了口气,便不说这个说起别个,“这管家的事便如此了?”迎春是自己女儿,但是三棍子打不出的懦弱鬼,黛玉虽能干,但在守孝名不正言不顺,惜春年龄小本来就是凑数的,可不都落他那精明的探春侄女身上了。 “老爷,迎春总要历练一番吧,老太太别的不说,手段总好,不然嫁出去也是个死,我还是养她一辈子好了。”贾琏也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出原委,他真没见过迎春如此性子的人,按理说上辈子是没人管她,这辈子他上心管了,求宫里的嬷嬷□□,给接到大房并警告了下人,又有那么多姐妹一道,怎么就不能长进点,依然是温柔到懦弱的性子,如今也只能看看老太太能不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也不能……”便宜了二房,贾赦深切明白迎春再□□最多打打下手,探春总是二房。 “老爷,难道还让太太去。”贾琏无奈地耸耸肩。 一想到邢夫人,如今就跟抽风一般,一天到晚身边凑,又没个本事,恐怕就被全府上下拿住了,徒增了笑话,还不如探春呢。 见贾赦越发失落,贾琏便解释道:“老爷,三妹妹也是环儿的亲姐姐,前儿还给儿子特意做了双鞋送来。” “你是说?”贾赦眼光流转,若有所悟。 “她是聪明人。”贾琏叹道,若是迎春有探春一半,他也不用愁了。 “可惜太势利。”贾赦还有些记着探春捧王夫人臭脚的事。 贾琏对此却不以为意,从上辈子看来,探春虽然审时度势,但却是对贾家最有感情的那个,若不是被和亲海外,恐怕她倒能挑得起来。虽依附着王夫人,却也在规则内小心翼翼的,也没碍着过他们大房过。他上辈子还听平儿叹过,探春还为迎春出过头,可见也不是真的只看得到利益的。贾家将来都是他的,自然要考虑长远,从来独木不成林,不仅要爷们立起来,结回好亲事也很重要。迎春这辈子最好也是安生过活,指望不上,林妹妹那里,他可是答应过林姑父的,不能没良心,探春却可以培养,正好笼络过来,他可不信王夫人那性子,贾政那漠不关心的,探春还能死心塌地,没反骨已是好的了。 “老爷,正因为如此,更能弄到咱们这边,反过来能对付二房。”贾琏也不与贾赦辩驳,只从实际利益出发。 贾赦一听,沉吟片刻,一想是这个理,大房这边除了守孝的黛玉也实在拿不出人来,只能应了。 “老爷放心,老太太肯定不可能只让她们几个来,应该会叫上珠大嫂子,她被二太太磋磨了半辈子,一朝得势,将来有得磨。”贾琏又笑眯眯添上一句。 “珠儿媳妇,她可是没用的!”贾赦不屑地哼道。 “当年能在二太太底下将珠大哥把得死死的,怎么是不能干的!”贾琏却摇头,而且在贾珠死后能当机立断,更是本事。 贾赦也想起当年的婆媳大战,当即露出一抹笑了,也是李纨这些年越活越隐形,他倒是忘了。如此上下一想,果然是最有利的安排,登时拍着亲儿子又好好夸了又夸。 “不过,话说回来,迎春也十五了。”贾赦夸完之后,突然想起一声,感慨起来。 “是了,老爷,二妹妹也到了年纪,别人家早看起人家来了。”贾琏说到这个,就是皱眉,他们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从来没人提起过这个,一个个都拖成了老姑娘,又不是薛宝钗。 贾赦一听,果然如此,但想了想,眉头也皱了起来:“老太太不上心,邢氏指望不上,本来还指望你媳妇,又如此!”他也是一阵一阵,如今想起来,真有些急了,他贾赦的女儿再怎么样也不能在家里一辈子,又看向贾琏,可能还要亲儿子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几位姑娘开始管家了,下面贾琏会迈出抱大腿第三步,北静王副本开启。 贤德妃还是要回来的,她可能会给琏二爷带来一些麻烦,不过也没办法,太一帆风顺了也没意思了。 还有最后一点,二姑娘的夫家人选,三妹妹的联姻人选,林妹妹的知己人选。 第44章 显露 “老爷,你大约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贾琏对此早有所感,也不意外,直截了当地问道。 “自然是越厉害越好,家世好,才华高,能力强。”贾赦立马双眼放光,最好能来个完美女婿彻底碾死二房。 “老爷,二妹妹这样,你还是别想了。”贾琏抽了抽嘴角,直接泼了贾赦一大盆冰水。 贾赦正想得几乎笑出声来,却被贾琏一语道破,不免埋怨起迎春的无用来,但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以他女儿的条件,找个人生赢家般的好女婿,可能性不大,叹了叹气:“真是被二房教坏了。” “幸好二妹妹也只是安静了些,找个单纯的人家吧,免得将来生事。”贾琏也叹了叹,他回来的时间太晚了,迎春是掰不太回来了,唯一庆幸的是她也不是惹祸的。 “如此便你做主吧。”贾赦已经没什么兴趣,将所有大权都下放给贾琏,又一面嘀咕,“完美女婿不行,完美外甥女婿总行了吧。” 贾琏在他身后听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也没破坏贾赦的自我想象,又说几句,便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贾琏回了房,就见平儿眼眶红红的回来,脸一沉,如今整改下来,荣国府能瞒得过他的不多了,冷声道:“去看过她了?” 平儿一惊,手里拿的东西差点掉地上,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方才点了点头,鼓足勇气回道:“奶奶挂念着姐儿。” 见她如此样子,贾琏也不再说什么,其实上辈子,他也是糊涂蛋,王熙凤也是糊涂蛋,最明白的倒是这个丫头,一辈子也做到了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回到如今,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不忍苛责,言辞上却要敲打一番:“让她安安静静的,对所有人都好,还有,我的巧姐就不劳烦她操心了。”王熙凤对巧姐是有感情,可比起其他来说太轻了,又不是个聪明的,上辈子就直接将巧姐差点坑进火坑,就算是救回来又怎样,还不是做了个劳劳碌碌的农妇,这辈子他决不让她有祸害巧姐的机会。 平儿心越沉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到了这地步,二爷和奶奶虽然平日里有些小打小闹的,但感情挺好的,放贷与长安县虽然厉害,二爷怪罪也应当的,可也不至于到二爷提起奶奶就只剩下漠视与厌恶啊,而且最近也没见二爷有什么上心的花儿草儿的,只是她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沉默下来,伺候着贾琏换好家常服饰,又迟疑了一会,又问道:“二爷,娘娘省亲的事可是顺利?” 贾琏的手顿了顿,心里转了一圈,便明白了王熙凤打的如意算盘,顿时神色更冷,讽刺道:“她若有你一半聪明,少琢磨一些有的没的,也不至于去家庙了。”就算元春来了又怎样,她这么滩泼出去的水还能将娘将事全掌握在手里,若是真正是宠妃便罢了。 平儿听了,脸白了,心更慌了,再不敢问下去了,低着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去与李忠说,这几日我要拜访北静王府,先替我递个帖子,礼单也要备好与我过目。”贾琏看了她一眼,索性打发了出去。 平儿得了借口忙应了,急急走了。 贾琏也没在意,躺回床头,抽出放在柜上的书本来,是他外祖父列的其中一本,翻了几页,便有些瞌睡,掐了自己一把,才又勉强看了几页,心思却又飞到北静王府去了,扬州之行多亏了林姑父,与北静王搭上了关系,正该想法子更进一步。只是,贾琏摸摸下巴,北静王似乎更喜欢贾宝玉那种的,装成愚蠢美少年那种的,他也没这个条件啊,便有些不安心,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待到天快亮了才沉入梦乡。好在贾母早免了贾家爷们的请安,贾赦是亲爹,倒也没人打扰贾琏,任由他继续酣睡。 倒是贾母一大早就宣布了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由珠大奶奶打头,带着三位姑娘一道管家。李纨依然不动声色,只温温婉婉地推辞了一番方才不得不接下,迎春则是可有可无,更有些害怕,下意识退到了黛玉的身后,惜春更是凑热闹,连话都懒得听全,倒是探春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贾母上下看来,便已明了,她这三个孙女,也就探春一个顶用,很有些意兴阑珊,直接打发了他们去专门的院子理事,倒留下黛玉来。 “老太太。”黛玉对贾母依然十分孝顺,学着齐嬷嬷的手法为贾母按肩,即使很多事她也看明白了,但贾母对她的疼爱却仍是真的,黛玉觉得就算学着长大却也不是要变得满身算计,仍要保持初心,心才能安宁。 “也就我的玉儿心疼我。”贾母舒服地叹了叹,伸手搂过黛玉,正色道,“你在孝里,我也不好名门正道地提出来,你大嫂子带着她们三个丫头管家,你凡事也听一听,只有好处。” 黛玉听了,眼睛便有些湿湿的,更加依偎进贾母的怀里:“老太太真心疼我。” “我就你母亲一个女儿,不疼你疼谁,只要你好了,我才对得起你母亲。”贾母也是情动,又问道,“你在大房那里如何了?有什么不自在,尽管告诉我。” 黛玉忙摇头,笑着劝道:“老太太放心,大舅舅大舅母并琏二哥待我很好。”贾母听了,又看她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放心,搂着她又问了好一番饮食起居的,黛玉都一一答了,两人却是其乐融融,鸳鸯在旁看了只觉得松了口气,老太太已好多天没这么放松了,伺候起黛玉越发殷勤,只盼着她多待些时候。 只是,正在这时,不和谐的因素就出现了,鸳鸯瞄到门口出现的衣角,不由得目光沉了沉,只是也阻止不了,眼睁睁看着贾宝玉大咧咧地跑了进来。 “老太太。”他被贾母宝贝似养了这几天,早好了,只是不敢出门而已,一见黛玉在那里,登时满脸放光,好不开怀,急急请了安,便凑了过去唤了声“林妹妹。” 黛玉皱了皱眉,往旁边躲了躲,神色也淡了下来,淡淡地回道:“二哥哥身子还好吗?” “早好了,只是林妹妹为什么要搬去大老爷那里,害得我们相见也难了。”宝玉听黛玉关心更加高兴,兴冲冲地转了个圈,复又抱怨起来,却也不提他根本就是连见贾赦都不敢的事。 “你们兄妹相善,再好没有了。”贾母却看得欣慰,笑着说道。 “其实大舅舅总是长辈,二哥哥不说日日,也该时常请安才是。”黛玉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开口就刺道。 果然宝玉的脸色也不好了,讪讪道:“林妹妹怎么说这般扫兴的话。” “二哥哥怎能如此说话,尊敬长辈本是我等小辈该尽的。”黛玉脸沉了下来,也不肯理他了,只与贾母道恼,“老太太,我却是到了与父亲抄书的时候了。” “何必急于一时。”贾母听了,顿时有些不高兴。 “老太太,当日父亲的遗愿便是将家中藏书抄录一份赠予国子监,我是他的女儿,总要完成的。”一想到林如海,黛玉就觉得有了无尽的勇气与希望。 这书香门第与贾母不是一挂的,她并不十分明白其中的关系,只觉得林如海是没事找事为难黛玉,便说道:“好歹陪了我吃了饭再回去,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贾母如此说,黛玉不好硬推,又见旁边已经又恢复过来兴致勃勃的宝玉,更觉得膈应,正想着有什么万全之策,外头就有贾赦房里的大丫头银杏来请,说是翰林院的林学士夫人来接黛玉一道出门去听佛。 “老太太。”黛玉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越发觉得父亲所说是至理名言,她本来只为了父亲的遗愿,将父亲无论在京还是外放的同窗们都送了一份礼,有些石沉大海,有些却有回礼,更有几个,时常派了人来关心,最用心的便是这位林大人,黛玉只觉得暖暖的,这一切都仿佛她的父亲仍在庇佑她一般 “罢了,你去吧,叫你那两个嬷嬷陪着,路上当心。”翰林院的学士,贾母再是勋贵一挂的也知道那是天子心腹,还是从二品的,没有理由不应,想想还不放心,又叫了琥珀玻璃相随。 黛玉忙点头,带着她俩,跟着银杏走了。余光中看到宝玉几乎扑到贾母怀里的样子,心里略略酸涩,老太太对她再好也越不过宝玉去,不过马上又振作起来,这没什么,同样在父亲眼里,她才是无可取代的那一个,这就够了。 黛玉走得太快,宝玉反应过来想闹腾却只看到一个背影了,便朝老太太撒泼:“老太太,这个林夫人又是哪个,怎么总有这些烦人的人!” 贾母无奈地看了宝玉一眼,在她心里的规划便是贾琏守家,宝玉聪颖过人,到时全力支持他为官做宰的,加上宫里的元春,贾家也有望了。这便不能走勋贵的路子,要融进那帮读书人里,可惜她女婿死得太早,不过两个玉儿在一起却是互利互惠的,看看黛玉回来之后来往的人家,与宝玉都好,而黛玉一个人孤苦伶仃,不在身边她也放心不了,两厢便宜,便耐心地与宝玉解释起来:“这林大人与你姑父是同窗好友,更是同届的考生,你姑父是探花,林大人却是状元,又都姓林,又都有好风仪,当初可被称为帝都双壁,很是风光。后来你姑父外放了,林大人却进了翰林院,一步一步到了今天从二品的翰林学士,宝玉你可要多学学。” “老太太,这些仕途经济的,我听了便头疼,姑父也好,那位林大人也好,好好的,何必去当那些个国贼禄蠹的,如我一般,与姐姐妹妹吟诗作对的才自在!”宝玉本来听得有些兴致,但贾母后来劝上进的话却惹了他,登时闹开了。 贾母此时却怔住了,她实在想不到宝玉居然说出这番话来,登时心沉了沉,看着闹腾的宝玉第一次没有马上安抚,反而看着他眼神复杂。 宝玉很敏感,见贾母这次没有理会他,倒安静下来,缩到一边,偷眼观察起来,眼睛眨巴眨巴的,如同小动物一般。 贾母顿时心软了,叹了口气,将宝玉又重新招了回来,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慢慢教就是了,宝玉生来就有吉兆,肯定有几分不同于旁人的。 宝玉这才放心,欢快地又跑了过去,扒着贾母撒起娇来,气氛又恢复如初,倒是鸳鸯旁边从头听到尾,心里便有些轻视。 “二爷,王府已接了帖子,明日有空。”贾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便听李忠来报道。 贾琏登时脸上一松,他也想明白了,总要厚着脸皮迈出去的,不管王爷心里怎么想,感情这事,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便问道:“礼单如何了?”李忠忙递了上来。 贾琏展开一看,李忠很会办事,轻重正好,便点头:“赶紧备好了,在吩咐一辆车,明日一早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开始的主线是:贾琏抱大腿――进官场――走向人生巅峰(不是做到很大官啊,在他能力范围) 姑娘们的婚事,三春、黛玉、宝钗、湘云。 还有舅舅们归京后的复仇线以及琏二爷些许感情线。 我一直觉得林如海不该去当盐政的,他应该做个翰林啊,这位林大人就出现了,不过不会出现把黛玉看得比亲女儿还亲,与贾家抢人什么的情节,但会君子地关心。话说古代同姓可婚吗?有很多不同的说法 然后宝二爷开始了作死之路,还有大家还记得上京来的封氏吗, 第45章 讨好 北静王府座落在离皇城最近的那块,却不显眼,进得门去,才是别有洞天,里头仿着苏扬园林,步步山水,处处雅致,贾琏看得眼花缭乱,满心赞叹,再看亭中一袭青衫的北静王,只觉得两厢再相宜没有。 “拜见王爷!”他忙收回心思,不敢乱看,行了大礼。 “不必多礼!”北静王笑道,又亲手扶起贾琏,“我比你却是小了几岁,便厚颜唤声琏二哥。” “实在不敢!”贾琏登时兴奋得脸杜红了,连称不敢。北静王看人有个毛病,便是以貌取人,当初在扬州见贾琏即是世交又生得俊俏便已有了好感,又见他对林如海一路相陪,接物待人很有章法,更觉得亲近,更重要的是私底下的那些弯弯绕绕,是以今日待贾琏更加亲切,听得贾琏惶恐,心里满意,又笑着劝说了几句,贾琏方才平静下来,满脸依然是遮不住的兴奋。 这时贾琏方才有心思朝四周随便扫了几眼,便见一中年男子悠哉地坐在里边,旁边立着两个侍从。在北静王面前还能如此,非富即贵,贾琏心一惊,又去看那男子,面容平凡,脸上带着笑,身型有些发福,只是坐在那里却让人不敢接近。也许贾琏的好奇心表现得太过,北静王便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的叔父,今日可巧碰上了。” 贾琏额头沁出些许细汗来,北静王的叔父,来头不小,可不知是如何称呼,便愈加踟蹰。 “叫我声三爷便罢了。”那中年男子这时突然出声。 “拜见三爷!”贾琏二话不说,行了大礼,那三爷微微颔首,看了会贾琏,方才让他起来说话。 也不过是些闲话,不管明不明白,贾琏都用了十二分心力去回了,他记得外祖父说过,如果不能天衣无缝地圆谎,就宁可捡能听的实话说,是以贾琏回得十分老实,以这两人的身份,荣国府算什么,人家要算计也不是你能兜得住的,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他如此行为,倒是投了那三爷的缘,突又叹道:“听说你家中也有女伴驾?” “回三爷,那是我叔父的女儿,进宫已有十余年,刚蒙圣恩加封为贤德妃。”贾琏提起这个却有些淡淡的,并不兴奋。 三爷也不以为意,又问道:“我过来却看见周家那里省亲别墅都已造好了,你家中可有什么章程,我倒是认识几个人,若是造园子的事倒可以帮些忙。” “多谢三爷,娘娘封妃也是圣上的恩典,能够省亲也是圣上要圆骨肉之情,先前祖父大人在时在城外有座别院,收拾收拾尽够了。”贾琏羞涩地笑了笑,诚恳地拒绝。 三爷也不再说了,北静王却插了进来,又扯了些闲话,贾琏便极有眼色地告别了。 “他是张老爷子的外孙?”三爷问北静王。 “正是,听说前几日倒去徐州拜访了。”北静王忙回道。 “这样的人,也可用一用,勋贵也不是铁桶一块的,也不是非要一道打杀的,只要他们识时务不闹腾。”三爷叹了叹。 北静王笑道:“还是叔父明白。” “不过被吵得难受,自以为没了他们就不成吗!”说到这里,三爷的笑也不见了,眼中都是愠色,北静王顿时不敢说话了。 贾琏出得北静王府却是兴奋非常,不管那个三爷是什么身份,但总是北静王那一挂的,肯定是顶级权贵。北静王府虽面上还说与荣国府是世交,可谁都知道那都是几辈子以前的事了,不过面儿情,也就家里那群愚蠢的人还嘚瑟得不行。平时要巴上北静王就难得不行,如今居然买一送一,贾琏仔细回想自己的表现并那两人的表情,基本上确认他已经刷了不少好感度,愈加高兴,若不是还记得在大街上,他真恨不得直接转几个圈圈。过几天再去,一定不能断了这条线。 只是好事总是不成双,贾琏哼着小曲刚提脚要进门,就听旁边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李贵重重一脚踢了过去,那黑影滚了一圈,直接滚下了阶梯。 贾琏不在意地掸掸灰,瞄都没瞄一眼,就要进门,那黑影本在哀嚎,见状忙忍痛爬了起来,哭嚎道:“琏二爷,奴才是薛大爷的小厮,你可要救救他啊!” “薛蟠?”贾琏低头仔细看了看,才看出这趴在地上的是薛蟠的贴身小厮,总算停住了脚步。 “二爷,救救我们家大爷吧,他又被抓走了!”那小厮登时大哭起来。 “为着什么事?”贾琏顿了下,有些惊讶了,“莫不是他又得罪什么人了吧。” 那小厮一面哭得打嗝一面倒苦水,薛蟠这回进去,却是为了香菱的事,香菱的生母封氏上京来寻女,她按着指点到了薛家果然发现香菱就是自己的女儿英莲,登时悲喜交加,几欲崩溃,薛家这方面倒也不苛刻人,只让封氏进门母女相认。只是封氏如今再怎么落魄,也看不上薛家这等皇商,只要想到她好好的女儿就因为这等杀才争抢才落入这等地步,连正头娘子都做不得,只是个没有名份的通房丫头,封氏的心都碎了,她抱着香菱大哭了一夜,就直接将贾雨村并薛蟠给告了,尤其是贾雨村,她简直恨之欲狂,他都已经认出了英莲,居然为了讨好四大家族活生生将英莲推进了火坑。 那小厮说得不甚清楚,贾琏已经明白了,事情本来就是他挑起来的,便点点头:“你先回去告诉你们太太,我先去了解了解。” 那小厮听了,吸吸鼻子,也不敢说什么,连连点头,蹦跶着走了。 “让贾芸来见我。”进了府门,贾琏低头就吩咐道。 而此时薛姨妈却带着薛宝钗在贾母的屋里坐着,前些日子因王夫人折腾省亲别墅的事,薛姨妈母女生怕被王夫人再坑一次,又想与娘家搞好关系,便赖到了王子腾家中住了一段,也想着扒着娘家为宝钗挑几个青年才俊,只是人选方面,却与王子腾夫妇发生了无可避免的分歧,顿时两厢闹得不是很愉快,王子腾夫人的脸就耷拉下来,其中一个人选还是她远房侄子,薛姨妈一家便也有住不下去的感觉。只是要回梨香院时,就发生了王夫人惨败被关的事,她荣国府的亲戚就王夫人和王熙凤两个,结果一个被关屋子一个被关家庙,便是再厚的脸皮都有些住不下去,她哥哥王子腾更是满脸的黑气求都求不出口。倒是薛蟠这回有担当,见两边都嫌弃,泼性上来,非要搬回自己的屋子,薛姨妈并薛宝钗到底是女流之辈,薛蟠硬起来也不敢反对,何况情势也容不得反对,只是又一个晴天霹雳,薛蟠又因为香菱的事被抓了。 薛姨妈一面哭一面与贾母抱怨:“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是一个个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的。事情都是贾雨村那杀才做的,与我们蟠儿有什么干系。还有那封氏也是,我们这样以诚待人,让她们母女相认,这些年我们是如何待香菱的,她倒好,这样反咬了一口。”坐在她旁边的宝钗听着眼眶也红了。 贾母却没接话,只拿些套话安慰薛姨妈,心里却更看不上薛姨妈,倒对香菱有了些许怜惜,对贾雨村却是厌恶至极,得恩不图报便也罢了,却如此反咬一口,实在是世风日下,只是面上却一丝一毫也不肯漏下来。 “求老太太怜惜。”薛宝钗听得不对,不得不开口道。 “这事王大人如何说的?”贾母却问薛姨妈。 薛姨妈顿时噎住了,她当然第一时候就找上了王子腾,却被大骂一顿,本来薛蟠被死亡的事在慢慢操作,如今一切都爆出来了,只叫她安静几日,她如何安静得了,那是她唯一的亲儿子,便与宝钗找上了贾母,只求能与娘娘面前递些话,不管如何,保下薛蟠才是根本。 贾母便不再问了,又说了好些套面话,便假作不舒服将薛姨妈母女并一众小辈都打发了。 贾母摆出这样的阵势,薛姨妈母女也实在赖不下去,不得不红着眼一块告辞,但到了门口,宝钗突然拦住了黛玉,只哭道:“林妹妹,你与几位老大人都熟悉,好歹替我哥哥说几句话,那贾雨村好歹也当过林妹妹的老师。” 黛玉正为这个不自在,登时脸都黑了,直接甩开宝钗的手,惜春在旁听了,登时便嚷道:“宝姐姐好没道理,与林姐姐有什么相干!”其他几个也都慢慢地挪到黛玉身边,与宝钗对峙着。 “林妹妹若是不答应,我便跪死在这里。”宝钗可不是会轻易妥协的。 黛玉气得眼眶都红了,便想直接一走了之,便听有人高声喝道:“若不想你哥哥活命,你就跪死在这里吧!” “琏二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你们姑娘家家听这等事做什么,不嫌肮脏啊,该干嘛干嘛去。”贾琏根本没理满脸涨红的宝钗,只冲黛玉几人骂道,又朝李纨行了一礼,“麻烦大嫂子带她们回去。”李纨忙避开,急忙点头,带着黛玉等人便走了。 “琏二哥。”宝钗想到薛蟠的那些话,忍着羞恼便想说话。 贾琏却根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踏进贾母的院子,扬长而去,留下薛姨妈母女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这真是……”薛姨妈捂脸大哭起来。 宝钗的眼中都是愤恨,不过是因为他们家式微才会如此,她一定要,一定有一天会爬到最高处的,让看不起他们的人都看看。 “姑娘,这于是怎么了?”待黛玉回到房里,眼泪便连串地下来,紫鹃等人忙围了过来。 黛玉一面拭泪一面将香菱的事说了,只哭道:“以往只说她可怜,却没想到如此可怜,那人又做过我几日的老师,想起心里便难受,若不是……”她不免想,若不是为了她顺利进京,父亲就不会推荐贾雨村给二舅舅,也不会去金陵,也害不到香菱。 “姑娘,这哪里怨得上你,当年那贾雨村看上去那么谦谦君子,又只教了姑娘几日,太太生病后基本上都是府里白养着,哪里晓得。”雪雁第一个就抱不平。 “姑娘,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更何况便不是贾雨村,换了人,香菱姑娘恐怕更惨,好歹香菱姑娘的母亲好歹也从中找到线索。”齐嬷嬷也跟着劝道。 黛玉听了,仍是难过:“到底可怜了香菱,也不知是什么结果,我想送些东西与她。” “姑娘稍安勿躁,待到官司了了,这封氏能安安稳稳进了大理寺,恐怕身后也是有人的。”李嬷嬷却说道,“听说香菱姑娘也出身大族,这些却不担心,只是以后的归宿倒是难了。” 黛玉却想到这个,却是一愣,她倒是觉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便是守着母亲一辈子也好过现在。 “姑娘如此想,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想,我看香菱姑娘软弱,听说薛大爷待她又不错。”齐嬷嬷摇摇头。 黛玉心情更有些低落,果然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到底心里有了歉疚,便收拾出许多好东西来,怎么也要想法子递到香菱手里。若是香菱过不了这关,也要想想法子帮她一把。 齐嬷嬷等都由着她,也只有黛玉这般全心待人,她们才不知不觉真心待她。 “老太太,事情便是如此,甄家那边也知晓了,这封氏上京便是甄家在后面推动的,不然她也不能完完整整地进了大理寺。”贾琏与贾母将事情都说了。 “你待如何?”贾母点头,又问道。 “不是我待如何,只看王家如何,还有甄家如何了?”贾琏一摊手,“甄家这回是气狠了,贾雨村辫子太多,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等人合该千刀万剐!”贾母应了一声,直道好。 “只是这贾雨村的保书却是二叔签了名,也是二叔推荐给王叔父,听说其他几个大人也满口夸赞推荐过。”贾琏听了,心里一笑,又说道。 贾母登时愣住了,她早已不记得贾雨村了,实在没想到居然自己的二儿子又被牵扯进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疲惫了许多:“如何了?” “如今主要还在于贾雨村,就是薛蟠都是顺带的,二叔不过被人提一提识人不明,也是没法子的事。”贾琏无奈地说道。 贾母顿住了,显得更加疲惫,最终一叹:“你再去打听打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三爷是谁,大家都知道吧 第46章 发展 贾雨村的事闹得极大,虽有甄家在后面推波助澜,更重要的是贾雨村犯了众怒,读书人最重风骨,即使有些人私底下男盗女娼的,面上却也得装饰得花团锦簇,而贾雨村的一起都明晃晃地大白于天下,实在挑动了所有人的神经。以妾为妻,尤其这妾还是奴婢出身,已经挑战了所有正统读书人的底线,而香菱事件却是让天下人都一边倒了,明明知道是恩人的女儿,却依然不管不顾,这份阴狠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畜生多吃块肉也能对你多叫几声,这甄士隐对贾雨村可说是再造之恩,他也能狠得下这心。这等人简直畜生不如,与他说话还怕被反咬,朝堂上一面倒地便要重惩贾雨村。贾雨村为了巴结上层往上爬,这些年的小辫子简直满身都是,所有人都成了道德模范,争前恐后将贾雨村彻底贬到尘土里。而将贾雨村推到金陵知府宝座的王子腾则连带了责任,也被拔出一滩泥来,他的对手们都如同闻见了血腥的鲨鱼疯咬不止,焦头烂额地只求保住自身,顺便心里恨不得直接将惹了天大麻烦的薛蟠并贾政活活咬死。至于将贾雨村挂在嘴边时时夸赞以显示自己识人之能的贾政早成了天大的笑话,本来是工部隐形人的他都成了“红人”,时时都有人来瞻仰一番,讥笑几句,贾政羞愤欲绝,本来就是最重面子的,为了躲羞便称病不肯去上班。只是以往贾政有王家护着,又有贾家的宇泽,最重要他的位子也没多重要,弄下他来难度较大利益却不大,没必要动他,便让他做那傀儡便罢了。如今却有了现成的把柄,识人不明,荐人不周,还装病不上班,恐怕王家自身难保,贾家兄弟陌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贾政的弹劾奏章便一本一本堆到了当今的案上。更有甚者,贾王两家一直包得牢牢的贾政窃据荣禧堂的事也被翻出来了,贾政的罪名又添了一条。 “贾雨村算是完了,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一条条都翻出来了。”贾琏探了消息回来便与贾赦笑道,“那些人的文章也写得好,贾雨村几乎是人人喊打了。” “他这样的人活着,谁不心慌。”贾赦冷笑。 “倒是如今王子腾并二叔也受了牵连。”贾琏点头,笑得越发欢了,“二叔也是,躲在家里什么是个头,就连老爷都写了请罪的折子,他倒好,以后躲着就一切能过去。” “他从小便是这样的人,以为老太太护着他什么都能躲过去,早忘了天高地厚,这么多年的官当下来,不说没升个一级半级的,连个官友都没交回来,只与一群骗吃骗喝的每天说些什么道德文章。”贾赦不屑地讽刺,都说秦侩还有三朋友,他这个弟弟混得比秦侩还不如了。 “这回恐怕是过不去了,荣禧堂的事也被翻出来了。”贾琏说起这个兴致勃勃,颇有些扬眉吐气的味道。 “你以为荣禧堂的事外面真的不知道,不过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如今他摊上事,自然可以痛打落水狗,还能捞个名声,得我点人情,何乐不为。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就在家枯坐着,或者你真以为我这些年就是像他们二房说的那样只会败家。”贾赦听了,却是浓浓的怨恨,声音一句比一句高,简直要发泄出这二十年的憋屈。 贾琏愣住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只能看着贾赦将全府上下骂得狗血淋头,就连贾琏都被提溜出来骂了好半天蠢不可及。 好容易等贾赦骂够了,贾琏踟躇着正要说话,突听得贾赦放声大哭起来,他怔了怔,想了想,将要说的话都吞了回去,悄悄地转身离去,掩下了书房的门,心里也升起了酸涩,这辈子总算公平了些。 贾琏叹了口气,他动了第一个筷子,所有的筷子都倒下了,如今香菱本身已经不重要了,早已偏离到贾雨村与王子腾本身上去,就连贾政都是顺带的,想到前儿薛蟠的求救,他心里犹豫起来,也许倒可以试一试,这薛蟠也是枚好用的棋子,又有些情谊。他缓了缓,准备再回去认真想想,却见邢夫人端着盘子款款而来。 “太太,老爷正在休息呢。”贾琏皱了皱眉,提醒道。 “我便与他送一点子补品,又有什么值当的。”邢夫人的脸却挂了下来,语气冲人。 贾琏难得当了回好人,却没人领情,脸色也不好了,直接甩袖走了。 “你看看,好歹我也是老爷的正房夫人,他这是什么态度,如今老爷还没怎样的,若是将来有个万一,我还能靠哪个?”邢夫人脸色越发阴沉,转头就与心腹陪房王善保家的抱怨。 “太太不必理会,如今大房如此兴盛,好日子长着呢,琏二爷不过是小辈,太太几句话的功夫。老爷年华鼎盛,琏二爷的日子还长着呢。”王善保家的忙赔笑,捧着邢夫人。 邢夫人脸色缓了缓,只是依然不高兴:“只恨我没个一儿半女的,他才有恃无恐,这么不尊重。” “琮哥儿就在太太身边,养好了跟亲生的一样。琮哥儿年纪小,老爷往后越看得上。”王善保家的眼珠转了转,又说道。 谁知邢夫人不仅没开怀,反而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要的是自己亲生的,这些小娘养的怎么养得熟,不过实在没法子先做做样子。她也懒得与王善保家的继续说话,缓了缓,便推开了书房的门,那日在荣禧堂贾赦的维护让她心里又有了些希望,王夫人都能老蚌生珠,她比她还年轻,没准也有这个福气。还有便是那管家权的事也要说一说,那姓王的都已经被关了,她很该露头,不是为了自己正是为了大房,让那个寡妇带着一群小丫头算怎么回事。 只是贾赦正哭得起劲,听得门响,抬头就见邢夫人那张含情脉脉的老脸,却是又羞又恼,随手捞了个纸镇扔了过去,砸在门框上,好大一声响,邢夫人吓得双手一放,托盘连着碗碟都哗啦啦掉地上。 “谁让你这样到处跑的,不知道自己有伤啊,有伤就好好躺着!”贾赦可不管邢夫人脸都白了,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爷。”邢夫人吞了吞口水,想要好好解释一番,却被贾赦直接截断,“不知道老二家的怎么被关的,要是在你这里出什么岔子,我直接关你到死!”语气越发恶劣。 邢夫人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在贾赦越来越重的骂声中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来人啊,收拾收拾。”贾赦高声朝外喊道,自己则拖着步子去后院找姨娘了。 不远处贾琏一面啃苹果一面叹道:“真是不作死就不会送死啊。” “二爷真是英明!”一旁赶来伺候的旺儿虽不知前因后果,却使劲地捧贾琏臭脚。 “今儿的事递个消息给云姨娘。”贾琏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将果核朝天一扔,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他记得他还有亲弟弟似乎在邢夫人手里,如今应该是两三岁吧,上辈子就是长大也跟阴沟里躲着的老鼠一般,也算是救他一命,以后看看有无资质,他也不怕扶持一二。旺儿听了忙点头,好说了好些奉承话。 贾琏听得舒爽,却还是问道:“长安县的事彻底了结了。” 旺儿前几日才回来,只是府里大事太多,又没出人命便没人重视,如今好容易逮着机会将自己在长安县的难处好好地说了一番,又将贾琏好好地赞了一番,最后说道:“如今仇公子与张小姐早已成婚,父亲恩爱,两家也和解了,那来旺儿几人,奴才壮着胆子也直接交给仇家处置,又陪了好些礼物。” “应该的。”贾琏点头,对来旺儿几人的生死毫不关心,却看着旺儿得意的样子,便喝道,“旺儿!” “二爷!”旺儿忙醒过神来,带了惊惶。 “来旺儿的下场你也见了,好好跟着二爷,二爷保你一世荣华富贵,若是有一点半点不对,二爷也就对不起你了。”贾琏眯着眼说道。 旺儿登时腿也软了,贾琏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他亲眼所见,简直是步步算紧将如此嚣张的二房都逼到如此地步,何况他这样一个奴才,登时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 “二爷好大威风啊。”这时鸳鸯却远远走来,笑道。 “鸳鸯姐姐。”贾琏登时换上了温柔可亲的面具,看得旺儿暗地里又抖了一抖。 “二爷,老太太有请。”鸳鸯行了礼,说道。 贾琏一怔,便看向鸳鸯,鸳鸯的声音却低了下来:“恐怕是为了二老爷的事,老太太这些日子不好过。”虽然鸳鸯对贾母忠心耿耿,但老金头是她亲爹,金陵老宅的事她都尽知,一面埋怨亲爹丢人,一面却不得不感念贾琏将事轻轻放下,她与贾母磕头请罪之后仍是荣禧堂的大丫头,地位丝毫没有动摇。如今老金头不过被革了差事,运回京城养老,她也松一口气,这样的家里人还是看在眼皮底下好,她也下了决心绝不会让她那几个家里人再领什么重要差事,跑跑腿过得去便是了,横竖家里有她。如今有些不危害贾母本身的消息,鸳鸯也乐意与贾琏提个醒,她看得透,那宝二爷根本看不够,老太太将来靠的还是琏二爷。 “我知道了。”贾琏点点头,感激地笑了笑。 两人走到荣禧堂院门口,鸳鸯顿了顿,又说道:“二爷,老太太这些日子不容易,又要统筹省亲别墅的事,又要教几位姑娘,二老爷又出了这样的事,还要担心娘娘,二爷……”剩下的话就尽在不言中了。 “我明白的。”贾琏听了叹了口气,又看了眼鸳鸯,难怪上辈子要跟老太太一块去了,虽说是为了避祸,却也是难得的忠心,这样的人,贾琏心里先敬重一番。 贾母看上去似乎苍老了些,正闭目养神,听得声响,睁开眼睛,唤了声:“琏儿啊。” 贾琏突然间心里有些酸酸的,但之间有太多过不去的东西,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肃容应了。 “琏儿,如今外头如何了?”贾母缓了缓,问道。 “越来越厉害了。”贾琏只能如此回道,想了想,到底还是说道,“老太太,说句不该说的,二叔一直在家里不是正让人抓着把柄,总要自辩一番。” 贾母却是自嘲地一笑,如何自辩,如今势不在他们这边,怎么说都是别人有理,王子腾已彻底逼过来了,听说张家也要回来,甄家更是几次三番地来人,这件事必须得快点了结,四大家族耗不起,好容易好一些的情形决不能突然间又一病如山倒,贾母咬咬牙,如今只能壮士扼腕,便咬牙道:“事情的起因是香菱母女,你去寻封氏的落脚,让薛王氏亲自去拜会,求得她们母女回心转意,先把薛蟠给捞出来。” “这事甄家能同意吗?”贾琏一惊,忙问道。 “香菱母女本来就是烫手山芋,将薛蟠治死了,她们怎么办,甄家的名声也不好听,还不如坏事变好事,何况甄家与咱们四大家族是老亲,非要撕出你死我活来,与甄家也不利。”贾母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 贾琏便明白了,恐怕他们都已经议好了,便问道:“是娶香菱过门?” “香菱的身份也不低了,配薛蟠绰绰有余,只是命苦,琏儿,你不知道这世上对女人苛刻,即使不是她的缘故,后来也慢慢都会怪她身上,我看过那孩子几次,也不是立得起的,这是最好的结果。”说到后面贾母倒是真心叹了叹。 “孙儿明白了。”贾琏想了想,点头应了,这事与他正好,本来就想捞薛蟠出来,记得上辈子听平儿哭过几次,香菱似乎被薛蟠那老虎老婆给弄死,如今也算好结局了,对薛蟠也好,不用再娶个惹祸精回来,不过,他顿了顿,“薛家付出了什么?” “皇商资格。”贾母意外地看他一眼,突出四个字来。 “谁接手?”贾琏顾不得其他,忙追问道,四大家族本来是官商结合,不会让给外人才是。 “薛家二房,会马上进京。”贾母说道。 贾琏彻底明白了,心里思索着此事的利弊,面上都应了,想了想,又问道:“那二叔呢,总是他要紧些?” 说到这个,贾母心扎了几下,缓了好一会,才木然地说道:“最好是贬为知县,外任。”她心痛不仅仅是为了爱重的小儿子,更为了先夫临终的筹谋被毁了大半,她对荣国府的掌控也塌了大半。 “老太太,等事情过去,总能想法子的。”贾琏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心里却是大喜。 贾母却沉默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对贾琏语重心长地说道:“琏儿,你也出息了,要明白轻重缓急,你二叔出去之后,荣禧堂也会空出来,我老婆子也没几日了,待我去后也就随你们,只是家族相互扶持才是正理。” 贾母说得情深意重,贾琏听得只觉得讽刺,虽是让步,却那么令人不舒服,当初二房步步紧逼的时候,当初他母亲含冤而死的时候,老太太怎么不说相互扶持的道理了,这世上本就是胜为王败为寇。 贾琏敛下眼,刚才升起的那点温情又烟消云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下场 香菱事件经过连日发酵,太多的手在其中翻云覆雨的,各种关系都被扯了出来,朝堂上几乎打成一片。王子腾的日子越发难过,贾政最终也被贾母赶出门去自辩,朝堂更乱了,却不再仅仅是为这对可怜的母女讨回公道,倒发展成清流与勋贵的打规模对掐。 而事件最原点的薛姨妈母女在王子腾的怒骂下,不得不哭着登了封氏的门,哭着哀求,愿意以正室之礼正式迎娶香菱,不,甄家英莲小姐。封氏对薛家的怨气虽不及对贾雨村的重,但也无好感,她女儿本来还有可能跟着冯渊做正室,好歹是秀才娘子,结果偏偏被薛蟠这样的泼货给一拳打死了,她可不敢让香菱再入狼窝。香菱是个没主见的,遇事只会逆来顺受,如今除了听封氏只剩下一天到晚的哭了,封氏看着这样的女儿,除了疼惜就是叹气了。薛姨妈却再接再厉,愿意一道奉养封氏,并保证薛蟠当初只是误伤,并不是有意如此的。 封氏仍不愿意,薛姨妈却等不得,一天三趟地跑,又有甄家的人纷纷出面来劝封氏,只一条却将封氏将得死死的,英莲以后怎么办?封氏搂着她的英莲哭得肝肠寸断,她女儿将来怎么办,虽然找回来了,她能护着她几年,甄家又不是那么靠得住的,不过赏口饭吃,亲外祖家也靠不住,若她去了,她的女儿不知会如何呢。可要嫁出去,英莲如今这样子怎么嫁得好一些人家,可她的出身也好啊,水灵灵的女儿,难道嫁到普通市井人家。封氏很清楚英莲根本没有谋生能力,也被养得娇弱,没有主见,除了几手针线活什么也不会干,这些年她走南闯北的,市井人家也算见识了,普通农户也看过了,都是为生计奔波,为了一枚铜钱就能掐一条街的人,好的人家是有,可她怎么能保证英莲有那么好的运道。而英莲的事大多都知道了,又要离了甄家,只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更不容易。封氏思来想去,足足三天,反而却是薛家是最好的地方,至少她能跟了去,又能逼着甄家作保,她终于还是松了口。 “将事情早点了结吧,既然甄家与薛家有心和解,也不用非要揪着不放,看看朝堂成什么样子了。”上皇也知晓此事了,特意在当今请安的时候提了提。 其实当今也不准备继续翻下去了,他登位这些年提着寒门学子与勋贵斗,可如今看来,所谓读书人也是贪恋红尘,倒成了另一股势力,不能再一味地压制勋贵了。只是被上皇这么一提,心里却不舒服起来,面上却不得不躬身应了。 “我老了。”上皇看着当今的身影远去,方才叹道,那个本是备胎的儿子却做皇帝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只是仍有些不周,还需要时日啊。 旁边的侍从皆不敢说话,上皇又叹了叹,又闭目养神了。 被上皇这么一弄,当今的心情越发差,回到书房看着满案的奏章,本本都跟此事有关,他扔下手里的奏章,冷笑道:“其他事倒都不做了。”他要的是一个由他掌控的朝堂,可不是臣子们想如何就如何的朝堂,清流们的心大了,王子腾是勋贵的核心人物之一,死命要拉他下马啊,勋贵们也不予多让,疯狗一般地回咬,整个朝堂乌烟瘴气,这些人大多都已不能大用,看来要加快提携新鲜的人进来了。 如此一想,当今倒也心定了,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贾雨村只能放弃了,当今本想将他当一把刀,只是他犯了众怒,这般的人也太阴狠。王子腾官降一级,原来的职务暂时领着,又派了个副手过去。至于那个贾政,满肚子的稻草,看着便烦心,打发得远远的。 正思索着,便有贴身太监李敢过来,与他悄声道:“陛下,贤德妃娘娘求见。” “不见。”当今皱了皱眉,直接拒绝,贾元春这女人,他根本没放眼里,先时是为了立一个靶子,也提提那些勋贵的筋,如今却有不同的考量,她便没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当今的眼睛眯了眯,贾元春当年虽然几次传递废太子的消息立了些功劳,却也将他最不想提及的事生生地挑起,他如今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贾元春,便冷声加了句,“让她好好在宫里待着,省亲也不用去了。” “陛下,贾家已上了本,您已准了。”李敢听了,不得不提醒道。 当今一愣,便有些气恼,但转念一想,他正物色了贾琏,贾家两房再不睦,外头看也是一家,已经要将贾政废了,若是这等小事也反复,给贾家太过没脸,那些人等没准还要跳起来,事情会越来越复杂,便当刚才那句没有说过。 只是当今晚上刚到皇后寝宫,皇后便来道喜,却是贤德妃贾氏有身孕了,当今一怔,他以前还会做做样子,这些日子换了思路,便连贾氏的宫中也懒得去了,这怎么就这么巧。 “恭喜皇上了,贾妹妹自己还不知道,倒有一个月的身孕了。”皇后勉强才提着笑,她膝下犹空,如今也年近四十没什么指望了,正愁得不行,可贾元春也快三十了,却被她挣出来了,心里几乎被拧成了一团,还得说着好话。 一个月,当今想了想,那天晚上他逛御花园,芙蓉园边,他听到了幽幽琴声,似乎见到了表妹,顿时当今什么都明白了,心里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只是他的子嗣艰难,如今站住的不过一儿二女,只能捏着鼻子应了,吩咐皇后好生照料,又赏了凤藻宫一番。 只是还没等贾元春窃喜,第二日,当今就雷厉风行的下达了旨意。王子腾官降一级,贾政被贬为七品县令,贾雨村三日后枭首,家人全部流放三千里,倒是始作俑者薛蟠根本没被提及。 王子腾松了一口气,好歹职务都还在,只能再继续努力回爬了,心里彻底将贾政列为拒绝往来户。贾雨村这些日子一直被关着,就盼着能出来,谁知直接连性命都没了,几乎疯了,他本来就是最自私的,先前闭着嘴就为了一线生机,如今登时什么都不管不顾地疯咬起来。好容易当今定性了结,那些惴惴的人才松了口气,怎容得他乱咬,不过是一小人物,一帖药下去变得疯疯癫癫的,三日后直接被拉上了法场,他那位夫人娇杏也被拉来陪法场,刽子手大刀砍下去,尖叫一声,昏了过去,被人用冷水泼醒,迷糊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太太。”娇杏不由喊道,她似乎看了幼时的主人。 只是再睁开眼,却再也没见人,只有漫天的的谩骂声,娇杏的眼泪流了下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啊,不过一念之差,这便是报应,登时心如死灰。 “太太。”转角处,中年仆妇扶着封氏,担忧地唤道。 封氏的泪水长流,好半天才缓了过来,恨声道:“这便是报应!”只是那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 薛蟠也在上下默契中被放了出来,只是憔悴得很,人倒是有了些长进,薛姨妈母女抱着他大哭,他们实在失去太多了,皇商资格没了,家底大半也没了,还要娶甄家姑娘进门,以后的日子真不知如何是好。薛蟠抱住薛姨妈,心底第一次有了自责,薛宝钗则是眼中的斗志越发浓了。 然而这一切对贾政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虽说工部员外郎自坐上就没升过官,但好歹是从五品的京官,比起什么都不是在家闲呆着的贾赦,他简直就是朝堂栋梁,可如今连降三级,直接成了知县。他不过是推荐了贾雨村,是林如海写的荐书,是王子腾操作的,最后反倒他成了受罚最重的那个,他不服。只是话刚开口,就被压了下去。勋贵一半指着王子腾,若不是贾政挑起,王子腾还不至于被牵连进来。而林如海更是临终嘱托卖尽所有人好处,又是皇家亲口赞过的,追封了谥号的,区区一个贾政算什么。贾政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登时什么也不敢说了,灰溜溜地回府,好在当今还算宽容,容得他等元春省亲之后再出发。只是这样一来,贾政并贾元春的脸却被打得啪啪响。只是没多久,又传来了贤德妃有孕的消息,贾家大喜过望,京里上下却看不明白了,倒都安静下来。 “真是苍天保佑啊!”贾母大喜,连贾政被贬的忧愁都消了,祖宗牌位上足足上了三支香,省亲别墅更加上心起来,要不是早已上表定了地方,那里也完成了一半,她都想挪回府上来。 贾政也高兴,只是等了几天,都没等到官复原职的消息,不免又郁闷上来,但总比先前好些了,马上他就是皇子的亲外祖父,谁家有他的荣耀。 倒是贾赦一伙人都呆住了,贾元春怀孕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贾琏简直傻了,上辈子她连蛋都没怀上,这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已经改了,是我昨天点错了,发了两章重复的章节,火速找了管理员,还是害很多亲多买了一章,今天已经换上新的内容,比昨天字数多,实在是对不起,我又加更了这一章!! 关于当今,他不是个好东西,一开始想拿寒门清流压勋贵,后来发现另一派也不是好东西,现在要搞平衡了。贾元春是个角色,可惜看问题太浅,她先前是立过功的,本来当今决定不压勋贵,她还是能善终的,只是贪心太过,直接挑了当今的神经,隐患已埋下了。 关于当今那件事,就是秦可卿之死涉及到的种种,是个狗血天雷剧本啊,我后面会慢慢讲的,大家可以猜一猜。 第48章 提议 贾元春的怀孕对贾琏的打击是巨大的,他重生回来便是事事顺畅,凡事都没出乎意料,从林如海那里刷好感度开始,到将二房逼出荣禧堂,他可说是得意至极,很有些飘飘然,如今却兜头一碰冰水泼了下来,整颗心都都冷透了,一连好几日都有些恍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贾元春怀孕了,她可能生下皇子,就是将来当不了皇帝,也可能是王爷,足够压死他们大房给二房撑腰了,尤其是现在后宫只有一个皇子,还不知道怎样的结局呢。没见老太太脸色都荡漾起来,说话间很有点要将王夫人放出来的意思。 贾珍在贾琏对面枯坐,同样愁眉苦脸,他心里第一恨的就是贾元春,听了贾琏的分析,只等着贾元春自己作死,只是,怎么就怀孕了,不是说当今根本不碰她吗。 贾赦也瘫在椅子上,半天没讲话,他实在没想到正当一切都慢慢好转的时候,又突然来了这一出,难道一生的夙愿不过是妄想,登时便有些心灰意冷,只叹道:“谁知道她有这样的造化,实在是天命难为。” “天命。”贾琏茫然地抬头,突然间他醒过神来,什么天命,他回来就是最大的天命,眼看着贾元春比上辈子混得好,二房比上辈子更兴盛,大房比上辈子更凄惨,那他还回来干嘛,直接抹脖子便是了,登时眼睛都红了,“我可不信什么天命!”他回来明明做得很好,已经巴上了北静王这一级别的人了,他绝不认命。 “可是,娘娘有身孕了。”贾珍胆战心惊地回道。 “咱们到了这地步,已经退无可退,要么不做,已经做了就不要回头!”贾琏直接一拳敲在案上,发生好大的响声,顿时贾赦贾珍都看了过来,他沉声道,“老爷,珍大哥,你们都知道二房是什么性子,便是咱们退了,他们还能饶过咱们,没准更加变本加厉。”比如上辈子,贾元春没怀孕还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大房还不是被二房弄得如此地步,这一次若是退了一步,便是比上辈子更惨的万劫不复。 贾赦与贾珍听了皆有些动容,如今种种往回看,二房简直是筹谋了二十几年,怎么可能罢手,恐怕有了大靠山更加丧心病狂,这哪是贾府的荣耀,简直是他们的催命符。只是神色坚定起来的同时还是忧愁,当今子嗣艰难,不管之前二房如何作死,这总是大功 “娘娘无宠,这是多方能够证实的,这孩子是怎么怀上还是个问题,怎么来得时机就这么好,宫里怀孩子,生不生得出还是问题,生出来是男是女又是问题,得不得宠也是问题,他们以为就稳坐钓鱼台了。”贾琏倒不是多睿智,只是他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了,自然没问题也要找出问题来,只是他越说着却猛然间越觉得还真有问题,心里登时一松,眉宇间又飞扬起来,越说越以为然,“老爷,珍大哥,其实他们现今更加的投鼠忌器了,只要咱们咬着不放手,他们又能怎么样,如果咱们的贤德妃娘娘真能请出旨意来弄死咱们,这才是命!” 抬眼见贾赦与贾珍都放松了,贾琏又加上了一把火,讽刺道:“寻常嫔妃怀孕了,对娘家都有个赏赐,不说生了大皇子的梅妃娘娘,当初不过是一宫人,如今鸡犬升天,就说生了大公主的柳贵嫔与生了二公主的冯妃娘娘,怀上的时候,自身的级别的提了,家里的人也有升官的,咱们有什么,连降三级,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做知县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贾琏如此这么一说,贾赦贾珍一琢磨,可不就是如此呢,处处透着诡异,登时心定了不少,松了口气。贾赦又重新抖了起来:“不过是怀了身孕,有什么了不起的,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敢不拿祖宗家法当回事,我就抱着祖宗牌位去敲登闻鼓!” 贾珍整个人也缓了下来,急忙与贾赦附和,看着这两人,贾琏微微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小辈的几个人他一定要好好□□。 贾母很快就发现,这天大的喜事却大不起来,东府不配合,大房不配合,连族里都被压着,只剩下她、贾政与一帮子穷烂底捧臭脚的族人并给奶就是娘的奴才瞎乐呵,就连那群小辈们除了探春有些光彩其余都是淡淡的。 贾母有心呵斥几句,可是又无从呵斥起,东府与大房根本就什么都没做,该笑笑,该恭喜恭喜,可回头该怎样还怎样,连她几次提起王夫人的事都被搪塞过去,有一次提得及了,她那闹心的老大又抱着祖宗牌位要去宫门口撒泼,好容易拦下了,贾母也不敢继续了。虽然荣国府又恢复了平静,但贾母只觉得憋气,外人都知道送贺礼来,家里人倒一个个没心没肺的,但也只能用心调理好省亲别墅以搏元春高兴,至于将来,只要元春将肚子里的宝贝生下来,什么倒不过来。贾母的脸上满是光彩,又翻看起库房册子来,又让鸳鸯叫了李纨并几位姑娘来商议。 “老爷,所以说咱们一硬,他们就软了。”贾琏与得意洋洋的贾赦笑道。 “正是如此,欺软怕硬的,我都不稀得说。”贾赦冷哼一声,胡子一翘一翘的。 “对了,老爷,北静王请了我三日后赴宴呢,言辞十分亲厚,王爷对咱们家多了解,可见都不是事。”贾琏又说道,收到请帖的时候,他的心总算更定了,只是贾赦面前决不能慌。 贾赦登时更加满意了,连连点头,连夸贾琏能干,还将身上的玉佩解了赏给贾琏。贾赦的东西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贾琏立即眉开眼笑地接了,又说道:“老爷,明儿我要去梨香院一趟。” “这等丧门人家有什么好去的,还赖在咱们府里不走了。”贾赦的脸又沉了下来,冷哼道。 “老爷,明儿就是薛蟠与香菱成亲的日子,可不得去。”贾琏叹了口气,梨香院他倒不在意,这桩婚事是多方推动的,他也不必这个节骨眼上搞破坏,不过一处院子。 “他们别说儿子成亲都在咱们家吧?”贾赦愕然地问道。 贾琏无奈地点头,贾赦登时为薛家的厚颜无耻给惊呆,深觉得自己简直给他们提鞋都不配啊。贾琏耸耸肩,他倒有些明白薛家,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皇商资格没了,如今不过是普通的商户,荣国府看上去兴盛极了,老太太帮着摆平了薛蟠的官司,贤德妃又怀孕了,自然要赖着不走了,至于王子腾那里,经此一事,恐怕王子腾怨上这惹是生非的外甥,一时半会是亲近不了。 “有机会全赶出去,我们家的房子就是空放着也不给王家的亲戚。”贾赦却不乐意薛家占这个便宜。 贾琏点头,可有可无,他心里倒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薛蟠的婚礼以薛家人的奢华程度可算是简陋了,内外一共只开了十桌的宴席,就摆在梨香院的院子里,不过请了几个家里人,薛家二房已经到了,薛蝌正帮着薛蟠在招待客人,看来看去,贾琏倒算是客人里来头最大的。 薛蟠见了贾琏,眼眶先红了,贾琏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能安慰了几句,说了声来日方长,其实他觉得薛蟠若是安安稳稳就这样过下去挺好的,他本来就没当皇商的能力,香菱又比夏金桂强百倍。倒是薛蝌那里,贾琏着重打了招呼,对薛蝌他挺有好感,上辈子薛蟠几次作死都是他奔上奔下的,后来还给薛姨妈养老送终了,贾家出事后,他也是送过几次东西的,又有些能力,贾琏觉得倒要早一些好好结交一番。只是这次薛蟠才是主角,贾琏也不会这么讨嫌,只留下好感度,留着以后再深刷,回头想起上辈子薛蝌娶的是邢夫人的侄女,这辈子也可结个亲,只是人选还要好好想一想,如今身份不一样,情境也不一样了。 来了薛家,都是亲戚,薛姨妈总要拜见,进了正房,薛姨妈坐在上头,一身喜庆的衣裳偏偏穿出了丧服的感觉,旁边陪着宝钗并一个美貌少女,贾琏登时低下头,忖度着这大概便是薛宝琴了。 薛姨妈如今实在不敢放弃贾家,见了贾琏来了,勉强提起精神与贾琏热络,复又说到可惜宝玉病了没来,贾琏心里一阵冷笑,宝玉压根就不知道这事,薛家这样的情况,老太太怎么肯放宝玉过来,别说老太太,就是一向哄着薛家的王夫人都要嫌弃了。 他一面听薛姨妈念叨一面便有些走神,余光恰巧瞄到宝钗脸上的怨恨与不甘,他突然间灵光一闪。 这薛宝钗有些聪明,内院手段也不算,还懂得隐忍,能讨好人,可不是给贾元春添堵的最好人选吗。但不知她愿不愿意,还是仍想巴着宝玉不放。贾琏的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婚宴过半,薛宝钗却让莺儿引开人,一个人匆匆到了角门边,缓了缓神,手里的纸条被捏得死紧死紧的,眼睛不住往四处看去。 “你想进宫吗?”贾琏从暗处晃了出来。 “是你。”薛宝钗的眼中有了防备,退后了几步,却迟疑着不想离开。 贾琏顿时明白了,恐怕上辈子她不是想嫁给宝玉,只是宝玉是她最好的选择,只要有更高的枝头,她不会拒绝的,便笑道:“如今娘娘怀孕,很该有人去陪陪她,不知薛大妹妹可是愿意?” 薛宝钗眼中浮现出兴奋来,可是眼中又有犹疑,她可知道贾府两房的故事,贾琏的提议绝不是纯粹的好心。 “不管我有什么目的,与大妹妹总是好事,大妹妹也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蹉跎了。”贾琏淡淡地一笑。 “琏二哥却打的好主意。”薛宝钗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心里各种计算,面上却不动声色。 “于我不过是锦上添花,与大妹妹一家却是雪中送炭。”贾琏却说得更加不在意,也不等薛宝钗回应,转身就走了。 留下薛宝钗在原地愣住了,她自然想进宫,她从小就自负,自以为除了家世样样都比人强百倍,不然为了公主才人的事也不会干等在京城,难道只为了进宫伺候人。如今家遭大难,她往上爬的意愿更加强烈,只是她也知道贾琏并是另有目的,不过互相利用,正好坐地起价,谁知贾琏居然就这样走了,本来淡定的心又躁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先感谢土豪:叮叮点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2 18:16:43 zdj7297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4 22:00:31 zdj7297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4 22:03:05 zdj72972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4 22:03:28 游手好闲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4 23:05:29 实在多谢多谢!! 顺便说一声,我最近有些忙,更新可能不定,留言也来不及回复,不好意思,过几天就好了。 第49章 达成 自贾琏走后,宝钗过后几日的精神都不怎么好,本来因为香菱一如既往的乖巧稍稍宽心的薛姨妈又担忧起来,摸着宝钗的手就要请太医,可随即又咽了回来,如今这个样子却与过去真的天差地别了,顿时眼眶就红了红,将宝钗的手抓得更紧了,只叹道:“那府里也不知如何想的,你元春表姐已经怀了小皇子,还这般对你姨妈。” 薛姨妈不提王夫人还好,一提王夫人,宝钗心一紧,眼里的愠色一闪而过,若不是她那好姨妈,他们家又如何能落到这地步,如今连皇商资格都没了,哥哥娶了个奴婢出身的嫂子,她的将来根本不知在哪里,细细想来,心里火烧火燎的。 那边薛姨妈却没注意宝钗的情绪变化,犹在絮絮叨叨:“如今说来二房又起来了,你与宝玉的事,也要说一说,当年你姨妈是打了保票的,咱们家送了她这么多银两,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她之前本来打算给薛蟠娶个好人家的女儿,如今也全毁了,可恨连皇商资格也被二房夺走了,平素只看他们是老实的,却是内里藏奸,平生所靠只剩这个女儿,她其实也明白,如今宝钗的身份是越发低了,寻常高门大户都指望不上,唯有指望宝玉,也不算辱没了宝钗,也能拉拔着薛蟠,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宝钗如今的心根本就不在宝玉身上,随便几句话就能吓哭的男人她怎么看得上,而且她也不觉得她老奸巨猾的姨妈能让她们轻易得逞,这不过是最后没有退路的退路,如今有了贾琏的话,她的心早就躁动不安了,顿了顿,便说道:“元春表姐这般也是难得了。” “哎,我的儿啊,你比她真是半点不差,可惜就是运道差了些。”薛姨妈一听这个,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宝钗满月一般的脸庞,可惜不已,却又是自己儿子作的,又不好说什么。 是啊,我比她半点不差,我凭什么就要跟奴才一般地巴着她!宝钗的眼眯了眯,她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她什么都不差,不过差了运道,难道就要认命,看着那些不如她的,不过是投了好胎便一辈子高她一等,别的不说,就是荣国府的那些姑娘,黛玉无父无母的,难道就比她高贵,迎春这般木讷,就因为有个好爹就要过得比她好,实在是不公平。唯有宫里,才能凭着自己往上爬,想那梅妃,不过宫人出身,寻常农户的女儿,如今真真是飞上枝头,她难道比不过,宝钗越想,拳头攥得越紧,眼中的*越浓。 薛姨妈却不知宝钗心里的惊涛骇浪,又拉着她说了好些家长里短的,先说薛蟠与英莲:“如今已经如此了,只盼着他们好好的吧,好在她也不是那等张狂的,也算大幸。” “如今看着哥哥倒是安稳了许多,香……嫂子又是孝顺的,妈妈也不必愁心。”宝钗虽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安抚道,“嫂子的娘亲也没先前说的那样一道住过来,不过是在后街租了院子,平常也不来闹腾,妈妈也不用太担心。” “她虽然前面说得强硬,如今看来,也是个讲道理的。”薛姨妈点了点头,心里稍松,但随即收起二房,又咬牙来:“实在想不到倒便宜了他们。” “妈妈,蝌兄弟也算恭敬,宝琴也不错,将来可能有些事也要靠他们,这些事也不是他们挑起来的,妈妈也不必耿耿于怀。”宝钗这里倒是看得透,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进宫去搏一搏了,贾家那边存的不过是利用之心,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本家人,可哥哥薛蟠自己不惹祸便谢天谢地了,嫂子又是懦弱无用的,倒是薛蝌兄妹,这几日冷眼看来,行事颇有章法,倒可以拉拢。 薛姨妈心里也明白,只是心里不忿,当年多少兴盛,如今却连立家之本都丢了,怎么可能不迁怒,听宝钗如此分析,更是唉声叹气。 宝钗只觉得压抑,她何尝不难受,这家里再如此下去总是不行的。 “二爷,宝姑娘身边的莺儿姑娘给奴才传了话了,宝姑娘同意了。”当夜旺儿便悄悄与贾琏说道。 贾琏点点头,微微一笑,他便知道薛宝钗肯定会同意的。他想了想,起身便往贾赦那里去了,旺儿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贾赦正在后院云姨娘处厮混,听得贾琏来访,颇有些不情愿,还是云姨娘好生相劝,方才懒懒得起身,拖拉着到了外书房相见:“到底何事如此慌张?” “老爷,薛家的薛宝钗想进宫。”贾琏不以为意,开口见山。 贾赦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吼道:“她做梦,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随即又紧张起来,放下茶,问道,“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 “那倒不是,薛宝钗心比天高,如今薛家又到了这等地步,她想向上爬也是可以理解的,她进宫去也能成为戳进贾元春心里的刺,咱们何乐不为呢。这女人争斗的事可说不准,没准咱们最大的担忧都解决了。”贾琏却说道。 “说倒说得通,可万一她们俩联合起来,咱们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贾赦摇晃着脑袋,有些意动。 “老爷,薛家可被二房坑惨了,如今倒成了普通人家,连皇商资格都没了,怎么可能联合起来,薛宝钗是个聪明人,四大家族只会捧一个人,贾元春本就是她的拦路虎。何况后宫里亲姐妹尚且你死我活的,薛宝钗倒可能先巴着贾元春,一朝得势绝对能倒咬一口。”贾琏忙回道。 “能咬下贾元春倒好,咱们也不用操心了,只怕养大了薛宝钗,反过来连咱们也一起咬了。”贾赦敲着桌子,深思道。 “老爷你觉得薛宝钗比贾元春如何?”贾琏反问道。 “虽说她是二房,却是老太太精心调理的,自然是薛宝钗不能比的,便是相貌也只能说是不相上下,说起来元春更有些大家气质。”贾赦一愣,想了想,还是认真回道。 “正是如此,别的不说,她几次想在府里显一显本事,都是狼狈收场,她也是王家女教出来的,不过跟王熙凤半斤八两,只是多读了些书,面上好看些,都是只局限于内院手段的。再说她全家老小都在咱们府里,又咬死了贾元春,她不靠着咱们还如何。咱们也没想让她如何如何,只不过是去戳一戳贾元春,横竖与咱们是不相干的。”贾琏听了,便笑道,如今他越活越明白,倒看见了许多上辈子看不见的东西。 贾赦又想了想,深以为然,便道:“不过一个小角色,倒也不必挂心,咱们府里有心门道,让她以宫人的身份进去便罢了。” 贾琏正为这个愁,他本想着或者去忽悠王子腾,或者去找黛玉那两嬷嬷,但一听贾赦如此说,不由眼都亮了亮,直勾勾盯着贾赦看。 “你先祖母的娘家不显,却遍及内务府,大的事插不上手,这等事却是随手的。”贾赦立马得意地显摆,他是祖母带大的,这也是与贾母不亲的缘由之一,他祖母临终前不仅将所有的私库都给了他,还将那些暗线人手都留给他了,只是贾赦也不聪明,后来又遭了打击,基本上都闲置了,但念着祖孙情谊,关系却没有断过,当着普通亲戚在走,如今听亲儿子这么一说,正好都翻出来。 “老爷果然厉害,我本来还愁呢,正是豁然开朗。”贾琏大喜,忙大拍贾赦马屁,想了想,又觉得奇怪,便问道,“那老爷没打听过活贾元春的事。” 贾赦顿时面色一滞,随即脸色变了变,颇有些恼羞成怒,骂道:“问这么多干什么!”其实是贾赦从小先是祖母操心,后来万能的妻子接手,当年之变后,他便混混僵僵的,贾元春又没混上来,又听人的话要低调,根本就没关注过,而贾元春突然崛起的时候,他亲儿子已经很能干了,他就安心什么都交给亲儿子,以至于贾元春怀孕的消息出来,直接被打蒙了,一直没运转过的脑袋怎么转得过来,好在有贾琏点醒,说得明白才重新想起来。所以说贾赦混到今天这地步,主要归咎于他实在太好命了。 贾琏大约明白了,便不说话了,心里决定以后直接吩咐亲爹就好,一面想着一面就要离去。 “回来!”却被贾赦一口叫住,贾琏只能无奈地回身。 “你弟弟如今被教得越发不像样了,横竖巧姐儿也在外甥女那里,将你弟弟也送过去,也不费什么事,跟着二丫头就是了,好歹识点字。”贾赦说道。 贾琏忙应了,恐怕这是云姨娘的枕边风,不过贾琮对他根本不构成威胁,培养好了又是一臂膀,何况就是一句话的事。 贾赦满意了,却听贾琏又说道:“老爷既然手里有线,也打听打听贾元春究竟如何了,咱们也好计较。” “滚!”贾赦脸又涨红了,直接喝了一声。 贾琏可不怕,拱拱手,悠闲地走了,留下贾赦怒了一阵,却不得不寻了李义来开始翻找最有用的关系。 贾母到底年纪大了,即使十分用心,对省亲别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环顾府中,装死的贾赦、躲羞的贾政并天真的宝玉,不得不把贾琏寻了来,将省亲别院外面的事都托于他,只叹道:“娘娘省亲总是咱们府里的门面,琏儿也要上心。” “老太太放心,娘娘省亲天大的荣耀,孙儿自然十二分用心,老太太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吩咐孙儿,怎能让老太太劳累。”只是不涉及到本身利益,贾琏的好话是一车又一车,而且靠着张罗省亲别院,贾府上下的人都可以梳理一遍。 即使知道贾琏说的话十句里头八句不可信,只要一不顺心就容易翻脸不认人,贾母还是不免听得笑呵呵的,好话谁不乐意听,而且府里实在是无人可用,又勉励了了几句,便将外头的流水账一并托了过去。 贾琏严肃地接过账本,却看了看贾母,神情十分犹豫:“老太太,孙儿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贾母一惊,面上却是平静,笑道:“咱们祖孙有什么话说不得。” “正是如此,孙儿一片丹心都是为了府里,只是总是多有误会,吓得孙儿都不敢说话了,如今老太太既然说了,孙儿就直说了。”贾琏听了,眉峰一展,急忙表功,“孙儿听说周贵妃家也好,梅妃家也好,还有冯妃家都准备了好些绝色丫鬟,都在想法子送进宫去。” “你听谁说的?”贾母面上也带了惊讶。 “孙儿跟冯紫英是好友,有一次他喝醉说漏嘴,他们家里为着冯妃娘娘可打听得清楚呢。孙儿一听就急得不行,想那宫里也是拉帮结派的,大姐姐她孤掌难鸣,又怀了身孕,里头只有抱琴一人可信,要不要也给准备一二。只是孙儿才疏学浅,又怕妄自揣摩了,便想听老太太定夺。”冯紫英虽然舒朗豪爽,又不是贾宝玉,这等事自然谁也不会说,只是贾琏却在贾母面前信口开来,直接栽他身上,丝毫不见心虚。 贾母顿时心里起了惊涛骇浪,虽然她这边没有消息传来,可贾琏这等事不敢乱说,不由得懊恼,实在是元春尘封太久了,家里人基本上已经放弃她了,突然间蹦跶出来,自然没来得及事事齐备,越想越觉得贾琏有道理,如今元春身子不适,正要人固宠的时候,待贾琏更亲切了几分,叹了叹:“家里上下也就你想着你大姐姐。” “这是应该的,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内里不管有什么误会,外面都是同仇敌忾的一家人。”贾琏挠挠头,笑得一派憨厚。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这事我尽知了,以后有这些消息都尽快传回来。” “老太太放心。”贾琏连连点头。 贾母捉着他的手又说了好几句,还将贾代善生前最喜欢的一枚玉扳指找出来赏给了贾琏。 贾琏待出了荣禧堂的大门,抛着玉扳指笑得灿烂,转头就将省亲别院的事分成四大项分别包给了贾蓉、贾蔷、贾环并贾芸,具体事务由他们去跑,他不过一早一晚听个汇报,平时震一震场子,出一二坑人的坏主意。 “二爷,这事都交给环三爷他们可行吗?”平儿却忧心忡忡,娘娘省亲是王熙凤的期盼,她生怕被搞砸。 贾琏却懒得安慰,这丫头实在是被王熙凤带歪了,大事小事一把抓就是活活累死,王熙凤自己就被生生累得小产,那是傻子,大方向把在自己手里就不错,他的事多着呢,小小一个别院不用上心,听鸳鸯说老太太满府挑了二个丫头正用心□□呢,这些事都管不过来。 将这二个丫头的家眷都握牢了,贾母用心□□了几日,便不动声色地与元春打过招呼分批塞进宫里去了,回头又挑了四个到身边,那二个实在是急了,横竖是消耗品,倒是这四个小的要好好□□。 薛宝钗坐立不安了好几日,终于等来了贾琏的消息,她进宫的事成了,就在元春省亲之后,虽是从普通宫人的身份进去的,宫里自有照顾。 被革了皇商资格,薛宝钗已有预感,心里虽然酸涩,也算满意,便与薛姨妈并薛蟠说了此事,并不说贾琏之故,只说托了黛玉的嬷嬷。薛姨妈登时大惊失色,她早已灰了心,实在不知宝钗竟有这样的本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又想宝钗去光宗耀祖,又怕宝钗折里面。薛蟠却是呆了,也是七上八下,一方面觉得宝钗大才合该进宫去,一方面又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憋了半天,却憋出一句话来:“我问过琏二哥再说。” “是了,你去问问,好歹你的命是人家救的,也很该去感谢一番。”薛姨妈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薛宝钗看着这样的母亲与兄长,又看看一旁早已吓傻的嫂子,眼神越发坚定 。 作者有话要说:可惜当今欣赏的是黛玉那一款的ǎès▽╰)╭。 亲们能不能帮个忙,将我专栏收养下,最近积分实在爬得太慢 我的专栏,求包养o(n_n)o~: 第50章 拉拢 薛蟠一大早就急急跑来找贾琏,可惜贾琏早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北静王府会北静王。薛蟠急得不行,但事关宝钗,只能耐住性子在书房苦等起来。 而贾琏此时早已在北静王府与北静王对坐饮茶,他从上辈子的记忆以及这辈子侧面观察来看,北静王颇喜素雅,立马摒弃了贾府大红大紫的穿衣风格,特地寻了件浅蓝衣衫穿上,得亏他脸长得俊,倒也相得益彰,只是不开口说话,真多了些许书卷气,至少对面的北静王是微笑颔首的,与他说话都是带着春风般的笑容。 贾琏很会察言观色,北静王水溶更是平易近人,一来二去,气氛便十分热络。水溶的父亲早逝,只余下寡母,他成为北静王的时候不及弱冠,当年的情势很是危急,落井下石不计其数,谁也没想到水溶竟然熬了过来,更成为当今的心腹,权高位重,自成了风华。他的心机,十个贾琏绑在一块都不是对手,贾琏的心思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并不讨厌这种适度的巴结,更喜欢这样的平衡游戏,他看得清楚,贾琏的心性不坏,本也有心结交,又念着林如海一份,更加温柔可亲,几番交谈下来,两人倒真像成了密友一般。 水溶很会交朋友,他并不提大热的贤德妃,也不挑拨贾府二房之事,倒是提起了贾琏那个捐来的的官职。 “王爷。”贾琏顿时有些尴尬,当初买这官的时候挺兴奋,刚到手还玩了好久的官服官帽,但后来发现根本什么用都没有,也没地上班去,五千两连个响都没听见,渐渐就抛脑后了,倒是如今被提起来免不了脸红。 “其实,这没什么。”水溶微微一笑,“琏二哥,内阁的徐学士,一开始就是捐官入仕的,可是他走到了很多人都走不到的地方,从哪里开始的一点都不重要。” 听了水溶所说,贾琏心里顿时起了涟漪,但随即便又平静下来,他不觉得他有这般的能耐,笑得越发谦卑了,只摆手道:“王爷,我从小连书都没读进去多少,怎比得了徐学士。” 贾琏这般谦虚,却对了水溶的味道,想了想,便说道:“琏二哥,难道愿意一辈子在内宅里打转吗?” 贾琏顿时愣住了,他这些日子是很爽,一帆风顺的,可仔细想来,好像是先斗王熙凤、后斗王夫人,再后与老太太玩心计、算计元春,虽然扯进了王子腾,弄死了贾雨村,但似乎都是利用了先知,靠着女人才达到目的的,难道他一辈子都要这样吗?不说事情越来越与上辈子不同,就是重生回来就是为了与各种女人斗一辈子,他甘心吗?贾琏的眼神迷茫了起来,他一开始回来只为了改变前世的命运,其实从北静王的态度来看,至少大房被连累的几率已经降到了很低,只要把牢一亩三分地,抱好大腿,也许真的不用太担心,然后跟上辈子一样醉生梦死。贾琏打了个激灵,那些声色犬马的场面一一闪过,却有些不适应了,心里慢慢地升起曾经被压到最底部的一点一点的*来。一直以来,他其实很想被肯定,可是读书时他是贾珠的对照组,所有人都是琏哥儿没有天赋,长大后他是贾宝玉的对照组,所有人都觉得贾宝玉天赋异禀迟早功成名就的,而琏二爷却是荣府大管家的料。渐渐的,他自己都觉得是如此了,不用上进不用操心的琏二爷当得越来越心安理得,他已经忘记了最开始的时候,其实贾琏也想闯出一番事业来,贾琏也想让人刮目相看。重生回来,看似一切风生水起,但都只是在那小小的格局来,为什么重活一世,还是纠结于那个小小的格局,跳出来才能走得更远,而那些人才是真正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水溶一直慢悠悠地喝茶,也不打扰发愣的贾琏,直到看到贾琏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方才一笑。 “王爷,都是我孟浪了。”贾琏脸一红,忙道歉。 “琏二哥只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不碍事的。”水溶笑道,“最近工部缺了几个位子,若是琏二哥有意,倒可去试一试。” 贾琏自然意动,但他知道自己斤两,这方面可说是两眼一抹黑,看着水溶好说话,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王爷,我从未想过,如今心慌意乱的,倒要与家人商量一二?” “自然可以。”水溶点头,贾琏是当今看好的人,他又看着顺眼,乐意行个方便,还提醒道,“当今如今正提携咱们这些旧人家,机会难得,琏二哥切不可错过。” 当今在提携勋贵,他不是最打击勋贵的吗,上辈子几乎抄了个遍,怎么就莫名其妙变了,难道贾元春变真爱了,贾琏猛地一惊,随即摇头否认,却越加迷茫,他现在急需外援。 如此一来,贾琏接下来便有些心不在焉,水溶丝毫不以为意,又留了贾琏用了午膳,方才客客气气地将贾琏送走。 贾琏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却不知与谁去商量,贾珍是笨蛋,贾环他们还小,他亲爹在家都宅了二十年了,虽然有时会有神来之笔,可想想还是不可靠,贾琏想来想去,简直要对天哀嚎,林姑父你怎么就去得这么早。 “轰隆!”老天却适时来了好几个响雷,天渐渐暗了下来。 “二爷,快下雨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李贵忙劝道,他们可只骑了马出来。 对了,他还有亲外祖父以及三个亲舅舅,贾琏却恍然大悟,心里一松,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他急忙策马狂奔起来,李贵等忙跟了上去。 贾琏运气挺好,刚到家,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他顾不得这些,直接进了内书房,将给外祖父的信一气呵成,所有的困惑及思考都写在了信上,又检查了一遍,将信封好,直接命李忠送去徐州方才安心。 这时旺儿才探头进来,说薛大爷已经等了一上午了,贾琏眉头一皱,恐怕为的是薛宝钗的事,只得换了身锦衣,去见薛蟠。 薛蟠实在呆得无聊,书架上的书他一本都看不懂,若不是为了妹妹早走了,从早上到现在,他都已经睡了二觉了,揉揉眼睛,叹了口气,准备继续睡第三觉的时候,贾琏终于来了。 “蟠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啊,害你久等了。”贾琏热情地迎了过来,连连抱歉。 薛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本就是他不请自来,又偏要枯等,连忙一面站起一面摆手:“琏二哥,都是我孟浪了。” “不知蟠兄弟?”贾琏请了薛蟠重新坐下,又叫人续了茶水。 “琏二哥,我也说不来弯弯转转的,今儿来就是向你讨主意的。”薛蟠实在心急,又没拿贾琏当外人,喝了一大口茶,便将薛宝钗要进宫的事原原本本都说了,而后眼巴巴地看着贾琏。 虽然这是贾琏一手操办的,但看着这样的薛蟠,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蟠兄弟,如今木已成舟,不是由得你们想不想进宫。” “啊!”薛蟠大惊,顿时满脸慌乱,“这可如何是好?” “蟠兄弟,之前与我说起的时候,家里不正希望大妹妹进宫吗?” “可那是才人,这是宫人,如今家里又是这个样子,妹妹进宫却让人担心。”薛蟠神情更加低落,这里的差别他还是明白的,差点经历了生死,他倒是比以往沉稳了一些。 “蟠兄弟,事已至此,也不用杞人忧天了,大妹妹的品貌万里都挑一,其实开始并不重要,宫里的娘娘大多也是寻常人家,大妹妹如此聪明伶俐,定是应付得来的。只是多多备些银票,让大妹妹进宫也底气足些。”贾琏听了,却分析道。 薛蟠眨巴眨巴眼,消化了一阵,倒好受了些,实在是如今已经如此,却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只叹道:“我本想着如今这样也不错,谁知好好地便进宫了,只能多多为她准备了。” 贾琏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好在薛蟠这人没心没肺惯了,感伤了那么一会,却又畅想起宝钗独宠后宫脚踏众妃的美好前景,精神状态立马好了很多,便有了心情狠狠谢了贾琏的救命之恩。 “也算是因祸得福,前尘因果都一起了了,蟠兄弟以后再不可冲动了。”贾琏摆了摆手,叹道。 薛蟠脸色又黯淡了下来,用力地点头,因着他,一次一次给贾里带了问题,弄得如今连皇商资格都没了,说不触动才是真傻子,只是从小就如此惯了,如今却有些迷茫了:“琏二哥,其实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读书更是不会,也实在不知该如何了?” 贾琏听了,一时有些愣住了,看着薛蟠低落的神色,却不知如何安抚,只能沉默下来。 薛蟠本也没指望得到答案,叹了口气,虽说得了宝钗的准信,但心情更加低落了,也没心思久坐,与贾琏道了别,直接回家去了。 宝钗进宫的事算是定了下来,薛家也没有声张,只暗地里开始准备起来。薛蟠又来了几回,还带了薛蝌一道,倒让贾琏与薛蝌的关系近了一步。 时间便在贾琏忐忑等回信的中过得飞快,为免自己胡思乱想,贾琏倒也没再去北静王府,只时不时送些新奇的小玩意,水溶会回些雅致的东西,弄得荣府上下很是惊叹,就连贾母都提过几次让贾琏下回聚会带了宝玉一道,都被贾琏搪塞过去了,为免麻烦,他便暂时全身心地投入省亲别院的修饰中,工期登时被缩短了一大半,不过半个月,一切都就绪了,而徐州的信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琏二爷要开发新副本了,撒花!! 求收藏求评论,谢谢,最近成绩有些惨淡 第51章 前奏 张老爷子的信很简单,就四个大字“滚去上班”,奇迹般地,贾琏一直不定的心安了下来,深深地吐了出口,瘫在椅子上畅想了下美好未来,又拆开了另一封大舅舅张道峰的信,与张老爷子不同,这是厚厚的一叠,可能念及贾琏基础不好,张道峰写得很平实,信里一半的内容是将如今朝廷大致与他分析了一遍,另一半则是衷衷教导,将所有初入官场的注意点都提了提,末了大致说了一下自己一家大约一个月之后进京,因当初离开得决绝,连房子都卖光了,便让贾琏顺便置办一处简单的宅院以容居住。 贾琏捧着这封信感动不已,果然是有舅的孩子像块宝,他亲爹对他都没这么耐心教导过,一想到舅舅要回来了,总算有所依靠,心里就咕咚咕咚地直冒甜泡泡。将两封信小心地收好,贾琏重生以来惶惶然的担忧总算过去,连当今都开始改变策略,不再一味打压勋贵,而是让勋贵和清流互掐,这辈子真的彻底不同的,他该开始全新的人生了。 “二爷,老太太有请。”这时外面有人唤道,“是关于贤德妃娘娘三日后省亲的事。” 贾琏脸立马耷拉了下来,前世今生,贾元春都一样讨人厌,不过她已经不是那么关痛痒了,只要男人挣出来,女人再怎么折腾仍只是白折腾。 贾母的荣禧堂今日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人,荣宁二府的所有主子以及有头有脸的奴才都到了,为的就是贾元春省亲前的最后动员。 别院,贾母特地亲自去看过,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除了因经费有限实在不够富丽堂皇之外,着实不错,贾母着重夸了夸贾琏,连带着贾环等打下手都被提了提,一一都赏了不少好东西。 人员,却是贾母自己负责调配,她早已一一规划好,但还是将那些头头脑脑们拎出来耳提命面了一番,好的将会重赏,若是坏了事就别怪老太太翻脸了,贾母这些年都是荣宁二府的老太君,板起脸来很有威严,自然没有人违抗,都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 而见驾的人,贾母却为了难,除了眼前这些人,都好生嘱咐了一番,只是王夫人与王熙凤却该如何,如今不知不觉中贾母也不敢随意拿捏大房了,不由得拿眼却看贾赦父子。 贾赦正沉浸在亲儿子被北静王赏识将要去工部一展拳脚,很可能不到几个月就彻底碾压二十年都升不了官的傻瓜弟弟的喜悦中,对贾母的眼光视而不见。贾琏却微微一笑:“老太太,母女天性,二太太也不必太执着于佛道,大日子总要出来见见的。” “正是如此!”贾母登时大喜,看着贾琏的目光越发慈爱,她就知道她这个孙儿是最顾大局的。 “只是,我家那口子却这几日染了风寒,娘娘正是紧要关头,实在不敢冒险。”贾琏却没了笑容,反而忧心忡忡地说道。 贾母便明白了,心里微微叹气,却也不强求,王夫人不出席说不过去,王熙凤却不是那么重要的,她做下这样的事,便是贾母也不好说什么,便干脆岔开了:“既然如此,便好好养着吧。” “多谢老太太体谅。”贾琏拜了拜。 “不行,这老二媳妇做出这样的事,倒是说出来就出来了,当咱们贾家是什么,娘娘又怎样,娘娘也姓贾!”这时贾赦终于反应过来,登时暴凸了眼,连连跳脚。 “不过是让娘娘与二太太母女相见一番,不过一天的功夫,老爷宅心仁厚的,定是愿意的。”贾琏忙奔了过去,一面给他亲爹揉胸一面劝道。 贾赦恍然大悟,瞪了他一眼,却与贾母叹道:“早说啊,我是那等不讲情面的人吗!老太太放心,这点人情我还是讲的,一日不够,二日也行。” 看着他们父子一唱一和的,彻底没了脾气,她也没有心力与他们歪缠,王夫人只要能露面,贾家面上能过得去,贾母是无所谓的,至于能否收尾,却也不是考虑的重点了。 “倒是院子里还有些匾额要提,老二,这事如何了?”贾母暂时放下此事,又问起贾政。 贾政如今因降官的事越发颓废,原本是贾母与他提精神的事,他却早已放在一边,成天醉生梦死,忘得一干二净,如今贾母问起,登时瞠口结舌,不知如何搪塞了。 贾母顿时明白了,只恨得一巴掌刮过去,越发地恨铁不成钢,这样的事都不上心,也不想想若是娘娘高兴,他又是娘娘的生父,这最后的旨意还没下来,没准还有回旋的余地,她可能真的是这四十几年都白将这个儿子大看了。一想到还有三日的功夫,那些雅致的东西如何一时半会都能提好的,做匾额也要功夫,登时心急如焚。 “老太太放心,这事我看二叔一直没信,心里着急,又不敢问,便悄悄地暗自准备了一番。”正当贾母六神无主,贾琏立马挺身而出。 “你都起好了?”贾母眼睛一亮,看向贾琏。 贾琏挠挠头,有些尴尬:“老太太,我是从小不会读书,哪能起得来,只是咱们几个妹妹都是才华横溢的,我特地拜托她们的。”贾琏说着就抽出一张图纸来,直接上前指给贾母过目,这几个是林妹妹的,那一个是二妹妹的,那几个是三妹妹的,这一个是四妹妹的,“料都备好了,工人也找好了,老太太若是满意,连夜赶工,明儿就能看到。” 贾母急忙让鸳鸯给戴好老花镜,细细看了看,都是极雅致的题词并名字,与娘娘也配,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便叹道:“如此便罢了,琏儿你快去安排。” “老太太放心。”贾琏忙躬身应了。 贾母又心底叹了口气,难怪这个孙儿是越来越立起来了,全家老小可不指着他到处收尾,还没说话就矮了一等。 倒是贾政牙咬得死紧,直愣愣地瞪着贾琏,满是愤恨。 “瞪什么瞪,那是我儿子,你儿子还在丫头怀里吃奶呢。”贾赦见了,直接一口唾沫啐了过去。 “你!”贾政听了,差点吐血,指着贾赦直喘粗气,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你什么你,我可是你亲大哥,老二,你真是连个尊卑都没有了。”贾赦可是无理都搅三分的,如今有理自然更不饶人了。 贾政本来就是口拙的,登时被噎得讲不出话来,哀求的眼光看向贾母。 贾母看向贾政的眼神却越发失望,她在上头看得一清二楚,诚然是贾赦撒泼在先,可贾政这种有事只会找她的行为却是令人失望,但如今这么多小辈在,贾赦也不能太为老不尊,贾母清清嗓子,准备开口。 “老太太,这老二实在是太不尊敬兄长了!”谁知她还没开口,贾赦倒先哭上了,“横竖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罢了罢了,今日也让他一让,我还是回我那犄角旮旯的安静地做个糟老头子吧。”说完也不等贾母反应,便径自擦着眼泪离开了。 “岂……有……此……理!”贾政被气得眼冒金星,好容易吐出一句便晕倒在地,堂下彻底就乱了,贾母只觉得头痛欲裂,勉强扶着鸳鸯却也说不出话来。 “那边两个,将二老爷扶了送回去。”关键时刻还是贾琏力挽狂澜,直接站了出来,一面命人抬了贾政回去,一面却冲窃窃私语的那群小辈们骂了一顿,直骂得他们低着头再不敢交头接耳,荣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放心,省亲别院的事我会最后查看的,而家里人我也会一一嘱咐的,绝对不会给娘娘丢脸,给咱们贾家抹黑的。”贾琏这才信誓旦旦地与贾母说道。 贾母实在是太累了,身子累,心也累,看着贾琏接手,莫名心松了松,点点头,由着贾琏安排。 贾琏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又嘱咐了鸳鸯等几句,方才离开。 得了贾母的授权,贾琏将所有的东西又复查了一遍,将所有人都操练了一番,又与贾母好好地汇报了,贾母方才安心,直叹多亏有贾琏操心。 “二爷,咱们的人选该安插的都安插了,二房的钉子也拔得差不多了。”暗地里李忠并李义松了口气,与贾琏说道。 贾琏点头,吐出一口气来:“不枉费我辛苦一番。”不然谁乐意为贾元春操心,只是他马上就要投入仕途了,这后院的事就不能那么亲力亲为了,一想到休不掉又用不起的王熙凤,更觉得闹心,他怎么混了半辈子连个可以托付后院的媳妇都没有。 看看眼前的李忠并李义,虽然很好,到底身份差了差,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前面托付给贾环和贾芸,后院只能托付给迎春,其实是盼着黛玉幕后指导了,他自己再辛苦些,两者兼顾吧,也算比以往强多了。 等待省亲的三日,贾琏熬得十分辛苦,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省亲早些过去,将贾元春打发走了,他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前程中去了。 总算第四日,天没亮,荣府一干人等都大装穿戴好,急急地赶往了省亲别院。 贾琏穿着一身红,骑在白马上,打着巨大的哈欠,总算另一只靴子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是贾琏与贾元春的正面交锋了,敬请期待,希望能写好吧。 赦大爷的消遣就是:吃饭睡觉折磨弟弟 第52章 省亲 到了别院,贾琏又打了个哈欠,才清醒了些许,看了眼天,仍是黑蒙蒙的,不过贾府的灯笼却照得别院如白昼一般。 真真是折腾人,贾琏如今早没了上辈子的尊敬惶恐,不过是一个男人不喜欢的小妾,就是怀着孩子能折腾出鬼来。如今当今也不一味压制勋贵了,贾元春连靶子的功能都没了,想起她作死的一桩桩,若不是肚子有用,贾琏为她默哀一炷香。他舅舅都说了,没有当今的示意,北静王就是眼瞎了喜欢他也不会提点他的,所以贾琏头扬了扬,他觉得没准比起贾元春当今更喜欢他。 “真是无事生非。”同样不拿省亲当回事的贾赦,在旁不住地抱怨,往双手不住地呵气,“大半夜的,冷死了。”他在贾琏的提醒下,他拾回原先宫里的关系,悄悄打听了一番,感情他被吹上天的大侄女一直都不怎么受宠,尤其近来几乎是冷宫,这孩子怀得都不怎么光彩,他是男人,明白得很,还担心什么,何况就是她有用,这好处也不是大房的,将她打下来才是正经,只是面子还是要给皇家的,生熬吧 本来挺紧张的贾珍等人,看着他们父子的表现,突然觉得他们瞎紧张的样子十分无用,登时也放下心里。唯有贾政与贾宝玉都在那儿团团转,贾政在背他对贤德妃说的言辞,而贾宝玉则是为能见到大姐姐兴奋不已。 贾母虽然兴奋,却年纪大了,这么一大早折腾,着实有点撑不住,迎春并惜春正一左一右扶着她,倒是探春低着头跟在满脸喜色的王夫人身后,邢夫人手脚上都缠着绷带,尤氏扶着她,正靠着王善保家的发愣。黛玉则因为守孝的缘故与贾母坚辞了,至于薛宝钗母女,贾母压根就没提。 “老太太,娘娘到来恐怕还有些时候,不若先进去用些热汤,暖暖身子。”贾琏记得上辈子元春是折腾了良久才到的,自然不乐意继续傻站在外面受冻,便上前对贾母说道。 贾母一听,愣了愣,看看四周,那些小辈们一个个都被冷风吹红了脸,便点了点头,众人大喜,皆感激地看了眼贾琏,唯有贾政并王夫人恶狠狠地瞪了眼贾琏。贾琏无关痛痒,根本懒得理会,贾赦见状又要对喷回去,被贾琏急忙拉住,方才罢了。 用过热汤,除了那些个无所谓的,余下的都等得度日如年。要说这元春也真够折腾人的,人还没出宫门,就命了太监一波一波地过来传消息,累得贾琏等不得不一次一次地出去接待。总算在辰时正点,众人接到了贤德妃娘娘的大驾。 贾琏跪在路边,冷眼看去,却觉得比上辈子寒酸了许多,他可记得上辈子元春省亲那个金碧辉煌,人潮如涌,让他们深信元春宫中地位,今日的排场起码被省了一半,登时心中大定,果然怀了孩子也比不过上辈子,他怕个什么。 元春先召见的是内眷,贾母等忙不迭地躬身进去,就连邢夫人也拖着伤手伤腿满脸兴奋地跟了进去。贾琏等便等在了外室,除了贾政并贾宝玉继续翘首以盼,其余人等兴趣缺缺的,纷纷灌起浓茶抗困。 而元春在里面却与贾母并王夫人相对垂泪,诉说离情了。贾母倒还好,毕竟经历得多了,王夫人虽含着泪,却是满脸放光,她等着女儿做主已等了许久,大房再折腾又如何,她的女儿是娘娘。元春见王夫人眼中大有深意,只以为是贾政之故,有心询问,却又不能不走完流程。只得先放下王夫人,又好生与邢夫人尤氏李纨说了几句,又招了三春上前夸赞了几句,赏了好些东西。王夫人只能强忍着,悄悄使了个眼色给元春身边的抱琴,抱琴会意,借故离席了。 元春不动声色地又问了薛姨妈、宝钗并黛玉,贾母对薛家母女只推说不知,对黛玉却是好好解释了一番,只说黛玉孝顺非常,实在不敢冲撞娘娘,听得王夫人两眼又冒火了。元春怔了怔,马上脸带笑容与贾母点头,还命人留了份赏赐与黛玉,贾母心里却仍是忐忑,刚才王夫人与抱琴的互动她看在眼里,只怕又有风波,只恨在元春面前她也做不了手段。 紧接着便是贾赦等隔帘拜见,贾赦几人不过面儿情,按着规矩说了几句,轮到贾政时,他却扬扬洒洒地说了一大堆,都是些元春要顾念天恩祖德好生伺候圣上之类的空话。听得元春皱眉不已,她本以为她这个父亲只是迂腐些,却也不碍事,没想到前些日子出了这样的大丑,若不是,元春轻柔地抚了抚肚子,若不是她得天幸,恐怕他不止被连降三级,因着这个父亲,本来该有的升位都没了,如今更是如履薄冰,别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是有娘家可靠,她却是哪里都靠不上,若不是自己聪明,这般挣了出来,恐怕坟头的草都比人高了,他居然还这般大道理一套一套地讲。元春听得厌烦,本还想说几句为二房张目,免得大房太过于嚣张,登时也没了心情,只令这几人草草退了,连宣进来见面都不想了。别人犹可,贾政却是不可置信,本想再说几句,被一旁两个太监一瞪眼,没出息地跟着退下了。 “让宝玉进来吧。”元春心中烦闷,便更加从小亲手抚养的胞弟。 宝玉也盼着与最亲近的大姐姐见面,听了传话,急匆匆地便冲了进来,草草拜过之后,便望着元春掉眼泪,元春心中也是触动,看着宝玉也落了泪,还是贾母见状不对,上前劝住了。元春拭拭泪,又问起了宝玉的这些年,宝玉却是极会讨女子欢心,都一一答了,听得元春越发怜惜于他,将带来的东西大半都赏在了这个幼弟身上,又嘱咐他要好好上进不可辜负了她,宝玉都乖巧地应了,让元春更加欢喜,拉着他的手半天不放。 在场的人除了贾母并王夫人欢喜外,其余人都有些不大得味。邢夫人别提了,眸子都冒火了,好歹还记得元春是皇妃死忍着,一张脸如同死了人一般,哪有一开始的兴奋。尤氏、迎春、惜春本是凑热闹的,也无所谓,只觉得元春有些偏心太过。李纨与探春心里却更是酸涩,一为了贾兰一却是为了贾环。 正说着,抱琴总算回来了,在元春耳边低语几句,元春的脸沉了下来,放开宝玉的手,看向贾母,贾母登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年,我进宫以来都没见过家人,还是将大伯父、父亲、珍大哥、琏儿都宣进来吧。”元春只记得相关的人,却又漏掉了贾环与贾兰,听得李纨探春心里更有了不满。 贾母便知事情不好,若是以前的大房,她倒不担心,总是能弹压得下的,可是如今这两父子,她着实没把握,又看元春已经怀有身孕,又如此坚决的样子,她拦是拦不住了,只能见机行事,舍了一把老骨头也不能让府里出事。 没一会,元春宣的几人便鱼贯而入,元春缓了缓,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与贾琏说道:“琏儿,凤姐儿怎么不见?” “娘娘,她病了,实在不敢冲撞娘娘。”贾琏瞄见旁边王夫人的得意的样子,便了解的了大半,不慌不忙地答道。 “既然病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待下人都仁厚,何必将凤姐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安置在家庙里,还是接回府里好生修养便罢了。”元春听了,便语重心长地说道。 贾琏登时眼睛就眯了起来,看来贾元春是不肯罢休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元春面前,眼泪长流:“娘娘,我也是念着夫妻情分,实在不忍才将她安置在家庙里,若是回得家来实在生恐连累了家里,更怕连累了娘娘啊。” “琏儿,莫不是杞人忧天了。”贾琏如此不按牌理出招,元春便有些恼,便说道。 贾琏却是连连磕头,几乎哭晕过去,而贾赦再也忍不住跳了出来,也跪倒将王熙凤所作所为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还没等元春反应,他更狠地将王夫人所作所为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抹着眼泪:“不过是为了府里为了娘娘,我们才强忍着,这样的事情只能死瞒着,娘娘却要挑出来,却是什么道理。”末了竟隐隐指责起元春来。 元春并不知晓王夫人并王熙凤竟干出了这样的事,她只以为她们不过是管家之时动了公中,一时便有些愣了,听了贾赦的所说,却是勃然大怒,诚然王夫人二人有过,可到底驳了她的面子,尤其王夫人是她的生母。进宫十余年,好容易拼成了如今的地位,又怀上了龙子,元春觉得贾家便该以她为尊,便是王夫人二人做错了,也该看她面上轻轻放过。祖产祭田什么的,有她这个贤德妃在,还怕什么。王夫人这些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大房如此行事,实在是太不把她当回事,元春眯起眼,更加不悦,她与王夫人的想法相似,就盼着宝玉能袭爵,她拼搏了半生不是为了便宜别人的,早便看大房不顺眼。大房不说小心翼翼地捧着,却反驳于她,实在着恼。元春又抚了抚肚子,这回不管对错,必得将大房压下去,不然还不翻了天,便喝道:“难道本宫的生母却要日日如此!” “娘娘,你可听错了,明明是二太太为了娘娘及肚子里的龙子日日佛前祈祷,又有什么其他不相干的事了。”贾琏却猛地抬起头,愕然地回道,又看向贾母,“老太太,当日您也在,还有王家叔父大人也在,实在是二太太亲口许愿的,娘娘不生下健康的龙子,便不出佛堂,今日里为见娘娘已是破戒了,向来佛祖也是能懂二太太一片爱女之心不欲计较的。” “老太太,你可得说句公道话啊,不然的话,我和琏儿可没地讨理去,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娘娘面前!”贾赦见贾母犹疑不定,便也跟着哭道,眼中却满满的威胁。 寻死,贾母相信贾赦做不出来,但是给人找不自在,贾母相信贾赦绝对做得出来,元春好容易怀了身孕,贾府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如今是一点都不能受影响,她这个大儿子却不是顾大局的,只能咬牙点了点头,劝道:“娘娘,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却还是顾念身子要紧。”着重加重了后半句。 元春一怔,又摸了摸肚子,只是心头那口恶气却是咽不下,她都如此了,凭什么为了贾赦几句就退让。 “娘娘啊,你看看你大伯母,都是被你母亲派人打成这样的,如今已算见得了人了。”贾赦见状,更加哭天抢地起来,“娘娘,你可不能帮亲不帮理啊,这让我们怎么活下去。”一面说一面怒得连跪也不要跪了,直接起身,只是跪得太久,又没东西,登时有些眼冒金星,踉跄几步,居然好巧不巧砸在了旁边的雕花柱子上。 “老爷!”贾琏尖叫一声,扑了过去,直接搂住贾赦的身子,就大哭,“你怎么能想不开呢!” 本来贾赦没什么事,一听之下,登时闭了眼,整个身子都软在贾琏身上,双手无力地垂下,任由贾琏哭得撕心裂肺。 其余人等却以为真,登时慌了,顾不得元春坐在上头,除了贾政、贾宝玉与王夫人、李纨,都纷纷围了过来,将贾赦围得密不透风,哀哀的哭声传来。 “琏儿,究竟如何了?”贾母也急了,高声嚷道。 “老太太!”贾琏在里头哭得更大声了,“便是娘娘也不能如此啊,我虽然没用,但也能滚钉板,也能敲登闻鼓。” “说什么呢,老大还没事呢,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是意外!”贾母便知贾赦无事,松了口气,急忙喝了一声,又骂道,“还不扶着老大下去看看。” 其余人都也差不多明白了,退到了一边,唯有贾琏不动,又咬牙看向元春,语气也重了:“娘娘,都是一家人,许多事却是不能算的。” 元春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她没想到贾赦父子胆大包天到了这地步,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也不把全家前程放在眼里,完全是疯子,她想拿捏都拿捏不了,反而把自己填了进去。她总算是是宫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缓过神来,双手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她一定要圆过去,跟过来的不全是自己人,若是任由大房如此,只要回宫一群人能咬死她。想到这里,元春心火更旺,就是这群人,她不得不在后宫挣命,却是这群人,一点都不顾及她生生要坑死她,亲爹是这样,亲伯父还是这样。等有一日,她…… 只是如今还是要缓过来,便勉强道:“我不过心疼母亲并凤姐儿,既然她们安好,我也放心了。” 贾母长松一口气,王夫人本来得意的脸却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元春,就是一直缩在角落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贾政也愣住了。 元春却避开了,如今她自己危机重重,大房又是这样的混不吝,投鼠忌器,实在无力为母亲撑腰,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娘娘放心,娘娘深明大义,我家老爷都高兴得晕了过去了。”贾琏在里头听了,终于高声回了句,又与贾赦说道,“老爷,你快醒醒啊,别扫了娘娘的兴。” 贾赦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地被贾琏扶了起来,缓缓地叹道:“娘娘真是深情大义,大伯我都高兴得又醒过来了。” 看着这对无耻的父子,元春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了,却只能笑着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元春完全落败,贾赦父子一招吃遍天下。正式成为法官之后,处理了一些案件之后,发现无赖是最难对付的,尤其是当你有很多在乎的东西,而无赖什么都不在乎。 当然,琏二爷是最帅的无赖。其实他有计较的,知道当今要拉拢他了,那么元春就更不用放心上了,只要别真的动手,就无所谓。就是元春自己也要瞒得死死,难道去哭诉娘家对自己不好吗,那就彻底没脸了。赦大爷是最可爱的老无赖。 第53章 错会 贾元春的省亲结束得极为狼狈,不仅没显能,反而被大房父子联手挤兑,更不得不与他们低头,简直面子里子全被狠狠踩了一遍,她绷着脸,连话都没留一句便走了。 贾母送走了元春,回头一巴掌就朝贾赦劈了过来,哭骂道:“我真是前世不修,才得了你这个儿子,那可是娘娘!” 贾赦眼捷手快,一扭头避开了,忙不迭地喊冤:“老太太,你可不能不讲理,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说破天也是我有理!” 贾母一滞,贾赦这等思维,根本就解释不进,的确他事事都踩在理上,可道理不是这么讲的,娘娘才是贾家的依靠,正是一家人守望相助,偏偏却闹得如此,将来又待如何,看看桀骜的长子,再看看愤恨的幼子,登时贾母有些心灰。 “大伯何必如此说话,就算是不待见我也不该得罪了宫里,娘娘到底身份不同,君臣之别。”王夫人忍得肝疼,见状忍不住刺了一句。 “谁是君!”谁知贾赦吃人般的眼神就看了过来,“上皇是君、当今是君、太后娘娘是君,皇后娘娘也是君,从来没听说过宫里的阿猫阿狗都是君了。” “你!”王夫人听了这般戳心的话,顿时脸通红通红的,指着贾赦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指什么指!”贾赦直接啐了她一口,又朝贾政喊道:“二弟,也管管你媳妇,从来没见过弟媳妇这么跟大伯子讲话的,二弟你这么个文化人,媳妇怎么就娶得这么没教养。” 贾政本来就忧愤,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贾赦指名道姓,脸更没地去,不敢杠上贾赦,便朝王夫人喝道:“还不闭嘴,这般无德,小心我休了你。”他对王夫人也是真恨,若不是她折腾,他何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王夫人面对贾赦犹好,被贾政如此一吼,简直是一把刀直戳心窝,她究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本来就忧思过度,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正摇晃着也不知被什么撞了下,栽倒在地。 “宝玉,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扶二太太上车,回府好好歇着。”贾琏不动声色地收回脚,冲一直双眼发直的贾宝玉喝道。 贾宝玉本来就是胆小的,被这么一吼,就愣愣地走到王夫人旁边大哭,贾琏使了使眼色,立马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出来裹挟着王夫人并贾宝玉上了车。 “琏儿!”贾母一怔之下便眼睁睁地看着心肝宝贝被弄走了,两眼都升起了怒火,朝着贾琏喝道。 “老太太,宝玉真是一片孝心啊,我这个做哥哥也只能成全了他。”贾琏却不慌不忙地回道,“二太太回去休养些时候吧,佛祖会保佑她的。老爷与我也真是为咱们家好,毕竟就是太后娘娘如此德高望重,也没有想插手臣子家事的,娘娘如此行事传回去,岂不惹人笑话,这些事难道咱们这些爷们不晓得轻重,倒是一个女人在那里唧唧歪哇。”贾琏说到越后面,脸色越淡,嘴角却扬得越高。 贾母心一寸一寸被捏紧了,她觉得贾琏这一句句话明着说元春,暗里却是隐射她的。只是她搜肠刮肚都没有话反驳,怎么会这样,贾母有些恍惚,自从老国公去后,她一向来都在贾家一言九鼎,儿孙们个个都要仰视她,可是她突然发现这个昔日里因为母亲去世哭得凄惨要投奔她羽翼的孙子,已经高得需要她仰视了。 “你倒是翅膀硬了。”贾母看着他,轻轻地一叹,不由得讽刺道 “老太太,儿孙的翅膀不硬,家里将来可如何,靠老太太能靠一辈子吗,靠娘娘能靠得住吗,也只能靠自己了。”贾琏回头,微微一笑。 “你倒是能干了。”贾母只觉得一口气堵在那里,这孙子真是句句话堵人心,她是偏心,那是因为要靠着二房,当年大房就差点拉着一家子进去了,如今二房还出了娘娘,她也想着是一家人受惠,她是更疼宝玉,可这个孙子也是从小看到大的,能不为他打算,如今说来,倒是她里外不是人了。 “老太太,咱们家应该出一个人了,至于这个人是谁,其实不重要。”贾琏却说道。 “你能出来吗?”贾母沉下眼,反问道。 “老太太,北静王爷已与我说了,当今挑中了我。”贾琏笑得更开了,满脸的志得意满,“其实很多时候,聪明,能读书,有天赋,都是没用的,就是要命好,谁叫我命好呢!”这口怨气纠结了两辈子,贾琏实在忍不住要一吐为快。 贾母怔住了,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半响之后长叹一声,却再也没有说话,扶着鸳鸯的手走了,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贾琏也没在意,扶着贾赦领着剩下的一众人跟了上去,至于贾政,还是探春唤了他一声,方才醒神跟上。 那厢边贾元春一回宫中连衣裳都没换就狠狠摔了案上摆放着的一套茶具,抱琴在一旁胆战心惊地劝道:“娘娘,身子要紧。” 贾元春狠狠地吐了口气,方才撑着腰坐下,冷笑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迟早有一天……”眼中的怨毒让抱琴都有些心惊。 正在这时,却见当今带着李敢施施然地走了进来,抱琴大惊,忙推了推犹在发狠的贾元春。贾元春回过神来,却见当今已立在面前,顾不得其他,忙跪下请安。 “爱妃身子重,免礼吧。”当今待贾元春足足行完整礼,方才叫起,又指着那堆狼藉,“这是怎么了?” “陛下,都是奴婢不是,刚手滑了一下。”刚扶着贾元春起身的抱琴忙跪下磕头请罪。 “既如此便罢了。”当今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点了点头,弄得贾元春主仆越发忐忑起来。 “省亲如何了?”当今接过李敢泡好的茶,淡淡地问道。 贾元春的脸上登时有了点红晕,原来当今是关切她,不过她再糊涂也知道好歹,忙笑道:“一切都好,都是陛下皇恩浩荡,臣妾一家都感激不尽。” “家里人都见过了?”当今却没有反应,又问道。 “都见到了,当年臣妾的小弟弟还只有那么一点大,如今都比臣妾高了。”贾元春忖度着当今的意思,不敢说贾政,便说起了贾宝玉来,就盼着当今问一问,她好再顺势夸一夸,也能御前留个好印象。 谁知当今却如同没听见一般,将一盏茶都喝尽了,才问道:“你父亲如何了?” “陛下,父亲他知道错了,实在悔得不行。”贾元春登时一惊,忙不迭地帮着贾政忏悔,“只求后半生为陛下效力赎罪。” “贾政本来也没什么能耐,效不效力的你也别说笑了。”当今却一点都不顾及贾元春的面子,直接说道。 贾元春登时脸色白了白,心如坠深渊,却不敢反驳,但也知道被当今如此评价,贾政算是后半生彻底毁了,又急又怕,她在宫里如履薄冰,外面不能没有半点依仗,正当要说点什么,又听当今说道:“至于你母亲,多念念佛,不要随便出来了。” 贾元春脸越发白了,身子都有些晃,死咬着牙才没出声,当今究竟是何意思,难道一点情面都不念了。当今看她的样子,心里颇解气,这个女人不是自以为聪明,总要显一显,以往总念着她曾经有功又有用,才容得她做下那样的恶事来,如今也没什么大用了,也只看着肚子罢了,看着办吧。 当今想到这里,便起了身,他已用不着敷衍这个女人,随心所欲得很,便道:“你弟弟贾琏不错,我有重用,他一个人也是不行,还是让他一家团圆吧。”却听得贾元春眼睛一亮,缓了缓,正要说话,却见当今已带着李敢走了。 贾元春狠狠搅着双手,朝抱琴使了个眼色,抱琴会意吩咐了一个宫人几句,没一会,那个宫人飞也似地跑出去又跑回来,说当今似乎往冯妃娘娘的宫里去了。 “都是狐媚子!”贾元春心里又酸又涩的,那冯妃家里不过是武夫,怎么比得上她,不过生了个女儿,这算什么,她抚了抚肚子,待到生下儿子再看。随即又想到贾琏,当今这话究竟是何意思,不管如何将王熙凤这等泼才放出来却是极好,至于重不重用,与她也有利无害,便是升腾了,他贾琏也得乖乖与她所用,那时候就不是她投鼠忌器了,而当今恐怕也是为了她肚子的孩子着想,毕竟她娘家不能没人,算是便宜贾琏了。 “李敢啊,你说这贾琏能不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啊?”当今一面走一面与李敢叹道。当今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觉得贾琏可用,便要让贾琏彻底属于他,,是以便给了贾琏一个机会,彻底砍断与四大家族的关联。 “陛下,你如此爱重,贾二公子自然是明白的。”李敢忙捧了捧。 当今点了点头,心里很是舒坦,悠悠然往冯妃那里看女儿了。 贾琏一点都不明白,将王夫人继续关着明白,但将王熙凤放出来算怎么回事?若是贾元春乱传圣命,也会先将亲娘放不出来,若不是,难道当今看他不顺眼,贾琏的心揪了揪,那北静王爷不会乱说啊,难道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贾元春的枕头风,不对啊,若是她的枕头风厉害,她亲娘也不至于还躺着也得念佛啊。 但随即而来吏部传来的圣意更让人疑惑,他的二叔贾政,板上钉钉要走了,降为了徐州淮北知县,即刻上任。 贾政整个人直接摊在那里,贾琏挠挠头,这地方究竟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 “这是老天长眼!”贾赦拿着邸报挥舞着,徐州可是他老丈人的大本营,从刺史到下面知县一溜都是沾亲带故的,他这个弟弟进去绝对能脱了三层皮,他登时如同大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般,回头看他亲儿子,却颓着脑袋,不禁不满地喝道:“这天大的好事,你怎么这副样子。” “老爷,当今让我把王熙凤接回来。”贾琏歪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的,既要担心是不是当今对他不满,又要烦恼王熙凤回来之后,他已经习惯清净的日子。 “接回来就接回来,不过一个女人,咱们连娘娘都敢拉下马,还怕她,王家的女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打几顿就老实了。”贾赦却不以为意,敲了下贾琏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贾琏却仍是恹恹的,王熙凤他当然没放眼里,只是,又叹了口气:“老爷,这当今究竟什么意思?” “这还不好明白,若不是对你上心,干嘛管你家里事。还不是看重你,又觉得王家是个助力,才好心提点你一句。”贾赦却说得头头是道,当今可只关心他儿子一家,那个娘娘生母还不是关着,那个娘娘生父还不是要外任,这还不足以说明事情真相吗。 “是吗?”贾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然了!”贾赦用力点头,拿着邸报敲了不长眼的儿子好几下。 看着贾赦如此信誓旦旦成竹在胸的样子,贾琏决定姑且信之,毕竟也没什么其他更靠谱的解释,却又添了一愁:“若是王熙凤再折腾不是不好办了?” “你怎么这么笨啊,王熙凤再折腾,能逃得了你手掌心,那时候你再找王家就是了,王熙凤不行,再叫王家送个女儿来,你现在可是当今都看重的人。”贾赦直接瞪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说道,其实贾家自以为最厉害的毛病,贾赦一点都没少得。 贾琏听了觉得有理,虽有疑惑也先压下了,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派了李忠去接王熙凤回来。 而贾家二房却是愁云满室,要送贾政上任,对此贾母也无话可说,只叹了口气,支了一千两银子给贾政贴补,王夫人只在床上装死,李纨更是躲得远远的,只剩下赵姨娘与探春母女替贾政打理行囊。 贾政出门必要带几个伺候的人,王夫人不可能,周姨娘已老得看不上了,赵姨娘最适合,可她不愿意,如今她儿子起来了,她女儿也亲近了,正是享福的时候,平日里都不折腾了,如何愿意跟着贾政出远门,却那苦寒之地,只是作为段数极高的小妾,她又不好直接拒绝。便连着花枝招展几日去王夫人那里请安兼炫耀,惹得王夫人狠狠责骂了一通,又挣起来将身边的彩云开脸给了贾政带到任上。 送走了贾政,探春看着赵姨娘松了口气的表情,不免想起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唤了声:“姨娘。” “姑娘啊,许多事其实姨娘都明白,可惜都做不了,以前别怨姨娘,姨娘不作践你,太太怎么看重你。本来以为你弟弟就这么一辈子,也就随便了,现在可好了,姨娘也要尊重起来,不与你们丢脸了。”赵姨娘却说道,她以前也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怎么不明白,却只得如此。 探春顿了顿,心中酸涩不已,许多话想说却哽在了喉头,身边的贾环已长得比她高了,叹了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探春闭了闭眼,一滴泪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平时当今接触的人,上皇,老而不死,忠顺王,精得弄不死,张老爷子,比鬼还精,北静王,一点就透,林如海,胸有沟壑,他高估了贾小琏的智商。 贾小琏会错意了ǎès▽╰)╭。当今的意思亲们都明白吧,跟元春的处置方案是一样的 第54章 回来 王熙凤是静悄悄回到荣国府的,她倒是想大张旗鼓的,可贾琏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一顶小轿从角门运了回来,上下还大多不知昔日的琏二奶奶已回归了呢。 因着被贾琏关到庙里一个多月,见识了他的心狠,即使心里含怨,王熙凤也不敢直接与他对上,只是脸已经耷拉了下来。 “怎么,二奶奶不满意?”贾琏冷笑道,当今只说了一家团聚,又没说要把她供起来,以后她若是老老实实的,他也不是那等狠心的,不过各过各的。 王熙凤听了心头一戳,就要抢白,被平儿拉了拉,到底耐下了,只是脸越发沉了,原先想好的与贾琏说些软话一家团聚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不管怎么说,她可是当今亲口让接回来的,贾琏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其实定是王家与娘娘出了力,贾琏便是再强也不过是府里跳一跳,如此一想,顿时身子挺得更直了。 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回来的,见王熙凤这副模样,贾琏越加刺眼,干脆一甩门走了。 “奶奶,你何苦呢?”平儿登时急了,只说道。 王熙凤咬着唇,心里也有些后悔,只是嘴里还是硬道:“不管怎样,我还是大前门抬进来的二奶奶,我怕什么!”先前在家庙里她是怕过,可有了娘娘作保,当今都亲口说了,她二奶奶的位置稳得很,只是心里到底有些酸涩。 平儿动了动嘴唇,到底说不出什么来,她很想说贾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可她一个奴婢见识有限,也说不出什么不一样来,原先劝得王熙凤好好的话,自从王熙凤得知是当今亲自开的口,便又丢脑后了,叹了口气,只能劝道:“奶奶,二爷到底念旧情,奶奶说句好话,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姐儿考虑。” “他念旧情,倒把我扔庙里,谁家没有这些事啊,我为谁辛苦啊,还不是为了府里,倒成了罪人,夫妻情分都不念了。若不是今日里上头开口了,他早巴不得我死庙里自己快活呢!”说起这个,王熙凤却是一肚子的苦水,她实在不明白不过这么点事,他们这样的人家,贾琏居然如此绝情的,定是被哪个狐媚子迷了眼,巴不得治死她好另娶。 平儿便不敢说了,王熙凤却拉着她问道:“平儿,你与我实话说,这些日子是谁伺候二爷的,或是外头招惹了什么?” 看着王熙凤冒火的双眼,平儿连连摇头:“奶奶,二爷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回来倒头就睡。” 王熙凤稍稍安心,又拿眼将平儿从头看到脚,平儿一惊,忙道:“二爷还出去金陵大半个月呢,奴婢平日里都在二姑娘那里看姐儿。” “我自来当你姐妹一般,何必说这样的话呢,但凡有我一口粥喝就短不了你的。”王熙凤脸色已缓了下来,拉着平儿的手笑道。 平儿脸上也忙扯了点笑,与王熙凤说起巧姐来,只说贾琏取了名,如今正养在迎春处,黛玉也住在不远,读书识字的,贾琏又时时看顾,比以往都快活。 王熙凤怔了怔,终究没说什么,只不过哼了一句:“别跟二姑娘似的成了木头。” “奶奶哪里的话,姐儿是奶奶生的,自然是千般伶俐,说句犯上的,就是二姑娘不中用,还有三姑娘林姑娘呢。”平儿忙笑道,“何况如今奶奶回来了,哪还用得着别人。” 平儿这番话说得王熙凤通体舒畅,便笑道:“二丫头是不中用了,三丫头别看是庶出的,见识倒是不凡,林丫头才学是够,可就是美人灯,姐儿可不能跟她一般。”接下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想着过几日便将巧姐接回来,以后白日忙时还可将巧姐送过去,那些丫头的本事她虽不羡慕,但巧姐学一学也不是坏事,便又问道,“如今府里仍是二太太管着,谁在襄助?” 平儿一愣,为免王熙凤在家庙里想不开,许多事便没有与她说,只含糊了过去,如今却是瞒不住了,只得将王夫人被关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又叹道:“如今府里是珠大奶奶领着几位姑娘管着。” “竟是这样!”王熙凤却呆了,她实在没想到王夫人居然也被关了,“又是贾琏做的。” 平儿看她的样子不敢回了,只点了点头。 王熙凤一把抓住她的手,追问道:“那叔父怎么说,娘娘怎么说。” “王夫人只说是二太太的错,并没有说什么,如今与二爷还常来常往的。听说娘娘省亲的时候提过,也被二爷压了下去。”平儿被抓得痛极了,却不敢抽手,只能忍痛回道。 “那为何当今要特地提我的事,不是娘娘提的吗?”王熙凤脸都白了,不免喃喃问道。 “奴婢实在不知了。”平儿摇头。 王熙凤双眼都有些茫然,沉默了好久,她实在有些糊涂,如今贾琏已经硬了起来,她还是暂时避一避锋芒。但是缩着脖子过日子不是她的风格,这府里上下一双富贵眼,她若是软下去,恐怕要被踩成泥了,不管如何原因,横竖是当今让她回来的,只要王家还在,贾家就不敢动她,她仍然有底气。想到这里王熙凤身子又挺直了,吩咐平儿等与她梳妆,她要去与贾母请安。 此时贾府的几个姑娘都围在贾母身边,自从省亲之后,贾母便有些恹恹的,她们管家之余便常来凑趣,倒让贾母舒心不少。 “倒是宝姐姐家的堂弟并堂妹来了,老太太不知道,他们倒是像与宝姐姐一胎生的,很是不错。”惜春抿嘴笑道。 “你何时见了?”贾母听了并不往心里去,笑道。 “琏二哥那里啊,那日我去要画具,倒撞上了薛二哥。”惜春摇着贾母的手撒娇道,如今她有贾琏做依靠,贾珍一家也常被贾琏抽打着过来关心,性子便放了开来,不似以往冷清,倒有了些女儿形态。 贾母就喜欢这样的女孩,眼神也柔和下去,却还是嗔道:“女孩家家的,以后可不许见外人了。”因惜春尚小,也只是随口说了说。 “老太太放心,琏二哥已经说过我了。”惜春点了点头。 贾母满意地笑了,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么说来贾琏与薛家二房倒连上了关系,又想到时间凑得那样巧,不由得震了震,心里越发忌惮,但想了一圈,却无可奈何,脸色暗了暗。如今当今明显是压一个提一个,已经是难得的恩典,她再不能奢想了。但虽说贾琏是贾家子弟,能上进是好的,她不能拦也拦不住,只是贾琏这孩子太独,其他人都不看在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却是不行,总要想个法子,压一压他,不然年轻气盛的,也不知会惹来什么祸事,便道:“倒是宝丫头许久没来了。” “是啊,老太太,正好叫了宝姐姐带了新妹妹过来,咱们也好乐一乐。”探春便在旁凑趣道。黛玉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她大约已经知道这位宝姐姐已不在这里了,实在没想到她仍存了这样的心思,她不会看不起,却不是同路人了。 “琥珀,去梨香院请一请宝姑娘并薛二姑娘。”贾母当即便应了,“我倒是看一看,今日谁也别走了,都陪着我吧。” “自然求之不得了。”李纨笑道,如今王夫人被关,她掌着管家权,人也鲜活起来了。 “老太太。”没一会玻璃匆匆进来,与贾母说道,“二奶奶来了。” “哪个二奶奶?”贾母一时没反应过来。 “琏二奶奶啊,琏二爷今日一早便命人接回来了。”玻璃忙回道,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了。 贾母愣了愣,当今旨意的事她早知道了,她觉得这恐怕是当今敲打贾琏。本以为贾琏还要挣扎几日,正想着利用这事压一压他的气焰,让他不要有这样天大的胆子,免得今后闯出天大的祸事来,却没想到如此之快就想明白了,到底松了口气,能知道轻重也是不错了,便道:“叫了进来吧。” “老太太。”王熙凤虽然清减了些,但依然是笑模样,神情可亲,大大方方地行了礼。 贾母虽恼她所作所为,但又不免有些欢喜,有当今发话,她倒觉得是也有王子腾这次受累,当今补偿王家的缘故。何况贾琏如此无人管束也是不行,便去了苛刻之心,叫了她起来,但神情到底没有以前亲热。 王熙凤忍了忍,她早已料到如此了,笑意依然不减,一一与在场的众人见过,众姐妹并没有贾母的城府,倒都有些尴尬,尤其是想到她为了银两却是人命也不顾了,便也没了先前的亲近之心。王熙凤的心又紧了紧,却一时没什么办法,只能重新经营,回头正见了李纨两眼间的神采,不免有些刺眼。 总算全都见过,王熙凤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说也要凑一凑热闹,厚着脸皮坐了下来,倒没人要赶,只是说话间便没了方才的自在。 正尴尬间,琥珀快步走了进来,脸皮有些不好,与贾母耳边说了几句。 贾母大惊,脱口问道:“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姨太太亲口说的,宝姑娘已经进宫了。”琥珀点了点头。 贾母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越发不好,长叹一声:“这真是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过渡,下章琏二爷正式工部上任,可惜他二叔给他打的基础太好了,不太顺利,然后舅舅要来了,还要别抽一顿,果然威风只能在比自己智商低的人群中耍。 第55章 排挤 “琏儿呢?”贾母愣了半响,下意识地问道。 “老太太可忘了,琏二爷今儿去工部报道了。”鸳鸯忙回道。 “是了,我竟忘了,待他回来让他来见我吧。”贾母又怔了怔,叹了声,鸳鸯忙应了。 底下的众人见状皆不敢说话了,贾母也没了心情说说笑,又草草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唯有王熙凤满脸震惊,贾琏不是一个她王家替他买来的同知,怎么好好的就往工部报道去了,便在门口拉住迎春,只说要去看巧姐,一路开始套话。 “正要恭喜二嫂子呢,琏二哥得了北静王爷的赏识,如今正式任为工部员外郎。”王熙凤套话套得委婉,迎春却真是木头,一问便一答,倒是黛玉在旁看得辛苦,好心地说道。 王熙凤又怔住了,回头就去瞪平儿,这才想起平儿被她撇在屋里看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按理说贾琏得了正经官位,总是她的荣耀,可是她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何况:“我恍惚记得二老爷也是工部员外郎?” “二嫂子真是山中无日月了,二老爷前儿也去徐州淮北做知县了。”一旁的惜春听了便觉不忿,不免冷笑道。 “知县?怎么会?”王熙凤更惊了,心里越发乱遭遭,更埋怨平儿将话讲得不清不楚的,如今贾琏这般得意,她又失了二房靠山,岂不是更要被他踩进泥里,“难道娘娘不管吗!” “二嫂子,二老爷的事是朝廷任命,娘娘身在后宫怎能插手。”黛玉叹了口气,提醒道。 王熙凤却似没听见,脸上似喜还悲,立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黛玉与探春对视一眼,相继一叹。倒是迎春脸上却带了忧愁,她这些日子与巧姐已相处得极好,一想到便要分别,只觉得心里难受,只是她逆来顺受惯了,就算现今日子好过,依然小心翼翼地不敢越雷池半步,并不敢说什么。 倒是此时的贾琏比王熙凤好不了多少,满心的郁闷,他发现他被整个工部排挤了,刚吏部侍郎领着他过来的时候,工部的人倒是满脸热情,可等人一走,全部瞬间变了脸色,直接将他扔给了个小吏,齐刷刷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连句寒暄的话都没有就走了。 那小吏战战兢兢将贾琏领到了最北面的小间,拜了拜,就如被猫追的老鼠一般跑了。 “难道我面目可憎了吗?”贾琏抽出怀里藏着的小铜镜仔细看了看,没有啊,依然那样俊美无双。 贾琏叹了口气,将镜子收回,仔细地打量这间屋子,又破又小,还没有阳光,很是阴冷,环视四周,虽是看上去草草抹了一遍,地上、架子上、案上、椅子上看上去都不是那么干净。好在上辈子落魄时稻草堆都睡过,贾琏随手掸了掸,坐下了下来,但没一会又弹了起来。肯定有什么缘故,他自认到工部之后一点失礼都没有,又是北静王作保当今亲口调进来,不该是这样的。 贾琏可是贾赦亲生,打不死的精神却是有的,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又不是贾宝玉能哭着回家,贾琏给自己打了打气,提起满脸的笑容,走出了门。 只是他的满腔热情迎来的依然是兜头的冷水,如今工部尚书出缺,工部侍郎暂时总领,另有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郎中各一人并,每部又有两位员外郎,其余主事若干,小吏许多,贾琏任的却是水部员外郎。贾琏拜见工部侍郎时,却见那里围着一圈人说笑,一见贾琏便都沉下脸来,任凭贾琏迎着笑脸巧舌若簧,都是应付故事。总算贾琏有上辈子的抄家落败的经历,不似贾家其他人坐进观天自以为是,该低头的时候还得低头,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是绷得住,依然热情如火地一一问候。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还是应付,脸色倒好了些,水部郎中开口草草说了几句,便让贾琏回办公屋子看历年案卷。 贾琏知道不好再呆下去,便恭敬地行礼退下,回到屋子,先前领了他进门的小吏已抱着一叠案卷进来了,匆匆放下,正要匆匆行礼告退。 “等会。”贾琏忙喊住他。 “贾大人。”那小吏吓了一跳,站住脚,将头低得更低了。 “你叫什么?”贾琏调整了下表情,显得极为和蔼可亲。 “小人叶良。”那小吏却胆战心惊,小声地回道,他倒是听说部里的大人们要整治新来的贾员外郎,可恨他为人老实,又没个关系,就被推出来做了出头的椽子,生怕贾琏怪罪,心里更惶恐了。 贾琏却更加和蔼,也没问什么,只跟他聊起天来,说些无关紧要,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各自儿女身上,贾琏听说他家中两儿一女还颇为羡慕,上辈子他到死就一个女儿,连摔盆的人都没有,很是感慨了一番,还送了三个笔锭如意的金锞子与他孩子玩耍。 最后叶良迷迷糊糊地捧着金锞子,连自己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觉得贾大人并不如先前传说的可怕,余下却是也不敢说什么,只死死地将金锞子贴身藏好。 “原来又是好二叔不会做人,却栽我身上!”贾琏待叶良走后,直接垮下脸,没好气地抱怨。他虽没有七窍玲珑心,但到底是大宅门里长成的,套叶良这等小吏的话确实绰绰有余的,却是贾政在这工部二十几年,不仅没结下什么人脉,反而将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罪个遍,本来就靠着家世白占着位子,却优越感十足,手头的工作从来要人返工,而时不时自以为正义挑人毛病,头昂得老高,自以为读书人,不屑于跟工匠小吏说话,一天到晚只知道说些不知所谓的圣人文章,尸位餐食。要知道工部是实干部门,两任君王都还英明,大多都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贾政空降本来就惹人厌烦,还专注得罪人整整二十几年,临走还倒坑工部一把,弄得如此不光彩。而贾琏恰恰进来的方式与贾政一模一样,还同出一家,又是叔侄,能让人待见才怪呢。 贾琏心里将贾政骂得狗血淋头,可眼前的困境却一时想不出解决办法来,这可不是荣国府与王家,底子里小辫无数,无赖威胁就行,贾琏托着腮,一时却有些决定前路迷茫。叶良送来的案卷都积了一层灰,贾琏叹了口气,随手拿了本案卷,呛了满头满脸的灰,咳嗽了好几声,定睛看去,上面的字却是怎么也看不进。 被排挤到最角落的地方,热脸都贴不了冷屁股,又想不到解决的方案,只能强迫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案卷,好容易熬到下班时,贾琏深吸一口气,又提起笑脸,忍着无视,一一将长官们送别,又一一与同辈及下属告别,方才垂头丧气地回家。 “二爷,辛苦了。”来接他的李贵,本是兴高采烈的,但见了他的样子,声音也低了下来。 贾琏没回话,只草草点了个头,连马也懒得骑,直接瘫坐到马车上,一想到回家更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越发心烦意乱了。李贵更不敢搭话了,连马车都驾得尽量平缓起来。 进了荣宁街,经过大门口,正要拐进边门,却见一行人正怒气冲冲地立在大门口,好不热闹。 “怎么了?”贾琏不耐烦地问道。 李贵怎么知晓,正要去打听,贾琏已经直接掀帘下车了,却是瞪大了眼睛,立在最前头的可不是他的大表哥张宁鸿,正要上前相认,却见他们正准备转头离去。 “大表哥!”贾琏感觉似乎又有人给他拖后腿了,可不能看到手的肥羊飞了,急忙扑了过去,直接挂人张宁鸿身上。 张宁鸿的脸色可不好看,想要扯开贾琏,贾琏却似个牛皮糖似的,怎么也扯不下来,怒道:“你也是大家公子,倒越发没脸没皮了。” “管什么脸皮,正经大表哥要紧。”贾琏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直接蹬鼻子上脸。 “我可当不起贾府的亲戚。”张宁鸿冷哼一声,但到底是站住了。 贾琏大约便明白,冲两个傻在那里的门房吼道:“怎么回事?” “二爷,这真是表少爷。”两个门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一片煞白。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可是我贾琏正正经经的亲表哥。”贾琏直接喷了他们一脸。 两个门房腿都软了,滑到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二爷,奴才实在不知,里头二奶奶传话出来,说并没有这门亲戚。” “你们倒是听她的,这荣国府可是姓贾的,你们既然愿意听姓王的,就收拾收拾,我送你们去王家好了。”贾琏却不依不饶。 张宁鸿本来还在旁有些欣慰,一听他这话却又转头准备领头走了。 “大表哥,这实在是家里闹腾,你也知道我的苦楚,千万体谅啊。”贾琏一见,顾不得收拾门房,又拖住张宁鸿。 “本来以为贾家还有你这个明白人,谁知一家子的糊涂虫,眼看着你自己找死,我还呆在这里干嘛。”张宁鸿一面扯开贾琏的手一面说道。 “大表哥,这从何说起啊?”贾琏一面死拖着他不放,一面愕然地抬起头,他最近都很乖很乖。 第56章 见面 张宁鸿是张家的嫡长孙,为免他长成他亲爹张道峰这般的端方君子,担不起家族重任,从小张老爷子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虽然面皮仍是忠厚老实的面皮,内里却是七窍玲珑,黑黄黑黄的。只是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也没遇见过贾琏这样的无赖,望着贾琏眨巴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不知怎么着想起了小时候养的小奶狗,忍不住直接敲他脑袋一个暴壳,喝道:“站起来好好说话,像什么样子!” “那大表哥不走。”贾琏的心已经被张宁鸿提了起来,他知道舅家的人绝不会信口雌雄,而且这几日他就如同被浓雾遮掩了前路一般,急需人领路,大表哥家传渊博,怎么也比他看得明白。 看他撒娇的样子,张宁鸿的眉头狠狠抽了抽,死忍着才没直接抽死他,眼看周围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渐多,只能点头。贾琏这才放开手,张宁鸿忙不迭地抽回整只手,上面的衣服都变得皱巴巴了,又狠瞪了眼贾琏。 贾琏丝毫不以为意,欢乐地跑去张罗,不知怎么的,一见了舅家的人,他就觉得心里安稳下来,一面命门房打开大门,一面又问道:“只是大表哥一个人前来吗?” “除了二叔二婶在家陪伴祖父祖母,一家上下都来了。”张宁鸿看着大开的大门,微微舒心,淡淡地回道。 “真是该死,合该我早去拜见,不知现下在哪里落脚,舅舅托我置办的宅子倒是有了,只是还没有仔细收拾过,不若先在我家歇几日,那里如何布置倒还是听舅舅舅母并表哥表嫂还有表妹的才好。”只是他没想到短短一句话倒是引来了贾琏一连串的话,又白了贾琏一眼,心里却有些妥帖了,难怪自家母亲妹妹对这个表弟念念不忘的,的确会说话。但转念又想到自家上下还等在城外驿站里却都是贾家闹的,更想到自家姑妈怎么说也是贾家的嫡长媳,却弄得上门都没人认亲的地步。想到这里,死瞪了一眼贾琏,贾琏迷茫地眨巴了下眼,张宁鸿叹了口气,想想他这个表弟从小失母,有爹跟没爹似的,周围又是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就连娶个媳妇都是闹心的,不免又起了点怜悯,看着贾琏的目光温柔了些许。 是以贾琏带路的一路上总觉得脑后一阵冷一阵热,好不奇怪,缩了缩脖子,勉强稳定下来,只听张宁鸿回道:“如今都等在驿站里。” “都是我该死了!”贾琏连骂了自己好几句,也不管张宁鸿回应,忙不迭地让李贵去通知李忠,大张旗鼓地就要亲自去接人。 “你这儿有地方住?”张宁鸿倒没反对,讽刺了一句。 “就是我自己住门房,也要让舅舅们住得妥帖。”贾琏立马拍着胸脯保证,安顿好张宁鸿一行人之后,就忙不迭地要去接人,连先前张宁鸿说他自寻死路的话都忘了问了,张宁鸿自然不可能由他一个人去,叹了口气,跟了去,这个表弟虽然不太聪明,又被养废了,总算心性还正,以后只能多照应一些,也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姑妈。 “我恍惚听见似乎琏儿回来了?”贾母听到前头的动静,便问鸳鸯。 鸳鸯迟疑了会,还是回道:“琏二爷刚回来便又出去了。” “这是不着家了!”贾母拿起琥珀奉上来的参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很高兴,家里可有天大的事要烦心,他倒是第一天上班就野了。 “听说琏二爷在门口遇见了徐州来的表哥,又一道去接舅舅什么了。”琥珀便在旁笑道,“这门亲戚也不知哪里的,倒是从未听过。” “你说什么?”贾母大惊,手里的参茶“咣当”掉地上,“哪里来的?” “徐州。”琥珀脸一白,忙低□子回道,“听琏二爷唤那人大表哥。” “是不是姓张?”贾母又问。 琥珀摇头,看向鸳鸯求救。鸳鸯看了看,便上前劝道:“老太太,不如奴婢扶您进去歇歇,这里让他们先收拾了。” 贾母这才反应过来,看那满地狼藉,脸色灰了下来,点了点头,由着鸳鸯扶着,蹒跚地走了内室。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家反水还没如何反应,当年的张家居然回来了。 “你说什么,张家来了?”那头的贾赦听了李义所说,吓了一大跳,“来了多少人,如今在哪儿呢?” “现一道去接舅老爷一家过来了,除了舅家老太爷老太太并二舅爷并二舅太太都来了,听说先前二爷没回来的时候大表少爷来送信被拦在门外。”李义一板一眼地回道。 “谁拦的!?”贾赦正紧张得不行,一听这话嗓音放得更开了,紧张也被怒火给冲淡了。 “二奶奶。”李义不得不回道,“因提的是二爷的名字,门房便报到二奶奶那里去了。” “她算哪门子二奶奶,要不是我儿子有良心,早休了她!将来有事直接报给琏儿,琏儿不在还有我呢,一个字也不用说给她听。”贾赦顿时更怒了,这王熙凤一接回来就闯祸,以为这还是从前吗,便也没留面子,直接对一旁伺候笔墨的秋桐说道,“去,将我意思说与她听,平常什么阿猫阿狗都领家来,正经亲戚倒拦外面,王家倒是会教养女儿。” 秋桐忙不迭就应了,她早就觊觎贾琏,将王熙凤看成拦路虎眼中钉,自持是贾赦身边的人,王熙凤又是拔了牙的老虎,倒也不怕,挽起袖子兴冲冲地就去了。 “李义,你帮着安排下,就用原来给琏儿留的院子吧,那里也大,都住得下。”贾赦这才算出了口气,又对李义吩咐道。 李义点了点头,却看贾赦提脚要走,不得不问道:“老爷,您这是?” “我出去转转。”贾赦没好气地瞪一眼,他实在不太敢见岳家,人家好好的女儿被整死了,外孙子也只能靠自己,还混沌地混了二十几年,又都是彪悍的,无论智力还是武力都能碾压他,虽说老泰山没来松了口气,可其余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还是先躲躲做做心理建设。李义顿时便不说了,只能看着贾赦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秋桐此时已到了王熙凤那里,她本来就是没城府得志就猖狂的人,见了王熙凤早没了应有的本份,直接尖着嗓子将贾赦的意思添油加醋地喊了一遍,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到。 “你们都是死人吗!容得她如何。”王熙凤气得差点栽倒,柳眉倒竖,指着四周的人就骂。 只是如今她的心腹只有平儿一人,其余的都被贾琏有用的拉拢,无用的卖了挖煤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王熙凤的境况,被男人嫌弃的女人怎么也立不起,谁也不愿意去得罪贾赦派来的人,纷纷低着头,由着秋桐牙尖嘴利地讽刺个够。 “给我滚!”王熙凤从小就是霸王,贾琏骂几句都要对打,哪里忍得住,想也不想直接抓起线篮子里的剪刀扔了过去,却恰恰划过秋桐的左脸颊,长长的一道,鲜血淋漓。 所有人的都愣住了,秋桐眼都直了,伸出去摸,一手的鲜红,忍不住尖叫一声,扑过来就要跟王熙凤拼命。 王熙凤也惊得不行,但言语间要人命的事做得多了,胆子就傻大了,手都能伸到官宦人家去,秋桐这样的家生子自不在话下,直接避开一脚踹了过去,秋桐应声倒下,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是死人啊,还不赶快丢出去。”王熙凤一面朝其余人吼,一面又冲秋桐骂,“你不要以为我如何了,我就是如何了也比你高贵几百倍,弄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倒想着二爷为你出头,你做梦吧!” 只是她骂了一通,还是没人动弹,只有平儿不得不出来半劝半拖地将秋桐弄走了。待到平儿将秋桐送回,并悄悄塞了些银两与她回来,却见满屋子只剩下王熙凤一人在生闷气。 “奶奶。”平儿忙唤道。 王熙凤横她一眼冷声道:“你倒好心。” “奶奶又何苦呢。”平儿叹了声,坐到王熙凤身边。 “如今不过看我失势了,一个个都长了狗眼了,无论怎么样,我娘家还在,当今都开了口了,一个个倒想入非非了。”王熙凤依然气不平,犹骂道。 “奶奶,到底是老爷派来的,如今府里的形势也不是当年了。”平儿又叹了口气。 “我也不怕的,没有做公公的还管到儿子房里的。”王熙凤一见了秋桐的轻狂样就知道她想什么,越发怨恨贾赦。 “奶奶,秋桐虽说轻狂,但总归是为了二爷舅家的事。”平儿却皱着眉头,担忧起来,当初她觉得不妥,却被王熙凤直接拒绝了。 “什么舅舅家,几十年没听说过,哪里来打秋风的吧。”王熙凤冷哼一声,当初门房来报的时候,她心里本来就不自在,不长眼的还来拜访,哪有心情接待,随意几两银子打发了便罢了。 “奶奶,奴婢恍惚记得,刚开始理家的几年倒是有收到过二爷舅家的年礼,却是姓张的。”后面的平儿便不敢说下去,当初王夫人理都没理,后来王熙凤帮着打理,也是有样学样,再过几年,便也不见了。 “哪里来的破落户吧,二爷的舅家都死绝了,剩下的都窝在不知哪个乡下做活呢!”王熙凤也想了起来,心下一慌,却犹自嘴硬,贾琏自己都十几年没提的,彼此都没什么来往,算什么正经亲戚。 平儿仍是担忧,看了看王熙凤的脸,又不敢说了。 正在这时,鸳鸯倒走了进来,王熙凤主仆忙换了脸色,皆摆上一张笑脸,问道:“不知姐姐有何事?” “二奶奶,二爷的舅舅一家来了,老太太请去拜见。”鸳鸯恭敬地回道。 平儿的脸刷地白了,看向王熙凤,王熙凤虽力持镇定,但还是抖了抖,却时间太紧推辞不得,不得不揣着乱跳的心跟着鸳鸯去了。 贾母那里很是热闹,家中的姑娘都来了,还有邢夫人、李纨立在一边服侍,张道峰之妻马氏与张道青之妻李氏带着张宁鸿之妻冯氏、张宁远之妻小马氏、张宁扬之妻周氏、张宁博之妻柳氏并张宁雅正与贾母行礼。本来张道峰与张道青兄弟带着张宁鸿等四个小辈先已拜见了贾母,却见贾母一点都不避讳地一窝蜂叫来了许多女眷,急忙避了出去。贾琏闻弦歌知雅意,顺便将见了张家女眷双眼放光的贾宝玉毫不客气地提溜了出去。众目睽睽之下,尤其那一群人都姓张的情况下,贾母也不好为贾宝玉张目,只能暗自气闷。抬眼见这一群人,更加心塞气堵。她觉得张家那些疏离冷淡十分没有道理,当年的事是天命,她也无可奈何,谁叫张家命不好正撞上了,她也只能自扫门前雪了。只是到底有一份心虚,又见张家大摇大摆地进京来,便忖度着恐怕事情有变了,一张老脸不由得笑得十分客气:“今儿一大早门前喜鹊便在叫唤,却是舅老爷一家来了,实在天大的喜事了。” “老太太客气了。”马氏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 贾母不免就想起当年马氏提着棍子一路打进来的事来,脸皮抽了抽,还说是书香门第,长子却娶了这样的泼妇,实在是斯文扫地。 马氏见贾母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声冷哼,她顶看不惯的就是贾母这种只看富贵的人,真正是一点大家气度都没有,当即也懒得应付,只草草地将底下的小辈们一一介绍了。 “都是好孩子。”贾母见了年轻女孩儿倒喜欢,笑着应了,都给了见面礼,又将自己这边的都介绍了,马氏最不缺的就是钱,奉了比贾母厚一倍的见面礼。 贾母脸黑了黑,勉强提起笑来,指着张宁雅问道:“这是舅家三姑娘吧,你出生的时候我倒见过。”又看她妇人打扮,便又问夫家。 张宁雅的身子顿了顿,马氏脸黑了,这死老太婆一定是故意的,经过高家一事后,马氏对这些事便十分敏感,就要提高音量理论,被张宁雅悄悄拉住,只见她回道:“老太太,我夫婿已经过世了,如今归宗了。” 贾母这才想起,当年张宁雅迫嫁高家的事闹得很大,她也唏嘘了几声,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年纪大了记性已没了,一听便知失言,歉意地朝张宁雅笑了笑。 张宁雅坦然地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看开了,能认认真真地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她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人活着不是为了别人的目光却是为了自己及家人。 贾母倒是对她高看了一眼,又叹了叹,很有几分大儿媳妇的风范,可惜命不好。 正在这时,鸳鸯领着王熙凤并平儿进来了,贾母已知王熙凤拒客的事,对她更没了好脸色,只是这么多人面前不好发作,便淡淡吩咐道:“还不拜见两位舅家太太。” 又转头朝马氏与李氏说道:“这便是琏儿媳妇凤姐。” 王熙凤察言观色的水平还是有的,也顾不得其他,急忙领着平儿恭敬地拜见了马氏与李氏。 对这个外甥媳妇,张家从上到下没有满意的,不说她出身王家,单说行事狠辣见钱眼看,便极为贾琏担忧可惜,好外甥如今总算走上正途,却是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尤其是将来算起总账来,真真是一团乱麻,只是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叫了王熙凤起来,还给了见面礼,又指着冯氏等人:“这是你几位表嫂。”王熙凤与冯氏等人忙互相见了礼。 最后马氏才指着自己女儿:“这是我小女儿宁雅。” 王熙凤刚在外面其实已听到了,心里已有些不自在,寡居的人不好好待在家里,却还往外走的,可见是心大的,又见她整个人都打扮得朝气蓬勃的,更不像寡居的人,心里更加不喜,面上便有些带了出来。 张宁雅似没看见,认认真真地与王熙凤见了礼,便退回到马氏身后去了。 “凤姐,琏儿虽说已安排好了,你带着人上下都看一看,到底比男人细心些。”贾母在上头看了,便觉得王熙凤实在不懂事,又不能不管,便吩咐道。 王熙凤听了倒眼睛一亮,她实在不习惯万事不管,如今贾母还使唤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点希望了。 “她管什么管,管得我那边的人都死了吗!”只是此时贾赦拖着秋桐就闯了进来。 “老大,你又发什么混!”贾母一惊,随即怒喝道。 贾赦一把将满脸是血的秋桐扔了出来,朝贾母喊道:“老太太,这可是她弄得,这样的儿媳妇谁要送给谁,我可要不起,我就琏儿这么一个才长成的儿子,可靠着他养老送终。” 秋桐本来就划开一大道口子,又没处理包扎过,还哭了半天,泣涕横流,直接满头满脸都是血色,好不恐怖,在场的人都惊呼了声。 贾母都吃了一惊,又抬眼看张家等人面上都带了吃惊,更觉得丢人,狠瞪了眼贾赦,又拿吃人的眼光看向王熙凤。 作者有话要说:张氏之死会慢慢揭开,牵出来好多事,比如秦可卿生母,比如张宁雅迫嫁,贾家二房异位。琏二爷的当官之路过程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还有元春宝钗对掐会殃及池鱼,有亲问了,就剧透一下,殃及到黛玉、宝琴、宁雅、探春ǎès▽╰)╭,闭门家中祸从天降 第57章 提醒 王熙凤一惊,脸都白了,实在没想到贾赦如此不顾及颜面,张开嘴就要解释,却被贾母狠瞪了一眼,贾赦这一手已经丢人到家,难道还要放任他们公公媳妇吵成一团,更加丢人。王熙凤被瞪得怕了,下意识退了退,不敢说话。 “老大,如今亲家太太们远道而来,也不怕笑话。”贾母可没工夫理会她,回头就骂贾赦,“不过是奴才的事,也值得特特提过来。” 贾赦正要理论,却瞥见马氏似笑非笑地带着一大帮人坐在一旁,顿时打了个冷颤,当年挨过的棍子可记忆犹新,本要说的话都吞了回来,瞬间有些呆滞。 贾母一见,忙让玻璃乘机将秋桐拖了出去,又让鸳鸯将王熙凤带走,方才喝道:“老大,还不见过。” 贾赦腿早已一软了,一喝之下,登时弯□子,哀哀唤了声:“大嫂。”又朝李氏看去,稍稍好些,唤了声“三嫂”。 这般恭敬,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泼皮风范荡然无存,马氏等可有可无,贾赦就是再恭敬,也掩盖不了是个窝囊废,小姑错嫁丧命的事实,不过看在外甥份上,留个面儿情,淡淡地应了声,又都引着小辈都见过,贾赦忙不迭地点头,来之时也没顾得上见面礼,直接将抽出袖里的银票当见面礼发。看得邢夫人越发刺眼,她立在一旁本来就一肚子气,她娘家人上门,贾母何尝有过这样的大阵势,连贾赦都是极不待见,如今张家来了倒好,一个个都贴上去送钱送物,只是到底没什么依仗,只能死忍着,整张脸早已耷拉下来了。 贾赦发完银票,也不敢久待,又硬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提脚跑了,看得贾母心肝疼,刚才张家的男人进来拜见,一个个都极有精气神,看自己的儿子,大的欺软怕硬只会耍无赖,小的做官做成了天大的笑话,揉了揉胸口,方才缓了过来,又笑盈盈地与马氏等说话家常。 倒是贾赦自以为逃过一劫,却是刚出了狼窟就被亲儿子送进了虎穴,外堂上,两个舅爷四个侄子一溜排开,他腿肚子一颤,差点坐倒在地上。 “大哥、三哥!”贾赦深吸好几口气,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拜见。 贾赦之于张家是个复杂的存在,当年的事他也是受害者,行事也并没有过界,只是他们亲妹妹却是确确实实地死了,贾家一干人等都脱不了关系,不迁怒到贾赦身上都说不过去,又是这样无用,二十年的功夫都荒废了,连带着外甥都没养好。只是贾琏满眼渴望的立在旁边,张道峰与张道青也不好太下贾赦面子,毕竟亲妹妹只留下这点骨血,当年也受了他们之累才年纪轻轻丧命,这都是他们不能必须得负的责任。便冷冷地看了贾赦大约一刻钟,方才点了点头。 贾赦几乎要支持不住了,这两道冷锋直吓得他心肝几乎跳出喉咙,几乎要直接栽倒了,总算见得两位舅兄点头,才松了口气,缓下来之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张道峰兄弟见状心里舒服了些,又让张宁鸿兄弟四人都见过了贾赦,贾赦银票已经发完了,呆了呆,而后直接奔到博古架上只拿了那等玲珑的小古董一人发了一个。 张宁鸿兄弟四个惊呆了,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愣愣地看着贾赦。 “放心,都是北宋年间的,姑父我别的不行,看这些东西门清。”贾赦却会错了意,忙保证道。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张宁鸿只以为表弟是个逗比,原来表弟的亲爹才是真角色。 “四位表哥,就收下吧,不过是见面礼。”贾琏在旁冲他们挤眉弄眼的,他知道他亲爹有事时唯有送出东西才能安心,他到现在也有这毛病。 张宁鸿四人又去看各自的亲爹,见他俩没反对,只得收下,贾赦父子对视一眼,安心了,见天色不早,便要传饭。 “先不急,先说说你家最要紧的事。”张道峰却制止了。 贾赦父子同时看了过来,同时眨了眨眼睛,一模一样。 张道峰直接略过贾赦,看向贾琏:“琏儿,刚鸿儿应该与你说过。” 贾琏猛地就想起张宁鸿先前在大门口说他们自寻死路的事,登时一慌,直接跪倒抱紧张道峰大腿:“舅舅救命!” 一旁的贾赦则是更慌了,他一向来很相信张家的判断,也想像亲儿子一般抱大腿救命,可眼前哪一个他都没敢下手,只能惶惶然地立着。 “起来!”张道峰最见不得如此,先前在徐州允得贾琏真情流露一回,若是习以为常,他便恼了,直接冷声喝道。 贾琏多会察言观色的人,一见张道峰真的恼了,瞬间爬了起来,端端正正地站好,满脸的认真,好似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张道峰愣了会,张道青却微微一笑,他突然觉得他这个外甥其实也有聪明之处。 张道峰瞥见自家三弟的笑容,心抖了抖,又看看眼前的贾琏,觉得有些心累,也不饶圈子了,直接说道:“宁国公与荣国公都已经去了,即使老太太还有一品诰命在身,也不该挂这样的牌子了。” “大舅舅是说荣国府的牌子?”贾琏茫然地追问,不是一直挂着的吗。 “你爹袭的只有一等将军的爵位,你说,该不该挂这个牌子。”张道青在旁突然说道。 贾琏顿时一个激灵,努力开始回忆起来,上辈子直接就抄家了,根本不能作为参考,又想京城其他同样的人家,却都挂着国公府的牌子啊,这不是约定俗成的吗,难道还有什么讲究吗。 “当今也没说要摘啊。”贾赦就先替他问了出来。 “蠢货,当今说要摘的时候,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也不用摘了,直接抄家便罢了。”张道峰对贾赦可没有这样的耐心,直接骂道。 张道峰看一脸迷茫的外甥,叹了口气,可见从小的确是没人教,便耐心解释道:“除了四王八公,谁还挂着祖宗的牌子,远的不说,便说你姑父家,也是四世列侯,有见他挂着侯府的牌子吗。” 贾琏这回真明白了,四王八公,除了北静王,全都没什么好下场,岂不是当今早看不顺眼,只一直忍着,忍无可忍了,便直接下手了。连打了几个寒蝉,越想越怕,他们家原来一开始就在找死,老太太可没那么大的脸,又不像北静王是当今心腹,登时便道:“大舅舅、三舅舅,实在是不知道啊,我们马上就改。”要马上改,连夜就改,性命关天的大事啊。 “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张道峰却安抚了贾琏,转头又冲贾赦骂道:“你这个做长辈的却不知道,就罪无可恕的。” 贾赦有苦说不出,二十年了,荣国府根本没他的地,也说不上话,也就这段时候才好了些,当然这些常识他还真不知道。 这就涉及到贾母了,张道峰便不好直接说了,张道青接下话头,指点道:“恩候你明日便上一道折子,好好认错,让礼部的人来弄,当今是不会计较的。” “三舅兄放心,这我擅长。”拿脸去丢的事贾赦却是不怕了,忙拍了怕胸脯,还盘算着将所有一切都推贾政身上好了。 他的心思,张道青一眼看破,却觉得如此甚好,也不阻止,只看向贾琏:“吃饭。” 贾琏听舅舅们说的笃定,便放下心来,闻言歉意地拍了拍脑袋,急忙忙地张罗起来。 贾母那里此时也设了宴,直接招待张家女眷,因有贾琏盯着,厨房使了十二分的力气,菜色张罗得极为雅致,两边都吃得其乐融融。唯有贾宝玉被贾琏拎出去随便扔进在了院子里,还恐吓了一番,不许他回去荣禧堂,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摸摸肚子,又没个人来寻他,悄悄地抹起眼泪来。 待到席后,张道峰这边将其他人都打发了,由贾赦领着先去安置,只与张道青两个留着贾琏,开始分说贾琏工部之事。 而女眷那边,贾母有心多留一会,身子也吃不消,看看邢夫人,不太放心,李纨又不方便,本来最好的人选是王熙凤,如今也不能用了,想来想去,只能让黛玉并三春领着张家女眷去大房那边安置。 待到人都走后,贾母又问鸳鸯:“她如何了?” “已劝下了,秋桐那里也安抚好了。”鸳鸯低着头回道。 “她的心思我也知道,不过又是打翻醋缸那点小事,又遇上老大这个混世魔王。”贾母听了,冷笑一声,又叹道,“若是她有你一半明白也不至于如此了。” “老太太,奴婢哪能与二奶奶比。”鸳鸯慌忙摇头。 贾母不说话,只拉着她的手叹气,过了好一会,才说道:“秋桐这样的留不得了,直接全家放出去。你明日再去找凤姐,让她恭恭敬敬地与她公公赔礼,至于琏儿那里,却是管不了,只看她的命了。” “老太太实在操心了。”鸳鸯看贾母脸上掩不住的倦色,很是心疼。 “不过为了家和罢了,但愿都能明白。”贾母又叹了声,却带着无尽寂寥,可一辈子都过去了,这个家还是如此。 黛玉那边却将张家女眷安置得极好,马氏等人极为满意,将黛玉并三春一个个都拉着手好生问候了方才放了,张宁雅也极为喜欢这边的雅致,又翻出自制的书签送与她们一人一份,只笑道:“却是我亲手做的,妹妹们先玩着,待我细细收拾了,再与妹妹们玩赏。” 黛玉等接过,只见书签并不平常,一份四色,压着春夏秋冬四季之物,皆用梅花小纂提着或词或诗,顿时爱不释手,笑着道谢,又玩笑了几句,方才分别。 其中黛玉最喜欢,回了自己的院子,犹在摆弄,好一会才叹道:“这上头的字恐怕也是张家姐姐写的,由字观人,可见其人风骨。”随即又想到张宁雅的尴尬身份,不由得落下泪来,她这般好,父母兄弟尚在,也是如此,可见人生无常。 “姑娘,要奴婢说却是张家狠心,当初张姑娘过门前夫婿就已不在了,却还是逼着她嫁过去,可不是狠心。”一旁的雪雁却有些愤愤。 “你是如何知道的?”黛玉一惊,并不太相信。 “张家三太太的父亲便是扬州城外青藤书院的山长,奴婢那时听说的,李山长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只说张家不是。”雪雁见状急急解释道。 “竟是这样。”黛玉脸上不由得漫上忧伤来,今日她见张家很是和睦,张宁雅归宗之后还能在娘家如此快活,只以为张家是好的,却又有这样的缘故,心又沉了沉。 “姑娘,这都是外面乱说的,其中有缘故呢。”此时本来默不作声的齐嬷嬷不得不开口,登时黛玉等都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荣国府违制的事终于提出来了,琏二爷是真不知道,他从小的坏境教养有关。我一直觉得人重生了还是原来的自己,一点点努力变得更好,不可能变成其他人吧,尤其开了上帝视角无所不能的其他人。 下章就是张宁雅迫嫁揭秘,还有高家的下场会提到,我可不是忘了。只是这篇文章想剧情紧凑一些,一切都围绕琏二爷,其他东西不能喧宾夺主,所以当时本来写好张家pk高家,想了想还是删掉了 第58章 揭秘 “当年的张家兴盛啊。”齐嬷嬷一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别看张老爷子出身贫寒,万事不靠,愣是靠着自己在京城里立了起来,当年上皇几乎言听必从,这京城上下无人敢惹。别的不说,就说当年姑娘的外祖父荣国公想聘张家女儿为长媳,都废了老大的劲,连上皇都搬出来了,张家还老大不愿意的。可是世事无常,张家败了。” 黛玉等本来都听得兴致勃勃的,一听之下便想开问,却见齐嬷嬷一摆手:“这事太复杂,却不是现在说的。” “其实张家败得突然,真实情况如何却只有局中人才知了。那个时候张老爷子刚入了内阁,张大老爷六年回京刚进吏部,张二老爷靠着岳家进了宗人府,张三老爷志得意满中了状元,一夜之间,全都挂靴而去。”李嬷嬷却接着说道。 黛玉心里一颤,再不敢追问,只问道:“那与张姑娘?” “那个时候张家的小辈都已成婚了,要说张老爷子眼光也毒,儿媳孙媳无一有怨言,都跟着白衣离去。嫁出去的两个孙女都是二房的,也嫁回了宗室,更不担心。只有张三姑娘。”齐嬷嬷补充道 “张家走眼了?”黛玉脸一白。 “也不能说走眼,废太子那个时候还在位,他的长子看中张三姑娘,张老爷子不能看着自己孙女去死,却又不能不给皇家交代,便翻出了二十年前与高家的戏言。高家也是病急乱投医,当时他们家小少爷病重要人冲喜,高老大人那时也死了,全家窝在金陵,消息并不灵通,便不管不顾应了下来。只是高家小少爷到底没熬到张三姑娘过门,为此高家怨念极大,但上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张三姑娘不得不嫁。姑娘,张家大太太西北长大,向来豪爽,当初便是她自己看上了张大老爷,女家自己上门提亲,这么一个人,听说张三姑娘走的那天哭晕过去。”齐嬷嬷脸色淡下来,叹道。 “只是这是张三姑娘唯一的活路。”李嬷嬷最后说道,“最痛也要舍出去。” “那个时候恐怕不仅仅是一桩婚事吧。”黛玉听了,默了半响,突然说道,眼角滑下泪来。 “姑娘明白就好,所谓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个时候张三姑娘只能咬落牙齿合血吞,而现在张三姑娘就能光明正大地立在这里。从来不看一时得失,只看长远如何,所以有时候忍无可忍也要从头再忍,张三姑娘熬了五年,熬了出来,听说高家彻底不行了。”齐嬷嬷忙抓紧时间教育。 “张姑娘如此家人尚且如此,我……”黛玉听了,更感怀自身。 “但是林大人用死替姑娘安排得几乎天衣无缝,如今又赶上了好时候,琏二爷不是无信之人,只要姑娘自己立得起来,便无事。”齐嬷嬷却看向黛玉,喝道。 黛玉一惊,急忙擦了擦泪,是了,她也有人护着,她不能辜负。低头又看着案上的书签,字里行间依然洒脱,想起白日里张宁雅的安详,不由得轻叹,心里突然间又轻松了一些。 此时黛玉等念叨的张宁雅正一面卸下钗环一面与马氏说话,只听马氏叹道:“你小姑姑却是嫁错了人家,当年只看荣国公明白,史太君能干,贾赦就是稍微差点也罢了,却原来内里早已烂透了。” “那几位妹妹倒是不错。”张宁雅不好点评,只回道。 “也就这几个看上去不错了,可怜你表哥却是这般情况下长大,也是苦命人了。”马氏又叹了叹,自从贾琏送信之后,马氏便对他印象极好,又念着当年张道兰的情份,更是叹息。 “妈妈,当年的事也不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如今只能多多提点表哥。”张宁雅忙安抚道。 “当年要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进了那个火坑。”马氏一提起高家,就火冒三丈,“所幸如今都好了。” 张宁雅的手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哪个少女不怀春,看着两个姐姐都觅得如意郎君,那个时候真憧憬啊。可是一夜之间都变了,如今回想起来,她隐约明白了,他们家卷入了夺嫡之争,面对的是废太子的疯狂反扑,而那位嘴里说着那么信任祖父的上皇,选择了冷眼旁观,将自己一家送与儿子出气。那个时候自家只能断尾求生,可千算万算还是填进去姑妈一条命,也葬送了自己的最好的年华。张宁雅觉得眼眶有些热,那天的天好蓝好蓝,是她不听话,想着与小姐妹告别,却在暖阁里遇见了那位皇孙陛下,用金钗用力□□心口的痛都抵不了当时绝望的心痛。高家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祖父打了个时间差,他们愚昧地答应了,明白过来后又是疯狂地报复。所幸她熬过来了,张宁雅将手覆上胸口,那里有个很丑陋的疤痕,时不时隐隐作痛。 “怎么,又痛了?”马氏见状却急了,急忙过来仔细查考。 张宁雅将身子靠进马氏的怀里,忙安抚道:“妈妈,不碍事的,我回家了就好了。” 马氏心里却比被戳了十把刀子还难受,用力搂紧了张宁雅,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雅儿,放心,那些人已经遭报应了。”高家的人,他们都收拾了。高家最重名声,高老大人一生讲礼,也靠礼自足,张家便直接釜底抽薪,将高家那些停妻再娶、叔嫂通奸的恶心事传得满城风雨,高家的根基不稳了,轻轻一碰就能倒了。又将高老爷子当年卷入礼部贪腐案的证据亮了出来接回了张宁雅,嫁妆少了一个子都让补齐了。这还不算完,高家如今剩下的男人,一个个不是被卷入赌债便是被卷入风流债,高家从内里就散了,听说那位刻薄的高老太太死的时候连眼都没闭上。 张宁雅轻轻应了声,她早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当看到母亲和哥哥提着棍子出现的时候,她就安心了。其实如果高家不逼着她去死,她也能如此过去了,毕竟当年他们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给了她避难的地方。 “雅儿,你不用觉得亏心,咱们家不亏心。当年的确是利用了他们,可咱们补偿了,除了嫁妆,还另送了财物与高家,高老爷子的名声是你祖父保全的,他当时动用了最后一点关系。高家也没冒什么风险,咱们家退了干净,你去守活寡,又远离京城,上皇已经阻止了废太子。是高家人心不足。”马氏一面安抚女儿一面冷笑道。 张宁雅身子颤了颤,但马上安静下来,只是靠得马氏更紧了。 马氏抚着她的长发,却想着她这样不行,还这么年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如今他们回来了,她定要给女儿再找个好归宿。 张宁雅却不知马氏所想,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最想要的就是平淡生活,如今安安静静在张家到老却是不错。 而此时的贾琏在张道峰并张道青的注视下,冷汗直流地将工部一日游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有些委屈:“大舅舅、三舅舅,我实在是不知如何了?” “这就不知如何了,将来可怎么办?”张道青先笑道。 贾琏不由得更委屈了,拿眼不住地恳求。 张道青到底掌不住了,实在他的儿子一个书呆子一个太精明,都没贾琏这种蠢萌的,倒让他有了为人师的兴趣,便道:“你们这些勋贵子弟入朝基本上都要经上一圈,只不过对你狠一些,却是贾政造的孽。单凭贾政二十年惹出来的麻烦,其实工部的人已经算客气了。” “那我该怎么办?”贾琏苦着脸,就算已经将贾政踢到了徐州,他还是姓贾,这便是家族,池鱼之殃是不可避免的。 “熬!”张道青却淡淡说了一句,“熬骨熬心才能熬出来,当初宁国府的贾敬便是熬不过,却落得如今境地,或者如贾政一辈子做笑话。” 贾琏一惊,眼神也认真起来,他可不甘心,好容易有这般天大的机遇,不就是装孙子吗,他上辈子还给二房装孙子呢,他熬得过来。 “工部侍郎有个好友却是国子监祭酒,水部郎中出身冯家。”张道青见状微微一笑,却张口骂贾赦,“以后干什么事都把人先调查清楚了。” “三舅舅,我记得了。”贾琏忙拍着胸脯保证。 “不过这都是小道,真正还要干出事来,当今既然提出你来,却不会放着不用,你且等着。”张道峰又补充道,“什么事都三思而后行,这不是你在家嚎几声的事。” 贾琏眨巴了下眼,先用心记下来了,准备待回去再细细琢磨。 张道峰兄弟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实在是从小基础没打好,不过好在贾琏却别有一番能力,有些时候倒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恐怕当今也正看中了这一点,他们便不再硬要将贾琏扳回一般做官的套路,盘算着先给他找个师爷提点常识。 “不过,琏儿,这王家的女儿犯下如此大事,你准备如何?”张道青想定,又问道。 贾琏又眨巴了下眼,有些郁闷地回道:“既然当今让我接回来,恐怕看的是王家的面子,只要她不作死,我也只能好好养着。” “王家有个屁面子,他们是废太子的党羽,当今只不过不得不重用。”张道青直接爆了粗口,他一眼就看穿当今的想法,却没想到自家外甥却想歪了。 “啊!”贾琏张大了嘴巴。 张道青好险一巴掌拍过去,忍了忍又道:“这女子我们大概也了解,却不是良配,你自己斟酌吧。” “三舅舅,我明白的。”贾琏反应过来,急忙忙说道,他本来就不想跟王熙凤过了,当时只以为是当今的意思,却原来是会错了意,拍了拍胸口,总算顺了,却有些后怕,更坚定了要时时问一问聪明人,免得再会错了意,这可不是小事。贾琏这事上却是一点就通,想了想,姿态还是不能太难看,不然就太明显,毕竟王家还明晃晃地在那里,他不能当出头鸟,复又有些高兴,原来王家从来没被待见过,他将来更不必顾忌了。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说明白了吧,夺嫡的复杂内幕要以后再说了 第59章 教训 贾琏回到屋子里已是夜半时分,屋子里还留着灯,他的脸沉了沉,走了进去。王熙凤并没有睡,正坐在等下发愣,跳动的灯光将她死板着的脸映得越发阴沉了。 贾琏已累了一天,明儿一早还得上班,根本不想与她废话,直接脱了外衣,卷着被子往床上一躺合上眼。 “二爷如今长脾气了。”王熙凤本来存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见贾琏如此,气血就直往脑冲。 贾琏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很快还传来了鼾声。 王熙凤猛地站了起来,扑到床前,一把掀开贾琏的被子,尖声道:“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琏翻身坐起,冷冷地看着她:“我倒要问你是什么意思,今儿把我舅舅一家挡在门外,又与老爷的人掐了一场,我有说过什么吗,自己还不消停。” “我……”王熙凤瞪着眼睛,红着脸,一时倒答不上了。 贾琏冷哼了一声,干脆抓起外衣,摔门走了。王熙凤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挺直的身子颓了下来,终于哭了出来。 大半夜的,贾琏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去书房凑合了一宿,一大早还强打精神上班去了。 王熙凤也折腾了半宿,待到平儿来唤时,天已大亮,厚厚地抹了一层粉,才遮盖过去,与平儿说道:“二爷舅舅那里,送些礼物过去赔礼吧。” “奶奶,舅老爷一家已经走了。”平儿小心翼翼地回道。 “什么?怎么连个话都没有留。”王熙凤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平儿低下头不敢回话,贾母昨日恼了王熙凤,干脆连话也没传,苦留张家不住,好生地送走了。 “那他们是去哪儿了?”王熙凤心里一阵恼怒,但不得不放下,又问道。她想着张家一家都是来投亲靠友的,恐怕就跟薛家似的死也要住下去,怎么偏偏就走了。 “张家在京里有宅子,昨夜里就派人去整理出来了。”平儿忙回道,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了。 “恐怕是我们那位傻二爷出的银子吧。”王熙凤手顿了顿,冷哼一声。 “奶奶,昨日的事还是与二爷好好陪个不是,不知者不怪啊。”平儿忍了忍,还是劝道。 “我这不正是要去与老爷磕头赔罪吗!”王熙凤一滞,随即自嘲道,她何尝不想好好说话,可如今贾琏连话都不愿意与她说了。 平儿轻轻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了,扶着王熙凤起身,一道往大房去了。 贾琏上工的第二日与第一日没什么区别,依然是冷待,不过他心态放平之后倒也没那么难熬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个勋贵公子端着笑脸恭恭敬敬的,也没提什么非分之想,也没闯什么祸,只安安静静地将案卷一个一个认真看下去,难堪也给不太下去,便不冷不热地处着。贾琏一面看案卷,一面通过叶良,倒将底层的小吏都打听了一遍,心里有了些底。 “倒是沉得住,朕记得贾敬第一日就闹出来了。”当今见到水溶的时候饶有兴趣地提了一句。 水溶只笑了笑,他知道他不需要说话。 “再看段日子吧。”当今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却看向了水溶,“溶儿,你如今这样,不仅太妃悬心,就是朕与太后也悬心。” “多谢陛下关切。”水溶又笑了笑,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拒绝。 “罢了罢了,当年委屈你,如今只看你自己吧。”当今叹了口气,只能说道。 水溶淡淡一笑,看得当今又叹了口气。 而此时贾赦却在做一件大事,他拖上贾珍将荣宁二府违制的请罪书洋洋洒洒地写好了,又大着胆子奔到张府,让张道峰检视了一遍,拿回来修改好,认真誊写了一遍,递了上去。 “赦叔父,这能行吗?”贾珍签完名,惴惴地问道。 “不行怎么办,依然挂着荣国府宁国府的招牌招摇,不管行不行,总是个态度,当今也不是多在乎,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不说别的,就是家里的奴才换个人投靠也要亮亮本事。”贾赦白了他一眼,牛气冲冲地将张道青骂他的话学着骂了贾珍一顿。 贾珍顿时安心了,忙不迭地点头:“赦叔父,我是最听话的了,下回有这样那样的事,千万提前说一声。” 如今弄走了贾政,贾赦只能在贾珍面前显显能,闻言心里很是舒畅,咧着嘴点了点头。 “老爷,二奶奶来了。”这时李义进来了,与贾赦说道,“说是与老爷赔罪。” 一提王熙凤,贾赦顿时没了好心情,他为他儿子亏得慌,他如今也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他可比贾琏还没节操,登时就想直接赶人出门,还是贾琏劝下的,心下却落下老大不自在,看王熙凤哪哪都不顺眼,而王熙凤却偏偏要来撞枪口。 “要不是她,我儿子起码可以选个懂事的。”贾赦暗自嘀咕道,有当今的话,又不能直接扔回庙里。 “赦叔父,那我先走了。”贾珍对王熙凤还是有一分天然的恐惧的,便告辞道。 “走什么走,我前儿收了个唐三彩,跟着我品鉴品鉴。”贾赦却是拦住他,又与李义吩咐道,“既然她要请罪,那就跪在外面,好好请罪!” 李义顿了顿,只得应了出去,面无表情地将话传与王熙凤听。王熙凤整张脸都白了,气得直喘粗气,扭身就要走。 “奶奶。”平儿死活托住她。 “我可是当今亲口让我回来的,这算什么。”王熙凤咬着牙低吼道。 “你也可以走,我让琏儿给你出张休书,你直接走,就是找当今说理,我也没所谓,谁家儿媳妇是你这个样子。”贾赦在里面听见了,登时高声回道。 “奶奶。”平儿几乎要哭了。 王熙凤只觉得阳光很刺眼,刺得人天旋地转,可她不敢走,愣了好一会,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慢慢地跪倒在地,她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奶奶!”平儿捂着嘴跟着跪下,她再也忍不住哭了。 此时迎春跟往常一样,牵着巧姐的手准备出门逛一逛,虽然王熙凤说要接回巧姐,可不知怎么又没了下文,她便格外珍惜与巧姐的相处的时光。巧姐也极为乖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迎春,笑得开怀,奶声奶气地与迎春说起院子里那颗树又掉了叶子,迎春只觉得心都化了。 “二姐姐,来我这里坐一坐吧。”正巧正碰上了黛玉,黛玉笑道。 “可是?”迎春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几位妹妹都应该知晓她们每日都要走一走的。 “是啊,二姐姐,一大早林夫人就送了糖蒸奶酪来,让巧姐尝一尝。”探春也从黛玉身后探出身子来,劝道。自打贾政离家之后,她便搬来与黛玉同住了。 迎春低头去看巧姐,巧姐眨巴着眼睛很是意动,便点了点头,与黛玉探春一道进了黛玉屋子,黛玉与探春互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进了屋,让紫鹃带着巧姐去吃东西,黛玉拉着迎春到了一边,说道:“二姐姐,晚些回去吧,二嫂子正跪在院中央,别让巧姐看见。” “怎么会?”迎春一惊,脸一下子白了。 “昨日里二嫂子将琏二哥的舅家都挡在门外,大老爷命人去斥责,结果反而将那人打了,惹得大老爷雷霆大怒。”探春叹了口气,说道,她算是对管家最上心的,各种消息来源都不断。 “怎么会这样。”迎春脸更白了,她一向最佩服的便是王熙凤,没想到她也落得如此,不由得对自己的将来更忐忑了,就想一辈子窝在家里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就是不出门也愿意。 探春与黛玉都沉默下来,女子的无助便是如此,无论怎样能干,一旦压下来也是顶不住的。 “琏二奶奶但凡以前对大老爷尊重些,也不至于如此。”齐嬷嬷正好经过,便插了一句,“以后三位姑娘可不能干这等拣着芝麻放了西瓜的傻事。” 黛玉三人听了,除了迎春都若有所思起来。 “凤姐现在跪在那里?”贾母也听说了,抬头问鸳鸯。 鸳鸯点点头,有点欲言又止。 “罢了,让老大出了这口气,这个家她才待得下去。”贾母叹了口气,便不想提了,只吩咐道,“待琏儿回来让他立即来见我。”昨日里张家的人一来,她倒又乱了,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宫里娘娘的事,薛宝钗的事先得弄清楚。 “老太太,琏二爷有提,下了班他会直接去张家,可能要晚了。”鸳鸯斟酌着回道。 果然贾母的脸沉了下来,却仍坚持道:“看他回来便让他过来。”鸳鸯不敢说了,只得应了。 贾琏心态放平之后,只觉得上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又一天过去,扬着最真诚的笑脸与上司下属都一一招呼了,方才如箭一般地去往张家。 张家的宅子离得贾家不远,占地中等,是先前是个南货商人买的,因生意不周转只能卖了偿债,倒被贾琏捡了便宜。贾琏一进了那里,就发现变了大样,以前那种金光闪闪的俗气样大致都没了,收拾得清爽极了。贾琏进的是张道峰的书房,已变得与本人一样稳重,满架子的书,案上不过文房四宝,并一个极古朴的乌黑纸镇。 “今日如何了?”张道峰问。 “比昨日好些了。”贾琏回道。 “与你说的那些关系也走起来,冯家倒还好,李家本来应当你媳妇去跑一趟。”张道青在旁又说道。 贾琏登时慌了,忙摆手道:“她还是算了吧。” “你就缺在这一块,只能自己奔了。”张道青叹了口气。 贾琏却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自己苦点不要紧,也比将来哭死强。”一想到上辈子的日子,他如今累死也愿意。 “那也罢了,你舅母与李家倒是沾着亲的,帮你说一说也可。”张道青想了想说道。 “都赖舅舅舅妈们,说起来我从未如今一般踏实欢喜。”贾琏大喜,忙拜了拜,却说得真心实意,眼眶都有些红了,他一直以来都是天生天养,除了吃穿好些,其他却是连一般人都不如,无人教导,只能自己摸索着长大行事,上辈子就走了岔路死不瞑目,这辈子有心想改,也是磕磕碰碰,但总算他也遇上了好些好心人。经过重生以后的日子,他倒明白了一个道理,行善因得善果。 张道峰听了也有些感慨,正想说一声“你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了”,但一想到他那媳妇,又说不下去了,只能说些其他话安抚。 “男人嘛,什么扛不起,值得这样。”张道青却是不管,直接说道。 贾琏擦了擦眼泪,忙急急点头。 “行了,我与你找了个师爷,他是我的同窗,姓仇,比起我来都不差什么,只是他家里有事倒耽误了他,如今他也不图什么,只图个养家糊口的地方,你今后待人家要恭敬。”张道青心底一叹,说话就柔和了不少。 “三舅舅放心,我一定待仇师爷如长辈一般。”贾琏大喜过望,他现在就缺个脑子帮他想问题,不能总往舅舅家跑啊,又实心实意地拜了拜。 张道峰兄弟心里妥帖,又叫了张宁鸿四人,一家人吃了顿温馨的晚餐,贾琏又进内院拜了两位舅母方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他本打算回到家就休息了,结果却被贾母派来的人堵在门口,只能咽下闷气,跟着去了贾母房里。 “老太太这么晚了还等孙儿,可折杀孙儿了。”贾琏一进了屋,就作揖道。 贾母看他这般恭敬,也不好说话,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舅舅他们安顿好了?” “都差不多了,两位舅母还说改日要请老太太登门赏景呢。”贾琏忙笑道。 贾母怔了怔,却有些意动,张家如今名门正道地回来了,便是又要起来了,她乐得重新捡起关系,当年的事事出无奈,谁在她的位子都不能做得比她好了,如此一想,便点头道:“亲家太太倒客气了。” 贾琏暗地里撇撇嘴,有些不太舒服,便岔开话题:“老太太寻孙儿有事吗?” “便是薛家的事。”贾母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薛家何事?蝌兄弟却是难得,将薛家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蟠兄弟也明白了许多,如今两人兄弟同心,很是不错。”贾琏假装没听懂,只说其他。 “便是薛宝钗进宫一事,这事你可知道?”贾母不得不点明道。 贾琏登时就叫起冤枉来:“我哪儿知道,蟠兄弟还与我说过,求我帮着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介绍给薛大妹妹。”顿了顿,脸色也凝重起来,反问道,“老太太,这是真的?” “薛家已传来口信,如今要准备薛宝钗进宫的事。”贾母见贾琏面色不似作伪,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老太太,天要落雨娘嫁要嫁人,既然薛家铁了心,咱们也没法子。”贾琏也叹了口气,说道,“何况大姐姐是怎样的人品,哪里是薛宝钗比得上的,又怀有龙种,老太太放一百个心,她们又是嫡亲表姐妹,指不定娘娘还添了个助手。” “你不懂,这宫廷险恶,你大姐姐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如今薛家不声不响把人送进宫去,我活了这么多年了,看人也有些心得,薛宝钗是个心思深沉的,我只为你大姐姐担心。”贾母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这女人之间,你们男人确是不明白的。” 贾琏便不说话了,面上现出吃惊来,心里却暗爽不已,他再知道女人之间了,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弄得连送终的人都没有,掐吧,掐得越狠越好。 “你明儿抽时间去薛家一趟,务必打听清楚,这薛宝钗是如何进宫的。”贾母想了想,只能吩咐道,若是王家出了力那就更难办了,但愿不是来占元春的资源,先将底打听清楚吧。 “老太太放心。”贾琏忙应了。 贾母又嘱咐了几句,还吩咐他有机会打听打听宫里的情况,方才放贾琏离开。自己在坑上又枯坐了好一会,深深叹了口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作者有话要说:晒一下土豪,实在多谢多谢 小楼望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0 15:43:46 叮叮点点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10-22 09:38:26 叮叮点点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10-24 16:19:27 这章是过渡章,张家回来了,好多故事要展开了。 第60章 密谋 贾琏出了荣禧堂,干脆直接去了书房,实在不想去里屋与王熙凤相互嫌弃。 “二爷,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旺儿跟了贾琏一段时光,胆子又大了,一面替贾琏整理床铺一面叹道。 贾琏眉头皱了皱,烦躁地打发了旺儿,却久久不能入睡,他也知道这样是自找罪受,可又有什么办法,又不能直接把王熙凤掐死。 “奶奶,二爷在书房歇下了。”打发出去的丫头怯怯来报。 平儿正与王熙凤揉膝盖的乌青,手顿了顿,抬头去看王熙凤,王熙凤整张脸越发扭曲,手一抖,惹得王熙凤闷哼一声。 “奶奶。”平儿慌得停下手。 “继续揉!”王熙凤沉声道。平儿心一颤,无法,只得继续倒了药酒揉膝盖。 王熙凤双眼都是发直的,待到平儿揉好膝盖也没缓过来,开口问道:“平儿,这究竟是为什么?”她被贾赦欺负成这样子,一个人也没来求情,几乎晕过去才得以被抬回来,贾琏依然不闻不问。 “奴婢不知。”平儿将头压得低低的。 “你不知,我也不知,不过肯定有缘故。”王熙凤喃喃道,心里越发恐慌,但凡这样的情形,男人恐怕是变心了,她可不信不过是放印子钱的事贾琏能记恨她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用不着将自己洗得这么白。手越攥越紧,刚养长的指甲刺进了掌心,一阵一阵的刺痛,他别以为能将她怎么样,她王熙凤不是任人宰割的。 其实这次倒冤枉了贾琏,贾赦整治王熙凤的事他并不知晓,也没兴趣知晓,他迷糊了半宿,幸好总算迎来了休沐日,不用紧赶着,但也不能闲着。强迫自己起身,倒不是为了薛宝钗进宫的事,却是为了工部的差事,虽说三舅舅说他那里会张罗,但自己也不能当甩手掌柜,但自己的身份直接去寻李纨却是难为,想了想,倒想起一人来。 “将这些话传与三姑娘听一听,麻烦她替我去跟大嫂子说一说。”贾琏唤来李忠,如此吩咐道。 李忠点了点头,贾琏又道:“再替我送个书信与冯紫英,就说我明儿请他喝酒。” 李忠又点了点头,见贾琏没其他吩咐,方才走了。 而此时,贾母又命人来催贾琏,贾琏心里一阵厌烦,却又不能当即撕破脸,便干脆去了梨香院,正遇见薛蟠与薛蝌在那里对坐长叹。 “这是怎么了?”贾琏也是个不讲究的,直接挤了进去。 “妹妹前儿走了,现在想来空落落的,也不知在宫里如何了?”薛蟠是个实诚人,见了贾琏,一面让位一面叹道。 “大妹妹是个明白人,你倒不用担心,有说分在哪里?”贾琏也不客气,拿了酒杯喝了一口。 “分在梅妃娘娘那里,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说到这个,薛蟠又是一阵担忧。 “这倒不必担心,说起来梅妃娘娘出身不显,宠爱不深,行事倒是仁厚。”贾琏挑了挑眉,安慰道,心里却有些盘算,他亲爹的人倒是浑水摸鱼,送到了梅妃那里,可看一场龙虎斗了。 说实在的薛宝钗执意进宫一拼,他再担心也起不了作用,听了贾琏如此说,他稍稍放心,又喝了杯酒。贾琏又去看薛蝌,薛蝌犹在在喝闷酒,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可不信薛蝌对薛宝钗有什么情谊,便问:“这又是怎么了?” 薛蝌抬头看了眼贾琏,歉意地笑笑,薛蟠便有些愤愤:“还不是梅家,琴妹妹的事一直不肯提及。” 贾琏一怔,努力回忆了下,上辈子,好像薛宝琴与梅家婚事似乎没成,后来跟着薛蝌回金陵,嫁给当地的商户了,又看薛蝌郁闷的样子,却不好说了。 “不过是与梅妃娘娘连了宗,当年连饭都吃不起的破落户,如今却抖起来了。”薛蟠在旁继续冷哼道。 薛蝌依然一杯杯地喝闷酒,他上京来主要是为了宝琴的婚事,得了皇商资格是意外之喜,可没想到如今梅家做了翰林,却摆起架子,看不起所谓的商人了,对他们的来意只作推脱,他又不能上杆子。想到这里薛蝌只觉得自己没用,连妹妹的婚事都弄不好。 贾琏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插话不了,只能细细安慰一番,让薛蝌有事便来寻他,方才草草告辞。 一回了荣国府,就被望眼欲穿的贾母逮到了堂上。贾琏清清嗓子,摊摊手:“老太太,实在不知薛家哪里来的门路,如今薛宝钗进了梅妃娘娘的宫中。” “是不是王家?”贾母皱皱眉,追问道。 “看着不像,似乎是薛家自己寻的门路。”贾琏摇头道。 贾母松了口气,不是王家就好,毕竟元春在宫里还要王家帮忙打点,半点资源也不能被分走,只是梅妃,怎么就到了她宫中去了,毕竟那里有个皇长子,却是麻烦,便又问道:“怎么到了梅妃娘娘那里?” “老太太,宫里的事咱们怎么能知道得清楚,如今愁能愁出什么来,宫里进新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如今大姐姐已经熬出来了,何必与那些个新人计较。”贾琏耸耸肩,有些不耐烦了,“我一个爷们也只管得了宫外的,宫里的什么想管都管不了。”他又不是专业没事跑腿的。 贾母手顿了顿,脸沉了沉,但看贾琏的样子,却也说不出什么来,顿觉心烦意乱,摆摆手让贾琏离开了。 看着贾琏一溜烟跑了的身影,贾母更有些心塞,翅膀硬了倒真是使唤不得,但想到如今的情势,想要压一压贾琏的念想又不由得放下。 贾琏从贾母那里出来,便得了张家的消息,仇师爷一家已经到了,也顾不得其他,忙不迭地带上人往张家跑去。 “二爷呢?”王熙凤这时问道。 “去舅家了。”平儿回道。 “倒显得张家是本家了。”王熙凤冷哼一声,“跑得倒勤快了。”说完,起身便要出门。 “奶奶,这不好吧。”平儿显得十分担忧。 “亲姑姑想见见我,这都不行了吗。”王熙凤瞪了她一眼,前所未有的戾气。平儿脑袋一缩,只能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 王熙凤何尝不知道王夫人坑了她,可她现在没有其他选择,贾家的男人们视她为仇寇,她不先找个盟友怎么活得下去。二太太再怎么着,也有个当娘娘的女儿,若不是宫里发话,她又怎么回得来。 王夫人只被禁在屋里念经,只不许她出来,倒没有不许人探望的。只是李纨恨透了她,轻易不会来,探春如今也远了,只时常门口拜拜做做样子,宝玉却是纯粹的没心没肺,被贾母哄了几句,跟着丫鬟们混得欢了反而庆幸王夫人不管他。 “太太。”王夫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头发都夹杂了银丝,王熙凤怔了怔,唤了声。 “凤姐儿啊。”王夫人转过身子,笑了笑,依然那样慈祥,“回来了。” 王熙凤心里一酸,但好歹记得正是她好姑妈坑了她一把,别开了头。 “我知道你怨我,我也怨我自己,当年怎么就告诉你这件事,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你也知道,家里是不教,只以为众人皆做便是无事的,谁知却害了你。”王夫人勉强提起点精神,说道,至于长安县的事便不提了,这可不是她教的。 王熙凤有些发愣,只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被关在家庙里才回来,二太太也被困在这里,不过彼此寻个慰藉。 “凤姐儿,这事便不说了,你慢慢也能想明白,谁才将你当成自家人。”王夫人叹了口气,“我倒是有见极重要的事告诉你。” 王熙凤没有应声,眼珠却转了转,看着王夫人。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接你回来?”王夫人反问道。 “不是因为当今发话吗。”这事王熙凤记得清楚,这可是她最大的底牌。 “傻丫头,你在家庙里他们奈何你不得,如今你回来了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王夫人却是恨铁不成钢。 “不可能,当今那里!”王熙凤猛地一震,高声反驳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当今如今将琏儿提进工部,显是要重用了,只要他明面上不错,当今难道会深究。”王夫人却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想弄死我!”王熙凤双眼有些充血。 “我也是为你担心,你有见过张家的小女儿吗,就是那个守寡归宗的。”王夫人上前一步,眼眶也红红的。 “怎么了?”王熙凤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明摆着吗!”王夫人一摊手,“我真是为你愁死了,你还不上心。” “这怎么可能!”王熙凤退后了一步,死命摇头。 “怎么不可能,当年张家小女儿嫁得不好,如今张家回来了正要补偿她,琏儿不是正合适。”王夫人心底冷笑,面上却更加忧心忡忡。 “张家算什么东西,我王家!”王熙凤猛地高喊道。 “张宁雅的祖父是帝师,如今他们一家都回来了,显然是要重用了,王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叔父,无利不起早,不然,你我何至于此。”王夫人却给了她最后一击。 王熙凤觉得整颗心都被绞痛了,竟有八分相信了,难怪贾琏对她越来越冷漠,难怪贾赦恨不得弄死她,原来她挡了他们的路的。什么不近女色浪子回头了,原来是私会表妹去了。王熙凤痛过之后简直怒火狂烧,想起张宁雅那张自以为高贵的脸,就恨不得抓烂了。 “凤姐儿啊!”王夫人在她耳边不断地唤道。 王熙凤瞪大了眼睛,却觉得看不到一点东西,猛地抓住王夫人的手,哀叫道:“太太。”她该怎么办,贾琏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他们真有可能打着取而代之的主意。 王夫人忙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第61章 发怒 王熙凤走出王夫人屋子的时候有些神色有些恍惚,身子都有些晃,平儿忙一把托住她。 王熙凤看向她,两眼发直,一动都不动。 “奶奶。”平儿有些惊了,轻轻推了推,唤道。 王熙凤晃过神来,突然用力抓紧平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平儿,你可得帮我。” 平儿一惊,又不能抽回手,只能忍痛问道:“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王熙凤却放开手,嘴角冷冷地挑起,她现在谁都信不了了,贾琏都盼着她死,要抬新人进门,她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那个什么表妹,听着就恶心,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平儿倒没想这么多,只以为王熙凤又听了些闲话,便低下头,只扶着王熙凤往屋里走,想了想,到底没忍住,又说了些让王熙凤放软身段的话来。 王熙凤没应声,脸色却更加冷凝。 两人进到屋里,却见贾琏正寒着脸坐在那里,一见了她们,便冷声问道:“你们去哪儿了?”他将仇师爷一家请回家,好生安排好,便得了个心塞的消息,王熙凤又跑去见王夫人了。 “二爷知道了还问。”王熙凤的脸更寒,一想到贾琏有了新欢只算计着她死,一颗心就寒透了。 “你是不是没脑子,你那好姑妈坑你还不够吗!”贾琏登时一股心火直烧,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到了黄河都心不死的人,指着王熙凤骂都骂不出来。 “二爷又何必说这个,明明是自己有了好表妹,倒全赖我们王家女人身上。”而王熙凤身上的火也被王夫人烧得旺旺的,又想回来之后贾琏的冷待薄情,心中满是酸涩,心火更旺了。 “你说什么,又听那女人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要她坑死你才肯罢休!”贾琏觉得简直莫名其妙,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定是王夫人又兴风作浪了,还有这么个死不悔改的。 “二爷的好表妹不是家来过了吗,她刚巧没了男人,家里又要为官做宰了,这不正好,我这么个家道中落人老珠黄的怎么比得过,可不得要让位了。”王熙凤的理智早烧没了,那时还夫妻和乐,不过一夕之间竟是黑了心要她死了。 贾琏气得浑身发抖,脸铁青铁青的,他寻回张家,一开始是为了借势,如今却实在是放了真心,他所有未得到过的亲情与教诲都在那里得到了,这是他重生以来最珍惜的,王熙凤居然有了这般龌龊的想法,的确他上辈子是个人尽可妻的,可这辈子他忙得连睡觉都不够,这样的黑锅居然就砸了过来,他是要休了王熙凤,却是跟任何人没有关系,开口喝道:“你给我住口!” “二爷是被我说破了,倒怕了。”王熙凤却越发口不择言,实在是她穷途末路,早已没有以往的游刃有余。 “砰!”贾琏实在忍不住一脚踢翻了王熙凤旁边的椅子。王熙凤惊了惊,脸变白了,两眼却着火一般看着贾琏。 “来人。”贾琏缓了缓,喊道。 旺儿在外面早听了,眼珠转了转,领了个两粗使婆子进来了。 “西厢房那里不错,将二奶奶请到那里,没事就不要出来了。”贾琏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敢!”王熙凤一惊,直接扑了过来。 贾琏朝旁避开,冷眼看着王熙凤重重地倒在地上,抬腿就要走。 “二爷。”平儿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哭道。 “平儿,你平时是个明白的,如今就好好劝劝奶奶,别折腾过了。”贾琏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弯□子将平儿手指一个个掰开,冷冷地说道。 平儿怔住了,又见贾琏到了王熙凤面前,勾起一抹笑来:“二奶奶,当今是让我接你回来,却没说不能休了你,你还是好生歇着,大家也自在。” 王熙凤愣在那里,心里却越发骇然,果然他便是要杀她给新人腾位。 “赶快收拾了,我出去走走。”贾琏直起身子,与旺儿说道。 旺儿忙应了,殷勤地送走了贾琏,就让那两婆子挟持着王熙凤往西厢房去。 “你个奴才居然敢!”王熙凤一双利眼瞪了过来,十分恐怖。 “二奶奶,你以为这是从前吗,以前因为二爷敬你,咱们才敬二奶奶。”旺儿心里却升起了些许快意,他当初虽然在王熙凤跟前说得上话,但王熙凤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心里怎么会没有怨艾,如今正是出了一口气。 这话却如五雷轰顶一般,直接王熙凤的魂都击没了,茫然地任由两个婆子半扶半拖地拉往西厢房。 平儿此时倒镇定了不少,擦擦眼泪,便与旺儿说好话:“到底让我给奶奶收拾了些东西过去。” 平儿一向都是与人为善,旺儿倒也没为难,反而有些同情平儿被连坐,由得她收拾了一个大包袱。 贾琏去的确是贾赦那里,将仇师爷的事与他提了提,贾赦大喜,他也正缺这么一个脑子,又是张家推荐来的,肯定能干又可靠,当即就又让人弄了一盘礼物送了过去,要不是贾琏拦着,都要亲自去看一看聪明人。 “老爷,她既然这么不安分,便让她好好待在屋里吧,都是我的不是,害得老爷生气。”贾琏说完仇师爷的事,又提起了王熙凤,他如今与贾赦父子感情不错,自然要解释几句,免得亲爹寒心。 贾赦提起王熙凤便十分烦心,摆了摆手,不欲再谈,只说道:“随你便罢了,反正也不必客气,你也不要委屈自己。”该休的时候赶快休。 贾琏点了点头,不过也要休得光明正大,王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才好。 “只是老爷,二太太又不安分了。”贾琏又说道,将王夫人教唆王熙凤的事说了一遍,“真是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贾赦先是大怒,破口大骂了一顿王夫人,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教训这个不省心的女人的,但心里却起了涟漪,他怎么没想到呢,多么相配啊,只是忖度着贾琏的脸色,只能先埋在心里,待到万事了了再看看。想到这里,却又想起一事来,便随口说道:“前儿我出门,倒有人问起你二妹妹。”如今荣国府回归正源,二房已经败落,亲儿子又得了当今的看重,贾赦便有了心思出门访友,一帮以往常年不见的朋友也都时时奉承着他,贾赦不是笨蛋,但也享受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不过他倒只谈风月,让那群人也无可奈何,只能打起旁的主意。 “哪家?”贾琏问道,算了算,是该操心迎春的事了。 “我也知道迎春的本事,那些高门大院的倒都推了。”贾赦叹了口气,颇有些不舍。 “老爷,真正的高门,咱们家也巴结不上,不过都是些破落户,连着几辈子都没出过什么人了。”贾琏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跟以前的贾家没什么两样,都是混吃等死,将来都是被当今收拾的。 “说起来,你那朋友冯紫英,老婆也死了一年了,也该续弦了。”贾赦却又提起其他来。 “老爷,冯紫英是冯家的继承人,人家正兴盛呢,二妹妹怎么弄得过来。”贾琏撇撇嘴,冯家一点都不比贾家复杂,又有前岳家搀和,这种人家没有七窍玲珑心是玩不转的,迎春到底是亲妹妹,别人的天宫就是她的火坑,没得亲手推进去的。 贾赦想了想,迎春的确是担不起,还要惹人笑话,便无奈地回道:“我不过随口一提,这姻亲可是重要,若不是你舅家,咱们怎么有今天,那王家是靠不上的,自然该多想想。” 贾赦的话,贾琏倒深以为然,但是结姻亲结的是亲,图的守望相助,又不是出个人就完了,倒要两人相投才是,像他与王熙凤这般,王家早就是仇人了。叹了口气,便劝道:“老爷也别想有的没的,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依我看,给迎春找个人口简单的便是了,春闱就要来了,到时正好大把的人选,没准眼力见好了,又挑个林姑父。” 贾赦听了,十分心动,但仍惦记着其他,便说道:“梅家也托人来问了,这倒是个好人家。” “梅家?”贾琏眉一挑,有些奇怪。 “就是皇长子的外家,也是读书儿郎,宫里又有梅妃娘娘,将来没准!”贾赦提到这个就挤眉弄眼的,毕竟当今现在就只有皇长子一个儿子。 “我得去打听打听,我记得梅妃娘娘没有亲兄弟啊。”贾琏眉头皱起,不知怎么的,心里就觉得不安。 “我不过提一提,事情正该打听清楚。”贾赦点头,如今他对贾琏十分信任。 贾琏点头,暂时先放下,又与贾赦闲话几句,干脆信步去了迎春那里看宝贝女儿。 “你自己有没有一个主意?”贾琏一面逗巧姐一面干脆问道。 迎春却白着脸,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看得贾琏又是一叹,按理说如今也是不错了,怎么还是这性子。便不再问了,只抱着巧姐玩了好一会,才走。 走前巧姐却拉着他的手,葡萄一般晶亮的眼睛直看着他:“妈妈呢?” 贾琏的心里顿时酸酸的,蹲□子,只能柔声说道:“巧姐乖啊,妈妈病了,好好跟着姑姑啊。” 巧姐很懂事,听了似懂非懂,也不再追问,只不放贾琏的手:“那爹爹多来看我。”这些日子贾琏对她的疼宠让她很是依恋。 “好,爹爹每天都来看你。”贾琏用力点头,与巧姐拉钩,直恨不得直接抱了巧姐回去,但想想屋子里的情况又作罢了,看来得尽早解决了。两父女又难分难舍了许久,贾琏方才离去。 “难得琏二爷说话,姑娘好歹问一问啊。”贾琏走远,司棋便对迎春抱怨。 “这又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不过听天由命罢了。”迎春却摇摇头,自顾拿起书看起来。 司棋动动嘴唇,实在无话可说,叹了口气,赌气转身与绣橘一道伺候巧姐,迎春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看书。 探春却是个不认命的,得了贾琏的传话,翻了半宿,将一切都想定,与李纨一道将管家的事都发落了,寻了个由头便上门做客,也不提其他,先说起了贾兰。 这倒勾起了李纨的心事,如今她也算是万事大顺,王夫人被关了,王熙凤就算回来也没碍着她的管家权,贾母待她更和气了,人也精神多了,唯一忧心的便是贾兰,衣食住行她能操心,可其他的却是无能为力,亲祖父都不管,大房那里更管不着,只能在族学混着,让他一日愁过一日,再看昔日完全看不上的贾环如今越发风生水起,心里便有些酸涩。 “到底要正经请个先生。”探春也跟着着急。 李纨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这事倒清楚,便叹道:“找个先生哪有这么容易的,尤其是好先生可遇不可求。”她一个女人家困在内院,连打听都打听不到。 “大嫂子,琏二哥倒也提过,说要给兰儿请个先生,只是不知道什么人好,毕竟咱们家不比一家子都读书的。”探春听了,便说道。 李纨眼睛一亮,跟探春确认:“他真这样说?” “自然,琏二哥常说一家人便要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探春说起这个,倒是真心实意的,在这一点上她与贾琏完全想法一致。 李纨闻言便有些意动,但到底有些矜持,只叹道:“可惜也不知哪里有好先生。” 探春笑了笑,回道:“大嫂子的娘家书香门第,这等消息是最灵通了。” 李纨却听得心中一动,看向探春,若有所思,她可不是笨人,不然也不能跟王夫人硬顶这么久,实在是贾珠死了不得不示人以弱,这点上她就比王熙凤聪明百倍。 “琏二哥如今进了工部,这主官却是亲家大人的好友。”探春直接说明了来意,“琏二哥想求着大嫂子帮个忙。” 李纨顿了顿,沉吟半响,才笑道:“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我明儿就回家一趟。”贾兰到底姓贾,贾琏能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个聪明人。 作者有话要说:王熙凤进了牛角尖,我办案的时候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女子,有自己一套认知,常理是说不通。她需要找出个原因来,贾琏与她生分的原因,王夫人恰巧提供了一个。 下章是贾赦撕逼王夫人ǎès▽╰)╭,还有王熙凤持续找死中。这章我把姑娘们的婚事都交代清楚了,总算定下来,亲们看出来了吧。 第62章 现眼 没了王熙凤的干扰,贾琏一夜好眠,一大早又生龙活虎地出门访友去了。 “真真是连家都呆不住了,哪还顾得了我这个糟老婆子。”贾母叹道,却丝毫不提王熙凤被关之事。 李纨顿觉心冷,面上却笑道:“宝兄弟多乖巧,一直陪着老太太呢。”而挤在贾母身边的贾宝玉登时便装乖卖傻地扭糖似地直往贾母身上靠,嘴里直嚷着“老太太”。 贾母登时心都化了,脸上笑意也浓了,将宝玉整个人搂住,说道:“也就一个宝玉陪陪我。” “我会一直陪着老祖宗的。”贾宝玉却认真地回道。 贾母只觉得心比蜜还甜,搂着宝玉“心肝儿、宝贝儿”直叫唤。 李纨心里越加不忿,面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只说道:“老太太,今儿我也想告个假,我母亲身上有些不爽,便想去看看。” 贾母一愣,自打贾珠去后,李家再不能提供助力,她的关注度便少了些,一听之下,倒有些不自在,便说得极为大方:“你正应该回去看看。”又叫了鸳鸯开库房拿了二斤上好的血燕让李纨带与其母。 李纨低眉顺眼地接过,感激涕零地谢了又谢,方才告辞。 “老太太,怎么林妹妹他们都不在?”贾宝玉看着李纨离开,抬头便问贾母。 贾母脸色顿时淡了下来,怏怏道:“她们由大老爷带着东府赏花去了。”贾赦当然也邀请过贾母,不过贾母实在不想与他做脸,便推了。 贾宝玉自打见识过贾赦并贾琏碾压他亲娘和亲姐姐之后,便吓跑了胆子,顿时就不敢继续问了,只能与贾母继续玩笑。 倒是贾母看他无聊得可怜,便打发他去园子里玩耍。只是如今荣国府被贾琏暗中整治了一番,比原来有条理多了,各司其职的,也没什么闲杂人等能陪宝玉,更何况二房眼看就败了,宝二爷却依然埋首于花儿朵儿的,漂亮丫头们也不是蠢人,她们的投资目标又从贾宝玉转到贾琏甚至贾环身上,即便有空也不怎么搭理贾宝玉。 贾宝玉在外边吹了会冷风更觉无聊,索性一溜烟回自己屋子,找袭人她们吃胭脂去了。 而此时贾琏却已经与冯紫英三杯老酒下肚了,冯紫英颇为羡慕贾琏,半真半假道:“以后还得靠琏二哥提携了。” 两人是从小的交情,玩笑话自然开得,贾琏直接啐了他一口:“你如今当着御前三等侍卫,妥妥的天子驾前,倒来玩笑我。” 冯紫英听了一笑,与贾琏又碰了碰杯,可贾琏这个员外郎却是北静王牵线,谁不知北静王在当今心中的地位。不过他自己这个御前侍卫份量也不低,与贾琏本就交好,自然要互帮互助,便问道:“琏二哥怎么有空请我喝酒了?” “我请过你多少回,你不是都有事。”贾琏斜了他一眼,也实话实话了,“你我兄弟,我也不与你打马虎眼,我如今进了工部,却是艰难,听闻主官正好是你家的人,却要行个方便。” 冯紫英闻言便明了了,他可不是原先贾琏一般的废物,虽是勋贵之家,但其祖父比不不上四王八公的,其父冯唐便不得不精明,早早就开始筹谋,不仅将女儿送进宫去,还对四个儿子都下了死力培养,冯紫英这个长子最得他意,更是时时带在身边知无不言,因此家中大小事情冯紫英都知道一二。水部郎中是冯唐的族弟,当年他们祖辈都是大字不识的,直接拿了朝代名做名字,冯唐之后便是这个冯宋,与冯唐舞枪弄棍的不同,从小便好读书,家里也供着,倒也坐上了水部郎中的位子,行事与贾政有些相似,不过贾政是假道德,他是真迂腐,因此也升不大上,不过也真的不讨人厌,冯紫英想定便笑道:“琏二哥却不知我这个二叔最是迂腐了,话我倒可以传,至于有没有效果却不知了。” “你倒与我弄鬼,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事都尽说来便是了。”贾琏闻言,心中一动,白了他一眼。 冯紫英笑道:“还真是瞒不住琏二哥,我二叔虽然是道德先生,却架不住二婶精明能干,二叔又最听二婶的,我那妹妹定了二婶娘家,正满京城寻摸嫁妆呢。” “我那正好有些梨花木,若是不嫌弃。”贾琏立马就回道。 “有什么嫌弃的,梨花木尽好了。”冯紫英撇撇嘴,显然与他家二叔也不是真的一家人。 “你我什么关系,你二叔那里是我的顶头上司,你却是我亲兄弟,上回你看中的那把龙泉宝刀,老爷已经放下了,我明儿就让人送来。”贾琏看得分明,忙说道。 果然冯紫英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又与贾琏走了几杯,正要继续,就见冯家的人匆匆来找人,是他岳母大人又来访了,冯紫英脸一沉,怒喝一顿,打发了,朝着贾琏却叹道:“倒让琏二哥看笑话了。” “说起笑话,我家的笑话还不够多吗。”贾琏也跟着叹了一句。 冯紫英一听倒觉得同病相怜了,比起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家实在不算什么,却是心烦得很,不由得就拉着贾琏吐苦水:“我自问对得起前面那位了,只是实在说不拢,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如今却又要嫁过来一位,与她姐姐简直一模一样的,我哪受得了。” “你不愿意,哪有谁逼你来着。”说起这个,贾琏也心有戚戚焉,娶妻没娶好的,他也算一位,日子过成这样比冯紫英还遭。 “是没人逼得了,我家也随我,可架不住岳母她老人家一趟一趟的跑,在外面又说些模棱两可的,本来满孝了,我母亲正给我寻摸人,一打听便都有些退了。”无论什么男人,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期盼,冯紫英先前过得自觉委屈,更想找个好的,却要被岳家生生搅合,又不能翻脸,实在烦躁得很。 贾琏很有同感,他倒不担心岳家翻脸,早已经掐过好几回了,只是要站在理上将人打发了也是难事,真下力气去陷害,想过几次但还是放下了,重活一辈子不是让他活得越来越恶毒的。 两人倒是沦落人遇上沦落人,互相胡乱安慰,一杯一杯的酒便落肚了。 “这倒是开天辟地的,我活这么大却也没见过啊。”贾赦立在贾宝玉的门前叹了叹,他的身后却跟着一串人,除了贾家自家子弟,其他八公家里的人都能找出一两个来,纷纷挤眉弄眼的。 “老大。”贾母死撑着才没晕过去,回头便喝贾赦。 贾赦一摆手,耷拉着眼:“这又不是我丢人,我倒好心就想着宝玉不能一天到晚跟娘们一样关在家里,带着一帮子适龄子弟过来,也让他交个朋友,他倒自己作死,害得我面上也无光。”只是说到后面看贾母有些摇摇欲坠了,方才住了嘴,与贾珍两个挤眉弄眼了一会,便开始将人一个个劝出去了。 “老太太,还是想想如何是好吧,好好的孩子,就这样了。”总算将人都一个个带出,贾赦还回头哀叹了一声,气得贾母又是一抖。 “去看看里面。”贾母见得人都走后,便冲旁琥珀吼道。 琥珀身子一颤,不得不推门进去,片刻便转回,低着头回道:“已好了。” 贾母犹自气闷,拿着拐杖直接撞开门,大步走了进去,里面虽开了窗,还点了熏香,那股子味道仍是弥漫期间。贾母眼神一冷,定睛看去,贾宝玉胡乱穿戴好了,正缩在床上发抖,而袭人和麝月两人倒草草地披着衣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那盆惹事的洗澡水也挪到边上,只是地上湿成一片。 “宝玉!”贾母冷声唤了一句。 贾宝玉登时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抬起通红的眼,怯生生地看向贾母,哀哀唤道:“老太太。” “宝玉,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贾母第一次恨铁不成钢,将拐杖敲得震天响。这么小的年纪不等长辈安排就自己寻摸上了,如果只是私底下倒也罢了,说上几句改好了便好了,如今却是□□裸滚在一起的三个人被贾赦领着一大群人看个正着,都是京城里的混的各色人等,事情捂都捂不住。贾母虽恼贾赦给人没脸,却更恼贾宝玉的不争气,如今可怎么收场。 “老太太,我不是故意的!”贾宝玉登时大哭了起来,他不过跟平常一样与袭人她们玩笑,一群人就莫名其妙地闯了进来,一个个看他的眼神让他都恨不得死了,如今连最疼他的老太太居然也是如此,不由得越哭越伤心。 到底是疼了那么多年的心肝宝贝,贾母见他哭得几乎晕过去,也不好说话,心里的一腔怒火全发泄到跪在那里的袭人与麝月身上,怒喝道:“我把好好的爷儿交予你们,只以为你们是忠厚老实的,却把人给勾坏了,如今这里也容不得你们了,要活命的就领了二十大板,是死是活看你们造化,而后就直接出府。” “老太太!”袭人与麝月登时骇得脸色惨白惨白的,她们这些年在贾家养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娇贵,如何挨得起,更何况之后就出府,好容易经营出来的境地都付之东流,实在不甘心呢。 “全都给我拖出去!”只要不涉及要害,贾母自然是慈祥的老太君,可是袭人二人却是实在戳了贾母的肺管子,直恨不得当场刮死她们,哪还有什么怜惜。 “二爷啊。”见贾母这里不通,袭人麝月就朝贾宝玉哀叫起来,只是她们注定要失望了,贾宝玉却是有心无力,实在不敢面对贾母的怒火,只避开她们的眼神。 袭人麝月二人顿觉得万念俱灰,一时不敢置信,那来拖人的婆子早看她们这种副小姐不顺眼了,下手极为粗鲁,真真直接拖走了。 “其他人呢,都死了吗?”贾母又冲其他跪在外面的小丫头吼道,如今贾赦都带着人看光了,她连捂都不用捂,倒让其他人捡回一条命来。 “回老太太,袭人姐……不……袭人全将人打发了,只留下自己与麝月伺候。”有个小丫头怯生生地回道。 贾母倒吸一口气,脚步都不稳了,她是觉得袭人能干才拨给宝玉,谁知竟引狼入室了,实在是呆不下去,扶着琥珀玻璃,与鸳鸯说道:“这里你善后吧。” 鸳鸯忙应了,也不敢说什么,贾母又去看贾宝玉,仍在大哭,不由得又是一叹,脚步蹒跚地叫人扶走了。 那些个小丫头并粗使婆子见贾母走后,方敢与鸳鸯求情,哀哀直唤:“鸳鸯姐姐。” 鸳鸯也是不忍,叹了口气,说道:“先跪着,什么也不要说。”如今贾母正在气头上,谁也撞不得。 “这是怎么了?”正在这时晴雯走了过来,有些吃惊。 鸳鸯向来与袭人亲厚,与晴雯倒平平,如今反倒是袭人犯了这等事,脸上便有些不自在,便问道:“你去哪里了?” “林姑娘烦我绣一本经书,我抽空去了一趟,这里横竖有袭人。”晴雯将手上的经书并丝线都显了显,后半句说得还有些酸味。 “那秋纹呢?”鸳鸯又问。 “那倒不知道了。”晴雯越发疑惑,又听得宝玉哭声,更加担忧,便要越过鸳鸯去查看。 “你什么也别问,且跪着吧。”鸳鸯却拉住她,只说道。 晴雯一惊,手里的经书也几乎拿不住,见鸳鸯神情严峻,也不敢问了,寻了个角落跪倒。 “还有什么人没来?”鸳鸯点了一遍人头,又问道。 “还有小红。”有个丫头便小心地回道。 “小红?”鸳鸯便去看晴雯。 “先前去了茜雪姐姐,倒补了个小红,她是林之孝家的,前儿就请了假回去看老子娘了,要明儿才回来。”晴雯忙回道。 “那便罢了。”鸳鸯叹了叹,揉了揉太阳穴。 “真真一出好戏啊!”贾赦往嘴里丢了颗花生,拍着桌子大笑,又冲那几个专门讨债的吩咐道:“今儿去讨债时,将这件事好生与二太太说道说道。” 那几人如今唯贾赦马首是瞻,忙不迭地应了,便奔去为贾赦摇旗呐鼓,没多久,就有人传话来说,王夫人吐血了。 “真是好事连连,当浮一大白!”贾赦听了,又是一阵大笑。你敢折腾我儿子,我就弄死你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赦大爷不是省油的灯,他才是真绝色,同时说一声,这不是意外,都是赦大爷智慧的结晶 第63章 改制 贾琏从外边回来时天已大暗,整个人醉醺醺的,被旺儿几个扶进屋里,搭床就酣然入睡了。贾赦等了亲儿子许久就为了炫耀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听了消息,倒觉得有些无趣,只能耐下回自己后院去了。贾母也等了贾琏一整天,却是为了贾宝玉的事。贾宝玉白日里连惊带吓的,哭了好几场之后撑不住便倒下了,待到贾母重新赶回来,他已经烧糊涂了,嘴里连连叫着“老太太”,贾母的心登时就软了,只是天色已晚,太医是请不出来了,只能命人去外面请大夫进来,只说是吓着了又感了风寒,看着贾宝玉烧得通红的脸,贾母叹了又叹,将晴雯几个敲打一番,命她们好生照料,便想着贾琏回来嘱咐他与贾宝玉倒外面开脱开脱,好歹挽回些名声,待过些时候,总能云淡风轻的。只是等来的却是贾琏睡死过去的消息,如今贾琏不比从前,底下人也不敢为了贾母就将未来当家人弄起来,只能怯怯地来回贾母。 贾母半响无言,脸上神情变幻莫定,浮出苦笑来:“罢了罢了,便是如此了。”翅膀真的是硬了,以往他们父子何尝敢如此,只是想了半天,却也想不出既教训他们父子又不伤贾家根本体面的法子,只能暗自安慰自己,待到元春生产之后,一切都可重新来过,如今只能暂且忍耐一番了,回头又问鸳鸯:“宝玉如何了?” “已服了药,倒睡安稳了。”鸳鸯回道,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很快地掩饰过去。 “如今谁伺候着?”贾母放下心来,又问。 “晴雯并秋纹。”鸳鸯小心地回道。 “让她们好生伺候,先前的擅离院子的事就先不与她们计较。”贾母眼眯了眯,却问起另外两个人来,“袭人与麝月呢?” “已挨过二十大板,昏死过去了。”即使平日里再有交情,鸳鸯也不敢撞上头,只能按下不忍,说道,只盼着贾母能开恩一二,她二人犯下这样的事,虽说有错,也罪不至死,这二十大板,行刑的婆子见风使舵,是下了死手打的,如果即刻出府,恐怕真是保不住命了。 只是对于袭人二人,贾母深恶痛绝,冷声道:“还留在府里做什么,我荣国府没有这等肮脏人。” 鸳鸯心一沉,忖度着贾母的脸色,也不敢求情。袭人二人是不自爱,自寻死路,她一向立身颇正,最看不上成天只想着勾搭主子上枝头的,但这位宝二爷也实在让人齿冷,平日里嘴里说得那么好听,袭人麝月被拖走时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真是枉费了她们的满心情份。心里更是一片悲凉,做人奴婢,生死都不由己,就是平日里再得意,主子一句话便是掉到地狱里爬不起来,更加坚定了有朝一日要赎回己身的想法。 贾母一日里辛劳,却是撑不住了,鸳鸯忙回过神来,小心地伺候她入睡,一个人守在床边,叹了口气,双眼微微发直。 “奶奶,二爷已睡下了。”平儿从外面回来,与王熙凤叹道。 王熙凤一袭锦衣,脸上的妆浓烈得有些吓人,登时冷笑一声:“恐怕又是哪里风流回来。” “奶奶,二爷是去与冯大爷喝酒了。”平儿小心地解释道,她越看王熙凤越觉得不对,实在忧心不已,生怕她得了王夫人不好的影响,可劝又劝不太进,愁得双眼都抠进去了。 “什么喝酒,那些粉头歌头的不要太多啊。”王熙凤伸手将油灯拨暗了,又是一声冷笑,如今她已钻进了牛角尖,将王夫人的话与贾琏平常所作所为相互映照起来,却是越琢磨越是深信不疑,贾琏的每个行为每句话她都能忖度出满满的恶意来。 平儿双眼又黯淡下来,不敢继续说,只与王熙凤铺被叠床的。 “对了,今儿老太太那里出什么事了?”王熙凤却来了兴致,贾宝玉的事,贾赦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一路上都是大张旗鼓的,因此王熙凤虽被关着,也听闻一二了。 平儿消息更加灵通,本来就与贾宝玉那里交好,一听脸色更差了,低着头将袭人麝月的事简略说了。 “就是这帮奴才,好好的哥儿都被引坏了!”谁知平日里与袭人亲亲热热的王熙凤却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她最恨的就是爬床的小妖精,奴才就好好地当奴才,一个个抱有非份之想便是活该。 平儿铺床的手顿时一抖,心里漫起了凉意,低着头不吭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太太肯定气坏了,饶不了她们。”偏偏王熙凤还兴味味地加上一句,她是想到自己身上,厌屋及乌了。 “咣当!”平儿本来抬着香薰炉的手颤了颤,掉在了地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王熙凤倒没在意,只是皱了皱眉。 “奴婢马上收拾!”平儿忙弯□子,手一刻不敢停下动作。 王熙凤的话没错,王夫人快气死了,吐完血刚缓过来,怒火就翻江倒海地上来,一屋子的东西都砸光了,她虽不能出去,但还身边还是有一些人的,当即就将其他人赶出去,单与周瑞家的说:“那两个贱人呢?” “老太太打了二十大板,让她们立即出府。”周瑞家的跟着咬牙切齿,她与王夫人同气连枝,就是踹了王夫人也不会有好下场,便依然忠心耿耿地跟着王夫人拼一场。 “死了没?”王夫人双眼血红血红的。 周瑞家的摇了摇头:“晕过去了。” “真是皮糙肉厚。”王夫人的眼神更冷,她与王熙凤一样,从来不会从自身找错,她的宝贝儿子肯定不会有错,定是那群狐媚子看着宝玉纯良上手勾引,又有贾赦跟着陷害,她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但对贾赦暂时无能为力,登时所有的怒火都冲袭人麝月而去,“她们出府之后,你想法子将人卖进最脏的地方去。” 周瑞家的听了一惊,迟疑了一会,见王夫人冷眼瞪过来,忙应了。虽然如今王夫人在贾家势力大减,但收拾两个出府的奴才还是绰绰有余的。 王夫人这才稍稍缓下怒气,看着一地狼藉,又狠狠踢了脚椅子。 门外的彩霞死命地咬住唇,一点声响都不敢出来,全身抖个不停,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就因为这事,宝玉病得下不了床了?”贾琏打着哈欠张着手,由着侍女穿衣,一面又听旺儿在那里说话。 旺儿连连点头:“老太太还找二爷呢。” “这种小事,以后就推了吧。”居然就因为睡了丫头被看见就吓成这样,贾琏不由得摇摇头,所以这就是他两辈子从来没把贾宝玉当对手的原因,王夫人生了他也算是报应了,不过再听闻王夫人吐血的事却是心情一振,直接赏了旺儿一枚碎银子,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今儿果然是个好日子,因先头香烧得好,贾琏进了工部明显感觉气氛不一样了,虽说依然是不冷不热的,倒没先前不阴不阳的感觉,遇见工部侍郎时也给了个笑脸,顶头上司水部郎中冯宋总算也不让贾琏瞎翻案卷了,拨了几个小吏与他,又说了几点注意的,贾琏倒算是有个一个粗粗的个人班底。 “见过贾大人。”领头的就是叶良,带着剩余三人一道拜见,而那间破屋子已被打扫得焕然一新。 贾琏对人如今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忙一一扶起,各自给了见面礼,方才叹道:“还要你们同心协力,将来必不相忘。” 这四人已经被划给贾琏,不管愿不愿意,也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有了这四个地头蛇,贾琏总算不用苍蝇乱撞,看起案卷来有了个轻重缓急。他也知道现下不是出头的时候,便干脆沉下心来,结合叶良四人的说法,开始细细翻阅起历年水部案卷,他牢记三舅舅的一句话,既然不是算人于千里之外的天才,那便多用力多准备,比别人功夫都要下得深,他已经蹉跎了一辈子,即使不再年少,仍然想拼一拼。手里翻着案卷,一字一句倒真看进去,贾琏的心情顿时更加愉悦了。 而此时贾赦的心情一样愉快,礼部的人终于到了,他们得了当今的旨意,对贾赦只不过轻微斥责了几句,脸上都是带着满满的笑意的,贾赦登时放心了,越发殷勤起来,得到消息赶来的贾珍,也是如同哈巴狗一般跟着甩尾巴,被贾琏委托保驾护航的仇师爷看得脸皮抽了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家好友坑了他才介绍他来贾府。 礼部的几人嘴角抽了抽,如此配合降格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倒也不废话,在贾赦贾珍的大力配合下,开始按照规格改制。宁国府那里一点问题都没有,贾敬将儿子扔给贾琏之后,真是万事不管了,每回儿孙们去请安,都提一句万事听你琏二弟/叔的,贾珍越发唯贾琏及贾琏亲爹是从,除了尤氏有些微微叹息,一切都顺理成章,不到一个时辰都妥当了。倒是荣国府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大房自是没什么问题,贾赦是绝对的一家之主,贾琏靠着荣禧堂的小院子也没问题,他临走就交代了,王熙凤即使眼睛瞪得再凸,在贾赦面前也大气不敢出,其他边边角角更没问题了。但到了荣禧堂就麻烦了,贾母终于听到动静忍不住来问话了。 “老太君是超品诰命,陛下先前便说了,荣禧堂可以保持原样。”礼部的人看不住赔礼的贾赦,根本没放心上,只笑着解释道。 “实在是天恩浩荡啊。”贾赦经过仇师爷的耳语,便明白了是当今在与贾琏做面子,登时笑得更欢了,但还是不甘心二房实惠,便道:“倒是我二弟媳住在那里不妥当了。” 贾家大房二房那些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贾赦如此一说,礼部的人都有些憋不住笑,倒也站在贾赦这边跟着点头,毕竟贾琏如今得了当今的青眼,贾政一家却是实实在在的缺礼了。至于宫中的娘娘,当今向来将后宫当摆设,得宠的娘娘可没有得宠的臣子得意,何况是不得宠的,儿子也要生得出来养得住立了太子登了皇位再说,谁都不是蠢,为了一个不知什么的肚子赌一场。可见之前贾母等人皆是大错特错,本朝妃子再得宠也没影响过朝政,当年的甄太妃几乎专宠,甄家仍只能窝在江南威风,还靠着几辈子的老底才立得住,送女进宫只为讨个巧,孤注一掷全压在女人身上,那就是脑子有毛病了。他们乐得送贾赦人情,贾赦大喜,他向来是手脚比脑子快的,不过随便一想,就让人将王夫人拖出来扔进王熙凤的隔壁,两个最讨人厌的正好关在一起,至于亲儿子,当然是搬去跟亲爹一起住了。 “所以事情就是如此了。”贾赦将一切安排妥当,又好生送走了礼部的人,方才与贾母解释。 “你!”贾母指着贾赦喘不过气来,一个踉跄差点仰倒,“你将祖宗的爵位都弄没了,还显得得意是吧!”贾母平生最得意的就是贾府一门双国公,结果被贾赦不声不响地给弄没了,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贾赦却大呼冤枉:“老太太,这真是将儿子冤枉死了,本朝本来就是降位袭爵,儿子不过是一等将军,挂着国公府的招牌不是与当今过不去吗,先前是不知者不怪,如今知道了自然得改。老太太您还是超品诰命,荣禧堂一点都没改。” “降了三等才袭爵,你倒是挺满足的。”贾母气得捶胸,听了不免讽刺道。 贾赦却坦然受之,朗声道:“儿子是没用,这也没法子,谁叫我生下来就是笨的,也不是我后天能努力得回来的。” 看贾赦一副我是草包我得意的表情,还将事情全兜回自己身上,贾母气得脸都青了,却一时之间倒反驳不了了,只冷笑道:“你二弟刚走,你倒下得了手。” “我是为二弟好,他本来就遭了当今的眼,好容易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怎么能让二太太给破坏了。”说起这个贾赦却是正义凛然的。 贾母听他歪理一套一套的,只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心了。” “我当然好心了,七品芝麻官的夫人居然住在超品的屋子里,说出去二弟又要吃挂累。到底我是大哥,就算二弟有些什么,我也海涵了,如今自然不能眼看着他往死路上走。”贾赦却一副我是为弟弟考虑的好哥哥模样,说起来一点都不脸红。 贾母顿时被他恶心坏了,却指着贾赦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蹦出来一句:“你如今倒是能当家做主了。” “老太太,我是嫡长子,父亲去后自然是我当家做主了,老太太安享晚年,自有儿孙孝顺。”贾赦的脸色却正经起来,眼神晦涩莫名,“老太太莫不是忘了,这里早已不是什么荣国府,而是一等将军府。” “你……翅膀硬了。”贾母愣了半响,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却只能蹦出这几个字来。 贾赦直淡淡一笑,立在那里的身影被映进来的夕阳拖得越来越长。 作者有话要说:贾母基本上算搞定了,她能压大房的就是孝道,只是自己名声已经被贾琏有意无意带坏了,大房立起来不听她的,她也没法子。除非她能去告大房不孝,她会去吗,她考虑之后肯定不会去。我一直觉得古代的老太太除非特别厉害,比如本身就是有实力的公主之类的,或者与皇家关系特别密切的,或者一家都要老太太养活周全的,不然真的除非儿子真的愚孝,否则也只能当老太太,这是古代大坏境决定的。有些文里无敌的贾母,我表示不解,她在贾家无敌就算了,为什么在林家以及任何家都能无敌。 最后求各位亲们一件事,我专栏的收藏太惨淡了,能不能帮个忙啊,链接在文案,拜托拜托!!! 第64章 算盘 一场改制,似乎是贾府两个时代的交接,贾母自那之后越来越沉寂,仿佛真做起了颐养天年的老太君,镇日在荣禧堂里,除了贾宝玉的事百事不管,只每日里与儿孙们玩笑,而贾赦则越来越显眼,渐渐在荣国府说一不二起来,二房则是彻底到了泥里。 贾琏在工部的工作也终于上了正轨,倒不是一下子达到人生巅峰了,而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工部上下总算将他当正常同事看待了,早到晚走的都有人打招呼了,送出去笑脸也有人应了。他的上官冯宋也不将他摆着好看了,分内事也吩咐下来。工部的事都挺实的,说白了与理家也没什么两样,不用写文章打官司,这个贾琏倒是强项,每回都完成得挺让人满意,写的报告也是言之有物,并不一人独占功劳,总将上官们都摆在前面。因此如今贾琏在工部上下眼里已成功脱掉窝囊废贾政侄子的帽子,成为一个不错的上官/下属/同事了。贾琏得到了鼓励,越发努力起来,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的。 “哎。”贾赦对着窗外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愁苦。 “老爷,如今越来越好了,又有什么好愁的?”李义在旁凑趣道。 “我儿子那么好,前途一片光明,却被王熙凤这么吊着,简直是苍天无眼啊。”贾赦又叹了口气,李义听到这个便不说话了。 贾赦却又问:“她们如今怎样了?” “二太太每日里念佛,寻常只问问宝二爷,余下都不说了。二奶奶起先倒还闹腾几回,如今也安静下来了。”李义一一回道。 贾赦顿时跌足长叹,他是巴不得王熙凤闹腾,闹腾得越大越好,将天捅个窟窿更好,便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将她赶走,另外与他亲儿子挑个好的。惋惜了好一阵,贾赦的眼珠转了转,要不设个局一了百了,比如宝玉那样,如今不就安静了,再也不会出来丢脸现眼了。 “老爷,舅太太今儿带着三小姐过来。”贾赦想得正爽,李义却偏偏打断。 “让人好生招待了。”贾赦回过神来,忙回了一句,却又吩咐道,“两个王氏那里松一松,也不用太苛刻了,到底是一家人。” 李义愣了愣,方才应了,又听贾赦补充道:“让大太太别去了,免得丢人。”在舅家他便天生矮一头,还是越低调越好,邢氏那人实在是拿不出台面。 李义点了点头,便出去通知邢夫人。邢夫人正打扮得金光闪闪的,要去与张家炫一炫,听得这话,登时摔了手中的粉盒。李义却无动于衷,微微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太太息怒。”王善保家的忙劝道。 邢夫人一脚将粉盒踢得老远,却弄得满屋子都是白雾,咳嗽了几声,只能避到外堂,气道:“张家是亲戚,我倒成外人了。” “太太,那张氏已经死了,您才是当家太太。”王善保家的忙与她消火。 “我算什么,一个个哪里看得起我,将来又能靠哪个啊!”邢夫人却越发上火,“连琮儿都挪到他亲娘那里了。” “那是云姨娘自己作死,也不想想,被太太养着才是天大的荣耀,将来有的她哭。”王善保家的急忙与邢氏扇风。 “只怕我倒时候已死无葬身之地了。”邢夫人冷笑道。 “太太,奴婢倒有个主意。”王善保家的眼珠转了转,便计上心来。 “你倒说说看。”因王善保家的常有些小聪明,邢夫人倒还重视,便回头看她。 王善保家的笑了笑,便道:“太太,如今那位二奶奶是不成气候了,二爷身边可不是缺个贴心人。” “这哪里是我插得上嘴的。”邢夫人听了便是冷哼。 “太太,您忘了表姑娘,那通身气派,就是比起家里几个姑娘也不差的。”王善保家的却没停口,反而不疾不徐地分析道,“说句实在话,儿子不是亲生的,侄女总是亲的。” “这……”邢夫人果然有些听住了,“只是到底前面有个人在。” “我的好太太啊,二奶奶有什么值当的,如今被关着,又生不出儿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让位了。表姑娘进来,虽说是名分上有些委屈,但总比外面的强百倍,还能与太太有个臂膀,将来生下儿子,太太才真是好了。”王善保家的便再接再厉地继续劝道。 只是她一时太过得意,却戳到了邢夫人的痛处,她也是个没儿子的,连女儿也没有,登时脸沉了下来,将王善保家的喝了出去。 只是独自一人呆着,邢夫人缓过来,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了,到底决定将侄女邢岫烟接来再看。就算达不了目的,也占占便宜,王夫人的那门亲戚都住在梨香院呢,凭什么她正经的亲戚住不得。 “张家表妹来了?”王熙凤听了平儿来报,登时一声冷哼,手里的金钗竟被拧弯了。 “奶奶,舅家大太太是来拜访老太太的,张姑娘只是作陪,如今已和二姑娘她们去园子逛了,二爷一直好好地在书房呢。”平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可不就得逛大房的园子,二爷可不就在那儿等着。”王熙凤却当没听到,自顾自喃喃道,双眼闪着异样的神采。 平儿越发焦急了,只是看王熙凤的样子,不太敢劝了,只能干着急。 没一会,王熙凤却恢复正常了,抬头问:“二太太怎么样了?” “奴婢过来时,正在喝茶呢。”平儿有些奇怪,但还是回道。 “我这里正好有些上好的大红袍,二太太爱喝,你拿了给她吧。”王熙凤听了,叹了叹,便说道,见平儿有些迟疑,又叹道,“如今也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不过相互关照点,免得真的被关傻了。” 平儿这才应了,抬手将两罐茶叶拿好,走了出去。王熙凤继续看手里的金钗,又用力扭了扭,看着已面目全非的金钗,她倒勾起一抹笑来。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贾琏此时听得喧哗声,便问。 “二爷忘了,今儿舅家太太与三表姑娘一道来了,外面是三表姑娘与咋们家姑娘们一道游园子呢。”旺儿忙笑着回道。 “大舅母来,我倒要去拜见。”抬头又看仇师爷,便笑道,“先生家的女儿不若也一道去吧。”仇师爷的妻子年前过逝,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孩,父女相依为命。 “这也太麻烦了。”仇师爷有些意动,如今他大仇得报,心事已了,唯有一女名唤嫣然,心肝宝贝一般。贾琏知道后很是照顾,与巧姐一道看顾,这也是他对贾琏越发上心的原因,但有客人在却到底有些不好孟浪。 “这值当什么,三表妹人好得很,巧姐也在,一道玩耍便是了。”贾琏笑了,抬头就喊小红进来。 “二爷。”小红掀开帘子,脆生生地应了。 “去带了嫣姐儿与巧姐一道玩耍吧。”贾琏吩咐道。 小红忙应了,又听贾琏说道:“今儿姑娘们所有的花费都从我私账走,让她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别客气。” 小红连连点头,脸上便带出羡慕来,只是她初来乍到,倒不敢说。 “你就看着她们两个。”贾琏明镜似的,林之孝的女儿,这对夫妻是难得的老实人,总要给面子,而小红上辈子更是嫁给了贾芸,后来与他有恩,便说道。 小红登时大喜,福了福,欢跳着去寻仇嫣然了。 “倒谢过二爷了。”仇师爷心里也妥帖了。 贾琏忙摆摆手,只说道:“寻常事先生帮我良多了,这不算什么,与我客气什么。” 仇师爷闻言,心里更舒坦了,看着贾琏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就见李忠匆匆进来,说道:“二爷,薛二爷来了,看着脸色不好。” “快请进来。”贾琏怔了怔,薛蝌平常不是这样失礼的人,定是遇上事了,不由便想起先前梅家的事,心里咯噔一下,又道,“你与我到大舅母那里道个恼,我这里凑巧赶上来,来日定上门赔罪。” 李忠应了,匆匆而去,又领着薛蝌匆匆回来,方才退了出去。 薛蝌看上去很是憔悴,见了贾琏眼圈便有些红,他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厚颜上门,唤了声“琏二哥”倒说不下去了。 “这是怎么了,先不急,慢慢说。”贾琏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又亲手沏了茶,柔声安慰道。 薛蝌喝了口茶,方才慢慢回转,抬头看了眼贾琏,见他神情不似作态,心中稍安,却又看向一旁不吭声的仇师爷,神情又迟疑起来。 “不妨事的,先生见多识广的,若是有事还有个商量。”贾琏见状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薛蝌低头想了想,随即坚定起来,哑着嗓子说道:“我也是厚着脸皮求到这里来,请琏二哥救救我妹妹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贾琏登时脸色也变了,急急追问。 薛蝌脸色更加黯淡,时不时闪过愤恨,将事情和盘道出,倒是与进宫的薛宝钗有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薛宝钗贾元春年度对掐大戏正式拉开帷幕,第一条池鱼也出现了,薛宝琴不幸中招。 谢谢亲们帮忙收藏专栏。 第65章 狠心 薛宝钗是个有成算的,虽借了贾琏的手进宫,但也早有自己的盘算。进宫便要借势,不然哪里熬出头。只是贾元春那里虽是表姐妹,却是不能去的,皇后、周贵妃、冯妃、柳嫔这些有背景,便是进去了也挨不到前头,思来想去,她便盯上了梅妃。 这梅妃在宫中是个传奇,她本是个掌灯的宫人,不过是一夜承恩,却运气爆棚怀了身孕,这还不算,全宫上下唯有她生下了一个男丁,从此母以子贵,每一次晋封都落不了她,从宫人做到了。虽说当今对她其他只是平平,还是让全宫上下又妒又恨。只是到底念着大皇子,众人对梅妃都算客气。梅妃无宠却有大皇子,当今对唯一的儿子着紧,要常来探望,而梅妃是个无手段的,比其他人好伺候,薛宝钗手上有钱,又会做人,倒真被她封到了梅妃宫中。 梅妃虽手段欠缺,但也有心思的,忖度着自己人言微轻,便想提拔娘家人,只是她本就是家贫被卖进宫的,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土里刨食的,唯一的兄弟脑子还烧坏了,想拉拔也无从拉拔起。当今待她也只是平平,看在唯一儿子的份上,倒将梅妃的家人全接来京城养活,便再无其他了。但到底只有她生了皇子,总有来求富贵的,梅翰林便是心热的一家,梅翰林想要宫中有人又想投资未来储君,梅妃想要朝中有靠,两厢便利,两家便连了宗。只是问题来了,梅翰林一家从此自觉高人一等,便十分看不上薛宝琴这个商女,莫说宝琴之父的赠饭之恩,这是梅翰林最想抹杀的过去,拿了最受宠的小儿子去还这个恩更是万万不能的。只是梅翰林走的是清流的路子,悔婚对名声实在不好,便想与薛家私下了断,但薛蝌却是个愣头,无论怎么暗示都不接这个头。只能来求梅妃,话说得很好听,可用家里的孩子联姻朝中勋贵,也是大皇子的保障。梅妃本来就是没成算的,被梅翰林夫人舌灿莲花的这么一说,就有些意动。梅翰林还有些分寸,也没敢想高门嫡女,因着贾琏如今横空出世,倒看中贾家大房,便想结个亲,正好薛家依附贾家,量来也不敢说什么。梅妃本就忌惮贾元春,一听要与她家结亲便不乐意,梅翰林夫人登时就将贾家两房的关系掰开了揉碎了,梅妃登时就乐了,贾元春不痛快就是她的痛快。同时她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却蹦出了个妙主意,她弟弟到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正单着,薛宝琴被人退婚也可怜,她正好做个救苦救难的菩萨,与她一条生路,也把家财万贯的薛家绑上马车。梅翰林夫人自然称好,全然不顾梅妃的弟弟是个傻子,两人笑盈盈就决定了下来。 既然定下主意,便要有执行的人,梅妃就想到自己宫中的薛宝钗,她再手段差也在宫里呆了那么些年,身边人的大体背景还是知晓的。薛宝钗进得梅妃的寿安宫,一直安分守己的,并不敢马上冒头,只漫天撒钱排忧解难经营了好人缘,一听梅妃来唤,还有些不回神。待到梅妃如此这般一说,薛宝钗有些懵了。梅翰林悔婚的事在家的时候她就有所觉,宝琴兄妹上京言明是来履行婚约的,梅家却是不冷不热的,一次也没来往过,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也就薛蝌老实仍傻傻地等着。这倒好说,强扭的瓜不甜,宝琴强嫁过去也没什么意思。倒是梅妃后面的意思,她弟弟可是傻子,薛宝钗就是再心热要出头,也要迟疑一下。 只是她的迟疑只是一瞬,薛家二房常年在外游历,接触本就不多自然不是多亲近,这些事又不是她能左右的,梅家换婚已经换定了,她也只是顺势而为。坐在高处的梅妃眼神灼灼,薛宝钗跪在那里将头压得更低,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她比梅妃出身好一百倍,容貌见识更高一百倍,却偏偏梅妃坐在那里她跪在这里,她实在不甘心。 “奴婢愿为娘娘效力,想来琴妹妹也是愿意的。”薛宝钗轻声回道。 “你是聪明的。”梅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薛宝钗,越看越满意,平日里就是个听话的,横竖她无宠,与其便宜了其他人,还不如在宫里养一个。 薛宝钗既然决定便不会犹豫,便将梅妃的意思传回了薛家,同时暗地里让薛姨妈与薛蟠好生劝说薛蝌兄妹。薛姨妈是知情,虽然为宝琴叹息,却是女儿更重要,而且这一切她们本就无能为力,而薛蟠倒真不知情,还恼怒了一阵,又听得梅妃兄弟,倒也觉得还好,却不肯出力劝说,只能薛姨妈上阵与薛蝌兄妹亲说。 梅家见薛家上道,也不吝啬,当今来寿安宫的时候便让薛宝钗伺候,薛宝钗曲意奉承,当今又不打算当圣人,看她虽显得丰满,但颜色正好,也觉得新鲜,换换口味,便笑纳了。只是当今是个冷情的,享受之后却也没说什么,拍拍屁股就走了。薛宝钗有些失望,梅妃却很满意,当今的多少年没在她宫里歇息了,倒将薛宝钗提到跟前伺候,又说了好些话,却是当通房丫头一般了。薛宝钗敛下不满,依然是盈盈笑脸,对薛宝琴的事便更上心了。 “事情便是如此,她要上她的青云路,我们不拦着,若是力所能及也愿意出力,可人心怎么能狠到这地步,这还是一家人呢!”薛蝌说完之后,又是一叹,愤怒不已。 “人心本来就叵测,漫说只是隔房的,就是亲生父子之间也有龌龊。”贾琏还没说话,仇师爷就有感而发。 “可不是如此,如今大伯母天天逼着宝琴,我几次找到梅翰林家都是闭门不见的,如今我也不求宝琴嫁到他们家去了,可是梅妃家是万万不能的,不然我死了也无颜见爹娘。”薛蝌听了一颤,眼圈又红了。 “旺儿,你去问问李义,那向老爷提亲的梅家是不是梅翰林家?”贾琏却皱起眉,回头又看薛蝌,安抚道,“这事还没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且问你,薛蟠是如何说的。” “大哥倒不知晓,还要打上梅翰林家,还是我拦住的,大伯母那些话却是背着人说的。”薛蝌顿了顿,回道。 贾琏顿时明了,便有些气薛蝌,直接喝道:“你拦什么,梅翰林为什么不肯名门正道地来退亲,还不是怕名声受损,只拿梅妃来逼你们,你就该让薛蟠去闹,你也一道去,他们做翰林就死要面子,保准错不了。至于那薛姨妈,你又忌惮什么,你别忘了你们这房才是皇商,你要是觉得抹不开面子,就找薛蟠去哭,他还是长着人心的。” 薛蝌闻言怔了怔,他虽出身商户,但他爹很慕读书人,将他从小便按照最正统的君子培养,如此无赖的法子他却是第一次知道,便有些迟疑。 “梅妃不是可虑的,不过碍着大皇子,可本朝后宫是干不了前朝的,这样的事更不是有脑子的人做得出的,不过是哄着你们,拿你们当软柿子捏罢了。”仇师爷便在一旁讽刺地一笑,“恐怕里面还有那位薛大姑娘的功劳。” 一听仇师爷都如此说了,贾琏更觉得自己想得没差,除非是当今亲自下旨,否则又怕什么,便又说道:“梅妃是宫里最不受宠的,不过骗骗你们罢了,这梅翰林家更是狼窟,你也别想着将亲妹子送进去了。” “我也是看清了,自然是不愿意的,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在金陵与宝琴找户人家。”薛蝌一叹,又朝贾琏谢道,“琏二哥,多谢你提点,我已慌了神,只听她们说什么只以为是了,如今听你与仇先生这么一说,我倒不怕了,我总是哥哥,就是撞死在御前也要护住亲妹子。大伯母我会敬着,可要我为了薛宝钗废了宝琴,我死也不愿意的,她的光我不沾,她也别来害我们。”薛蝌平日里是温文尔雅的,但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却也不肯退的,先前已打着带宝琴逃跑的主意,如今听贾琏二人这么一分析,心里更有底气了,抬头又有些希冀地看贾琏,若是贾家能在一旁仗仗势就好了,但也不敢强求。 贾琏却正有借他势的意思,对薛蝌,一是报前世之接济,二是笼络,四大家族老的指望不少了,小的却要拉拔到自己身边,薛家为皇商多年,有许多门道却是贾琏垂涎的。而这时旺儿回来,冲着贾琏点了点头,果然就是梅翰林家。贾琏冷笑一声,梅家的算盘倒打得响,竟欺到前来了,若不能打回去,京城里外可要看扁他贾家了。还有薛宝钗,送她进宫是为了掐贾元春,不过刚进宫就掉头,不狠狠打一顿可不行。抬头又看薛蝌,同仇敌忾起来:“梅家不过小小翰林,倒以为真的通天了,拿咱们四大家族当死人吗,你放心,这事我必与你讨回公道来的。你回去只管与薛蟠哭一哭,两人一道打上门去,出了事我兜着。” 薛蝌忙点了点头,神态都振作了不少。 贾琏大包大揽的,干脆让人去叫了薛蟠来,又与薛蝌说道:“既然薛姨妈烦人,我让迎春邀宝琴来府里住些日子,待一切都解决再做打算。” 薛蝌大喜,如今宝琴每日里被薛姨妈话里话外地劝说,说得每天都眼泪汪汪的,他看得心疼,只是又不能不让薛姨妈说话,贾琏如此说,他虽不好意思,也不得不承情了,连连谢过,心情又松快了些。 没多久,薛蟠就匆匆赶到,贾琏便将此事说了,倒将薛宝钗在其中穿针引线的作用给隐去了,只说梅翰林要换婚,不肯履行婚约反而要逼宝琴嫁一傻子。薛蟠本就有所闻,正一肚子的气,傻子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登时忍不住了,闹腾腾地就要去讨公道。 贾琏与薛蝌使了个眼色,薛蝌忙扑了上去大哭,薛蟠更是气血涌动,贾琏方才道:“蟠兄弟,蝌兄弟,上门与梅家说清楚罢了,免得还让他们做了好人,其余的便交与我。” 薛蟠正等这句话,拉了薛蝌就走,倒是贾琏不放心,冲薛蝌嘱咐道:“你看着点你大哥哥,免得他太过冲动。”薛蝌点了点头。 待他们走后,贾琏又看向仇师爷,问道:“先生,这事御史可会风闻上书?” “当然。”仇师爷点点头,笑道,“二爷莫不是忘了,令舅不是刚刚进了都察院任了从三品左副都御史。” 贾琏听得此言,也笑了:“大舅舅总算入仕,我正打算去道贺呢。”复又有些担忧,“只是三舅舅一直无消息。” “你三舅舅可是人精,哪里少得了他。”说起张道青,仇师爷神态就轻松多了。 贾琏听了,便放下心来,横竖已三舅舅的脑子肯定不出左右,他也不用瞎操心了,便又问起另一桩事来,“先生,你看薛蝌如何?” “是君子,是守成者,也知轻重,只是魄力不足。”仇师爷想了想,点评道。 这正好,若是薛蝌太有魄力,贾琏反而不敢用了,对上仇师爷的眼,笑道:“先生,我寻这一个妹婿可好?” “若是二姑娘正好,若是三姑娘可惜了,若是林姑娘,二爷等着被人戳弯脊梁吧。”仇师爷却笑眯眯地反说道。 “先生确实玩笑了,自然是二妹妹了,她这样的性子,也就这样的人家可行了。”贾琏耸了耸肩,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薛家好歹还有些底子,正好拉近关系,薛蝌兄妹又是省事的,薛姨妈是隔房的,等闲也闹不起来,薛蟠就压得住,迎春也能应付得了了。虽然上辈子薛蝌娶了邢岫烟,虽也是贤惠的,但那是薛姨妈为了压薛家二房才定下一穷二白的邢家。如今薛蝌的身份,邢岫烟就不合适了,何况他干嘛要帮大太太做脸,总还是迎春要紧,大房唯一的女儿总对得起薛蝌了。贾琏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再聪明没有了,至于邢岫烟,总有合适的因缘。 作者有话要说:梅妃有些异想天开了,正好贾琏拿来收薛蝌,觉得迎春与薛蝌很合适,没婆婆,小姑子是省事的,薛蝌不错。邢岫烟会有其他安排的,也不会坏的,以贾琏的角度,肯定不会要便宜邢夫人的。 其实好多历史上的宫妃都挺蠢的ǎès▽╰)╭,梅妃的金手指是会生 第66章 退亲 薛蟠是个暴性子,得了贾琏的首肯,更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到了梅翰林家门口,薛蝌正准备先礼后兵一番,薛蟠就直接掏出随手揣怀里的铁锤,用力扔了过去。 “砰!”梅家的大门登时被豁开一道口子,震天的响声。 “大哥。”薛蝌僵硬地转过头来,那个出来应付的梅家管家更是目瞪口呆,指着薛蟠说不出话来。 “跟这种人废话什么,直接动手就好!”薛蟠不在意地撇撇嘴,他最讨厌就是酸不溜秋地打嘴仗,直接动手多爽快。 “真正是斯文扫地!”这梅管家是梅翰林书童出身,平时日最会学梅翰林的风范,登时啐了一口。 薛蟠登时就怒了,从来都是他折腾别人的,居然被一个奴才明晃晃地看不起,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读书人了不起啊。不过他总算比以前愿意多用会脑子,先前贾赦的那几场胜仗他多有推崇,津津乐道了许久,便直接转了个身子,面向拥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地嚷道:“各位父老乡亲啊,可得请各位评评理,这个梅家,当年受我二叔活命之恩啊,我二叔不嫌弃他们家一穷二白的,将女儿相许,如今他们梅家发达了居然要悔婚了,不就是欺负我二叔死了。以前常听人说仗义每多屠狗费负心都是读书人,我还不不明白,如今一看倒是全明白了。”一边说一边揉眼睛,放下手眼眶全红了。 薛蝌彻底呆了,待到回过神来已无力回天,他虽抱着鱼死网破的心,但到底碍着宝琴的名声,倒还想努力一把,结果薛蟠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嚷出来了,他为今也不能抱有什么侥幸,家族家族,即使内里一片乱麻,外面也要同仇敌忾,何况薛蟠是为了帮他们兄妹,便撇下梅管家,上前一步,酝酿了下情绪,眼泪登时就下来了:“各位父老,本来我们家道中落,梅家却高升发迹,已然门不当户不对,我们也不打算高攀了,只是梅家不该逼我妹妹嫁给傻子。”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陈世美的故事是最为人感兴趣的,薛蟠兄弟的一番话,在场的人早已脑补了一出惊心动魄的狗血大戏,倒也没怀疑薛家胡说,毕竟谁也不会随便栽赃自家女眷,一个个对着梅家开始指指点点起来。尤其是梅翰林还是翰林院的侍讲,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流读书人,居然家里也有这等藏污纳垢的事,更引得人议论纷纷,鄙夷的言辞便不绝于耳。 “薛蝌,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梅管家见势不妙,涨红了脸,对着薛蝌破口大骂,“明明是你们薛家自己攀附。” “我薛蝌指天划地,说的都是千真万确,否则我不得好死!”薛蝌见梅家还反咬一口,也涨红了脸,干脆赌咒发誓。 这年头的誓言还是很当真的,尤其是光天化日之下起誓,梅管家自己就先弱了下来,在一众人的鄙夷下强自吼了几句,就连滚带爬爬进了大门。薛蟠早已捡起了铁锤,又一锤子砸了过去,将梅家的大门又砸开一道豁口,换来一阵叫好声。 “梅翰林,有本事悔婚,就有本事出来说清楚!”薛蟠大受鼓舞,直接将梅家的大门拍得震天响,“是男人就出来说清楚!”四周顿时又是一片叫好声。 本来应该是主角的薛蝌,反而没什么发言的必要了,倒愣愣地看着薛蟠,本来冰凉的心却一点点地温暖起来。 面对贾赦的上门挑衅,王子腾死扛着也要出来,可惜梅翰林没有王子腾的骨头硬,一众人等到夕阳西下也没见梅家出来一个人影。 “真不是男人!”薛蟠颇觉得没意思,将梅家的大门又狠狠地踢了一脚,骂了一声。 薛蝌却在煎熬中定下心来,既然也到这个地步,便是不死不休了,他上前一步,朗声道:“既然梅家无义,我薛家也不硬巴着你们高门大户,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一面说着一面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玉镯来,“这是当年梅家的定礼,如今物归原主,至于其他的就不用说了,我薛蝌再无用,也会护着亲妹妹!” “梅家上下,都给我听着,这世上总有天理,再说将那个傻子提上来,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薛蟠一把夺过玉镯,直接朝梅家的大门一扔,碎了一地,“也请各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四周又是一阵喧哗,纷纷为两兄弟鼓威,他二人倒如同英雄一般从梅家凯旋。 “老爷,这可怎么办?”梅夫人正急得团团转,抓着梅翰林直问。 梅翰林不吭声,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薛家已经败了,他早打听过与薛家亲近的贾家二房已不成气候,王家更是不会沾染是非,这又是薛家二房的事,不过一个空头皇商,又有女儿入宫急需助力,最好捏的软柿子,他们先前如何怠慢那边都依然是笑脸相待,怎么就变了。梅翰林握着茶盏的手抖个不停,他是翰林,最重的是名声,这样嚷开,他就先撑不住了。 “要不,老爷,先将他们哄回来,只要进了门还不是由得我们说。”梅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蠢货,那岂不是得罪了梅妃娘娘。”梅翰林登时吼了一句。 梅夫人登时闭了嘴,心里去埋怨起梅翰林,还不是他先弄出这些事来,却连出去应对也不敢,复又开始为自家小儿子忧愁起来,不知会不会影响他的前程。 “老爷。”这时梅管家匆匆而来,将薛家在门前怒摔玉镯退亲一事说了。 “咣当!”梅翰林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他双眼发直,他好想真的惹上事了。 “琏二哥,这梅家真不是男人,在外面叫喊半天也不见人出来。”薛蟠回到了贾琏的书房,就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骂了一句。 “放心吧,做出这等事不是他们不出头就可以的。”贾琏却笑着抚慰道。 薛蟠的命都是贾琏捞出来的,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放心,反而薛蝌又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蝌兄弟放心,薛二妹妹这样的人品,还怕什么,到时我与你保一门好亲。”贾琏心知肚明,便拍着胸脯说道。 薛蝌顿时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我无能,劳烦琏二哥了。” “都是自家人。”贾琏不在意地摆摆手,越看薛蝌越满意,又留他们兄弟说了些话,方才放他们离开。 薛蝌其实已经在整理薛家老宅了,只是先前因薛蟠大婚宝钗进宫的事给耽搁了,目前不得不与大房一道挤在梨香院。薛蟠夫妇是好相处的,便是薛姨妈实在惹人,好在宝琴已被贾家接去了,薛蝌松了口气,不欲与薛姨妈碰面,便与薛蟠道别直接回房了。 “你这一天又去哪儿了?”薛姨妈见了薛蟠就抱怨道,“也不陪陪你媳妇。”英莲在旁含羞带怯地看了薛蟠一眼。 倒看得薛蟠心热了,自打薛蟠回来洗头革面了,而英莲又是柔顺的,他们两夫妻的关系倒是蜜里调油的。只是薛姨妈虎视眈眈的,只得先耐下心来,将去梅家的事说了一遍,颇有些得意洋洋的。 薛姨妈却登时大惊,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你去梅家做什么!” “梅家这样背信弃义,我薛家若是忍了,岂不是惹人笑话。”薛蟠扰扰头,对薛姨妈的反应有些不解。 “这是二房的事,你去出什么头,你真是个傻子,又被人当了抢使,连自己妹妹也不顾。”薛姨妈是有苦说不出,那些个小九九为免薛蟠反对索性便藏着不说,也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家妹妹太过算计,如今可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便骂了一句。 薛蟠登时就不乐意,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错,又听薛姨妈抱怨他只顾别人不顾自家妹妹,更是心烦,便瞪眼反驳道:“妈妈说话倒拿出章程来,我与薛蝌宝琴本来就是兄妹,自应该你帮我我帮你的,还有妹妹,我哪里不顾的,她要进宫,我也没拦着,还送了她十万两的银票,如今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说完便气得甩袖走了。 薛姨妈更气得翻白眼,被自家的亲哥哥这么一搅合,也不知她的宝钗将如何了,一想之下便是胸口疼。英莲忙上前,只是薛姨妈正在气头上,看她再不顺眼不过,直接一把推开,好在英莲也习惯了,依然跟在面前细心地照料,就是薛姨妈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待到晚上回房,英莲却怯怯地与薛蟠说先前听过几次太太与宝琴的说话,倒是劝着琴姑娘为了薛家嫁去梅妃兄弟家的,又担忧道:“如今宝钗在梅妃娘娘宫里,也不知会不会受连累。” 英莲是好心,薛蟠听了倒对薛姨妈的表现明白过来,登时老大不是滋味,半响没说话。 “这事你又去搀和什么!”而贾府里贾赦同样在抱怨贾琏,“管他们薛家天翻地覆的,咱们只要看戏便罢了。” “那岂不是将薛家便宜了别人。”贾琏却翻了个白眼。 “如今薛家早败了。”贾赦不以为意。 贾琏却有不同的意见:“老爷,只要还有皇商资格还在,薛家就倒不了,不过伸把手的功夫,倒好收了薛蝌的心。” “随你吧,只是梅妃那里。”贾赦摸摸鼻子,有些气馁。 “有的她好看了,就是太后皇后想要赐婚也要先问人一声,她倒好,居然就明目张胆的,当今是英明的,哪容得了。”贾琏撇撇嘴,当今要做的是超越千古的圣君,自然后宫被压制到极点。 贾赦一想也对,便放下心来,倒也跟着说道:“不过是哪里冒出来,祖坟冒青烟的,又值当什么。”复又想起梅家便是还没退婚就来他这边提亲,倒拿了他们当傻子,便也憎恨起梅家来,直盼着他倒霉。 “对了,老爷,我倒有一事,是关于二妹妹的。”贾琏已不欲说梅妃,便提起其他来。 “你是看好人了吗?”贾赦漫不经心地问道。 “老爷看薛蝌如何?”贾琏笑盈盈地说道。 “薛蝌!”贾赦一怔,回过神来便皱起眉头,有些不乐意,“也太低了些。” “老爷,结亲要结回亲来呀,迎春你也看了,笼络夫婿打理家业的,能让人满意的,与其找个面里光鲜的,还不如薛蝌实在。”贾琏一叹,却动了情,“以往我也不够关心,现在想□□回来也晚了,到底是我唯一的妹妹,老爷唯一的女儿,还是要她将来爽快。何况薛蝌也不是没用的,总比那等纨绔好多了。再说看当今的意思却是不欲我与勋贵太过于纠缠了,还是这等平平淡淡的好。” 贾赦本来就是耳根软的,如今贾琏又能干了,他本身也没什么好人选,便叹道:“既如此,便你操办吧。”到底也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家里兴起来了,他也用不着像老二这样无耻卖女求荣。 作者有话要说:薛蟠真的是神助攻啊,宝钗要栽一跟头了 第67章 定亲 贾琏得了贾赦的同意,便去寻了贾母,将迎春许嫁薛蝌的意思说了,贾母怔了怔,便淡淡地回道:“既然有她老子做主,我也无话可说,便如此吧。” “我们大房的情形老太太也是知晓的,也求老太太疼疼二妹妹,事情还要老太太操持,咱们家缺谁都不能缺了老太太这根定海神针。”如今大房已经取得全面胜利,便要开始怀柔,贾母又不是全无用处的,贾琏便摆上笑脸,使劲拍了拍贾母的马屁。 要说儿孙中最像贾母的便是探春,贾母更懂得趋利避害,以往二个儿子都是废物,全靠她超品诰命撑台面,自然可以用孝道压制,做说一不二的老太君。可如今大房雄起了,不仅孙子贾琏出仕了,就是大儿子贾赦也寸步不让了,后面还有虎视眈眈的张家盯着,而先前能当挡箭牌的王氏并王家都沉寂下去,她就是再不甘心也要把头缩回去,做颐养天年的老太君,这道理从她嫁进贾家做重孙子媳妇的时候便明白了,如此才能左右逢源立不败之地。她是最心疼宝玉,可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界限内,如今贾家上下都被标上了大房的记号,与他们交好才能利益最大化。就像以往二房兴盛她便抬着二房,如今大房雄起她也不会对抗,更何况看着贾家虽失了国公府的牌位,却仿佛京里上下更受待见了,她的心底又苦涩也有欣慰。贾琏既然递了梯子来,她正好接着,便露出一点笑意来:“既然如此,我便掌掌眼。” “多谢老太太。”贾琏忙拜了拜,干脆又说道,“忙完了二妹妹的事,三妹妹的事也要看起来了。”他也不提黛玉的事,免得刺激到贾母先下手。 “哦,你有什么章程?”贾母手一顿,挑眉问道。 “老太太,二妹妹的性子,不提也罢,我做哥哥也只能与她找这样的人家,起码后半辈子能过得好一些。倒是三妹妹不同,各方面都是拔尖,我倒觉得老太太好好地挑一挑。”贾琏笑道。 贾琏说得平常,贾母的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等于将探春作为贾家联姻的代表,就如同王家当年捧了王夫人牺牲薛姨妈一般,想起贾琏先前的所作所为,她顿时觉得有些看不懂了,便又问了一遍:“当真?” “老太太瞧你说的,这事可不会随意玩笑。”贾琏失笑,随即正色道,“老太太,我也姓贾,众志成城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贾母愣住了,脸上复杂无比,半响之后,一叹,却是越加颓废:“你能如此想,倒是大幸。”只是她似乎再难以回到从前说一不二的时候,顿时整个人都被疲倦席卷了。 贾琏也明白贾母的失落,并不打算刺激她,深深地一拜,而后出了荣禧堂。 “老太太。”看贾母半响无反应,鸳鸯有些担忧地唤道。 “老了,老了!”贾母却是长长一叹,带着无尽的苍凉。 而薛蝌却觉得是被天大的馅饼给砸中的,贾琏的意思透过来他整个人都傻了,他这些日子所见所谓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京城居大不易,身后没个靠山,顶着皇商的名号如同幼童抱着金砖过闹市,就说梅家那桩事,与他是塌下来一般,贾琏却只是嘴皮动动,如今梅翰林已经弹劾奏章给淹没了,贾琏虽对他不错,朋友关系却不保险,正想着如何进一步加强联系,没想到天大的好事就来了。贾家肯定有自己的成算,可贾琏的为人他信得过,联姻本就是两厢便利的事,这是桩再好不过的婚事。薛蝌微微露出一抹笑来,本来公府千金就是再刁蛮任性的,下嫁于他他都能生受,何况听宝琴说过贾家姑娘,这位二姑娘最温柔可亲,这更是意外之喜了。 薛蝌也是聪明的,薛蟠虽是好的,但薛姨妈的私心太重,也不敢透露出去,自己出去晃荡了半天,便想寻一个有份量的上门提亲,只是他在京城又有什么门路,想了半天只有坐在差棚子里哀叹,若是回去寻贾琏也能解决,却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薛蝌兄弟吧?”这时却听得有人唤道。 薛蝌奇怪地抬头,却见一个丰神俊朗的人物,正一面栓马一面唤他,这不是柳湘莲吗,他与父母一道云游的时候遇见过几次,倒颇为投缘,急忙回了一声,将人迎了过来,倒先把烦心事放下了,互诉了一番离情。 “我倒是个坐不住,只四处游荡,如今姑母大寿,才回转京城。”柳湘莲一面喝茶一面叹道,抬头却见薛蝌虽然附和,却是满面愁容,他天生热心,便问道,“不知兄弟有何事忧心?” 薛蝌早憋了一肚子话,与旁人都说不得,又深信柳湘莲为人,倒将一腔苦楚倒与柳湘莲。柳湘莲本就是侠义心肠,一听之下登时勃然大怒,恨声道:“竟有这样忘恩负义之人,恨不得一剑结果了。”说完就踢了椅子起身要去寻梅家的晦气,倒还是薛蝌死活拦住了。 “经琏二哥提点,我倒已与梅家断干净了,如今也有御史弹劾与他们,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见识。”薛蝌安抚好柳湘莲,解释道。 “倒便宜了他。”柳湘莲又狠骂了一声。 “翰林最重名声,梅翰林却是彻底栽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倒没便宜他。”薛蝌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浓了。 “那倒还好。”柳湘莲也露出笑容来,便有些奇怪,“那你还愁什么?” 薛蝌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来,将贾琏要将妹妹许配于他,他却找不到人提亲的糗事说了。 “我当什么事呢,我虽家道中落,但姑母却是理国公当家夫人,倒可以帮忙提亲。”柳湘莲不由地大笑,拍了拍薛蝌大包大揽起来。 “那真是多谢柳三哥!”薛蝌大喜,朝柳湘莲拜了拜。 柳湘莲忙扶起他,薛蝌彻底放下了心事,两人索性弃了茶直奔酒楼喝酒去了。 柳湘莲果然是个信人,理国公柳夫人得了侄儿嘱托,又听男女方早已说定,乐得做顺水人情,便替薛蝌上门提亲来了。 贾母早心中有数,自然笑脸相迎,不过几句话下来,走过了流程,倒差不多定下来了,只剩下正式交换庚帖,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会反悔了。贾母与柳夫人也越聊越投机,又说起自己的儿孙都到了年纪,还托柳夫人推些人选,柳夫人满口答应。 “姑娘,姑娘!”司棋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引得迎春、探春并黛玉都回头来看他。 “什么事如此惊慌啊?”探春先皱起眉头问道。 司棋还算老道,看了看,却见宝琴没在这里,松了口气,也不拿探春黛玉当外人,只说道:“姑娘,你的婚事定下来了。” “吧嗒!”拿着迎春手里的棋子便掉了下来,脸上现出惊恐来。 “是哪家?”探春与黛玉却异口同声地问道。 “倒是熟人,就是琴姑娘的兄长。”司棋忙回道。 迎春已不知如何反应了,黛玉却是松了口气,宝琴家里倒是人员简单,兄妹都是好的,二姐姐的性子却是适合,探春则眉头皱得更深了,宝琴家是好的,可这也门第太不相配了。只是这事却不是她们能决定的,唯有齐心来安抚迎春。 迎春却直着眼,愣愣地出神,什么话也听不进。黛玉叹了口气:“如今让二姐姐静一静吧。” 探春点了点头,又与迎春说道:“横竖琴妹妹与四妹妹正在那里讨论画画,这几日便让她歇在四妹妹屋里那里罢了。” 迎春胡乱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目送着探春与黛玉离去。 “你倒是定了,也不知道我将来是什么结局了?”探春出了门就叹道,迎春是大房的人,还只配了个皇商,她这个二房的,更是忧愁了。 “你倒胡说了,我定什么了,我倒不知道了。”谁知黛玉却脸一沉,不高兴起来。 探春一怔,如今王夫人想作梗都不行了,宝黛联姻有老太太护持岂不是顺风顺水的,可看黛玉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心沉了沉,却不敢再说了。 黛玉也沉默下来,虽信任贾琏,但对自己的未来也有了点忧心,倒不是外面,而是生怕贾母真的逼迫,却是麻烦了。 迎春直到晚上还没缓过来,连与巧姐玩耍都不得劲啊,正巧被来看女儿的贾琏撞个正着。贾琏放下巧姐,让人带了下去,倒立在了迎春面前。 迎春一慌,忙站了起来:“二哥。” “薛家的门第的确是低了,你觉得委屈也是应该的。”贾琏叹了口气,说道。 迎春一惊,连连摇头,声音低得如蚊子叫:“我没有。”她只是害怕。 “你的性子成这样,家里有责任,这些日子我也让嬷嬷尽力教你,可一时半会也扭转不了,我也只得为你寻个良善简单的人家,也算我这个做哥哥的尽力了。薛蝌是个温文的,只要你好好过日子,日子不会差的。何况都在京里,你又是低嫁,将来有事来说一声也方便。”贾琏终究不忍,细细与她说了,这是上辈子就埋下的罪孽,总想迎春好好地过一辈子,他的良心才安。 迎春看着面前神色认真的贾琏,听着这些话,突然间觉得心安稳了下来,原来被忽视了十几年,到最后总算还有人记得她。 她知道贾琏想要提拔她的用意,也看到了他几次为她做脸的用心,可做了十几年的小透明,突然间这些关注,她害怕她惶恐,生恐只是梦一场,与其等梦醒了一场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奢望,那边没有失望。她其实都明白,她也想嫁简单的人家,只是总以为不可能,日日惶恐,就怕被推入火坑,没想到美梦原来真的会成真,薛家的确是于她最好的选择。迎春的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哀哀唤了声:“二哥” “以后不要万事不上心了,不然再好的日子也要过坏了。”贾琏眨了眨眼睛,不自在地咳嗽几声。 迎春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真的升起希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迎春还是这样的性子,但是在良善简单的人家,会慢慢地努力起来。 第68章 风起 薛蝌大事落定才与薛蟠透了底,只推说路遇了柳湘莲,对方热心便揽了去,薛蟠是个心大,又从牢里走了一圈回来,也没在意,只为薛蝌高兴,拍着胸脯保证定要帮着张罗得风风光光的,倒弄得薛蝌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薛姨妈提了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只瞪着传信的薛蟠,抖着唇反复追问:“这可是真的?” “贾家老太太都应了,哪里有假。”薛蟠便有些莫名其妙,认真地回道,顿了顿,又说道,“这也是一门好亲,亲上加亲了。” 薛姨妈登时天旋地转,觉得又气又呕,看着眼前直肠子的儿子凸着眼说不出话来,薛蝌已抢走了皇商资格,幸而他们兄妹无父无母,婚事要她做个大伯母张罗,她便盘算着将他们的婚事尽量往低了定,至少要比她糊涂儿子的低,宝琴是没法子要舍出去,倒是薛蝌千万不能有高门媳妇,结果好死不死,居然走了这样的运道,她就是再蠢笨也看得出大房在荣国府越发风生水起,抬头又看自家儿子无知无觉的样子,更加心口疼了,捂着胸口直喘气。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薛蟠更觉得奇怪,却也担忧地看过去。 “你真是亲疏不分,也不管你妹妹的死活了。”薛姨妈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声,又想到此事变得如此,也不知宝钗要不要受那梅妃磋磨,更觉得老泪纵横。 薛蟠顿时有些委屈,又回想起英莲提的那些话,就是再不明白也大概明白过来,看着薛姨妈便有些复杂。 而此时宝钗的确如薛姨妈想的那般不好过,梅翰林算是栽了,一眨眼功夫,他嫌贫爱富为登高门逼迫恩人的事都成了茶楼说书人嘴里的新闻,弹劾的奏章一本比一本犀利,早朝下来,梅翰林已面无血色,羞得再无脸见人。当今最恨的便是这等小人,当朝就免了他所有的官职贬为白身,梅翰林登时就晕过去被拖了出去。贾琏的官职还上不了朝,听了工部的同僚描述,只觉得解气,朝着当今的方位拜了拜,只说道:“多亏当今英明。” “正是如此。”冯宋听了点头,经过贾琏坚持不懈地讨好,他已对这个能干勤奋又谦虚谨慎的下属九分满意,余下一分便是嫌弃贾琏书读得不够多了。 “冯大人,实不相瞒,这苦主却与我有亲戚关系,这些日子正愁得紧,如今可宽心了。”贾琏又叹了叹。 “居然与你还有关系?”这等奇事在本朝倒是少有的,就是冯宋也有了点兴趣。 贾琏可不替梅家兜着,当即就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将梅家说得十分坏,尤其是梅妃的逼迫说得字字泣血,又将薛蝌兄妹说得十分好,不羡富贵自有风骨忠义双全的,惹得听过来的冯宋等人都跟着哀叹。 “真是岂有其理!”自诩圣人子弟的冯宋第一个就甩袖怒道,其他人纷纷附和,实在是梅妃本就是异想天开的软柿子。 梅妃的行为可算是触及到了朝臣的底线,若是宽容以待,将来恐怕后宫就以为前朝都是可以操作的,今日是弄一皇商之女,将来就是朝臣之女也逃不过去了。参倒了梅翰林之后,便纷纷请旨追究梅妃。 说实在的,当今对梅妃也是恼火异常,他一向将后宫控制得很好,后宫在武皇后的带领下也做得很好,在前朝民间都名声不错,如今倒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真是异想天开了,居然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还没脑子,就算是挑人也挑个没那么牵累的,想是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事也要整些事出来。当今自诩严于律己,梅妃又不是他心爱自然不能轻轻放下,当即下旨,梅妃降为梅嫔。又恐伤了大皇子的面子,另赏了东西于他。 “娘娘,可算好了。”武皇后身边的女官拍手称快。 “有什么好的,只要她是大皇子的生母,是妃是嫔有什么要紧的。”武皇后叹了口气,若是再没有皇子出生,得想法子弄死梅妃了,不然这样的人与她并肩为太后,她怎么也过不去,便又问道,“贾妃如何了?” “回娘娘,一切安好。”另一女官忙回道。 “她好容易盼到的肚子,自然小心得很,也好,且看着吧。”武皇后弹弹指甲,贾元春这个内心黑黄又精明的,生下皇子就不好控制了,得想个办法留子去母。 贾元春听了抱琴来报,倒是脸上露出笑容来:“真是便宜她了!” “都是娘娘的福气。”抱琴忙捧道。 贾元春笑着点头,抚着肚子的手越发温柔起来,半响之后,脸色微微暗沉,问道:“我那薛家表妹如何了?” “梅妃娘娘自己都顾不来了,薛大姑娘恐怕不好过了。”抱琴登时笑道。 “本宫这个表妹真是心比天高,好好的正头娘子不要做,本宫也无法子。”贾元春冷笑了一声,这个薛宝钗就是她的心头刺,本来随手压下的人物居然还挣出来,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有了自我的棋子,听说当今还时常宠幸,贾元春更是咬碎银牙,她虽怀了身孕,当今却只关心她的肚子,来看也是坐坐就走,一夜都没歇过,反倒是薛宝钗居然得了青眼,更要踩死才好。好在梅妃本就不是什么大方,如今薛家自己作死,倒不必她动手了。 梅妃果然晴天霹雳一般,她实在不明白一桩好好的事怎么就变得如此了,她什么都没做就从妃变成嫔了,要爬上去谈何容易。而唯一扶起来的梅翰林,算是彻底完了,不仅没了官职也没了名声,一家上下连出门都要掩面,何况于前程与姻缘。梅妃不敢找当今,便将一腔怒火发到了薛宝钗身上,若不是她一开始满口答应又反悔何至于此,梅妃是一根筋头的,无论薛宝钗舌灿莲花也是听不进去的,她的手段也简单粗暴得很,直接                                                                                                                                                                                                                                                                                                                                                                                                                                                亲自上手狠狠甩薛宝钗几个耳光,又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薛宝钗打发到浣衣局了。 饶是薛宝钗自诩智计百出,面对一力降十会的梅妃也无法,红肿着脸被拖了出去,眼看到头的青云路又断了。 “娘娘消消气。”心腹宫女待薛宝钗拖走后便来劝梅妃,“与这样的人何必一般见识。” “真是癞□□想吃天鹅肉。”梅妃冷哼道。 “只是陛下会不会……”那心腹宫女却有些担心。 “陛下若是爱重她,早跟贾元春一样,封了妃了,哪还没名没分的。”梅妃说的话便有些酸了。 “娘娘,只要有殿下在,任谁都越不过您。”心腹宫女放下心来,便劝道。 梅妃一怔,也反应过来,总算露出点笑容来,是了,这全宫的女人只有她能生男孩,便道:“快带了大皇子与本宫看看。”她迫不及待地要好好看一看她的心肝宝贝。那宫女忙点头而去。 “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当今英明,你也不必多想了。”就算外面已传得沸沸扬扬,贾琏还是寻了薛蝌来好生交代清楚。 听得梅妃降位梅翰林被贬,薛蝌顿觉得狠出了口气,叹道:“可见老天爷是开着眼的。” “可不是,其实想回来对琴妹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这样的人家还不如不去,将来再挑个好的,可比现在好。”贾琏点头附和。 薛蝌一想也是,便也暂时放下了,又看贾琏附耳过来,悄声道:“我却告诉你,那薛宝钗已被贬到浣衣局了。” 薛蝌一惊,顿时心中大快,他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这回薛宝钗算是触及到他的底线了,这样没心没肺的,实在该她栽这个跟头。 而此时薛姨妈也总算打听出消息来,只对着薛蟠哭,哭得薛蟠心烦意乱:“我就说不让她进宫,非要进去,如今可好了,到宫中去做最下等的奴才,算怎么回事啊!”不是在梅妃宫里好好的吗,会不会,薛蟠心一惊,却不敢想了。 薛姨妈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家女儿算计堂兄妹没成反吃了落挂,便哭道:“梅妃不过看上好,你妹妹吃了多少苦,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如今难道眼看着她吃苦。”已经到了这地步,明明都受了皇宠却被梅妃这黑了心肠的弄到那地方去,怎么也要捞出来再行打算。 “好了好了,我明儿去寻舅舅问一问。”薛蟠只能苦道,只能找王子腾,这种事连脸都不好找贾琏丢,尤其是他还与薛蝌结了亲。薛姨妈听了,哭声总算弱了些。 宝琴得了薛蝌的传话,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本就心胸开阔,见恶人得报,除了叹了声宝钗,倒显得比原先更精神。只是薛姨妈还在,薛蝌便不欲她搬回去,还是厚着脸皮留着妹妹,打理宅子的速度确实飞快起来,总不能在岳父家娶亲吧。宝琴的性子讨喜人又聪明,一众姐妹都很愿意搭理,又有迎春一层关系,在贾府更加如鱼得水,倒比在梨香院自在多了。而迎春听了贾琏的话,倒也看得出在努力改善了,虽看不出大的成效,总比以往有精气神多了。又有张宁雅上回与她们姐妹几人相交,觉得不是俗人,便信件常来常往的。马氏正愁她闭塞,其他人家又不敢轻举妄动,倒经常带着她来串门解闷。张宁雅是帝师家里长起来的,本就满腹才华,又经过五年磨砺,比一般人见识都多,黛玉等人与她交往久了,便觉得既是益友又是良师,双方越发火热起来。 这日正好海棠开得好,探春便突发奇想起个诗社,如今李纨是没得空了,威严也盛了,便只几个姐妹合计,只是可怜她们在京里出门不多,没几个手帕交,只能请了张宁雅与刚跟了叔叔回京的史湘云。倒是黛玉因着林如海的布局,却在拜访父亲各位好友的同时结了好几个手帕交,都下了帖子一一请来。 她们第一次请外人来,不是自家姐妹可以随意,探春又是要强的,必要事事妥帖。贾母听了也觉得主意好,只是贾家都是粗人,没这个细致活的经验。还有黛玉出了主意,先请了张宁雅过来指点一二。 张宁雅极好说话,听了便应了,如今她来贾府,马氏倒不用陪着了,只让人好生送了过来。先与贾母请了安,便在黛玉等的簇拥下一道去黛玉的院子商议。 只是去大房的独立小王国,必要经过贾琏原先的院子,因关着王夫人与王熙凤,成日里骂人,周围还立着许多凶神恶煞的婆子,几个人都加快了脚步,张宁雅跟着走快了几部,只是有些奇怪地回头。 “张姐姐,怎么了?”黛玉也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张宁雅摇了摇头,恐是她看错了,怎么总觉得有人盯着她。 黛玉有些不放心,便挽着她的手一道走了。 “那个便是张家的表姑娘吧?”王熙凤回头看平儿,平儿无奈地点了点头。 “真是厉害啊,连姑娘们都打点好了。”王熙凤冷笑道。 “奶奶,别胡思乱想了。”平儿顿时更担忧了。 “我怎么会乱想呢。”王熙凤语气很平静,只是她的双眼越来越红,两只扶着窗台的手越来越用力地往下抠,竟然抠出好几道痕迹来,上面有淡淡的血色。 平儿一惊,脸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总算把史湘云写出来了,下面就是探春建海棠社,好吧她不省心的哥哥又要来了。你们千盼万盼的王熙凤作死大戏开场。 第69章 怒打 在张宁雅的指点下,探春的诗社总算有模有样地办了起来,诗会也尽心尽力地操办起来。因惜春住的院子临水,风光独好,便摆在她那里。一大早,探春等人便起来忙活,张宁雅也是一早赶过来,一番齐心协力之后,倒也很似模似样。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又重新换了身装扮,直待客人上门。 第一个来的便是史湘云,她跟着她叔叔保龄候史鼐一家去了任上,实在是被拘得难受,总算回到京里,便是贾家不来请她都要寻个借口来,因此还没到时候便匆匆赶来。探春等人都等在贾母的院子,湘云以来便直接滚进了贾母怀里,大大地诉了一番离情,贾母对这个娘家侄孙女向来喜爱,又怜惜她身世,搂在怀里好一阵揉搓,跟着掉了好几滴泪,方才在其他人的劝说下止住了。湘云又来见过了众姐妹,抬眼见张宁雅面生,又是一阵姐姐妹妹互相见过。待到缓回来,湘云却有些奇怪了,晃着脑袋看了好几次,皱起眉头,问道:“爱哥哥呢?” “他上学去了。”贾母一怔,便笑道,她也不是真的不懂,单只她们姐妹她自然乐意他们多亲近亲近,问题是张宁雅就不说了,黛玉请的那些人,不是翰林的女儿便是大儒的孙女,宝玉当然不好出面,先前又闹了这些事,诗会的消息贾母便先截住了也好过让宝玉伤心一场。 湘云的脸便沉了下来,她与宝玉最好,只觉得在宝玉身边最是自在,却没想到连面都没见到,便嘀咕道:“爱哥哥也真是的,连这么好玩的诗会都不来了。” 探春登时脸色变了变,宝玉院子里的事早传得沸沸扬扬,她就是身在闺中也略知一二,第一次办这种高格调的诗会,外男过来算怎么回来,以后她们姐妹的名声还要不要。她见贾母还没糊涂,直接瞒了宝玉,却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听湘云又提了起来,不免脸黑了,只是碍于贾母在场不敢说话。 “难得的日子,你们姐妹自己玩吧。”贾母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湘云也不是真不懂事,见众人都变了脸色,登时收声了,重新笑闹起其他话题,总算冷下来的气愤又热了起来。 而此时,黛玉请的林大人的小女儿林皓月便先到了,因黛玉常去林家,双方又有父辈一层关系,性情又相投,是玩得最好的,她最近年龄到了正在相看,并不经常出门,能来名声不大好的贾家实在是给黛玉天大的面子。黛玉自然迎了上去,先带着拜过了贾母,又见过探春等姐妹,两个人便挽着手好不亲密。 “倒像一对亲姐妹了。”贾母见了也叹了叹。黛玉与皓月对视一眼,轻轻地一笑。 紧接着便是禁军统领黄石头的双生女儿荷花与莲花到了,黄石头这人是个传奇,三十年前讨饭来了京城,后来做了混混,林如海当年还在京里,世家公子,两人也不知怎么的有了交情,黄石头自己没文化,最崇拜的便是读书人,中了探花的林如海算是他的偶像,倒是与中了状元郎的那位林伯勋大人相看两厌。只是后来林如海外放,黄石头从小兵爬起最后做了禁卫统领,当年朝中各方势力纵横,两人明面上没什么来往。只是后来林如海英年早逝,与黛玉嘱咐的最能相信却是林伯勋与黄石头。黄石头也是侠义,虽然武将作风比不得林家贴心,也是难得的照顾。他的两个女儿却是他的翻版,见了黛玉很是羡慕,只恨不得直接复制到荷花与莲花身上,更是促着三人来往。因荷花与莲花性情豪爽,虽只粗通文墨,黛玉也很是欢喜,交情也很好。 两人虽大大咧咧礼仪上却不错的,大大方方地见过了贾母等人,贾母等人先前没见过双生子,都稀罕得很,气氛更加热烈起来。两人一一见过之后,也来到黛玉身边,本要一边挽一个,结果却见死对头林皓月已占了先机,登时瞪了她一眼,不得不一起黏在黛玉空着的一边,黛玉看看两边,不得噗嗤一笑。 再后又来了京城白鹭书院山长的孙女上官霖,她的祖父是林如海的恩师,与黛玉关系也不差,还有便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邹昭,她的父亲便是李纨父亲李守中的顶头上官。 来的几人与黛玉皆是关系匪浅的样子,三春都是羡慕,黛玉来京城也没多久倒交了一帮朋友,倒是她们生在京城连个手帕交都没有,尤其是探春,想着贾母一直拘着她们在家玩耍,轻易不出门做客,王夫人更别提了,只带她们去过王家,便有些不是滋味。只是这是林姑父的余泽,却是羡慕不来的。贾母倒很高兴,只觉得林如海虽死了,却依然留下这么人脉,又想了想那封被郑重收好的信件,笑得更开了。唯有湘云很不以为然,一双眼睛到处乱晃,倒看到了从屏风后朝她招手的贾宝玉,愣了愣。 人一到齐,贾母也知趣,便笑着让她们自去园子玩耍,探春等忙引在前面,一群人说笑着走了。湘云去哎呀一声,众人回头来看,她的衣裳上不知怎么染了一圈茶渍,很不知所措的样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鸳鸯快带了她去换一身。”贾母先埋怨道,抬头又看其他人,笑道,“你们先去,待会我让鸳鸯完好地送过来。” 探春等人都应了,也没将这事放心上,没一会就没影了。 湘云朝贾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跟着鸳鸯进里屋换衣裳去了。 惜春的院子早准备妥当,水中的小楼,各色海棠环绕,映着波光淋漓的水面,美不胜收,如同仙境一般,除了探春等主人其余人都是惊叹,立在那里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小楼里早备好了各色瓜果点心茶水,还有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等等,便是九曲连环钓竿等玩具也一一具备。说是诗会,其实也只取个名头,大家一道松快罢了。探春与黛玉出好的题目早贴在墙上,感兴趣的黛玉、探春、宁雅、皓月、上官霖、邹昭都一一上前勾选题目,惜春却摆出画具来,准备画海棠,荷花莲花两姐妹最不通风雅,索性拿着钓竿一面钓锦鲤玩一面看她们几个才女各种斗嘴,迎春则扬着浅浅的微笑,拿着针线与巧姐串海棠花瓣玩,神情十分自在。和风煦日,各种笑闹声不断,连跟着伺候的丫鬟们都是满脸笑意,纷纷找了人在边上或是闲话或是玩闹。 而贾琏今日正轮休,他早知道她们姐妹举办诗会,将巧姐让人送过去后,便避在自己院子里发愁,前几天雨下得太勤快,各地河流都有泛滥,尤其是通着京城的几道更是麻烦,好在天晴了,若是再下几天河水要倒灌京城了。只是看老天也不知会不会就此收手,若是真是酿成事故可是天大的麻烦,贾琏叹了口气,京城的二道河流年年修年年都麻烦,也难怪水部一众人等如临大敌,就连他也跟着悬心。 “琏二爷。”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被小红带了进来,“说是替鸳鸯姐姐传话的。” “什么事?”贾琏一惊,回过神来,鸳鸯不是无的放矢的,忙问道。 “鸳鸯姐姐让奴婢传话给琏二哥,云姑娘带了宝二爷去了诗会,正往甬道走。”那小丫头怯生生地回道。 “什么!”贾琏猛地站起,声调高了好几调。 那小丫头吓了一大跳,脸色开始发白,往小红身边避了避。贾琏却已顾不到她,脸色都青了,直接冲了出去,旺儿几人急忙跟着也冲了出去。 “小红姐姐。”那小丫头都要哭了。 “没事没事。”小红忙安慰,又抓了一把铜钱与她方才稍好一些。 贾琏额头都是密密的汗,今日黛玉请来的客人不一般,不仅她们姐妹能拓一拓人际圈,对贾家转型也有好处。若是贾宝玉这个杀千刀的跑了进去,黛玉完了,探春她们完了,贾府名声就彻底黑了。这可不止是贾宝玉丢脸了,他贾琏也没脸在外面混了,探春惜春更说不来好人家,黛玉他怎么对得起林姑父。幸好从荣禧堂到大房院子只一条路,贾琏一面奔一面看,只恨不得立即见了宝玉。 总算贾宝玉与史湘云两人脚程慢,贾琏跑过大半甬道,才见了远远地说笑着走来。 “三妹妹也太不够意思了,这样的盛会居然也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差一点就错过了。”宝玉一面走一面与湘云抱怨。 “爱哥哥,那里定是十分好玩,到时让三姐姐她们跟你赔给不是。”湘云忙安抚道。 宝玉急忙摆手,笑道:“这倒没什么,只要见了那些姐姐妹妹一道我便高兴了,这回多亏了云妹妹。” 湘云登时脸上笑意更浓了,只觉得与宝玉更亲近,叽叽喳喳地又说了起来。 只是两人说得正欢,却猛地见了贾琏立在前面怒视,登时惊了惊,不住地拍着胸膛。 贾宝玉先前见识过贾琏的各色威风,顿时有些气短,往后退了退。倒是湘云大大咧咧的样子,只埋怨道:“琏二哥做什么站在这里,倒吓了我们一跳。”她是不知道贾府的任何变故的,只以为与以往一模一样,只奇怪怎么摆宴摆在了大房那里。 “你们去哪里?”贾琏直勾勾地瞪着他们,冷声问道。 贾宝玉更不敢答话了,湘云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还是回道:“爱哥哥与我去参加诗会。” “你们先将史大姑娘先带回老太太那里。”贾琏听了,脸更冷了,直接朝气喘吁吁赶上来的旺儿几人吩咐道。 旺儿等人如今只听贾琏的,当即就上前逼着湘云跟着离开。 “琏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湘云当然不愿意,朝着贾琏怒吼道。 贾琏却充耳不闻,又朝旺儿几人看了一眼,旺儿等便更不留情面了,索性推搡着湘云与翠缕离去。湘云到底是女子,就算是骂声不断,还是被推走了。 “好了,你再与我说,你要去干什么?”贾琏回头又问脸色更白的贾宝玉。 贾宝玉沉默了好一会,身子抖了抖,方才鼓足勇气回道:“去三妹妹的诗会,琏二哥怎么连这个也要管。”后面一句却是十足的怨艾。 “啪!”贾琏一巴掌狠狠地挥了过去。 贾宝玉这个身子弱的不防备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眼中慢慢涌出了泪水,却不敢还手也不敢责骂。 贾琏更是怒火高涨,一把提起贾宝玉,又“啪啪啪”三巴掌抽了过去,直接将贾宝玉抽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琏二爷很久没发力,有些被赦大爷抢戏。 第70章 怒骂 贾琏低头俯视趴在地上的贾宝玉,冷笑道:“是男人就别装了!” 贾宝玉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但仍是一动也不敢动,贾琏又是一声冷哼:“既然连男人也不要做了,我干脆打死你好了。”贾琏实在是气狠了,以前只以为贾宝玉内宅闹闹,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无法无天拖着一家人一块死。 “你要打死你弟弟,先打死我这个老太婆吧!”这时贾母愤怒至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琏转头,却见贾母一拐杖打了过来,贾琏也没躲,直接挨了一下,刮到脸上直接犯了一道红,他的双眼顿时更加幽深。 贾母收回拐杖,一个踉跄,湘云急忙扶住她,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恶狠狠地看向贾琏。 “反正咱们家也死定了,老太太你就打死我算了,省得到时死无葬身之地。”贾琏却瞄都没瞄她一眼,只一潭死水一般看向贾母。 “你都将爱哥哥打成这样了,还这般说话,真真可恨!”贾母心一惊,脸色变幻莫定,反倒是湘云看见倒在地上的贾宝玉,哭喊着扑了过来。 只是贾琏身边可不止被贾母扣下的旺儿几人,李贵迅速出手,直接将湘云给制住了。 “你个奴才,快放开我!”湘云登时脸色大变,大骂道,又朝贾母哀喊道,“老太太。” “贾琏!”贾母连喘了好几口气,方才朝贾琏喝道,“都是你教得好奴才,这像什么话!” “李贵,将史大姑娘送回史家,帮我问问保龄候与忠靖候两位侯爷,史家的姑娘都是怎么教的!”贾琏却勾起了嘴角,直接吩咐李贵。 李贵如今与贾琏一条绳子上,急忙点点头,也不管贾母的喝止,带了两个人直接押了史湘云回家。 “你究竟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贾母阻止不及,心火更旺,不断地用拐杖敲击地面,连贾宝玉都忘了去扶,再也忍不住对着贾琏破口大骂。 “那老太太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们贾家!”二辈子的记忆奔涌而来,贾家这艘破船沉得这样快,贾母可说狠狠出了一把力,再看看眼前的贾宝玉,若不是她与王氏将这个凤凰蛋子宠成这副样子,何至于此,想到这里,贾琏咬牙也忍不下去了,索性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宝玉多大了,翻年就十五了,不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了,就是同样的人家哪个不是能出面行走了,他倒好,一天到晚只在内宅里混着,养得倒比姑娘还姑娘。行,他不愿意出面奔波奋斗,我这个做哥哥的养着也没什么,可不能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吧,诗会里不仅仅是咱们家姑娘,来了那些平时都攀不上的人家,他倒没脑子地想冲进去,老太太也不用质问我了,大家晚上一块吃顿饱饭等死好了。” 贾母本是怒火攻心,听了贾琏的话一面是怒上加怒一面却是心虚了虚,她又不是真不明白,语气倒弱了些,却还是骂道:“宝玉是你弟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他听得进吗!”说到这个,贾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如今眼光看远了心胸也宽广,懂得众志成城的道理,虽要弄死王夫人并贾政,但也没特意打压贾宝玉,但是,“环儿如今在国子监混得如鱼得水,兰儿也请了好先生学得刻苦,就是蓉儿蔷儿不喜读书的,也打理家业打理得风生水起,他在干什么!读书,连四书五经都没看全,就会几首歪诗;理家,恐怕银子和金子都分不清;出门,连城门口朝哪里开都不知道,他还能干什么!” “既然不好,就教啊!”贾母心更堵了,她早看出来贾琏对宝玉平平,谁都拉拔就是不拉拔拉拔嫡亲的堂弟。 “我没给机会吗,国子监死活不去你,先生也单给兰儿的,他去听过一次吗啊,出门一次得罪人一次。”贾琏冷哼一声,越发鄙夷,“除了在家里与丫头们玩笑,还能干什么!哦,他一天到晚往姐妹那里钻,还干出那般丢人现眼的事。老太太,妹妹们都大了,我这个做哥哥得对她们负责,宝玉这样闹腾,他是准备养他姐姐妹妹在在家里一辈子吗!”说完也不等贾母反应,冲着被琥珀玻璃扶着的贾宝玉就喝道:“宝玉,你也别装死了,你二姐姐定了好人家,三妹妹要找好人家,林妹妹在守孝,四妹妹也不小,以后不要再她们面前出现。” “你这是什么话,兄弟姐妹自然是亲亲热热的,哪像你这般冷心冷情的,你这里我倒是享不了福气了,却还说出这样的话!”贾母登时脸上青筋直蹦,将宝玉与迎春等一块养着是她的意思,如今倒都显得她不是了,而又将宝玉贬得一文不值的,“宝玉好歹是天赋异禀有大造化的,你嘴里就不能积点德,兄弟同心合力的。” “老太太,就别提这块玉什么事,倒还要谢谢宝玉了,要不是他这么窝囊扶不起,咱们家出了这么个天纵奇才的,早就满门抄斩了。”贾琏又是一声冷哼,这还是仇师爷讲与他听了,倒让他越发惊了一身冷汗,对当初毫不避讳的贾母王夫人怨恨不已,也第一次感激贾宝玉的废材。 “你再胡说!”贾宝玉的宝玉能带着贾家重回顶尖豪门是贾母深信不疑的,登时怒火直冲脑门,整个人都抖个不停,直接一拐杖朝贾琏摔了过去,只是早已气得手都不听使唤,还没到贾琏面前拐杖就摔在了地上。 贾琏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贾母,脸色郑重起来:“老太太,我话今天搁这了,你要是觉得宝玉没错,就放他进去,了不起咱们一家人就一起死了,我也省得操不完的心了。”说完也懒得与贾母废话,转身就走。 “你还当我是你祖母吗!”贾母大喘着气,在后面吼道。 贾琏回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那老太太便去敲登闻鼓吧,若是说我错了,我没二话立马以死谢罪。”先前的好心倒真成了驴肝肺,贾母这般精明的人见了贾宝玉却也乱了脑子,他决定不姑息了,手段强硬才是正道。 “你给我站住!”贾母脸色一变,继续吼道。 贾琏脚步顿了顿,却继续大步往前走了。 贾母呆在原地,登时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敢去敲登闻鼓吗,她不敢,敲了贾家就彻底完了,她这个贾府老太太死也不能安生了,又去看还晕着的宝玉,登时哭道:“我苦命的宝玉啊!”这又何尝不是哭自己,曾经听话的人一个个都脱离她的掌控,曾经毫无纰漏的掌控力如今却是一点都不剩了,这样桀骜的孙子,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太太。”鸳鸯小心地扶着她,担忧地唤道,她实在不知琏二爷居然连老太太都不顾了,顿时对当初自己告密的行为有了些后悔,只是重新选择一遍她仍会去告密,她虽是个丫头基本道理还是明白的,只是琏二爷怎么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呢。 贾母依然没反应,倒是贾宝玉撑不住了,哎呦一声悠悠转醒了,对着贾母大哭起来。 “回去吧。”贾母第一次没有安抚,贾琏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她摇晃着身子,悲哀地叹了一叹,带着贾宝玉蹒跚着回荣禧堂了。 而此时探春等人的诗会依然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半途中贾琏派小红来说湘云史家有事接回去了,她们也不在意,反倒可惜了几句宝琴被薛蝌接回去看新宅子不能在场,又将小红留下了,继续玩闹起来。黄家姐妹钓鱼累了倒是与迎春搭上话,一来二去颇为投缘,间或逗一逗乖巧的巧姐,气愤更是温馨。邹昭作诗只是平平,做了一首便觉得没意思,倒看惜春正起好了小稿,她平日里也喜欢画几笔,便走了过去,与惜春指点了几句,惜春顿时与她说到了一块去,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嘀咕布图的事。其他几人平日里都是女中状元难逢敌手,如今倒一下子都遇上了,很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做完诗相互点评了一番,还嫌不过瘾,索性由黛玉起了头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联句,好不热闹。一众人吃吃闹闹,也不觉得时光飞逝,最后还是跟来的丫鬟提醒,看看天色实在不早,方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去。本还想去与贾母道个别,却是李纨出来打圆场,说是贾母病了,虽觉得奇怪,林皓月几人也不在意,乘兴而归。 到是探春等人送走了人又回转过来,她们是真担心贾母,李纨却是神色尴尬地拦住她们,她也犯不着给贾宝玉遮羞,悄悄将事情说了,探春几人登时犹如晴天霹雳,面白如纸,好半响,才游魂一般飘走了。 “平日里只说宝玉如何对姐姐妹妹好的,如今竟是恨不得咱们去死!”一干人等互相扶着到了黛玉的院子,探春第一个掌不住哭了。 “幸好琏二哥挡住了。”黛玉眼圈也红了,但她好歹最近见识增多,还能安抚几句。 “若不然,咱们真的只能去死一死了。”探春说得咬牙切齿的,她对宝玉是真心敬爱的,可宝玉却从来只顾着自己,其他也就罢了,这样的场合也从来没有替她们想过,又想起宝玉再也没提过如破布一般扔出去的袭人麝月,更觉得心寒。 迎春也是庆幸,她刚定了亲,虽然薛家不敢退婚,但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深深地叹了口气堪堪回神。 倒是惜春还小,是最镇定的,只是看三个姐姐眼泪不断,心头也酸涩起来,也围着三人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琏二爷继续爆发,贾母推出舞台一鞠躬。做调解的时候,那种无赖的被告会说一句话,那就直接判好了,反正我不会执行的,直接一走了之你待如何,这是最头疼的,贾母总不能真的去敲登闻鼓吧,敲她有脸说什么吗 对不起对不起,严重对不起亲们,我又手贱发错了71章,现在暂时锁文了,70章才是正确的,不过买了的亲也请放心,明天我会更换新的内容,直接可以看,不用重新扣钱的。 第71章 布局 宝玉挨打这样的大事,没多久就传得府里人尽皆知,要不贾琏下了死命令,恐怕京城里新一轮的八卦又要开始了,但贾琏也只管得了外面,却管不了奴才们私下里的互相传话,一来二去自然传到了王夫人耳里。 王夫人捏着佛珠的手一根根青筋绽出,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唯有最心腹的周瑞家的心一颤,这样的王夫人才是最可怕的。 “宝玉如何了?”半响之后王夫人平平的声音传来。 “回太太,已经睡下了,老太太请了大夫看过,倒没大碍。”周瑞家的将身子压得极地,急急回道。 “老太太真是越发不中用了。”王夫人直接一声冷哼,哼得周瑞家的心都战栗了,好在旁的人都已退下了,倒也不妨碍。 “她现在什么都管不了了。”王夫人又冷声说道,抬头又问,“娘娘有什么消息传来?” 周瑞家的脸顿时一苦,而后摇头,贾元春以往与王夫人的单线联系全断了,贾府又被大房给霸了,二房能知道的只剩下明面上的东西。 真是墙倒众人推啊,王夫人的眼又眯了眯,不仅宝玉被他们父子联手败了名声,历年积攒基本上付之东流,连以前捧着她的薛家也敢私下里送女进宫了,而令她更失望的,等了这些日子,娘娘都无能为力。如此下去,还没等娘娘生下皇子,大房就先将他们掏空整死了。王夫人几乎将佛珠捏碎了,事情一桩桩地浮上脑海,一切的关键点都是贾琏,王夫人的双眼顿时如同淬了毒一般盯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周瑞家的大气也不敢出,屋里的气氛又让她骇得不行,只能悄悄地退到角落。过了好一会,王夫人才回过头来,对周瑞家的招招手,如此这般一说。 周瑞家的听了登时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太太放心,奴婢这就去找琏二奶奶。” 王夫人点了点头,幽深的双眼里总算有了一点光芒,周瑞家的却已急得往西厢房去了。没一会,隐隐的骂声就传了过来。王夫人念了声“阿弥陀佛”,又重新在蒲团上坐定,在佛前敲起了木鱼。 而此时的史家却是轩然大波,先前将湘云送回来的李贵可不管史家的脸面,当着两位史候的面将湘云在贾家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又一板一眼地复述道:“我家二爷说了,请两位侯爷好生管教史大姑娘,幸而今儿是亲戚家,若是换了别的人家就是滔天大祸了。” “替我多谢琏儿了。”忠靖侯史鼎更应变些,勉强说了些场面话。 李贵又恭敬地行了礼,方才退了。 保龄候史鼐见人走远了,脾气再也敛不住了,大步往后院去与保龄候夫人齐氏算账去了,史鼎的步子便缓了缓,史湘云是大房的遗孤,向来由继承侯府爵位的二哥张罗,他这个爵位倒是自己因功挣来的,二房关系好才没分出去过,他贸然不好插手,只是今儿这脸都打肿了,顿时脸上怒气更甚,恨湘云孟浪更恨贾宝玉作死,对贾母也起了怨艾,以后得重新衡量了,还有家里也要好生整顿一番。 史鼎想的时候,史鼐已对着齐氏发了一顿火,齐氏正委屈着,顿时也不由得高声嚷道:“你说我什么,我待她虽不如自己女儿,也是该教的教,该张罗的张罗,可她倒是如何说我的,到处与人暗戳戳说我们待她不好,那些礼仪教程也不肯好生学了。这也罢了,既然得了大哥大嫂的嘱托,是该将她好生养大找个好人家。可她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我为什么不让她经常去贾家,还不是去一次便折腾一次。说句难听的,恐怕心都吊在那块石头身上了。” “你怎么不早与我说。”史鼐惊问。 “如何与你说,你只会说好生待她,不要拘着她。咱们家也就她最自在了,我自己的女儿每日里只有针线,我却经常带着她出门,以前在京里贾家也是常去的。”齐氏见史鼐语气软了,也叹了叹。 史鼐一直觉得自己对湘云很不错,谁知里面还有这些事,一想到湘云如此想他们,心便有些冷了,而在贾府做出这样的事来,脸更烧得慌,半响叹道:“你只拘着她吧,人家也看起来,将来大嫂的嫁妆让她全部带走,咱们也再添一份。”湘云这样是非不分的性子,得尽早嫁出去了。 齐氏闷声应了,心里更恨湘云,平日里败她名声,还当时小儿怨艾,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要将整个史家拖下去却不行,家里还有三个女孩没嫁呢,真恨不得找个面甜心黑的人家,但抬眼看史鼐,又不得不耐下这个主意,史家兄弟都重情,到底还对大房有情,虽被湘云磨去了不少,她还是不要铤而走险,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出去从此省心。 “从此贾家不许她去了。”史鼐又说道。 “那姑奶奶?”齐氏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有个老爱插手娘家事的姑奶奶实在是烦透了。 “放心吧,贾家也没这个脸了。”史鼐哼了一声,贾家真是烂透了,姑奶奶总说会调理人,贾宝玉倒是她调理出来的,幸而还有个贾琏,以后倒还可以多接触些大房。 贾琏早上醒来,脸上的红肿犹在,看了看,索性也不管了,至于昨儿荣禧堂闹了一夜的事,他倒是无所谓地撇撇嘴,转手将事扔给了贾赦,穿戴整齐上班去了。 工部颇有些焦头烂额,晴了两天却没将水位降下来,反而还泛了出来,冲垮了不少民屋,这都是水部的活了。 “那便让贾大人全权负责此事吧。”冯宋总算点了贾琏的名。 贾琏心里一喜,面上急忙绷住,上前诚恳地说了套场面话。 待出了冯宋办公的地儿,同为员外郎的另一位同僚便有些酸溜溜地调笑贾琏:“贾大人脸上这,莫不是家里的葡萄架倒了。” 贾琏却是明白的,在京里做事,虽有掣肘但对贾琏又不算什么,七绕八绕总能绕到关系的,做得好了却是人人看得见的,冯宋实在是一个大人请,因此他一点都不生气,只笑着恭维了几句,那人落个没趣,转身走了。贾琏回到自己屋里,叫齐了班底,抽出了资料,一点都不废话地投入了准备工作。 “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也没什么大智慧,唯有认真做事而已。”好容易理出了个差不多的头绪,贾琏下了班到受灾的城南转了转,便转道来了张府,张道峰兄弟都在,直接教诲道。 “舅舅放心。”贾琏忙恭敬地应了。 张道峰二人又问了几句,见贾琏都答得头头是道的,显然是用了心,便放下心了。张道峰却又想起一事,脸又冻上了:“听说昨儿你府里又出事了。” 贾琏也知贾宝玉作死的事瞒不住亲舅舅,脸色也不好看:“舅舅放心,我一定严加管教。” “你自己心里有数便罢了。”张道峰点了点头。 贾琏拜完从书房出来,又进了两位舅母那里请了安,马氏与李氏对他印象很好,很是关怀了几句,又留了用饭方才放他离去。途中倒还撞上了张宁雅,贾琏急忙为昨儿的事道了恼,张宁雅摆摆手却道无碍,两人又各自行了礼的各自离去。 “大嫂,说起来宁雅的事如何了?”李氏自己没有女儿,倒对张宁雅视如己出,便关切地问马氏。 “谈何容易啊?”马氏说到这个倒是愁上了,她觉得她家女儿千好万好,只是到底是寡妇身份,张家又刚回来都在观望,说来的人选她是一个都看不上。 “大嫂,你也别急了,眼看着就春闱了,到时会有合适的人选。”李氏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想得便与马氏有些不一样。 马氏一怔,倒没想到这遭,倒也可行,只要人好上进,不怕多陪些嫁妆,如此一想,心情倒好了些。 “还有琏儿啊,我看那王氏是不行的,倒也要先打算起来,免得将来又被贾府给耽误了。”李氏说到张宁雅,又想起了贾琏。 “那倒是,得挑个过得去的,琏儿如今外头的事都是咱们在张罗,虽说没有不愿意的,但长此以往也不像话。”马氏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但又愁上了,“可王氏虽说有名无实了,到底前面阻着,真是误了琏儿这个好孩子。” “大嫂,你看着吧,这样的人不把自己作死是不会消腾的。”李氏却道。 贾琏这头回了贾府,一心惦念着工作,便让人去寻仇师爷过来,等人的功夫却见黛玉四人联袂来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贾琏心一跳,生恐贾宝玉又作死。 待到黛玉四人说明来意,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来道谢的,便笑道:“你们都是我妹妹,出了事我脸上也下不来,值当什么呢。” “琏二哥,与你不过是小事,与我们确是天大的事了。”黛玉却认真地拜了拜,连带着探春三人也拜了拜。 贾琏顿觉得脸上有点烧,摆手道:“以后你们也放心,宝玉我会看好的。”见她们犹不开颜,便又道,“其他事你们也放心,迎春便是我张罗的,将来你们也都落我身上。”贾宝玉有一句话说对了,贾府的钟林毓秀倒都在女儿身上了,眼前几个人就是放出贾府去都是出类拔萃的,找个好人家,既全了兄妹之情又壮大了贾府,何乐而不为呢。 黛玉早有所觉,惜春还小,迎春定了人家,都还好,反倒是探春松了口气,从宝玉看来,老太太也不是那么靠得住,若是她的终身还回二房,却是天大的灾难了,心里对贾琏越发感激起来。 贾琏见状,索性也送她一个大礼,便笑道:“二丫头是个实心的,四丫头还是小孩脾气,将来倒要三丫头你多挑一些。” 探春闻言,登时看向贾琏,心跳如雷。 第72章 云涌 待到仇师爷过来的时候,贾琏已送走了探春四人,直接与仇师爷说上治理水道的事。仇师爷先听贾琏说了准备事宜,倒还充分,只提醒道:“这几场大雨下来,京城恐怕是最轻的,恐有流民进京,天气又渐冷,二爷虽不负责这块,却要先行注意了。” 贾琏吃了一惊,他倒没想到这个,登时便有些作难。 “二爷不必担忧,到时朝廷必有反应,二爷倒要做好自己这块。”仇师爷却笑道。 贾琏虽稍稍放心,但心里的担子又觉得重了些,又急忙记上流民这一笔,准备明儿再多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月,贾琏便几乎扑在了工作上,早出晚归的,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是恨不得长在工地上。贾母本想说一说,却是连贾琏都逮不着,反而被贾赦一阵抢白,只能自己生闷气,雪上加霜的是,贾宝玉更不好了,他本来就不经吓,何况这回贾琏是用了真劲道,回去当晚就发起高烧,急急请了大夫吃了药,却反反复复地不见好,好容易退了点过一夜又能烧起来,宝玉房里的丫头们寸步不离地照料,也没能让宝玉好起来,已经恹恹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实在是不把我这个老婆子弄死不甘心啊。”贾母看了贾宝玉回来,便与鸳鸯急道。 “老太太,放心,宝二爷吉人天相。”鸳鸯只能如此劝道。 贾母却还是叹气,连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老着脸求来了,还是不见好,实在是忧心至极。 “老太太,二太太派了人来说,想亲自看一看宝二爷。”这时玻璃走了进来说道。 贾母脸色变了变,只是想到高烧不醒的贾宝玉又软了心肠,又想那日桀骜不驯的贾琏,便有些赌气,人家母子天性,她拦什么,索性不管了。玻璃见状忙去通知等在外面的金钏。贾母又让鸳鸯去传话给贾赦,贾赦闷了半天倒也没拦,横竖在眼皮底下出不了什么事,也卖贾母一个面子,让王夫人看看快不行的贾宝玉,也是人生乐事 王夫人总算出了院门,穿着一身灰,双眼肿得跟核桃一般,见过贾母低眉顺眼地拜过,贾母心烦地挥挥手,由着鸳鸯带了她去看贾宝玉,没一会,里头便传来了哀哀的哭声。 贾母听得心也紧了紧,转头又问琥珀:“姑娘们怎么都不见?”宝玉病了之后,她们虽还来请安,却一次也没去探望过。 “老太太,司棋、侍书、入画、紫鹃都来过了。”琥珀怯怯地回道,四位姑娘礼数上一点都没缺。 贾母却叹了口气:“这是怨上我了。”不过是一次意外罢了,却变得她做个做祖母的里外不是人了,实在是被贾琏教坏了,待到宝玉好了,回头要好好说一说。 一旁来陪伴贾母巩固位子的赖嬷嬷急忙劝道:“老太太哪里话,姑娘们都是孝顺老太太的。” “如今也就你听听我说话了。”赖嬷嬷是贾母的陪嫁丫头,算是最有感情了,贾母忍不住叹了声。 赖嬷嬷忙细心抚慰,她孙子虽然一落地就放出去,如今做了官,却要仰仗贾家,而两个儿子一个在荣府一个在宁府,如今大房当道,宁府紧追其后,小儿子在宁府的管家已做不成了,大儿子虽没动他,不仅大房的事插不上了,其他事也被林之孝给架空了一大半,只是早年烧错香想回转也没那么容易,只能先巴紧贾母。因此赖嬷嬷最近借着宝玉的事跑得极勤,赖家又□□了好些美貌丫头准备去大房宁府临阵磨刀。 两人正说着,王夫人总算扶着鸳鸯出来了,看样子哭得几乎站不住了。 “你且先回去吧,宝玉我会照料的。”看她实在可怜,贾母倒说了一句。 “多谢老太太。”王夫人当场就跪下了,重重磕了一个头。 贾母叹了口气,也不叫起,只点了点头,示意鸳鸯带走她,虽然对贾琏不满,对王夫人的恶感却也没有消除。 “老太太,宝玉从小身子弱,这回恐怕是吓到了,媳妇看着怕是撞客了。”王夫人赶紧哭着说道。 “你是说?”贾母最信这个,想想贾宝玉的情况,也有些起疑了。 “宝玉如今这个样子,是宁可信其有了,总要试一试。老太太,媳妇的心如今就跟油煎一般。”王夫人说的情真意切。 “说起这个,老太太还记得不,宝二爷生来便有些不凡,怕是不好养,便认了马道婆做干娘,如今京城大户都在行走,很是厉害的一个人。”赖嬷嬷最懂贾母心,便殷勤道。 贾母果然眼前一亮,怎么没早想起来,吃了这么多药不见好,可见就不单单是病了。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贾母想了想,便先打发了王夫人。 王夫人这回倒没强留,流着眼泪拜了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如今我谁也不信了,这事还得你来张罗。”贾母回头就对赖嬷嬷说了,赖嬷嬷自然应了。 王夫人与王熙凤关在一处,对她们也不是特别严格,其实两人常串门,只不能出院子。如今听王夫人回来,王熙凤倒动了心,特意换了身素色的衣衫,上门去安慰姑母,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就是这个姑妈了。 两人一见了自然王夫人先哭了一阵贾宝玉,王熙凤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又安抚了好一会,才扯回了正题:“太太,周姐姐说的可是真的?”这几日她的心就跟熬油似的,但她如今对贾琏也只有一鳞半爪的消息,两眼一抹黑,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生生瘦了一圈。 “我能知道多少,不过提个醒,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王夫人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叹道。 “可太太,我不甘心。”王熙凤的眼中满是怒火,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也不知道到底怎样了,我刚去看宝玉,倒听了琏儿这半个月都在外面不回来,你倒是长点心,不为自己也要为巧姐想想。”王夫人指着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王熙凤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只是她现在有什么法子,困在这个院子里,好容易送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又想到那日的张宁雅,越发恨得牙痒,恨不得划花她的那张狐狸脸。 “宝玉的病倒不像病,我求老太太请了宝玉的干娘,却是个有本事的,竟成上下凡是求的都无有不应的,我为宝玉求一个平安健康。你也替巧姐求一个长命百岁。” 王熙凤听了,心动了动,却若有所思起来。 赖嬷嬷做事情极为麻利,下午马道婆就进了府,看了看贾宝玉,直言便是撞客了,好一阵群魔乱舞,围观的人看得头晕,贾宝玉倒安稳了下来。贾母登时大喜,封了厚厚的赏银,又恐贾宝玉复发,央马道婆多住一晚看看情况,马道婆满口应了。贾母松了口气,命鸳鸯安排马道婆在荣禧堂后头抱厦西侧小屋歇下,又命晴雯几个眼不能闭好好守着贾宝玉。 待到月上三竿,贾琏才抖着腿回来,水道倒是清理了一半,城南那里的屋子也修缮得差不多了,主要也是贾琏身份好,难得当今提拔勋贵,又不是多大点事,都乐意给个方便,又有张家的面子加持,工程进度都挺顺利的,只是仇师爷预言过的流民还是出现了,人数倒不多,贾琏也早有准备,也在折子上详细说明了,只是到底是叹了口气。如今在外做事多了,却也觉得以往都是白活了,民生辛苦,他们倒太不知足了,又担忧流民安置又担忧影响工期,只觉得心里压了座山似的。 “二爷。”旺儿忙迎了上去,小红急忙命小厨房给贾琏上饭菜。 “简单一点吧。”贾琏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想想自家吃饭跟作孽没什么两样,回头跟老爷说说,俭省一点,也不为别的,只为安心。 小红忙应了,亲自跑去厨房张罗,端上来一大碗碧粳米饭,一碗咸肉笋丝汤,一样清蒸鱼,一样清炒蔬菜,贾琏一见倒觉得饿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随口又问道:“这荣禧堂屋顶上的挂的白帆算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在灯笼的照映下,还以为见鬼了。 旺儿嘴快,抢着将马道婆为宝二爷治病的事说了,贾琏登时摔了碗,冷哼一声:“别治病没治成,倒真将鬼招来了。”贾宝玉真是折腾不停了。 旺儿登时不敢说了,还是小红接道:“二爷,明儿就会拿走了,听说宝二爷已好许多了。” “都是自己作的。”贾琏又一声冷哼,“明儿他们要是忘了,你们回禀老爷去拿走,他们没事,我还嫌弃晦气呢。” 旺儿并小红忙应了,见贾琏满脸倦色,忙指挥着收拾了桌面,又与贾琏宽了衣,伺候他躺下,留下旺儿值夜,才灭了灯,而贾琏合上眼就睡着了,哪管得贾宝玉的死活。 王熙凤却依然在灯光下做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得极为仔细。 “奶奶,夜都深了,明儿再做吧。”平儿劝道。 “我多年也没做过荷包了,倒手生了。”王熙凤放下针线,看了看,叹道。 “奶奶放心,二爷一定喜欢。”平儿忙道,对王熙凤能转变过来,放下架子与贾琏和好她是极为赞成的,真是恨不得替王熙凤把活都做了。 “哎,你先前说的都对啊,我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巧姐。”王熙凤一面将荷包贴身收好一面说道,她当然要想法子,这是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她的东西,用尽手段也要留住,凭什么让给别人。 第73章 出场 马道婆在贾府住了整整三天,待到贾宝玉能起身下床了,才领了贾母极厚的谢礼满意走了。 贾母本想着送贾宝玉去族学收收性子,但贾宝玉听了立马就头晕脑胀浑身都疼,贴着她撒娇不肯,贾母舍不得说逼迫,不得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却看着贾宝玉叹气。贾宝玉可说是贾母此生的魔障,其实世俗道理她都明白,也知道贾宝玉许多行为不妥,但遇上宝玉就是没法子,只能与自己说,宝玉生来含玉天赋异禀,自然有与旁人不一样的地方。 倒是史家将史湘云密不透风地拘了起来,又遣了人与贾母说了一顿,埋怨的意思表现得十分明显,贾母顿时便堵了一口气,草草打发了人,与史家的关系降至冰点,就是对史湘云也有了些看法,一切的事情可不就是她作出来的,若不是她多管闲事,宝玉还好好的,也不会与贾琏闹得这样翻。 “琏儿呢?”贾母想到这里,便问鸳鸯。 “老太太,琏二爷这几日都忙着工部的事,天没亮就走了。”鸳鸯忙回道。 贾母皱起眉头,如今宝玉也好了,她得好好与贾琏谈一谈,总归一笔写不出两个贾来。而贾琏如今蒸蒸日上的状态,贾赦又掌握了大半荣国府,她这个做祖母的束缚不了什么,只有退一步且待以后博弈。 “他回来请他过来一趟。”贾母想定便说道,鸳鸯点了点头。 “对了,如今琏儿那里谁伺候着?”贾母突然又问,“单单一个平儿?” “平儿大多时候还是在二奶奶那里,如今琏二爷屋里就小红带着几个丫鬟在打理。”鸳鸯顿了顿回道。 “这小红是不是林之孝的女儿?”贾母听了眉头更紧了,“也太稚嫩了。”鸳鸯顿时不说话了。贾母却又叹道:“如今凤姐这个样子,平儿也套了进去,可怜琏儿一个人回去连口热茶都喝不上。”贾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开始寻思起给贾琏找几个贴心人,既照顾了孙子也调和调和祖孙感情。 “老太太,大太太来了。”这时琥珀走了进来。 “她来做什么?”贾母脸沉了下来,邢夫人对宝玉没少私底下幸灾乐祸,贾母又不是瞎子。只是她也不能不让邢夫人进来,只能点点头,重新松了松面皮,微笑着看着邢夫人兴冲冲带着个年轻姑娘进来,心头顿时一惊。 邢夫人却没注意贾母的神色复杂,只笑着将身后的邢岫烟推了出来:“老太太,这是我娘家侄女,接来住几日。” “岫烟见过老太太。”邢岫烟虽有些紧张,但还是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这是一双澄净的眼睛,贾母怔了怔,仔细看去,邢岫烟虽不惊艳却很清秀,也没有邢夫人的浮躁,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可惜出身在邢家,贾母心里叹了叹,倒也不讨厌,笑着关怀了一番。 邢夫人本就浅薄,见贾母喜欢邢岫烟,便露出笑容来,将贾母好一阵捧。只是她实在太不会说话,就是捧人的话也说得让人不舒服,贾母皱了皱眉,忍耐了片刻便打发了她,倒是嘱咐邢岫烟与姐妹们一道不必拘谨。 “听到没有,如今我先带你去见大老爷,你可得给我好好表现。”邢夫人出了荣禧堂就对邢岫烟命令道。邢岫烟咬咬唇,点了点头。邢夫人方才满意,她与王善保家的筹谋了许久,得先让邢岫烟彻底融入那个什么圈子,才能进行下一步,因此要与贾赦报备过便送到迎春那里,正好巧姐也在那里,先行培养感情了。 贾赦如今是个大忙人,不仅荣国府上下要操心,还要时不时与他的那票文艺范十足的朋友们聚会,哪里会来理会一个小小的邢岫烟,只说了声让邢夫人自便,连面都没露就打发了。 邢夫人阴沉着脸,恶狠狠地咬了好一会牙,同样是亲戚,上回那个张家的那个什么寡妇来了,又是好生安抚,又是送了好重的见面礼,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只是她也只能暗地里气一气,骂几句邢岫烟不争气,旁的却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转道去找迎春他们。 先去了迎春那里,却扑了空。原来经过几日的休整再加上贾琏的保证,姑娘们都已经重新振作起来,正巧先前来做客的那些人都回了信,对此次诗会表示极为满意,邹昭还表示最好能画一幅联诗行乐图,黛玉等极有兴趣,这几日都在惜春那里琢磨。 “林姐姐真是百宝箱了。”惜春看着满桌子黛玉翻出来的画具,双眼都在发光。 “不过是画幅画,你架势倒摆得足,这些颜料够用你一辈子了。”探春便在旁笑着取笑。 “林姐姐给我的,你不服啊。”惜春朝探春吐了吐舌头,一脸的得意,探春作势要打她,她一溜烟跑黛玉身后,探出脑袋朝探春做了个大大的鬼脸,顿时四周的人都笑了,探春也掌不住了,迎春怀里的巧姐也拍着手直乐。 众人笑了一阵,黛玉却又提议道:“要我说,单单作画有什么意思,再将咱们做的诗都抄录成册,再配上画,一人留一本,到时候翻起来得多有意思啊。” 探春等人登时眼睛一亮,都道这个主意好,又凑在一起开始相互讨论起来。谈兴正浓,就见司棋走了进来,说大太太到了,顿时气氛就僵了僵。 贾赦可以将邢夫人拒之门外,她们是小辈却不能,只能笑着将邢夫人迎了进来。邢夫人进来后,眉头皱了皱,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夸赞了几句,便将邢岫烟推了出来,与她们姐妹一一见过,理所当然地说道:“岫烟是我侄女,要在这里住些时候,你们都照顾些。”又特地对迎春说道:“你是姐姐,岫烟就住在你这里了,你看着些。” 迎春惊了惊,有些为难,但邢夫人直盯着她,她只能应了下来,倒是惜春很是不忿,便要理论,被探春急忙阻止了。 邢夫人说完之后也无心久待,便直接丢下尴尬的邢岫烟拍拍屁股走了。 “给二表姐添麻烦了。”邢岫烟本人极为不好意思,尴尬了好一会,鼓足勇气上前与迎春深深地福了福。 迎春本来就是软心的,忙摆了摆手,与邢岫烟说道:“只是我这里有二哥哥家的巧姐在,可能狭窄了些,千万见谅。” 邢岫烟连道不敢,态度极为谦虚,其他人的心里总算好过了些。虽还有些陌生,但从一观十,黛玉等人倒觉得她与她姑姑邢夫人是不同的,而且总归也是大房的面子,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们也乐意帮扶,给迎春做脸,因此诗册的讨论又继续起来,也没冷落了邢岫烟,都会问一问。 本以为以邢家的情况,邢岫烟顶多认点字,没想到却很有见解,说起来有些话让黛玉等都怔了怔,便都好奇起来,惜春第一个忍不住就追根究底了。邢岫烟也没什么好瞒的,将自己与妙玉的半师之缘说了。 “这真是缘分了。”黛玉听了第一个赞道,又听妙玉也是姑苏那边人,更觉得亲切,“可见这位妙玉师傅是个极有才华的。” “那妙玉师傅如今哪里?”惜春追问道。 “她本也是大家小姐出身,只是身子不好只能舍身出家,周贵妃家起了园子,园子里供奉了菩萨,倒下了帖子请她来坐镇。”邢岫烟笑着解释道。 众人听了又叹息了一阵,倒与邢岫烟说话投缘了,气氛也好了起来。待到一道用了晚餐,众人才散了,迎春便将邢岫烟带回了自己院子好生安顿了。 “姑娘,邢姑娘那里大太太一点表示都没有。”司棋便抱怨道。 “她也不容易,先将我的均出来给她,你再寻两个好的丫头与她。”迎春叹了口气,邢家真的很落魄,邢岫烟连个丫头都没有,几件衣裳都是旧的。 “姑娘,你的婚期就是年底,大太太不张罗还来添乱。”司棋却为迎春打抱不平,以往邢夫人待迎春何止苛刻,如今倒这样贴上来。 “她看着是个好的,就别说了。”迎春如今自己挣出来,又看邢岫烟省心,倒发了恻隐之心。 “姑娘就是好欺负吧。”司棋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张罗了。 “二姑你看。”这时一直安静的巧姐扯着迎春的袖子,指着身上的新荷包炫耀 “好漂亮的荷包啊,是谁给你的?”迎春笑着问道,心里却有些担心。 “妈妈给你。”巧姐笑得极为开怀。旁边的丫头急忙解释道:“是平姐姐送来的,说是二奶奶亲手做的。” 迎春登时提着心放下了,又有些心酸,搂着巧姐顺着她的话说,对这位二嫂子她并不讨厌,只是他们两个闹成这样她也无话可说,毕竟有些事是不能犯的,只是可怜了巧姐,如今王熙凤有心补偿女儿,她倒是乐观其成的。又叹了口气,但愿事情能顺利解决。 “二姑姑,爹爹好久没来看我了。”巧姐捧着荷包玩了好一会,语气又低落下来。 “爹爹忙啊。”迎春忙安慰道,她是知道贾琏得了正事早出晚归的。 “可是我想爹爹了。”巧姐嘟起嘴,虽不吵闹,但两只大眼睛却水润润的,弄得迎春更心酸,一面安抚巧姐一面盘算着是不是明日带巧姐去贾琏的院子等人。 夜深人静,贾琏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其实水道清理与修缮民房的事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是流民增多了,朝廷虽派了人拨了粮,却是人手不够,见贾琏做事利落,又将他调了过去。流民不能一直在城里,如今正要往城郊迁,还要每日里施粥,与各个部门扯皮,累得贾琏恨不得栽倒下去,只是靠着一股气撑着。回到家连饭也不吃了,直接躺上床睡死过去。 第74章 昏倒 接下来几日,贾琏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流民出城并不顺利,拖拖拉拉的,得死盯着才行,上面的拨款也断断续续的,流民缺粮少衣的,更不愿意配合,贾琏几人是愁得头发都白了。 “二爷,针线房来问,这一季的新衣裳要裁剪起来了。”贾琏刚坐定,小红便一面上菜一面问道。 “哪有这个功夫,我的衣裳尽够了。”贾琏回了声,大口大口地扒饭。 “二爷,府里都是这样的规矩,以前穿过的都不能常穿了。”小红听了便有些踟蹰。 贾琏顿了顿,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便问道:“先前的衣裳都如何处理的?” “有些赏人了,大多都白堆着。”小红叹道,如今平儿大多时候都跟着王熙凤,她不得不成为贾琏的内管家,好在她爹娘给力,又有贾琏撑腰,倒还镇得住。 贾琏听了连吃了一半的饭碗都放下了,撑着头陷入了沉思,小红等人顿时便不敢惊动他了。半响之后,贾琏回过神来,便对旺儿说道:“去请了仇先生过来。”旺儿忙应了,飞也似地去请人。 “二爷,饭菜都凉了,奴婢让厨房重新上一份。”小红乘机说道。 贾琏却摆摆手,示意小红撤下去,又说道:“我去书房了,泡壶好茶,再置些茶点送过来。” 小红忙点头,只是见贾琏起身,急忙将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拿了出来,笑道:“二爷,这是姐儿亲手做的,都等了二爷半天了,实在熬不住二姑娘才带回去了。” 贾琏怔了怔,接过那个蹩脚的荷包,脸色变得无比温柔,叹了口气:“我最近太忙了 ,实在委屈了巧姐。” “二爷是做大事的,姐儿明白得很。”小红忙劝了几句。 贾琏又叹了口气,将荷包珍重地再怀里放好,心里打定,等忙过这阵,便将巧姐接回来自己抚养,转念又想到迎春,便问道:“迎春那里如何了?” “二姑娘的婚事老太太让了珠大奶奶操持,大老爷也时不时过问,今宫中出了一万两,老太太拿了三千两,大老爷单又出了五千两。”小红说的头头是道,极为伶俐。 贾琏听了放下心来,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原先只为了还礼才留下小红,如今看来却是个有能力的,这样正好,将她许给贾芸,倒是相互帮扶了,他也多个臂膀,便道:“你明儿去芸哥儿那儿拿两千两添上。”如今贾赦从王夫人那里榨出来的钱,除了一小半自己留下其余都归他了,他除了留下重新置办祖产祭田的,大多也给了贾芸经营,倒是有声有色的,每月都有些盈余。小红听了却有些激动,忙急急应了。 贾琏几句说完家事,也提脚去了书房,刚坐定,仇师爷就进来了,贾琏请他坐下,忙不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咱们府里每年的废旧衣裳就没地丢,京城咱们这样的人家是比比皆是,我想着能不能都收了来,正好与流民倒省事了。” 仇师爷先是一愣,随即击掌:“二爷这事大善。”他倒要对贾琏刮目相看了。 贾琏登时大喜,便道:“我不过瞎想了想,也不周全,倒还要请教先生。” “二爷准备如何收衣发衣?”仇师爷直接就问了关键问题。 贾琏脸色便暗了下来:“我也只能与相熟的人家说说,想来也尽够了,看需要便发呗。” “这事二爷就提个主意不要出头好,倒是报上去,弄得越大越好。”仇师爷却摇头道。 “这是为何?”贾琏只想着将事解决了就好,倒没想到这么深远。 “找谁家不找谁家的,二爷又何必得罪人呢。”仇师爷笑道。 贾琏恍然大悟,越发敬佩仇师爷,又听仇师爷建议倒也不要直接发衣裳,不是正好要迁到城外,划一块地让他们自建房屋,暗工发衣发粮。 “恐怕有不愿意的。”贾琏闻言皱起眉头。 “那就让不愿意的领了一笔钱粮回乡。”仇师爷老神在在地说道。 贾琏顿时又陷入了沉思,好一会才点头,又与仇师爷就这几点细细讨论了,将方案都周全了,决定明儿就去寻冯宋再去寻侍郎大人,这事他肯定不能一人占了,他本想再缓一天寻舅舅再参谋一番,但转念又觉得不能一直靠着舅舅,总要自己立起来,便下定了决心。仇师爷见贾琏越发会做官做事了,倒有些欣慰。 朝廷正为越来越多的流民心烦,这两点说起来都是好处,只是先前没人想得到罢了,冯宋虽然迂腐却不是笨人,登时拉着贾琏找上了工部侍郎,又细细商量了一遍,三人一起联名上了奏折,当然贾琏的名字在最后面。当今也正头疼,得了这个,大为赞赏,当即就拍板了,这也没碍别人的利益,倒也没人反对皆是称赞。 “溶儿,这事便有你挑头吧。”当今直接将此事交给了北静王,又笑道,“这个贾琏倒是可用的。” 水溶忙应了:“都是陛下栽培。” “也要自己肯上进才是。”当今叹了叹,又嘱咐了水溶几句,水溶都一一应了方才退下。 贾琏此时正在城南忙活着,下午就迎来了新的领头人北静王,水溶可比前头那位户部侍郎爽快多了,先是将所有人都赞了赞,而后提留着贾琏便开始挨家挨户地收衣裳。这件事开展的真是毫无难点,当今下令,又有北静王的面子,谁会都乐意顺水人情,何况是不要的旧衣裳,没一会就好几大车。贾琏看来,基本上都是八成新的,料子都好得很,便叹道:“倒是做事之后,觉得以往浪费了。” 水溶也跟着叹道:“我也有此感,咱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贾琏听了点点头,正说话间,北静王府的车与荣国府的车都自个送了上来,水溶与贾琏相视一笑,继续忙活起来。 接下来的工作好开展多了,贾琏突发奇想,这些衣裳都是上好的,分一半在京城商家那里换了米粮,这下全都解决了。有了胡萝卜吊着,流民们也不好好吃懒做了,纷纷在城外干起活来,他们的家乡都淹没了,能有块地重新开始也是幸事,实在无赖的也不姑息了,直接一顿打赶出了京城。其中也有几个流民生了病,唬得众人以为是瘟疫倒吓个半死,后来找了郎中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倒干劲更足了。 又过了半个月,总算所有流民都得到妥善安排,事情告一段落。贾琏与水溶的通力合作之下,感情更进了一步。而贾琏本人吃苦肯干的行为也彻底刷新了工部上下的看法,就连其他部门也有所耳闻。 “琏二哥高升指日可待了。”水溶在王府门口笑道,他自己绷着的一根筋总算也可以放下来了。 “借王爷吉言了。”贾琏不在意地拱拱手,两人的关系已十分亲密,说话间已十分自在。 因天色已晚,水溶液没留贾琏,只说定改天一道喝酒赏乐便散了。贾琏骑着马又朝荣府行去,身子却弯了下来,有些不舒服。 “二爷。”李贵发现了忙上前唤道。 “没事,累了,快回家吧。”贾琏只觉得一阵接一阵的头晕,勉强支起身子。李贵担心不已,只是这黑灯瞎火的也不好办,只能侧着身子一直在旁看着贾琏。 好容易到了荣府门前,李贵松了口气,赶忙跳下马,正要回身去接贾琏,却见贾琏已经从马上栽倒下来,李贵一惊,去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去给贾琏做个垫背。 “二爷。”其余几个反应不及李贵的,只剩下哀嚎了。 “赶紧将二爷扶起来。”李贵骨头磕着阶梯正痛得钻心,没好气地喊道。 那几人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贾琏扶了起来,李贵顾不得自己,刺溜爬起来去看贾琏,已经是人事不省,登时大骇,一路哭着将贾琏抬了进去。 李贵此时已什么都顾不得,心里千万种骇人的想法蹦出来,一路上都嚎得震天响,总算将贾琏送到了自己院子,一屋子的下人见状都惊了,勉强镇定下来,一面将贾琏安顿到床上一面便去请贾赦。 “贵大哥,咱们府里不是养了大夫,我去喊了来。”旺儿倒第一个反应过来,与李贵说了,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没一会贾赦便披着衣裳到了,先去看他亲儿子,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脸皮惨白惨白的,摸了摸额头,烧得烫人,贾赦当即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回头就冲李贵等人骂道:“都是死人啊,爷儿交给你们,倒变成这样了。” 李贵等人是大气也不敢出,由得贾赦骂得他们狗血淋头,直到旺儿拖了齐大夫气喘吁吁地到了,贾赦方才停下。 齐大夫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去与贾琏把脉,半响之后却觉得为难,看脉象好得很,只是人却烧成这样。 “这究竟怎么了?”贾赦见状,忙不迭问道。 “老爷,恐怕是风寒,我先开几帖药。”齐大夫最终还是决定用风寒来治。 “那你赶快去。”贾赦催道,其实心里有些不信服齐大夫,只是现在的时间也请不来好大夫,盘算着明儿一早直接去寻太医。回头看贾琏,冷汗流得更多了,更是心急如焚,转头又冲李贵等人大骂。 而此时鸳鸯也奉了贾母的令来打探,一见之下也惊了,急急去回贾母,贾母迟疑了片刻,倒也披衣起身亲自来看。 “行了,老大,你倒骂也无用。”贾母先是呵斥了贾赦,又去看贾琏,见他药都喂不太进,也跟着担忧起来。 “灌吧。”贾母先决断道,众人又去看贾赦,贾赦无奈地点头,脸上带了颓色。 几个人急忙七手八脚地将药灌了进去,只求贾琏能药到病除了。 第75章 告密 只是这回老天爷并没有开眼,贾琏不仅没有醒过来反而陷入了深度昏迷,太医院的太医用尽各种方□□番求来,仍是药石罔效,贾琏已陷入昏迷了整整三天,贾家上下顿时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中。 贾赦眼看医药无用,转头又投入僧道之中,上串下跳地大撒银两的只求亲儿子能转醒,只是眼看过去三天仍没起色,贾赦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越来越不足了,常常看着昏迷中的贾琏悄悄抹眼泪。就是贾母也心痛,毕竟是长大成人顶家立户的亲孙子,白日里亲自照看,夜里还不成寐,双眼都抠进去了,看上去足足老了十岁,转头看见红着眼睛的贾赦,苦叹一声。两人之间倒因为贾琏的昏迷,各自亲密了些许。而贾家其他小辈,除了贾宝玉缩在院子里不肯出来,晴雯等只能自作主张来做些面上功夫。贾环领着贾兰、贾芸、贾蓉、贾蔷直接来贾琏的院子轮班,面上都是哀容,贾琏也是贾家的所有人的依靠,万不敢想他去了贾家变成如何,只求老天怜悯,当然还有一个贾珍,哭得比死了老娘还伤心,直接巴着贾赦不肯走了。姑娘们此时也顾不得,心都提着,眼都肿着,每日里都要走上一遭。唯一的庆幸便是太医总算排除了瘟疫的说法。 至于贾琏的舅家张家,张道青夫妇亲自带了人来看,好容易□□回来的外甥就这样躺下了,也是伤心至极,全京城地打听法子。只是张家自家也有苦楚,尤其是张道峰两口子,更是心比黄连还苦,刚听到贾琏昏倒,他们女儿张宁雅也病倒了,发了疯一般,拿着剪刀见人就戳,好容易制住了,双眼血红,两颊滚烫,怎么说也听不进,只能拿布条绑起来才不发作。请了大夫只说是羊癫疯,张家不肯信,先前可是好好的,但又无法,只能马氏亲自守着张宁雅,却是无可奈何,而贾琏那边也是快撑不住了,只能分开两头,心就跟熬油一般。 贾赦送走满脸疲惫的张道青,擦了把脸,回头看自己的儿子,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又想到太医说是无能为力了,登时如同万箭穿心一般。想想他这个儿子确是命苦,生母死了,他又是混蛋,其他人都是豺狼,好容易自己挣出来了,却遇上这等怪病,真是老天不长眼了。 “老爷,琏儿已如此了,伤心也无用,有些事倒要准备起来。”邢夫人却是个不长眼的,她看不到贾琏活着的好处,却只觉得压在头上的石头没了,长松了一口气,好容易端出悲悯的面孔,与贾赦叹道。 贾赦闻言一怔,待到转过头来,看邢夫人的双眼淬了毒一般,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谁给你胆子的,莫不是琏儿是你害的!” 邢夫人登时大哭:“老爷说的什么话,琏儿也是我儿子,我也是伤心至极。” “好了,邢氏,你先出去吧。”贾母脸色也不好,直接命人将邢夫人叉出去了。 “邢氏,我告诉你,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贾赦犹自气愤,跳着脚叫嚣。 贾母动动嘴唇,有心阻止,终究看着贾琏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人呢!”而外面候着的黛玉等人也听说了,惜春第一个跳脚道。 邢岫烟顿时更加羞愧,低着头不敢吭声,迎春倒知道她与邢夫人不同,只是不好说话,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也不知琏二哥是什么病。”黛玉擦了擦眼泪,哀叹道,“只求神佛保佑了。” 探春没说话,心里也不好受,好容易一切都越来越有希望,谁知却是这般。 几人心里都有事,互相安慰了一阵,相约明日再去探望,方才各自散去。 “奶奶,二爷已经昏迷三天了,可怎么办?”平儿白着脸与王熙凤急道。 王熙凤却平静得很,只说道:“不会有事的。” 因王熙凤说得太笃定,平儿倒有些愣了,却又听王熙凤问道:“张家的人来过没有?” “张家舅爷天天来,只是听说他们家也有人病了,两头都愁得不行。”平儿擦擦眼泪,回道。 王熙凤闻言双眼闪了闪,低下头继续翻她的佛经,似乎贾琏的生死都与她无关似的。 探春因常住黛玉的院子,黛玉便将西厢房一排都分给了她,她别了黛玉一个人坐在窗前发愣。 “姑娘。”这时绣橘匆匆而来。 探春抬头看她,绣橘忙道:“姨娘那里寻姑娘,看上去十万火急。” “这个时候,她又来凑什么热闹。”探春皱起眉头,只是如今没了王夫人,她与赵姨娘早已缓和许多,也不好搏生母的面子,便道,“有说什么事吗?” “姨娘不肯说,请姑娘一定过去。”绣橘摇头。 探春又皱了皱眉,想了想,到底站起身子,收拾了一番往赵姨娘那里去了。 贾琏先前拨给贾环边角的一处小院子,自打贾政外放,王夫人被关,二房全都赶出荣禧堂,贾环就将赵姨娘并周姨娘接到自个院子。有了长脸的儿子,死敌已落魄成这样,赵姨娘可说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也不再掐尖闹事,安安静静地与周姨娘两个守着贾环,而探春见她回转过来,倒时不时前来探望,母子三人只觉日子比以往顺心多了。 只是今日里赵姨娘一张脸都是白的,旁边立着脸更白的彩霞,一见了探春就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扑了上去:“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姨娘,究竟发生何事了?”探春拉住赵姨娘,问道。 赵姨娘顿时拉住探春不放,直接打发了绣橘,又示意彩霞将门窗都关了,探春虽没阻止,但脸上已有些不高兴,沉下脸:“姨娘再这样装神弄鬼的,我就回去了。” “姑娘,实在是天大的事啊,我倒是知道为什么琏二爷如此了?”赵姨娘见状,忙急急表白,又指着彩霞,“她都看见了。” “你们说什么呢?”探春一惊,脸色大变。 彩霞此时也顾不得了,忙跪倒在探春面前,哭道:“三姑娘,奴婢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来求姨娘,倒累着三姑娘了。” “你且将前因后果说了。”探春咬着牙,勉强自己镇定过来,喝道。 彩霞再不敢耽误,忙原原本本地说了,原来自打她听到王夫人要用如此狠的手段对付袭人麝月,只恐王夫人将来也会牵连到她身上,便留了个心眼,时时关注,想寻个投名状脱离了王夫人,却没想到让她看到天大的秘密。 “二太太合着马道婆哄着琏二奶奶说是同心符,琏二奶奶信以为真,其实却是夺命咒,就等着治死琏二爷。”彩霞说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探春就是再能干也是闺阁女子,这样的事倒是第一次听到,登时只觉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向后仰去,还好赵姨娘接住她才没倒下。 “你说的是真的?”探春一双眼死盯着彩霞。 “若是一句假的,奴婢天打雷劈!”彩霞急急表白。 探春登时瘫软在椅子上,她现在整个脑袋都是糊的,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去寻贾母。 “这事得先与伯父说,抓了马道婆来,救了琏二哥才是正经。”正在这时贾环推门进来,骇了探春与赵姨娘一大跳。 “可是……”探春却有些犹疑,她更信任贾母一些,尤其是这样的大事。 “没什么可是的。”贾环却坚持道,直接对彩霞说道,“你跟了我来。”老太太只会和稀泥,他们的前途都连在大房那里,自然要共进退。心里更是恨不得将王夫人并王熙凤千刀万剐,真是好恶毒的心肠。 彩霞本就对贾环有意,她寻投名状也好监视王夫人也好,为的都是贾环,一听贾环发话,咬咬牙便应了,踉跄了几步起身,跟到贾环身后。 “姨娘,这事你就别搀和进来了。”贾环又对赵姨娘说道。 赵姨娘如今对越发能干的儿子言听计从,登时便点头。贾环又看向探春,想了想,问道:“三姐姐可愿意与我同往。” 探春怔了怔,心中各种念头纷飞,最终咬着牙跟上贾环的脚步,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只能走到底了。 “幸好没找马道婆。”待到儿女都走了,赵姨娘拍拍胸脯一阵后怕,只是脸上的害怕却已不见。 “你说什么!”贾赦赤红着看向贾环并探春,神情就要吃人一般。 “伯父,不管真假,总要试一试,琏二哥要紧!”贾环却不怕,上前一步劝道。 “是了,琏儿要紧!”贾赦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对贾环说道,“环儿,伯父如今什么人也不信了,你帮伯父抓着马道婆,伯父记你一辈子好。” 贾环当然不会推辞,凝着脸应了,快步去寻贾珍等人,准备出府去抓人。 “三丫头,你带了这丫头好生回去,与其他几个丫头说,什么都不要问了,好好待着。”贾赦又对探春说道。 探春心里已骇得不行,赶紧应了,带着抖得不行的彩霞,颤着腿忙不迭离开了,她以前总是自诩能干,现在才明白其实她幼稚得很。 贾赦的怒火已烧没了理智,他绝对相信王氏干得出来,也绝对相信小王氏能蠢成这样,这回他谁也不会放过,寒着脸点了一群人,却先冲进了荣禧堂,不顾贾母的怒喝,直接将与丫头玩笑的贾宝玉抓了出来。 “啪!”将贾宝玉摔在了王夫人和王熙凤面前,一只脚直接踏在贾宝玉的脖子上,“二个选择,你儿子陪我儿子死,或者说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赦大爷发威很可怕,明天基本上可以解决了,王子腾又要来收拾残局了。凤姐是个很神奇的角色,明明知道她不是好人,但是看红楼梦还是喜欢她,只是从贾琏的角度来看,已经缘尽了,还是各自分开吧。贾琏不会赶尽杀绝。 探春最终做出了选择再也不会回头了,这章的贾环也很帅,已经成为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第76章 转醒 王夫人身子一颤,还没反应,贾宝玉就撑不住大哭地叫唤太太救命,好不可怜。王夫人登时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看向贾赦,咬着牙正要说话。 “老大,你是疯了不成!”正在这时,鸳鸯扶着气喘吁吁的贾母赶了过来,见了贾赦对贾宝玉发疯,登时怒吼道,却也不敢轻易走过来抢人。 “老太太,我是疯了,所以别跟疯子讲理!”贾赦转过头来,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去,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却变得更加可怕。贾母也怔住了,一时之间双方都沉默了。 贾赦一面轻蔑地看着王夫人一面用力一脚踩下去,贾宝玉又是一声惨叫,哀嚎得更大声了。 “你别……”王夫人心痛如绞,再也忍不住地喊道。 “要么就你儿子先下去给我儿子探路,要么就说实话。”贾赦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越发幽深的眼神看得王夫人寒毛倒竖,忍不住颤抖了几下,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老大,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时贾母也觉得事情不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贾赦。 “老太太,琏儿为什么会躺在那儿人事不省的,就是这两个王家的女人联手下了咒,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贾家上辈子欠王家的!如今我狠话搁在了,要么我儿子好好的,要么我也不要活了拖着全家人并宫里的娘娘皇子一起下地狱。”贾赦说起这个,语气又冲了起来,踩着贾宝玉的腿又一次用力,贾宝玉已经开始痛得翻白眼了,哀嚎几声昏了过去。 贾母大惊失色,只是还没说话,就被王熙凤的尖叫所盖过:“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琏儿就躺在那儿,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倒是狠心!”贾赦恶狠狠地看向她,直接破口大骂,“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姑妈,马道婆说过的这只是同心咒!”王熙凤脸色已然惨白,她已听不见任何声音,直接扑向王夫人,眼带哀求,只求王夫人能否定这一切。 只是贾宝玉的命压在贾赦那里,王夫人也不能硬辩,只冲着王熙凤无声地流眼泪,王熙凤仪顿时呆若木鸡,颓倒在地,也跟着哀嚎起来,这事真不关她的事。她只想弄死狐狸精与贾琏夫妻和好,怎么会演变成这样,难道是姑妈真的坑了她,还是有人叫马道婆暗中下手,还是贾赦故意拖她下水,但是无论哪种,王熙凤知道自己完了,现下她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只恨一切不是梦境。 “老太太,你都明白了吧。”贾赦也不理她,又看向贾母。 贾母整个气势都颓倒了,她又不是笨蛋,已经非常明显了,她抬起拐杖用力地砸向了王熙凤,毕竟贾琏才是她亲孙子。王熙凤避也不避,连痛也不会叫了,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贾母显然是狠极了,又连连砸了好几下,直到力竭才收回手。 “老太太,二太太才是正主。”贾琏的怒气却丝毫没有衰减。 贾母对王夫人也是恨之入骨,虽然还没证据,但明眼看着就知道王熙凤又一次被王夫人给利用了,直接一巴掌狠狠甩上了王夫人的脸,王夫人吭也不敢吭,贾母此时也不敢提贾赦脚下的贾宝玉,只说道:“老大,先救琏儿要紧。” 贾赦心里冷笑,直接提溜着贾宝玉,说道:“那便让宝玉跟着我,也让他为他二哥哥尽点心。” 贾母此时面对贾赦已无话可说,只心疼地看了看贾宝玉,咬着牙应了,却跟着贾赦不放,贾赦看着他老娘也没说什么,只拎着贾宝玉阴测测地笑,贾母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一面贾琏,一面贾宝玉,揉成一团,痛得不行。 “老太太,老爷,二爷怎么了?”这时王熙凤却反应过来,爬了过来,抱着贾母的腿大哭。 贾母对王熙凤已无一点怜悯之心,直接一脚踢过去,王熙凤一个不防备,滚了一圈,恰巧将王夫人也一道撞倒在角落。 “看着她们俩。”贾赦吩咐道,“去将王子腾给我请来。” 而此时贾环已带着贾芸等人绑了马道婆来,马道婆这样的缺德事做得多了,从未暴露过,长年累月下来便十分自得,再没有刚开始的小心翼翼,贾府的买卖在她眼里不过小事一桩,谁想到竟然露了馅,直接惹来煞星。贾环如今一个念头就是救贾琏,无论马道婆虚张声势地报出谁来都一概不理,直接绑了去贾府,倒是贾芸留了个心眼,留下几个奴仆解释,贾琏被咒的事自然不能说,只说马道婆在贾家装神弄鬼将贾母及王夫人都吓病了,叫去对质。马道婆本来就是做神婆的,成天里神神叨叨的,贾家的人说得又模糊,登时看热闹的都议论纷纷起来。 马道婆是有脑子的人,看出事败之后便开始硬顶,巫蛊之事若是承认了等待她的便是无葬身之地,无论贾赦怎样敲打甚至上了私刑,咬着牙就是不承认,只说是王熙凤托她给贾琏祈福,气得贾赦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了。而王夫人也同样硬顶着,她觉得贾赦不敢真的弄死贾宝玉,只要熬到贾琏死了,多少东西翻不过来,大房再好的气势也要败了,贾家唯有宝玉这么个嫡孙子,再请来娘娘,谁也奈何不了。 只是她们俩都没考虑到王熙凤,王熙凤是真的以为给贾琏下的同心咒,结果贾赦说是夺命咒已是五雷轰顶,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让平儿去打听,却听贾琏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这下彻底被打垮了。 “奶奶。”平儿只剩下哭了。 王熙凤依然呆愣愣的,却一句话都不说,让想来探消息的贾赦气恼不已,却也不能像马道婆一样动粗。 看着甩袖而去的贾赦,王熙凤缓缓流下两行清泪来,她对贾琏不是没有感情,她也明白过来恐怕是被人利用了,只是牵连太大,她也只能选择沉默,如此还有一搏。 明明已经有了曙光,事情却又胶住了,贾赦急得天天砸人,请了一大帮道士和尚尼姑来破法,贾母一面又逼又劝两位王氏一面极为虔诚吃斋念佛。期间王子腾也来了几回,可他反倒起了反作用,因只有彩霞这个奴才的口供,其余证据全无,王夫人与王熙凤拒不承认,他反应极快,直接驳斥贾家造谣生事,与贾赦大吵了一架,彻底撕破脸皮。莫不是贾母反应过来将王子腾拦住不许他们兄妹叔侄见面,恐怕他还要插上一脚。 眼睁睁看着王子腾走了,贾赦便冲贾母喊道:“老太太何必拦着,我弄死他与他偿命就好,他是恨不得琏儿死了。” 这时贾母倒精明了,叹道:“若是让他见了人,恐怕再也问不出了。”若是这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会盼着贾琏死了,所有事情一了百了。 贾赦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了一道血色,又急急奔去审讯马道婆。 “作孽啊。”贾母又叹了声,擦擦眼泪,这时却见探春走了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三丫头,如今你琏二哥这样,也顾不得你了。”贾母却没心思理会,直接打发道。 “老太太,正是为了琏二哥的事,我想去劝劝凤姐姐。”探春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贾母登时脸色大变,呵斥道:“你见她做什么!” “老太太,我想我能劝服凤姐姐。”探春却没有退缩,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贾母愣了愣,看了探春好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就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试一试。 探春得了贾母的准许,面色不仅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严肃,她定了定神,来到了王熙凤面前。 “凤姐姐。”看着眼前憔悴邋遢的王熙凤,饶是探春有了心理准备也吓了一大跳。 王熙凤的身子似乎动了动,却仍是没有反应。 “凤姐姐,如今琏二哥已经快不行了,你真的忍心吗?”探春两只手都在袖子里攥紧了,问道。 王熙凤的眼睛动了动,还是没有反应。 “凤姐姐,可巧姐怎么办?”探春叹了口气,将想好的话都说了出来,“凤姐姐虽出身王家,但凤姐姐的父亲虽是长子并不是王家家主,这才诸多尴尬,若不然凤姐 探春不说别的只说巧姐,却让王熙凤真的松动了,以现在贾家的滔天怒意,若是贾琏真的不在了,她恐怕也离死不远了,而巧姐真的孤零零了。她不是不爱自己唯一的女儿,只是以前一直觉得有她在巧姐必来是无忧的,如今落到这个地步再想巧姐,却如刀割一般。 “那我又能如何呢?”王熙凤终于开口了。 “凤姐姐,如今这情形,听大伯的意思,若是琏二哥有个不是……”接下来的话探春就没忍心说下去。 “我就活不成了。”王熙凤自嘲道,心里却是害怕至极,她不是圣人,没有慨然赴死的勇气,就是这个地步了她仍想活下去。 “伯父恐怕要将凤姐姐你彻底从族谱抹杀,祖坟更是不让进的。”探春却说道。 王熙凤身子一颤,她虽常扬言不怕阴司报应,但是真要成为孤魂野鬼却是比死还可怕的,尤其是马道婆作法应了之后,她对鬼神之说已是深信不疑。 “我是王家的女儿。”王熙凤只有抬出这个来给自己微弱的信心。 “说实话吧,我觉得伯父已经疯狂了,他已经与王大人彻底撕破了,恐怕要不死不休了。”探春看着她,定定地说道。 最后一点依仗也没了,至于王夫人先前承诺的种种,她就是再傻也不会再信了,她缓缓抬头看向探春:“你究竟想说什么?” “凤姐姐,唯有琏二哥活下去,一切才有转机。”探春说出了目的。 王熙凤又沉默了,沉默了许久许久,探春也没有催促,只静静地待在一边,半响之后王熙凤哑着嗓子说道:“马道婆的符咒我放在了巧姐做的荷包里了。” “凤姐姐!”探春听了,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顿时变了,忍不住惊呼一声。 “疯了,当时真的疯了。”王熙凤惨笑起来。 探春得了消息,又与王熙凤说会尽力地劝解贾琏,便匆匆离去了。 王熙凤笑着笑着却又大哭起来,她知道她与贾琏彻底完了,恐怕保有一条命就不错了,离开贾家已成定居。 既然我不好过那谁也不要好过,王熙凤哭过之后,反而坚定下来,她如今对王夫人恨之入骨,现在想起来可不就是她的好姑妈一步一步让她入局,她死也要拖着王夫人一起死。 既然我得不到了那个谁也别想得到,王熙凤终究没有说出给张宁雅下咒的事,这一切也是那个女人的错,若不是她,她也不会一步走错。 贾母本没有指望过探春,谁知却是意外之喜,当得知王熙凤利用的是巧姐,更是恨得不行,却也顾不得这些,终于翻出那只巧姐做的荷包,果然里面血红的符咒,看着邪气逼人。 有了媒介却也好办了,贾赦请的那群人到底有些本事,作了些法,贾琏倒安稳了不少,虽没转醒却没有恶化了。 而贾环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另辟蹊径从马道婆的徒弟入手,终于撬动了一人的嘴巴,那个徒弟是马道婆身边的红人,知道得极多,马道婆先前作案无数,光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人家就有好几个。贾环拿这个威逼马道婆,只说将这些人家都请来,光是一个贾家马道婆还能硬抗,可是所有人家都加起来,她死也不能死了,而且贾环还顺藤摸瓜地摸出了她留在老家的家人,马道婆终究还是松了口。 那符咒是她本人下的,倒是她本人解最好,几下功夫,那边贾琏便睁开了眼睛,正当全家人兴奋不已之时,马道婆的徒弟却还说出来一个人名来,倒让贾家上下大吃一惊了。 第77章 匕见 贾琏醒了自然是好事,而且似乎真是妖法解除的缘故,连着几位大夫把脉都不可思议至极,他除了虚弱点旁的一点事也没有。贾赦等人终于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放贾琏下床,又嘱咐开了好些药方给贾琏补身。 只是事情却不能瞒着,贾母与贾赦互视一眼,贾母便将事情说了,末了不得不提起王熙凤给张宁雅下咒的事。 “有与张家通信吗?”贾琏一听,连王熙凤咒他都顾不得细细追究,只急问张家的事。 “已让马道婆解了咒。”贾母讪讪地回道,却是想瞒住这一道的。 “琏儿,要我说,既然已经过去,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旁的贾赦却直接说了出来。 贾琏却脸一沉,连生气都不想了,直接唤过李贵让他去与仇师爷说,托仇师爷先去与他舅家解释,安排妥当才对面露不满的贾赦说道:“老爷,舅舅们是何等的人物,咱们家的动作这么大,还有什么瞒得过的,还不如咱们早点表态。” 贾赦这才回忆起张家的能耐,顿时一个激灵,浑水摸鱼的念头再也不敢有了,这事还是交给越来越能干的亲儿子去干吧,便讪笑道:“你如今好了,我也放心吧,部里已请了假,好好养几天。” 贾琏点了点头,面色和缓下来,倒是被撇在一边贾母即使心里不满,如今的情势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问道:“琏儿,关于此事,你待如何?”她即使再想维持表面平衡也知道不能善了了。 “老太太,该如何便如何吧。”贾琏淡淡地说道,这次死里逃生,说不恨王熙凤是假,但更觉得可悲,也有些许反思,他经历了两辈子的人生,可王熙凤只有这一辈子,他却用两辈子的眼光来看待,本就不该如此不干不脆的,乘机一次撕扯干净便罢了。至于王夫人,贾琏眯起眼,这次就算弄不死她也要彻底弄残她。 贾母顿觉无话可说,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王熙凤是必须要舍的,直接动手下咒的孙媳妇她也不敢留,谅王家也无话可说,尤其是这几日贾琏生病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各个部门的都有,贾母心又热了热,看起来贾琏是真有出息了,如同疯子一般的王熙凤实在不能再占着荣国府实际嫡长媳的地位了。但是王夫人,她却有些为难,王夫人的狠毒让她心惊,也打好了后半辈子将王夫人关到死的主意,但到底还有宫里娘娘的体面以及宝玉的将来,她不想彻底撕破脸,也能留下与王家的一条线。只是抬头看贾赦贾琏父子,面沉如水的样子,她却是说什么都张不开嘴,只能关切了贾琏几句,满怀心事地与贾赦一道离开。 贾琏将贾母送到大的花园口,贾母便摆摆手不让他送,只问道:“如今琏儿也好了,宝玉我就带回去了。” “自然没问题。”谁知贾赦却极好讲话,直接就应了,让下人将宝玉带了来。 贾母倒吃惊了,却也顾不得,出现在她面前的宝玉显得痴痴呆呆的,几乎连人都不会认了,直到贾母心疼地搂过他,他才扑进贾母怀里大哭起来,贾母的心登时痛极了,抬头怒视贾赦。 “老太太,这不赖我,我顾着琏儿还来不及哪有空理会他。”贾赦一摊说,抱怨道,“要我说,宝玉这样实在不成,哪像个男人,以后可怎么是好。” 贾母面对贾赦的气壮是有怒发不出,如今她的优势已消失殆尽,在贾赦客气的护送下,不得不忍气吞声离开大房的地盘。 “老太太,我还惦着琏儿,就不远送了。”贾赦在后挥挥手。 贾母有些恍惚,现在想来,似乎贾家所有的其他人都在大房那边,而唯有她带着宝玉孤零零地在荣禧堂,她从心底感到了越来越浓的寒意,却束手无策。 张家是同时接到贾琏好转与张宁雅生病真相的消息,面对来传信的仇师爷,张道峰不得不生生地忍住怒火,原本因张宁雅病愈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张大人,琏二爷也可怜,刚刚才从阎王那里逃出来,还惦念着这边,急急派我来传信。”仇师爷倒是好人,开口为贾琏开脱。 张道峰倒没迁怒,毕竟他这个外甥是更重的受害者,只是对王家的杀意更浓了,草草与仇师爷说了几句,仇师爷便识相地告退了。 “大哥,我去看看琏儿。”张道青待仇师爷走后,说道,“有些事也可乘机问清楚了。”张道峰点了点头,眼中都是肃杀。 “大哥,这事还要与大嫂说声,咱们家里上下要好好清一清。”王熙凤的符咒究竟是如何进来的,却还是没有答案,王熙凤是要继续逼问,家里也要查清楚是否有内鬼。 “这个我省得,只是其余人就不必多说了。”张道峰回道,虽仇师爷提得很隐晦,他也大约听明白下咒的缘由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为了女儿与外甥也要瞒得死死的。 “大哥放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张道青忙应了,准备待会便前往贾府。 而张道峰也回转后院,与马氏说了,马氏算是胆大的,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对王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决不能便宜了她们。” “就是贾家愿意,我们也不愿意,如今可不是当年了。”张道峰冷声附和,“何况我看琏儿也不是这样糊涂的。”抬头见马氏神情没什么不对,又叹道:“琏儿也是可怜。” 他的心思马氏哪有不明白,虽然有些埋怨贾琏,但到底也不过一点念头,回头想来贾琏还救过女儿一命,这事也不能怪到他头上,若是她执意抓着不放反而不美,夫妻感情也受影响,还不如干脆大度些,将来也好说,便嗔道:“我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吗,只是琏儿的媳妇,我将来也得参详参详。” “我自然知道你是最明理的。”张道峰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虽然一开始是马家强求,即使两人一开始不是那么相契,但他们用了三十年向对方靠近,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真正已是相濡以沫。 马氏听了,脸上有了点红晕,又听张道峰问起张宁雅。马氏倒脸露欢喜:“已经跟没事人一般,我不放心,还叫躺几天。” 张道峰也是欢喜极了,又说起内鬼来,马氏脸上也严肃起来,她正打算下手清理一番,与张道峰算是不谋而合了。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方才携手一道去看张宁雅,拢在张家上头的黑云总算是散去了。 贾琏却是歇不住的,躺在床上也是满腹心事,倒是见了贾赦带了张道青进来,猛地从床上翻了起来。 “三舅舅。”就是在贾赦面前他也没觉得委屈过,见了张道青却觉得鼻子酸酸的。 “没事吧。”张道青见他憔悴的样子,也是不忍,原想数落的话也吞了回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正常了才收回手,又亲自扶着他躺好。 贾琏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又道:“都是我的不是,累着表妹了。” “这事便不用提了。”张道青瞪了他一眼,只问道,“你有如何打算?” “她是不能在咱们家呆了。”贾琏说到这个确是笃定的。 张道青听了倒满意,脸上也带了冷意,问起王夫人:“她与你母亲的死也有干系,倒是要一并问个清楚。” 贾琏闻言一惊,忙不迭地看过来:“三舅舅,究竟是怎么回事?”脸上的怒火却是更甚,他早已猜到王夫人身上,这个蛇蝎女人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当年的真相却仍是云里雾里的。而旁边的贾赦脸色却脸色变得极为黯淡,整个人呆滞起来。 “此事等我亲自问过王氏之后,一并与你细说,实在是牵扯太多。”张道青想了想,还是推拒道。 贾琏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已深知这个舅舅的性格,他若是不肯说,什么手段都使不出,便无奈地点点头,却冷声道:“舅舅放心,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次王家也好,王氏也好,都得让他们求死也不能。” 贾琏如此豪壮,张道青却很欣赏,又与他说了几句,却逼着贾赦带他去见王夫人,贾赦是天生矮了张家一个头的,想也不想就应了,反正现在贾府他比贾母还大,便直接带了张道青去往□□王夫人的地方。 而此时贾琏还哪里休养得下去,心里百抓在抓一般,索性再次翻身坐起,正巧这时探春倒来访,却是替王熙凤带了口信,说是想见一见贾琏。 贾琏怔了怔,没有马上点头。 “琏二哥,凤姐姐也是受人蒙蔽,倒也可怜。”探春忍不住就说道,她虽然有些趋利避害,却也不是坏心肠,能帮她都会拉把手,“就算不能如何,也圆了她这个心愿。” 贾琏闻言沉默了,半响之后,点了点头。探春大喜,却也识相地不再搀和了,福了福告退了。 贾琏唤来旺儿,逼着他扶他起身,带他去了关押王熙凤的地方,幸好与王夫人分开了,省得撞上了。 不算上辈子,他们结缔也快十年了,贾琏从未见过这般邋遢的王熙凤,头发乱糟糟的,珠钗都掉出来大半个,身上衣裳也脏兮兮的。 十三岁嫁给贾琏,已经十年的时光,王熙凤从未见过这般憔悴的贾琏,脸色苍白苍白的,身子看上去瘦了一圈,披着衣裳更显得空荡荡的。 王熙凤顿时泣不成声,她本来有许多话要说,本来有许多帐要算,可是看着这样的贾琏,她突然清醒了,原来她真的害得他差点死了,她断断续续地哭道:“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被骗了!” “我知道。”贾琏点了点头,也有些恍惚,他们曾经很好很好,成亲时他也满心欢喜,婚后他也沉浸过甜蜜,只是时光真是残忍,人心更是琢磨不透,老天爷成全了他重活一世的心愿,却也让他们提前到了尽头,“只是有些事不是说不是本意就能原谅的,从此各自珍重吧。”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回答他的却是王熙凤的嚎啕大哭,她知道她真的失去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了。 “我跟你说过,借据的时候,长安县的时候,我都跟你说过。”贾琏看着她哭得满脸都是,心里不自觉地有些酸涩,但想到她的狠毒,对他虽说是被利用了,可对张家表妹却是实实在在的了,便又硬气了心肠。 “可你从来没跟我好好说过。”王熙凤哭得已毫无样子,似乎就是从他去扬州开始,他再也没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话,从来都是呵斥,从来都是怒骂,她凭什么去相信他,凭什么却依仗他,也就不得不依靠王夫人,才落得如此地步。 “你从来听不进去,我就是好好说你又能听得进了。”贾琏叹了一声,回想起来,最终也不过是因为再也没有感情了,因此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如今这样的事,你也留不得这里了,看在巧姐的面上,我与你和离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说起来上辈子王熙凤坐下的事,这辈子她还没来得及做,他先前是有些苛待了,但终是容忍不了了,但为了巧姐的名声,也为了一点心软,他可以退一步。 “不!”王熙凤却死命摇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从这里离开,她又能到哪里去。 “你做下的事,就是义绝也可以的,休妻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已是宽仁了。”贾琏却没有动容。 “二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只求你留我在你身边,我都改不成吗!”王熙凤再也绷不住了,扑过来抱住贾琏的大腿。 贾琏怔了怔,反应过来,却皱起了眉头,将王熙凤的手指一个个掰开,退后了好几部,才说道:“缘尽了,不要强求了。”说完却觉得再也待不住了,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王熙凤撕心裂肺的哭声。 作者有话要说:琏二爷还是心软了一下,和离吧,对王熙凤也好点。 第78章 真相 出了房门,贾琏心里也不好过,带着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旺儿垂着头缓缓地回房了,却见张道青与贾赦面色不好地等在房里。 “你去哪儿了?”贾赦先上来埋怨,“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我去跟她说清楚,明儿叫来王子腾,正式和离吧。”贾琏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和离!没门!”贾赦却立马脸一沉,“她都想弄死你了,休妻都便宜她了。”要他说直接义绝一了百了,王熙凤别想有翻身之际。 “老爷,好聚好散吧。”贾琏却说道,这是他对她唯一的一次不忍心吧,从此再不相干。 贾赦更加气急,直接跳了起来,吼道:“你倒是好心,这样蛇蝎心肠的人用得着同情!” “既然琏儿已经决定了,你也不要生气,义绝了对琏儿也不好。”这时一直坐在旁边不吭声的张道青却为贾琏说话。 贾赦登时气势矮了一头,气哼哼地坐下,独自生气闷气来,张道青悄悄地凑了过来,小声道:“闹开了一了百了,还不是都告诉那小王氏,让她回王家窝里斗去。”贾赦一怔,随即两眼发亮,登时气恼之色大减。 “舅舅那里如何了?”这样的话贾琏却没有听到,关切地问起审讯王夫人的事。 “她虽不肯明招,但大约的事情都能连起来了。”说到这个,张道青神色更加的严肃。 “舅舅,事情能说了吗?”贾琏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如今说与你听也没什么,不过是人心的变故而已。”张道青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无限的感慨。 贾琏不敢追问,只渴望地看着他,半响之后张道青却问道:“琏儿,你觉得废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 ……”贾琏愣了愣,张口就要说出那些既定印象,残暴、失德、不忠不孝等等。 张道青却没等他开口,径自说道:“他是个惊才绝艳的人,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欣赏他。” “可是!”贾琏吃了一惊,再也想不到会听到张道青这样的评价,贾赦更是紧张地站了起来,到窗前门前好一阵查看,确定无人监听还不放心,直接自个去守了门口。 “你知道的都是别人说的,这就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张道青叹了口气,脸上带了些许黯然。 “可他不是……”贾琏不得不打断道,废太子做过的那些事总是真的,谋反大罪也是不容抵抗的。 “因为所有人都要逼疯他,他的父亲、他的兄弟、他的臣下、他的亲信、甚至他的女人。”张道青摇摇头,却说道,“从他成为太子那一刻,他就注定有这般下场。”曾经的张道青春风刚得意,遇上了微服的废太子,一场漫谈,却是神交已久,只是终是立场不同,各自为战,只剩下惘然。这些话他谁都不能说,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与贾琏说了起来。 “舅舅,这与张家有什么关系?”贾琏见状,忙转移了话题。 “张家也是其中一员。”张道青回过神来,已平静下来,直接说道。 贾琏大惊,虽然大家都对他遮遮掩掩的,他脑海里也能勾画出大概了,大约便是张家因为与当今关系好得罪了废太子,废太子大力报复,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在他心里,废太子才是无理的一方。如今张道青亲口说来,倒显得张家无理。 “没有正义或是邪恶,只是政治而已。”张道青讽刺地一笑,“废太子的舅家是世家,受的也是世家精英教育,又与勋贵有着密切的联系,天然站在寒门清流的对面,那个时候去靠近废太子只是锦上添花,于是父亲决定赌一把。” “所以……是当今……”贾琏艰难地开口,今日所说真的彻底颠覆他的想法。 “是,只是废太子也不是傻子,几番交手下来,他决定杀一儆百,张家就是那个一。”张道青点了点头,说起往事还是有些神伤,“为了不连累当今,也为了保存后力,父亲壮士断腕,全家抢先挂冠离去。” “母亲!”贾琏翻过神来,灵光一闪,愕然地看向张道青。 “可惜你母亲我们带不走,即使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还是被他们得手了,王家便是废太子的执行人,不过他们后来反水得也快。”张道青眼闭了闭,睁开时已有了血色。 贾琏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切都是因为张家的野心而起的,但是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剩下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会怪我们,这是应该的,总是我们百密一疏,我们对不起小妹。”张道青长长地一叹,脸色更加黯然。 “王氏是动手的人吧,而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只是看着,对吗?”良久之后,贾琏才出声问道。 张道青点了点头:“你父亲也是我们这一边的,从此也就不得志了。” “舅舅为什么就不能说废太子是恶人,一切都是他的阴谋呢!”贾琏突然瞪着他质问道。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会如此跟你说,我却想告诉你真相。”张道青认真地回道。 贾琏沉默了,万种滋味涌上心头苏,他以为人生已经够曲折的,原来真相揭开是如此的残忍,他该怪谁也该恨谁,恶毒的王家、冷眼的老太太、有野心的张家,还是疯狂报复的废太子。好半天,他抬起眼,落进心里的却是张道青担忧的眼神,心底长长一叹,血脉相连,就如同当年张道青做了这样的选择,他也只能这样想,毕竟他们是真心想补偿他也真心地觉得对不起母亲,但是要像以往一般掏心掏肺的毫无芥蒂却再也不能了。他只是奇怪,张道青干什么要告诉他真相,编一个故事,他就能生活在童话里。 “那样你永远也学不会一个人成长。”张道青又说道,“也许我就是这样偏执的人,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也会这样去做,但到底意难平。所以我也决定不会出仕,只做个自由身,将来天南地北地游学去。”说完之后也不待贾琏惊呼,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用有芥蒂,你已经走上官场,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只要坚定你自己的心就好了。” 贾琏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了,今日里他实在接收太多信息,有些消化不了,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王氏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她不是问题。”张道青见状也不再说这些了,自己转开了话题,“只是时机要掌握好。” 贾琏点了点头,将刚才那些郁闷都压到了最心底,心里盘算起如何拿王夫人出气,那是直接的杀母仇人,怎么做也不够分,放王熙凤出贾家其实也是放了她一马,倒是王夫人不能这么便宜了她,要是说休人什么的又要惹来一大群人唧唧歪歪,有的打嘴仗,还不如留下她让她好生享受一番什么叫求死也不能好,也可乘机敲王家一大笔。想到王夫人的下场,贾琏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今日的话出我的口入你的耳,就当我没有说过也当你没有听过。”张道青见他面色和缓下来,才嘱咐道。 “舅舅放心。”贾琏应了,却又想起一件事来,干脆问道:“舅舅,你知道我们东府秦可卿的事吗,听说她的父亲就是……”还有她的母亲不就是被废太子强求的当今的表妹。 “当初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后来的事却知道一二。废太子被圈禁的时候,有要送走李家小姐,当今也搀和了一腿,但李家小姐不肯走。后来上皇要封废太子为忠义亲王,废太子却不愿受辱自我了断了,听说李家小姐也跟着死了。”张道青回道。 贾琏以为先前知道已经是很了不得了,谁知还有更了不得的,连吃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倒是跟宫里嬷嬷说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是宫里的自然以为如此,恐怕连当今都骗自己是如此吧。”张道青又是一笑,浓浓的讽刺。 贾琏却松了口气,若是如此,那么贾珍做的事虽然恶心,但只要不上串下跳,能活命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张道青却显得有些累了,又关怀了贾琏几句,便告辞离去。他刚离开,贾赦便窜了进来,急问:“你三舅舅有说什么?”神情很是紧张。 “没说什么,只说母亲是被王氏害死的。”贾琏想了想,决定还是将那些话都深埋了,不拿来吓贾赦。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满脸怒火地吼道:“就是这个贱人,我定饶不了她,休出去还便宜她了,留在手里每日弄一顿才能消心头之气。” “老爷高见。”这个想法却与贾琏不谋而合,也省得费口舌,便恭维道,但又说道,“不过到时还是要将王子腾叫来,当时咱们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从他身上撕块肉下来才能松口。” “你说的对。”贾赦闻言大赞,随即又恼怒道,“其实王熙凤也如此便好。” “老爷,儿子也想有个家,有这么个人在家里总是别扭。”见贾赦又想起这茬,贾琏不得不搪塞道。 贾赦听了却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你将来还要娶个好的,是了是了,这倒霉女人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好。” 贾琏见贾赦想歪却又无法解释,只能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自古太子都悲情,这个废太子不是好人,但是当今也好、张家也好也都不是所谓的好人,就像张道青说的那样,这就是政治。他是失败者就注定了。张家也不是故意的,当初孤注一掷,没想到后果如此惨烈,这是他们永远的痛。 李家小姐是不是大吃一惊,记得很久以前看文有看到这么一句话,是西施对范蠡说的,当一个男人用倾国之爱来爱我,很难再回到当初。当今这样的渣男,她宁可选废太子这个神经病 第79章 敲诈 贾赦正想与贾琏再多展展慈父风范,又听得人报,王子腾登门谢罪来了,贾琏一听怔了会,便想干脆出去与王子腾分说明白,先将王熙凤的事撕扯明白,从此也就无事一身轻了。贾赦却拦住他,冷笑道:“你先待着,我先去会会他。”不落下王家一城,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贾琏便停下脚步,想了想,便点头应道:“老爷自己当心。”这样也好,先杀杀王家的锐气。 “放心!”贾赦一下子就振奋起来,挥了挥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院走了。 虽然贾琏中咒的事贾府掩着没外传,但谁都不是傻子,影影绰绰的,多番联系起来,都能推测出个一二来。王子腾如今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知道的内情更多,他实在不明白这两人女人为什么要这样的作死,向天借了胆子,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先前好容易搪塞不过,已觉得心中不安,结果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了,连供词都有了,一想到后果,他浑身都是冷汗淋漓,说破天去王家都要倒脱一层皮。如果王熙凤与王夫人在他面前,王子腾绝对能亲手掐死她们。可前世做虐,偏生王家投来了这么两个丧门星,王子腾想装没看见都不行,放手的后果不是王家能担得起的,只能忍羞前来收拾残局。 在外堂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迎来了冰寒着脸的贾赦,到了这个地步,王子腾也不敢有一点怨言,扬着尴尬至极的笑脸上前作揖:“恩候兄。” “滚出去!”贾赦却不会给面子,直接开口喝道。 “恩候兄,这事咱们从长计议。”王子腾忍了忍,继续拿热脸贴冷屁股。 贾赦又是一声冷笑,直接操起摆在案上的礼盒狠狠砸了过去,王子腾躲避不及,一下子被砸中额头,血流不止。饶是王子腾再三忍耐也不由得有些血气上涌,勉强忍住,方才唤道:“恩候兄……” “滚出去!”贾赦冷着脸依然那句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贾赦这般软硬不吃,把柄又攥在人家手里,即使被砸了都硬不起来,王子腾只得讪讪说道:“还未拜见史太君她老人家。” “老太太已被你的好妹妹好侄女联手气病了,如今正躺在床上呢,你王家是见不得我贾家好吧。”贾赦看向他,讽刺道。 王子腾登时无话可说,可他是真心来解决问题,虽然外面消息满天飞,但只要贾家没说话,那就是捕风捉影,为了王家的名声及将来,就是撕下半身血肉来也要将事情压下来,便赖着不想走。 贾赦顿时脸更寒了,案上的礼盒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地朝王子腾扔了出去,王子腾不能还手只能不住地往外退,贾赦无理还搅三分的人,得理岂能饶人,直接捧着一叠礼盒一面用力砸一面往前逼近,直到把王子腾逼到大门边。 “恩候兄,何必如何呢!”王子腾也忍不住了,深吸了口气,说道。 贾赦却不说话,乘着王子腾不注意,冲两边使了使眼色,大门已经悄悄打开,他一把将王子腾推了出去,又将剩余的礼盒一道扔了出去,还没等被推倒在地的王子腾爬起来,“咣当”一声大门又关上了。 王子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长到这岁数,这般的羞辱着实闻所未闻,被候在门外的随从扶起后,有心再敲门理论,却听得耳边不断传来嗤笑声,环视一周,却早围了几圈看热闹的人,登时就软了,掩面灰溜溜地带着一行人只得先行离开以待以后,只是这京城的流言又更新了一番,王家的名声又臭了臭。 “你都没看见王子腾那脸,实在是解气。”在亲儿子面前,贾赦早没了在王子腾那里的高冷,一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舞足蹈地跟贾琏炫耀。 贾琏差点被弄得没命,生母又是王家直接下的手,要说不气也是骗人了,王熙凤这把刀他放过了,其他人却是恨到了骨子里,一听贾赦如此行事,正中下怀,也跟着滑出一抹笑来,好生拍了拍贾赦的马屁。贾赦顿时越发得意,心里盘算着要将王子腾再羞辱几回才好。 “三姑娘,这可是真的?”平儿泪流满面,几乎站立不住了。 探春凝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同情。 “就没什么法子吗,奶奶她不是有心的。”平儿哭着拉着探春求道。 探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见平儿越发神思恍惚,只得安抚道:“琏二哥也不是心冷的,说了会与风姐姐和离,嫁妆与私房也全部与她带走,其他事一概都不提了。” 可平儿却仍是哭个不停,死命摇头,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探春实在爱莫难助,只能让侍书几人扶着平儿下去安慰。 探春立在原地又叹了口气,才回转屋内,屋内气氛也是凝重。见了她进来,迎春先问道:“这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琏二哥已是定了,本来按大老爷的意思是义绝的,已是大幸了。”探春回道。 “那巧姐可怎么办呢?”迎春便有些失神,喃喃道,她带了巧姐这一阵子,却是感情越发深厚了。 “二姐姐,这事已无力回天了,好在琏二哥还在。”黛玉也是一叹,只能安慰道。 迎春更不说话了,心里难过非常,眼眶便有些红。 “谁叫凤姐姐做出这样的事来。”惜春倒说道,“若是琏二哥真的有事,那才是天大的事了。” 探春与黛玉互视一眼,心有戚戚然,如今贾家就靠贾琏撑着,贾琏一倒,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顿时心中为王熙凤的可惜也去了些。 王子腾也是能屈能伸,接下来几日,日日带着厚礼上门讨嫌,贾赦闭门不见过,破口大骂过,更是直接动手过,但王子腾已变成一块牛皮糖,日日便要黏上来,气得贾赦的高冷脸越来越维持不住了。 “老爷,差不多就行了。”贾琏说道,“今日便将事情处理得当吧。”如今他也彻底缓过来了,便急着回去上班,刚立了功劳,又有那么多人情,不乘着热灶烧上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因此也没心思继续歪缠下去,报复最好的法子便是踩着他们过得比他们都好。 “便宜他了!”贾赦大局还是明白了,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贾琏点头,目送贾赦离开,平静了大约一刻钟,也起身慢慢地踱步往外堂去了,只是半道上,却遇上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巧姐,不由得大惊,忙抱起她,急问:“这是怎么了?” “爹爹!”巧姐只哭得面红耳赤的,看得贾琏更是心疼,不住地安抚。 直过了好一会,巧姐才渐渐停歇,一面打嗝一面委屈道:“爹爹,我要妈妈。” 贾琏顿时心一沉,眼中闪过寒意,却又不好表现给巧姐看,只得继续安抚,直到巧姐彻底不哭了,才将人交给身后跟着的旺儿,吩咐道:“亲手交到二姑娘手里,别被其他人带走了。” 旺儿忙应了,伸手恭敬地来接巧姐,巧姐起先不肯走,直到贾琏允诺晚上再来看她,还带门外的糖葫芦给她玩,方才乖乖地被旺儿抱走了。 贾琏却立在原地没走,旁边的树丛中悉悉索索了一会,平儿钻了出来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哭泣。 “我一直以为你很懂道理的。”贾琏叹道,上辈子平儿对他有始有终,他这辈子便不想太计较,只是平儿碰到他底线了。 “二爷,奶奶!”平儿哀嚎了几声,哭得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她没办法了,她与王熙凤是一体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王熙凤若是和离了,她的处境就太过尴尬了,是走是留都是进退维谷,脑子一热之下便奋手一搏。 “罢了罢了,既然你与她主仆情深,便一道走吧,我会给你备一份银两的。”贾琏却终是说道,他想要开始新生活了,想要彻底割裂掉有关于王熙凤的一切,平儿就如同她的影子,那些旧事还是一并了断的好。毕竟平儿留下来,身份尴尬,她又是个太过于聪明的,总是让人心里有刺。其实她留在他身边没名没份也是屈才了,还不如放出去,“你将来若是有难事,可来寻我。”也算是还了上辈子的情份了。 平儿登时犹如五雷轰顶,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贾琏无情地离开,晃了几下,几乎晕过去,怎么连她也要被扫地出门了。 而此时贾赦倒已经王夫人并王熙凤的所有罪状都分说清楚了,听得王子腾一张裹着纱布的老脸越发没地搁,把柄全被攥住了,想赖都赖不掉了,只能哀声道:“都是我家教女不严,给恩候兄赔罪了!”说完便是深深一拜。 贾赦倒是坦然受之,说道:“既然已经如此了,便说说章程吧。” “这事。”王子腾自然想贾家压下去,内里如何他也管不了,先保住面上光鲜,只是事到如今,脸皮再厚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说出口。 “王夫人,这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二太太毕竟是娘娘的生母,又有宝玉在,也就罢了,只求她将来好生吃斋念佛了。”正在这时,贾琏便道了,直接说道。 “琏儿你真是宽宏大量。”王子腾大喜,忙朝贾琏夸道,本来以为要费尽唇舌,没想到贾琏却是出乎意料,至于王夫人在贾家会如何他是管不了了,只是心里依然七上八下的。 “王大人也别高兴得太早,至于王熙凤我却是要不起了,但看在巧姐份上,便一张和离书,王大人带了她并她的那些嫁妆私房回去吧。”贾琏果然又说道。 王子腾心一跳,他本以为元凶王夫人能逃过一劫,帮凶王熙凤还能轻点,谁知贾琏却如此不客气,便道:“琏儿,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要我命的妻子我还真要不起了。”贾琏冷冷道。 “王子腾,我家琏儿是心善,才和离了,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上衙门直接义绝了。”贾琏见王子腾依然不情不愿的,忙在旁为亲儿子叫嚣。 王子腾登时脸色一变,这事若是闹出来了他王家可就彻底混不住了,他的前程也要受阻,他的两个女儿都还未出阁呢。想过来对王熙凤来说和离也算是大幸了,便勉强撑起脸,点头道:“这事是她不对,和离也是贵府仁厚了。” “不过王大人。”这时贾琏突然笑了笑,笑得王子腾心惊胆战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因着两个姓王的女人闯下的滔天大祸,他这样的身份也只能咬牙装孙子。 “王家在金陵的那些祭田祖产什么的换个姓氏吧。”贾琏淡淡地一笑。 “你。”王子腾脸色大变,又惊又怒。 “琏儿这话说得对,王子腾,先前你妹妹可将我们贾家的都贪光了,正好赔来,这正是一报还一报了。”贾琏立马击掌大赞,对着王子腾就吼道。 “这事却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金陵的产业并祭田是王家的基业,王子腾一向看得远,这些年陆陆续续又添了许多,京城开销一半便来自于此,贾琏这么一提,就如同割肉一般,若是如此,王家便垮了一半。 “那王大人回去好好与族人商量一番,其实只要人在名声在,其余的都是浮云。”贾琏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就给你三日时间,过时不候,到时咱们就公堂上见,看谁丢脸丢得过谁!”贾赦立马跟着插了一刀。 王子腾只觉得万箭穿心,但还得压着怒火摆着笑脸道歉,刚想再说几句话,就被贾赦直接送客了。 “老爷。”随从看着铁青着脸的王子腾,小心地唤道。 王子腾却不防备直接一个踉跄,而后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几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贾母倚在榻上问道。 “王子腾大人来了几次”鸳鸯小心地回道。 “怎么不来报?”贾母一惊,直起身子急问。 “先前都是大老爷去的,今日琏二爷也去了。”鸳鸯低着头回道。 贾母心一沉,重新靠了回头,心中一片凄凉,如今她倒真成了睁眼瞎,生了半天闷气,到底忍不住,还是吩咐鸳鸯去打听清楚,到底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老太太。”鸳鸯有心相劝。 贾母却摆摆手:“我也想享清福,可这事太大了,如何撒得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我这么多天没更新,实在是工作顾不过来了,现在总算撑过来了,我我尽量多更的,多谢你们的包容。 第80章 了结 贾母倒是有心借着王熙凤一事重新收拢权利,但她确是高估了贾家奴才们的忠诚度,这伙人向来见风使舵得厉害,如今贾琏在外面风生水起的,贾赦在内说一不二,连前几年吹上天的二房都挤兑成这样,自然都不约而同地去捧大房的臭脚,贾母本来是以退为进,可如今却是退了再也进不了,就连她最贴心的赖家都暗戳戳地准备改换门庭。本来她的权威都建立在二房相争左右逢源,两个儿子又都是废物的情况下,如今大房崛起,她一个空有名头的老太太怎么比得过狠戾起来的赦大爷,他牢牢把着大帐和公中,贾母想要发号施令也无法。曾经出去比姑娘们都受尊敬的鸳鸯出去打听了一圈,明显就感到了不同,她心底叹了口气,凭着以往的好人缘到底打听出大概,回去小心地报与贾母。 “这么说来,琏哥儿到底还是心软。”对王熙凤的处置,贾母可有可无,只皱了皱眉,这不过是弃子,倒是王夫人却是要紧,不管她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必得保下来,宫里的娘娘好容易才到了这步,还有宝玉的名声,至少大面上是不能出问题的,何况大房近来实在太过于张狂,也得敲打一番,便问,“大王氏如何说?” 鸳鸯脸色变了变,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事就贾琏与贾赦两人商量,知道的都是心腹自然不肯乱说,不知道的都是乱猜。 “你将老大叫来,我倒要听听,这么大的事倒是一个人决定了。”贾母愣了一下,有些了然,越发气恼,便喝道。 鸳鸯不敢不从,急忙应了,亲自去请,谁知贾赦因王氏姑侄自作虐一事兴致大好,约了一群老纨绔出外游玩去了,当然明面上说是哀伤过度去城外贾敬的道观拜拜老君求个心安。鸳鸯只得回转,将贾赦外出一事告知贾母。贾母虽不知贾赦真实去向,却也不相信哀伤过度的鬼话,直接砸了个茶盏,将邢夫人叫了来狠狠责骂了一顿方才稍稍缓气。 邢夫人莫名其妙挨了顿骂,哭都哭不出来,贾母那里不敢辩,贾赦那里也不敢抱怨,一个人在房里生闷气,连着责罚了好几个丫头方才缓过来。王善保家的待到邢夫人出够气,倒是上前劝道:“太太,如今这些都是小事,倒是表姑娘的事要提一提了,也是表姑娘好运道。” 邢夫人一听,登时眼睛一亮,也不气了,叹道:“只是那丫头自己不惜福,前几日便回家去了。” “如今正好,太太还是将表姑娘接来,咱们才好筹谋。”王善保家的忙说道。 邢夫人闻言点了点头,便命王善保家的赶紧去接人。邢岫烟算是歹竹出好笋,生性聪颖温柔,进来园中与众姐妹都相处得极好,本来也是一件畅事,只是邢夫人总是说些露骨的话语,让她很是为难,她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攀高枝的意思,又恐伤了刚建立的姐妹之情,便乘着众人为贾琏忙乱借口家中有事躲了回去,只与迎春等人书信联络。只是王善保家的奉了邢夫人的命来,岂肯让邢岫烟推脱,又兼之岫烟的父母巴着邢夫人尚且不及,自然跟着一块逼迫,邢岫烟又不能说出猜测之事,只能怏怏跟着王善保家的回来。 迎春等见了邢岫烟心里也是高兴,只是如今出了王熙凤一事兴致到底大减,只寻常说了几句,便在一块感慨。邢岫烟本就心里有鬼,顿时越发不自在,又加上邢夫人耳提命面了一番,园中的日子也变得度日如年起来。所幸园子里的姐妹都各有心事,因此也并不以为意。 贾琏本想回去销假上班,但一想到王家的事还未处理完毕,索性干脆继续抱病,只是几个上官那里以及来探过病的好友那里都好生去回了礼,却接到了王子腾的传讯,明日便来拜访。贾琏心跳了跳,便已明了王子腾可能低头了,心头一松,便坐等贾赦回家。 只是贾赦刚醉醺醺地回来,还是被贾母唤到了荣禧堂,为了面上功夫,贾赦也使劲揉揉眼,对上了贾母的那张□□脸。 “老太太。”贾赦像模像样地拜了拜。 “你倒洒脱啊!”贾母见状,眉头一皱,便是一声冷哼。 “老太太,我心里苦啊!”贾赦登时掩袖大哭起来,好不伤心,噎得贾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贾母深吸了好几口气,过了好一会方才缓了过来,贾赦偷眼看了看,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便放下袖子,脸色早如平常。 “老大,大小王氏的事,你们待如何?”贾母缓过来为免贾赦继续做妖,干脆直接开口问道。 “对于小王氏,琏儿自有主张,他受了这般委屈,我也不欲为难他。”贾赦顿时便明白了,却慢悠悠地回道。 贾母有些失望,但还是叹道:“也算是全了夫妻之情,只是可怜了巧姐。”只是她叹完等了半天,贾赦就是不开口,脸色变了便,只得又问道,“那另外如何呢?” “老太太认为如何?”贾赦却不答反问。 贾母怔了怔,却见贾赦一副诚恳的样子,心里舒服了些,便道:“老大,这事我知道你们委屈,可到底关系咱们家的脸面,若是连着两个都如此,将来咱们怎么做人呢,还不要太过于追究,横竖在家里,将来什么收不回来啊。”说完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软和话,无非就希望贾赦将王夫人放过。 “老太太,儿子知道,她到底是娘娘的生母,若是出了此事,娘娘面上无光,何况又有宝玉在,也要影响了他的前程。”贾赦心里冷笑,面上却说道。 贾母心头一松,看着贾赦的眼光便慈和起来,到底她还是老祖宗,何况她心心念念的为的就是这个家。 “但是,老太太,娘娘的脸面,宝玉的前程,干我何事!”谁知贾赦却话锋一转,冷哼道。 贾母猛地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贾赦,凸着双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太太,我儿子如今前程似锦,我女儿也有了如意郎君,老太太还是不要太操心了。”贾赦根本就不管贾母的表情,直接一甩袖走了。 “你!”贾母一个晃悠,差点栽倒下来,还是原样忙不迭地扶住,不住地给她揉胸口,方才没晕了过去。 “大老爷。”贾赦板着脸离开荣禧堂时,正撞上了谄媚的赖大,先前恨不得眼睛长头上的赖大如今就跟只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讨好他。 贾赦登时心情大好,却依然喝道:“以后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要跟老太太说了,省得她老人家劳心。” 赖大好容易有个巴结的机会,连连点头,忙不迭地保证,丝毫没有顾念荣禧堂里的旧主。 这种人到时候还是弄死为好,贾赦立即转喜为忧,厌恶地看了赖大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没见过偏心成这样的,活该被自己养的狗咬一口,我就是不告诉她急死她。”贾赦回了大房地界就来找亲儿子诉苦。 “老爷何必与老人家一般见识,横竖也管不着了,以后事事还不是老爷做主。”贾琏不以为意,安慰道。 “那倒是。”贾赦听了脸上便有了喜意,又有些唏嘘,以往只以为贾母实在是做大山,却原来当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这座大山也不过尔尔。 “老爷,王家明日便要过来了,一切都了了。”贾琏可不会与他悲春伤秋的时候,又说道。 贾赦一怔,随即冷哼道:“便宜他了!”却也没有反对,毕竟他很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何况他还给王子腾一家准备了一份大礼,且看着吧,“不过大王氏也不能便宜了。”说起这个贾赦便有些头疼,他恨王氏入骨,可他一大老爷们也不好亲自去动手,若是让奴仆之类的动手又不甘心,可家里上下也没个合适的。 “老爷,不若咱们做个好事将二太太送到二叔那里。”贾琏却说道。 “凭什么!”贾赦立马跳了起来,大声反对,好容易到了这一步,凭什么还让他们一家团聚了。 “老爷,二叔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啊,如今又有了娇媚的小妾,二太太又失了依靠,老爷就等着看吧。”贾琏笑道,贾政带去的人手他搀了大半的钉子,他这位好二叔虽然在任上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内宅里却不改本色,先前已带了彩云,又在别人的唆使下纳了好几房。 贾赦登时恍然大悟,他这个弟弟可不就是自私到了极点,本就恨毒了王氏,如今王氏又没了依靠,恐怕,脸上立马变得笑盈盈的:“不过这事还要与你舅舅他们说一声,免得误会。” “老爷放心。”贾琏点了点头。两人说了一会话,便各自回去安歇。 而此时已得了消息的贾元春捧着五个月的肚子根本没有歇息的性子,她的面前放着一晚乌黑的药汁,她对着烛火已经发了好半天的愣。 “娘娘。”抱琴担忧地唤道,脸上有些恐惧。 贾元春回过神来,咬咬牙,将药汁一饮而尽,她不能眼看着母亲出事,不能眼看着自家的脸面被人踩到这地步。 第二日一早,王子腾便青白着脸来了,他到底是个利落人,做了对家族最好的决定,家族里的非议也被他用极强硬的手段压下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反倒没什么好说的了,贾赦眉开眼笑地接过那叠厚厚的地契,塞进袖子,而后叹道:“若是王兄一早有这心,何至于此。” 听他典型得了便宜卖乖的话,王子腾忍住气,只看向贾琏。 “王大人放心。”贾琏点了点头,让人将王熙凤带了出来,而王熙凤的嫁妆与私房都跟着挑了出来。 “和离书。”贾琏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和离书递给王熙凤、 王熙凤抬起头,一片惨白,虽已打理过,但遮不住满目的憔悴,她的身后跟着更加憔悴的平儿。她看了眼贾琏,已到了这地步,确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终于知道这世上有怎么哭也哭不回来的事,狠狠哭过之后倒也明白了大半,默默地接过和离书,却道:“好歹留着平儿,我也能放心。” “还是跟着你吧,我也放心。”贾琏却不打算留着多心的平儿了,只私底下给了平儿一笔防身的银两。 王熙凤便不说话了,只默默地站到王子腾的身后。 “事情便到此结束。”王子腾淡漠地看了她一眼,与贾琏说道。 “王大人放心。”贾琏点头。 王子腾得话,便直接告辞,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王熙凤带着平儿跟在其后,只是踏出门时,她转过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转回头去。 贾琏心底突然升起了淡淡的忧伤,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不见,长长一叹。 “行了,将来更有好的。”贾赦却直接砸了他一拳,抱怨道。 贾琏没有回话,又是一叹。 王子腾闷着气将王熙凤一行带回家,对王熙凤的态度便十分不客气,直接扔给了自家夫人料理,连眼神都懒得给予。 王熙凤也一改以往的泼辣,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恭敬地送走王子腾,温顺地听王子腾夫人的讽刺。 王子腾夫人讽刺半天,心口的闷气也没下去,便懒得看王熙凤,直接将她打发到了最北边的院落,至于她的嫁妆自然被保管了。对此王熙凤也无异议,倒让王子腾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 “奶奶……姑娘……”平儿觉得不对,待到带路人离开,便唤道。 王熙凤却没有回话,脸上却勾起一抹笑来,在灰暗的屋子里显得分外吓人。 第81章 牵连 王熙凤的离开对贾家似乎毫无影响,不过几日的功夫,关于她的一切痕迹都被有意无意地抹去了。贾琏似乎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乘着最后一点空,备了厚礼去往舅家赔罪。因张宁雅已完全好了,又知贾琏无辜,如今又知趣,舅家倒也没说什么,待贾琏一如从前。马氏与李氏更是握着他的手好一阵怜惜,贾琏的心登时放下大半。 倒是巧姐跟着姑姑们玩了几日不见了亲娘和平儿哭了几次,只是王熙凤平日里光顾着抢尖儿表现,与巧姐并不亲近,平儿到底矮了一层,又年纪小,在贾琏等的哄劝下,渐渐也不再提了。 “她是咎由自取,如今巧姐还小,你到底要有打算。”贾母在王熙凤之事上失了一城,又眼见着自己越发没了威势,总是不甘,便开始算计起贾琏的婚事来,盘算着这回孙媳妇要寻个乖巧听话,便乘着贾琏问安时试探道。 “迎春带着不错。”贾琏经过这段日子的历练,早已通透许多,贾母的心思一眼便看透了,登时腻歪透了。 “二丫头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婚期就在年底,如今她自己也是各种忙活,哪里还顾得过去。”贾母闻言就白了他一眼,埋怨道。 “迎春就是出门了,还有探春、黛玉、惜春,何况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在,总不会委屈了巧姐。”只是贾琏却推着太极,就是不落这个圈套。 贾母更是气闷,又不好直白白地挑明,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只能干瞪着眼看着贾琏礼仪周到地退走。半响之后,将乌木拐杖狠狠地朝地敲了敲,回房继续生闷气去了。鸳鸯无法,只能一面拿美人锤与贾母松筋骨,一面悄声吩咐厨房送些清淡的点心来。 贾琏出了贾母那里,便去工部销假,虽贾家与王家都藏着掖着,只是这一场撕逼大战,牵涉太广,总有蛛丝马迹,单是王家鬼哭狼嚎地买卖祭田,就漏出许多来,就是再不灵通的都能有一鳞半爪的消息,拼拼凑凑也就知道了大概。当然王熙凤被推到了前头,王夫人却隐在了后头。而贾琏基本上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见过夫妻失和见过夫妻干架甚至见过姻亲大战的,就是没见过做妻子做到像王熙凤一样给丈夫下咒的。要说贾琏在主流社会的形象绝对是正面,他虽曾年少浪荡,却是浪子回头,如今更是蒸蒸日上的上进好青年,要说风流名声也有,却家里只有一妻一通房,这还是王熙凤多年没有生下嫡子的情况,就这样王熙凤只因丈夫稍显冷淡就要丧心病狂地下咒,绝对是让人开眼,王家的名声更是一落千丈。贾琏在工部可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对待,就是迂腐如冯宋也结结巴巴地说了些宽慰的话,难得暗示了贾琏这回升职的可能性,更别提工部其他人了。贾琏一一谢过,抬头偶尔望见窗外的那一片蓝天,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贾琏大病初愈,又眼看着就要高升,工部也懂得体谅人,自然没什么事情,待到日落贾琏便与同僚们拜别离去,却不是归家,转身去了街角的小酒馆,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小菜,便静待来人。 “琏二哥。”没一会,冯紫英爽朗的声音先夹着风声而来,身子也跟着探了进来。 “快来坐了。”贾琏忙招呼着他坐下,又张罗了满杯。 冯紫英也不推辞,一口干下,才关切道:“琏二哥,病才好又何必客气。” “我尽好了,更何况对你我也没什么好瞒的,我那哪是病啊!”贾琏讥笑一声。 冯紫英便不好说,贾家这点事他们相等的人家基本上都尽知,何况他与贾琏亲近,都去探过好几回,知道得比别人还多一些,只恨口拙,只能跟着贾琏叹气。 “紫英,也不说这些了,我今儿找你,却是与你有关。”贾琏叹了几声便放下了,正色道。 见贾琏变了脸色,冯紫英也放下筷子,脸色正经起来。 这事却是审马道婆的意外所得,冯紫英的岳家姓蔡,原先与冯家也相配,只是家里都是群败家子,连个职位都没混上,近些年越发落魄,全靠岳父一人撑着,眼看着冯家步步生莲,因此十分得意这个好女婿,但无奈大女儿命太薄,这样的好人家享不了,年纪轻轻一命呜呼。蔡家捶胸顿足不已,所幸还有个小女儿,便起了姐终妹及的主意。只是冯家却不愿意,他们也不是嫌贫爱富,穷可以,但不能一家老小都是混日子的,何况他们家的女儿都是一个样的,被规矩教死了,遇事只会哭,不说冯紫英自己郁闷个半死,成了亲反而连带着多了好几层的后顾之忧,就是将来做当家夫人也立不起来。也是天意,竟然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愁死了,又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冯紫英和冯家同样的坑当然不愿意跳第二次。因此无论蔡大人暗示还是蔡夫人明示,冯紫英与冯家都不肯接这个茬。虽然蔡家也在外面散布着消息,生生打退过冯紫英好几门好亲,但冯家真要彻底撕破脸,他们也是拦不住的。一方面舍不得好女婿,另一方面小女儿确实高不成低不就,因此蔡夫人鬼迷了心窍,找上了马道婆。 “你回去查一查吧,说是给你下了咒,待到蔡家小姐来的时候便能成事。”贾琏看着冯紫英铁青的脸,叹了口气。 “砰!”地一声,冯紫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十日后便是家母的寿辰,他们必是来了,我说怎么比以往都积极。” “这事也是宁可信其有,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便是雪过无痕。”贾琏见状说道。 “大恩不言谢。”冯紫英深吸了几口气,感激地看向贾琏。 贾琏没说话,只拍拍他的肩膀。冯紫英又喝了好几大杯闷酒,却实在是坐不住了,心里如火燎一般。贾琏见状,索性劝他离去,冯紫英求之不得,连连告罪飞快地往家奔去,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害人的东西找出来,毕竟贾琏的前车之鉴所在不远。 贾琏看着他飞快消失的背影,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方才施施然地起身结账。 而此时贾赦却难得歇在了邢夫人的正房,邢夫人喜不胜喜,小意殷勤得很,贾赦也比较受用,难得给了个好脸,却说起迎春的婚事准备来。贾琏无事还彻底扳倒了王夫人,贾赦心中舒畅,迎春的婚事也愿意过问,毕竟他也要脸,总要风风光光才不枉费了大房的蒸蒸日上,只是外面的事贾赦尚可忙活,总有些必得是女人出面。贾赦可不敢让贾母沾手,李纨到底是二房的又是寡妇,因此再觉得邢夫人不上台面也不得不扶她起来。 邢夫人脸一僵,听得此事便有些肉痛,迎春实在是赶上了好时候,她亲爹她亲哥正要做脸,十分大方,贾母这方面也不小气,迎春的嫁妆置办起来银子可说是如水般淌出去的,再加上薛家穷得只剩下钱了,除去豪气十足的聘礼,私底下更是送了好些好东西,邢夫人看了真恨不得占为己有,只是贾赦这次却大方得让迎春全部带走,看得邢夫人心痛如绞。想到这里,邢夫人脸上就带了出来,贾赦登时脸也沉了下来,看着邢夫人的眼光变得十分锐利:“怎么,你有问题吗?” 邢夫人顿时一个激灵,什么鬼都不敢露出来,忙陪笑道:“老爷哪里的话,迎春也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尽心!”心里已经搅成一团。 “这样最好,这是全家人的脸面,若是有个不如意,我饶不了你!”贾赦却看着他,直截了当地喝道,一点面子都没留。 邢夫人心里越发不忿,面上却越发地低眉顺眼,连连奉承了好些,贾赦方才好转过来。邢夫人更加卖力,直到将贾赦哄得重新开颜方才松了口气。贾赦见天色已晚,也不好让邢夫人太难看,便索性歇了下来。邢夫人大喜,伺候着贾赦梳洗,又见贾赦已是和颜悦色,便有些得意忘形,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爷,迎春这丫头是落定了,可琏儿怎么办?” “关琏儿什么事?”贾赦一面泡脚一面心不在焉地应道。 “琏儿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吧。”邢夫人笑道。 贾赦抬头,狐疑地看向邢夫人,要说邢夫人与贾琏的关系,那是万年寒冰,连面儿情都维持不住,邢夫人进门的时候总想着自个生养个,哪里愿意去关怀前头留下的嫡子,而那时贾母王夫人也是把着贾琏不让大房亲近,两人自然是越来越远,就算贾琏后来明白过来,邢夫人的德性他也尊重不起来,只眼不见为净,权当卖亲爹一个面子,这来来往往贾赦是心知肚明,如今邢夫人却倒过来关切连连的,贾赦顿起了疑心,沉吟着不说话。 “要我说,那些高门贵女的,都是一个德性,琏儿已受够苦头了,又有巧姐可怜见的,正应该寻个温柔可亲的,最好知根知底的,门第也不要太高,琏儿也好弹压。”邢夫人继续腆着笑脸说道。 其实邢夫人说的都是贾赦这些日子寻思的,可话从邢夫人嘴里说出来就让贾赦越品越不是个味,面上却依然慵懒模样,只问道:“你有什么合适人选?” 邢夫人却不是个会看眼色,见贾赦笑吟吟的,自以为说中,便笑道:“我能认识几个人,不过不是我自吹,我家侄女倒是不错,与巧姐也好。” “你侄女?”贾赦的语调已经不对了。 邢夫人忙摆手,陪笑道:“的确是门第太低了,只是琏儿选妻总要时光,不是一蹴而就的,如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倒是可以先娶个二房进来。”邢夫人也不敢要求太过,只想着先将邢岫烟弄进来,到时候她们姑侄联手,多少事翻不过来。 “砰!”地一声,贾赦直接踢翻了脚盆,水洒了一地,铜盆在地上翻了几翻,好大的声响。 “老爷!”邢夫人呆住了。 贾赦湿着脚直接套上靴子,连话都懒得与邢夫人说,直接佛袖而去,独留下邢夫人看着满是狼藉,呆若木鸡。 而此时的武皇后的宫里却是温馨一片,当今握着她手叹道:“贾妃自己不当心,却是辛苦你了。” 武皇后红了眼,却道:“这有什么,如今孩子没事,臣妾也是松了口气。只是贾妃如今郁结于心,恐是不好,臣妾也是愁得很。” “她是不懂事。”当今的脸阴了阴。 “也难怪贾妃焦急,毕竟是生身母亲,臣妾看着实在可怜。”武皇后听了,叹道。 “天有不测风云,她母亲自己得了疯病,却要作践皇子。”当今冷笑一声,回头又和缓了语气与武皇后说道,“你是后宫之主,到底要当心些。” “臣妾明白。”武皇后低着头温婉地点头。 当今满意地点头,又说了好些软话,看夜色越发浓了,却不肯歇下,到底走了。 “娘娘。”心腹女官见当今走远,便为武皇后不平。 武皇后却不以为意,面上露出讥讽,冷笑道:“今夜可是她的忌日呢,长情一片有什么用,人家宁愿陪着废太子穷困潦倒也不愿与他共享荣华呢!” 女官见武皇后越发狰狞的表情,便不敢说了,武皇后冷笑完,却觉得没意思透了,也歇下了。 第82章 打算 贾元春捧着肚子,眼泪已经流干了,抱琴捧着药伺候在一旁,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陛下!”此时贾元春哀嚎一声,想不到一碗药下去,却换来生母已疯的消息,万般筹谋都成了空。她对贾琏一干人等已经恨毒了,而对当今的火上浇油也怨怼起来。如今母亲“疯了”,父亲自来冷漠又远在外地,宝玉还小,二房尽是零落成泥了,而她再宫中十年的艰辛却越发艰难了,她实在不甘心。 “娘娘,到底可怜小皇子。”抱琴壮着胆子说道。 对了,她还有孩子,贾元春双手轻轻地贴在隆起的肚子上,半响之后,眼中迸射出光芒来,转头看向抱琴:“扶本宫起来。” 抱琴一怔,忙将药碗放在一边,扶了贾元春半倚在床头,才拿了药喂她。贾元春已经恢复了平静,将药一口不剩地咽了下去。喝完了药便令抱琴闭门谢客,从此一心一意地蛰伏起来,只待麟儿出生再行打算。 而当今的金口玉言自然被有心人传了出去,王夫人不疯也得疯了。贾母听了只能叹了一声,除了担忧贾元春以外,越发将贾宝玉看得紧了,生怕他被这消息吓着,至于王夫人的如何却是自作孽了。贾政倒是得了消息,却只打发人送了封书信,信中只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对王夫人的死活倒是毫不在意,便是贾母看了也有些齿冷。贾赦倒是高兴,直接拿了消息又狠狠刺激了回王夫人,直将人差点真逼疯了,只是贾赦也不是好耐性,如此玩了几天倒是没意思了,又见邢夫人处处陪着小心,便转手将王夫人扔给了她,邢夫人小家子出身,虽比不得王夫人无声无息的阴毒,但料理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直接将王夫人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贾琏除了开始看了几回解解气外,已不放在心上,只嘱咐不可太过出格。贾府经过几次整顿,除了贾母那里还有些遗漏,已被贾琏彻底换了遍血,早已不同往日,因此也放心家事托给李纨探春等人,一心扑在外边的事上,他正在升职的当口,一丝也不敢懈怠。 果然过了三日,便有旨意来,贾琏升了水部郎中,原来的水部郎中冯宋也跟着升了一级,却去了礼部与贾琏腾位子,正好皆大欢喜。贾琏升职自然得大宴宾客,贾赦也是兴致腾腾,就是贾母也是欢喜的,好生张罗了一番,眼看着贾琏的兴起,又有张家的帮扶,还有老亲的面子,便是北静王也亲自到了,倒也没人驳贾府的面子,很是热闹了一番。待会林林总总事了,贾琏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冯紫英又带了厚礼寻上门来,却是来道谢的。 原来他虽得了贾琏的提醒,但也不敢信口雌黄,只能悄悄命人手挖地三尺地狠查,果然蔡家的诅咒之物被寻了出来。冯紫英再也不敢耽搁,直接告与冯唐夫妇,气得他们几乎晕过去,至此与蔡家的情份算是彻底完了。 “多亏了琏二哥,要不然指不定如何呢!”冯紫英叹了口气,面色很是不好。 “我也是前车之鉴,寻出来就好,这东西有些邪性。”贾琏想起诅咒之事也是后怕不已,又提点道,“我那事出来,家父便去寺庙做了道场。”尤其贾琏还经过死而复生,对于这等事很是忌惮,不仅由着贾赦撒钱,自己还不遗余力地到处寺庙供奉,只求个心安。 “家母已经去了。”冯紫英感激地回道,“只是蔡家可恶!”说到后面这句已换上恶狠狠的语气。 “如今已是如此了,你可有什么打算?”贾琏忙岔开话题,关切地问道。 “如今与蔡家是不能善了,家父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定亲,只是蔡家到处传话,却弄得我高不成低不就了。”冯紫英已将贾琏彻底视为知己兄弟,忍不住将苦水都倒了出来。 这事却是掰扯不清,贾琏也无可奈何,只能绞尽脑汁好生安慰了一番,又陪着冯紫英喝了顿小酒,方才送他离去。 回头看看天色还好,也不回房了,倒是转到花园里消食,正巧却碰上了黛玉几人也在花园里头玩耍,本也无妨,只是邢岫烟也在,贾琏总觉得不自在找个理由便离去了。邢岫烟登时脸色变了,却是羞愧至极,勉强掩饰了下去,心不在焉地加入了黛玉等人,这一切却被敏锐的探春看在眼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若是以前,探春自然不会插手,可如今贾琏连着贾家兴衰,她心中家族观念极重,又并自己与贾环姨娘都赖着贾琏,登时心里拿定了主意。她也不声张,待到散了之后,便悄悄去寻邢岫烟。 邢岫烟早被邢夫人逼得不行,在贾家也实在觉得待不下去,她是不愿意遂了邢夫人他们的愿。因家里没个顶门的男人,邢岫烟也算早熟,邢夫人描述的康庄大道她是不信的,她这样的人家还是老老实实找个门当户对的堂堂正正地做夫妻才好,不然如同邢夫人一般活着,纵然是荣华富贵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府中的情况她也听了一二,贾琏不是好弄的,她实在不明白自家人到底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了,人总要认清自己的本份才能过好日子,不该是自己就不该胡乱攀附。只是如今被困在贾府又回不去躲不开,时不时还被邢夫人出点歪招坑她,邢岫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正好探春上门,被试探了几句,邢岫烟心一沉,可见邢夫人的谋算是瞒不过去了,索性一咬牙,委婉地将邢夫人的打算说了。 探春心里虽有猜测,也是一惊,她只以为是邢岫烟想要攀附,却没想到是邢夫人的手笔,又想起黛玉那里两位嬷嬷有时提起的那些阴私之事,看着邢岫烟的眼神便有些不对。 邢岫烟心里苦极了,掌不住哭道:“三姐姐,我只愿回家去,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实在是无法。” 探春见她哭得伤心,又想起邢夫人的糊涂自私,邢岫烟的家境艰难,不由得心软了,又听她的辩解,倒信了大半,急忙好言相劝,好半泪,探春这才提着心离开。回到自己屋里仍是坐立不安,这事可大可小,若是由着邢夫人作弄恐怕酿成大祸,贾家好容易才缓过来,实在不宜再出个事情。只是这事却也不知道告诉谁去,珠大嫂子虽说名义上管家,却是事不关己,大伯那里她是不敢去的,老太太如今也不敢打扰,想来想去,探春咬咬牙决定去见贾琏,何况一条绳上的人,她也要做点事才显得出。 “琏二哥,事情便是如此。”探春胆子再大,到底是女儿家,期期艾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完,脸上已是绯红一片,低着头搅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贾琏此时却眯着眼,定定地看着探春,邢岫烟的事,他可没放在心上,邢夫人在家中连号都排不上,不过与他亲爹说句话的事。只是探春却是不错,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说起来性情能力都合适,远嫁和亲那事一点好处都捞不上,还白白填了性命,还不如早些定个好人家,既积了阴德又得了臂膀。只是贾琏心底叹了口气,探春身份到底差了点,如今贾元春又不受待见到底连累了。但是冯家这等的好人家,冯紫英又是难得的人才,实在不愿放过,林妹妹是不敢拿去联姻的,惜春年纪太小,唯有探春合适,看来得好生筹谋一番。 “琏二哥?”探春见贾琏半天不说话,不由得越发心惊。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贾琏回过神来,回道。 探春点了点头,福了福,就要告辞。 “对了,如今你们跟着大嫂子管家如何了?”只是她刚要告辞,贾琏就问道。 “跟着大嫂子,如今也只学着。”探春小心地回道。 探春说的谦虚,贾琏却知道管家一道探春极有天份,李纨又是躲懒的,府里大半倒是她操持的。这方面倒是没问题了,读书写字也是比别家小姐强多了,只是看事情仍有些在小格局里,又想着底下妹妹一个个要嫁了,去的都是贾家将来的同盟,总要她们站稳才好,看来得去寻摸些积年的嬷嬷来,不能总借林妹妹的。 想到这里,贾琏边说:“那你们姐妹便好好学着吧,赶明儿我给你们再寻几个先生来。” 探春闻言大喜,忙谢了谢,出去的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第83章 议定 待探春走后,贾琏就一蹦而起,直接冲向贾赦处。贾赦如今人逢喜事,眼见自家蒸蒸日上,二房一败如山倒,以往那些萎靡情况俱一扫而空,正在书房抓了贾琮念书,势必还要培养出个能干儿子。 贾琏一见之下,心里顿时有点酸酸的,他小时候贾赦可是一点都没管过,但贾琮睁着大眼睛甜甜地叫了声“哥哥”,贾赦又热情洋溢地叫了声“琏儿”,他顿时没辙了,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了,独木难成林,自家人总要相互守望。 贾琮虽年纪小,却很懂眼色,跳下椅子让李义带着出去了,留得贾赦抬头看向贾琏。 贾琏挑了张椅子坐下,方才将邢岫烟的事说了,脸上带了些许为难,邢夫人再不上路,总要给贾赦面子。 “这有什么,我早知了,既然她们有这个心就看着呗,横竖你又吃不了亏。”贾赦却不以为意,他当日发火是因为邢夫人想要插手贾琏的婚事,至于邢家人上杆子要凑到贾琏那里,他却是无所谓,“她看着还好,但也做不了正室,先前已经委屈你了,定要给你挑个好的。”说到这里不免想起王熙凤所做种种,贾赦一面心疼亲儿子一面却是怨恨贾母并王氏。贾母如今便是泥塑菩萨享享清福,贾赦也不能做得更多了,便想着回去再与邢夫人说说,王氏那里的日子可不能太好过。 “老爷,儿子如今已是官身了,又是太太的娘家人,怎么也过不去。”贾琏听了只觉得无奈,他又不是色中饿鬼,好吧,上辈子也许是,但上辈子大半败在女人身上,虽不说要不近女色,好歹也有了轻重缓急。邢岫烟虽是邢夫人的侄女,人品却大有不同,上辈子跟着薛蝌倒接济过他和巧姐几回,又何必做绝,因果报应这事不得不信。何况邢岫烟到底是邢夫人的侄女,王氏姑侄已将贾家闹得乌烟瘴气,还是防范于未来的好。 “这官身也没说不能纳妾吧。”贾赦撇撇嘴,倒有些担心亲儿子了,好像已经许久没闹出动静了,不会被王熙凤个毒妇吓傻了吧,一面想着一面眼中就带出些来了。 贾琏简直被他亲爹气死,他是男人,这事最不能忍,但总是亲爹又不得不忍,咬牙道:“老爷,邢姑娘是太太的侄女,如今年纪也到了,儿子这里倒有几个好人选,您与太太说一说,将来与咱们家也是亲戚。” 贾赦还沉浸在震惊中,胡乱地了点了点头:“既然你不喜欢,我会与邢氏说的,让她早日定亲便是了。”邢岫烟他不在意,儿子他最在意,得好好挑儿媳妇了。 邢岫烟之事不过是小事,贾琏见贾赦应了便不再说了,却说起正事:“老爷,你看冯紫英如何?” “自然是好的,冯家算是一直墙头草做得好,如今又有冯妃在宫里。”贾赦耷拉着脸皮有气无力地说道,随即又数落开了,“哪像那个贾元春,进宫那些年,花了那些钱,怀着孕都能被禁足,简直不知所谓。” “老爷,那是安胎。”贾琏无奈地纠正。 “我看她能生出什么来。”贾赦白了贾琏一眼,心里却有些虚,万一生了龙种,恐怕要有变,声音便有些大了。 “老爷,噤声。”贾琏忙提醒道。 贾赦自知失言,缓了缓,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琏儿,这没事吧。” “自然不会有事,谁家怀孕如她这般的,如今宫里没孩子的比比皆是,是不是她的还两说呢。当今是明君,朝堂上的才是正事,那些都是小道。”贾琏冷笑道,如今他眼界开阔了,对上辈子他们一家人都吊死在贾元春这颗树上越发耿耿于怀。 如今贾琏能干,贾赦便很能听进贾琏的话,一听之下便放下了,复又问起:“你这个时候提冯紫英作甚?” 贾琏闻言便先将冯紫英家的事简略说了说,引得贾赦跟着感叹:“也是前世不修,没得个好岳家。” “正是,蔡家也是自作孽,如今是彻底撕开了,冯家便想娶个新妇,说是填房,与正头的也不差的。”贾琏说道。 “真不知便宜了谁,冯家可是好人家。”贾赦虽不在朝堂上混,但在老纨绔圈里混得很好,消息也有不少,这种显然易见的自然不会不治,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贾琏正要说话,贾赦的面色一变,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指着贾琏喝道:“可不是怨你!” “又怨着我什么!”贾琏顿时对贾赦的喜怒不定叫起屈来。 “要不是你,现在那就是我女婿。”不得不说贾赦与贾琏绝对是亲父子,看上好的第一想法就是占为己有,回头想起唯一的女儿已经许出去了,还是皇商,顿时心痛如绞。 贾琏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不得不说道:“老爷别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退亲?”贾赦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这事可做不得,毕竟是老亲,你现在大小也是官身,罢了罢了,没这个命,薛蝌也算不错了,上几天还孝敬了个汉代的花瓶与我。” 贾琏抽了抽嘴角,已经不想与贾赦争论了,干脆直说道:“老爷,我说的是探春,可不是好人选。”刚说完就见贾赦已经双眼凸出想要发难,忙不迭地补充道,“只是她的身份低了,儿子是想干脆老爷太太过继了她,可不就是大房的女儿。” “那也是老二的种。”听了贾琏的解释贾赦倒没那么生气了,却仍板着脸冷哼,心里仍是老大不愿意的。 “老爷,探春姐弟什么心思,这些日子也能看得明白了,何不推一把,肉烂烂在锅里,族谱里一改,过上几年,谁还能知道。”贾琏一见有门,急忙再接再厉,“若是让二叔知道……” “活活气死他!”贾赦自个就接了上来,想起从前大房落魄的时候,自个亲儿子只能被二房使唤,心里如同堵着石头一般,如今也该还了。贾环是个嘴甜能干的,探春素来也有能干名声,倒是收拢来大房也是助力,“只是怕他们……” “他们一切都是咱们给的,他们都是明白人。”贾琏笑道,“二房待他们也是刻薄,他们两个心里门清。”贾环就不提了,与贾宝玉就是仇寇,探春更是明白人,她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既如此,也罢了,也不费什么事。”贾赦沉吟了片刻,终是应了,冯紫英这门亲不想放过,合适的人也就探春了,不能将好处到二房去,过继倒是个好法子,也能赚个好名声,“这事我与老太太去说。” “那就有劳老爷了。”贾琏心底松了口气,“珍大哥哥那里更不碍事了。” “珍儿倒是好的,不过听说最近他岳母带了家小来投奔,好歹也亲近,你让人也问候一声。”贾赦听了,便提道。如今贾琏浪子回头前程大好,贾赦一改往日的混沌,族里事事都要关注,消息有时倒比贾琏灵通。 只是他随口一提,贾琏却是呆若木鸡,尤二姐尤三姐居然还是出现了,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又恐贾赦看出不对来,搪塞几句匆匆告辞。 上辈子他的罪行里,尤家姐妹着实也占了一个篇幅,倒也不恨,自己本也混账,什么都不懂,大忌都犯了也不知道,只能说活该,只是这辈子不想再有瓜葛,各自安好便好。对尤二姐有过迷恋,更多的却是恶心王熙凤以及她肚子里的宝贝儿子,后来基本上也就了了,只是可怜她枉送了性命。尤三姐更是个扎手的,闹得东府天翻地覆,更是坑了柳湘莲一把,闹得他也在圈子里吃了极大的落挂,心里更是懊恼。这辈子这样的错误自然不能再犯。只是贾珍怎么又栽女人身上,一个秦可卿还吊着,怎么又遇上桃花劫。同时也担忧起贾蓉来,上辈子玩得多疯,他也是其中一员,好容易将贾蓉调教得好一些了,培养他将来在东府守望相助,可不能栽在这里。尤家姐妹还是想办法打发了,最好直接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弥补上辈子了。贾琏想到这里,算是基本定了主意,唤过旺儿,让其务必将东府的事打听清楚。又理了理衣衫,暂时放下尤家姐妹,慢慢往自己屋子走去,心里开始盘算着得找个合适的人给冯紫英那里敲敲边鼓,怎么也让寝室水到渠成才好。 而此时贾赦已经蹦跶到了贾母的面前,将要过继探春的意思说了说。 贾母一惊,疑惑又警惕地看向他:“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 “我着实喜欢探丫头,待着跟亲女儿一般,在她们姐妹里探丫头也算是拔尖了,只是看她身份到底是牵累,便想着是不是弥补一二。”贾赦笑着解释。 只是贾母压根不信他的慈父心肠,只问道:“老大,又出了什么事?” 贾赦脸便耷拉下来,索性将冯紫英一事前因后果都说了,紧接着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贾来,有好事我也不会亏待下面的孩子,只是冯家虽说是娶填房,但探丫头的身份总还是提一提为好。” “这事你有把握?”贾母眼睛一亮,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贾家,她将几个孙女都接来身边教养也是为了将来都能找个好人家,如同元春一般可以反哺娘家。 “琏儿与冯紫英亲兄弟一般,很说得上话,老太太您又交游广阔,到时放出一些风声,可不就成了。”贾赦连忙点头,又拍了拍贾母马屁。 贾赦想说好话的时候,就算是贾母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又想起当初贾琏的承诺,倒是心里又叹了叹,看来当初的话都是哄人的,倒也是真的像一家之长,贾家的将来倒也不用太过担忧。复又有些不满,贾琏既然连贾环探春都想到了,怎么宝玉这个嫡亲的兄弟却如此苛刻,生生吓病到如今还是不闻不问的,得找个机会敲打一二。 抬头又见贾赦殷勤的笑脸,贾母低头再想了想,探春着实是出挑的,只是托生得不好,冯家是好亲,冯妃在宫里也能说得上话,到时结了亲还能帮一把元春,对自家是百利而无一害。老大难得大方,倒是两全其美,便点头道:“这事倒也可行,你寻珍儿说好,可不能有纰漏。还有邢氏那里也说好,免得不美。” “老太太放心,珍儿那里琏儿会去。”贾赦急忙打了包票,“至于邢氏,自然是愿意的。” 贾母一听贾琏负责倒也放下心来,邢夫人不过随口一提,便笑道:“这事尽快吧,这几日园子里的花开得好,我倒也要约几个老姐妹来逛逛,让他们姐妹都见见。” “老太太正该多请些人,也热闹热闹,咱们家的孩子也该见见世面。”贾赦忙附和道,但随即却又提想道,“老太太,这回可不能让宝玉去。” 贾母本来微笑着的脸瞬间就板了下来,狠狠瞪向贾赦。 贾赦一耸肩,无奈地回道:“老太太,咱们也不能跟规矩对着干吧。”说完又叹了几口气,道了个别,慢悠悠地踱步走了。 贾母脸又青了青,拳头捏得死紧,半响之后却颓然地松了拳头,深深叹了口气。 第84章 过继 贾珍如今半条命都指着贾琏,区区探春过继的小事,自然不会有意见,听贾琏刚提个头就忙不迭地应了。这事对探春是大事,对宗族不过是小事,两人说话间便定了吉日,到时在族谱上记上一笔便是。 正事说完,贾珍便让人备了酒席留贾琏喝酒,贾琏想着与贾珍也有多日不见,便也不推辞,两人向来关系亲密,几杯酒下来更加热络,说话间也就不太顾忌了,很是尽兴。酒到半响,贾琏朦胧间就见了两个绝色女子旖旎而来,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这两个女子他化成灰也认得,可不是尤氏姐妹。 “珍大哥哥。”贾琏回头就去看贾珍,面色沉了一点。 贾珍却是满脸兴奋,搓着手笑得暧昧:“琏二兄弟,这便是尤氏的两个妹妹”说完又冲尤氏姐妹说道,“二姐,三姐,还不见过我琏二兄弟。”贾珍心里也有小打算,贾琏虽与他关系向来亲近,可如今贾琏浪子回头,自有正事,不再与以前一般成天一块胡闹,这关系维持便成了问题。正巧贾琏休了家里的母大虫,贾珍眼前就有对绝色姐妹花,别有风情,自然起了小九九。 尤二姐一见了贾琏便红了脸,想起贾珍所说,又见贾琏如此一表人材,心里早已愿意,软身软语地问了好。尤三姐却斜着眼角,很不情愿的样子,草草地行了礼。 贾琏这回是彻底清醒了,看向低着头的尤二姐,心中五味杂陈,上辈子尤二姐虽之前失了节,但跟他之后确实一心一意,差点也给他留了后。她虽是为了富贵,到底最后赔了条命。贾琏这辈子已不打算与尤二姐牵扯,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便道:“珍大哥哥,既是大嫂子的妹子,到底有些不便。” 贾珍的本来洋洋得意的脸却有些僵了,尤二姐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尤三姐跳了起来:“你们贾家的爷们是什么人,哪个不知道,如今却装得正人君子,倒是可笑!”尤三姐性子爆烈,又豁得出去,在东府的这些日子,倒不是男人玩了她,倒是她玩了男人,她自诩看透了贾家男人的本质,自家虽不乐意,也见不得贾琏装正经,怒气直接就冲了上来。 贾琏对尤二姐尚有几分情份,对尤三姐可没半点情谊,尤其想起柳湘莲,心里更不落位,也懒得与她计较,冲贾珍草草道别,径自走了。 尤二姐的脸顿时已是惨白,尤三姐被落了这么大面子,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大骂起来,弄得贾珍左右不是人。 贾琏出门的时候倒碰上贾蓉并贾蔷说笑着进来,见贾琏脸色不好,忙敛下神色,恭敬地行了礼。贾琏顿了顿,见贾蓉倒还是一身素服,心中稍安,便道:“你母亲家的亲戚长久住着总也不像话,倒是乘早寻个人家。”尤氏姐妹还是不要与贾家继续扯上关系为好,于她们于贾家都好。 贾蓉听了顿时羞愧不已,如今他也懂得礼义廉耻,低着头只诺诺应了。 “到底是亲戚,也别太亏待了,找个好些的人家,咱们面上也好看。”贾琏叹了口气,到底心软了软。 贾蓉只剩下点头了,送走贾琏,方才松了口气,不免与贾蔷抱怨:“这样的亲戚,实在丢人。”贾蓉现在不说脱胎换骨,到底不是上辈子那个与贾珍一道胡闹的纨绔子了。 “琏二叔说的在理,如此下去总不是事。”贾蔷跟着劝道。 “父亲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如今正在兴头上,倒是难说。”贾蓉越发愁眉苦脸起来,贾蔷听了心有戚戚焉,跟着发起愁来。 而西府这边贾母已寻了探春过来,将过继的事与她细细说了,末了笑道:“不过是个形式,到底也是为了抬一抬你的身份,将来也好做亲。”至于贾琏的打算,在落定之前,贾母也不会带出来。 探春整个人都愣了,好半天也反应不过来,她平生只恨自己托生不好,心高命薄,只是随着府里情势变化,她也渐渐看明白,只不过琏二哥雄起,二房便败落,就是宫里的娘娘也奈何不得,这世道到底女人再强也比不得男人,又少了王夫人煽火,争高的心熄了一半,但看贾环有了前途,姐弟关系日益融洽,心倒是定了下来,看迎春的婆家,虽不好听里头却实惠,想着琏二哥平日里也是亲切,就是次一等也不会太差。谁想到却有了这样大的转折,本该是喜事,毕竟从此是嫡女了,但莫名的,探春的心却沉了下去,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好孩子,这是好事,本来就是一家人,也不必远了近了。”贾母见她如此,也不由得眼眶泛红,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贾政,心里也是难受。 探春拭了拭泪,强迫自己平复下来,她素来聪明,也知此事不是她能转圜的,心里更添了层隐忧,做了十几年的二房庶女,她是最明白,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处,琏二哥再好也要分个亲疏远近,莫不是大房有什么想法,要拿她联姻。探春也承认自己自然想嫁豪门大族,做当家奶奶,可若是面甜心苦地熬一世却也不愿意,如此想着,到底年轻面上不由带出了些害怕来。 “你放心,你的事我放在心上,总是好事。”贾母自然看了出来,毕竟在跟前长大,安抚道。 只是贾母不说尚可,她这么一说,探春越加担忧,当年元春进宫的事可是贾母一手操办的,虽说是难得的荣耀,可元春的实际处境,有贾赦这个大嘴巴在,贾家上下都有所耳闻,如今只盼着生个儿子翻身,看当今也不像是有情谊的,前途莫测。倒是迎春的婚事是可以预见的一帆风顺。有了比较,探春更添了心事,只是贾母面前不能说什么,忙轻声应了,又勉强奉承了几句。 贾母没了后院之权,再不能引着两个儿子鹬蚌相争,身子骨就越发懒懒的,与探春说了几句便有些乏累,探春忙识趣地告退。 出了大门,探春抬起头,碧空如洗,悠悠地长叹一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却见贾环立在不远处,莫名地红来眼眶。 ”三姐姐。”贾环唤了一声,”姨娘让我来接你。” 探春走到他面前,却问道:”你国子监回来了?” ”我请了假。”贾环淡淡地回道,”琏二哥哥已与我说了。” 见贾环如此,探春顿时不知该从何处说了,便低着头默默地走路。 ”以前我很羡慕宝玉,家里上上下下都围着他,琏二哥哥都要退后一步,何况于我”贾环突然说道。 探春抬头看向他,却是满面平静,再次低下头。 ”以前我恨过你,三姐姐,明明与我一样,都是姨娘生的,却围着太太宝玉,处处端着规矩,看我们却像次一等似的。”贾环继续说道。 探春心紧了紧,想要解释,嘴唇动了动,到底将头低得更低了,心底愈发酸涩,有些事情便是无可奈何,造成了伤害却再也回不来。 ”只是现在我出去了,才懂得了许多道理,也知道了许多的无可奈何。以前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怨天尤人,如今却不会了。”贾环回过头,真诚地看向探春,”三姐姐,不管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探春再也忍不住,看着贾环,泪如泉涌,一直浮着的心却定了下来。 回了赵姨娘处,赵姨娘虽努力地维持常态,眼角的泪痕犹新,勉强笑着迎了上来,与探春姐弟说话,却故意避开过继一事,只说些小事。探春以往只嫌弃她浅薄啰嗦,如今听来却苦涩难说,只用心回应,贾环也在一旁小心安慰。 赵姨娘伤心一阵,倒也想回来了,她再无知也知如今情势,探春去了大房,又做了嫡女,总比在二房苦熬无出头之日好,又听贾环安抚说不过是个形式,到底喜大于悲。又与探春嘱咐起来,她困于内宅,能说的不过是讨好贾赦贾琏并刑夫人等,方法也小家子得很,探春却听得极为用心。贾环倒是说了不少有用的,探春都用心听了。他们是血脉最亲的三人,如今才算真的到了一处。 贾家如今虽然经过整顿,但到底以前的习惯还在,对些没特别关照的消息还是流传得快,探春要过继的事一夜之间可说是人人皆知了。 黛玉等姐妹为她高兴一阵又发愁一阵,虽身份上了一层,到底骨肉分离,见探春面色如常行为无变,又听贾琏传来的意思,倒是与以往一般,让探春心里舒服许多,心底更是感激。 倒是刑夫人身为当事人之一,却是最后知道的,得了王善保的消息,勃然大怒,她连贾琮都不愿意养,何况是隔房的探春,只是见连贾赦一眼瞪来,当即怂了,只能咬牙切齿地认了,越发催促起刑岫烟来。 如今的贾家有了贾琏与贾赦的决定,自然畅通无阻。贾珍虽为尤氏姐妹的事不自在,但这等事也不敢耽搁,没多久就选好了日子,敬过祖宗经过祠堂,探春正式成来大房贾赦的记名嫡女,虽比不上正宗嫡女,倒也不差了。 贾琏便开始寻思起如何与冯紫英套上了。 85 昏招 只是贾琏还没想到法子如何套上冯紫英,升官的旨意却下来了,被擢升为水部郎中,贾政二十年没动过的官位,他不过是短短半年的功夫就升了一级,更重要的是成了一部主官。而他的顶头上司冯宋则一跃成了工部侍郎,品级虽没高多少,却是六部的主官之一,意义自是不同,原工部侍郎更是得偿所愿成连工部尚书,虽说他二人各有使力,到底都承了贾琏的情,因此贾琏在工部越发的如鱼得水。 这消息传回贾家,贾赦自不必说,几乎敲锣打鼓地宣扬自己亲儿子的能耐,就是贾母也在菩萨面前好好地上了回香,感慨家业越发兴旺,因二房起的那些不自在倒像是丢在了一边。贾赦与贾母虽说隔阂已久,但到底是母子,喜好竟是一样的,都极喜奢靡,两人难得合计一致,要好好地给贾琏摆场宴。贾琏见最近也没什么风吹草动,再说贾府是出了名的铺张浪费,老是龟缩着也是不好,正好乘着此事热闹热闹。 “一切由老太太老爷做主,正好将三妹妹的事也漏出去。”贾琏笑着与贾母并贾赦说道。 “这事我心里有数。”贾母笑着点头,心里划拉着要请的人来,她早年虽有不少手帕交俱是高门贵妇,但即使以往一直自欺欺人,还是心底到底知道贾府自国公死后便渐渐败落,这也是她不大愿意出门的原因,如今贾府眼看着重新兴起,内有元春,外有琏儿,宝玉虽说如今这样,但到底是衔玉而生,有大造化的,请人的格调自然要升一升,不仅探春的事,就是琏儿的事也可暗自打探一番。 贾赦如今也是得意,倒也不与贾母唱反调,心里的小九九也打开了,自然也是为了贾琏的婚事,这回怎么也要娶个与大房一条心的儿媳妇。 贾琏上辈子早已做够了这等闲事,如今越发不愿意上心,将自个要请的人数大概报了,便撂下了。贾母与贾赦也不在意,两人都是爱揽事的,几番争执,定了贾母主内,贾赦主外,倒也皆大欢喜,只把邢夫人又气个倒仰。 贾琏高升要摆宴的事邢夫人就是再无能也猜到了,外面的事她管不着,但里面的事轮也轮到她了。谁知还是被老太太这个老不死不放权的抓去了,那倒也罢了,老太太只是大体上把握一番,剩下的总要交给她吧,居然那老东西宁可请了隔壁的尤氏来,弄得刑夫人越发没了脸面,“本以为将二房打下去了,总是我的好日子,如今竟是还不如王氏在的时候!” “老爷也真是的,内宅的事自然该交给太太。”王善保家的也跟着愤愤不平,本以为大房当权了,总该轮到他们仗势了,谁知贾赦竟是连刑夫人的脸面都不给,宁可自己一手抓着内宅,也不怕别人嘲笑。 “哪里还指望得上他。”刑夫人气了一阵,又流起了眼泪。 “太太,咱们不能坐以待毙!”王善保家的说道,“总该为将来打算。” “只恨我没生个一男半女,连个依靠都没有。”刑夫人哀声道,王善保家的见刑夫人哭得伤心,只能吞下接下来的话,陪着刑夫人哭。 刑夫人哭了半响,倒先回过神来,问道:“岫烟如今怎样了?” “表姑娘因二姑娘待嫁,正好三姑娘搬进来,倒是住在三姑娘那里的,每日里深居简出的。”王善保家的忙收了泪,小心回道,“不过巧姐儿在二姑娘处不方便,倒移到三姑娘处。” “讨好小姑娘家家有什么用!”刑夫人狠狠拍了下桌子,“不能等了。”招招手将王善保家的引过来,耳语了一番。王善保家的听了,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了。 迎春出嫁在即,姐妹们心有不舍,便商量着除了各人添妆之外,几人合作一整套衣衫予迎春做个念想。因黛玉处最阔朗,几人这几日都窝在那儿。 “可惜宝琴姐姐回去了。”惜春最小,大件的也轮不上她,倒是最闲,她绣了几针帕子,叹道。 “如今她家刚搬回去,处处要人,她哪里能呆在我们这儿和你闲玩。”黛玉笑着回道。 “如此二姐姐嫁过去倒也好了,否则从自己家嫁到自己家算怎么回事。”惜春点点头,她跟着黛玉,已不是前世冷心冷情不通世事的模样,只是仍心直口快了些。 黛玉知道不妥,却也舍不得说她,只笑着瞪她一眼,心里倒是同意,因着宝钗进宫,薛蟠说话管用了许多,薛蝌娶亲再不能在贾家了,两兄弟商量定便将京城的宅子重新修整一番搬回去住,如今王夫人倒台,薛姨妈在贾家住着也不自在,倒也没反对。 “如今才像回事情。”探春跟着说道。 几人人正说着,邢夫人那里就有人来请邢岫烟,邢岫烟不妨一针扎了手,血流了出来倒沾了鞋面,忙不迭站起,颇有些无措。 “这没什么,赶快漂洗一番便好。”黛玉一面劝道一面叫了紫鹃将鞋面拿下去,“倒是你的手要紧。” “不碍事的。”邢岫烟摇摇头,到底跟着邢夫人的人走了。 “这是干什么呀,这么着急慌忙的。”惜春奇怪地看向黛玉二人。 黛玉也不知晓,倒是探春似有所悟,心里一急,又不好表现出来,胡乱绣了几针,实在担忧,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去了。 “一个两个都怪里怪气的。”惜春见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她们只做她们的事,咱们只做咱们的事,横竖不相干,何必徒增烦恼呢。”黛玉笑道,有了林如海的运筹,又有贾赦父子关爱有加,她如今万事顺心,早已不必事事敏感万般用心,是以十分想得开,只劝着惜春。 惜春最听她的话,顿时便撩开了,却突然问道:“林姐姐,二姐姐年底就要走了,倒是巧姐怎么办呢?” “琏二哥哥心里有数。”黛玉顿了顿,只说道,心里却为巧姐担忧,贾琏是必会再娶,也不知将来如何了,她们这些做姑妈的想管都管不了,只盼着下一任琏二嫂子是心性良善端和的女子方好。 “只是二姐姐心里恐怕更难受。”惜春也知晓,不免叹息。 婚期在即,虽有大部分衣料都交由绣娘打理,但嫁衣并奉于薛蝌的衣料总要自己动手,贾府的姑娘在女工上并没有专门的教导,全凭个人领会,迎春并不如黛玉探春,因此这些日子皆是闭门不出,一心关在房里绣东西,只是抬头正见巧姐儿留下的拨浪鼓,停下针,叹息一声。 “姑娘马上要出门了,终是管不了巧姑娘一世的。”司棋见迎春皱着眉,只能劝道,“二爷那么疼巧姑娘,姑娘不必担忧。” “到底带了些日子,总是担忧。”迎春叹道,“也不知二哥哥什么打算?” 两人正说着,却见绣橘走过来,却是有些心事,欲言又止。 “你这又是怎么了,倒做出这副样子来。”司棋不由问道。 绣橘看了眼司棋,叹了一声,到底呆着没说话,只拿起针线篮的活计有一针没一针地绣起来,司棋见了忙一把夺过:“你可千万手下留情,到时候我还得拆了重做,倒还不如不做。” 绣橘也不理会她,只顾着自己发呆,惹得司棋越发奇怪了,只推了推她:“你倒是有事说话呀,如今也不比往常了,咱们这么多年都熬过来,现在能有什么事。” “这究竟是怎么了?”迎春此时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迎春经过这些日子的□□,性子已立起来许多,回想往事,更加感念司棋绣橘的帮衬,见状十分关切。 “是不是又是我家那位生事了。”司棋却若有所悟,猛地站起,又羞又恼,“这有什么好瞒着的,如今上下谁不知道她几个的德性,倒是说出来呀!” 绣橘眼见瞒不住,只得说了:“我今儿到小厨房,却见一个人也没有,正想出来寻寻,却听后门脚有说话声,也是我好奇心重,倒是听了一耳朵,也不真切,却是大太太准备着要将邢大姑娘与琏二爷扯在一块。” 迎春一呆,这恐怕是大太太要拉拢琏二哥,可老爷与琏二哥可不是那么好弄的,便说道:“这事大太太也管不了,不过几句闲话也不必担心。” “姑娘,她们……她们是要用一些手段。”绣橘跺了跺脚,涨红了脸。 “什么手段?”迎春倒没反应过来,司棋先惊呼了一声,脸色顿时惨白,登时迎春也反应过来,她听黛玉两个嬷嬷说过,倒有些肮脏人家,想要别人家的好女儿,总是弄出些手段来,毁人清白迫人下嫁,每每得手,让她们姐妹几个格外小心。 “姑娘!”司棋先哭了,大太太能使唤谁,不过那几个傻子,再怎么掰扯,到底是亲戚。 迎春顿时醒过神来,她其实心里极明白,前几年不过因着处境艰难倒不如能避则避,如今有了亲爹和亲哥的重视,又有了门好亲事,又有黛玉两个嬷嬷顺手的□□,人渐渐立了起来,想事情已不是从前,这事若是发了可是了不得,岫烟这辈子算是毁了,即使能有个名份再也抬不起头来,琏二哥的名声也受牵累,他们整个大房也不好看,这事却不能看着不管了。 “姑娘,要不然找李嬷嬷问问。”绣橘说道。 “不行。”迎春死命咬着唇,最后狠狠心,拉着绣橘说道,“你与我一道去见二哥哥。” 绣橘登时慌了,司棋更是浑身颤抖,哀求地看向迎春。迎春别过头,压下心里的害怕,拖着绣橘走了。 166网 86 禁足 贾琏看着眼前这碗燕窝羹,似笑非笑,唬得王善保家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顿时有些后悔抢着出头,脸上强笑道:“二爷,这是太太特地吩咐的,给二爷补补身子。” “放着吧。”贾琏随口应了声。 “可是……”王善保家的万万没想到在贾琏这里邢夫人半点面子都没有,正待开口,却见贾琏一双利眼看了过来,登时气便短了,奈何心里火焚一般,又不敢离去。 贾琏也懒得与她废话,对随侍一旁的旺儿使了个眼色,旺儿会意,一把捂住王善保家的嘴往外拖。 贾琏对着那碗燕窝羹又是一声冷笑,上辈子他花红柳绿了这么些年,羹汤里助情味儿哪里闻不出来,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二爷,二姑娘求见。”这时守在外门的小厮战战兢兢地来报。 “让她进来吧。”贾琏挑了挑眉,倒有些好奇。 迎春主仆是鼓着最大勇气进来的,两人的身子都一颤一颤的,见了贾琏,涨红了脸,却强迫自己将绣橘听来的事坑坑洼洼地说了。 贾琏耐心地听了,最后见迎春这个样子,倒是笑了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二哥哥,我……”迎春抬起头,脸红得滴血,欲言又止的。 “这事也是难为你,行了,我都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贾琏知道迎春是极老实的,能跑来报信已是难得,不欲让她继续担心,便直接说道。 迎春果然松了口气,便要告退,走到门边,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在叫:“二哥哥,邢姑娘并不是那样的人。” “还有吗?”贾琏勉强听清了,又问。 迎春已心如雷击,勉强定住神,断断续续地说道:“司棋……司棋与我许多……年的情份,这事……与她并不……相干。” 贾琏听了,并没有立即回话,屋子里静得只余迎春主仆的呼吸声。 迎春觉得腿软得站不住,绣橘也是如此,两人互相倚靠着才勉强撑住。 “你如今这样,我倒是放心你别人家了。”贾琏这时却说道,甚至有些欣慰,虽然在他看来眼前的迎春依然老实胆小,但比起上辈子来,好得不是一点半点,人力到底胜天。 迎春听了,愣了愣,再抬起头来,眼圈却红了,她其实都明白,可在这府里身份尴尬,只能尴尬地混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哥哥真的做出了哥哥的样子,找人教导她,又寻了好亲事,她才觉得有了盼头,迎春对着贾琏福了福,眼泪落了下来。 “绣橘,扶你家姑娘回去,这事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至于司棋,是你房里的人,你自己看着,日子是自己过,我这做哥哥也不能扶着一辈子。”贾琏叹了口气,说道。 迎春哽咽着却坚持行了礼,在绣橘的搀扶下离去,却见与急匆匆赶来的侍书打了个照面,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侍书来不及对迎春做出反应,便被小厮领了进去,她胆子倒随了她主子,定了定神,说道:“二爷,邢姑娘晚上突然跑来姑娘那里,语无伦次的,只求姑娘收留一晚,明日便会想法子离去。” “这事我知道了,麻烦你家姑娘一晚。”贾琏皱了皱眉,说道。 侍书忙应了,也不多话,乖觉地告退。 贾琏见她走了,瞪着桌子上的燕窝羹,手段拙劣得气都气不起来,只剩下哭笑不得。 “二爷,全招了,画了押。”旺儿此时兴冲冲捧着几张纸地进来。 “行了。”贾琏接过,站了起来,扬起一抹笑,“我得找亲爹哭诉哭诉。” 贾赦再一次无比痛恨贾母的偏心,就为了不压着二房便给他找了个这么不上台面的东西来做续弦,幸好这事被他儿子发现了,否则就是天大的笑话。 他拿起屋子里的花瓶就向邢夫人砸去,邢夫人本是笑盈盈地来迎贾赦,顿时慌了神,好歹避过了花瓶,却狠狠摔在地上,她自嫁进来,贾赦对她多是无视,从未如此,登时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只剩下不停地哆嗦。 贾赦越发看不上他,一面将王善保家的口供往邢夫人脸上砸,一面冷笑道:“你若是跟二房那王家女人当年一样,不声不响将琏儿的亲事给定了,连我明面上都说不出个不是来,我倒是佩服你。可你看看你,你办得叫什么事,下作不说了,丢人丢到家了!” 邢夫人本以为贾赦哪来的邪火发到她身上,虽是害怕倒还没什么,可听贾赦这么一说,不由得脸顿时惨白惨白的,连忙捞起旁边地上的口供来看,一看之下,整个人软在地上,半响才缓过气来,冲过去抱着贾赦的大腿哭着哀求道:“老爷……老爷!” 邢夫人本就不是美人,年纪也大了,又做了这等事,这一哭不仅没让贾赦心软,反而愈加作呕,直接一脚踢开,骂道:“琏儿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般害他!” 邢夫人本就见着贾赦害怕,哪经得住贾赦这般怒火,哆嗦了半天也解释不出一句话来,委在地上半日倒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贾赦狠啐一口,唤了李义进来,吩咐将邢夫人直接禁了足,至于王善保等一干人等也不用问了直接打死了事。 “老爷,邢姑娘如何安置?”李义记下后,又问道。 这又是个麻烦事,毕竟还是亲戚,总不能直接灭口,贾琏将来为官做宰的,总要考虑周全,贾赦盘算了半天,总觉得不妥当,便道:“琏儿如今哪里?” “二爷在书房。”李义忙回道,果然见贾赦连话也没留一句直接奔往书房,只得回转过来收拾邢夫人留下的烂摊子,幸好如今大房得势,贾府早已整治一遍,倒还容易收拾,调了几个老人过来伺候邢夫人,原先那干人等,重的如王善保家的,连主子都敢算计,逃不过一个死字,其他不晓事的,也不能留了,都卖得远远的。 “邢氏以后就好好呆在屋子里,一口吃喝了事,倒是姓邢那丫头难办。”贾赦安抚了贾琏半天,方才说道。 既然邢夫人禁足,贾赦又完全站在他这边,贾琏也不会继续追究了,对于邢岫烟,贾琏早有打算,说道:“邢姑娘倒是有廉耻的,又是咱家亲戚,总不能亏待,倒不如给她说门亲事,也算是尽了心,老爷太太面上也好看。” “她老子娘都不管,管她作甚!”贾赦却不乐意,他这人大方起来真大方,小气起来也真小气,多收一个探春做女儿,冯紫英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总觉得亏得慌,实在不乐意再管邢家。 “老爷,太太再有不是也是大房的,太太家如今这般境况,咱们面上也不好看,儿子如今也是正经做官的,咱们又不能拿邢姑娘如何,还不如送个人情于她,她是个明白人。”贾琏心底叹了口气,他这个亲爹,明白起来太明白,执拗以来又糊涂,只得好生解释道。 “探春就算不能搭上冯家,好歹也能结门好亲,她爹一穷二白的,能说给什么人。”道理贾赦都懂,邢夫人刚做了这般事,心里仍是不愿意。 “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时正是挑人的时机。”贾琏见贾赦软了下来,便道。 “总要等名次出来。”贾赦冷哼一声。 “邢家只是白身,也无余财,也就咱们一家说得上的姻亲,待到考过了,那般落榜的自然看不上,可榜上有名的也不用想了,当年祖父在时,咱家这等富贵,想要与林姑父结亲也是一波三折。”贾琏叹息道,如今他进得官场,又有人指点,其中的弯弯绕绕总是知道些许,再也不是曾经的井底之蛙,总以为自家能耐。 贾赦果然想起当初与林家结亲的波折,转而又想起自己定亲时被张家为难的情形,说不出什么滋味,一时酸涩一时哀愁:“读书人总是与旁人不一般,这事既然你有主意便如此吧,倒是嫁妆什么的直接让邢家准备。” “邢家有什么,倒是太太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与侄女添妆想是愿意的。”贾琏却是一笑。 贾赦愣了愣,自从儿子懂事了上进了,倒是少见如此促狭,心情不由也好了起来,这对邢氏倒是不错的处置。 166网 87 离府 贾母如今虽说没了内院大权,到底积威多年,大房于邢夫人一事也未想隐瞒,刚起身便得了消息,倒有些愣了,有心过问,又恐吃不准,正巧贾赦撞了进来,行了礼便将鸳鸯一干人等赶下,倒了一大桶苦水,将邢夫人所为添油加醋地说了,末了还抹了抹眼泪。 贾母登时大怒,她到贾府从重孙子媳妇做起到如今,与贾府早已融为一身,当初看重二房,不单为了制衡大房稳住地位,也是大房沾了废太子一事,二房却连着王家新贵,而后贾宝玉衔玉而生,元春进宫得封,自是把贾府的兴旺系在二房,如今二房兵败如山倒,贾宝玉仍躺在床上哀哀而泣,元春自身难保,倒是贾琏步步高升,贾府有望重新兴旺,虽权威大减心里不自在,找找小麻烦倒是罢了,若是谁挡了贾家崛起的势头,贾母必是不能放过。对贾母来说,家族兴旺才是首位,其余皆是可以筹谋,当年多疼贾敏,对于黛玉也得了带了几分算计,看着无情,也不管对错,贾府多年也得亏有这样的合格主母镇着。贾琏如今是贾府的支柱,休了王熙凤,贾母已筹谋多日要与贾琏再结一门贵亲,邢岫烟这等穷亲戚家的孩子,无关利益之时贾母倒是能真心夸几句帮扶一二,实在想不到邢夫人这般异想天开,当初邢家虽然门第低,到底还是官家,如今却被已被败得精光,这般情形,想做正室简直妄想,可正经舅家表妹若做了二房那是乱家之本,贾母大是大非上还是看得清稳得住得,只恨不得邢夫人在眼前直接一掌刮过去。 “都是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连得贾赦也没逃了一顿骂。 贾赦自是不服气,他倒以为是贾母造得孽,但看贾母正在气头上,为免真的气死老娘,只有暗自腹诽,心里又记了邢夫人一笔。 “禁了足也罢了,让她多念念佛,对外倒是不容走漏,琏儿可经不住。”贾母缓了缓,才说道。 “老太太放心,这事倒也容易,只说她病了,又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任务,哪里有人打听。”贾赦应了,又说道,“不过邢家姑娘到底是正经亲戚,闹开了也不好看,倒是与她结一门亲,打发走了了事。”将贾琏所言说与贾母。 “她如今的情形,我等是该牵门亲事,你们看着办吧。”贾母本倒是喜欢邢岫烟,如今这么一闹,也是迁怒,本想说个老亲家的旁支,也不想张罗,穷书生倒也是配了,至于贾琏说的帮扶之类,却是不相信的,末了加了一句,“邢家丫头虽可怜,也不能在家里呆了。” 贾赦自然点头,他对邢家向来不待见。 “不过,琏儿的事,你有何打算?”贾母说完这事,又问,“若是早有打算,也不至于有这事,何况几个丫头总要出门,我这身子骨能看得了多久,府里总要有人照看,琏儿也要有人照顾。” 在这一点上贾赦与贾母的想法是一致的,巴不得亲儿子有个如花美眷,忙点头道:“老太太说得是,我也打听了几家,想攀上来的儿子看不太上,可毕竟有之前的事,真好的也怕攀不上。” “你个亲爹胡说八道,那个是休回去的,嫁过来便是原配,巧姐又是姑娘,如今咱们这群孩子哪个有琏儿出息。”贾母一听便狠狠瞪了贾赦一眼。 贾赦也是委屈,贾琏的亲事,全家就属他操心,这些日子扒拉着人脉打探了一圈,心凉了半截,贾琏真真属于低不成高不就,可是愁死。 “罢了罢了,你一个大男人,知道得有限,本该大太太的事,如今这般,也只得我操心一番。”贾母早知贾赦无法,正好揽了去。 贾赦想着贾母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公侯夫人,总有内宅上的人脉,也许能找出个满意的,至于不满意的话,如今也不是当年了,总要他们父子心甘情愿的,想到这里,贾赦便笑着应了:“本就想问老太太,只是不忍您操心,如今这般,这只有厚颜拜托老太太了。” “琏儿可是我亲孙子。”贾母登时啐了贾赦一口,虽然疑惑他答应得爽快,但这事急不得,寻着满意的慢慢磨便是了。心里已经开始在四王八公等老亲里寻思了,贾琏也是亲孙子,除了宝玉,贾母心里也就他了,当初定了王熙凤,虽考虑二房,也没亏了贾琏,王子腾养大的侄女,实在是没想到王熙凤自己脑子不好使,这回贾母更想用心选个四角俱全的。 两母子各自想定,倒也其乐融融地又说了些话,贾母心情好转,济贫怜弱的心也有了,便道:“邢丫头的性子倒也讨人喜欢,到时与我说一声,我也添份妆。”贾赦倒是可有可无,漫不经心地应了,又说了几句,便退了。 正好贾琏回来,便与贾琏说了,对娶妻一事,贾琏也是可有可无,倒不是为谁守身,实在上辈子败于此道,这辈子王熙凤又搅和了一遍,有些后怕,只是贾母的人选,总是下意识地抗拒,随即又放下心,如今只要不是他心甘情愿的,谁也不能逼着他,那便让贾母搅和搅和也好。 166网 88 双喜 邢岫烟要走的消息着实突然, 出了贾母处, 众姐妹都去了探春处, 邢岫烟道是要理东西便闪回住处,探春忙遣了侍书带小丫头去帮忙。本文由。首发惜春就要追问,却被探春拉住, 迎春轻声说了一句:“到底都是过客, 走了未必不是好事。”众人听了都是默然。 只是众人平时都喜邢岫烟为人, 到底很是不舍,半响黛玉道:“这世上到底散的时候多。” 探春有心劝几句, 只是这事她心知肚明,也是觉得邢岫烟等闲不会再来了,也跟着叹了口气。迎春更是闷葫芦, 又心虚着, 只默默喝着茶, 惜春看看几个姐姐,到底有眼色, 也不敢问了。 众人又心不在焉地随意搪塞了几句, 黛玉便道:“邢妹妹也相处了这些日子,总要选几样东西也算个念想。”说完又拉了惜春告辞。 “既如此,我也走了, 住了这么些日子,也收拾些东西给邢妹妹带着。”迎春跟着起身。 探春点了点头,送了她们出去,又去了邢岫烟那里看了看, 倒是有条不紊,只是本来邢岫烟就没多少东西,又收拾得匆忙,显得更凄凉,想了想,便回了自己那里,亲自收拾了几样首饰并布料给邢岫烟送去。 众姐妹回去之后,皆有东西送来,迎春、惜春也是首饰布料并一些小玩意,倒是黛玉,除去这些,另有几册书相送,邢岫烟推辞不过,终是收了,不到中午,邢大舅亲自带了车来接,邢岫烟与众姐妹一一告别,带着贾赦送来的小丫头拿着几包袱行李上了车。到了车里,终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邢妹妹也是池鱼之殃。”黛玉叹了口气,事情发展得如此奇怪,终是要打听一二,只是如今大房也不是过去,终是一鳞半爪,只是邢夫人被贾赦大骂一顿的消息瞒不住,李齐两位嬷嬷登时便猜了个□□不离十,她们如今也不瞒黛玉,俱是一一告知,黛玉听了自是黯然。 “其实邢姑娘出去才好,琏二爷终是厚道人。”齐嬷嬷却道。 “这我也知道,只是兔死狐悲。”黛玉又叹道。 李嬷嬷便有些不悦,黛玉的身份岂是与邢岫烟相同,便要劝说一二,这事紫鹃却笑吟吟地进来了,与黛玉说道:“倒是要与姑娘请个假,奴婢与鸳鸯姐姐几个约了,打算去恭贺司琪。” “司琪怎么了?”黛玉问道。 “倒是喜事,也不知怎么的这么快,鸳鸯姐姐传来消息,司琪定了门亲,就是她表哥,二姑娘亲自求了琏二爷先放了她出去。”紫鹃忙回道。 如此好事,黛玉自然放行,又格外添了好些赏钱让紫鹃一并带去,又叹道:“如此二姐姐倒舍不得了。” “说是待成了亲,也跟了二姑娘一道去薛家。”紫鹃一面收拾一面笑道。 黛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待到紫鹃走后,李嬷嬷便道:“姑娘,如今二姑娘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你如今到底要往好里想。” “嬷嬷放心,我不过一时感慨,若是一味沉溺,岂不是辜负了你们待我的一片心。”黛玉心情有些好转,忙道。李嬷嬷看黛玉面色却有好转,方才放下心来。 “二爷,除了司琪一家,王善保家的有关的全撵到庄子上了。大太太那里也起了佛堂。”李忠向贾琏回道。 贾琏听了,便道:“也罢了,到底她有自己的主意了,也是好事。” “二爷,冯大爷来了。”正说着,旺儿便进来了。 “行了,都下去吧。”贾琏应道,“领了外书房,好生伺候。” 贾琏收拾一二,也去了外书房,冯紫英正盯着茶盏发呆,见了贾琏进来,忙行了一个大礼。 “紫英,这可使不得。”贾琏一惊,忙扶住了。 “琏二哥,实在是大恩不言谢。”冯紫英仍是坚持行了大礼。 贾琏几次推辞,终是受之有愧:“紫英如此,却是让我无敌自容了。”又看冯紫英脸色不好,忙关切道:“身子可是不舒坦,这些日子也是忙乱,倒不敢去府上添乱。” “咱们兄弟之间,哪有这些讲究,若不是琏二哥,恐怕事情便不可转圜了。”冯紫英叹了口气,“家父家母到底气着了。” “伯父伯母身子可好?”贾琏自不会深问,便转了话题。 “我爹倒是无事,我娘却添了些胸闷的毛病,总是慢慢养着。”冯紫英闷闷地回道,到底忍不住,“我那岳父虽有些心思,到底还是规矩人,一气之下病倒了,虽是彻底说开了,却也不好太过深究,说出去我家也是没脸。”脸上却仍是闷闷不乐。 贾琏听了,忙劝慰起来,过了好一会,冯紫英才回转过来,贾琏又叫了厨房精心整治了酒席送来,陪着冯紫英解闷,待到冯紫英告辞离去,他脸色却是好了不少,天色却也暗了下来。 贾琏送了冯紫英,便去了贾赦处,与贾赦暗暗说了几句,贾赦摸着胡子点了点头,犹如一只老狐狸。 贾琏交代了贾赦,便安心每日去工部上班,他人情渐渐练达,心思又灵活,又肯提拔手下,也不是不学无术的,几下便把水部上下梳理下来,官做得越发好了,圈子也大了起来。 人聚得多了,各种话题便聊开了,贾琏便透出要问家里表妹寻个亲事的意思,这表妹虽然是继夫人的亲戚,那也是表妹,如今贾琏异军突起,贾府的正经小姐不敢想,表妹倒是正好。几次下来,贾琏手上也得了好几个人选。贾琏如今做事,也学着走一步看三步,既然揽了这桩事,便要送佛送到西。细细打听下来,倒也相中一个,是个姓周的举人,是礼部周员外郎的族人,从小便是孤儿,因会读书,靠着族里资助考到了举人,倒也不是天纵奇才的,这次考试也是两两之间,贾琏却看重他的厚道踏实,周举人并不肯一味靠族人周济或借着读书人的名头占人便宜,先前是代写书信,替人抄书,后来便是教学生,成人之后便已自立,也没有读书人的清高脾气。 “周家不远,便在京郊,你去打听打听。”贾琏想了想,遣了旺儿前去打听,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读书人若装起来实在不是一时半会识得破的,这贾雨村可不是好好装了十几年,幸好这周家不远,知根知底的也骗不了人,他要投资也不能投资到白眼狼身上。 因在京郊,旺儿扮作行商,本来一天便可来回,为了稳妥,又住了一晚,第二日才回来,见了贾琏,却说这周举人着实如先前打听一般,是个厚道人。 “厚道便好,便是一辈子的举人,也行了。”贾琏点了点头,便去回了贾赦,贾赦对此倒可有可无,胡乱应了下,便让人去找邢大舅,将意思与他说了,如何选择便由他了。 邢大舅原先打的小九九,见了邢岫烟被撵回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又听邢夫人如今天天吃斋念佛的,生怕恶了贾赦,连人是谁都没打听清楚,便忙不迭地应了。 待到邢岫烟得了消息时,他家与周家已合了八字,看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犹自喜悠悠的邢大舅,心凉了,只是她到底只是女儿家,只有回房嬷嬷垂泪。 邢岫烟先前从贾家带出来的小丫头名唤小树的,却是与邢岫烟朝夕相处,感情日益增加,实在不忍见邢岫烟如此,便想回贾府打听一二,正好贾琏不放心邢大舅,生怕喜事变了坏事,便让人传了消息与小树。 “是个举人,家里虽然穷些,却是肯自己出力寻活的,也过得去,今儿春闱也参加呢,没准姑娘就有个进士夫婿。”小树转头便学与邢岫烟。 邢岫烟听了,又听是贾琏从中介绍的,放心一半心来,她到底随着父母在外漂泊几年,知道世情,秀才有一辈子穷得出不了头的,到了举人却也是起来了,就算一辈子不中也过得下去,又听是踏实肯干又肯自立的,又满意了几分,她此生最恨便是邢大舅败光家财,又混混沌沌的啥也不想干,只盼着投亲靠友的。只是另一半心却怎么也放不下,不说家里全靠着贾家接济,这嫁妆哪里来,还有将来真嫁过去又是如何,辗转反侧的,连着几日不得眠,不过这事谁劝也不得用,等真正过上日子才能渐渐放下。 贾琏得了邢家周家已基本说定,便寻了个休沐日去见贾母,正要与她说这桩事,却见贾母红光满面的,见了他便笑着道:“琏儿,可有桩好事。” “老太太的好事,孙儿可要听一听。”只要不涉及利益,贾母难得高兴,贾琏乐意奉承。 贾母登时白了他一眼:“哪里是我的好事,我都一把年纪了。”说完自己掌不住笑了。 “老太太好歹疼疼孙儿,好事别一个人藏着,让孙儿也乐乐。”贾琏忙打蛇上棍。 贾母缓了缓,便道:“是三丫头的好事,前儿西宁王太妃邀着我过府,话里话外却打听着三丫头。” 贾琏登时一惊,怎么又扯上西宁王了,忙道:“老太太,西宁王府是什么意思,如今可不是好时候。”也不绕圈子,生恐贾母一时虚荣又造了个贾元春出来。 “你好生糊涂,西宁王太妃却是冯家的老姑奶奶。”贾母闻言狠狠瞪了贾琏一眼。 贾琏闻言登时大喜,忙上前作揖,给贾母赔不是,贾母心情正好,由着贾琏耍猴般玩笑了几句也放过了。 “三妹妹这事总算有些眉目,还有一事与老太太也说声,邢姑娘也订了出去,是个举人。”贾琏哄完贾母,便说道。 贾母愣了愣,终是笑道:“也好,双喜临门。” 166网 89 波折 冯家宫里有冯妃得宠, 冯家父子并旁支俱是能干的, 整个家族一派蒸蒸日上之象,冯紫英又是冯家下一任家主, 又有前头蔡氏夫人的前车之鉴, 这回为冯紫英选续弦更是慎之又慎。 冯夫人自被蔡家气病之后,稍稍养了养,便打起精神来立誓要寻个比前头好十倍的人选出一出心头的恶气, 无奈冯夫人想得再好, 毕竟名份上差了一等,又有蔡家前头搞了些手段, 色色俱好的人选自有更好的去处, 不必屈就,那次一等的, 冯夫人却看不上, 看了好些时候, 俱是不妥,不由得灰心下来。 “要我说,这便是你们两口子自个作的,紫英头一回议亲时, 你们便说如今勋贵家越发不景气,不如读书人家清贵体面更得圣心, 结果娶回一盏美人灯, 自个把自个作死了, 还招来这一桩祸事。”冯夫人的长吁短叹, 别人听了都是劝慰,唯有冯家老姑奶奶西宁王太妃见了便是一顿数落。 冯夫人实在委屈,如今勋贵没落,哪个家族不是想结亲清贵家,不过是冯家命不好,撞上这一个,哪里一船都打翻的,面上不由带上了些。 西宁王太妃见了,越发不客气,冷笑道:“分什么勋贵清贵的,不管哪个往上数几代俱是土里刨食的,可笑现在倒分个三六九等了,我不是说读书人家没有好姑娘,好姑娘好人家多着,勋贵人家也不都是坏的,出挑也比比皆是,没见你们这般,捧着一边踩着一边的。咱们家就是勋贵出身,哪里还有看不起勋贵的道理。” 一番话说得冯夫人低了头,忙辩解道:“姑母言重了,咱们哪能看不起自个儿,只是为人父母,总想好的给儿女。” “这话没错,只是两边人家到底规矩不同,磨合好了便是天作之合,磨合不好的又当如何!当年张家小姑娘不是好姑娘,结果如何,当年敏姑娘也是人人赞的,嫁去的林家更是好人家,最终也是这般结果。”西宁王太妃叹道,“紫英我从小疼到大,哪里不上心,你们若是有那清贵家的顶好的姑娘,我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白说一句,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姑母!”冯夫人听了,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西宁王太妃却不再说了,只又与冯夫人闲话几句,便打发了她。 冯夫人如今也是没了主意,一面羡慕清流清贵,一面又担忧前车之鉴,又听了西宁王太妃的一番话,回了府中,好容易等到冯唐下衙,便急忙忙将话都说了。 冯唐听了,倒有触动,如今看来,当今也不是一味威压勋贵的,对清流也添了不满,家里女儿又在宫中,便说道:“到底还是姑母明白,可托姑母相看一二。” 冯夫人心里顿时有些不落位,但到底儿子要紧,点了点头。 好在冯唐却是明白人,内宅不稳却是大忌,两人感情向来又不错,忙将道理细细讲了,又道:“总要找个没牵扯的人家,哪边的人家倒是不拘的,最重要便是姑娘本身好,其次便是家中没有乱七八糟的,其余的事倒是男人的事,何必得陇望蜀。” 冯夫人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尤其又深受蔡家之苦,登时听进去了,笑道:“老爷,只是姑娘各色都好,家事什么的我情愿退一等的。”冯唐自然笑着点头。 两夫妻说定,一面继续大海捞针一面郑重托了西宁王太妃。娘家的大事,西宁王太妃自然放在心上,贾母并不是她第一个打听的人家,探春也不是她的上上之选,不过顺带而已,只是贾母之前听了贾琏的分析,先入为主之下便以为探春定是上上之选。只是等了好几日,却一直没有下文,贾母疑上心头,忙寻了人脉打听了一番,不由得气个倒仰。 探春不过在备选名单的后面,毕竟只是记名嫡女,冯家真正看上的是修国公家的嫡孙女,修国公侯晓明与贾母是一辈的,活得硬朗,三个儿子虽不是奇才,也比贾赦贾政强多了,正好当今如今改了策略,他家二儿子日前刚提了户部侍郎,冯家看中的正是其嫡次女。 这身份不是探春能比的,贾母顿时泄了气,又听宝玉屋里丫头来报宝玉有些不好,急忙跑去一看,却是发了高烧说胡话,只得一面去请太医,两项相加,便开始埋怨上贾琏。 贾琏新官上任,即使是混熟了的水部,毕竟是一部主官,也不是容易的,一天下来,回到府中恨不得倒头就睡,只是贾母这回却不打算放过他,直接派了鸳鸯到门口堵他,贾琏无奈之下只得去了荣禧堂。 贾母也不是傻子,自不提宝玉之事,只提着冯家亲事抱怨一通,贾琏这事倒也不知,吃了一惊,不由得跌足长叹,深恨自己想得简单,探春是好,人家也不是非她不可的。原还打算什么时候探探冯紫英的嘴风,再打听打听冯家女眷,将探春送去与冯夫人见见,却没想到冯家的手脚如此之快,也是听了贾母的话,总以为是定了,却是两人一块想美了。 “本打算与紫英提提,如今是不成了,也是我想左了,虽咱家如今起了,到底不如修国公家深厚,横竖三妹妹还小,慢慢挑拣着便罢了。”贾琏叹了一阵,便收拾好心情,如今他与冯家关系不错,锦上添花最好,没有也罢了,自个上进才是正道。 贾琏将好话都说尽了,贾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到底也是公侯家小姐出身,又不是逼到绝境里,那些手段也不便使,探春如今身份上来,更有操作的机会,倒也罢了,只是贾母想到可怜的宝玉,终是说道:“其实探丫头倒是不急,总不能在哥哥的前头。” “我这边是情况特殊,哪里能与一般相比,那说起来,迎春更不用嫁了,哪里耽搁得起。”贾琏哪里听不明白,却只作不明白了。 “迎丫头自然耽搁不起,探丫头如今只有十四,比黛玉还小一些,如今黛玉还有二年的孝,其实也急不得。”贾母咬咬牙又说道。 贾琏白日里在外头辛劳,实在不想与贾母弯弯绕绕的,便直问道:“老太太,您到底想说什么,与林妹妹又什么相干,即便与咱家亲,将来出嫁也从咱家走,她到底姓林。” “正因为如此,才要亲上加亲,两个玉儿正是天生一对。”贾母忙不迭说道,“你林妹妹如今无父无母的,留在家中我才放心,与宝玉又是从小到大的情份。” 贾琏听了惊呆了,愕然了半响,林如海的一番筹谋,黛玉如今不比平常,虽说父母双亡,但有宫里嬷嬷教养,虽不能说可嫁得十全十美,显然也不是贾宝玉这等名声俱毁的人配得上的。 “老太太,得亏敏妹妹死得早。”贾琏对着贾母期待的眼光,正待怼回去,却听得贾赦的声音响起。 “你说什么!”贾母登时气急,瞪了过去,见贾赦悠悠然地走了进来,拿起茶盏就砸了过去,“你就看不惯你妹妹!” 贾赦一个闪身就躲过了,嗤笑一声,讽刺道:“老太太,到底是谁看不惯妹妹,我可把外甥女儿小心养着,就想着等着她出孝找个妹夫似的好人家,就是不凤冠霞帔,也要琴瑟和谐,哪里有你老太太狠心,要找个没家世没名声没能力还没家财的人坑自己的亲外孙女儿,老太太是打着注意让林丫头养着那废物一辈子吗!” “你!”贾母简直是被戳了心窝,指着贾赦说不出话来,脸上通红通红,只恨平日里保养得当,晕也晕不倒。 “老太太也不用指着我,反正我将来是能坦坦荡荡到那里见妹妹妹夫的。”贾赦翻了下白眼,更不想应付贾母,只叫了鸳鸯好生伺候,却拉了贾琏往大房走。 贾琏到底怕他爹把贾母气死,让人请了齐大夫来看看,待听到确实无碍倒也罢了。 “老爷怎么来了?”贾琏回头便问贾赦。 “还不是那块石头今儿又作兴,又听得你被叫去了,果然没有好事,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贾赦冷哼一声,“我得跟外甥女儿说声,可得防着点。”大房住着四个女孩,迎春素来不会来事,探春刚来,惜春还小,黛玉倒是因为感激,这近一年来每每都给贾赦送点心意,贾赦又不是铁石心肠,又有林如海的遗泽,久而久之真是当了女儿一般了。 “宝玉迟早得解决了,先拘着,老太太那里也得麻烦老爷,总得等到……”贾琏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贾赦点头,不由得深恨二房晦气,又问道:“是不是冯家不成了?” “老爷如何知道的?” “你当我是老二那废物。”贾赦不满地看自家儿子一眼,纨绔联盟也是有用处的,“行了,这事你别管了。” “老爷。”贾琏一惊,忙唤道。 “你放心,我有分寸。”贾赦白了自家蠢儿子一眼,撇下他便走了。 贾琏顿时心力交瘁,拖着疲惫的身躯又让人带信给仇先生,只求看住贾赦并贾母,方才倒在床上合衣睡去。 166网 90 奇事 因部里实在忙碌, 家事又托给仇先生照管,贾琏实在顾不上, 好容用了半月时光易理顺了归家, 却见贾赦得意地前来邀功, 原来冯夫人已见了探春,显然是极满意的。 贾琏吃了一惊, 下意识看向仇先生,仇先生却是好笑不已, 贾赦不满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喝道:“你就这么看不上你老子!” “老爷误会了。”贾琏忙不迭作揖讨饶,说了好一通好话才将贾赦哄得回转。 贾赦自不会真的与贾琏生气,得了面子,便将事说了,原来之前虽将探春记为大房的记名嫡女,贾赦却只打算记在邢夫人名下,横竖邢家不敢不听他的话, 只是还未来得及在族谱明确, 待到张家回京后,贾赦又有了新的考虑。他对探春没感情, 贾琏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迎春不中用,既然把探春过过来了, 自然想派上大用场, 张家的外孙女与邢家的外孙女区别可大了, 因此便想直接将探春记在张道兰名下。贾赦虽如此想,却不敢擅自作主,还得张家同意,好在贾赦虽不看在张家眼里,两边对贾琏的心却是一样,探春本身人才出众,也不算辱没,虽是二房的,却是王夫人死对头所出,又有仇先生两边劝解,待二位张舅妈见过探春之后,倒也应了。 “老爷,这等大事,倒不与我说一说。”贾琏听了倒与贾赦的想法是一致的,横竖都拜了九十九步,何必差最后一步,他本就不想与邢夫人有任何纠葛,只不过随口抱怨一声。 “不过做个样子罢了,还能当真,倒是你张家的舅母人着实不错,只说既然认了亲,便要当亲戚走动,接了探春并惜春时常过去。”贾赦不在意地摆摆手。 “然后便见到了冯夫人。”贾琏暗自翻了个白眼。 “何止冯家的,好些人家都见了,咱们家本就是老太太不肯出力,邢氏上不了台面,你小子又不肯好好娶房媳妇。”贾赦说到后面便埋怨上贾琏,“将来这些丫头竟是无人可带出门。” 贾琏一听贾赦又老话重弹,登时头也大了,忙不迭找了个借口遛了。 “不该机灵的时候抖机灵。”贾赦看着贾琏远去的身影便哼了一声。 “恩侯兄总要有合适的人选才能与琏儿分说。”仇先生见状笑着劝道。 贾赦顿时眼神黯淡下来,贾琏自然遇上与冯紫英一般的情形,高不成低不就,人选实在不好选。 “冯夫人虽说对三姑娘赞不绝口,却也不一定是冲着选人去的,毕竟……”仇先生又说道。 “这我自然知道,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三丫头还小,总有机会,只是如今我却担心的是琏儿,这么下去总不是个事。”贾赦叹道。 “恩侯兄,不若与张家也分说一二,看看能不能有个合适的人选。”对此仇先生也只能如此劝道。 贾赦却听了进去,他在家宅了许多年,认识的又都是勋贵家的纨绔,实在没有好人选,贾母更是十几年没正经出门,几次提出来的都是老黄历,勋贵家的顶级联姻资源,贾琏尚够不上,次一等的却是实在不怎么好,虽说对张家仍是心里惧怕,贾赦为了儿子也只得硬着头皮上门。贾琏的婚事,张家其实一直放在心上,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慢慢寻摸,听了贾赦来意,两位张舅爷倒也没摆脸色,难得宽慰了几句,贾赦一直在张家就没得过好脸,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又听了保证,放下心来,晕晕乎乎地回府去了。 “老爷也莫笑姑爷,可怜天下父母心。”待到晚上马氏听了前头的情形,对着张道峰叹道。 “可是为雅儿的事烦心。”张道峰却是明白马氏意有所指,“这事急不得,总要慢慢寻摸。” “如今我什么也不盼,就盼着她能去知根知底的人家,能得个善待。”马氏心里另有所想,自家的女儿自家人如何宝贝,也保不了一辈子,哪怕让其死后有碗饭吃,也要再嫁。只是虽有种种缘由,世人眼里自家女儿终是归家的寡妇,好人家难寻,马氏也是被高家吓到了,即使低嫁又如何,防不了人心,本来马氏也没往贾琏身上想,只暗自愁得不行,都想着将女儿嫁回娘家,好歹放心,恰是王熙凤给她提了醒,张宁雅被咒如此大事,张家自然要前因后果皆打听清楚,起先马氏也是气恨了,甚至有些迁怒贾琏,待回转回来,却越想越觉得贾琏是好人选,张家嫡亲的外甥,如今人又上进了,家里也收拾得差不多,宁雅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又有自家看着,再也没有的好人选。 只是张道峰却与马氏没有心有灵犀,反而说道:“不仅雅儿,琏儿的事,也一道看着,到时若是能双喜临门,父亲母亲也欣慰。” 马氏不由得瞪他一眼,心里却想着找个机会总要挑明一回,张道峰挨了马氏的白眼却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分辩,只得默默受了。 只是还未等马氏行动,京城就出了一桩奇事,将所有人的眼光都引了过去,蔡家二小姐跪倒在修国公府门前,请求侯家成全其一片痴心。 却原来蔡家二小姐原在其母其父的纵容下,总以为去冯家是定了的事,加之冯紫英人物风流体贴,竟将自个的一腔痴心都尽付了。即便冯家几番推辞,但有蔡母在旁唆使,甚至求之于神佛,更让这位二小姐入了心魔,认定自个儿与冯紫英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知晴天霹雳,冯家竟然下得如此狠心来,生生拆撒了这夙世因缘,更将蔡家赶离了京城。本来若是蔡家仍是位高,二小姐再得门差不离的姻缘,未必不能回转过来。只是蔡父一气之下病倒,连官都做不了了,几个哥哥都是废物,离开京城回了河北家乡,蔡母百般维持之下也只能落为一般士绅人家,能议亲的最多也就是同样人家的公子,乡下地方比不了京城,议亲人选更与冯紫英天上地下,蔡二小姐绝望之下竟有了痴病,生生自个臆想出一个与冯紫英相知相许的故事并信以为真,登时病倒在床日日以泪洗面。蔡母本就是个赌徒一般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干出这等大事,从自家二女儿那里听得只言片语,便觉得实在是天无绝人之路,实在是蔡家再不抓着救命稻草真的就要完了,便瞒着蔡父带着女儿再往京城讨公道,即便正室落不着,能有个偏房也行,女儿有了着落,总能拉扯着儿子。 蔡母到底长了心眼,到了京城,却不往冯府去,只借住于京外的寺庙里,并让随从先行进京打听。冯家与修国公府议亲虽没最后落定,基本上两家心里是定了,只差手续上些事了。冯家正算着吉日打算上门提亲呢,蔡家母女听了,简直是雪上加霜,顿时哭成一团,只是如今蔡家已到了绝境,又不愿意随着蔡父的意沦为普通人家,冯家已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哭了一夜,蔡二小姐红着眼睛凄凄惨惨地跪倒在修国公府门前,扬言与冯紫英两情相悦,不求名份只求一生厮守。 蔡二小姐当街一哭诉,修国公府门口就围了一圈闲人,修国公府的门房早将消息报了进去。只是一圈人等了半响也不见修国公府的人出头,大门依然紧闭,冯家也未见人前来,倒等来了个妇人,带着两个嬷嬷,一言不发,直接将哭喊着的蔡二小姐掠走了,留下一圈人没了热闹可看,只得泱泱而散。 “这事后来怎么着了?”贾琏兴致勃勃地问贾赦,“说起来冯家也是前世不修,倒了血霉。” “弄得咱家没倒霉似的,蔡家也就要个人,王家可是要命的。”贾赦冷哼一声,却也继续将这桩奇事讲了下去。 蔡二小姐如此一闹,修国公府与冯家的婚事自然就此作罢,两家关系也降至冰点,侯家根本不承认与冯家有过议亲之举,那位倒霉的侯二小姐很快就定了亲,冯紫英在京城婚恋市场的价值一降再降,虽还有些趋炎附势的,但冯家看上的人家都跑得一干二净,本身自家就能干,哪里结不了好亲,何必搅合进这滩浑水里,这蔡家明显将来有得磨了,何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蔡家说得言之灼灼,冯紫英的名声算是洗不清了。 “如今如何了?”冯紫英郁闷之下只得拉了贾琏卫若兰等一班兄弟喝酒,众人几番劝解,冯紫英均提不起精神来,贾琏不由劝道,“最重要的还是善后。” “蔡家的人已经被带回老家,交予蔡老爷严加看守,修国公府,也是老亲,赔罪之后总算是缓和下来,只是其他的再也不能了。”冯紫英苦笑道,又灌了一大口烈酒。 “可是便宜蔡家了!”一般人听了皆愤然道,大家常来常往,知道得自然清楚,说冯紫英守身如玉那是笑话,可对蔡家女儿有意却是天大的冤枉,冯紫英对前头的正室蔡大小姐也就剩下敬重,哪里还会再寻一个蔡二小姐,可是人云亦云,这黑锅竟是严丝合缝地扣冯紫英头上,摘也摘不掉。 冯紫英一味只喝闷酒,再也不说话了,其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蔡家母女如今正庙里求死不能,蔡老爷并几个儿子也彻底绝了回京之心,冯家已撂下话来,若有下次,蔡家大女儿的牌位直接休回蔡家,唬得蔡氏宗族保证一定看好蔡家,只是再如何又能如何,名声彻底是坏了。 一众人等说来说去皆不得法,倒有那直爽的,直接说道:“冯大哥的人品,我们都是知道的,大丈夫何患无妻,可惜我没个姐妹,不然我就与冯大哥结亲了。” 这话说得众人都起哄起来,惹得冯紫英稍稍心情好转,贾琏也是醉了几分,便劝道:“紫英何必自苦,你的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现是侯家没福,当初我可是羡慕,只恨不得与紫英成一家人!” 166网 91 联姻 说者有意, 听者有心,贾琏的话不经意便入了冯紫英的心,两人碰了碰杯, 席上的气氛却好了些许,众人又纵性一回才散了。 虽说蔡家二小姐的这一跪石破天惊,但到底没有后续,渐渐京里议论的人也少了, 只是冯夫人到底伤了心, 大病了一场, 如今还卧床休养,冯唐倒还撑得住, 但眼见着老了好几岁,倒是冯紫英整个人成熟不少,不过亲事到底耽搁下来。 贾母自上回被贾赦父子狠狠顶了两玉联姻之事, 气得好几日头晕胸闷的,只是如今贾府牢牢把在贾赦手里,外面又有贾琏顶门立户,贾母也无法可想,有心找宫里的元春,元春却像是为了王夫人连带贾母也怨上了,婉言保胎拒绝了贾母进宫的要求。 贾母顿时又添了一场气,她一片丹心为贾家, 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但看宝玉可怜的样子, 到底从小疼到大,便有心绕开大房直接从黛玉处下手。可世事变迁,宝玉一次又一次地造作,早磨得黛玉连小时的兄妹之情都保不了,又有贾赦通风报信,明显亲外祖母要拿自己填坑,狠狠伤心了一场,越发在李齐两位嬷嬷的守护下深居简出,贾母是一丝缝隙也寻不到了,只得暂时作罢,又张罗着去史家接湘云来玩,她自己其实心里也明白,除了能依仗自小的情份,被当今亲口说疯子母亲,被贬职的父亲,宝玉在婚姻市场上毫无价值。或者等到元春省下皇子,倒还有余地,贾母暗暗想道。 只是上回湘云差点在诗会上闯下大祸,史家彻底将其管了起来,对贾母也颇有微词,到底碍着面子只婉言打发了,两位史侯夫人越爱为湘云寻摸起过得去的婚事来,至于贾宝玉,除非史家不要脸,愿意落得个苛刻兄长遗孤的帽子,否则绝无可能。 连娘家都拒之门外,贾母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更有些灰心,越发意兴阑珊,去看了看宝玉,身子虽好了,却仍在与丫鬟玩闹,叹了口气,勉强安抚好心情,也只求元春争气生下皇子。 只是若大的荣禧堂却是冷冷清清的,贾母在正堂坐了一会,不由叹道:“鸳鸯,将几个丫头都请来,迎丫头便是要绣嫁妆,也没有不出屋子的道理,还有探丫头惜丫头,至于林丫头……便罢了。” 鸳鸯闻言一怔,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老太太,三位姑娘并林姑娘都出门了。” “什么!”贾母一惊,“我如何不知,她们又如何出得了门。” “听说城外梅花庵来了位高人,今日又是姑奶奶的忌日,大老爷托了张家太大大带了林姑娘去做佛事,三位姑娘也陪着去了。”鸳鸯硬着头皮解释。 “是了,今日是敏儿的忌日。”贾母怔住了,她多久没想起这个女儿了,脸色却一点一点地变白,终于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半响没有了声音。即使迎春等人傍晚归来请安,也被贾母推拒出去了。 冯夫人从梅花庵回来之后,精神便好了许多,只与冯唐夸道:“怪不得人人都说贾家的钟灵毓秀均在女子身上。” “看来不错?”冯唐只问道。 “何止不错,都是出类拔萃的姑娘,若不是出身所限,娘娘也做得。”冯夫人倒是赞不绝口,“林姑娘不是我们能想的,又在孝中,四姑娘还小,又是隔房的,二姑娘即便没定亲也不合适,温柔有余魄力不足。倒是三姑娘,神采飞扬,颇有一番谋断,倒也担得起,姑母对其也是颇多赞赏。” “那便够了,如今贾琏在当今那儿挂了号,是个有前程的,紫英又是如此的情形,也不必挑了。”冯唐听了,却当机立断。 “只是”冯夫人却有些犹豫,“三姑娘身世到底有些不足,年龄也小,恐怕赶不及” “贾家与张家都是认了的,身份有什么问题,至于年龄,若是以往的确不足,可被蔡家一闹,紫英的事怎么也得冷一冷。”冯唐却不以为然,“找个日子,我与贾家去提。” “只恨蔡家!”冯夫人听了是恨上加恨,只恨蔡家异想天开,耽误了她的儿子。 冯唐心里也恨,只是不欲再作妇人之态,只叹了口气,将此事算是定下了。 冯唐果然寻了个吉日来找贾赦,贾赦本就想摘这金龟婿,哪有不应的,也不矫情,几下便定了,两家都怕夜长梦多,当即交换了庚帖立了婚书,只是探春还小,冯家事多,暂时将婚期定在一年之后。贾赦如此不讲究,冯唐却喜欢这个调调,说实话若不是修国公府矫情得拖来拖去,恐怕事情也到不这地步,两人倒是对了胃口,正事办完,又喝了顿酒,方才散了。 “老爷好歹与老太太说声。”贾琏回到家中,却听得自家亲爹已经事情定了,虽然高兴,但不得不提醒道。 “知道知道。”贾赦正得意呢,复又说道,“这蔡家行事,倒是便宜了咱们。” “老爷切不可胡说。”贾琏忙说道。 “我难道这点分寸没有。”贾赦瞪了亲儿子一眼,又说道,“对了,二丫头三丫头算是有了终身,四丫头咱们恐管不了,倒是林丫头,虽还有二年孝,总要寻摸起来,咱们虽不是好人,但承了林家这么大的情,总要为她寻个好人家,将来黄泉底下,我也有脸见她爹娘。”剩下的话贾赦没说,又有贾母虎视眈眈的,早些准备为好,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宝玉发起疯来。 “林妹妹这事却难。”贾琏听了也愁上了,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配得上的,但贾家的人脉却显然不够。 “你林姑父也有些朋友,到时你也去探探,好歹尽心。”贾赦也知晓不容易,想了想说道。 “老爷放心,林妹妹的事我放在心上。”贾琏忙回道。 “人总要知恩图报,否则苍天饶过谁啊,你还不知道吧,王氏却是有些不好了。”贾赦又说道。 “怎么了?”贾琏吃了一惊,他印象中虽然邢夫人每每都拿了王氏折磨,但毕竟还有王家与元春,又有贾母盯着,不敢太过分,后来邢夫人自己也自身难保,王氏过得虽不好但也活得过去。 “谁知道啊,恐怕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贾赦嫌恶道,“我已将元春怀孕的消息告诉她,她会熬着的。” “是了,好歹将咱家的喜事都办完了再说,否则实在晦气。”贾琏点头道,“元春实在是节外生枝。” “这你放心,便是生下儿子,也与她不相干的了。”贾赦却是一声冷笑。 “老爷,是不是?”贾琏想起自家□□母的人脉,不由一惊。 “人人都盯着她肚子,哪里有得好。”贾赦自从儿子上进便精明了许多,将老祖母的人脉大半都捡了回来,那些老人自然盼着贾赦上进,一点一滴早已分析给贾赦听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就盼着此事了了。”贾琏面色一冷,“我可不想再见好二叔与好二婶了。”杀母之仇可不共戴天,便是老太太,如今也不过是面儿情了。 第二日贾赦才将探春的事与贾母说了,贾母虽然欣喜,可又埋怨贾赦将她撇在一边,见贾赦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得劲,只是到底是喜事,只得打起精神布置起来,贾赦却是不管,由得贾母自娱自乐。 探春那里却是贾琏去说的,兄妹之间倒也不避讳,贾琏知道探春志向,将冯家与蔡家的纠葛一并说了,复又说道:“你是明白人,若不是蔡家一闹,这桩婚事且落不到咱家。紫英人才人品难得,冯家又是聘你作宗妇,必不会亏待。” 探春的出身早已让她成为一个实际的人,冯家条件不差,已是她能攀上最好的选择,让她像迎春一般却是不甘心的,就算内里不好也要挣一挣,忙点头谢了贾琏,只是到底女儿家,脸上仍是带了些许忐忑。 “你放心,既然到了这边,你也是我妹妹,我必不会坑你,紫英虽年纪大你些,确实是良配,冯夫人你也见了,不难相处。”贾琏见状,到底记着她劝服王熙凤的情份,缓了缓语气,“至于夫妻之间,到底如何,却要看三妹妹了,我只说一点,紫英并不喜欢前头的夫人,却也做到足够敬重。” “多谢二哥哥。”探春听了眼红了,对着贾琏行了大礼。 166网 92 报应 探春这桩婚事着实不错,听到消息的众姐妹都为其贺喜, 唯有赵姨娘因冯蔡两家的风波却有些担忧, 又不敢说与探春听, 唯有逼着贾环打听。贾环倒不觉得贾琏有坑人的必要,实在碍不过赵姨娘, 只是外面都快传成唐传奇了, 只得惴惴来寻贾琏,贾琏索性好人做到底, 聚会带上了贾环,亲眼见了冯紫英。贾环见了冯紫英气宇轩昂,又听又贾琏分说了蔡家之事,更是感激不已, 忙急急回了赵姨娘。赵姨娘这才放下心来, 又急忙忙将历年的私房拿出来开始给探春备嫁。 待到探春知晓,怔了半响, 流下泪来,到底血缘至亲,从起之后与赵姨娘越发亲近了。 探春的婚期毕竟在一年之后, 并不着急,贾赦打算办完迎春的婚事再作打算。 迎春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初八,转瞬便到, 贾家三十几年再一次嫁女, 家族又眼见有升腾之像, 贾赦并贾母铺装得极为热闹, 迎春的嫁妆也是满满当当地涵盖了女子的一生,再者薛家本就豪富,又是高攀,在礼仪范围内整治得极为富贵。 迎春出嫁当日,别了众姐妹,拜了贾母并贾赦邢夫人,贾琏背着上了花轿,连绵的嫁妆摆红了整条街。 迎春从未想到自己有这么鲜活的一天,想起家中兄长的教导,还有众姐妹的情份,不由得滴下泪来,心里对未来的新生活渐渐有了憧憬。 三朝回门,由薛蝌陪着,迎春越发柔和,即使天公不作美,两人的眉梢脸颊都带着笑意,贾琏心里妥帖,上辈子迎春被人作践死,如今到底算是改了命,他也算是积了份德。 待两人拜完贾母,贾赦并贾琏带了薛蝌去往书房说话,迎春则被早已等急了的众姐妹拉到旧居说起悄悄话,又有巧姐早已等不及,几乎黏到迎春身上,一时之间其乐融融。 贾赦等也在书房说些凑趣的话,却突见李义带了脸色惨白的贾蔷进来,不由得一惊。 “这是怎么了?”贾琏见贾蔷惶惶然连话都说不出,忙问道。 “琏二叔。”贾蔷总算醒过神来,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伯父他……他……”话还未说完,泪如雨下。 “珍大哥怎么了?”贾琏脸一白,心里闪过不详,追问道。 “伯父他……他刚被雷劈死了!”贾蔷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好不凄惨的样子。 “什么!”贾琏不由得跌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 贾赦一步上前,抓住贾蔷,厉声喝道:“珍哥儿是贾氏一族的族长,岂容得下你这般胡说!” “大爷爷,这般大事,侄孙怎敢胡说,实在是……如今蓉儿还守着,整个人都黑了。”贾蔷哭得更加厉害,实在是他从小也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情形,更何况贾珍虽然荒唐,对他着实溺爱,贾珍活着荒唐,或者他还觉得膈应,但贾珍如今死得如此惨,心里想的都是他的好处,越发伤心了。 贾赦闻言眼一花,一个踉跄,幸好薛蝌眼尖,一把扶住。 “老爷,咱们得去东府。”贾琏好歹缓了缓,站起说道,见贾赦点头,又对薛蝌说道,“本是你的喜事,如今顾不得了,好歹是亲戚,多少搭把手。”薛蝌忙点头应了。 贾琏又回头对李义吩咐道:“你马上去回了老太太,并让二姑娘留几日。”李义忙应了。 贾琏这才拖了六神无主的贾蔷,薛蝌扶着贾赦,四人急匆匆往东府奔去。 贾珍是树下被劈死的,整个人都焦黑一片,当即就咽气了,宁府的下人虽经整治,但到底都不中用,登时就乱成一团,好容易才报了尤氏,尤氏带着人赶来登时便唬得魂飞魄散,如此情形也不敢请太医,急忙从街上拉了大夫回来,大夫看了一眼连诊金都不收便跑了,此时贾蓉贾蔷也到了,即使两人比上辈子强了不少,遇上这等事也慌了神,贾蓉守着贾珍,贾蔷急忙跑去荣府找救兵。 待到贾蔷带着贾赦等三人赶到,贾珍好歹已收拾好到了屋里,饶是这样,看上去仍是惨不忍睹。 “这到底是怎么了?”贾赦看着便是不忍,眼圈都红了,大喝一声,这天打雷劈的都只在传奇里说说,对着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贾珍除了好色也没闯别的祸,怎么就摊上这事,作恶多端的还在那里吃斋念佛呢。 贾琏的泪终忍不住落下,贾珍虽是毛病不断,好色成性,可他与贾珍是两辈子交情,上辈子一道混日子到死,这辈子贾珍也一路给了不少帮助,知道他有许多不好,可想着总要拉着他,结果却死得如此惨烈,如此想来,实在心痛难忍,贾琏几乎站立不住。 “回叔祖父,我父亲也不知怎么的大雨天的到了树下,竟是直接挨了雷劈。”贾蓉一面哭一面回道,他对贾珍感情复杂,又因秦可卿之事,一度恨得不行,只是他如此去了,到底血缘至亲,既伤心又迷茫。 贾琏闻言,缓了缓,却觉得不对,追问道:“珍大哥又不是三岁孩童,好好的怎么就大雨天到树下了?” 跟着贾珍的小厮奴仆早已都被尤氏绑了,只还来不及拷问,贾蓉一听,几脚踢倒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奴仆,厉声喝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几个奴仆互看一眼,都瞟向尤氏,尤氏本哭得不行,见状一个激灵,喝道:“还不从实说来。”心里却升起了忐忑。 被贾琏等逼迫着,那几个奴仆也不敢隐瞒,推了一个平日里最得贾珍意的出来,颤抖着回道:“是尤家……尤家三姐儿让老爷去树下等着的,老爷的秉性,小的也不敢劝啊,谁知……谁知……”话未说完就瘫倒在地。 “全给我拖下去,这班人留着何用!”贾琏登时暴起,一脚将该奴仆踢个半死,又对着贾蓉喝道,“如今你府上也要好好理一理。”他怎么没想到尤氏姐妹这一出,本以为他推拒了,谁知高估了贾珍的性子,真是荤素不忌的,这等美人蛇也要招惹,上辈子柳湘莲已被坑死了,这辈子贾珍又怎么逃得过,尤三姐上辈子有本事自杀,这辈子肯定有本事弄死贾珍,对着尤二姐他还有一丝怜悯,但对有可能害死贾珍的尤三姐却是恨之入骨,又看向尤氏:“大嫂子,人呢?” 尤氏看着贾琏眼中的冷冽,身子抖了抖,她对尤氏姐妹比贾琏更恨,她二人自进得宁府,与贾珍勾搭一块,竟比她这个宁府大奶奶更像主人,本就是继母带来的拖油瓶,又没相处几日,哪有情份,更何况这两个人顶着尤家的姓勾搭她的男人毁她娘家名声,尤氏只恨不得亲手治死她们两个,可如今真出了事,却顶着尤家的名头,若是追究起来,她也脱不了干系,尤氏登时摇摇欲坠,几欲晕倒,只勉强说道:“她们今日都没见过。” “大嫂子倒管得好家!”贾琏冷哼一声,显然迁怒上了尤氏,又对贾蓉喝道,“你是死人呢,还不叫人拖过来!” 贾蓉正无法,对贾琏自然言听计从,忙让几个心腹去寻尤氏姐妹。 “琏儿,这事就算查出来,也得压下去,好歹给珍儿留个体面。”贾赦这时也缓过来,叹了口气,劝道。 贾琏一愣,随即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老爷说得是。” 贾赦也知贾琏与贾珍感情不错,如今又是官身跑不了家事,便回头吩咐薛蝌道:“如今家里这般事,你二哥是个重情,这回恐是不中用,也不拿你当外人,好歹帮忙搭把手。” 薛蝌哪里敢推脱,忙应了,只是他到底外人,贾赦又拉了贾蓉贾蔷起来,喝道:“如今你二人正该立起来,以后府里偌大的事情哪里逃得过,跟着你二姑夫好好学着。”贾蓉贾蔷虽仍有些魂不守舍,好歹点头应了,由着薛蝌指点,忙乱起来。 贾赦又看向尤氏,见尤氏已抖得不行,便说道:“先将珍儿的事好好了了。” 尤氏一惊,随即一愣,显然这是贾赦给她的机会,忙撑起身子应了,急忙将里头支应,别看她平日被贾珍压得跟隐形人一般,到底有些能耐,很快就有了样子。 贾赦一连串吩咐完毕,贾琏才略略缓了过来,却听去寻尤氏姐妹的奴仆来报,尤老娘并尤氏姐妹俱不见了,登时一口气就哽住了,几乎暴跳如雷,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又叫了自己的几个心腹出去,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尤氏姐妹。 宁府这般大事,贾赦父子翁婿直到夜里才稍稍理顺归得府中,却听得贾母来唤,这事倒是撇不开贾母,薛蝌自己避开了,贾赦父子便到了荣禧堂。 “我恍惚听得珍哥儿却是被雷劈死的。”贾母脸色并不好,直接问道。 “确实如此,谁能想到呢。”贾赦叹口气回道。 “怎会如此!”到底写不出两个贾,贾珍除了不捧着二房对贾母倒是孝顺,贾母不由得滴下泪来,“这年纪轻轻的,好歹压下来,总要全他颜面。” “儿子醒得。”贾赦点头。 “可通知敬儿了?”贾母又问。 说起这个,贾赦就不得劲,叹道:“敬大哥说他是方外人,管不了了。”子不教父之过,贾珍落得如此地步,贾敬脱不了干系,临了却是什么都不管了,他这个隔房叔父也看得齿冷。 贾母一怔,随即也苦笑道:“他向来这般性子,四丫头还不是襁褓中就养在咱们这里。如今东府也是忙乱,四丫头只每日跟着咱们一道过去,晚上还是回来。” “老太太说的是,如今东府也不太平。”贾琏闻言点头道。 贾母人老成精,只要宝玉不在,却是拎得清的,登时看向贾琏,贾琏将尤氏姐妹一事说了。 贾母登时恨得不行:“珍儿也是,什么香的臭的都不忌讳,上回还没吃够教训,如今倒把命搭进去了,务必要找到她二人,但愿只是她二人所为。” “孙儿知晓。”贾琏凝重地点头。 “主子,贾珍死了!” “知道了!” 166网 93 自尽 虽说贾家已下了封口令, 但贾珍死得实在是离奇, 没多久京城上下就传闻不断,贾琏等对此也无法, 只能在贾珍的丧事上加倍用心, 薛蝌忙得最终只能住在东府, 幸好贾蓉贾蔷彷佛一夜长大, 很帮得上忙,又有尤氏为了将功补过下了死力,贾赦每日过去盯着,贾家老亲们及贾赦贾琏的朋友也都给了面子, 因此贾珍的丧事办得很说得过去。 而撒出去寻尤氏姐妹的人马倒真有收获,除了尤三姐杳无踪迹,尤二姐并尤老娘却是寻到了,此时尤二姐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面对贾赦等人的逼问, 惶惶然如同惊弓之鸟, 她二人确实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贾珍出事前一日,尤三姐逼着她二人一早离开,并安顿在城郊的庵堂,让她二人等她再行安排,只是她二人一直未等到尤三姐的消息却等来了贾珍的死讯, 不由得心惊胆战, 大着胆子进城打探消息正好撞上贾家的人。 至于尤二姐肚子的孩子却是说不清了, 自她失身于贾珍,又害怕贾珍又舍不得荣华富贵,半推半就也就从了,贾珍是个荤素不忌的,与一班狐朋狗友兴致上来,便要尤氏姐妹一并服侍,尤三姐性子起来会杀人,尤二姐却是个逆来顺受的,因此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肚子里的到底是不是贾珍的孩子。 “这肚子不能留,她二人也不能留!”贾赦虽颓废近二十年,但对贾氏血脉传承依然深根蒂固,贾蓉贾蔷这辈子也未与尤氏姐妹厮混,在贾琏的鞭策下很有上进的心,更看不上尤氏姐妹,自然同意贾赦所言,尤氏却是发言的机会都没有,白着脸恨不得将自己躲得越远越好。倒是贾琏想起尤二姐吞金自尽的惨样,心底到底升起一丝怜悯,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这辈子尤二姐怎么就落得比上辈子还不如的地步,上辈子他本以为尤二姐是不得已湿了脚,才落得如此下场,可等上辈子他落魄之后却发现尤家虽比不上不足比下却有余得多,这辈子他本想着他不沾手,助尤二姐嫁个富裕人家也算了了前世的孽缘,谁知尤二姐竟又到了这般境地,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就算有尤三姐一半也好。 最终贾琏还是未抵住心中的不忍,又考虑到也可因此辖制不知所踪的尤三姐,便劝说贾赦将她二人留下,贾赦考虑许多终是同意,将尤二姐并尤老娘暂时关押在了东府,至于尤二姐的肚子却是万万留不得,贾赦直接将此事交予尤氏料理。 只是贾珍毕竟死得不光彩,丧事虽然办得郑重,但各项进程却快得很,几日后京里的事便已完结。经贾赦等人商量,最终决定贾蓉扶棺回金陵守孝,并将金陵一应事物打理起来,贾蔷则与尤氏一并在京城守着东府。至于族长之位,如今贾珍死了,身上三品威烈将军的爵位,虽递上折子,但迟迟没有回应,皇威难测,贾琏等也无法可想,贾氏宗族本就是最势利的,见东府颓了,贾敬又一副老死道观的打算,便打算更换族长,贾琏自有公务,便一致推举贾赦,只是贾赦却是不感兴趣,与贾琏商议之后,仍是推举贾蓉任了族长之位,东府为此感激不尽,算是彻底投了大房。 待到送别了贾蓉,薛蝌已在贾府住了一月有余,便躬身告辞,贾赦如今对这个女婿满意得紧,私下送了好些东西,只命他与迎春常来常往。 迎春能出嫁后在娘家又住一月多已是心满意足,与薛蝌的感情也与日俱增,与众姐妹依依惜别,只是临走前对惜春颇为担心,托了黛玉探春时时宽慰方才随薛蝌回了薛府。 原来贾珍的死因到底是传到了内宅里,黛玉探春还好,但贾珍毕竟是惜春的亲哥哥,她却是深觉没了脸面,若不是探春等苦劝,连哭灵都不愿意去了,只嚷着还不如出家干净,唬得黛玉迎春探春只守着她好生劝导。好在惜春毕竟不是上辈子已彻底被逼得冷了心,倒慢慢回转过来,只比不得先前灵动,这谁都无能为力,只能通过时间去治愈。 贾珍已死,贾家将丧事都料理干净了,京城里的稀奇事每日都在变着花样,谣言也渐渐懈怠下来,只是尤三姐仍不见踪迹,总是一块心病,贾赦贾琏将此事翻来覆去地想,总是疑到今上那里,只是不敢与任何人说。贾赦带着贾氏一族依然家里蹲,只比往日越发注意,贾琏依然每日里应卯,比往日也越发谨慎。 “这事竟是栽到朕的头上了!”今上自然也知道了此事,面色青黑,只与水溶叹道。 水溶自不敢评说,只说道:“陛下圣明烛照,这等谣言必止于君子。” “这事哪里说得清楚,如今勋贵们又得蠢蠢欲动了。”今上撑着额头,左右为难。 “如今贾珍之子贾蓉的折子已上,若是陛下施恩,也可安抚勋贵。”水溶建议道,他虽是今上心腹,却出身勋贵,他心里明白,就是再如何文采风流,也真正混不进清流寒门,原还很是艰难,如今难得今上思路改变,自是摆正自己的位置。 “罢了,贾珍虽丢人,爵位已到底了,索性让贾家得个便宜,如今贾蓉何在?”今上沉吟半响,问道。 “已回金陵老家守孝。”水溶忙回道。 “倒还有些样子。”今上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今上下了恩旨,贾蓉得了个奉恩将军的爵位,虽是不入流的末等爵位,好歹也是皇恩浩荡,贾府顿时感激不已,勋贵们也稍稍放心。 贾琏心里却疑惑上,贾珍之死到底是不是今上的手笔,从三舅舅那里听来前因后果,代入已身,贾琏觉得今上对秦可卿可没半分感情,犯不着搞这么大一出,只是究竟是谁的手笔却成谜,唯有找到尤三姐才能抽丝剥茧。 贾琏正想着,尤三姐却出现了,这一日,贾琏刚下衙,薛蝌便匆匆赶来,说是有了线索。 却原来自薛蝌接手薛家皇商之后,因感念薛蟠在宝琴之事上的仁义,生意依然给薛蟠占了大头,薛蟠生死之间几经起落,又有封氏香菱时时相劝,倒也不插手,只每年拿个红利,两兄弟越发亲近。薛蝌本与柳湘莲相熟,连带着薛蟠也时时一道,后薛蝌忙于外务,倒是薛蟠与柳湘莲两个闲人越发要好,薛蟠如今娶了亲,见柳湘莲只孤身一人,便有心做亲,常与香菱感叹,若宝钗不执意进宫倒是良配,柳湘莲如何落魄,到底是理国公的旁支,正经的世家子弟。柳湘莲却不以为意,立志要寻个绝色,若不寻不到合心意的,宁可一辈子漂泊。 于是绝色女子便寻上门来,尤三姐自个上门来了,柳湘莲整个人都蒙了,他是要寻个绝色女子,前提是家世清白门当户对,不然他走南闯北这些年,秦楼楚阁的,绝色女子哪里没见过,怎不见他娶回家来。上辈子应了与尤三姐的亲事,只以为是贾琏正经二房的妹子,倒也相配。如今冷不丁一个单身女子上门自荐,柳湘莲哪里还当她正经人,待听了尤三姐诉说的一番情愫,更觉得遇上了疯子,他串戏不知多少回,追捧的人尤多,怎么就非得搭上终身了。何况如今他与薛蟠相好,也多承封氏母女照顾,也希望有此温柔美妻,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女子,柳湘莲直接关了门。 尤三姐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几乎疯了,她在东府被贾珍所害,折腾个天翻地覆,好容易弄死贾珍逃出来,就想着一偿宿愿,横竖柳湘莲天南地北的,到时候与其一道浪迹天涯也是美事,谁知柳湘莲不仅不记得她,还无情地将她关在门外。这一刻,尤三姐绝望了,她入东府也是情非得已,如何不能回头了,男人回头便人人称赞,女人回头却落得这般下场。心里是又气又怕,既怕贾家追究,也怕身后人威逼,再想一心爱恋之人如此无情无义,心头只觉得万念俱灰,在柳家门前拔出了随身带着的防身匕首。 柳湘莲还未待平静下来,就听得门被敲得震天响,薛蟠的大嗓门更是震耳,忙打开门一看,却见尤三姐躺在血泊里,薛蟠惊慌失措不已。 “柳兄弟,这真不是我干的!”薛蟠抓着柳湘莲就像抓着了救命稻草,“我到时,远远地看她一个人,谁知突然就拔刀子了,我让人拦也拦不住。” “蟠大哥放心,兄弟怎会疑你,不知哪里来的女疯子,我正烦恼的额,谁知真是祸从天降,可毕竟出了人命,也不知能不能报官。”柳湘莲一面安慰薛蟠一面心里也是忐忑,这真是无妄之灾,还陷入了人命官司,却如同冯紫英一般,被扣了帽子似乎也要毁了名声。 薛蟠惊慌未定,勉强定睛一看,却发现死去的女子似乎是尤三姐,不由奇道:“这不是尤三姐吗,琏二哥他们都快找疯了。” “尤三姐?”柳湘莲一听仔细回忆,记忆里还真没这个人。 薛蟠好歹明白,忙拉了柳湘莲进屋细说,一面命人将尤三姐的尸身一道移了进来,一面命人报于薛蝌,薛蝌得了音讯急忙报于贾琏。 “尤三姐又死了!”贾琏简直不可置信,尤三姐到底是什么样的胆子,还敢找上柳湘莲。 “是了,听说官府已经到了,二哥可要去看看。”薛蝌点头道,脸上带上一抹焦色。 “尤三姐旁边还有人吗?”贾琏又问道。 薛蝌摇摇头,贾琏叹了口气,线索算是断了,半响之后叹道:“你去东府,让尤氏出面,尤三姐本就是单恋成疾,哪想到真去了柳家发疯。” 薛蝌忙应了,贾琏又说道:“对柳兄弟来说可说是无妄之灾,你要好生安抚,到时我自有主张。”柳湘莲侠义非常,又有能力,又有人脉,本来就是贾琏想要拉拢的对象,正好借此机会,只是可惜慢一步,早要想到那疯女人如此执着,直接在柳家守株待兔便罢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薛蝌自然答应,又匆匆而去善后。 “真是两辈子的孽缘。看来有些人真的是自己作死的,怨不得别人。”贾琏回身又轻叹一声,重生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上辈子有些人纯粹是外因而死,拉一把便起来了,比如自己比如他亲爹比如黛玉,有些人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这辈子也便如此了,比如王熙凤比如尤氏姐妹。 “主子,尤三姐也死了。” “死了?” “自尽在柳湘莲门前。” “真是多情女子无情汉啊,也罢了,挺好,求仁得仁!” 166网 94 拒婚 尤三姐明摆着是自尽的, 先前与柳湘莲也无任何接触, 又有薛蝌上下打点,柳湘莲与薛蟠很快脱身,只是到底晦气。尤其是柳湘莲,尤三姐青天白日在他家门口资金, 又有官府来往,就是丢进黄河也洗不清,何况本身也不是有家有业的,周围的闲言碎语便不少,更可气的竟将其说成了靠女人过活的小白脸, 本来柳湘莲这回回京倒真想安定下来,如今也成泡影。 幸好他是个性情豪迈的,又有薛氏兄弟宽慰,既到啦如今这般境地, 不若先立业了再成家不迟,他喜武不喜文,便想着投军,也好挣些功绩让人看看。薛蝌闻言便将柳湘莲介绍给了贾琏,贾琏对柳湘莲闻名已久, 一见之下果然相貌堂堂英武非常,很是热情, 几次交往下来, 彼此都很看得上对方。贾家虽在军中还有些老关系, 到底人走茶凉, 贾琏便托了冯紫英的关系,将柳湘莲推荐到边关冯唐部下那里。柳湘莲很是满意,本就不是拖沓的人,别了京中的朋友,拿荐书去往边关。 “这位柳兄弟不错。”就连冯紫英这等真正的将军之子也赞道,“可惜被一疯子缠了,不过大丈夫何患无妻,只待建功立业,多少事都不是问题了。”同样被疯女人所害,冯紫英对柳湘莲很有同理心,不过如今他定了探春,悄悄礼佛时见了一面,神采飞扬的样子,又听姑祖母说了探春为人,很是满意,先前那些抑郁之心早已一干二净,又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贾琏闻言心一动,随即叹气,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便也罢了,总不能天下好男儿都包揽了。 几人送完柳湘莲,有薛蟠万般邀请,自然一道去了薛蟠家饮酒,席上,冯紫英便随口说道:“这几日若兰恐怕就要好事近了,如今也是叫不出来了。” 贾琏与卫若兰是通过冯紫英相识的,自然次一等,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由问道:“最近我家忙乱得很,什么消息都不得了,若兰说的是哪家?” “你也知道,卫家也是将门,若兰虽与我一样做着御前侍卫,但他家是打算他去边关历练的,自然要早日做亲,找的也是将门,说起来也是咱们亲戚,说的就是史侯家的女孩。”冯紫英回道,“据说都看定了。” 贾琏面色一凝,他怎么忘了这一茬,急忙问道:“是保龄侯还是忠靖侯家?” “说的是两位史侯长兄家的女儿,虽说父母不在,好歹两位史侯愿意疼爱,毕竟若兰不是长子。”冯紫英有些奇怪贾琏的反应,但还是如实回道。 贾琏一惊,果然是史湘云,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他对史湘云本无恶感,但上回诗会之事实在惹恼了他,但由此去坏了史湘云的姻缘,他也不至于这般恶心。想起上辈子他倒是听说史湘云与卫若兰很是恩爱,只是卫若兰新婚后便撒手人寰,更没有边关历练这回事,莫不是史湘云克的,贾琏与卫若兰的关系虽然次一等,但也不差,眼睁睁看着他死也说不过来,可这又只是猜测,万一本就是卫若兰命里的劫数呢,一时之间竟是左右为难。 “史大姑娘看上的不是宝玉吗,怎么又跟若兰扯上关系了。”薛蟠却是个大咧咧的,吃惊之下脱口而出,实在是当年薛家母女谋算宝二奶奶之位时分析来分析去的,林黛玉与史湘云却是两个最大阻碍,薛蟠一来二去也就记在心上。 “什么意思?”冯紫英与卫若兰的关系却是莫逆,本就见贾琏神色有异,又听薛蟠如此一说,顿时逼向薛蟠问道。 薛蟠却是个不走心的,也不在意,本就对贾家二房颇有怨念,直接回道:“还不是原先我姨妈家的宝贝疙瘩,也不怕说出来笑话,老太太喜欢的是史大姑娘,我姨妈喜欢的是我家妹子,两个相持不下,我家自然不愿意耽误,正好有机会便妹妹便进宫去了,之后我便不知道了。”好歹薛蟠不是真的傻子,自不敢说出林黛玉,横竖贾母人选确实有史湘云,不过是林黛玉的备胎,不过冯紫英也没怀疑,实在是在林如海的运作下林黛玉与贾宝玉的级别差得太远,正常人不会把他们扯在一块。 “不过是做亲不成也正常,蟠兄弟你之前的话何意?”冯紫英眉头也发紧皱。 “还不是史家大姑娘与宝玉从小一道长大,两人很有些情谊,听说……”薛蟠张口就要说,却被贾琏一眼瞪住,损失熄火了。 “紫英,这些内宅之事却不能信口开河,否则便害了人,不过卫家也多番打听为好。”贾琏只能如此说道。 冯紫英却听懂了,凝重地点了点头,又胡乱喝了几杯,便告辞而去。 “琏二哥,咋就不让我说了!”薛蟠犹自抱怨。 贾琏瞪他一眼,也离开了。 薛蝌送完贾琏,再来看薛蟠,不由苦笑道:“哥,你是故意的吧?” “我是不忍心,若兰不像宝玉之类的人物,一面说咱们铜臭一面又花咱们的钱,到底把咱们当了朋友,与宝玉沾染上关系能有个好,虽然宝钗做的事对不起你和宝琴,可如今她也进里浣衣局,恐怕后半辈子耗在那里了,也算是报应,可我这个做亲哥的心里难受,若不是之前……就算宝钗心太大,可若不是宝玉他们家,何止如此!”薛蟠一面喝酒一面却哽咽了。 薛蝌听了也不由得心一酸,他与薛蟠本就要好,虽对薛姨妈并宝钗仍有心结,到底宝琴无事,如今宝钗这样凄惨,连同薛姨妈也几乎一夜白头,更软下心来,坐了下来,陪着薛蟠喝那一杯杯的苦酒。 贾琏回到家中,几次叹息之后,便叫来了李忠,问起贾母并宝玉之事。 “宝二爷依然如往常一般,老太太倒几次请过林姑娘,都被拒了,如今对林姑娘也是淡淡的,上回姑奶奶的忌日过了才将姑奶奶小时戴过的首饰拿来给林姑娘做念想,倒是今儿说起要请史大姑娘来住几日,只是老爷深恐又出一回事,便拦住了,老太太正不高兴呢。”李忠忙一五一十说了。 “果然碰上宝玉又不正常了。”贾琏听了,连生气都不愿意了,只叹息一声,便挥退李忠。 贾母实在是有苦难言,她虽抱着侥幸打过黛玉的主意,无奈黛玉坚决不肯配合,贾母又不是真的疯了,宝黛配除非当事人强烈同意,否则根本不可能,又有贾赦在其中阻拦,她只得先放弃黛玉,转而在为贾琏相看的同时为宝玉一道相看,无奈她看中的人家里,对贾琏感兴趣的不少,对贾宝玉有意的一个皆无。本来贾宝玉就不好找人家,他说是荣国府的嫡孙,却是二房,尤其他的亲爹亲妈又是这般,自个儿荒唐名声也是人人皆知的,就是想要攀附的人家也看不上他,总算有个亲姐姐在宫里怀着身孕,可贾母看得上的人家哪个不是人精,元春的处境不明,他们为何要赌这么一把,送个旁支庶女倒还可,贾母却盯着本家嫡女,简直不知所谓。至于贾宝玉的大造化,除了贾母之外没人当回事,何况他衔玉而生,这辈子也就废在内宅了。本来贾母还打算待价而沽,先寻摸着等元春一举得男再行选择,结果寻摸一场居然无人识货。贾母捂着胸口恨了半天那些人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却也不得不接受宝玉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史湘云身上,虽说父母双亡,到底侯府嫡女,史家也不敢亏待她,又有其父母留的财物,总不算委屈了宝玉,将来宝玉成家了,她也算放一半心。只是听得去史家的人被贾赦拦下后,气得不行,好容易挨过一晚,便要找贾赦要说法。 “如今史家看咱们家也难看,正急着给云丫头找婆家呢,听说定了卫家,卫家那孩子我也见过,长得也好,领着御前的职位,前途也好,难得才貌仙郎,说句实心话,卫家真不算亏待云丫头了。老太太你疼了云丫头一场,也该为她高兴。”贾赦却翻着眼直接怼了回来。 “云丫头议亲,我怎会不知?”贾母却吃了一惊,忙追问道。 “还不是宝玉闹的!”贾赦却不客气,冷声回道,“若真是将云丫头许给宝玉,两位表弟还不被人戳脊梁骨。” “贾赦!”贾母这回真是被气恨了。 “老太太这些天奔波应该也知道了,何必自欺欺人呢。”涉及宝玉的事,贾赦算是彻底烦了,前些日子还闹着林丫头,要不是他把得严,万一有丝差池,他和贾琏都要被人吐沫吐死。 “给我滚出去!”贾母咬牙切齿地啐了贾赦一口,但整个人的气势明显颓了下去。 贾赦冷笑一声,翩然而去。 只是贾赦出了口恶气,史家却翻了天,卫家突然来信,说是八字不合,议亲之事还是作罢。 “这究竟发生何事了?”史鼐都要疯了,卫若兰实在是他扒拉半天才寻出来的好人家,若不是事关史湘云,他还真想留给自己的女儿,按理说两家都到了这份上,轻易不会反悔,八字之说更是无稽之谈,谁家议亲之前不是将八字合了又合,哪来临时不合的。 “侯爷还去问你的好侄女吧。”保龄侯夫人却是咬牙切齿不已,她得了消息,就通过内宅打听,卫家也不愿意担个无缘无故退亲的名头与史家结成死仇,自然便将史湘云在贾家所为都一一说了,保龄侯夫人是有自己亲生女儿的,如今不仅史湘云眼见砸手里,还累了自己的女儿,正恨得不行。 166网 95 了愿 保龄侯夫人气得再恨, 也得收拾烂摊子,缓了缓心情, 将史湘云在贾家所做所为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面说一面想到自己苦命的女儿,眼泪不由得流下来。 “莫不是哪里出差错了,云丫头也是侯门贵女,何至于此!”史鼐犹自不信, “莫不是卫家有了别的心思?” “上回诗会的事, 侯爷不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里冤枉她了, 人家卫家为什么巴巴来退婚,换作侯爷, 会为自己儿子娶那等与外男有首尾的女子吗?”保龄侯夫人登时怒道。 “我只以为是姑奶奶糊涂了, 云丫头是有些糊涂, 可也不至于此!我也推了贾家的几次邀请”史鼐气势弱了下来, “夫人既知不妥,何不好生管教!” “我哪里管得动, 你们贾家那位姑奶奶可盯着呢, 就说做针线的事,还不是为了还祖宗欠款,家里上下谁不动手, 也是为了她们姑娘家女工出色, 她只要出门就变着法子说我作践她, 我略略管管, 侯爷还不是巴巴来说,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女儿去过贾家,倒是云丫头,我拦一次,侯爷就说她可怜,既然姑妈疼她,让她多去松散松散。”保龄侯夫人冷哼道,“如今我倒知道她为什么做不完活了,可不是接了她\爱哥哥\的私活!” “这话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史鼐到底不信,毕竟史湘云在他面前却是娇俏可爱。 “侯爷自己去看吧,我只是可怜我的女儿罢了!”保龄侯夫人看了史鼐一眼,再一次掩面哭泣起来。 史鼐跺跺脚,亲自去寻史湘云,史湘云最近倒是听到些许关于自己婚事的风声,听说是京里的贵公子,正忐忑,正好史鼐进来,本来她与史鼐的关系不差,正想暗中打探一番,却见史鼐青着脸命人开始搜屋。 史湘云先是一惊,而后脸白了,拼命使眼色与翠缕,可惜已来不及了,一件男人的荷包一件男人的扇套已摆在史鼐眼前,颜色鲜亮得很,显然不是奉于长辈的。 史鼐的脸更青了,将荷包并扇套抄,让人提着翠缕一句话也未说便走了。 史湘云登时软倒在地,脸色惨白一片。 史鼐提溜着翠缕到了保龄侯夫人处,几番追问之下,翠缕自然扛不住,不仅将史湘云时不时与贾宝玉做活计的事说了,连她在贾家的一言一行并她心里的那点隐秘心思都说了。 “如今这事也得与三弟三弟妹说一声,毕竟是咱们家的大事。”望着深受打击的史鼐,保龄侯夫人倒缓了过来,毕竟不将史湘云安排好,她的儿女最受影响,命人将翠缕带了下去,“还有心里再恨,也得将云丫头安置好,否则咱们更没有名声了。” “只想着姑妈是心疼云丫头,哪里晓得竟惹出这般事来,要我说如今也没办法了,倒不如我在任上寻一人家,将云丫头远远嫁出去。”史鼎听了消息赶来,便说道。 “如此外人岂不是要传我们苛待长兄遗孤。”史鼐却有些犹豫。 “又不是嫁到破落户,自然是地方上的名门,若是留在京城,将来万一真落到贾家,咱们真的要被戳骨头了。”史鼎却不同意史鼐所言,也少了几分谨慎,实在是他忠靖侯的爵位乃自己拼搏而来,史鼐的保龄侯的爵位乃继承史湘云父亲。 史鼐听了,又想到贾家那边的麻烦,倒也心里八分愿意,只托史鼎好生寻个人家,等到卫家事淡了再行议亲。保龄侯夫人与忠靖侯夫人在旁对视一眼,略略放下心来,自家儿女虽受影响,只要撇清贾家的关系,卫家也不是多嘴的人,再将史湘云远远嫁了,多多的陪嫁,横竖自家儿女年龄还能等二三年,想必影响会降到最低。 史鼎多年外任,自然人脉颇多,很快就寻出好几家人家,保龄侯夫人与忠靖侯夫人都不愿意插手,只得史鼐史鼎两人合计,可还没等他们合计出一个结果,史湘云那边却是出事了。 史湘云虽然父母双亡,但她亲娘挣扎着生下她之后,拼着命倒是给她留下了几名忠仆,平日里到也不显山露水的,现任保龄侯夫人也没在意,打发在侯府的各个角落,虽没大作用,打听个把消息却还是能够的。如今史湘云病急乱投医,自然想起他们来。原听得是卫家的卫若兰,她虽心底想着宝玉,但也知道这事不易,卫若兰也是宝玉常赞的,虽差强人意,到底过得去,她心底也是有几分愿意的。可又听得卫家的事黄了,如今她二个叔叔正商量着将其外嫁,登时就慌了,只想着叔叔婶婶害她,恐是想将卫家留给堂妹,或者为了什么别的利益,才要将她远嫁。只是她在侯府却是一点主也做不得,待听得翠缕已被发配到庄子里更是慌得不行。 辗转一夜,能想起的救命稻草也便是贾母与贾宝玉,史湘云本就是个急性子,生恐立时被叔叔们卖了,天刚亮,就偷偷换了丫鬟的衣裳,求着其母留下的二个老仆领到了荣宁街。她与贾宝玉是一边,自然觉得贾赦一房的都不是好人,如今贾府的门房都是大房的人,她已听贾宝玉抱怨过,自不敢贸然行事,好在她平日里与贾宝玉房里的丫鬟混得极熟,贾宝玉房里自袭人去后就补了的柳五儿,家里是贾府大厨房的管事,就住在荣宁街,史湘云想了想便去敲了柳家的门。 虽说贾宝玉在外边看来不值一提,但对府里那些敲不上大房边鼓的人来说仍是好去处,毕竟贾母仍当他是心尖子,一世富贵总是有的,何况如今两府的爷们也就贾宝玉还能哄得住了。柳家正是那眼皮浅的,急忙偷着带着史湘云去见了贾宝玉,而后两兄妹一道哭倒在贾母面前。 史湘云一半是为了求贾母救命一半也是有着自己的心思,贾宝玉纯粹是被史湘云引的,于是都求着贾母做主。 贾母正愁着贾宝玉的婚事,想来想去如今做不了黛玉的主,唯有史湘云是好人选,可惜史家几次推脱,又听得史湘云已得了如意郎君,正不得法,史湘云倒自己上得门来,再也想不到竟出了这般变故,如此一般正中下怀,就是她两个侄儿再是不愿,哪里能挡得住,一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将来他们不提拔着侄女婿,也要被戳脊梁骨。 贾母想到这里,忙搂着史湘云好生安抚一阵,方才将其劝住了,待其缓过来,才让玻璃带着下去好生梳洗休息,又让人哄着贾宝玉回去自己屋里,便将堂上所有人都打发了,只悄悄传了赖嬷嬷进来。 “怎么突然间云姑娘却来了?”鸳鸯长了个心,悄悄去寻晴雯打听。 晴雯自上回袭人被逐,鸳鸯提点之后,两人倒渐渐有了来往,一听鸳鸯问话,便抱怨道:“我哪儿知道呀,还不是五儿那蹄子带进来的,本以为是她自家姐妹也敢带进来,谁知是云姑娘,倒唬了我一跳。”晴雯虽与袭人不合,但袭人虽说有所求,对贾宝玉却是事事上心,谁知一朝被撵出去生死不知,贾宝玉半句话也未提过,不由得有些冷心,如今她不太爱往贾宝玉面前靠,大半时间倒做着针线,倒是几个新来的如五儿更得贾宝玉的心。 “这事你便当不知道吧。”鸳鸯听了,叹了口气,说道。 晴雯虽不知缘由,倒也信服鸳鸯,忙点了点头。鸳鸯打听回来,又听赖嬷嬷来了,想了想,让自己哥哥去寻了李义。 “老爷,这事如何办?”李义忙去寻了贾赦。 贾赦刚听得人来报似乎史湘云来了,正奇怪门房怎么没个消息,原来那边竟是官盐当作私盐来卖了,真正是哭笑不得。横竖贾母满世界要给贾宝玉找个如意婚事,与其让她去外边丢人,史湘云倒也是个好人选,这般一闹如同没了娘家,将来他和贾琏也少了阻碍,何况如今这般情况,便是阻止估摸着来不及了,反正家里有他看着,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不过还是与我那两个可怜的表弟说一声吧,省得挂心。”说到这里,贾赦却有些幸灾乐祸,他可不同情史鼐史鼎,得了好处自然要付出代价,当年他落到谷底,也没见他两个表弟宽慰一声,还不是避如蛇蝎。 “还有,咱们大放的门户可看好了,可不许那等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尤其是林丫头那里,尤其上心。”贾赦想了想,又说道。 李义忙一一应了,一面派人去史家送信一面亲自大房上下巡查一番,更将消息报于黛玉的两位嬷嬷。 只是也是史家倒霉,待史鼐史鼎得了消息急匆匆让保龄侯夫人与忠靖侯夫人来抓史湘云时,满大街已经开始传唱孤女何辜了。 这般境地,即便将史湘云接回来也无济于事,何况史湘云被贾母护得死死的,死活赖在贾家不走,几乎就要当面抹脖子,两位史侯夫人只能恨恨而返。 苛待长兄遗孤的帽子太大,史家的名声算得上是风雨飘摇了。 “我倒要去问问姑妈,这般行为与她有什么好处,她难道不是史家的女儿吗!”史鼎听得街上的传言,暴跳如雷。 “侯爷,大哥大嫂都是病逝的,现在倒传得咱们为了爵位……”保龄侯夫人更委屈,话未说完便化为眼泪。 忠靖侯夫人也附和道:“二哥二嫂,说句实话,我就是为了自己女儿都没得那么上心,我家侯爷还说将云丫头外嫁也是不得已,将来要多送一副嫁妆,如今算怎么回事啊,天下外嫁的女儿多了,怎么到她那里却像咱们要卖了她一般。” 名声最受损的史鼐却沉默良久,咬咬牙,压到绝处,倒显出他决断的一面:“如今说什么也不能外嫁了,三弟说的那户人家极好,这样吧,既然云丫头不愿意,直接定了雪丫头,看别人还能说出什么来。卫家那里也去说一声,好歹替咱们澄清一二。至于云丫头,既然她情投意合,咱们也只能得偿所愿。” “侯爷!”史鼐说的史湘雪便是保龄侯夫人的亲女,她不由得一愣,哪里舍得。 “舍不得也要舍,三弟家的雨丫头还小,横竖等两年,倒是雪丫头等不了,嫁过去于她于家里都好。”史鼐却铁了心,平日里他脾气温和为人谨慎,真到了这境地却容不半分反驳。 “可是真如了他们的愿,恐怕苛待云丫头的名声也去不了。”史鼎犹豫道,“毕竟不是贾家大房。” “她自己愿意的,咱们拦不住。”为了家族名声,女儿都可以牺牲,何况是侄女,尤其是她自己找死的情况下。 “那咱们家的名声!”两位史侯夫人对视一眼,惊呼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所以只能将雪丫头定出去,三弟本来就外任中,我也打算去边关看看,几个小子,横竖只要自己出息了,影响有限。”史鼐青着脸,咬牙道。 史鼎此时已冷静下来,明白只有史鼐说的这条路可走,附和道:“咱们给云丫头的陪嫁一定要丰,从此也就顾不得了,大哥大嫂那里只得以后赔罪了。”史鼐听了,凝重地点点头。 只是虽史家的男人做了决定,两位史侯夫人却越发伤心,泪落得越凶,只是再伤心,也只能咬着牙收拾残局。 没过几日,京城里的传言就换了一遭,孤女与表哥情投意合,叔父忍痛终是许婚。 贾母闻听登时脸色变了变,但面对两个侄儿铁青的脸色,只能定下婚事来。史鼐史鼎容不得贾母反悔,直接强拿了婚书去了官府备案,并定了半年后为婚期,而后便不由分说拉走了史湘云。 “真是一出大戏!”贾赦待事情完了,才悠悠然地叹道。 166网 96 罢官 虽婚期只定在半年后,但史家谁也没心思为史湘云操办, 史鼎已上折于当今, 一家人随时准备销假回任上, 史鼐也正为去边关事宜上下奔走, 两位史侯夫人更是对连累了自家名声的史湘云恨之入骨, 哪里肯费心。好在史湘云对此并不在意,能与贾宝玉定下亲事她已心满意足,回了史家, 她也知道她叔叔婶婶正嫌她,只躲在屋里做些针线,真真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去从小熟悉的地方, 有疼她的姑祖母有情投意合的表哥,心里便如蜜一般的甜。 当今先是得了史鼎的折子, 倒也正常,后又听史鼐上下活动想要离开京城,心里便有些惊疑, 后得了来龙去脉, 想想倒是人之常情, 史家在勋贵中属于老实的,也是最早向当今靠拢的,尤其是史鼎与当今做王爷时便有了几分交往, 当今终是同意史鼎再次三年外任, 一月内启程, 倒是史鼐, 当今虽同意其外任边关,却将其长子补入御前侍卫,家眷也不许离京,又将边关的兵权给了卫若兰的父亲卫声,史鼐只得了个协助的名头,卫若兰正好一道前去历练,这批在当今眼前长起来的勋贵子弟显然更得当今的青眼。 “这不是让靖儿当人质吗?”保龄侯夫人得了消息便哭了。 史鼐瞪她一眼,心也戚戚然,但还是耐心劝道:“看看当今面前的,哪个不是好前程,只要咱家不行差踏错,靖儿的前程不愁了。” 话虽如此,可好好地一家人偏偏要天各一方,边关刀剑无眼,御前也是刀光剑影的,保龄侯夫人真正是一颗心都揉碎了,越发对史湘云恨之入骨。 “你在京中也好,三弟一家月后便要出发,三弟刚还跟我说,留了一份嫁妆于云丫头,你将云丫头的婚事好生办了,接下来雪丫头也要操办起来。”史鼐叹了口气,惆帐不已,显然当今在史家更信任的是他三弟,自家儿子虽一开始艰难些,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她将自己的叔叔害成这样!”提起史湘云,保龄侯夫人怒发冲冠,几乎要破口大骂。 “夫人啊,都已经到这地步了,何苦面子上失了礼数,横竖最后一回,别忘了咱们的爵位终是大哥留下的。”史鼐心里也不得劲,却只能咬牙劝道。 道理保龄侯夫人都懂,可心里那股火怎么也下不了,面对史鼐只得略过这话题,与其商量起史鼐远行之事,尤其是还需与卫家好生修复关系等等,史鼐显然也不想再提史湘云,正中下怀,两人尽量心平气和地商议起来。 卫家也得知史湘云与贾宝玉定亲之事,卫若兰一面庆幸,一面又不得劲,倒是其父劝他:“本就想将你带到边关历练,这也算是塞翁失马。” “只是心里总不得劲。”卫若兰很得卫声宠爱,便与其抱怨道,他之前听说史家姑娘素来英朗又才思敏捷,也盼着婚后能琴瑟和谐,谁知竟从冯紫英处听了这般传闻,他心怀宽厚,即使其母调查下来确有几分瓜葛坚持退婚,总觉得不忍,谁知没几日贾史便联姻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虽说出生勋贵,但到底不是四王八公,我因见了冯家先头的下场,贸然与寒门清流联姻也不妥,特选了史家这位大姑娘,又沾边又不沾边的,其实也是委屈你了,如今正好,与我边关历练二年,你是男儿,迟几年也不碍的。”卫声面对自家儿子这等少年心事,直接头顶一巴掌拍了过去,笑骂道。 卫若兰想想也是自己无病呻吟,如今即将去往边关,天高任鸟飞,沙场立功本是从小的心愿,要准备的事很多,要道别的人也很多,哪里还有时间做这等少年之叹,如此一想,便也振作起来。 贾母这边虽事未完全如人意,但已成定局,算起来也算不错,便开始准备起来,一面使人快马加鞭地告知贾政,一面却递牌子想要求见元春。 元春如今已有是七个月身孕,在宫中的日子却是有些艰难,当今一向子嗣艰难,倒没人敢来害她,只她的肚子成了皇后乃至高位嫔妃的目标。人尽皆知贾府大房二房闹翻,二房一败涂地,元春可说是毫无倚靠,当今又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元春虽与贾母有了心结也只得暂先放下,皇后需要元春的肚子也乐得行些方便,祖孙俩总算是见了面。 元春见了贾母,也不叫行礼了,眼泪先流了下来。 贾母先是唬了一跳,元春整个人都肿得不成样子,脸色也憔悴得很,好歹是从小养大的孙女,也不由得落下泪来,到底记得是宫中,只劝着元春好生保养身体,待生下皇子便好了。 元春也只能默默点头,那些留子去母的猜测更不敢说,不过到底也听进贾母的话,唯有生下皇子她才有一搏之力。 贾母有心让元春高兴起来,忙岔开话题,说起宝玉的婚事,元春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她已在宫里听说了,宝玉的婚事来得极不光彩,可若是有用的人家便也罢了,偏偏是六亲难靠的史湘云。 “老太太之前不是说姑妈家的林妹妹吗?”元春忍不住问道。 贾母顿时愣了愣,看元春大着肚子,也不敢刺激她,只说道:“林丫头到底身子孱弱,不如云丫头身子强健,何况史家也是一门两侯,总是要顾着的。” 元春也回缓过来,她其实也清楚如今的情势,不过是不甘心罢了,叹了口气:“云妹妹也是不错,可惜我不能亲见了,但愿宝玉成亲之后能懂事,老太太对婚事如何安排?” “这事我早有打算,宝玉是我从小养到大,哪里离得开,横竖我住的地方大,他小两口到时还是与我一道住着。”贾母笑道。 元春这才有了笑影,又让抱琴找了套红宝石头面,让贾母带回去送与史湘云添妆,宫中不便久待,贾母抓紧机会又向元春传授了些生产心得,才由着抱琴送出殿门。 贾母临走时悄悄地塞给抱琴一万两的银票,又与抱琴说了几个人名,方才出了宫门。 “老太太,你又在说什么笑话呢?”贾赦笑着回道,“荣禧堂老太太自然住得,之前说宝玉还小也就罢了,如今成亲也要在荣禧堂,当我和琏儿没在吗?” “老大,宝玉是你侄子。”贾母抿起嘴来,瞪向贾赦。 “不是我侄子我能如此容忍!”贾赦却丝毫不让,“这些年我对二弟对宝玉仁至义尽,还有宝玉这桩婚事怎么来的,外面漫天的流言,毁的是我们贾家的名声,既然老太太把宝玉看得比祖宗名声还大,我也就不说了,但宝玉成亲想在荣禧堂不行,我不能让琏儿将来难做。”说完也不耐等贾母反应,拂袖而去。 贾母登时脸色铁青,将桌上的茶盏果盘皆扫落在地。她都已经退到底,算事默认大房在贾府的掌权地位,但宝玉这里不能退,退了她便真的变成泥塑的菩萨了。 “要是老太太真敢在荣禧堂办,我就直接将贾宝玉扔出去。”贾赦退出荣禧堂后与仇先生恨声道。 “恩侯兄也不必太担心,恐怕很快老太太就顾不得这些了。”仇先生却劝道。 贾赦迷茫地看向他,仇先生说道:“恩侯兄还不知,贾存周出事了,参他的折子恐怕已到御前了。” “他又闯什么祸了?”贾赦先是一喜,后又是一惊,“不会连累府里吧。” “这倒不会,贾存周到了淮北县没多久便纳了两房良妾,一房是当地富商之女,一房是官友相赠,据说也是秀才之女,问题就出在那富商之女,贾存周内宅没有夫人,倒是由她做主了,又有其父兄打着县令的名号很是做了些伤天害理的,如今被告到了湖州府。” “真是荤素不忌!”贾赦冷笑道,“当初还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仇先生自是不能跟贾赦一般奚落贾政,只低头翻起书册来。 贾赦素来敬重仇先生,即使幸灾乐祸也当着他的面,便退出了仇先生的书房,叫了一帮酒肉朋友,出门很是乐呵了一番。 果然没几日,贾母还没来得及开始贾宝玉的婚事,便接到贾政被罢官并永不叙用的噩耗。 贾政几乎是被押解进京的,当今实在是厌了这等废物,也未听起辩驳便直接下了明旨,并要求贾政补全任上亏空才行。 “儿子实在不知,都是底下人的缘故!”贾政总算完整地回到贾府,颤着身子哭倒在贾母面前。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虽早已知晓这个儿子未必有她以为的能干,却万万没想到不过出去半年不到也能闯出这般低级的祸事来,往这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贾政骂又骂不出来,怎么就在宝玉成亲元春生产的节骨眼上,贾母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对了,老太太,二弟任上的亏空可要快补起来。”贾赦在旁还火上浇油。 贾母此时也顾不得贾赦,利剑一般看向贾政:“多少?” “据说是三万两。”贾政小声回道。 “怎么会这么多!”贾母到底是理家的,急忙追问道,毕竟贾政去得时间短,又是穷乡僻壤的,又未一分一厘带回来。 “儿子实在不知!”贾政这等只知风花雪月的人如何得知,不由得伏地哀呼起来。 贾母再也忍不住拿起茶盏用力砸了过去。 166网 97 驱逐 贾政这里虽一问三不知, 只是这亏空却等不得, 贾母看向贾赦, 公中财物已全在其掌握中。 “谁闯的祸谁去收拾!”贾赦冷笑道, “可笑还说我花钱没个数,二弟你倒是正人君子,直接给你那美娇娘散出去三万两。” 贾政登时涨红了脸,正欲反驳, 贾母直接问道:“老大,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弟在淮北任上从来只与那些酸秀才舞文弄墨的, 官衙里的事都托与他那美妾家中父兄, 这桩祸事便是因此而来。”贾赦瞪了贾政一眼, 回道。 “老二,这是真的吗?”贾母犹自不信, 看相贾政。 贾政的脸更红了,有心辩解也不知从何辩解, 只懦懦地低着头,不敢看贾母一眼。 贾母对这个儿子几乎完全绝望,颓然地歪倒在靠垫上, 再也不想理会, 只能再次看向贾赦:“老大,这不是二房一家的事。”毕竟贾家并未分家。 贾赦也知就算闹破天, 两房毕竟没有分家, 他确实不能坐视不理, 也早做了出血的准备, 只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二房,便说道:“公中早在二房的苦心经营下亏损,如今也是我左支右绌勉强维持。” “老大,你有话便直说吧。”贾母已是疲惫不堪。 “既然事情来了也没法子,公中还能出一万两,我这个兄长也出个五千两,其余的只能二弟自己看着办。”贾赦回道。 贾母却知二房的钱财几乎被贾赦父子掏空,如今贾政又算是赤条条地带罪回来,她手里虽有些私房,可宝玉娶亲元春宫中支应,还需与自己留条后路,也不能轻易拿出,只能叹道:“老大,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贾。” “那行,我出钱,老二一家全给我滚出去。”刑部的人等着,到头来还是要落贾赦头上,贾赦便也有话直说了。 贾母一惊,看向他,正欲说话,贾赦又说道:“老太太你还不知道吧,老二在淮北纳的二房妾室已在角门侯着了,闯了祸的那房连她父兄都带着,真不知哪来的脸,儿子也是有小辈的人,自是不能与这等人同一屋檐下。” “老二!”贾母霍地瞪向贾政,怒喝道。贾政却更不敢回了,心中却是一荡,只觉得他到了这地步,她二位还不离不弃的,也算是他的幸事,只是这话却不敢与贾母说。 “总之我就这个说法,要么滚去别院要么滚去刑部。”贾赦却是强硬无比。 贾母沉吟片刻,又见贾政半分都不敢辩驳,更是失望,有心让贾政得个教训,便道:“也罢了,让他去别院闭门思过吧,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处理了,我贾家容不得这般人!” “儿子晓得了。”贾赦点头,又道,“还有老太太放心,这事与小辈无关,我不株连。” 贾母正要说这个,却被贾赦直接点破,不免尴尬,只能眼睁睁看着贾赦让人将贾政拖走。 出了荣禧堂,贾赦也不给贾政说话的机会,直接让堵了嘴,拖到了城郊最差的那座别院,又命人好生看守。王夫人本就被拘禁着,只剩半条命,贾赦懒得计较,而赵姨娘,看在探春与贾环的面子,便睁一眼闭一眼了。至于贾赦与贾母说的美妾追随,却是子虚乌有,贾政一被押解入京,他那两位美妾便无影无踪了,哪里来的千里追随。 贾赦虽赶走贾政出了口恶气,可三万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又是为贾政补的亏空,只觉得肉痛得很,又听得贾母已开始在贾宝玉准备婚事,正要从公中支银子,心里更不落位。 “有说了在哪个院子吗?”贾赦问道。 “老太太并未明说。”李义回道,想了想加了一句,“奴才猜想是不是老太太想造成既定现实?” “想得美!”贾赦登时牙一咬,哪有这样的好事,想了想,说道,“你这两日将梨香院收拾起来,横竖离得远,眼不见为净。” 李义忙点头应了,并不敢追问。 “惹急我了,新婚当天也能扔出去,京城里哪个不知我们与二房势同水火。”待到贾琏回来,贾赦便找了过去抱怨。 “老太太定了?”贾琏对这等事倒不是很在意,住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如今他们父子依然没在荣禧堂,可谁又能越得过他们。 “还不是荣禧堂后东院,当年我祖母在时我便是在那娶亲的,老太太已叫人在打扫了。”贾赦咬牙道,贾母占着荣禧堂也罢了,横竖他在大房这边更舒坦,可贾宝玉要在荣禧堂成亲却是万万不能的。 “那老爷看着办吧,横竖闹出来又是二房的笑话。”贾琏顿时也有些气闷,对上贾宝玉老太太的脑子就是浆糊,便附和道。 “对了,三舅兄没事吗?”贾赦见贾琏附和,心中便大定,突想起张道青似乎身体不适,便问道。 “三舅舅恐是心事。”贾琏也是刚探了回来,叹道,“只他不肯说,我们也无法。” “这你放心,你三舅舅是聪明人,只有他坑别人的。”贾赦劝道,“身体无事便好。” 贾琏点头,却面上愁容不散,贾赦更是奇怪,忙追问道:“可是贾政连累到你了。” “那倒没有。”贾琏摇摇头,“二叔是什么样子,人尽皆知,儿子是为舅家担心。” “不就是你三舅舅想多了病了,横竖他也不想当官,家里好好养着吧。”贾赦不以为意,“岳父家里也算是否极泰来了,哪里有烦心的事。” “忠顺王爷要为世子求娶表妹。”贾琏不赞同地看了贾赦一眼,才说道。 “什么!”贾赦惊呼一声,“谁不知忠顺王爷因有太上皇撑腰,总与当今作对,可不是好事,何况我记得他儿子有正妃啊。” “是侧妃。”贾琏再叹了口气。 “这事真是倒霉了,忠顺王爷的性子我还是知道一二的,张家要是不愿意,指不定找上太上皇了。”贾赦叹道,“太上皇不能拒绝,当今那里又要落埋怨,当年张家可不是如此,落得里外不是人,可怜了你表妹,这都第二回了。” 贾琏听了,为难地看了眼贾赦,终是说道:“忠顺王爷直接找了太上皇,太上皇也觉得是好事,如今当今行事不如以往,似有转圜,太上皇便想多方撮合,能太太平平最好,便让甄太妃宣了大舅母二舅母进宫,直言了此事,大舅母无法,便说表妹与我已有了婚约。” “什么!”贾赦果然跳了起来,“我还说他们倒霉呢,原来又要倒霉到咱们家。我是不会同意的,你不知道张家的人,个个难缠。”贾赦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登时身子抖了抖,又说道:“我知道你表妹不差的,毕竟是你母亲娘家的孩子,可到底有过……”剩下的话也不说了。 “老爷,可如今御前挂了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舅舅一家去死吧!”对于张宁雅,贾琏并无奢想,再加上之前张道青所说,到底添了一分心结,可看着大舅母几乎哭死在自己面前,想着自己为官以来舅家的尽心尽力,何况上辈子自己到死都受了张家的庇护,拒绝的话再难出口,更何况他们也难以翻脸,张家纵然落不得好,他们贾家同样也落不到好。 贾琏所想正是贾赦所思,其实贾赦也明白在御前一出口再无转圜的余地,只是心里到底憋屈,狠狠瞪了贾琏一眼,气极而去。 贾琏苦笑一声,呆坐在书房,一夜无眠,第二日却还得顶着疲惫的身子去衙门。 贾赦气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越想越不得劲,便问路过的小厮:“你们二爷呢?” “回老爷,二爷想吃上回厨房里做的莲叶羹,小的正要去传,二爷还在房里等着呢。”那小厮也是个新进的,回得贾赦更加火冒三丈。 “我倒忘了家里还有个宝二爷金贵着呢。”贾赦已想起今日不是休沐,贾琏自然得去衙门,“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的,还要被人算计,他倒是在家快活似神仙。”一面冷笑一面一脚将那小厮踢倒在地,叫了李义过来,劈头便问:“梨香院收拾干净没?” “还差些摆设。”李义躬身回道。 “大男人要什么摆设,能住人便行。”贾赦冷哼一声,吆喝一帮心腹,直冲荣禧堂贾宝玉处。 他先让人拦住报信的,又让人去拖住贾母,便亲自拖了正吃胭脂的贾宝玉往梨香院去,李义则领着一帮奴仆开始收拾箱笼。 “你们这是做什么?”晴雯壮着胆子问道,其余人见了刚才贾赦的样子,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宝二爷要成亲了,自然得换个住处好迎接新人。”李义板着脸说道,“你们还不赶快收拾。” “老太太知道吗?”晴雯听着不对,又问道。 “晴雯姑娘,这府邸可是大老爷的。”李义看向她,笑了笑。 晴雯身子一抖,再也不敢问了,那些平日里仗着贾宝玉做着副小姐的丫头们更不敢说了,至于去贾母那里报信,院子早已围得铁桶一般,又有李义一般人看着,连哭都不敢哭,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收拾,稍有迟缓还被责骂一通,倒是没多久便收拾好细软,剩下些笨重家具。 “横竖梨香院都准备了新家具,这些原本就是这院子的,都封存到库房去,你们都是宝二爷房里的,自然跟着一道去梨香院。”李义看了一番,直接让人抬着那些箱笼将这一群娇滴滴的丫鬟一道赶往了梨香院。 “宝玉,这是大伯给你准备的新住处,以后在这里跟云丫头好好过日子。”贾赦将贾宝玉拖到梨香院,方才放下他,笑着说道。 贾宝玉已吓蒙了,他几次下来也知道贾赦的厉害,并不敢如同贾母面前一般撒泼,只呆愣着。 贾赦冷笑一声,看着李义领人进来,使了个眼色,便离开了,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 166网 98 订亲 贾赦心情刚舒畅了会, 门房就来报, 张道锋夫妇执了拜贴即将来访,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张家十分讲究,这般焦急上门实在不符合一贯的行事,可如今箭在弦上, 可以说又坑了贾家一把,张道锋夫妇也顾不得其他, 亲自上门恳求贾赦。 “这事是我们家不地道, 也对不起妹妹。”张道锋是赤诚君子,见了贾赦第一句话便是认错。 贾赦顿时倒有些诚惶诚恐了,他当年与张家结亲后, 张家上下都十分嫌弃他的没本事, 也就大舅子张道锋对他以教导为主,可说尽了十分的兄长之职, 见他面色愧疚, 躬身作揖,登时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忙扶起张道锋,叹道:“这事昨晚上琏儿已于我说了,怎么就……” 张道锋还未说话, 马氏就在旁掩面哭道:“实在是没法子了,才不顾脸面, 硬逼着老爷带着我过来, 求到姑爷这里, 忠顺王府是什么地方,哪里去得,可怜雅儿好容易回到家中,若是应了便是死路一条,若是不应更是一条死路。也求求姑爷,可怜可怜雅儿。”她本也想贾琏做女婿,谁知还没开始行动就被逼到了梁山,如今她什么也不敢想了,只求给她可怜的女儿求一条生路。 马氏这么一哭,贾赦倒有些手足无措,求救地看向张道锋。 “恩侯放心,这只是权宜之策,待到事情过了,可再行商议。”张道锋只能苦笑道。 “那得权宜多久?”贾赦暗自白了一眼,这事如今在太上皇与今上那里都挂了号,除了假戏真做,哪里还能权宜,这不是当他三岁小孩哄吗。 张道锋果然语塞,话也说不出口,恐怕起码得等太上皇再也管不了事,只是这时候却谁也说不准,马氏顿时在旁哭得更大声了。 “罢了,岳父家的家教我也是晓得的,不若就此定下吧,琏儿的婚事本来也是为难,说不准是天作之合。”双方沉默半响,贾赦终是叹了口气,他昨晚也想了一夜,除去不得不结亲的变扭,其实张家不错,张道锋如今从三品左都御史,俨然帝王心腹,女婿总比外甥更近一层,至于忠顺王府本来就与贾家不和,又见弃于当今,也就罢了,张家的家教向来都好,再说再次与兰儿的娘家结亲,她在天之灵想来也是愿意的。 张道锋闻言心中一喜,但本性沉稳,又对着贾赦深深一鞠,马氏的哭声顿时小了,急忙跟着拜了拜贾赦。 既然事情说定,两家也放下其他,专心说起婚事来,事情紧急,双方年纪也不小了,因此也没那么多矫情,贾赦又想赶在贾宝玉的亲事前,立下了婚书,便订下了五个月后正式成亲。张道锋夫妇在这等小事上都依着贾赦,双方说到后面倒是皆大欢喜,直到天色发暗才各自散去。 待贾赦送走张道锋夫妇,李义焦急地上来,说道:“老爷,老太太房里的鸳鸯姑娘来了几次。” “还不是为了那宝贝疙瘩。”贾赦冷哼道。 “说是老太太已一天没吃东西了。” “行了,老太太的心思我明白,我去看看。”贾赦冷笑一声,往荣禧堂而去。 贾母歪在靠垫上,已气了一天,见了贾赦进来,倒没力气发火,只说道:“宝玉一辈子就成这么一次婚,老婆子活着总要亲眼看着。” “没不让您亲眼看着,梨香院也在府里,我但凡狠心一点,直接将宝玉扔去老二那里,谁又能说得了我什么。” “老大,荣禧堂迟早是你的,可宝玉从小跟着我,我闭眼之前让孙子孙媳妇陪一陪不过分吧。”贾母深深地吸口气,动之以情,她在贾府早已没了以往说一不二的地位。 “老太太你放心,孙子孙媳妇当然要陪着你了,老太太还不知道吧,琏儿订亲了,婚期就在五个月后,你能早一个月喝道孙媳妇茶呢。”贾赦却笑道,带着恶意。 “琏儿订亲了?”贾母一惊,连贾宝玉的事都先放下了。 “是了,订亲了,还是当今和太上皇做的媒。”贾赦信口就来。 “哦,那是哪家姑娘?”贾母眼睛一亮,倒是起了兴致。 “说来老太太也认识,就是大舅兄家的小女儿。”贾赦勾起一抹笑,带着深深的恶意,“想来兰儿也是愿意的,当年我和兰儿成亲的时候就在荣禧堂的东后院,我想着正好琏儿与张家姑娘也在那里成亲,也算全了我与兰儿的一番情谊” 贾母几乎翻眼晕过去,顿时指着贾赦说不出话来,半响之后,才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张家姑娘是个寡妇,你到底是不是琏儿的亲爹。” “老太太不用激我,横竖木已成舟,便如此吧。”贾赦却不乐意了,登时回了回去,又说道,“至于宝玉,二房的次子,梨香院已是好的了,珠儿媳妇还带着兰儿挤在前头抱厦后面呢。” “兰儿如何与宝玉比!” “是宝玉如何与兰儿比,兰儿好歹是二房的长子长孙,将来继承二房的也是他,宝玉不过是分出去的次子。”贾赦讽刺道。 “你!”贾母指着贾赦骂道,“宝玉那是有大造化的。” “行了,他的大造化我受不起,也不想受,将来能孝敬你老太太便够了。老太太如今见了我也生气,我也不再这里惹你嫌弃,反正我话搁这了,东后院是给琏儿成亲用的,谁也动不得,宝玉只能在梨香院成亲,老太太要他搬回来我也拦不住,但他回来一次,我就拖走一次,就是成亲当天我也不怕丢脸,就这样吧。”贾赦实在受够这所谓的衔玉而生的大造化,直接怼了贾母一顿,也不等贾母发话,径自走了。 贾母顿时脸都青了,好半天缓不过来,直道果然生了个不孝子,想要出手收拾,想了半天却拿贾赦无可奈何,便让人去叫贾琏。 结果去半天,贾琏那边却回话,琏二爷应酬刚回来,正酒醉不醒,无法前来,登时气上加气,歪倒在靠垫上好半天缓不过气来,真正是羽翼已丰,再无掣肘。 贾母终究是没有让贾宝玉搬回来,只逼着公中出钱又将梨香院好生整修了一番,又从自己的私房里翻出好些摆设玩器送去,贾赦对此倒没意见,总不能真把亲娘气死,他现在全部心力都放在了贾琏婚事上。 许是当今也觉得张贾联姻十分合心意,竟凑了份热闹,命北静王分别给张贾两家送了贺礼,贾赦父子的心彻底放下了,忙请了北静王小坐。 “听说琏二哥哥要成亲了。”如今惜春也守孝,便与黛玉住在一起,双方也有个伴,探春到底隔了一层,不用守着,但她仍是每日素服过来,这一日,她如往常一般过来,却带来了新消息。 “是哪家呀?”时光流逝,惜春也渐渐从贾珍不光彩的死讯中缓和过来,一听之下便放下画笔问道。 黛玉也放下书关心地看过来,她却是为巧姐担心,如今贾琏公务繁忙,迎春嫁了,贾赦到底只是祖父,巧姐倒有大半时间在她们姐妹处厮混的。 “是张家姐姐,也是巧姐的幸事了。”探春也是一样的想法,只笑道。 黛玉松了口气,她们与张宁雅倒是常有来往,知其性子,总算是个不差的人选。 “那是在宝二哥后面成亲吗?”惜春也高兴起来,她并不希望再去适应一个陌生的嫂子,尤其是在大房讨生活的时候。 “听说要早一些。”探春皱了下眉,小心地看了眼黛玉。 黛玉却早已放开,她当年心中的宝玉,不过她孤苦伶仃之下美化后的宝玉,一次次失望下早已看透了,他绝不是她的良人与知己,是已坦然地回道:“这也好,待到张姐姐和云妹妹过门,咱们就热闹了。” “可宝二哥怎么就去了梨香院?”惜春年纪小,又问道。 探春刚心底松了口气,闻言心一提,想起被赶出去的生父,与如今在梨香院乐不思蜀的宝玉,一面庆幸自己已换了身份,一面又怕连累赵姨娘与贾环,心底更有点不自在,毕竟血脉相连却落得如此难堪的地步。 “这事自有老太太与大舅舅安排,咱们操什么心呢,最多也就替你三姐姐操心操心嫁妆。”黛玉见状,忙笑着岔开话题。 探春感激地看她一眼,脸却绯红起来,直嚷着要撕了她嘴,心里却是甜的,从小到大她最怕就是没了结果,却得了如此好结果,那些难堪都渐渐放下了。 “林姑娘。”三人正闹成一团,却听得贾赦房里的丫鬟过来。黛玉忙让人进来,那丫鬟福了福:“今儿北静王爷来为二爷贺喜,后又说带了些许孤本来,虽有些唐突,到底当初得了姑老爷的嘱咐也顾不得了。”说完捧出三册古书来。 黛玉怔住了,一旁的紫鹃忙接了过来,那丫鬟又福了福,有礼地告退。 黛玉接过那三册孤本,细细地抚了一遍,突然落下泪来,探春与惜春对视一眼,皆不敢说话了。 “主子,宫里的贾元春恐怕就要生了。” “挺好的。” “上回奴才去好生看了,宫里那位难得的野心勃勃。” “那就给她个机会吧。” “可惜形不似神不似,奴才看得最像的倒是那一年姑苏船上的林姑娘。” “就是水溶跟着接回来的?” “是。” “那我想想。” 166网 99 产子 贾琏与贾宝玉的婚事时间十分靠近, 因此整个贾府忙得团团转,尤其是贾母与贾赦常为了各自的心肝宝贝互别苗头, 更是乱上加乱。几次之后却是贾母先败下阵来, 毕竟贾赦才是当家人, 贾琏才是官身,贾母就是再起劲, 贾宝玉的婚事许多方面也越不过贾琏去,只能在细节上加倍用心, 只求不要被比得太寒酸。 贾府忙得飞起之时, 宫里凤藻宫也是一片忙乱, 元春不知怎么地竟是要生产了。 “这不是还只有七个月吗?”元春此时已被扶进产房, 武皇后在产房外问凤藻宫当值的宫女。 那几个宫女却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磕头认错:“娘娘一干事务皆是抱琴姑姑操持,今儿也如以往一般,不知怎么的就肚子疼了,奴婢罪该万死!” “一切等元妃生产之后, 只看你们的造化。”武皇后也无心处置,她现在只关心元春的肚子。 “皇后,元妃怎么样了?”正说着, 当今便到了,衣衫并不齐整,焦急地问道。 “陛下放心, 已派了经年的稳婆进去了, 皆是元妃自己挑的, 想来她也能更安心。”武皇后忙回道,“臣妾也让太医在外头侯着了。” “李敢,让御医随时待命”当今皱了皱眉,回头对李敢吩咐道。 武皇后暗自握了下拳头,脸上恰当好处地落出一抹焦急来。 里头元春生得十分艰难,她本通过贾母物色好了两个稳婆,本想再观察段时间再行定夺,谁知刚物色好她便发动了,元春便是没生过也知道情形不对,无奈逼上梁山,除了抓着抱琴也别无他法,庆幸的是皇后似乎暂无其他想法,进来的却是她先前物色的两个稳婆,松了一口气,却仍是放不下心来,命抱琴又塞了两个稳婆好些财物才放下一半心开始用劲生孩子,直到当今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又听得抱琴说当今特备了御医,才彻底放心,总算能专心生孩子。 无奈元春孕期补得太足,腹中胎儿过大,就算她用尽力气嚎了半天也生不下来,眼一翻终是晕了过去,幸好当今急派御医上阵施针方才将元春扎醒,两个稳婆终是经验丰富之人,见状不妙使劲毕生所学,也管不了元春死活,可说是将胎儿生生压来出来。 正松了一口气,两个稳婆正要仔细看看男女好出去报喜,定睛一看却几乎魂飞魄散,身子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差点将那婴孩摔了。 不得不说元春也是顽强,还撑着一口气要问个男女,抱琴见元春只是些许撕裂,并无大出血的现象,倒是松了一口气,忙问道:“是不是小皇子?” 两个稳婆却不敢回话,只瑟瑟发抖,正巧着武皇后的贴身侍女进来:“好一阵没声音了,陛下与娘娘正等着呢?” “两位姑娘,你们自己看吧。”其中一个胆小的稳婆已晕过去了,剩下那个稍稍胆大的稳婆抱着那婴孩也算事豁出去了。 抱琴心生不妙,强耐下忐忑仔细一看,差点晕了过去,元春生下的虽是个男孩,却是个没有四肢的婴孩,她死命地咽下惊呼,旁边皇后的侍女已忍不住惊叫起来。 “究竟怎么了?”当今终是忍不住派了李敢进来。 “李公公,这……”那侍女战战兢兢地指着那婴孩。 饶是李敢陪着当今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也有些被吓住了,急忙稳住心神,对着那稳婆吼道:“还不赶快包裹起来。”而后便急匆匆地往外走,脚步却带了些许慌乱。 当今早已等急了,见李敢出来忙看向他,李敢不敢迟疑将里头的情况在当今耳边说了。 武皇后也等得焦急,结果产房里随着元春最后一声响彻深宫的哀嚎便再无声响了,派了人进去也不见出来回话,好容易等到李敢出来,却见他与当今耳语了几句,当今的脸一下就青了,武皇后登时心生不安,再也不敢问了。 “元妃也是无福,生下来孩子便死了,好生安葬吧。”当今过了好半响才开口说话,又看向武皇后,“李敢,你留下来协助皇后,务必将此事料理清楚。”说完便拂袖而去。 武皇后恭送走当今后,便看向李敢,李敢自不敢隐瞒,将远传产下天残子的情况都与其说了。 武皇后呆住了,皇家几代以来从未有过天残子,如今恰被贾元春生下一个,若是传扬出去,上有太上皇下有诸皇兄弟,当今面临的又是一场难堪,不管内里怎样的貌合神离,武皇后与当今终究是利益一致,都要帮当今料理干净,她正细细思索,突听得产房里又是一声哀嚎。 “娘娘!”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武皇后与李敢对视一眼,急忙进去产房,却见那可怜的婴孩已被摔在递上,裹在身上大红的襁褓,浸在鲜红的血中,襁褓上绣着的金龙显得分外刺眼。两个稳婆早已吓晕过去,元春躺在产床上,瞪大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宝琴并皇后先前遣进来的侍女俱脸色惨白,跪在地上。 “究竟怎么回事?”武皇后看向自己的侍女。 那侍女见自己主子来了,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灰暗,几乎将嘴唇咬破,说道:“元妃娘娘失手将小皇子摔了。” “我明明生的是小皇子,你们哪里找来的怪物害我!”此话元春却听见了,怒喝道,可惜她刚刚生产,刚又激动太过,刚用尽力气喊出的话不过如蚊子叫。 “请娘娘看在我服侍一场,全奴婢一个名声,也顾奴婢家一个前程。”那侍女已经镇定下来,朝武皇后用心行了个大礼。 “你放心。”武皇后眼圈有些红了,这侍女跟了她许多年,最是中心耿耿,一向很得她心,若不是她今晚带出来……可若她放过当今也不会放过。 那侍女闻言,又拜了拜,用力一头撞到了柱子上。 武皇后的眼泪终是流了下来,亲手闭上那侍女的眼睛,而后缓缓起身,看向元春与抱琴的眼神说不出的厌恶:“元妃生的小皇子生而夭折,元妃也是可怜见的,可不就失心疯了,就在凤藻宫静养吧。” “不可能,母亲说了我一定能生皇子,我一定能当皇太后的,母亲带了神药来,我吃了果然怀了小皇子,一定是皇后害我,不然怎么会,我的儿子不见了,我要见皇上!”这时元春又一次尖叫起来,她素来是沉稳,可是这事对她打击太过,别说她要靠着肚子翻牌,就算她正当宠也逃不过,她真的是有些承受不住了,整个人都晕乎起来,恰听得武皇后要幽禁她,忍不住胡言乱语起来。 “娘娘,你先休息吧。”抱琴见元春越说越不象话,冒死劝道。 可惜武皇后已经看过来,眼神冰冷得可怕,原以为是天意,原来是人祸:“李敢,元妃这侍女就交给你了,还有这两个稳婆。” “是。”如同隐形人一般的李敢应了一声,看向抱琴,抱琴登时抖了抖,脸色越发惨白,扑倒在地痛哭起来。 “本宫要好好问问元妃娘娘。”武皇后则看向了元春。 该审问的审问,该善后的善后,很快元春生下死婴的消息便传了出去。梅嫔松了一口气,好好地给供奉的菩萨上了一炷香,果然只有她的儿子才是天命之子,其余嫔妃俱是放下心来,不管元春怎么被当今厌弃,若是被她生下皇子便是大患,毕竟当今子嗣实在艰难,如今好了,也算是皆大欢喜,倒是太上皇得到消息,却叹了声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子嗣多艰,皇太后则是摔了茶盏,已经打算着要给儿子广选嫔妃,选妃的标准只有一条就是能生。 外朝得到消息也是各有议论,各有调整,工部的同僚看着贾琏的眼神都带着同情,他们是知道贾府两房不和,可若是宫中得了皇子,与全家族的好处太大,何况元妃的亲弟弟亲爹都废了,她也不得不依仗贾琏,可惜一朝落空。贾琏面上尽量表现得平静,甚至失望,内心却是长松口气,甚至是窃喜,贾元春与她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什么依仗他,别做梦里,恐怕一朝得势便是将他们大房往死里坑,如今这样最好,只是可怜了那孩子,休沐日与他到寺庙里点一盏长明灯吧。 “老太太,这也是命啊!”贾赦自然也得了消息,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欢喜,与贾母道恼。 贾母终是撑不住,晕了过去,她就盼着元春生子翻身,如今什么都成空了。 “快请太医。”贾赦急忙喊道,荣禧堂登时乱成一团,贾赦一面指挥着一面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晴空万里。 “主子,贾元春生了。” “生的是什么?” “天残子!” “善恶到头终有报,也是他命不好,投了这般爹娘!” 166网 100 身死 在存心算计的情况下,就是武皇后将宫廷打扫得再干净, 元春生下天残子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很快成了人们茶余闲后的谈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当今就是再暴跳如雷也无法, 武皇后脱簪请罪, 李敢甚至被打了二十大板以观后效,前朝后宫人人噤若寒蝉, 宗室里却是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当今如今养住的皇子只有一个,还未长大成人,据说也资质平平。太上皇倒还坐得住,只叹了一声,皇太后却是准备去寺庙里茹素一月为当今祈福了。 而对贾家,尤其是贾母来说, 天几乎塌了,她之前便因为元春产下的皇子夭折而晕倒, 刚缓过来却听得元春产下的是天残子, 人真的有些垮了,病倒在床无法起身。 “若只是孩子夭折,只能说元春无福, 到底还能得一二怜悯,如今却是如此, 不仅元春会被认作不祥, 就是咱们全家都脱不了干系。”贾母流着泪与贾赦说道。 “可不是如此, 咱们贾家哪里出过这样的事!”贾赦也不与贾母抬杠了,一样的唉声叹气,元春生下天残子,错的一定不会是当今,只能是贾家不祥,若是当今迁怒整个贾家可如何是好,还有贾家的姑娘除了迎春已经嫁出去,其余都还在家里,探春就是订了亲也不稳当。 贾赦想到这里,不由得怨道:“当年也不知为什么让她进得宫,我都不知道,一转眼她就进宫去做宫女,那时候我还被笑话许久,她就是在宫里安安分分的也好,一桩桩,惹出多少事来,如今更是泼天大祸!” 贾母此时也无力反驳,只听着贾赦说话,半响之后,却看向贾赦:“老大,要不你过继了宝玉!” “凭什么!”贾赦登时跳了起来,“老太太,我没听错吧。” “老大,如今生死存亡,能保一个是一个。”贾母其实明白,二房算是彻底完了,她只能选择保住宝玉。 “老太太,如今是什么情形,哪里不虎视眈眈的,当初倒没人问过我意见,如今出了事却要往我身上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贾赦怒极反笑,本还看着贾母病弱要做个孝子,如今也顾不得了,转身离开。 贾母躺在病床上,看着贾赦的背影,泪水长流。探春、惜春并黛玉刚在屏风后也听到了,登时五味杂陈,尤其是探春,二房要完了,那环哥儿如何办,可老太太心中只有宝玉一人。而此时贾宝玉除了为元春哭了几声,每日到贾母处晨昏定省,却依然在他的梨香院醉生梦死,一点担当都没有。 “恩侯兄,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仇先生听了贾赦所言,对着贾赦劝道。 “我也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将环儿兰儿过继出去,好歹有个将来。”贾赦叹道。 “可如今人人看着,府中最好什么都不要动。”仇先生一面说道,一面也是实在叹息贾赦父子的倒霉。 两人正说着,突听得有人来报,当今派人到了,贾赦手中握着的扇子登时跌在地上,上好的扇坠子碎成两半,与仇先生对视一眼,勉强稳了稳心神,跟着人出了书房。 来贾府的是李敢,仍是一瘸一拐的模样,板着脸,贾赦塞给他的银两虽收下了却依然没个好脸色,只干巴巴地传旨,要提走王夫人,余下的一句也不肯说了。 贾赦自然不敢抗旨,忙命人将王夫人带来李敢等面前,此时王夫人已瘦骨嶙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抬头一看,见是宫里来人,管不得其他,便问:“是不是元姐儿生了,生的是小皇子吗,我就知道……” 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敢带的小太监直接将嘴塞住将人粗暴地拖走,贾赦连话都不敢再说了,只能躬身地送走了李敢等人,直到他们彻底没了人影,才敢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人扶回了书房,他突然觉得元春生下天残子与王夫人脱不了干系,他也不欲再见贾母,只命人将消息传于贾母。 “这事透着邪性。”贾赦喝下三盏热茶,才与仇先生说道,“恐怕与那丧门星脱不了干系!” “恩侯兄,我听说当初琏二爷是中了咒才大病一场了?”此时仇先生也顾不得了,凝重着脸,直接问道。 “可不是,两个王家的女人一道下的。”贾赦点头。 “我怀疑宫中元妃的事与巫蛊有关。”仇先生的脸色越发凝重了,“这不是小事,幸好之前恩侯兄已与二房彻底撕破脸了,就是琏二爷也是受害者,此事等琏二爷回来还得好生商议。” 仇先生话未说完,贾赦脸都白了,若是真是如此,若是当今气性上来,他还哪管他们两房有没有撕破脸,一竿子弄死更能出气,当即哭嚎道:“可恨!实在可恨!早知道当初我荣国府都不要了,直接带了琏儿走了也是一了百了。” 仇先生见状,也无法再说,只能先好生劝慰贾赦,等得贾琏下衙回来,三人一商议,又是一番心惊肉跳,除了与张家王家报信,也无他法,贾赦当即也病倒了,贾琏一面忧心家中一面还要每日上班,只能越加谨慎,而贾母的病也更重了,整个贾府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中。贾琏也是有些心灰意冷,他实在想不明白难道重生一次就为了比前世更早地再死一次,是不是什么样的努力都改不了命中注定。 “三舅舅,如今我也不方便去府中,不若您与大舅舅大舅母说一声,如今这情形凶多吉少,我与表妹的事便罢了,何必再害人呢。”贾琏落衙回来,也不欲坐马车,只心思恍惚地走在路上,差点撞上了马车,幸好被人拉住,却见是其三舅舅张道青,舅甥两人刚寻个地方坐下,贾琏便说道。 张道青直接一个巴掌拍了上去:“你怕什么!不至如此。” 贾琏却依然提不起劲来,皇权之下哪有道理,当年张家可不是例子,只怕如今连张家的结局都不得。 张道青也才缓过来,见贾琏半死不活的样子,劝了几句也不见成效,便十分嫌弃:“行了行了,这事不碍的,只不过你的前途得耽误几年。” “真的?”贾琏眼睛一亮,看向张道青。 “这是我们的推测,臣子又不是奴仆,也不如当初凶险,不过小小挫折罢了。”张道青说道。 “那边好。”贾琏几乎要念佛,在小命面前上进心不值一提。 “琏儿,此事了了,你要不要想一想外放?”张道青突又说道。 “外放?” “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还是远远避开好。” 贾琏的脸色又暗了下来,看着张道青,不知如何回复,心中复又忐忑起来。 送走张道青,恍恍惚惚回到家中,却见贾赦已起身了,面色也好看多了,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问道:“老爷可好些了?” “好些了,你不知道,刚冯家派人来了,连北静王府都派人来探望了,想来也没那么糟糕。”贾赦明显神色松快多了。 贾琏登时心情也好了些,将张道青的话暂时放下。 没过几日,元春一案出了结果,想来是现在已是人尽皆知,当今干脆就明文告知,原来是元春飞上枝头时年纪已大,当今又当她挡箭牌,承宠机会有限,便迫切想要生个儿子好巩固地位,这事元春当然托给了王夫人,王夫人也是尽心尽力,生子偏方名贵药材不知送进来多少,可都毫无效果,最终还是马道婆献的方子起了作用,倒不是符咒,也是药方,只是这药方经太医院验看了,有个致命的缺点,生下的孩子基本是体弱多病,更有一半的机会生下天残。当今震怒,赐了元春一条白绫,王夫人及抱琴在审讯完毕直接被勒死,凤藻宫一干人等皆被贬入浣衣局,武皇后也因管理不善被口头斥责。元春被赐死前已被贬为宫女,她吊死之后直接一捆草席丢去了乱葬岗,抱琴与王夫人死后也得了同样的待遇,她三人倒是死同穴了。 可惜马道婆已在贾琏被诅咒一案中伏法,后头的事却也断了,也多亏贾琏之前也被王夫人诅咒,当今倒动了同病相怜之心,又有北静王等说好话,并未迁怒于贾家大房,只是贾家二房却贬无可贬,当今只能咬牙发了明旨,将贾政从头到尾骂了一顿,直骂得贾政差点当场自我了断才完事,就连贾环在国子监也再一次艰难起来。王家也受了牵连,王子腾平调到了清闲部门,王家女儿的口碑也彻底坏了,贾政也是果断,被当今痛骂之后,深恨王夫人并元春,他在别院,也无人管得了他,竟直接一纸休书送去了王家,王子腾气上加气,彻底与贾家撕破了脸。 “也幸好老二没良心,倒省了咱们的麻烦。”贾赦闻言对贾琏说道,本来王夫人死在宫中,当今又未明言,她到底还是贾政的正房夫人,这丧事这丧期都不知怎么弄,如今倒是贾政这么一闹,一了百了。 “老太太倒是日渐好了。”贾琏点头,又说起贾母。 “她为了她的宝玉也得爬起来。”贾赦脸色暗了下来,之前贾母危急时刻让贾赦过继贾宝玉算是彻底将贾赦的母子之情打散。 “说起来宝玉倒未受影响。”贾琏又说道,“只是可怜了环儿,倒受了无妄之灾。” “老太太命人瞒着呢,只跟着丫鬟玩闹,也罢了,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贾赦冷笑道,“环儿兰儿也没法子,命不好,慢慢熬吧。” “总算这事是暂时过去了。”贾琏叹了口气说道。 贾赦闻言,又说道:“此事听说北静王爷相帮良多,等过段日子可要好生答谢。”贾琏忙点了点头。 “主子,贾元春死了,那王氏也死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只是他们居然公布了真相。” “倒是壮士扼腕,家丑外扬,不急不急。” “马道婆的事没留下什么吧?” “主子放心。” “还有咱们的陛下如今应该是伤透心了,宫里的可以先行动起来了,至于贾家那里先留着再补上。” “是。” “听说水溶这几年都洁身自好啊,你说让他们反目怎么样?” 166网 101 成亲 虽说当今并未因元春一事迁怒贾赦父子, 但到底血脉相关,贾家的门第再一次冷落起来, 贾赦对此恹恹, 颇有些心灰意冷,倒是贾琏看得开, 与上辈子的抄家之祸一比, 如今不过是小祸,又有舅家的安抚, 很快就缓了过来, 每日里依然与之前一般, 倒让外人高看了他一眼。 仇先生观察些许时日, 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开始认真劝说贾赦:“恩侯兄, 此事已是如此,也未到山穷水尽之际,何必司马牛之叹。” “我也是知道, 只是命运待我大房却是不公。”贾赦叹道,经过几日的修养,他已恢复了些许, 只还是恹恹的, “如今我也不求别的, 只求琏儿能一世太平。”他的满腔希望总是被二房一次一次变着法湮灭, 却也是有些累了。 “恩侯兄, 至少与二房也算是脱开了,未必不是幸事。”仇先生听了,又劝道。 贾赦愣了愣,倒也有些回转过来,仇先生又说道:“京城如今蠢蠢欲动,有些当年的味道,贾家借着此事沉寂下去也是好事。” “你是说?”贾赦一惊,看向仇先生,当年的惨烈,他也是亲历者,更是受害者,心头颤得不行,“快让琏儿回来,还做什么,做个太平翁便是祖宗保佑了。” “却也不急,不若让二爷外放去吧。”仇先生忙又安抚了贾赦一番,才建议道。 贾赦不是傻子,登时明白了,坐下沉吟许久,咬牙道:“如此也好,我去张家商量商量,尽早办完婚礼,与琏儿谋算一番。”贾赦说起这个仍有些不愿,与张氏感情深是一回事,但张家总是在悬崖边上徘徊,只是此事已在当今处挑明,已无转圜的余地。 “如今府里人心惶惶的,是该冲一冲。”仇先生说道,“本来就订了日子,提前些也好。” 贾赦叹了口气,又等到晚间贾琏回来,与贾琏商量了半日,却也觉得外放未必是坏事,只是对张家却有些惴惴:“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卷进去,他们聪明人玩的心眼,让人提心吊胆的。” 贾琏虽对舅家已无最初一片丹心,但还是安抚贾赦:“舅舅们与当今关系匪浅,如今这风波与当今不过也是小事。”心里却记得张道青的提醒,只想着完婚之后尽早外放。 贾赦稍稍安心,第二日一早,亲自去了张家,要求提些日子,京城的风雨,张家只比贾赦更明白,当即便同意了,因匆匆提了日子,又在关口上,又有忠顺王爷虎视眈眈的,张家不欲出风头,贾家要低调,将许多礼仪都简化了。 “本以为这次能热热闹闹地嫁一次女儿了。”马氏拭了拭眼泪,长叹一声。 “平安比什么都要紧。”张道峰也觉得对不起女儿,但事实劝道,“琏儿是个好孩子,只是形式上精简一些。” 166网 102 丢脸 何止是婚礼形式精简,便是嫁妆也不得瞩目, 马氏看着原先拟的嫁妆单子只哭女儿命苦, 不得不狠心删了又删, 明面上只得了六十四台,其余的全抵了银子, 合在一起凑成十万两与张宁雅压箱底。 张宁雅几次推拒也不得法, 只得受了,私下里与张道峰说起, 只怕家里与父兄为难。 “宁儿, 家里对不住你。”张道峰这次确是赞同马氏,“好在琏儿不是外人, 为父总算能放心, 你放心你两个哥哥也是这般意思。” 张宁雅怔了怔, 而后点了点头, 红了眼眶。 “娘从此只盼着你以后事事顺遂。”马氏赶了过来,听了张道峰的话,忍不住上前搂住女儿大哭起来, 张家最对不住的就是自己女儿。 张宁雅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 对张家没怨吗,年少时谁无些女儿情思,只盼着得一心人, 却不得不为家族牺牲, 如活死人般活着, 又一次次被逼入死地, 到底血脉相连,一场痛哭之后,却也烟消云散,帝王无情,如是奈何。 “我与表哥都是可怜人。”不过都是被命运不得不一步步往前走的人。 因提了日子,张家其余人等却来不及赶过来,贾家如今也是风雨飘摇,婚礼的排场别说远不及贾琏与王熙凤那场,便是与迎春相比也差了一等。 “实在委屈我儿。”贾赦看着打扮一新的贾琏,心里难过,好容易慢慢好起来,却又被打入谷底。 “老爷,比预想的已好多了,何况表妹知礼。”贾琏劝道。 贾赦听了,略略安慰,先头娶王熙凤是热闹了,可娶回这么一个胭脂英雄,倒不如如今清净,倒也回转过来,急急前去支应。 虽说婚礼排场不大,却也热闹,贾赦的纨绔联盟,虽都是废物,却也讲义气,全来捧场,又有冯紫英、薛蟠、薛蝌等人用心凑趣,并工部那些同僚,以及贾氏子弟,一场婚礼下来也是圆满。 因着婚礼不得不从简,贾赦越发在新房上用心,他本就金石古玩了一辈子,品味高雅,新房说一声美轮美奂实不为过。 “小姐,实在好看。”张宁雅早已被送入新房,只盖着盖头,菘蓝在她耳边嘀咕着。 “可见是贾家用心了。”另一旁的马氏亲选的刘嬷嬷也说道。 张宁雅听了,到底松了口气,毕竟如今这场婚事,也是张家倒逼在先,毕竟贾琏受了自家的连累。 勋贵的婚礼,张宁雅听马氏提过,当年小姑夫很晚之后被灌醉了送进来,她以为她会等很久,却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二爷。”随即听到了行礼声。 “你们都下去吧。”贾琏的声音响起,并无醉意。 刘嬷嬷与菘蓝等显然不放心,却又不敢违命,只得提着心退下,贾府的人更不敢提醒,急急退下。 “表妹,我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说。”贾琏并没有上来掀盖头,反而坐在张宁雅身旁,“先前那次,有她的错,也有我的错,年轻时一味浪荡,却也辜负了许多,如今我却是求一个家,我也说不出那些话来,只盼着终有一日与表妹同心直至白首。” 张宁雅听了却落下泪来,其实在第一次被嫁去高家之时,她便没了家,高家不是家,那是炼狱,险死还生回到张家,却也不是家,只是过客,一直觉得空落落飘荡荡,听到贾琏的话,却慢慢落到实处,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山盟海誓,却比任何话动人。 “表哥,从此休戚与共,可好?”张宁雅止住眼泪,却自己掀开了盖头,抬头看向贾琏。 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也美得惊人,贾琏不由得怔了怔,随后握住了张宁雅的手:“好!” 张宁雅再次落下泪来,他成过一次亲,一败涂地,她也成过一次亲,死里逃生,也许这次他们可以盼着青丝白首。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荣华富贵,只求着细水长流,余生平安喜乐。 166网 103 示警 好容易将外边喜宴摆平, 梨香院那里又闹将起来,贾宝玉本就身子骨败了,今日里出门迎亲,从天不亮就开始折腾, 还没撑到喜宴迎客便发起了高烧,那边贾母又晕了,贾赦干脆命人将贾宝玉抬进新房,可怜史湘云还没体会新嫁娘的喜悦, 便伺候在了爱哥哥的病床前。 “好歹也要请个太医啊。”史湘云看着来的大夫, 又是焦急又是愤怒,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那大夫本斟酌着药方, 闻言笔一顿, 随后一气呵成了张药方,冷哼一声, 背起药箱走了。 “奴婢去熬药了。”麝月只得小心拿了药方,去往贾府的药房。 “不行,翠缕你还是去寻一寻老太太。”史湘云却不放心, 吩咐道,翠缕晓得她的脾性,也不敢说话, 往荣禧堂去了。 晴雯看了一眼, 抿了抿唇, 绞了块帕子就要往贾宝玉额头贴去。 “我来吧。”却被史湘云截了, 晴雯忙低下头, 轻声应了,默默退到一边,经过了袭人一事,她再也不是当初连古扇都敢撕着玩的晴雯了。 翠缕过了好一会才独自回来,史湘云不由得皱眉问道:“太医呢?” “姑娘,老太太晕过去了,那里忙得一塌糊涂,奴婢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理。”翠缕低下头。 “不行,我亲自去找鸳鸯。”史湘云霍地站起,就要往外冲,却在门口退了回来。 “都给我消停点!”只见贾赦虎着脸站在门口,“那大夫我给留下了,都客气点,人家可是京里的名医,等闲人家也不出诊。”又冲着史湘云喝道:“你当宝玉是哪个牌面的人,说请太医便请太医。”说完便拂袖而去。 史湘云从来是欺软怕硬的人,心里即便恨得要死,在贾赦面前一句话也不敢说,只默默退守在贾宝玉床前,好在那大夫却是能干的,贾宝玉喝了药烧倒是慢慢退了下来,两人的洞房花烛夜却是彻底毁了。 贾母喝了太医的药,又经过一夜的休息倒也缓了过来,先是听得鸳鸯说起外边的事贾赦已处理了,刚放下心,又听得贾宝玉病倒了,也不顾得自己,急急起身便往梨香院去了,好在贾宝玉已醒过来了,正歪在床上由得史湘云喂粥汤喝,才稍稍放心,搂着贾宝玉一阵伤心,史湘云在旁也跟着抹眼泪。 “鸳鸯,你去通知各房,云丫头这碗媳妇茶我得好好喝了。”半响之后,贾母擦了擦眼泪,沉声道。 鸳鸯心里叹了口气,只得去往各房通知。 “真是找不完的麻烦!”贾赦踢了脚书桌,却也只得应了,贾琏等人更是不能违抗,除了黛玉惜春守着孝,其余人都带着见面礼去了荣禧堂。 只是这气氛却与张宁雅敬茶那日不能比,气氛沉默得让人害怕,贾母能强令众人都过来,却也强令不了众人的心情,只能自己先笑道:“从小我便最疼云丫头,如今可算是长长久久做自家人了。” 史湘云挖空心思想嫁给贾宝玉,一半便是为了长久留在贾家,真正做了贾母的家里人,闻言感动得几近哭泣,跪倒贾母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敬上茶,贾宝玉由早得了吩咐的麝月扶着也跟着迷迷糊糊地跪倒一旁。 “好好好!”见史湘云如此,贾母倒是真高兴了些,赏了副红宝石头面并白玉镯子两只,登时整个气氛便更不好了。 贾母本不欲明面上与大房为难,只打算暗中补贴,在听了史湘云告状贾赦不与贾宝玉请太医后改了主意,如今二房只剩下宝玉这个可怜的孩子,若是她再不撑着可不就被欺负死了。 贾赦简直恨得牙都要咬碎,闯祸时便把他推出去挡,如今还要将他并他亲儿子的面子往死里踩,他哪忍得了这样的气,待到贾宝玉夫妇到他并邢夫人面前奉茶,干脆什么都不出了,只由得邢夫人赏了根金簪。 贾母脸色登时一变,咬着牙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死死盯着贾赦,贾赦却是冷哼一声,昨日里因气晕贾母升起的愧疚早已消散。 “三妹妹,你在这里,林妹妹呢?”贾宝玉却瞧见了立在邢夫人身旁的探春,不由得拉着她的手问道,惹得史湘云本就拉下的脸更加难看。 探春忙缩回手,尴尬地笑道:“林姐姐四妹妹都守着孝呢,宝二哥哥与二嫂子大喜的日子,免得冲撞了。” “什么大喜的日子?”贾宝玉却奇怪地问道,探春登时愣了,不知如何回答。 “宝玉又胡说了,如今成了亲你就是大人了,可不能与小时候一样了。”贾母忙说道。 贾宝玉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红色,又转头看旁边的史湘云已做了妇人打扮,也是一身的红色,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荣禧堂登时乱了,贾母并史湘云更是围着贾宝玉又哭又叫的,最终还是贾赦发狠让人将贾宝玉抬回梨香院才罢了。 “都散了吧。”看着贾母也跟着去了梨香院,贾赦脸色难看了些,挥手道。 李纨忙不迭地走了,她的理由也正当,贾兰正风寒在床,她得回去守着,探春在门口迟疑了好一会,方才跺跺脚往大房自己的屋子去了,邢夫人却跟在贾赦旁边动也不敢动。 “你给我回去好好烧香拜佛,看着就晦气!”贾赦瞪了她一眼,邢夫人早已被吓破胆子,忙不迭跑了。 “老爷,别往心里去,宝玉也就这样了。”贾琏让张宁雅带着巧姐先回房去,自个凑到贾赦身边。 “心里就是不得劲!”贾赦到底给自己亲儿子面子,由着贾琏扶着回了书房,“你有事?” “老爷,外放的事恐是有眉目了,不若到时候老爷与我一道去,也好给我掌掌眼。”贾琏说道。 “说是去哪儿?”贾赦却管不了其他,忙问道。 “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直隶州,能换个知州。” “那我倒放心了,当今肯将你放在直隶州,倒是也没真恼了,都是二房拖累了你,要不然外放总得升个一级半级的。”贾赦虽废了大半辈子,到底从小受到的公府继承人的教育,其中的门道倒也知晓,因着贾元春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七八分。 贾琏也是如此想着,忙点头附和:“正是听了这个消息,儿子也放心了,有个二三十年功夫,儿子在一步步往上走,咱家总能缓过来的,如今本就不该打眼了。” “也只能如此了!”贾赦叹道,随即又喝道,“二三十年功夫,也要你后继有人,以前是王家的女人误了你,正好外放的时候把你媳妇带上,总要给老子生个孙子才是!” 贾琏本就想带上张宁雅,如今听贾赦主动提起,忙应了,说起儿子的事,心里也是热络,京城里一般年纪的王侯子孙,除了他与冯紫英两个被前妻坑的倒霉蛋,哪个不是早有了儿子,不过总算比冯紫英强,那一个连个女儿也没有。 “我便不与你去了,这家里老太太这副样子,得有个人看着,还有探春丫头,也要准备起来,冯家这门亲可不能出问题。”贾赦继续说道。 贾琏听了,虽舍不得贾赦,却也知道贾府需要贾赦坐镇,“只是苦了老爷了。” “少说废话,我是你老子。”贾赦心头泛起酸涩,面上就板起来。贾琏忙作了个揖,心里却是越发感激。 自从二房出了这等事后,贾琏在水部的日子并不好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世间本就大多如此,又有忠顺王爷摆明了车马,原先顺畅的工作也变得拖拖拉拉,好在得了外放的消息,贾琏也沉得住气,倒叫旁人高看了些,日子慢慢好过了些,也是意外之喜。 贾宝玉自从奉茶时晕了过去,便一直未好,很有些缠绵病榻的架势,贾母并史湘云一颗心都扑来过去,贾府倒是少来许多是非,连带贾赦并贾琏的日子都平静了不少。期间贾琏带着张宁雅并巧姐回趟张家,张家众人见张宁雅脸色红润,气色极好,又听说贾琏这回外放带上家眷,都放下一颗心,对贾琏越发满意,连带着对巧姐都多了几分真心疼爱。张道峰带着贾琏去了书房好一阵嘱咐,皆是关于外放之后的如何行事,又推荐了几个资深的师爷,这般淳淳教导,贾琏自然感激在心,越发用心听了。马氏则拉张宁雅并巧姐去了女眷那里,自然又是一番教导。 待到走时,这边马氏等女眷与张宁雅依依惜别,那边贾琏却碰上了张道青。 “三舅舅。”贾琏忙行了礼。 张道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去珍重。” 贾琏一惊,觉得奇怪,抬头看向他,张道青却摇着头走了,连一旁青着脸的张道峰都不肯理会。 “岳父。”贾琏看向张道峰。 张道峰却似乎没有听见,只又开始嘱咐贾琏外放事项。 “宁雅,三舅舅怎么了?”待回了贾府,安顿好巧姐,贾琏忍不住问张宁雅。 张宁雅皱起眉,想了想回道:“祖父当日说过,三叔是家中最有天分的,以往是没法子,可如今也不知何故,并不愿意入仕,祖母想让三叔母上京来,也被三叔拒了。如今听母亲说,三叔越发不着家,与父亲也吵了好几次。” “许是岳父与三叔对出仕一事又争执吧。”贾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安慰张宁雅。 “其实做不做官又如何,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箪食瓢饮又如何。”张宁雅一面伺候贾琏更衣一面叹道。 “我们这样的人家,求个平安也是不易,若是没去挣个前程,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贾琏却有感而发,上辈子他浑浑噩噩的,也没多大企图,不过想承袭爵位做个富贵闲人,结果却落得憋屈死,这辈子先发制人,如今在贾家也算是一言九鼎,可出了家门才知外边的风雨更甚,不过总要拼一拼,不然岂不是走了上被子的老路。只是三舅舅的行为着实奇怪,似是提醒又似是…… “宁雅,我有些事要去与仇先生商量下。”待张宁雅与他理好衣衫,贾琏便道。 张宁雅点了点头,看着贾琏提脚走了,神情有些落寞。 ”小姐,奴婢觉得姑爷说得对,当初若咱们家还是为官做宰的,高家向天借胆也不敢。”松蓝一直陪着张宁雅,是以十分敢说。 “是了,瞧我日子好过了,倒是学人家为赋诗词强说愁了。”张宁雅登是回过神来,笑道,是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她也不想,更不敢过了,表哥愿意去拼一拼,她自然要尽着全力一道去拼,”你去吩咐厨房,做一桌清淡的送去外书房,对了,表哥爱吃的几道菜也加上。” 松蓝放下心来,忙应了。 “仇先生,不知三舅舅是何意?”贾琏将张道青的话说了,问道,“是不是外放之事有变?” 仇先生沉吟了半响,凝重地点了点头:“二爷,恐怕地点有变,也不知是哪位的手笔?” “怎么又是一波三折的,三舅舅既然要提醒又何必如此委婉。”贾琏皱起眉,心里烦躁不已,“当今只有皇长子,哪里来那么多歪歪绕绕的,北静王那里来的消息也会有变。” “二爷,若是这次真的有变,恐怕京中还有一股势力在虎视眈眈。”仇先生叹道,“却不是我们能伸手的,只能静观其变。” 贾琏颓然地低下头,上辈子二房怎么就顺风顺水的,到了他这里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来了。 ※※※※※※※※※※※※※※※※※※※※ 祝亲们2019年万事如意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04 外放 贾琏忐忑地过了一个多月, 吏部的任命终于下来,外放平安州同知,交接完水部的工作半月后启程。 “怎么会变成平安州?”贾赦犹在梦里,跌足问道。 “之前三舅舅的提醒想必是应在这了。”贾琏忐忑了一个来月, 真定下来反而心里踏实了。 “既然他张家提醒了,你怎么就不说一声,好歹还走走关系,不是上回北静王说定了, 怎么说变就变了?”贾赦不由得埋怨起贾琏来, 平安州在金陵附近,当年太祖起家时很是过了一段艰难日子, 有一次被敌兵追得几乎是全军覆灭, 是躲在那儿的山里才逃过一劫,待到新朝建立之后, 太祖特特将那里改名为平安州,算是龙兴之地,太祖时期平安州倒是有些地位, 还放了两支禁军在那里,贾家祖籍金陵,又是武将, 在平安州很有些势力, 可太祖去后, 之后历任皇帝对平安州越来越放任, 到了当今这里, 平安州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还不如金陵要紧。本来贾琏外放直隶州,熬些资历,做些事情,回京也容易些,平安州却很可能有去无回,蹉跎时光了。 “恐怕这事张家都不知晓。”仇先生却说道,“我听说最近张三爷与家里越见离心。”既然入了贾家,自然全心为自己东家打算,尤其是仇先生膝下有女,只盼着贾家一帆风顺。 贾赦一惊,看向贾琏,说道:“这张家也是,一次一次的,总是神神叨叨的,横竖是你亲舅舅,你去问上一问,免得过去了两眼一抹黑,平安州家里还有些人脉,我理理就交予你,就是北静王那里,也要去辞一辞。”贾赦知晓吏部任命已下,便无回天之力,叹了半天,又全心为贾琏打算起来。 贾琏心中感动,忙点了点头,心里却如同拢了一团迷雾一般。 “不管怎样,出去了就好,如今这京中总让我觉得有些当年的味道。”贾赦虽不参政,天资也有限,却有些野兽般的直觉,更何况当年义忠亲王一事,贾家也是受害颇深,“说起来怎样怎样的,平安是最重要的,了不起你躲过这一阵辞官回来,好歹家里也有爵位。”经历义忠亲王一事,贾赦躲了二十几年,好容易因着贾琏奋起,又出了元春那档子事,如今又似乎一场风雨,回头想想还不如在家混吃等死。 “只是总要知道是谁在后面?”贾琏却要死个明白,上辈子他就是糊里糊涂地看着自家老子送了命。猛地一激灵,上辈子似乎他去平安州替自家老子送过信,可恨他上辈子浑浑噩噩,信中如何毫不关心,送来信便回,后面家败也不知有无关系,不然也能参考一二。 “二爷,出去了也许就看清楚了。”仇先生一时也无甚办法,只能劝道。 贾琏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问,开始准备起水部交接以及外放准备事宜。 水溶从御书房出来,心中充满了不安,贾琏外放之事,他一直关心着,他很清楚当今对贾家大房并无迁怒,直隶州知州还是当今自己提的,觉得贾琏虽天资不出众,算是勋贵子弟中难得勤勉上进的,却一瞬间转了主意,当今身边也出现了几个他完全不知晓的信臣,内侍中李敢也不再是一人独大,看来得回去与属官们好好斟酌,与当今之间也需要调整一二。 正想着,经过御花园时却发现那弯着腰握着花锄的背影如此熟悉,心中猛地一跳,忙避了开来,快步出宫。 回到王府,便命人打听,好在也不是什么机密之事,只是之前水溶很少关心当今的后宫,很快便有了结果。 “是当今新封的薛才人,听说之前被梅妃娘娘打发到浣衣局,也不知怎的……薛才人有些怪癖,见了花儿落了草儿枯了都要落泪,又有些胎里带来的毛病,如今很是得宠。” “怪癖!”水溶听完脸上已是一片铁青。 “再也想不到了,我也不盼着宝钗她如何,总算是离了浣衣局,总是好事。”薛家兄弟正来贾府送行,薛蟠自与香菱成亲后,有封氏提点,倒有些样子,薛蝌又是自家妹婿,贾琏很是热情地留了饭,在饭局中薛蟠就说起了薛宝钗得封才人之事。 贾琏登时呆了,这几日他忙着交接,实在没注意宫中变故,看向薛蝌,薛蝌苦笑:“前儿宫里传来的消息,只是堂姐位份还低,我等不得入宫觐见。”如果是以前薛家出了贵人,薛蝌肯定是与有荣焉,可自从宝琴一事,他算看清自家堂姐的为人,凉薄得很,恐怕对他们二房反而不是好事。 贾琏当年送薛宝钗进宫是想给贾元春添堵,听说她废了之后,不过是感慨一句宫中实在难混,便是色色周全的宝姑娘进去了也落得薄命,实没想到她还能翻盘,只是,贾琏更清楚薛宝钗的为人,与薛蝌的担忧一样,想了想,看向薛蟠:“薛兄弟,宝妹妹虽成了贵人,但宫中艰难,外头好歹也要靠着你。”薛蟠虽然没什么脑子,却比薛宝钗母女有良心,而他又是薛姨妈的软肋,也算是能牵着薛宝钗。 薛蟠历经牢狱之灾,又看着贾元春一败涂地,倒比薛姨妈脑子清楚,如今薛蝌掌着皇商,对他这个大哥从不亏待,家里又有娇妻美妾的,他本就没什么上进心,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挺好,忙道:“外头还是我兄弟看着好,我是个手里没数的,没得败坏祖宗基业。” 贾琏与薛蝌对视一眼,心中定了定,待到薛蟠走后,薛蝌托词迎春想要与旧日姐妹多聚一聚,留了下来。 “二哥,其实堂兄堂嫂都不是惹事的,与我们一家相处得极好,之前堂姐进了浣衣局,大伯母念叨一阵也灰心了,只是实在没想到堂姐能挣出来,大伯母如今明里暗里的,很是说了些话,我怎么的也好,不过就是将皇商还给堂兄,以堂兄的为人也亏不了我,只是我担心我妹妹。”薛蝌与贾琏说道,有些愧疚又有些忐忑。 将迎春嫁到薛家,虽说也是惦记着薛家家财,但到底是为了薛蝌人好,而且薛蝌的本事,便是没了皇商资格,也能闯出来,贾琏反倒安慰道:“你能如此想便好了,横竖薛兄弟也不是外人。” 薛蝌闻言,放下心来,又道:“不过也是最后想法,堂姐也是聪明人,便是到了这般地步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要薛蝌为他人做嫁衣却也是不行,自从薛宝钗晋封,他心里便有打算,“只是宝琴之事想要麻烦二哥,我总怕再经历梅家一事。” “可我这里要外放了。”贾琏不是不想帮忙,姻亲关系本来就是吐丝结网互利互惠,只是实在抽不空身。 “我倒是看上一个人,想要二哥参谋参谋。”薛蝌却说道。 “哦?却是我们认识的?”贾琏来了兴趣,他这个妹夫不是妄图攀附的人,但他周围的人想遍了没什么合适的。 “便是柳二哥。”薛蝌笑道,他知道自家身份,虽沾个皇字,底子还是商人,宝琴再出色想要跨越门第之差也是不易,梅家还是个穷翰林,差点让宝琴毁了终身,但差不多的皇商人家,出色的子弟也是想如他一般娶个高门媳妇,剩余的甚至还不如他堂兄,他与宝琴兄妹情深,自不忍心,思来想去,倒觉得柳湘莲无处不合适,柳湘莲是世家子弟,人才品貌皆是一流,如今又在军中效力前程可期,若不是尤三姐一闹,且轮不到宝琴。 “你倒是机灵。”贾琏一眼看穿薛蝌的打算,却赞成得很,“柳二哥是个人才,你与他本就亲厚,是门好亲事。”柳湘莲前世今生都为尤三姐所害,贾琏常有一份遗憾,柳湘莲想要个身家清白的绝色女子为妻,薛宝琴有才有貌又有丰厚陪嫁,两人都有前尘,倒也相配,又能与自家拉近关系,何乐不为。 “我虽看中了,到底是女方…………”说到这里,薛蝌颇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我与紫英去说,让他做个媒人。”贾琏取笑道,“虽没行礼,紫英已是你妹夫,有什么不能说的。” 薛蝌只笑着应了,心里却清楚,身份所限,有时候人情往来还是有些分寸为好。 了了这桩心事,薛蝌想了想,又说道:“二哥,有桩事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倒是我妹子发现的,最近大伯母有些奇怪,着人细细打听林姑娘的事,听说是堂姐吩咐的。” 贾琏猛地一惊,看向薛蝌。 “王爷,这位薛才人似乎在学当年的李姑娘。”北静王府自是有些宫中故人。 “李姑娘?”水溶皱起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老奴当年伺候过李姑娘,只是薛才人不过学了个形。” “我有本林老爷散出的棋谱,明儿你替我去贾府送与林姑娘,一定要亲眼见林姑娘再与我来说。”沉默良久,水溶吩咐道。 那老妇看水溶难看的脸色,自不敢问,忙躬身应了。 “主子,薛宝钗不是个听话的棋子。” “我自是知晓,我要的也不是个听话的棋子。” “水溶什么反应?” “……” “倒是沉得住气的。”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05 抉择 贾琏打发完薛蝌夫妇, 自个却沉不住气,脑子翻来覆去地想,薛姨妈行事怪异,只能跟宫中薛宝钗有关, 只是为何要打听林妹妹的事情,本来薛宝钗便是到天上去也与贾家不相干,可连着林黛玉却又不同,宫中女人的杀伤力他是领教过的, 想来想去, 让人悄悄请了李齐两位嬷嬷来,将薛蝌所说又学了一遍。 李齐两位嬷嬷是从太后宫中出来的, 什么不明白, 一听就白了脸。 “究竟怎么回事?”贾琏急急催问,“是好是歹也要说句话。” 两位嬷嬷缓了半响, 互看一眼,李嬷嬷方才迟疑道:“没想到居然过不去了。” “我贾家待两位嬷嬷也算客气,林妹妹更是敬重两位, 如今您二位总不能在半空撒手吧。”贾琏真正急了,一个贾元春,便闹得贾家几近灭顶, 若是又扯进什么宫闱秘事, 简直, 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二爷, 咱们姐妹本就死心塌地指着我们姑娘养老, 只是实在是没想到,都过了二十多年了。”齐嬷嬷叹了口气,“恐怕薛才人学的不是我们姑娘,学的是李姑娘。” “李姑娘?”贾琏一怔,随即白了脸,“秦可卿?” 李嬷嬷点点头,脸还是白的:“李姑娘是太后娘娘娘家侄女,如今承恩公家也是抹得没这个人了,当初李姑娘容貌又好,才情又佳,太后娘娘最宠爱这个侄女,曾经还想亲上加亲,谁知李姑娘不知怎么的进了废太子的后院,为这事太后娘娘还与当今怄过气,便是承恩公夫人也得了几次没脸。” “后来的事我们也不知晓了,当今即位后,承恩公夫人来求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不忍心,谁知就要去接人的几天废太子一把火烧死了所有人,太后娘娘伤心了好些日子。”齐嬷嬷补充道,“这些事宫中老人都知晓,只是没人敢提了。” “那为何学她?”贾琏木了,下意识问道。 李嬷嬷叹了口气:“我们只知晓凡是李姑娘常跟着承恩公夫人与太后娘娘请安的日子,当今都是在的,以后年年李姑娘的忌日,宫里没人敢惹出一点事。” 贾琏终于回过神来,这其中的爱恨纠葛他不敢探究,他只关心一件事:“与林妹妹有什么相干?” “姑娘与李姑娘有几分相似。”齐嬷嬷无奈地回道,“当初我们也吓了一跳。” “薛宝钗她……”贾琏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可有法子避开。” “其实文官家的姑娘许多都生得文弱,从小诗书堆里出来,气质也像,只是姑娘与李姑娘都过于出众了,本来也无事,李姑娘的事早已无人说了,深闺里的姑娘也不会惹到什么人,没想到有薛姑娘这一出,二爷要早为姑娘打算了。”李嬷嬷也是满脸焦急,一时半会也没个好法子。 “我倒是想啊,可林妹妹还在孝期,更何况我答应过姑父,定要为林妹妹找个四角俱全的夫婿,哪是那么容易的。”贾琏心乱如麻,苦着脸。 “二爷,也可能是我们多心。”李齐两位嬷嬷心里也急,一为黛玉急,二为自己急,好容易从宫里活着出来,只等着作为姑娘的教养嬷嬷好生荣养后半辈子,实在不想再出波折,尤其是黛玉的性格,若真到了那步,她定是宁为玉碎的,但面上也只能安慰贾琏。 “不,薛宝钗从不做无用功。”贾琏手掌心都抠出血来,得想个办法,林妹妹的孝期只有两个月了,最好一出孝期就有合适的人选。 “见到林姑娘了。”水溶同样为这个问题揪心。 “见到了,远远看去,真跟脱影了,近看倒是不同,但比宫中的薛才人像多了。”那人低头回道。 水溶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挥挥手让那人退下,有些颓然,当今对表妹李姑娘的怀念,他最清楚,本来两人皆都有情,谁知废太子生生插了一杠子,最终李姑娘落得香消玉损,当今也抱憾终身,若是他看到黛玉,是不是…… 当初接了当今的密令,到扬州去见林如海,只一眼,便是万年,在那之前他从不知情为何物,在那之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想护着她一世安稳喜乐,可是…… “当今若是看上她,你如何选择?”突然间有人问道。 水溶一惊,猛地站起,却见北静王太妃立在那里。 “母亲。”水溶忙见了礼。 “你还没回答我呢?”北静王太妃却坚持问道。 水溶与北静王太妃感情极好,自己心思也没想瞒着母亲,愣了半响,也不知如何回答。 “你可能会失去很多。”北静王太妃静静地看着他。 是啊,若有一天,恐怕会失去当今的信任,再做不得权高位重的王爷,恐怕就如同那些闲散宗室一般慢慢地被边缘化,只是,若是放弃了,那就不可能会见到她,从此陌路再无可能,这么一想,便如锥心之痛。 “我想娶她为妻。”水溶突然间平静了下来,也许有一天会后悔,但是放弃的话,他一生都不会快活,就如当今一般,大火之后他再也没快活过。 “当真?”北静王太妃怔怔地看着他,眼角似乎有泪光。 水溶点了点头,笑了,男子汉大丈夫,要什么顶天立地去挣得,若因为这后宫倾轧,便如同牵线木偶,也不算得好好活一生。 “你若定了,我也放心了,我记得林姑娘的孝期两个月,迟则生变。”北静王太妃说道。 “母亲您……”水溶有些惊喜。 “我是你母亲,不想你一辈子不得开颜。”北静王太妃慈爱地看着他。 水溶心里越发感激母亲,母子两又说了些话,方才送了北静王太妃回了清苑。 “不是所有男人都没良心的。”北静王太妃看着水溶离去的背影,流下了眼泪。 “王爷是小姐教出来的,自然不会的。”一直陪着她的贴身周嬷嬷忙安慰道。 “是啊,都过去了。”北静王太妃拭去眼泪,当年她出身出身北疆云家,世代将门,守护北疆,一道圣旨她嫁来京城北静王府,那个男人,哪有什么良心,后来云家几近灭顶之灾,若不是……恐怕她坟头的草已有三尺高了。 “可是小姐,王爷如此做,会不会有影响?”周嬷嬷担忧地问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溶儿的身份已注定了有没有林姑娘都……”北静王太妃叹了口气,神情复杂难辨,“咱们也唯有顺着他护着他。” 贾琏回了屋子也是长吁短叹,惹得张宁雅关切地问道:“表哥,有什么为难事?” 夫妻一体,贾琏也没想瞒着,便将事情和盘托出。张宁雅怔住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林妹妹养在深闺里,更何况将来定了亲出了门子,自然与那地方无碍了。” “可你不知道薛宝钗不是省油的灯。”贾琏仍旧担忧不已。 张宁雅觉得正因为有薛宝钗在,黛玉才是安全的:“表哥,薛才人好容易得了宠,自是不愿意有人分宠,按照两位嬷嬷的说法,若是林妹妹进去了,薛才人可就无出头之日了,薛姨妈才会偷偷打听林妹妹,他们薛家才是最不想事情发生的。横竖林妹妹进京之后一直守孝在家,相交的人都不是唐突的,待到出了孝定了亲,也便好了。” 贾琏一怔,他到底不是女人,从未从争宠的角度想过,随即他想起上辈子听王熙凤讲过宝黛之争,最终林妹妹的死,薛宝钗也是幕后推手之一,也许真的没有他想的严重。 “何况当今哪里会做这样的事,岂不是给言官话柄,便是不管现在也要管后世名声。”张家向来是挺皇派,张宁雅自然也受了影响,最重要的是当今即位以来确实没做过任何天怒人怨的事,甚至比太上皇当政后期清明得多。 “宁雅,张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贾琏听了稍稍放心,却还是觉得黛玉尽早订亲才好以防万一。 张宁雅却愣住了,摇了摇头,张家,待到彻底嫁离之后,旁观者清,张家是读书人家,是清贵,外人看来千好万好,可她,真正有些明白了,张家其实大部分人心性凉薄,是的,凉薄,所以姑姑死了,所以她在高家几乎死了,他们真的痛苦,他们真的怀念,他们真的愧疚,可死了还是死了,受过难还是受了,她相信,便是再来一次,依然是这样的结果,若是真的有个万一,黛玉便会牺牲,即使不愿,家族也会压下来,她能从忠顺王府逃过一劫也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吧。她与黛玉相交甚欢,怎忍心她有这样的万一。 贾琏有些失望,他们父子在清贵里没什么人脉,倒有些为难,也许去求求那位林大人。 “表哥,其实勋贵人家也不都不是良配。”张宁雅却说道,能为迎春寻个宽厚的夫君下嫁,能为探春换个出身搏个高嫁,能保全了惜春,比许多读书人家都好。 “你说的也是,双管齐下吧。”贾琏随意地点了点头。 张宁雅笑了笑,又说道:“这事还要父亲掌眼,毕竟咱们没几日便要启程了。” “是了,这事还得与老爷商量,我的脑子都糊涂了,明儿一早就去。” 待到第二日贾琏去寻贾赦时,贾赦正要来寻贾琏,见了他第一句话便是:“可了不得了。” “老爷?”贾琏一惊,看向贾赦却是满脸喜色。 “以往我便有些猜想,没想到是真的,北静王爷悄悄寻人来说,他准备黛玉出孝后提亲,再好没有的亲事了。”贾赦笑得志得意满,总算是多日来唯一的大好消息。 贾琏怔住了。 “主子,这是林姑娘的画像。” “人都说像,我觉得不像,一点都不像,谁也不像她。”那人接过画像细细看了看。 “主子,北静王出孝后会去提亲。” “倒是与他爹不一样。”那人嗤笑一声,提起画笔改了改,背身而去。 底下人忙小心收了画像,躬身离开。 ※※※※※※※※※※※※※※※※※※※※ 人人都只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相,唯一什么都知道的李姑娘真的死了 其实亲们应该能猜出幕后人是谁了吧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06 求亲 “北静王?”半响之后贾琏才回道, “老爷会不会会错意了。” “你当我傻啊。”贾赦狠狠白了贾琏一眼。 “北静王怎么会看上林妹妹呢?”贾琏很是不解,虽说林姑父死前一番布置,到底人死灯灭,他也只敢想着借着姑父的余荫找个书香门第优秀子弟, 贾家到底是外家,如今也风雨飘摇,恐怕在很多人家眼里是个扯后腿的。尤其是到北静王这份上,黛玉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价值。 贾赦这话可不爱听, 直接一巴掌拍过去:“四王八公一向同气连枝, 林丫头从小养在家里跟自家姑娘没什么两样。” “老爷,咱们能不能不自己骗自己。”贾琏撇着嘴。 贾赦再次白了他一眼, 到底不能自欺欺人, 叹了口气:“北静王先前死过一个王妃,如今是娶继妃。” “先头那位吕王妃是怎么回事, 京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即便没有那回事,北静王爷娶继妃, 四角俱全的多了,不是我说林妹妹不好,林妹妹的好我都知道, 可外人哪里知道, 还不是看着家世并父母兄弟而定, 他到地图什么呀, 更何况……”贾琏将李姑娘一事说了, “北静王人精一般,会不知晓,他何必要趟这趟浑水,老爷,咱们都是男人,就冲一个人,情深不悔的,古往京来有几个,又有几个有好下场,换做你我做得到吗!” “行了行了,教训起老子来了!”贾赦又一巴掌拍过去,但却被说动了,犹疑起来,“要不再看看。” “自然要看看,姑父待我们大恩,又有这些年情份,若是推林妹妹去火坑,哪里落忍。”贾琏忙附和道。 贾赦闻言瞪了他一眼,喝道:“在你眼里,你老子就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 贾琏见状,忙连连讨饶,贾赦也没真心计较,复又想起贾琏刚才所言:“你的意思是说,当今惦记着林丫头。” “老爷,慎言!” “便是林丫头真的像那什么李姑娘,当年都愿意送走,如今还在意替代品,哪里找不来,没必要搞出事来。”贾赦一面冷哼一面还是将声音放轻,“你们大惊小怪了,林丫头的爹死前施恩天下读书人,当今若真的做了便难看了。”男人,尤其是身居高位的男人,哪个不凉薄,便是他自己,这么一纨绔,当年与张氏也算是恩爱有加,如今想起来,也不过是愧疚,哪有那么多的刻骨铭心,更何况当年的事,恶心得很,“你说北静王是不是图妹夫声望。”他们勋贵向来讲究实惠,可其他人可能更讲究名声,仔细想来,林丫头其实倚仗颇多。 “可北静王爷要名望不是更找死吗,他不是越闷声发大财越好,林妹妹的嫁妆多少都是上头有记录的。”贾琏皱着眉,摇摇头。 “你说为什么长得像的不是三丫头,要是她,我立马送进去,她挣得出来,也省得咱们如今担惊受怕,林丫头就算进去了,人是聪明,可性子受不得,便是熬着也得苦一辈子。”想不明白的问题,贾赦也不想烦心,便感叹道。 “老爷。” “行了,我知道,如今的冯女婿也聊胜无几。” “不过老爷,你知道当初的事情?”贾琏想了想,又问道。 贾赦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告诉你也行,毕竟如今也翻出来了,出自我口,落入你耳,水过无痕。”贾琏忙点点头。贾赦继续说道:“当年太后娘娘还是贤妃娘娘,承恩公府还只是李府,家里的大人不过做着翰林,咱们家那时候光景不错。”那时候贾赦混得是顶级纨绔圈,如今其实也有不少当时交的好友,京里京外各府的纨绔子弟都以挤进这个圈子为荣,其中就包括了李家当时的少爷。 “他是庶出,可承恩公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你们说的李姑娘,他自然家中得宠,嘴里就没个把门,比薛大傻子还傻些,什么都往外说,李姑娘哪里是被……抢了去。”贾赦顿了顿,“是被承恩公做了局送进去的,听说是……”贾赦向上指了指,“不过咱们家不过一小爵位,二房与我们不是你死我亡,他们可夺嫡,狗咬狗罢了。” 贾赦说完,贾琏彻底愣住了,贾赦见状摇摇头,心里冷笑,顶级纨绔也是纨绔,谁在意一群纨绔啊,可他们知道的事,真挺多的。 “老爷,二爷,老太太请。”沉默了好一会,贾母正好着人来请。 “真是天大的好事。”贾母见了贾赦父子便是一句,满脸的喜色,哪有之前的病色,“北静王太妃来提亲了,说是想娶咱家林丫头做北静王妃。” “老太太答应了?”还是贾赦先回过神来,忙问道。 “这等好事,自然答应。”贾母瞪了他一眼,虽然黛玉在宝玉之事上伤了她的心,可除了宝玉,黛玉还是心头肉,黛玉嫁得好,也能拉拔着宝玉,“北静王太妃十分诚心,亲自过来好生说了一说。” “可老太太……”贾琏一听不对,正要说话,却被贾赦一个眼神瞪下。 “好歹也得等林丫头出了孝。”贾赦说道。 “当我是不知礼的,都是悄悄进行的,不过怕过了这村就没这殿了。”贾母得意地回道,“这事务必得成,咱们家如今正需要这么一门贵亲,林丫头嫁得好,你这个做舅舅的脸上也有光。” 贾赦只得笑着应了,与贾母搪塞几句,也没留下个准信,便拉着贾琏走了。 “他们父子又在弄什么?”贾母眯起眼,脸色暗了下来。她哪里看不出来贾赦父子不情不愿的,可他们这样的人家之间,已经应了,除非豁出去结死仇,否则基本上不会变了,贾赦父子的态度,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听说这些日子都忙着琏二爷外放的事,恐是这个。”鸳鸯劝道。 “哎,怎么就是平安州呢!”贾母也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老婆子也顾不了了,只能顾着眼前几个,鸳鸯,你让人收拾收拾库房,敏丫头先前在家时做的首饰衣裳,有些还鲜亮,收拾些出来,给林丫头送去。” “是。”鸳鸯忙应了。 “那边怎样了?”贾母又问道。 “听说是日日喝酒。”鸳鸯轻声回道。 “管不了了,且好一日是一日吧。”贾母缓了缓,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宝二爷与宝二奶奶如今可好了,每日一起读书写字的,奴婢看着也是赏心悦目。”鸳鸯忙提起了贾宝玉。 贾母听了果然高兴了起来,想了想,索性让人去梨香院叫贾宝玉夫妇,鸳鸯心底松了口气,交代好琥珀,自去库房整理。 “老爷,怎么不让我跟老太太说呢。”贾琏跟着贾赦一面走一面抱怨,“老太太这么一口答应下的,后面怎么办。” “已经答应下了,还能怎么办,除非你不怕得罪北静王府。”贾赦啐了他一口,“你跟老太太说什么,说了没准她起念头直接将林丫头送进去宫,事情更麻烦。” “不能吧。”贾琏一怔。 “怎么不能,当年她疼元春的时候,跟眼珠子似的,转头就送进宫去小选,说是王氏的主意,没有他进得去吗。”贾赦没好气地说道,“老太太的心硬得很。” 贾琏闻言也叹了口气,为难道:“难道就这样定了。” “人家是王爷,若是铁了心,咱们人言微轻。”贾赦脸色也黯淡下来,家道败落徒之奈何,“只是对不起林丫头,好歹北静王府是好人家。” 父子俩正说着,便听得北静王来访,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出门迎客。 水溶轻车简行,没有惊动人,见了贾赦父子,便先行见礼:“没有先行拜帖,实在是打扰了。” 贾赦并贾琏自然不敢接受,连连还礼,互相谦让了好一会,贾赦才壮着胆子问道:“不知王爷……” “先前托人来问,母亲也与老太太提了提,但想着还是应该亲自走一趟。”水溶笑道,“我是真心想求娶林姑娘。” “王爷,我们受宠若惊。”贾赦越发尴尬起来,不知如何说话。 水溶见状,便猜到他们想法,心里倒也为黛玉欣慰,总算不是见利忘义之人,脸色也郑重起来:“世伯、琏二哥,我是真的喜欢林姑娘。” “什么!”贾赦父子惊得齐齐看向他,连回话也忘了。 “我会待林姑娘好的,不会辜负她。”水溶不由得笑了,见贾赦父子如此,也识相地告辞而去。 “老爷,他什么意思,是我以为的意思吗?”贾琏送完水溶,窜到贾赦身边问道,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毛躁了,实在是这次受了大惊吓。 “应该是你以为的意思吧。”贾赦也觉得不可思议。 “世上真有这样只看人的男人。” “也许林丫头随母吧,我那妹妹把我妹夫把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贾赦说到这个居然有些得意,“已经这样了,就顺其自然吧,想东想西反而容易坏事。” “那行吧。”贾琏还是有些不放心。 “哎呀,你行不行都要走了,最后还不是要我掌着。”贾赦有些不耐烦了,贾琏只得不再说了。 “让你媳妇找机会跟林丫头说说,缓缓说。”贾赦又吩咐道,贾琏只得应了。 “什么,北静王?”张宁雅险些将手里的镯子摔到地上。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横竖是拒不了,只得应了。”贾赦扯了扯衣领,倚在踏上。 “表哥,既然北静王府诚心来求娶,未必不是好事。”张宁雅放好镯子,坐到贾琏身边,安抚道,北静王能孤身前来许诺,显见是诚心至极,“不知北静王是什么样的人,陪不配得上林妹妹的人品。” “这你倒放心,芝兰玉树,才貌双全。”贾琏翻了个白眼,回了句。 “那你担心什么。”张宁雅笑着拍了下贾琏的手。 贾琏反手握紧张宁雅的手,没好气地回道:“太好了能不担心吗!”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07 礼物 张宁雅得了贾琏的托付, 一早便去了东大院黛玉的屋子,将北静王提亲一事说了:“林妹妹,其实……” “嫂子,老太太已经答应了。”黛玉却止住她接下来的话, 眼神清亮。 “妹妹。”张宁雅本觉得北静王是不错的人选,尤其是有隐患的情形下,无奈何贾琏翻来覆去的似乎觉得只要黛玉听了消息马上能晕过去一般,惹得她也小心翼翼起来, 只是见黛玉脸上并无悲色, 平静得很。 “嫂子,婚姻大事, 本就是长辈做主啊。”黛玉见张宁雅怔怔的样子, 不由得笑了。 北静王其实昨儿已让人送了本琴谱来,里面夹着一封亲笔书信, 不长,从扬州初见,寥寥几笔, 叙尽一腔相思,但最打动黛玉的却是最后几句,他说他愿意与她一个家, 属于她自己的家。 自从父亲走后, 黛玉便觉得漂泊无依, 林家即使还在已不是家, 贾家也好却是外家, 大舅舅琏二哥哥琏二嫂子很好,可终不是可如自己爹娘一般恃宠撒娇,姐妹们虽好,终要各自离去,老太太虽然疼她,到底隔了一层,遇事时她总是被放弃的那个。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心无染色的小女孩,她想有个自己做主的家,想将林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出了孝之后便是及笄,女子长大成人,总要出嫁,探春已定了人家,她不可能待在贾家一辈子,北静王,至少,是个熟悉的人,至少,他如此充满诚意,让她也之后有了期待。 “我便说是你二哥哥多思多想了。”张宁雅回过神来,笑道。 黛玉听了却心中一暖:“也是二哥哥二嫂子关心我。”贾母与她算最亲的,最关心的却是她未来夫家如何显贵,即便送来母亲的旧物,也让她难得安慰。 “过几日我与你二哥哥便出发去平安州了,你的出孝还有后面的及笄可能赶不上了,那里也不知什么情形,我这几日整箱笼,倒翻出几幅字画,你二哥哥还备了些头面,你看着好便留着。”张宁雅一面说道一面命菘蓝将东西捧与雪雁。 黛玉忙谢了礼,笑道:“二哥哥是正事,怎能因我耽误,倒是二哥哥二嫂嫂此去多加小心。”她从小由林如海充做男儿教养,又有宫中嬷嬷提点,知晓贾琏受了二房连累暗贬地方,却也只能劝说张宁雅小心。 张宁雅却十分豁达,就她的经历,如今的事都不算什么:“去了地方历练也好,京中风云变幻的,北静王府身居高位,倒是妹妹将来要多加小心。不过也是我如今多嘴了,我们总赶得上来喝妹妹的喜酒。”对于李姑娘一事,商量之后决定暂时瞒着黛玉,毕竟她是敏感之人,如今又无解决的办法,何必徒增烦恼。 听张宁雅如此说,黛玉脸皮微微发烫,登时啐了一口:“二嫂子如今也是牙尖嘴利了。” “这样不好吗?”张宁雅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着回道。 黛玉一怔,随即一笑,是啊,这样极好,比起原先清冷的样子多了烟火气,也许会有人说俗了,可她如今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两人又闲话了一阵,张宁雅方才告辞,黛玉忙命紫鹃捧了东西出来:“都是我旧日玩的,都是给巧姐的,倒有几匹料子,如今我也用不上,二嫂子自用。” “你是财主,我也不客气了。”张宁雅也未推辞,两人又说了一阵,黛玉将其送出院门方才回来。 “姑娘。”紫鹃有些担心地唤道。 黛玉笑了笑:“今儿天气真好,你来摆上琴。”正好送来的琴谱可好好研究一番。 张宁雅离了黛玉处,又去了探春那里,探春正练字,忙将她迎了进来:“嫂子这几日正忙时,有事让人唤我一声便可。”又命侍书奉上茶。 “你也容我躲个懒。”张宁雅笑道,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环哥儿来信了。” 探春一怔,小心地接过:“嫂子,环哥儿他……” “他已进了杭州万松书院,如今都安顿好了。” “万松书院。”探春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就是闺阁之中也听过这个名字,忙向张宁雅行了大礼,“真真多谢哥哥嫂嫂。” “都是一家人,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多一个挣出来多一份力。”张宁雅忙扶起探春坐好,“这事你找个时间悄悄与姨娘说一声。” 探春闻言,点了点头,心中越发感激。 “你也别忙着感激,我倒是有求于你,过几日我与你哥哥便要走了,家里的上上下下的事,都要托付与你。”张宁雅却说道。 探春一愣,忙摆手道:“我哪里行。” “三妹妹不要推辞,这也是老爷的意思,三妹妹的才干我们都是知晓的,聪颖果断,便不要做小女儿之态,一是实在无人可托,二也是为了三妹妹将来去冯家方便。”张宁雅正色道,“我出身与三妹妹不同,行事规矩都不同,冯家却同为勋贵,如今正好练起手来。” 探春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一听张宁雅如此说,也应下来了。 张宁雅放下心来:“明儿三妹妹不能躲懒了,多来来我那儿,家里经年的老仆,老爷也派了两个来,有什么事三妹妹只管问。” 探春点了点头,张宁雅又说道:“林妹妹那里两个嬷嬷都是晓事的,有事也可与林妹妹商量,再不济老爷也在家呢。” 探春闻弦歌而知雅意,忙笑着应了。 “二个月后便是林妹妹出孝了,她出了孝便是及笄,之后便是你的及笄礼,我与你哥哥恐是赶不回来,也是我们失礼了。”张宁雅说完管家之事,又命菘蓝拿上二幅前任字帖,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并一副红宝石头面就,“这是我与你哥哥的一点心意。” 探春不好推辞,忙拜谢了,回身拿出四色针线与张宁雅:“自个做的,总是一点心意,嫂嫂拿着赏人也是好的。” “多鲜亮的活计,哪里舍得,不过三妹妹最近有无绣个荷包什么的?”张宁雅十分喜欢,命菘蓝收好,却又想探春讨荷包。 探春不明所以,但还是拿出最近做的几个,皆是十分精致,张宁雅却挑了个绣着绿竹的天青色荷包:“我也不白拿你的,与你换。” 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一个首饰盒子。 “嫂嫂。”探春这回真的愣了,有些手足无措,张宁雅却也不解释笑着带人离去。 “姑娘。”侍书唤道。 探春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是个蝶恋花步摇,上面镶着红宝石,阳光下熠熠生辉。 “姑娘,真好看。” 探春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已烫成一片。 既看了黛玉探春,便不好不去惜春那,只是惜春自贾珍贾敬连连出事后,整个人越发清冷,便是与张宁雅说话,也是冷冷的,张宁雅安慰了几句,留下几副银头面并一套画具,叹着气走了。 “二奶奶,这四姑娘越发没人气了。”菘蓝扶着张宁雅说道。 “哎,这接连出事也怪不了她。”张宁雅却想起自己在高家那几年,可不是也如此,将心比心,也不忍放着不管,打算等明儿探春来了再托付几句。 张宁雅回了屋,贾琏已回来了。 “今儿怎么这么早。”张宁雅笑着坐到贾琏旁边,“姐儿去她二姑姑家了,待会正好与我一道去接。” “你就是给我找事。”贾琏拉过她的手,有些怅然,“水部那儿已交接完了,各处辞行之后便该出发。” “表哥,出去未必不是新天地。” “但愿吧。”贾琏叹了一声,仍有些伤感。 “管家的事,三妹妹已应了,恐还要与老太太说声。”张宁雅见状,忙岔开话题。 “老太太等着咱们一走就让宝二奶奶帮着管家呢,横竖这事老爷有数,咱们临走也不必去惹这个。”管家权自从王氏那里收回后,外头都是贾赦把着,内里由李纨带着探春几人管家,后来一系列事后,贾赦索性全收了回来,由着贾母说了几次都装傻充愣的,直到张宁雅过门一股脑给了,只是张宁雅还未熟悉又要走了,贾赦总管着内里也不像话,何况贾赦也不耐烦管,贾琏与贾赦商量与其等着贾母,还不如先发制人,探春是个聪明人。 张宁雅一怔,自应了,贾母平日里都精明,似乎遇上贾宝玉的事便有些左性。 “咱们收拾收拾去薛家打打秋风,还有好消息与薛蝌呢。”贾琏揽着张宁雅站了起来。 “好消息?”张宁雅与贾琏理了理乱了的衣领。 “之前薛蝌托的事,便是他妹妹的事,紫英已应了做这个媒人,十之八九。” “那倒是好事,听二妹妹说起,自从梅家之事后,琴妹妹性子都变了不少。”梅家悔婚之事,张宁雅在张家便听过,实在是太过下作,书香门第门户变迁悔婚的大有人在,但做得如此难看绝情的也就梅家,之前她应黛玉之邀来过他们的聚会,见过薛宝琴几次,除了出身之外,无一不好,如今听了有好结果,实在为其高兴。 “这走了一圈,倒是把咱们给忘了。”史湘云听了丫鬟的话,冷哼道。 那丫鬟不敢回话,翠缕上前一步,提醒道:“二奶奶,老太太还等着呢。” 史湘云闻言缓了缓,换上一副笑脸:“爱哥哥呢?” 翠缕又不敢说了,史湘云心头一跳,几步出去,果见贾宝玉正缠着晴雯玩笑。 “爱哥哥。”史湘云压了压心头火,上前娇声唤道。 贾宝玉自从荣禧堂一晕之后,也不知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像是忘了自己成过亲,贾母不欲刺激他,命众人都避过不提,恨得史湘云牙痒痒又无可奈何,只得不明不白地住在了梨香院,贾宝玉对此倒是巴不得,听得史湘云叫唤忙放了晴雯过来。 晴雯松了口气,低着头紧握着针线篓子往后厢房去了,史湘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与贾宝玉玩笑起来。 “画像都送进去了?” “送进去了。” “水溶那边呢?” “与贾家已说定了,待到林黛玉及笄礼后提亲。” “那就快些吧,搭好戏台咱们好看戏。” ※※※※※※※※※※※※※※※※※※※※ 写黛玉总怕写崩,我觉得一直黛玉是个很通透的女子,推荐可以听下越剧红楼梦的一段唱段劝黛,黛玉真的很明白,所以没了贾宝玉的知己之情,我斟酌之下觉得黛玉应该可以坦然接受订亲的事。 今天情人节,祝亲们情人节快乐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08 离开 皇宫寂寞得就像一座死城, 自从贾元春之事后,武皇后越发沉寂起来。 “娘娘,窗口冷,奴婢还是关了窗吧。”武皇后的奶嬷嬷张嬷嬷心疼地劝道。 武皇后闻言, 离了窗口,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叹道:“嬷嬷,我只是觉得恶心。” ·“娘娘, 不过一个才人, 何必放在心上。”张嬷嬷劝道。 “我哪里是为了这个,嬷嬷难道没看出来。”武皇后冷哼道。 这已是武皇后的一块心病, 张嬷嬷也不知从何劝起, 想了想,说道:“薛才人怎么着也翻不天, 如今宫里只有皇长子,娘娘还应早做打算。” “之前在贾元春那里打算了半天,现在想想又何必, 无论哪个上位,我都是他的嫡母。”武皇后自嘲地一笑。 “娘娘,这薛才人……”张嬷嬷建议道。 “罢了, 这薛才人与贾元春是两姨表姐妹, 我算是怕了, 上回白搭进去如意的一条命。”武皇后摆摆手, 一点都不想沾如今风头正盛的薛才人, “她不过是拾人牙慧。” 提起这个张嬷嬷也黯然,便不再说了 “嬷嬷,你还记得去了的巡盐御史林如海吗?”武皇后过了一会,突然提道。 张嬷嬷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自然记得,当初因林大人忠义,娘娘还赏了东西与他的独女。” “那嬷嬷看看这画像。”武皇后指着已卷成一团的画像。 张嬷嬷小心地打开画像,大吃一惊,看向武皇后。 “嬷嬷,你说我怎么做呢?”武皇后漠然地看向画像,又说道,“北静王太妃也来过一趟,说是北静王也看中此女,倒是如出一辙。” ”娘娘。” “罢了罢了,看命吧,有北静王府来说项,她倒是一半好命,另一半就看天吧。”武皇后说着直接一杯茶水泼了过去,“将此消息传给薛才人。” “娘娘,其实也未尝不可一用。”张嬷嬷反应过来,建议道。 “何必呢,已经够恶心的了。” 武皇后冷笑道,“不过宫里,尤其是咱们这里,要好生筛一筛,真当本宫好欺负了!” 薛宝钗拿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一饮而尽。 侍候在旁的心腹宫女九儿忙递上一套洗漱工具并一碟蜜饯。 薛宝钗漱了口,挥手命那宫女退下,候在一旁的薛姨妈再也忍不住扑了上来:“娘娘,怎么成这样了。”她的女儿也不知受多少的苦,瘦成如今这样子,连原先因薛宝钗得封才人的得意也去了些。 “妈妈。”薛宝钗也不由得落下泪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尤其在浣衣局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就熬不过来了,是以到了如今,谁也不能挡着她,她擦了擦眼泪,“好容易求了陛下让妈妈进来一趟,我还有事交待。” “是了,瞧我,现在老了,都糊涂了。”薛姨妈缓过神来,想起正事,忙也擦擦眼泪,“家里都好,你不用担心,至于你旧日的姐妹们除了四丫头都已定了人家。”话音着重落在了后半句。 薛宝钗一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也来不及问是些什么人家:“只盼着她们能早日顺利出嫁,到时我也能随份礼表表心意。”只恨她根基浅,来路又不好,如今只住在冯妃的侧殿,便有千般手段也施展不出,连与自家母亲都不能明说。 薛姨妈却明白,忙点头应道:“这个自然。”想尽办法也要让林黛玉嫁出去,免得挡了她女儿的青云之路。 当今后宫十分讲规矩,薛姨妈只是白身,能让她进来相会一刻已是天大的恩宠,薛宝钗新近上位,更不敢越雷池半步,两人没说几句就快到了时间,薛姨妈急忙悄悄塞了一叠银票过去,里面也夹薛宝钗要打听的消息,又擦擦眼泪:“娘娘在宫里也要宽心,吃喝不要屈着自己,看你这样真的如同剜我的心一般,还有喝的是什么药,也与我说声,我总是悬着心,咱们家总是全力想着娘娘。” 薛宝钗点点头,心里苦成黄连,她喝的就是让身体消瘦病弱的药,楚王好细腰楚宫多饿死,如今可不是一样,面上却回道:“妈妈放心,不过是些暖宫的补药,我身子骨从小都好,养养就回来了。” 薛姨妈闻言放下心来,说道:“这倒是正事,家里也有,虽比不上宫中,到底是家里一番心意,我回去就让人捎进来。” 薛宝钗笑着点头,实在耽误不得,不得不命人领着薛姨妈去与冯妃磕头而后出宫。 若是她是一宫之主,薛宝钗攥紧了拳头,看着薛姨妈的背影消失在门的尽头,已没了退路,总要拼一拼。 薛姨妈前脚刚走,九儿就回来了,在薛宝钗耳边耳语了几句,薛宝钗手里的茶盏差点跌在地上。 “娘娘。”九儿与薛宝钗一道从浣衣局爬出来,一荣俱荣,甚至焦急更甚。 薛宝钗低头想了半天,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最终下定了决心。 冯妃命人客气地送走了薛姨妈,便歪在软榻那里。 “娘娘,这薛宝钗不得不防。”心腹宫人在旁说道。 “防什么,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看梅妃蠢成这样,有皇长子在,没准将来都要仰她的鼻息。”冯妃冷哼一声。 “娘娘,您到底已有了公主,总是有机会。” 冯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陷入了沉思。 薛姨妈回家又是一番折腾,惹得薛蝌找贾琏来抱怨了一通,只是贾琏自己也是一脑袋的事,除了安慰几句到底有心无力,只能将其托给了冯紫英:“放心吧,有事就去找紫英,自己嫡亲的妹夫。” 薛蝌却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二哥,这几日大伯母明里暗里地都打听冯家的事,我还是……瓜田李下的,以后多少日子亲近不得。” “她又闹什么?” “堂姐住的是冯妃娘娘的偏殿。”薛蝌无奈地解释,又说道。 “哎。”贾琏叹了口气,之前没心思,待到稍稍关注,这位薛才人已是京中红人,毕竟当今在潜邸时就表现得不爱女色,即位以后宫中也就寥寥几人,这位薛才人横空出世,最近薛家的门庭十分热闹,以薛宝钗母女的心性,恐怕将来回更热闹,安慰道,“总没到那步,即便到了那步,总还有咱们家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劝薛蝌退一步好歹两边撕开,毕竟他这个前车之鉴明摆着,薛家母女比起王夫人贾元春母女不逞多让。 薛蝌闻言越加沉默,后宫之事便不好说了,有可能鸡犬升天有可能一败涂地,他大伯母一房除了堂兄薛蟠之外都是不知足的,如今只是才人已是上下钻营,想着他岳父家可不就是被二房的胆大包天给连累了大好前程,横竖薛家早已分家,他得乘着堂姐没有彻底起来之前好好想一想。 “对了,二哥,我已向大伯母透露林姑娘可能已订有亲事。”薛蝌缓过神来说道。 “你没暴露吧?” “没有,大伯母如今可挖空心思打听是什么人家呢。”薛蝌有一点好,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想问。 贾琏略略放心,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又叫了冯紫英一道来喝来顿酒方才散了。 临近出发,贾琏得去各个故旧家辞行,交情好的还得相聚一场,如今一番下来,出发之时不知不觉便到了。 最后几日,贾琏先去了趟北静王府,如今也算是姻亲了,水溶十分亲近,木已成舟贾琏也不会推脱,两人关系倒近了许多。 “二哥此去放心,京中有小王呢。”水溶保证道。 贾琏忙谢过,这一声声二哥已从一开始的诚换诚恐到了现在的麻木。 随后又带着张宁雅回了趟张府,一是要向张家辞行,二是问一问张道青内情,早前因黛玉的事横插一缸还没顾得上。 张家依然热情,只是对贾琏的去处有些唏嘘,他们也没想到会变成平安州,却又无法可想,只能一再嘱咐贾琏小心,张道峰送来两个积年的师爷与贾琏,马氏也是吃的用的装来好几车,红着眼细细教导张宁雅。 但当贾琏提起张道青,张家人的脸色都变了,还是张宁雅的二哥张宁远拉过贾琏到一边:“三叔破出家门了,就连祖父都来信让别管了,父亲并二叔都在气头上。” 贾琏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张宁远。 “别说你吃惊,我们也摸不着头脑,三叔一向与我亲近,我也不知三叔去了哪儿。”张宁远苦笑道,“三叔走时倒是托我带了话与你,说是有事会去寻你。”说完便一脸探究看着贾琏。 “ 我更是一头雾水,要不是临走问候下三叔,恐怕连他离开消息也知道。”贾琏几乎指天发誓了。 “也不知三叔怎么样?”张宁远见贾琏实在不知,叹了口气。 贾琏只能陪着说了几句,心里的疑惑越发浓了,对平安州一行更加忐忑。 再忐忑也是圣命难为,终是到了出发的那天。贾琏一早便到了荣禧堂正堂辞别贾母,便是平日里诸多摩擦,到底贾琏是亲孙子,又是去平安州这等地方,贾母也不由得红了眼,上下嘱咐了好一会,方才放人。 贾母目送走贾琏,好一会才缓过来,歪着由着琥珀捶背。 “老太太,奴婢让人上些点心吧。”鸳鸯过来说道。 贾母摇摇头,贾琏在家时,总时不时嫌他挡了贾宝玉的路,也恨他一而再再二三的相逼,如今走了却觉得心里空落落。 “你这一走我倒是轻松了。”贾赦板着脸训道,心底却真的空得不行,“让你带着仇先生也不肯,我看你到时怎么办!” “京里风云变幻的,留着仇先生,我也放心。” “我还要你教!”贾赦直接一声冷笑,他这个糟老头子还怕什么。 贾琏却深深地作了一个揖,拜别贾赦,不管怎样,就是为了家人,他也要出去拼一拼。 “走吧走吧!”贾赦越发恼怒,挥着手赶离了贾琏,待到彻底见不到人影后,用力揉了揉眼睛。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09 失败 贾琏一行走了以后, 贾母都怏怏了好几天,更别提贾赦了,懒懒的哪都提不起劲来,贾府上下都由探春支应着, 到底是年轻姑娘,又新近上手,再厉害也只能大体不错,时不时总有些小的纰漏。 “如今是三丫头管着?”贾母缓过来后便问鸳鸯, 鸳鸯只得点了点头。 “到底年轻, 你让三丫头来一趟。”贾母皱着眉想了想吩咐道。 探春这几日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她素来又要强, 一丝也不肯松懈, 直将自己逼得几乎瘫倒。 “我说你好歹也歇一歇,这也不是一时就能解决的。”黛玉看着几乎被账本埋了的探春, 不由得怼道。 “你倒来搭把手啊。”探春好容易从账本里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金石为友书为伴,我可没那么想不开。”黛玉可不上当, 悠悠然给自己沏了一盏茶。 看着她还有心思玩一手茶道,探春几乎气得肝疼:“我只盼着你将来也这么清闲。” “承您吉言!”黛玉却拱拱手,十分受用, 北静王府上头有太妃, 外头有属官, 她且忙不着, 抓大放小便好。 探春虽羡慕黛玉的悠闲, 却分外珍惜此次管家机会,毕竟她是要嫁到冯家是做宗妇,如今不好生学着以后可怎么着,也不与黛玉废话了,低下头又盘点起来。 “三姑娘,林姑娘。”此时鸳鸯进来见礼。 “鸳鸯,是不是老太太?”探春心一跳,急忙起身问道。 鸳鸯点点头,提醒道:“是了,老太太让三姑娘去一趟,说是三姑娘这几日管家辛苦。” 探春心一沉,与黛玉打了个眼色,整了整心情,不得不跟着鸳鸯去了,黛玉暗自朝紫鹃打了个手势,紫鹃忙悄悄离去。 “三丫头能在家几日啊,何必呢。”待人都走后,黛玉便与齐嬷嬷抱怨道。 齐嬷嬷不好明说贾母的不是,只说道:“好歹还有大老爷。”又问道,“姑娘这几日可看明白。” “三丫头太要强了。”黛玉叹道。 齐嬷嬷点了点头,却道:“这事也怪不得三姑娘,三姑娘毕竟庶出,好容易一步一步有了好姻缘,自然想面面俱到,什么都抓住,不让人小瞧,人啊,哪能事事如意,姑娘,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自己。” “这事我得与她说说。”黛玉很为探春担心,探春事无巨细均一手而抓,一个贾府便累得不行,听说都半夜点灯熬油的,将来冯府比贾府事情更多不少,又是宗妇,族里上下也要打点,便是诸葛亮当年还累死五丈原呢。 “那姑娘自己呢?”齐嬷嬷又问道。 “我好歹前面有人顶着呢。”黛玉浑不在意。 “姑娘。”齐嬷嬷急得要跺脚。 “放心吧,嬷嬷,这管家大体怎样,先前在家的时候,母亲早已一一交代,后来您跟李嬷嬷也都说过了,各家都有各家的规矩,橘生淮南则为橘,船到桥头自然直。”黛玉笑道。 齐嬷嬷一听也有道理,只得暂时不说了,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听得黛玉要嫁北静王府,她们长松一口气,又开始里里外外担心,倒是正主每日里悠闲悠闲的。 探春此时也被贾母关心着,只是贾母却另有一层意思:“三丫头,府里上上下下多少事,你一人支应,眼看着人都熬受了,老大也是忍心!” “这是孙女应该的。”探春低着头恭敬地回道。 “哎,老大不心疼,你可是我从小看大的,冯家那里也是盼着你,家还得管着,不过总要人帮你。”贾母一面命琥珀上了一盏金丝血燕,“好歹喝点,可怜瘦成这般模样。” 探春看了一样立在贾母身旁的史湘云,低头拿起调羹,食不知味。 “云儿与你也是从小一块长起来的,脾气秉性都合得来,双方搭把手。”贾母笑眯眯地说道,总要为宝玉争取点,不然整个贾府他们夫妇越发没有落脚的地方,如今大房名正言顺的管家人随夫外放,林丫头四丫头都不算,探春是姑娘家家的,又是宝玉的嫡亲妹妹,再好没有的机会的,便是老大来了也派不出人来。 探春登时左右为难,虽与宝玉之间有些兄妹之情,但也不厚了,何况管家之事关系大房,她万万不敢放的,也不想放,史湘云的秉性,从小就看明白了,若她掺和进来,她想顺顺当当地去冯家都会有变数,只是不知如何与老太太推脱。 “我可不想我女儿与那私奔之人接触!”正在此时,贾赦的声音变传了进来。 贾母一惊,抬头看去,贾赦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史湘云的脸却白成一片。 “老太太。”贾赦行了个礼,似乎已恢复了斗志。 贾母此时也提起神来,精神头都足了起来,大喝一声:“老大,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云丫头自己没点数吗!”贾赦撇了史湘云一眼,史湘云的脸越来越惨白。 “如今已是一家,你这做长辈的怎能斤斤计较。”史湘云确实名声败了,贾母不好继续说,只能强压道。 “我做长辈的是可以不计较,可你也要疼疼三丫头吧,好容易有门好亲事,再好没有的门楣,女婿也像样,然后人家一打听,三丫头天天跟个为爱私奔的人一道,探丫头可是要嫁过去做宗妇的!再说了,紫英这孩子向来重情义,他跟卫家那小子是贴命的好兄弟,你让三丫头以后怎么做人!”贾赦更加理直气壮,突突突地说了一大堆。说完还没等贾母反应过来,又冲史湘云喝道:“我要是你,这几年就好好躲着,还出来上蹿下跳的干什么,你什么名声啊,好歹都是一道长大姐妹,哪来的脸托她们一道下水!” 史湘云再大咧咧也是侯门小姐,这样的话听来,简直血淋淋的,什么都顾不得了,捂着脸大哭着跑了出去。探春的脸早已涨红一片,顾不得失礼,匆匆向贾母并贾赦福了福也急急避走了。 “老大!”贾母一声暴喝才制止了贾赦。 “外头说得还难听了,咱们家哪丢得起这脸,还是歇着吧,三五年也就过去了。”贾赦本想提提分家的事,但未免真把贾母气死,只得暂时闭嘴了。 “行了。”贾母换了好几次气方才缓过来,却也无话可说,事情是史湘云做下的,未免贾赦又牵扯进宝玉,还是先暂时不提了。 “老太太,宝玉媳妇那是以后的事,好歹看眼前,三丫头的事,林丫头的事,一堆的事。”贾赦顺势转换的话题。 “我正是为她们考虑。”贾母强自辩解道。 “老太太啊,现在不苦,将来苦一辈子,三丫头现在不好好练着,出门子了怎么办,还有林丫头,我可让她偷偷看着,那可是王府啊。”贾赦也不拆穿,直接窜到贾母身边。 贾母吓了一跳,但听他说话虽然粗俗,却十分有道理,不得不说道:“许多事哪里是一时管家能学得会的。” “还不得靠老太太!”贾赦立马得寸进尺。 贾母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行吧,她们都是没娘的孩子,我不教着还能靠谁。” “正是。”这后宅阴私老太太算个中能手,听会了能防一大半。 “老大,人的精力有限,三丫头这么熬着不是个事。”贾母只要离了宝玉,还是个讲理的老太太。 “我已让珠儿媳妇支应着。”贾赦回道。 “也罢吧。”贾母很腻歪李纨在贾宝玉娶亲一事上的行为,但贾赦话糙理不糙,贾家风雨飘摇,两个丫头的婚事绝对不能有一点差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人暂时达成一致后,倒又母慈子孝起来,贾赦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那懒懒的劲都没了,在儿子回来之前要守好这个家。 史湘云奔出去好一会,等等都不见贾母派人来追,哭得越发伤心,也顾不得一路的奴仆,一路哭着从荣禧堂奔回了梨香院,趴到床上哭个不停。 只是趴在那儿半天,丫鬟围过来一堆,也不见贾宝玉,史湘云越哭越伤心。 “二奶奶。”翠缕不敢深劝,只得先让那些丫鬟退下,小声地唤道。 “爱哥哥呢?”史湘云听着丫鬟都退了,方才哭着问道。 “二爷在后厢房呢。”翠缕不得不回道。 “谁在那儿?”史湘云突地从床上弹起,双眼通红。 “晴雯做了个衣裳,二爷在试呢。”翠缕急忙解释道,“奴婢让五儿陪着去的。” 史湘云闻言气得坐都坐不住,扯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她费尽心思嫁给了心心念念的爱哥哥,可自从成亲以来,他便对她视而不见,从前的体贴温柔都不见了,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根本承受不起。她有什么错,从小无父无母的,不为自己打算被叔叔婶婶们卖了都不知道,贾家有老太太有爱哥哥,她为什么不能争取,爱哥哥也没有错,他一直这么温柔,一定是有人,有人从中作梗。 想到这里,史湘云扶着翠缕起了身,一言不发奔向后厢房,贾宝玉正对着晴雯笑,她已经很久未见的温柔。 这晴雯,低着头的模样,怎么那么像,史湘云再次红了眼,哭着唤道:“爱哥哥。” 贾宝玉一直不敢去理会史湘云,他知道自己跟她成亲,他知道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敢理会史湘云,理会她意味着承认再也回不到从前,只是史湘云哭得如此可怜,他也实在不忍心,半响之后,回了一声:“云妹妹!” “爱哥哥。”史湘云哭得更凶了,扑过去紧紧抱住贾宝玉。 贾宝玉登时手足无措,不敢推开,直到整片衣襟都湿了,方才叹了口气,抱住史湘云,也许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晴雯手里的绣花针却扎进了自己的手指,史湘云正怨毒地看着她。 “画像真的送进去了?” “是。” “动静呢?” “武皇后那里卡主了。” “她又来凑什么热闹。” “还有薛才人那里也有动作。” “真是翅膀硬了!再想想办法。”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0 张狂 薛宝钗这几日总懒懒的不得劲, 她对自己极狠,整个人早已变得袅娜柔弱,生生将原先人间富贵花的颜色减了好几分,越发楚楚可怜, 但却投了当今的喜好,倒勾得当今在她那里连宿好几日,惹得后宫怨声载道的。 “陛下花在后宫的时间本就有限,倒都便宜了他。”梅妃第一个就抱怨出声, 她虽无宠, 可皇长子是她儿子,“不过是个奴婢出身。”已全然忘了自己的来路。 薛宝钗越发小心, 除了武皇后并冯妃处请安, 深居简出的,只是却挡不住人家存心找麻烦, 梅妃越想越不忿,直接命人招了薛宝钗过去说话。 冯妃身边的人见了便来报给冯妃。 “与我有什么相干。”冯妃听了一句便撂开了。 薛宝钗是被当今抱回来的,她在梅妃宫里晕了过去, 恰巧当今来看皇长子,让太医一搭脉,却是有了半个月身孕, 当今大喜之下, 对梅妃越发愤怒, 看在皇长子的面上虽没废了她的妃位, 但幽禁在宫一年, 并在大庭广众下被当今极尽挖苦,梅妃几乎羞愤欲死,除非皇长子上位,恐怕她是要沉寂下去了。 “池鱼之殃!”冯妃手上的书掉了,猛地站起,吩咐道,“前儿家里送来的白玉观音,你寻出来,与我去一趟。” “娘娘,那可是夫人费心求来的。”心腹宫人小莲有些迟疑。 “罢了,先过了眼前一关。”冯妃叹了一声,心里不是不难过,小莲见状急忙小心包了那尊佛像来,跟着冯妃去了偏殿。 果然当今的脸色不好看,薛宝钗晕在踏上犹带泪痕,一只手紧紧拉着当今的一只手。 当今回头看向冯妃,那眼神看得冯妃心惊肉跳的,好在梅妃承担了大部分火气,当今终究没说什么,只命冯妃退下。 “从此多事。”冯妃出了偏殿,心沉到谷底。 薛宝钗怀孕的消息瞬时传遍了后宫外朝,多少条帕子都被搅烂了,多少人都夜不能寐,武皇后本就不想见她,听得消息,按例赏了之后便命她不必再来请安,冯妃更是小心门户,只是薛宝钗到底住在她的偏殿,实在无法全部撇清。 “只能你自己小心了。”冯夫人又送进一尊更好的观音像,安抚道。 “现在我比她更想她能平安生产,也不知什么是个头,她邪性得很。”冯妃与自家母亲抱怨道,“从未这么累心过。” 冯夫人也无其他办法,只有好生安抚她:“娘娘有二公主,家里也不必你费心,你与二公主保重,我们就放心了。” “说起家里,紫英的婚期定在何时?”冯妃也不欲再惹冯夫人焦心,便转了话题。 “当时想着贾家三姑娘年纪小,又有那蔡家搅风搅雨的,定在来年的二月里,如今……”冯夫人提起这个有些烦心,当初看着贾家好了,谁知又出贾元春的事,贾琏又却被贬到外任去了。 “母亲不必多想,咱们这样的人家很不必依着这些,倒是如今正好,本来定了贾家,因着那位在宫里,我还提心吊胆的,横竖都定了,母亲正该高高兴兴的,紫英婚事艰难,我这个做长姐的也是悬心,若是三姑娘是个好的,我也放心。”冯妃却安慰道,“我的心与家里的心是一样的,你们好便好了,很不必为我如何!” 冯夫人听了,红了眼眶,点了点头:“说起三姑娘是个好的,我很是喜欢。”定亲之后,冯夫人倒见了探春几回,贾家的钟灵毓秀几乎都到了女子身上,探春又是其中佼佼,又有先头蔡家比着,冯夫人怎能不喜欢,“婚期我得让你父亲去定了,这老头啥事都拖拖拖!” 听得冯夫人恢复元气,冯妃也笑了,两母女又说了些话,冯夫人方才告辞,武皇后对冯妃一向亲厚,特命冯夫人不必去请安了,直接礼送其出宫。 只是贾家还没等来冯家,薛姨妈便先来了,与贾母笑道:“再没想到了,宝丫头有这样的大福气!” 这明晃晃的炫耀,差点没把贾母膈应死,只得勉强打起精神回道:“我早说娘娘比我家的丫头们都强,如今正是应在这里。” 薛姨妈听得眉开眼笑的,她可没听出贾母的敷衍,从前她就打心眼里觉得她家宝钗比贾府的女孩子强得不是一点二点:“还是老太太眼界好,以前我家哪敢想有这样的事,还是宝丫头自己争气。”当日里想要与贾府结亲还推三阻四的,如今贾府是什么样子,她家宝丫头可是当今宫里最受宠的娘娘,好歹薛姨妈还有一丝理智,到底没说出口。 贾母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来,想着去了的元春和自家的处境,气得肝疼,却又不好直接赶客,只得与她虚应着,好不容易赔上一车礼物送走了她,气得与鸳鸯抱怨道:“小人得志!” 鸳鸯自不敢在贾母面前评论,只劝道:“老太太还是保重身体,姨太太家的事与咱们什么相干。” 贾母却依然气不顺,连饭都没吃,想了想叫了贾赦又抱怨一顿。 “也是眼皮子浅。”贾赦恨恨道,“下回轰出去便是了。”贾赦对薛家大房本就没啥好印象,尤其是如今薛家刚抖起来便想压贾家一头,实在太过张狂。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不知轻重,宝钗这丫头算是熬出来了,将来恐怕都要看她鼻息。”贾母听了气顺了顺,不由得叹道,又想到元春,若不是她们母女太过贪心,何至于此,“也是咱们家不争气。” 贾赦听了,越发不敢将黛玉之事如实相告,只说道:“宫里哪片云朵里有雨谁能知道,老太太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贾母又叹了口气,本来与薛家还连着亲,如今王夫人被休身死,薛家要提携也是紧着自家和王家,不过宝玉……哎……当初表现得太明显。 贾家的憋屈,薛姨妈丝毫不以为意,她已抽空回了趟娘家,在自家嫂子面前也好好的夸耀了一番,自打被嫁入商户人家后,她便从未有过如此扬眉吐气,回来之后除了日日求神拜佛薛宝钗生个皇子,便是接待络绎不绝的来客。 “二爷,是不是太过于张扬了?”迎春忍了几天,终忍不住与薛蝌说道,她嫁到薛家夫妻和睦姑嫂有爱,自是不希望薛家出事。 “我哪里不知道,大哥本就是张扬的,好容易劝住了,到底是隔房的,大伯母那里是长辈。”薛蝌叹道,他既盼着薛宝钗生了皇子又怕她生了皇子,心情十分矛盾,但如今薛家这般张扬,他实在忧心忡忡,只是他不是长房,这个皇商也是薛蟠犯错妥协的结果。 迎春咬着唇好一会,终是下定决心说道:“二爷,宝姐姐的性子我知晓,我只怕……”迎春好歹也看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明白。 “上回琴丫头险些被坑了,我算是明白了,可……”薛蝌深有同感,握着拳头锤了下桌子。 “二爷小心手疼。”迎春忙拉过他的手细看,薛蝌心里一暖,拉住他的手,心底烦闷稍稍减低:“也罢了,总会有法子的。” “二爷,这几日大伯母总让琴妹妹一道,我心底总有不安。”迎春回握他的手,满是忧愁。 “什么!”薛蝌大惊,怎么就来得这么快,那边冯紫英还未有信来。 两人正说着,就见司琪咬牙切齿地放了两个绝色丫鬟进来,其中一人声若黄鹂,开口道:“太太让奴婢二人来伺候二爷二奶奶。” 薛蝌眉头一皱,迎春心底一凉。 其实薛宝钗现阶段并未想要对薛蝌薛宝琴做什么,她知道薛蟠的斤两,如今她正紧要关头,外头还得仰赖薛蝌,薛宝琴又是绝色,好生嫁个好人家也是个助力,只是她不知薛姨妈本就是个眼光短浅的,早已对二房得了她儿子的皇商资格不忿,以前是不得不忍了,如今却抖起来,摩拳擦掌地要将二房压下去,至于对薛宝琴的去处,她母女倒是心有灵犀。 “娘娘,要不就松一松手。”张嬷嬷对武皇后说道,“那位说是老咳喘,娘胎里带出来的,要什么冷香丸,这方子出来简直难为死人,陛下立逼着一整个太医院想法子呢。” “她怀着身孕,随她折腾吧。”武皇后却满不在乎。 张嬷嬷还待要劝,却见武皇后神色淡漠,登时不敢说话,忙找个活计离开,她却不知武皇后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莫名。 “听说,贾琏走时托你做媒。”冯唐叫了冯紫英来书房,劈头便问道。 “是蝌兄弟的妹子,就是上回差点被梅妃给坑了的,不过是与柳湘莲问一声。”冯紫英茫然地回道。 “薛家二房如何?”冯唐又问道。 “蝌兄弟人不错,才干也不错,如今宫里薛才人如此,难得他还清醒,忧心忡忡的。”冯紫英想了想回道,“倒是可以交一交的。” “两房的关系如何?”冯唐继续问道。 “薛蟠薛蝌两兄弟关系不错,听说他们媳妇也都不是争强好胜,坏就坏在薛蟠的娘,不是省油的灯,又有薛才人得宠,估摸着又会如贾家一般。” “那边罢了。”冯唐听了,便歇了念头。 “父亲,到底何事?”冯紫英听了半天都云里雾里的,忍不住问道。 “这薛才人在你姐姐宫中住着,又怀了身孕,你姐姐日子如履薄冰的,本想着族中找一上进的子弟。”冯唐也没打算瞒着冯紫英,“现在看来,那不是结亲倒是结仇了。” 提起冯妃,冯紫英也黯然,突地一惊:“薛蟠曾经酒后提过他这个堂妹比薛才人还美上几分,若是薛家攀附权贵,与宫中薛才人连成一线倒是麻烦了,皇后娘娘还有名份,姐姐总要自己生出一个皇子来,后半辈子才有靠,这薛才人本来根基浅,贾王史薛的老底基本败在贾元春身上,若是真让她招来援手……” “你直接与薛蝌应下来,柳湘莲那里我来说。”冯唐当机立断,“找机会让二房分开。” 冯紫英想到薛蟠虽有不忍,但家族至上,到底应了。 “还有,我会去贾家提前婚期。”冯唐听了,便说道。 冯紫英这回答倒是满怀欢喜,心里期待起来。 “主子,皇后让张嬷嬷告老还乡了。” 啪地一声,那主子手里的纸镇狠狠砸在了地上。 ※※※※※※※※※※※※※※※※※※※※ 背后那人也不是事事能得手的,人毕竟不是NPC,还是会发现不对,会寻找退路,其实我一直觉得后宫里的女人只要收回了感情,或者没投入过感情,基本上聪明无比,这里武皇后和冯妃都是聪明人。 当今是因为年轻时的遗憾,老房子着火了,李姑娘是个奇女子,之后可能写她的番外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1 遇险 薛姨妈的得意, 让贾母怏怏了好几天,直到冯家上门请期,方才略略缓过来。看到冯夫人的女儿也是后妃,却如此谦和有礼进退有度, 薛家真正的一群不开眼的,便连回娘家的迎春都没得好脸。 贾母这边送走了冯夫人,贾赦送走了冯唐,贾赦便来与贾母抱怨道:“你与二丫头使什么脸色, 她一个小辈!” 贾母也知自己迁怒, 却不肯认错,只转移话题:“冯家提前了婚期, 年底就得嫁了, 珠儿媳妇是孀居,难道让三丫头自己准备自己的嫁妆还有婚礼。” “嫁妆我都已备好了, 她记在张氏名下,与琏儿已说定了,张氏的嫁妆分了一半出来, 我又添置了不少,很过得去了。”贾赦不在意的回道,“至于婚礼, 我也在, 老太太也在, 珠儿媳妇不过打打下手有什么干系。” 贾母瞪着眼听完他一箩筐的话, 有些什么意思却不好再提了, 只说道:“你心里有数就成。” “再过半个月林丫头便出孝了,我想着给妹妹妹夫做场法事,家里不方便,便放在郊外的三才观,林丫头去磕个头顺势也除服了。”贾赦见贾母不再揪住管家一事,便提起了另两件事,“还有因着林丫头的孝期,她的生日只大家伙吃了碗面,三丫头的生日又因着这样那样的缘由也未得大办,两个丫头都是及笄之年,在家也留不长了,虽说京里已不大流行这个,到底得办上一场。” 贾母听了,拿起帕子拭了拭眼泪:“难为你想着这个了。”沉默了会,又说道:“除服那日你带着林丫头去趟,与你妹妹说,不是我心狠,实在是年纪大了受不住了。” 贾赦这次倒顺着贾母,点了点头,又说起黛玉并探春及笄礼的事,他与黛玉商量过,正宾打算请林伯勋的夫人,赞者请了白鹭书院山长孙女上官霖,有司则请了禁军统领的两个女儿荷花和莲花,她们的长辈与林如海是故交,她们与黛玉又是手帕交,两厢正好。 “倒是三丫头麻烦,也不知之前王氏如何想的,从不带家里的姑娘出门,现在真正抓瞎。”贾赦说完黛玉又忍不住刺了一句。 贾母登时有些不爽快,却又是事实,她用心教养的就两人,贾敏并贾元春,其他孙女真如小猫小狗般养着玩,那两个倒早死,还得靠下面的女孩,也有些后悔当初的轻忽,事到如今也得补救:“林丫头这般很好,到底林家是她的本家,许多关系也不能断了,探丫头那里,我去请了南安王太妃吧,至于赞者有司史家也有合适的。” “老太太,史家还想跟我们有联络吗?”贾赦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贾母顿时语塞,自打史湘云嫁过来后,史家连回门都没让,史鼎第二日便携带家眷赴了外任,紧接着史鼐便去了边关,前后都无人与贾母来打一声招呼,在京的保龄侯夫人更是三节四礼完全断了,贾母想要回史家一趟,又抹不开脸,一直不自在,正想借个由头与史家缓和关系,却被贾赦一语道破,登时拉下脸,直接把贾赦赶了出去。 贾赦也不着急,横竖正宾有了,四王八公那么多女孩儿,总有几分香火情,赞者有司好请,史家这等捧高踩低的,断了就断了。 迎春此时已在黛玉的屋子里,探春惜春都聚在一起,迎春有段日子没来了,姐妹相都分外欢喜。 “二姐姐,近些日子可好?”探春也放下账本,笑着问道。 “我都好,就是惦记姐妹们。”迎春笑得温婉,幸福从眉梢眼角透出来。 “哪能不好啊,前儿姨太太给姑爷送了两个女婢,姑爷直接给驳回去了,姑娘心里可欢喜着。”司琪素来有些脸面,在一旁笑道。 黛玉探春皆是待嫁之身,其中的门道早已被贾母讲得透透的,都替迎春高兴,便是惜春,自小看着贾珍一路混账,也知道一二,又与迎春要好,便抱怨道:“薛姨妈原先看着好,竟也磋磨起二姐姐来。” 黛玉探春闻言也关切地看向迎春,迎春忙摆手:“不妨事的。”不过是话语中挑挑刺或者拿长辈的架子压压人,只要薛蝌在她一边,她便什么都不怕。 “恐怕是因着宝姐姐,这也不是长久之道。”黛玉叹道。 “可不是,二姐夫有什么打算?”探春皱起眉,也问道。 迎春叹了口气;“虽说早已分家,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到底不好闹得太过。” 几人正说着,突地见绣橘焦急慌忙地跑过来:“姑娘,家里出事了。”迎春猛地站起,看向绣橘。 “姑爷让我叫姑娘回去。”绣橘也顾不得行礼,与迎春说道。 “二姐姐,赶快回去吧。”还是探春最先反应过来,上上下下地安排,送着迎春主仆回了薛府。 “不过是进了宫,倒是一切都变了。”待探春送完迎春回转,黛玉便讽刺道。 探春却没应声,她有些担忧,毕竟当年薛姨妈母女在贾家也碰了不少壁,若是这睚眦必报的,是不是对贾家也有后手。 迎春急忙忙赶回家,便见薛蝌一脸铁青看着薛姨妈婆媳,薛蟠在旁急得团团转。 “二爷。”迎春本是最知礼的,此情此景却眼里只有一个薛蝌了。 “先去看看琴儿。”薛蝌咬着牙拉着迎春进了内院。 “妈妈,你到底想干什么!”待到薛蝌夫妇走没了,薛蟠忍不住大声咆哮。 薛姨妈也委屈,拿起帕子就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不过是一场意外。”英莲本就又惊又怕的,素来又软弱,见薛姨妈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人哭得薛蟠一个脑袋两个大,一跺脚干脆回房喝酒解闷去了。 薛宝琴早已换了衣裳,眼红红的已哭过一场,见了薛蝌迎春进来,勉强一笑:“哥哥,嫂嫂,我没事。”原来这些日子薛姨妈日日都要带着薛宝琴出门,薛蝌薛宝琴大都推了,毕竟是长辈,有些时候实在不好硬顶,只得自己小心,谁知今儿就出事,也不知薛姨妈借了谁的面子,混进了承恩公府宴席,承恩公世子便是之前贾赦吐槽的李大傻子李善广,承恩公到底没给他生出个兄弟来,当今特别恩典,他以庶子之身成了世子,偌大的年纪仍是荤素不忌的,不小心见了薛宝琴一面惊为天人,直接不管不顾地扑上去,薛宝琴侧身避开却一脚滑进莲花池里,那李大傻子还不罢休,直逼着奴仆去捞了薛宝琴起来,好在薛宝琴早些年随父在海疆待过一段日子学了些水下功夫,直闭着气躲在莲池里,直到听得有人叫走了李善广才敢探出头来,却也是力竭,要不是有人救了她起来,恐怕便交代在李家的莲花池了。 “混蛋!”薛蝌一拳砸在墙上,染了血,前儿冯紫英还来说柳湘莲应了,本以为了了一桩心事,谁知今儿就出了这等事,都是他无用,什么都来欺辱他的妹妹。 迎春此时也不顾得薛蝌了,抱着薛宝琴哭了起来,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冷。 “我让人将善广叫了出来,本要着人去救那孩子,倒是有人先救起来,也罢了,将消息都封锁了。”承恩公夫人上官氏无悲无喜地说道。 “这个混蛋!”承恩公显然骂的事自己不省心的儿子。 上官氏心底一声冷哼,却也不接话,由着承恩公一人唱独角戏,她自打女儿死后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薛家那里还得安抚安抚,毕竟他们女儿在宫里受宠,若是萍儿在……”承恩公唱了一半也唱不下去,不得不求到上官氏面前。 “老爷有脸提萍儿,我没脸听。”上官氏却直接站了起来,扬长而去。 承恩公一阵气结,却又无话可说,正烦闷着却见李善广的生母宋姨娘急忙忙跑了过来。 “老爷,太太……”一见承恩公跪倒在地,欲语还休哭哭啼啼,只是她忘了自己已不再年轻,年轻时是讨人喜欢的楚楚可怜,如今却令人厌烦的老脸。 承恩公本就吃了一肚子气,直接一巴掌甩过去。 “听说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哭嚎着被禁了足。”上官氏的心腹马嬷嬷笑着说与她听。 上官氏却毫不关心:“与我什么相干。” 马嬷嬷一路与上官氏走来自是知道她的心病,心底叹了口气,换了话题:“霖姑娘那日会去做赞者,奴婢倒是听霖姑娘赞不绝口的。” “霖儿如此说,我也放心了,听说林姑娘这几年一直守孝,可怜见的,我这儿有块暖玉,最是养身,托霖儿带去。”上官氏闻言,面上泛起几丝暖意,马嬷嬷忙应了。 “所以你从莲花池将薛家丫头救了起来。”冯唐看着自己小儿子,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爹,你没见那丫头也是硬茬,憋着气愣生生熬走李大傻,要不是如此儿子也不至于动了恻隐之心。”冯紫默嬉皮笑脸地比划着,丝毫不觉得事态严重。 ※※※※※※※※※※※※※※※※※※※※ 今天出场的承恩公夫人上官氏后面有大戏份,女儿死了,儿子又不是自己的,所以她无所畏惧。 李姑娘李萍儿真是宝藏女孩,她是后半本的灵魂人物。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2 分家 “你给我滚出去!”冯紫英下衙回府, 迎面就传来冯唐的一声巨吼,奔到书房一看,自家小弟整个人被丢了出来。 “大哥。”冯紫默利落地爬了起来,朝冯紫英笑得开心。 “你又干了什么?”冯紫英被他笑得心慌, 二弟三弟均是稳重的性子,偏偏幼弟是个天魔星,不知被绕进去多少回。 冯紫默又朝他笑了笑,欢快地跑开了。 冯紫英跺了下脚, 忐忑地推开了书房的门:“父亲。” “叫什么魂, 叫声爹都不会。”冯唐没好气地回他一句。 冯紫英明白自己又是代弟受过了,非常干脆地改变称呼, 唤道:“爹, 到底怎么回事” “薛家二房的那个女儿在承恩公府遇险,被你四弟救了。” 冯紫英登时惊得愣住了。 “贴身贴肉地从莲花池里抱出来, 你四弟说了他要负责。”冯唐犹嫌大儿子不够被刺激,又火上添油。 “爹,我刚跟薛蝌说好了, 等年后柳湘莲回京便成亲。”冯紫英缓过神来,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如此一来, 他们冯家成什么人了, 柳湘莲那里也难交代。 “如今这样, 她嫁柳湘莲也不得好, 若你四弟不娶, 她只有去死,薛家虽是商户,但好歹当年跟着□□皇帝打过天下,真要逼死了,我们倒惹了一身。”冯唐叹了口气,终于平心静气地就事论事,“横竖你四弟也无啥上进心,一心只想着游历天下,给他娶个嫁妆丰厚的媳妇,也算后辈子有靠。” “爹,四弟不过一时不定性。”冯紫英却不乐意听了,他们兄弟和睦,便是四弟一辈子不出仕,他也愿意养一辈子,何必如此定了。 “便如此定了,他自己也愿意,就跟你见了贾家三姑娘便愿意,他见了薛家姑娘也愿意了,此时若是更有高门许嫁,你会齐了贾家三姑娘吗?”冯唐却不是迂腐之人,他当年也与冯夫人情投意合,个中滋味自是明白,想明白之后,倒安慰起大儿子来。 “可娘她一直想给四弟从家门规矩的人家娶一媳妇,好襄助四弟上进。”冯紫英也明白了,想到冯夫人,却皱眉道,“还有柳湘莲那里如何说。” “我与你娘会说清楚的。不过你得与薛蝌说明白了,我们结亲的只是薛家二房,你姐姐宫里传来消息,她觉得薛才人处处透着古怪。至于柳湘莲那里,我与卫声去说,给他保一门好亲。”冯唐考虑得面面俱到。 冯紫英一听放下来,又为宫中长姐担心,喜忧参半地离开了。 冯唐晚间回了房,便与冯夫人将冯紫默身上发生之事一一说了,末了说道:“其实种种总有法子解开,可就两点,一是人家姑娘终究无辜,二是紫默说一眼就喜欢那姑娘。我想啊,我当年一眼喜欢上你,非要求着你来我家,我这一生都快活,到了紫英那里,本想给他娶个色色都好的,结果成了怨侣,如今他见了贾家三姑娘心都亮堂了,不如成全了紫默,若是他一生不开颜,我们做父母的再好的东西捧在他面前又有什么意思。” 冯夫人起先气急,正要分辨,听得冯唐后面如此说,不由得软了心,她何尝不是如此,与喜欢的人携手一生,最后一道老去,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事情便是如此,琴妹妹在家里没法待了,想托着三妹妹林妹妹照顾几日。”第二日一早,迎春便套了车,将薛宝琴送进了贾府。 “天哪!”饶是探春也不由得白了脸,正要说话,便听得内室里黛玉陪着宝琴哭了起来。 “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想着你们比我会说话,多劝劝琴妹妹。”迎春又红了眼眶。 “以后可怎么办?”探春点点头,又看一眼内室,将迎春拉到一边关切地问道,薛宝琴完全不似薛宝钗,才华横溢天真烂漫又坚毅坦荡,她们都很喜欢她,好容易离了梅家的火坑,怎么偏偏又遇上这事。 “我们爷想彻底与大房分开,不然谁知又出什么事!”迎春叹道,提起宝琴又滴下泪来,“出了这等事,柳家的亲事恐怕不成了,虽说那日的事被锁得死死的,到底是层隐患,我们打算等过些时候,是不是回金陵看看有什么合适人家。” “到底委屈琴妹妹了。”探春也听得揪心,忍不住问道,“那救她上来的人呢?” “也不知道是谁,谁也不忍心问琴妹妹。还有我们也担心,若是那等不尊重的,还不如当无事发生呢。”迎春摇了摇头,“这世上本就对女子苛刻,三妹妹我也知我那嫂子,不得不配了薛蟠,还动辄得咎。”迎春出嫁之后,性子便爽利了许多,尤其是出这事,也不得不陪着薛蝌担当起来。 说到这个,探春更加黯然,想了想说道:“二姐姐只管安心回去,家里除了我们这里不会有人知道。” 探春最是周全,迎春听了,登时放下心来,又与宝琴说了些体己话,才急急回去。 “这真是没有天理了!”黛玉好容易将宝琴哄睡,出来之后气得满脸通红,“作恶的一点都没事,反而受害的岌岌可危!” “这世道真是如何说呢!”探春再能干,到底是姑娘家,也觉得如此不公。 “嬷嬷,这没法子了?”黛玉发泄了一通,回头又问李嬷嬷。 李嬷嬷也同情宝琴,她想起当年李姑娘也是这般进了太子后院,然后便送了命,叹了口气:“姑娘,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二姑娘二姑爷想着让事情淡化,已是琴姑娘的福气,有些人家更是不怪外人怪自家姑娘,逼死人的也有。” “那琴妹妹以后呢?”黛玉又问道,她很想做些什么。 “姑娘,横竖琴姑娘还小,拖两年不妨事,将来姑娘嫁了稳了便能给琴姑娘撑腰了,三姑娘也是如此。”说来说去,不过因着宝琴出身商户,换个公侯家的姑娘,李大傻子再傻也不敢如此。 黛玉并探春都听明白了,更是黯然,若有世道,是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地出去,能依靠自己,就好了。 “若是实在不成……我已打听了,世子并无嫡子,若是……”薛姨妈搅着帕子小心翼翼对着薛蝌说道。 薛蝌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真冲上去撕烂这老婆子的脸,好容易缓了缓脾气,咬牙切齿地回道:“这就不劳伯母,说起来也是叨扰许久了,我们也是时候搬回家去了。” “蝌兄弟,你说什么呢!”薛姨妈一惊忘了如何反应,反倒是薛蟠反应过来,冲上去说道,急得脸都红了。 “我们二房本就在祖父过世时分了家,因着皇商之事才……如今堂哥也大好了,何必多生事端。”薛蝌直直看向薛姨妈。 薛姨妈避开了,薛蟠又跳起来说道:“蝌兄弟,你知道我是几斤几两,这家里里里外外都仗着你,皇商资格本就是我没用丢了,何必如此呢!” “大哥,我怕琴儿真的受不住去了。”薛蝌闻言看向薛蟠,脸色柔和了些,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他这堂兄真没对不起他们,上回梅家的事也挺身而出,如今这事也与他无关,但人总有远近之分。 薛蟠被薛蝌的眼泪吓坏了,呆了会,收回要阻止的手,他实在没脸。薛蝌乘势带着刚回来的迎春并匆匆收拾细软夺门而去。 “蟠儿,快拦住他!”薛姨妈这下真的急了,宝钗在宫里,家里闹出这等事,她怎么做人,家里上下都是薛蝌张罗,离了他,他们母子可如何是好。 “妈妈自己拦吧,我是没这个脸!”薛蟠实在忍不得,喝了薛姨妈一声,自回屋子了。 薛姨妈自己怎么去拦,眼睁睁地看着薛蝌一家搬走了,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这与我什么相干!” 英莲在内听了,想要出去,被薛蟠一把拉住。 “爷。”英莲为难地看向他 “她自作虐!”薛蟠是真生气了,宝琴也是他妹妹,这等事,他再不明白,也知道若是不好死了也有可能。 “爷,琴妹妹怎么办呀?”英莲登时流下泪来,她是最感同身受的。 “爷的那些体己还有分红,你收拾收拾,到时候给琴妹妹送去,不管怎样,有银钱傍身总是好的。”薛蟠没能耐,也只能想到这个,此时他也恨他亲娘亲妹太有能耐,不然一家人和和美美岂不是好。 英莲用力点头,寻思着自己也有些积蓄也一并送去。 薛蝌离了薛家,先将迎春一行安顿在为了后路备好的宅院里,也顾不得收拾,去了趟内务府,请辞皇商资格,也推荐了薛蟠。 内务府见惯了为了皇商资格打破头的,被掳夺时的哭天抢地,第一次见人主动请辞的,忍不住看了薛蝌好几眼,薛蝌悄悄塞了个荷包,办事的人暗自掂量了下,认真记下了。 出了内务府,薛蝌反而觉得整个人轻松了,想着索性宅院有迎春打理,倒是要与冯紫英说声,他是男人,除非柳湘莲一辈子不知道,否则总有芥蒂,宝琴也受了一次,他赌不起,还不如大方些,先放开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我正满京城找你了,去你家找你,好家伙,已乱成一锅粥,说是你搬走了。”来到冯家,正撞上冯紫英回来,一把抓着他进了府。 “本就是分家的,挤在一起也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早些。”薛蝌捧着茶喝了口,解释道,他要乘早将这事宣传开来,与大房断得明白,他们这般行为迟早要闯出大祸来,就是可惜了堂兄堂嫂。 冯紫英诧异地挑眉,他还没怎么动,薛家二房就这么分了,看来天意如此,于是朝小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点头退下。 薛蝌放下茶盏,缓了缓,艰难地说道:“冯兄,先前托你的婚事恐怕不成。” “哦?”冯紫英这回是真惊讶了,他本以为薛蝌是不会主动提出来,毕竟若是瞒过去,也是段好姻缘,就算瞒不过去,薛蝌与柳湘莲要好,未必不能成。 “我妹妹前儿出了点事……不敢耽误柳大哥。”薛蝌断断续续地说道。 冯紫英倒有些钦佩他了,心思清正,便是一时受困,也不妨事。哥哥如此,向来妹妹不差,对四弟也说得过去。 此时冯紫默进了来,冯紫英拉过他朝薛蝌介绍道:“这是我四弟,你喊他紫默便罢了。” 薛蝌愣了,反应过来忙见了礼,冯紫默等了半天也不见冯紫英介绍,只得待薛蝌以兄长礼。 “好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待冯紫默行完礼,冯紫英便出言赶了他出去。 冯紫默心里几乎要跳起来,面上却一丝不苟地礼毕离开,薛蝌更懵了。 “我四弟,配你妹妹,如何?” ※※※※※※※※※※※※※※※※※※※※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很感谢那些革命时建国初以及后来拼了命工作生产的女前辈们,正因为她们一代代的努力,才有女性地位的大幅提高,我们才能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想要成为独立女性,想要成为女强人,想要相夫教子,想要游戏人间,都可以是自己自由意志的选择,万分感谢。 另外,薛宝琴其实红楼梦里有一句叫不在梅边在柳边,推测她可能最后嫁给柳湘莲你,我的文里做了些更改,为了更加戏剧性一些。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3 同意 一百一十三章 薛蝌登时涨红了脸, 猛地站起,桌上的茶盏都扫到了地上:“我真心相待冯兄,何必如此开玩笑。” 冯紫英眼见弄巧成拙,急忙上前拦住薛蝌:“我家是真心的,真心替四弟求娶令妹。” 薛蝌仔细看去, 冯紫英满脸认真,确实不似玩笑, 何况平日里也算有交情, 又是亲戚,实在没必要弄这等恶毒的玩笑,方才缓了下来, 刚才惊鸿一瞥下,是个俊秀有礼的少年,又出身高门,自有同层次的淑女相配,为何会屈就宝琴, 是的,即便是万分不想承认,宝琴个人条件再好也跨越阶层,尤其如今又出了这等事,便是柳湘莲也不敢去赌,齐大非偶, 想到这里, 便道:“四公子是良配, 我家确实不敢高攀,何况,因着舍妹出了些事,我家也交出了皇商资格……”说到这里,薛蝌越发黯然,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他兄妹出身商户,将来他有了儿子,必要好生培养,也好改换门庭。 冯紫英闻言,心中倒是最后一丝迟疑也无了,世上薛家二房都是本分之人,便够了,忙一面拉着薛蝌重新坐好一面叹道:“也是我没说清楚,那日在承恩公府是我四弟孟浪了。” 薛蝌一怔,方知救了宝琴的冯紫英的四弟,可怪不得人家吗,宝琴的遭遇缘起于薛姨妈利欲熏心,发生于承恩公世子荒淫无道,如不是四公子,宝琴便不是葬身莲花池也恐丧命于承恩公府上,只是,薛蝌心中犹疑了,若是这门亲事能成,宝琴的事便化为无形,二房也有了新的靠山,可是,他们兄妹从小感情极好,因着这么桩缘故便两厢定亲,宝琴的婚姻恐有坎坷,这深宅大门,一辈子不得欢颜:“冯兄,这事怨不得谁,我妹妹命不好,何必摊上四公子,我只有一个妹妹,不管怎样总想着她一生顺遂。” 冯紫英这才重新认识薛蝌,虽说自认识以来,薛蝌便是有礼有节的好教养,可他总有些偏见,总道商人重利不肯轻信,更多看的是贾琏的面子,如今听得他言,倒是叹服,便实话实说:“说句孟浪的话,四弟很喜欢令妹,不若薛兄也回去问问令妹,这也是天降奇缘。” 薛蝌怔了怔,冯紫英再接再厉,又说了许多好话,要不是薛蝌担忧迎春一人在家,还要苦留晚饭。薛蝌好容易出得冯府,茫茫然不知如何,在路边缓了好一会才回了家,宅院不大,迎春早已领着人收拾好了,见了薛蝌木着脸回来,以为他在内务府受气,忙迎了他进来,小心地劝道:“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便是回金陵做个田舍翁也是好的。” 薛蝌听了心头一暖,揽着迎春进得内院,将冯紫英所说一一说了:“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迎春本就是个没注意的,嫁了薛蝌才有些执行力,但让她大事上拿主意,更是犹豫不决,一时想着好歹也是去处,一时又想如若不好还不如老死家里,也不知如何与薛蝌分说。 薛蝌早知迎春的性子,也不以为意,他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便是洗漱之后歇下,也是翻来覆去的一夜未眠。 薛姨妈同样一夜未睡,终等到薛钗的召唤,急匆匆地往宫里去了。因着怀得艰难,当今特地给了宝钗特旨,可随时召见娘家人,宝钗向来谨慎,又已是众矢之的,本不欲如此引人注意,可架不住薛姨妈这几日三番五次在宫外托人哭求,只得应了她,心却高高地提起了。 果然薛姨妈一到了宝钗面前,便将宝琴在承恩公府发生之时一五一十说了,莫了眼泪都下来,一面拿着帕子擦一面哭道:“他们兄妹气性也太大了,又不是我主使的,居然自个搬了出去,就是你哥哥也来气我,我这都是为了谁!” 宝钗听了差点就动了胎气,她可一点都不信薛姨妈无辜,当初她在贾府时,她们动过宝玉的念头,薛姨妈这等小动作不要太多,她还是亲女儿,宝琴不过是隔房的夫家侄女,恐怕是算计一半出了差错。想到这里,心底更是烦躁,别的嫔妃好歹都能靠家里,哪像她,家里已有两个拖后腿的心惊胆战,一时不察便闯出大祸,本来家里就靠着薛蝌里外张罗,又有宝琴条件出众,精心运作应该能攀一些助力,但前提是薛蝌兄妹心甘情愿,都是为了薛家的未来,如今等于硬生生将他兄妹二人推出家门,外界评议如何难听不说,薛家除了薛蝌还有谁可靠,她哥哥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不惹祸,多么难得,可惜她的母亲永远不懂,宝钗越想脸色越是难看。 薛姨妈本就心虚,又万分在意宝钗的肚子,登时更慌了,扑了过来,又不敢碰触宝钗,只剩下哀哀哭泣。 “娘娘。”九儿焦急地换道。 宝钗摆摆手,示意她先行退下,而后对薛姨妈说道:“妈妈,到底谁让你算计宝琴的?”在冯妃的放纵下,宝钗已将偏殿控制在手,是以问得又直接。 “我想着到底是陛下的母族,宝琴长得又好,若是能入承恩公府,你在宫里好歹有分依靠。”薛姨妈小心翼翼的,在宝钗的注视下不得不说道,“你舅母说承恩公世子的儿子都是庶出,只有三少爷最受宠。” “还未婚配?”宝钗提眉问道,若不是出了这一出,倒不是不可考虑的。 “他正妻是北静王府的小郡主,据说不能生,身子骨又差,要纳个贵妾,宝琴样样出色。”薛姨妈越说越小声。 “妈妈糊涂!”宝钗已经不知如何去说薛姨妈,除了皇家这种对自己最不讲规矩的地方,一个贵妾,连正经亲戚都不是,有何用。 “三少爷生母是承恩公世子生母的娘家侄女,我想着……”薛姨妈还待解释,却被宝钗止住了:“妈妈不必说了。”回头又将九儿唤了来:“你跟着一道出去,去我蝌兄弟府上,就说我替母亲道歉了,琴儿也是我唯一的妹妹,她的终身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薛姨妈在旁听着,不自在起来,几度欲言又止,宝钗回头看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妈妈好歹等万事定了再说。”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寻摸二个嬷嬷将薛姨妈看住才是,否则,元春母女的下场殷鉴不远,如今她也走在悬崖边上。 薛姨妈听得宝钗如此说,还能说什么,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急急忙忙传授些自己的育儿经验,其实宝钗肯管,她心底也是暗自舒了口气。 宝钗含笑听了,方才命九儿陪着薛姨妈出宫。 因着薛蝌的要求太过离奇,内务府便层层上报,本也不会到当今那儿,可谁让宝钗几乎宠冠后宫,有心人便多了,当你自然知晓了,到了宝钗那儿,便随口说了,也没当一回事。 宝钗却不敢不当一回事,登时脸色变了,跪倒在地,将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 当今吃了一惊,心底却是满意的,这事与薛家是大事,与他不过小事,满意的是宝钗的态度,忙亲自扶起她,笑道:“何必如此,不过是个皇商,既然本来是你大哥的,物归原主也未尝不可。”宝钗好歹是他新宠,又有身孕,薛蟠是个有污点的白身,说起来也丢他的的脸。 宝钗小心地起身,一则喜一则忧,楚楚可怜地看向当今:“实在是我大哥,我还宁愿他待在家里。”实在是薛蟠太不知天高地厚,在当今面前提前报备总好过事后赔罪,“蝌兄弟一直以来都是任劳任怨的。” “本是兄弟,何分彼此。”当今无所谓地说道,承恩公府近些年实在不成样子,她走的时候,倒让他好生照顾,尤其是舅母,年纪大了,又没贴心人,想到这里叹道,“至于承恩公府,舅母向来是明理的……”说到半截却不说了,又应付了宝钗几句,便走了。 宝钗满腹惶恐,却知当今想到李姑娘那里去了,努力思索着这几日有无减分,其实若不是到了这地步,薛姨妈与她声招呼,承恩公府的正妻也是可以努力一下,正想着九儿回来复命,说是薛家一家已搬走,惶恐地谢过娘娘,也知晓是误会,只是女儿家面薄,只求时间过后风平浪静。 “奴婢未见到琴姑娘,说是在贾府呢。”九儿说道。 “到底生份了。”宝钗叹了一声,得想个法子,给宝琴寻一门好亲,方能慢慢化解,如今她真离不得二房。 “我就怕你堂姐好生给你寻一门她认为的好亲!”薛蝌见了宝钗的人后,便立马接回了宝琴,将冯家所说并薛姨妈薛蟠并宝钗的反应都说了。 宝琴情绪已好了许多,沉心听了,说道:“伯母糊涂,大姐姐却不糊涂,大哥待兄弟姐妹从来都是心好的。” “那冯家那里?”薛蝌问道。 宝琴一怔,脸上渐渐染上红色,她以前不知他是什么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是他跳下来救了她,又小心翼翼地送她离开,她没看清他的长相,只记得一句话。 “该死的是他们,不是你!” 如果是这样的人,也许可以试一试,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从小跟着父亲走遍了山水,自有一番志气。 薛蝌登时明白了,也许真如冯紫英所说,心里一则放心一则酸涩,交织说不出的复杂味道。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4 出孝 宝琴再来贾府时, 人已再如骄阳一般, 见不到一丝阴霾,便是迎春脸色也恢复了。 “再也想不到了, 如今真是峰回路转。”迎春抿着嘴笑了,将前因后果都与黛玉探春说了。 探春听了,登时念了声佛, 真心替宝琴高兴, 尤其是想到宝琴的性子,嫁到冯家做妯娌再好不过。她是继室,冯紫英的二弟三弟都已成婚多时, 二弟妹的父亲是国子监司业, 三弟妹的父亲是御史, 这些人家出来,想来性情也是难投, 有了宝琴, 倒也是一根臂膀。 黛玉有心替宝琴开心,却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这桩婚事明面上那么好看,可私底下不过是因着承恩公府的一场交集, 只能指望冯家的良心,对宝琴那么不公平,世人听了都会夸赞冯家, 羡慕宝琴的幸运, 可该死的难道不是那些人吗, 受害无辜的人为何总要背负恶果。 “林姐姐,他跟我说我没有错,只是因为他喜欢我。”宝琴与黛玉最好,见状上前一步,拉着黛玉的手到了一边,小声说道,脸如慢慢朝阳一般。 黛玉怔了,宝琴想了想又说道:“林姐姐,这世上总有些坎,总对着坎哭,不若狠狠心迈过去,也许从此阳光普照。这世上也有很多坏人,但也很多好人,我跟着我爹游历的时候遇到过各色人等,怎么就一定会遇到坏的,也许就是人生知己,从此一生顺遂。便是有不足,有山开路,有河架桥,总能走出一片坦途的。” 黛玉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宝琴,宝琴对着她绽放出笑容,她突然间觉得一直压在心底的石头搬开了,如同醍醐灌顶,原来都是自误了。 “如今已定下来了,就等着走完礼,之后迎亲恐要你这个大嫂操持了。”大事定了,迎春也松了口气,对着探春也愿意说些玩笑话,探春倒被羞了个大红脸,忙拦住迎春讨饶,心底却觉得自家二姐姐的性子倒是真的好了,可见琏二哥没选错人,对自己的未来越发期待起来。 “倒是我们,从此与那边分开了,连皇商都退了回去,也好,各顾各的,那边太多事。”迎春又说道。 事情始末探春皆知,很是赞同薛蝌的壮士断腕,但又担忧道:“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薛,那一位借住在咱们家的时候就……姐夫如今又是白身,倒要时刻小心。”如荣宁二府在世人眼里便是一体的。 迎春叹了口气,道理都明白,一时却无其他法子,又说起惜春这几日回东府了,也不知习不习惯,几人正说着,突听贾母来唤,众人忙收拾了,往荣禧堂去了。 “琴丫头。”贾母笑着将宝琴招到眼前,拉着坐到身边,她的另一边则立着湘云,迎春坐在左首下,探春黛玉坐在了右首下。 贾母隐约也知宝琴前几日在贾府借住是遇上事,如今见来,却似乎解决了,便看向迎春。 “老太太,孙女正要与你说呢,冯家向宝琴提亲了。”迎春笑道,已过了明礼,巴不得人都知道。宝琴闻言羞涩地低下头,玩着腰间的缎带。 只要不涉及宝玉并贾府利益,贾母都是慈祥的老太太,冯家是个好门庭,子弟多有出色,倒是真心替宝琴高兴,便问道:“哪房的?”恐是族里近支的。 “说起来再巧没有了,琴妹妹倒要与三妹妹做亲妯娌了,是他们家四公子。”迎春笑道。 贾母一怔,竟是主支,其中必有缘故,不过与自家无关,又是亲戚,自然更为其高兴:“那是再好没有了。”又命鸳鸯拿了一副红宝石头面送与宝琴。 “那柳湘莲怎么办?”湘云一直安静地在旁听着,突然插嘴道,众人都愣了。 贾母一眼瞪去,湘云诺诺地低下头,心底却不服得紧。 迎春咬咬唇,她再大度,此时也得站出来:“当时不过是我们爷的一个想头,如今自是各有婚配,听说柳公子得了卫将军的青眼,不仅前途多有提拔,还招了女婿,已交换了定礼,只等着柳公子回京便成婚。”当时冯家正要与柳湘莲去信赔罪,可巧接了柳湘莲的赔罪信,倒真是巧了,听得柳湘莲并卫若兰已在路上,冯紫英打算到时与他们接风,当面再将来龙去脉说了免得横生误会,从此冯薛两家倒是更信姻缘天定。 “迎丫头说得对,咱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婚配当然是万中择一,哪有一下子便定了的道理。”贾母闻言,立马接上,又狠狠瞪了眼湘云,这云丫头平时机灵得很,怎么他们姐妹时便胡乱说话,如今已是贾家人,不能像从前那么放纵了。 “是哪个卫将军?”贾母为了缓解气氛,又问道。 “是卫声将军。”迎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直言回道。 湘云脸登时白了,已到了订亲的地步,她哪里不知卫声是卫若兰的父亲,贾母这才想起,年纪大了,京里的关系一时未想起,看了湘云一眼,越发没意思,干脆让她们姐妹都散了。 “你到底年轻了,皇商资格已是你的,何必让出来。”薛蝌此时还在贾赦书房里挨训。 “小婿当时气疯了,想着再也不想与他们关联。”薛蝌低着头认错,“却是冲动了。”对着贾赦他没有隐瞒,将这几日的事都说了。 “罢了罢了,已是如此,可有打算?”贾赦听了,登时感同身受,骂了一通王家女人恶毒,又骂了通承恩公府一脉相承的恶心,对薛蝌倒和颜悦色起来。 “打算发嫁了妹妹,就回金陵去,大房与宫里扯不开了,我真怕出事。”薛蝌说道。 “你这小心谨慎也是对的,尤其是撘着宫里的事,我们不就是被害惨了,不然倒是可以去六部走走关系,给你捐个出身。”事已定局,贾赦对薛蝌向来印象好,做了女婿又是小意奉承的,何况他最近越发觉得风向不对,还不如走得远远的,“倒是冯家这门亲也算是因祸得福。” “也是冯家厚道。”薛蝌笑道。 “以后都是亲戚了,你也太小心。”贾赦啐了一口。 薛蝌打算忙完宝琴的婚事便回金陵,正好贾赦觉得京里情况不明,倒不如多在金陵置办祭田并产业,索性都托了薛蝌。因着宝琴的嫁妆虽早有准备,当初为着梅家都拉到了京里,如今许了冯家,到底不足,需要置办,时间又紧,贾赦这里还有黛玉探春两人的事要忙,商议着待到这些事了了再行商议。 说完这些,正巧迎春那里也结束了,薛蝌拜别贾赦带了迎春宝琴回家。 时光倒是过得快,转眼间,薛姨妈几番努力下彻底歇了召回薛蝌的念头,冯薛两家的联姻也传开了,而黛玉也出孝了。 贾赦一身素服带着黛玉来了三才观,指着前殿说:“前面便在做法事,他们观主亲自主持的。” 黛玉看着这景色清幽,殿宇肃穆,听着悠悠回响,向贾赦福了福:“实在多谢舅舅。” “三才观向来有名望,我可没这个本事,倒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贾赦摇头叹道,“后殿只接待女客,你去磕个头吧,也是一番孝心。” 黛玉红了眼,点点头,带着诗情画意两人由着小道童引着往后殿去了。 黛玉三人进的屋子没有神像,布置简朴,供着林如海贾敏的牌位,燃着清香。 黛玉登时跪倒在牌位前,眼泪扑扑地落了下来,诗情画意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她两边,劝道:“姑娘好歹保重身子。” 黛玉摇摇头,依然哭得伤心,父母在时什么都不觉得,他们一一走了,才知从此没了来处没了家,什么都要自己走了,也下定决心自己走出一片坦途。只是,若是他们活着多好,不用高官显贵,不用荣华富贵,一家人,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出嫁,多好。她知道要保重自己,知道将来要好生经营,可现在只想在父母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只有他们,才可以无限包容。从幼年到现在,人人都说林姑娘越来越好了,其实,如幼年一般,哭笑随心,也真好。 诗情画意不知如何劝,只焦急地待在一边。 “爹娘,我在大舅舅那儿挺好的,也要定一门亲事,他叫水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他说会给我个家,琴妹妹说只有跨过去了才是坦途,女儿想试试。”黛玉倒是自己停下来了,开始将自己的近况一一道来,“我希望他能跟爹爹一样,以后的日子像我们在扬州时一样,但是我一定会陪着我们的儿女老大成亲直到老去,我一定会过好的!” 说完这些,黛玉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掏出帕子将眼泪擦得干干净净,便要站起来,却一个踉跄,诗情画意舒了口气,急忙扶住她:“姑娘是跪太久了,这边坐会,奴婢给揉揉。” 黛玉点点头,缓了会,待到腿脚恢复,又唤了小道童进来,带着她们三人回去找贾赦。 贾赦依然立在殿前的古树下,身影看着竟有些孤单,黛玉忙上前,唤了声。 “回来了。”贾赦回过神,黛玉点点头,心底越发感激。 贾赦却抬起头指着前面的月白色的背影:“那是北静王。” 黛玉一惊,定睛看去,却已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他说今儿是你父母的法事,来磕了个头。”贾赦又说道。 黛玉低下头,也许真的如琴妹妹所说,越过去了未必不是阳光明媚。 ※※※※※※※※※※※※※※※※※※※※ 觉得迎春是安于现状的,探春是实际主义,黛玉是悲观主义,而宝琴是被父亲带着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事的,希望没有太走样。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5 及笄 黛玉因生日在孝中, 及笄礼定在了出孝后,林如海的遗泽,贾府的老面子,及笄礼倒也热闹,邀请的人基本都给面子出席了, 最引人注目便是北静王太妃临门,她自从先北静王去后, 轻易不出门了, 一时间都有些议论纷纷。 正宾是林伯勋的夫人,如今已升了工部尚书,赞者上官霖, 她家不入仕,却桃李满天下,士林中很有声望,有司更是禁军统领的两个女儿,那可是当今心腹, 黛玉一个孤女,舅家又渐渐式微,能有这般场面很过得去。再想想林如海留下的声望并嫁妆,倒有不少夫人心里打起了主意。 及笄礼流程大致相同,三加三拜后,黛玉一身桃红色对襟长衫, 上用金线绣着吉祥万字纹, 下穿着同色撒花洋绉裙, 头戴红宝石百蝶钗冠 ,如娇花照水,盈盈一拜,艳惊四座。 原先有想头的几位夫人见状倒不再想了,这长得太好了,恐是自家孩儿消受不起,唯有北静王太妃毫不避嫌,从手腕上摘下一对白玉镯子,直接戴在黛玉的手腕上,有眼尖的人见了,那对白玉镯中间有丝血色,似是北静王府传媳之用,不由得暗自吃惊。 及笄礼毕,黛玉领着一众姐妹并同来的女孩去自己的院子招待,贾母则招待前来的女眷,贾赦在前院已招呼开了。 “你这是?”见女孩儿都走了,南安王太妃才问起北静王太妃。 两人虽同为王太妃,南安王太妃比北静王太妃要长一辈,只是南安王远不如北静王得当今青眼,北静王太妃笑着回道:“为我儿求一佳妇。” 南安王太妃有些吃惊,这黛玉好看是好看,可全无依靠,这北静王府实在是托大了,面上却不显,只恭喜道:“林姑娘一看便让人欢喜,可巧让你抢先了。”其余人等皆上前道喜。 贾母一面应付一面有些担忧,偷眼看向北静王太妃,见她似乎十分受用,稍稍放心。 “今儿是我先失礼了,林姑娘名门闺秀,自有规矩,到时各位还得来捧场。”北静王太妃笑着继续说道,贾母彻底安心。 这林姑娘倒是很得北静王府的青眼,在场众人都记在了心里,唯有林夫人看在眼里,愁上心头,林伯勋念着与林如海的知己之意,林夫人也很喜欢黛玉,真心希望她的余生圆满,她与林伯勋商议着,贾府是勋贵,如今又这般情形,黛玉的夫婿由着他们很难择,他们肯定要上心,在清贵人家里寻一个上进的好孩子,也算不辜负林如海托付之意,他们心底已暗中择了好几个人选,就等着黛玉出孝后与贾府商议,谁知来了这一出,她担心贾府推着黛玉去攀龙附会。 林皓月最知父母心思,又与黛玉要好,待到黛玉招呼好众人,拖着探春在外照应一二,便拉着黛玉进了内室,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黛玉心头一暖,笑着将前因后果能说都说了:“我想着能有个家多好,其他的不也要靠自己。” 皓月听了越发怜惜她,其实北静王府公开说了,她家已无法子,听着北静王府还算有诚意,稍稍放心,只想着回去与父母合计,还得向北静王府显一显黛玉还是有靠山的。 两人正说着,上官霖在外唤着林妹妹进来了,只朝着皓月啐了一口:“你倒是拉着黛玉躲在里头,要我好找,嫁了人后倒是越发偷懒了。” 皓月前些日子刚成婚,夫婿是林伯勋的学生,长辈都在老家,由着他小两口在京里独门独户的,自个当家做主,嫁得又是青梅竹马的师兄,日子自是过得随心随意,听了这话脸一红,瞪了上官霖一眼。 “好了,你出去吧。”上官霖可不怕,开口就将她赶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皓月还未明白,上官霖就伸手推着她出去。 “就许你有悄悄话!”上官霖朝她使了个眼色,皓月知她有正事,才出去了。 上官霖拉着黛玉重新坐下,从袖口掏出一只锦盒,递与黛玉:“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黛玉一怔,不住摆手:“姐姐已送了礼。” “那是家里送的,这是我送的,你看看喜不喜欢。”上官霖去直接打开锦盒,是一块莹白的椭圆玉石,上雕着残荷雨声,小巧玲珑。 黛玉一见就心喜,又重上官霖的一片心,便不再推辞,上官霖见状笑了,将锦盒盖上交给黛玉:“这是块暖玉,最是养身,你常带在身上,对身子好。” 黛玉点点头,小心接过收好,心中越发感念,其实这世上关心她的人真的挺多,上官霖见黛玉收了,心头虽松了口气,疑惑越发浓了。 黛玉的及笄礼挺圆满,尤其又得了北静王太妃的金口,贾赦贾母都挺满意,黛玉见了许多真心为她的人,心底也满意,出孝之后也能走动了,她接了不少帖子,正在两位嬷嬷的教导下细细挑选出门做客。倒是贾赦被林伯勋唤了去,好生敲打了一番,便是为着黛玉婚事,贾赦满心苦楚无法说,只得诺诺应了,林伯勋方才罢了,又好生嘱咐了一番,才放了贾赦回来。 之后便是探春的及笄礼,虽比黛玉有所不足,贾赦尽力圆满,也很过得去了,南安王太妃做了正宾,说起来比黛玉还荣耀几分,冯家也自有厚礼送上,冯紫英还托了薛蝌再托了迎春送了亲手选的钗冠进来,及笄礼那天,戴在了探春的头上。贾环也从书院里赶了回来,比走之前高了些,书卷气也浓了,眉宇间越发坚毅,探春深感欣慰,及笄礼毕,与贾环一道陪着赵姨娘说了几句话,喜得赵姨娘连连抹泪。 探春的事了,北静王府便上门提亲了,两家早有意思,自是顺利,正日子定在哪日,还待斟酌,探春婚期在年底,贾母也想多留黛玉些时候,贾家意思是待到探春嫁了来年开春再嫁黛玉不迟,北静王太妃自是越早越好,但自家本就是半途插上来的,不好叫冯家让位,黛玉又刚出孝,勉强同意了,待来年开春订个好日子,横竖宫里如今有薛才人在,等闲也出不了事。 水溶正在宫里与当今秉明:“当年见了林大人,很是钦佩,母妃也见过林姑娘,是是个知书达理的,也是规矩的,因此便定了。” “只是家世太减薄了。”当今对水溶很有几分慈父之心,实在是他与先北静王交好,先北静王为着他的皇位立了汗马之功,又在论功行赏前过了世,这一腔愧疚就落在水溶身上,尤其是水溶先头那位吕王妃,便是因为夺嫡所故,倒是误了多年,当今即位后一直想为水溶寻个色色都好的,都被推拒,难得见水溶愿意成婚,虽不大满意,倒也应了。 “侄儿的一切都仰仗陛下,只要人规矩,孝顺母妃便好。”水溶小心地回道。 当今听了分外妥帖,笑道:“到底是你的王妃,既然定了亲,便是自家人,让太妃找个时候带进来让太后见见。” 水溶心一跳,面上镇定地应了。当今很是高兴,又命李敢亲自去贾府赐下贺礼,里头武皇后听了,心头也是一跳,也备了份礼命贴身宫女交与李敢。 “真是难得的荣耀!”贾府已许久没这么荣光,送走了天使,贾母乐呵呵地说道,又命鸳鸯亲自将东西捧去与黛玉。 贾赦一面高兴一面害怕,说不出的复杂,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跟着贾母说笑。 “也不知琏儿怎么样了?”说了几句后,贾母想到贾琏,不由得叹了声。 “平安州还未有信来,不过老太太放心,琏儿机灵着呢,又有经年的老人看着。”贾赦提起贾琏也是悬心。 贾琏终于在平安州安定下来,从京里到平安州一路还算顺利,只是刚进平安州的地界便遭了强盗,幸好赶上柳湘莲卫若兰经过,救了他一行。几人久别重逢,又是生死之间,自是激动,将强盗都绑了,柳湘莲卫若兰带着人直将贾琏送至府衙,因另有任务在身,方才离去。 平安州知州姓朱,是个万事不管的,平安州的公务已荒废了许久,倒由着府中的老吏们勾结地方上的豪绅把着,贾琏一进了府衙便是万事不顺。 贾琏虽来了平安州,却也打算做些事情,待到京中平定,也要借此筹谋回京,因此与跟着的师爷商议,是不是烧几把火打开局面。 其中一个师爷姓周,便是张家推荐而来的,抚了抚胡须,说道:“到底还要知州大人出面。” “听说他自来了平安州便是个摆设,自顾自喝酒作乐,从不管是,由着他们胡作非为。”贾琏叹了口气。 周师爷却说道:“如此便不好办了。” 另一师爷姓王,是仇先生的好友,贾赦花了大力气请来与亲儿子的,在一旁说道:“二爷可知知州为何如此?” “先生请讲。”贾琏忙虚心请教。 王师爷对贾琏的态度还算满意,也不隐瞒:“其实也不是密事,只是时间久了,他是朱家的庶子。” “朱家?”贾琏疑惑地问道。 “便是废太子妃的娘家,朱家其他人都被贬了,便剩下他得了个平安州知州,自是装聋作哑。” “我记得朱家都被贬到了西南,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回来,怎么他?”贾琏连忙追问,说起废太子妃,真正的淑女典范,宫里宫外谁人不夸,结果却落得自缢的下场,娘家也因牵进废太子一事落败了。 “他是庶子,早些年便叛出家门了,好容易自己上进得了功名,到底受了牵连。”王师爷叹道,“我与他早些年倒有些来往,好些年没他的音讯了,原来是到了平安州。” 贾琏听了却有不祥的预感,本以为是来避祸的,怎么觉得树欲静而风不止。 ※※※※※※※※※※※※※※※※※※※※ 要进入高潮了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6 冲喜 因涉及到废太子, 贾琏本来蠢蠢欲动的心暂时缩了进来,只能先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好。 虽朱知州不管事,但拜访还是要的,将家里安定好, 贾琏便寻了一日休憩日带了张宁雅巧姐上门。 朱知州的住处可说十分简朴,不过二三老仆并几个仆妇, 连个丫鬟都没有,朱夫人也不是大家出身, 是朱知州叛出家门后娶的, 只有一个寡母,母女俩原先靠着刺绣为生,可巧朱知州租赁在同一院子里,一来二去对上了眼成就了姻缘, 后朱知州考了进士, 一路当官上来,她也成了官太太, 也是难得的福气。 朱知州住处不大, 与朱夫人都已年高, 倒也没有避讳,与贾琏夫妇一到说起了家常。朱知州淡淡的,朱夫人很是热情,倒与贾琏打听起京城的日常, 原来他二人只有一女, 嫁给了上官家的幼子, 好几年没有回去,夫妇两人十分挂念。 说起这个,贾琏倒说起上官山长原先是自家姑父的老师,如今他家孙女与自家表妹也有来往,不住地夸上官家门风清正,一来二去,双方倒续上些关系,便是朱知州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贾琏是个乖觉的,见状本想说说王师爷的事再攀攀关系,又想着朱知州到底与废太子有些瓜葛,索性不说了。 朱知州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也不过分亲近,只与贾琏说了些官场套话,倒是朱夫人与张宁雅并巧姐交流良好,他们来此地做官已许多年了,倒也说了不少当地风俗习惯。 眼看天将暗,在友好的气氛下,贾琏带着张宁雅巧姐告辞而去。 “还是年轻啊!”朱知州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叹道。 “所以别把他扯进来。”张道青从帘子后转出来,“他是我妹妹唯一留下的骨血。” “我们这些人当年谁不是伤筋动骨,说起来最初还是你们家的手笔。”朱知州似乎变了个人似的,猛然刻薄起来,刚才那番淡泊风云的气度早已不见。 张道青却不再说话了,朱知州见状也觉得没意思,不说了。 “只是说了一堆的空话。”安顿好巧姐,贾琏与张宁雅叹道,“我看不明白。” “表哥,不若等等。”张宁雅建议道,“平安州看似简单,我总觉得诡异。” “谁说不是呢!早知还不如窝在京里呢。”贾琏又叹了口气。 张宁雅见状,很是心疼,想了想,转了话题:“算着日子,林妹妹三妹妹的及笄礼办了,也不知让柳公子带的信到了没。” “按着他们的脚程应该到了。”贾琏也算了起来,离乡背井的倒是越发想念家来。 柳湘莲卫若兰的脚程是快,只是他们另有任务,比贾琏预计的晚了十天才到京城,柳湘莲孑然一身,名份上已是卫家的女婿,卫若兰再三邀请下一道去了卫家,两人安顿好,才各自送信,又听得贾家最近的喜事,还各自备了份礼。 “到底是大家公子,礼数周全。”贾赦在贾母面前止不住地夸,丝毫不顾及湘云难看的脸色。 “琏儿信里说了什么?”贾母不欲丢人,直接催促贾赦。 “都安顿好了,那里的气候民俗与金陵差不多,倒也能接受,知州也很何其,一切都好,只是在外做官,身不由己,恐赶不上两个丫头的婚礼了。”贾琏报喜不报忧,贾赦自然看得安心,笑着与贾母分说。 贾母听了,却叹了口气:“他说好,出门在外哪里真的好了,不过是不说罢了,你爹当年在边关日日辛苦,信里却一句不提,我年轻时倒也以为他在外面快活,直到他回京才渐渐晓得熬出了一身病。”说起这个贾母抹起了眼泪,她跟贾代善是真有感情,“我想着两个丫头都嫁得好人家,到时候筹谋一般,看看能不能回京。” 贾赦听了也是感同身受,心中很是赞同,但想到仇先生的分析,还是忍住没点头,只胡乱应付了一番,便转换了话题:“这柳湘莲倒是好运气,成了卫家的女婿,也不知卫若兰这小子便宜了谁。” 贾母知他应付,瞪了他一眼,啐道:“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的!” “是与我不相干,只提一句,如今人家回来了,到底要注意些,好歹是老亲。”说着瞄了眼旁边的湘云。 “去去去,家里这些关系还用你提醒。”贾母狠瞪了他一眼,直接赶人。 “得了,儿子先走了。”贾赦觉得每日与贾母来练练嘴倒是延年益寿得很。 待贾赦走远了,湘云便来拉贾母的手,哭着脸:“老太太。” “马上你三姐姐、林姐姐就要嫁了,家里忙乱得很,你多在梨香院陪陪宝玉。”贾母却说道,她心里哪里不明白,卫家如今得势,湘云正该避开,本就与卫家有疙瘩,好在琏儿与卫若兰关系不错,得好生修复一番,宝玉夫妇最近都不能出现在人前,免得给他们自己惹祸,何况宝玉的身子还不好,年里年外人来人往的,还是在家小心保养为好。 “家里这般忙乱,我歇着也不安心。”如今宝玉待她与成婚前一般了,不再视而不见,只是一屋子的丫鬟看着心烦,又没圆房,又只是二房的二奶奶,府里也说不上话,下人们也不怎么尊重,管家权怎么着也得先沾一些,大房也是,本就没人了,还死抱着不放,谁家也没听说了姑娘自己筹办自己的婚礼的。 贾母第一次觉得湘云蠢笨,如今这时候是争管家权的时候吗,躲都来不及,宝玉她当然不会不管,管家权可以从长计议,但不是现在,尤其是湘云底不干净,黛玉探春的好姻缘决不能因湘云有一丝瑕疵,一面想着一面意味深长地看了湘云一眼。 湘云对贾母的情绪最是敏感,登时不敢说了,忙应了贾母:“老太太心疼我,我自是知道的。我出来时宝玉正小睡呢,现在应该醒了,我倒不放心,回去看看。” 贾母点点头,目送着湘云出去,长叹一声,当时是不是做错了。 北静王太妃听了水溶所述,长叹一声,脸都白了,愣在那儿半天。 “母妃。”水溶担忧地看向她。 “不能让林丫头进宫。”北静王太妃自言自语道,“装病吧,就是病得起不来身,宫里让去还得去,就是避过一劫,还有下一劫,装病日久还坏了林丫头的名声,婚事都有影响。” “母妃,如今名份已定,应该没事了,陛下……总是明君。”水溶劝道,他知道当今对李姑娘念念不忘,还宠着薛才人这个仿货,心胸却是也不开阔,若是黛玉在闺中还有计较,已与他定了名份,当今也是要脸面的,最多一开始心里有点芥蒂,看着他父王以及这些年勤勉的份上,总能烟消云散的,他已做好了艰难一段的准备。 “他根本没有脸面!”北静王太妃却咬牙切齿地说道。 “母妃。”水溶忙唤了她一声,焦急不已。 北静王太妃回过神来,眼泪就下来了,拉着水溶:“母妃着相了。” “到底怎么了,母妃?”水溶担忧不已,拿起帕子给北静王太妃擦了擦眼泪,揽着她不住地安抚她。 “以前我们孤儿寡母,横竖也过去了,母妃便什么都不说了,如今到了这地步,也只得告诉你了。”好一会北静王太妃才缓过来,拉着水溶的手,叹道,“其实我认识李姑娘,我们还是好友。” “母妃怎么从来没提过?”水溶一惊,提起神问道。 “人都去了,我每年她的忌日都会去三才观拜一拜,其他提什么。”北静王太妃脸上露出了悲伤,“我从小边关长大,跟着哥哥们骑马习武的,从来也没想过嫁入高门显贵,太上皇一道旨意下来,只得进京,人生地不熟的,不仅与你父王脾气不投,便是这京中女眷都格格不入的,连我说话的口音也成嘲笑我的资本,后来我认识了她,别看她外表柔弱,内心侠义,几次都为我说话,相交下来很说得来,渐渐便成了挚友。” 水溶安抚地抚抚北静王太妃的背,长大后他有些知道了,父王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却因着太上皇一道旨意娶了母妃,父王纳了表妹为侧妃,对母妃极为冷淡,若不是如此,堂堂北静王妃哪里用得着被人撑腰。 “她与我说过,她读过许多书,书里有塞北的雪,江南的雨,东边的海,西边的沙,若是能走出去亲眼看到多好,她学了一手医术,想要走出去,走遍天下救尽天下不该死之人。”北静王太妃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当年听着她讲着理想,闪闪发光,真是好看,只是好景不长。 “不是说……”李姑娘与陛下青梅竹马,要入王府…… “她说过若能得一知己携手同行,若是没有一人独行也枉来世上。”北静王太妃冷哼一声,“李家的打算与她什么相干,可她没来得及为自己筹谋……那天她与我道别,说要进宫陪姑母一段日子,从此再也没有出来。”再见时她已成了灰烬。 “母妃,你不会是说……”水溶难以接受这一事实,当今那么情深。 “如今情深似海更让人恶心,当年下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没有长心!”北静王太妃冷笑一声,随即抓紧水溶,“不要冒险!这样,母妃病一病,你们马上成亲为我冲喜!”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7 坦白 北静王太妃病倒了, 病得很重,来了几波太医,都摇着头走了,水溶也在当今那里请了长假,每日衣不解带地伺候床前, 太后当今皇后更是连着派了几波人前来安抚。 “去探视的人都被挡了,听说是不好。”贾赦打听回来与贾母忧心忡忡地说道, “儿子去看时, 王爷瘦得不成样子。” “林丫头怎么这么命苦啊!”贾母拿起帕子就哭道,“好容易有好姻缘,又摊上这个,外头得传成什么样!” 贾赦也黯然,外头已有人说若不是北静王府非要一孤女, 何至于拖累北静王太妃大病。 “不管怎么说,已经亲家了,只要北静王府立得住便没事。”贾母擦干眼泪,显出当年国公府主母的坚毅来。 “行, 儿子马上再去一趟。”贾赦此时与贾母是同气连枝。 “林姐姐。”探春担忧地看着黛玉, 她管着家外头的传言她也听来些。 “只盼着太妃她能身体安康。”黛玉却不在意自己,只担忧北静王太妃,那日她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暖。 “一定吉人天相。”探春比黛玉想得多, 更加担忧, 若是北静王府反悔, 他们家也是坚持不了的, 到时黛玉怎么办,唯有盼着北静王太妃平安无事。 贾赦正与仇先生商量着去北静王府如何分说,便听着水溶来访,吃了一惊,忙迎了进来。 水溶比上回见更瘦了,脸色也苍白,倒显得几分无助,一见了贾赦便作了个长揖:“赦公,母妃的病如今也没什么起色,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想提前成婚。” “你想冲喜。”贾赦大惊,百姓人家常有,功勋贵族之间,都是娇养长大的孩子,谁会愿意去冲喜,到时冲不好岂不是莫名背了个骂名。 “拜托赦公!”水溶再作了个揖,落下泪来。 贾赦登时左右为难,黛玉从小就来了贾府,后来他接到大房过活,一开始是为了报恩,为了名声,可黛玉玉雪可爱,见了他舅舅长舅舅短,每日请安,每季都有荷包扇套孝敬,就是石头也焐热了,想了半响,仍是心疼占了上风:“王爷,若是我自己女儿我就应了,可玉儿真可人疼。”实在不行,真一拍两散了,就把黛玉送琏儿任上去,总不会真愁死。 水溶听了,面上不显,仍是一片悲伤,心里却妥帖,贾赦外头名声毁誉参半,对黛玉这个外甥女倒是真心疼爱。 “赦公可否让我见见林姑娘?”水溶想了想,问道。 贾赦一怔,已做好了水溶发火的准备,却见水溶依然礼仪周到,诚恳万分,登时为难了。只是贾赦再为难也抵不住水溶的朝里水磨功夫,到底叹了一声,同意了。 就在大房的院子的凉亭里,李齐两位嬷嬷远远地守着,其他人都被贾赦打发了。 “林姑娘。”水溶第一次真正面对黛玉,心加快跳了跳,认真地看着她,这是朝思暮想的姑娘。 “王爷。”黛玉有些紧张,福了福,低着头把玩着手指。 水溶看得那么专注,直到黛玉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绯色,忍不住问道:“王爷,太妃她?” 水溶来之前本有千般理由要讲,就跟与母妃商量了一般,可看着黛玉澄净的双眼,他突然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黛玉敏感,可若是他,最想知道的是真相,两个人坦诚相对,没有欺骗没有演戏,之前被蒙在鼓中越深,之后知道真相后痛苦越深。就如他,这几日觉得世界崩塌一半,毕竟他父王早逝,当今关爱他教导他,如同半个父亲,而且当今在朝政上一扫太上皇晚年昏聩无能,朝廷运转逐渐高效廉洁。 “林姑娘,若是知道一件事会让你痛苦,你还想知道吗?”不知不觉,水溶问出了口。 黛玉觉得奇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我当然想知道,你宁愿明白着死,也不愿糊涂着活。” 水溶看着黛玉更加热切,他也是如此,即便痛苦异常,可能否定自己的前半生,他也要一点一点查明当年的真相,他觉得母妃没有完全说出来。 “王爷,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黛玉聪慧异常,早已看出水溶的欲言又止,不由得问道,心底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即便是被悔婚也不能堕了林家的清名。 “母妃实在装病。”水溶叹了口气,说道。 黛玉吃惊异常,瞪大了眼睛看向水溶,外头传得北静王太妃都快不成了,北静王府为何故意为之。 水溶又叹了口气,将北静王太妃所说李姑娘之事又说了一遍,刚说完,黛玉已红了眼:“我只以为天下总是疼爱孩子的父母居多,竟有这样的事,李姑娘白白担了那么久的骂名。”还有当今怎么有脸作出情深似海的样子,“宝姐姐得宠就是?” 水溶点了点头,黛玉越加愤慨:“这是对李姑娘的侮辱!”若是她遇见这般事,宁可死。李姑娘一定是自己选择死的,黛玉直觉认定,但宝姐姐,平日里也知知书达理的,进了宫却变成这般模样。 水溶见她站得久了,怕她一时受不住,便提议坐下继续,黛玉点了点头,搭着亭柱子坐下,水溶识相地远远坐在另一边。 “是不是后面与我有关?”黛玉看向水溶,开口问道。 “林姑娘长得很像李姑娘。”水溶艰难地说道。 黛玉只觉得脑袋哄地一声炸开了,呆呆地看向水溶,怪不得:“所以……你……是不是……所以想婚期提前……”怎么这么让人恶心,活着的时候作践,死后还有作践。她不是宝钗,她决不能忍受。 水溶看得不忍,但还是点头,黛玉落下两行清泪。 水溶看得心疼不已,想上前为她拭泪,又不敢唐突,焦急万分。 好一会,黛玉才缓了过来,突然问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冒险娶我?”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林姑娘,我心悦于你!”水溶看真她,回得极认真。 黛玉一愣,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不怕吗?” “怕过,但我更怕失去你。”水溶又回道。 “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只要林姑娘不离,我便不弃,只是可能姑娘要跟着我吃苦了。” “我爹私下给了我许多银票,谁都不知道。”黛玉红着眼红着脸,小声回道。 “说起来我从小就长在京里,不好到处游历,看过许多游记,若是真的那一天,姑娘能不能陪我走遍天下。”水溶听了,心头更暖。 “我想回姑苏看看,也想去扬州看看……”黛玉听了,心头更有了憧憬。 “余生请姑娘多多照应!”水溶朝着黛玉笑着说道,一扫阴霾。 黛玉脸更红了,微微点了点头。 “母妃眼看着不成了,三才观的老观主说林姑娘的八字很好,给母妃冲一冲可能有用,臣也是尽人事。”水溶在当今面前哭成了孩子。 当今越发不忍,点头应了:“既如此,总要试一试。” “多谢陛下!”水溶认真地磕头拜谢。 “你府里本就人手少,如今你母妃又成这样,舅家也帮不上忙,我让皇后派人给你掌掌。”当今又说道。 水溶再次磕头拜谢,心头却又跳了跳。 “主子,北静王太妃病倒了。” “真的?” “探了好几次,不像假的。主子,要不要干脆,北静王必将退出朝堂,也断了昏君一臂膀。” 那主子听了,沉吟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罢了。” “宫里如何?” “薛才人倒是越发厉害,只是她的肚子有些问题。” “宫里是越来越热闹了,待到他们成亲后做也是一样的。” “是。”那人听了退了下去。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动她,若是你还在,我真的什么都不动,那主子仰起头,将眼泪咽了回去。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8 婚前 得了当今的许诺, 北静王府动作飞快,再寻了三才观的老观主定了最近的吉日,便将聘礼送到了贾府。 “定了十日后。”贾赦愁眉苦脸地来寻贾母,黛玉的嫁妆倒是现成的,贾敏从她小就攒起来的, 林如海临终前又将林府一成家财并历代主母嫁妆归置如黛玉嫁妆,全运到贾府由贾赦保管, 贾府只用添妆即可, 只是区区十日便要筹备一场婚礼,贾府能用的人本来就少,贾赦实在是愁眉莫展。 “不能出任何差错。”贾母也焦急起来, 心中盘算起来,贾赦最多管些外务,探春再能干也不能打点表姐的婚礼,余着李纨尤氏都寡妇,实在不吉利, 叹了口气,“少不得我担起来。”倒是想起些许王夫人王熙凤在时的好处。 “实在是辛苦母亲了。”贾赦也叹道,“我让迎春夫妇回来,好歹也能跑个腿。” 贾母点点头:“黛玉身边的两个嬷嬷也叫过来一道。” 因事情繁多,母子两人商议定也不敢耽误了,忙忙乱乱地开始张罗起来。 黛玉虽是冲喜, 但是明媒正娶的北静王妃, 北静王府那里并无亏待, 一丝礼仪不差,当今太后皇后甚至太上皇也都有赏赐下来,贾府更不敢懈怠,日子又紧,贾赦母子实在累得有些支撑不住。 好在林伯勋并上官山长得知之后,虽将贾赦叫去大骂一通,但林夫人还是上门前来帮忙,上官山长也派了长媳前来。 “多谢林伯母、上官伯母。”黛玉盈盈拜倒,心中说不出暖意。 林夫人早已一把搂住她:“我可怜的儿,倒苦了你了。”上官夫人在一旁也是一脸感伤,若是林如海活着,谁敢让他的独女冲喜呢。 “伯母,玉儿不苦。”她真的不苦,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放弃权势,愿意为她冒险,无论千难万苦,她也愿意一路相随。 林夫人并上官夫人的到来,总算是缓解了贾府的紧张,黛玉婚礼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 十日一晃而去,明日就是正日子,黛玉在贾母面前换上了一身嫁衣,时间紧急,黛玉又不愿意用外面的人,是迎春、探春、惜春、宝琴并府里那些手巧的丫鬟们帮着黛玉一针一线绣成。 “真好看。”贾母红了眼,“当年你娘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好看。” “老太太。”黛玉哭倒在老太太怀里,不管怎样,老太太真心疼爱过她。 “好了,嫁了之后不能像家里一样,好好过日子。”贾母搂着黛玉,真心诚意地嘱咐着,想要将自己一生的经验一夜之间都传授给黛玉,独女的独女,唯一的骨血,怎会不能,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 纵然贾母有一车的话,也怕误了黛玉明日,依依不舍地放黛玉回屋准备。 黛玉回了屋,探春等人早等着,见了黛玉又是一番离别,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如今一个个都要离开了,惜春哭得最惨,抱着黛玉不放。 正一片感伤,却见紫鹃满脸焦急匆匆而来。 “紫鹃,怎么了?”探春第一个反应过来,一面拉过惜春一面问道。 “姑娘有些赏人的荷包托了晴雯,这妮子却寻不见了。”紫鹃急得连连跺脚。 “去梨香院问过吗?”探春又问。 “二奶奶……说晴雯回家了。”紫鹃是好脾气的人,刚才也被湘云气得倒仰,咄咄逼人,尤其是影射到黛玉身上,若不是为着明日好事,便是紫鹃也要找人好好评一评。 “不过是些荷包,便罢了。”黛玉出面说道,马上便要离开,她并不愿意多生事端。 “晴雯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在旁的诗情向来与晴雯好,不由分辨道。 “要不我去寻一趟吧。”探春掌着家,丫鬟进出都得通过她,晴雯是梨香院的一等丫鬟,她不可能记错,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准备走一趟。 “也不必为了我折腾了。”黛玉叹道,小时与湘云还亲近,自打……便是越行越远,有好几次那眼神看得她心惊。 “这也不是为了你的事,我也不能让人说管家无能。”探春笑着,又与迎春等使了眼色,方才带着人往梨香院去了。 见探春走了,迎春宝琴安抚了黛玉几句,劝着惜春也一道离开了。 黛玉送别她们,坐下便叹气。 “姑娘,奴婢几个平日里积下也有,只不如晴雯活计鲜活,赏人竟够了。”紫鹃忙安抚道。 “我哪里是为这个。”黛玉叹道。 “不管为了什么,横竖有三姑娘处置,姑娘到底要想着明日的大事。”李嬷嬷上前劝道。 想到水溶,黛玉心便平静下来,由着紫鹃雪雁伺候梳洗,倒是李齐两位嬷嬷更担心,又领着诗情画意将东西清点一遍。 “三妹妹倒是稀客。”湘云不能不开门,看着探春冷笑道,“这大晚上的,真是好兴致。” “晴雯呢?”探春便是不对,也不与她客气,自打湘云私奔以后,两人就断了情份。 “我哪知道野到哪去了,那是你二哥哥的心头肉,我可管不了。”湘云讽刺道,“天色晚了,三姑娘请回吧。” 探春深深地看她一眼,带着人转身走了。 “姑娘。”翠缕害怕地唤了声湘云。 “放心,贾探春向来明哲保身。”湘云丝毫不在意,“只是个丫头,她犯不着。” 只是这回她算错了,探春是明哲保身,但这些年她跟黛玉同吃同住,情谊分比寻常,何况探春是最重家族之人,黛玉嫁北静王府,若有差池,贾府首当其冲。 “孙女本想着不过是女儿间的玩笑,二嫂子让晴雯出来说句好话便罢了,可总觉得不对,王爷与林姐姐结亲天大的事,孙女只担心有个万一。”探春到底对宝玉有些感情,没去寻贾赦,寻上贾母。 贾母气个倒仰,缓了缓,拉着探春叹道:“这府里上下也就是你不让我操心了。” 贾母年轻时杀伐果断,不过是年纪大了乐得做老慈君,如今火烧到眉毛,点了几个身强力壮仆妇,打发了探春,带着人直接去了梨香院,湘云登时脸就白了,一屋子跪倒了一片奴仆。 贾母连宝玉也没惊动,从后厢房床底下救出被五花大绑的晴雯,狠瞪了眼湘云,让人解了绑,扶着晴雯就走。 “老太太。”湘云跪在贾母面前,泪流满面。 贾母却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命几个仆妇将梨香院团团围住,在黛玉婚礼结束前不许走脱一人。 鸳鸯来了黛玉那里,悄悄叫了紫鹃出来,将手里的一包裹荷包都塞给她:“晴雯做的有限,我和琥珀几个也凑了些。” “晴雯没事吧?”紫鹃接过包裹,忍不住问道。 “三日水米未进,老太太心慈,让家养的大夫看了,要养一养。”说起这个,鸳鸯也红了眼眶,自打袭人自误后,鸳鸯倒与晴雯渐渐说在了一起,实在没想到宝二奶奶平日里姐姐妹妹叫得清热,暗地里这般恶毒。 紫鹃手抖了抖,鸳鸯又说道:“你姑娘明日的好日子,别让她烦心了,我这个时辰来找你也不为了晴雯。”边说着便走近紫鹃,贴着耳朵悄声说了贾母要传的话。 紫鹃登时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包裹都掉地下了:“这也太下作了!” “小声。”鸳鸯忙提醒道,又与她捡起包裹。 紫鹃已哭得不成样子,拉着鸳鸯压低声音为黛玉叫屈:“姐姐,我们姑娘这些年除了来大老爷处才略略松快些,好容易有了好姻缘,好歹是从小长起来的,怎么……”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鸳鸯也陪着哭了一场,待紫鹃略略平静些,与她擦了眼泪:“虽老太太控制了人,其他地方都查过了,可也不放心,还要你这边与两位嬷嬷说,上下查一查。” 紫鹃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姐姐放心。”与鸳鸯福了福,抱紧包裹飞快跑了回去。 鸳鸯看着她的身影,叹了几声,越发坚定要自赎其身的想法,她从小就伺候人,真正看透了这富贵锦绣窟。 紫鹃进去没一会,黛玉的院子上下都惊动了,李齐两位嬷嬷又气又恨,带着四个大丫头好生查了又查。 “诗情画意,紫鹃雪雁,你们都是姑娘的知心人,明儿从姑娘起身一刻都不能离人,你们四个都给我好生盯着。”齐嬷嬷心疼了看了眼黛玉的睡容,厉声吩咐道,四人忙都应了。 “真好看!”北静王太妃歪在床头,看着水溶一身喜服站在自己面前,笑得慈爱无比。 “母妃费心了。”水溶小心地抚着这身喜服,一针一线都是北静王太妃亲手缝制。 “我早就准备了,也不知现在拿出来是不是过时了。”北静王太妃有些担忧。 “再适合没有,儿子很喜欢。”水溶忙安抚道。 “上一次实在委屈你了,我也不想拿出来,如今你娶得良人,母妃替你开心。”北静王太妃拭了拭泪,为着他们的夺嫡,却拿他儿子去做诱饵,娶了人家姑娘还毒死她,让她儿子孤零零这些年,想起来就恨不得撕了那几人。 “母妃,儿子并不在意。”水溶安慰道。 北静王太妃想了想又说道:“妻者齐也,一与之齐,终身不改,你父王没做到,母妃希望你做到,唯愿你和林姑娘从此夫妻恩爱一生和顺!” 水溶点了点头,因为黛玉,他有信心过好余生。 ※※※※※※※※※※※※※※※※※※※※ 对于紫鹃很有感触,对她的观感其实几经变化,最终我还是觉得人性是善的,我倾向于林如海临终时其实贾府是给过承诺的,贾府大多人都知晓的,王熙凤曾经有此开黛玉玩笑,大概是做了自家媳妇什么的,这种玩笑是不能轻易开的,还有搜检大观园的时候,王熙凤独独说薛宝钗是亲戚不查抄,却不说黛玉是亲戚,应是在王熙凤心里这是自家人,独独不搜薛宝钗,反而弄得薛宝钗说也说不清楚,不得不避走,以此来推,紫鹃后期有些行为并不出格,最后紫鹃试玉是没办法了,贾母渐失掌控,贾府要毁约,黛玉根本没依靠,不挑明黛玉活不下去,紫鹃其实拿自己的命在拼了。红楼梦里,紫鹃不愧是一片真心为姑娘,越看前八十回,后四十回真的不合逻辑。推荐看越剧版的红楼梦中焚稿一折,黛玉紫鹃最后惜别真的感人。 我这个故事里,好多亲们已经猜到了,主子是废太子,他失去了他最珍贵的,活得了无生趣,唯一的想法就是搞事搞事再搞事,厉害的是李萍儿,她除了一开始没算到人心,后面真的是算无遗策 PS:她跟废太子是真爱。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19 婚成 一百一十九章 黛玉这一夜睡得着特别安稳, 醒来时天色正好。 “姑娘,该起了。”紫娟唤道,眼下有些青,她们几个一夜未睡,到现在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没事, 你看天色多美。”黛玉顿时明白了,笑着安抚道, “父亲母亲会保佑的。” 紫娟等人犹不敢放松, 所幸果然如黛玉所言,她一身火红的嫁衣,面若桃花, 拜别贾母并贾赦,踏上花轿,一切顺利。 因着北静王太妃还在病中,心中再欢喜,水溶也不敢在外显露, 回头看了花轿一眼,眉宇间的忧愁再也绷不住。 花轿里的黛玉很安静,听着一路喧闹声,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将要有一个人愿意与她携手一生,将要有一个家驱散她从前的孤寂, 欢喜得几乎落下泪来。 这一日整个京城都见识了这场婚礼的热闹, 北静王府并贾府竭尽所能地将场面弄大, 黛玉的嫁妆绵延不绝,头台进了北静王府,后台还未出贾府的大门,羡慕得世人都恨不得自己是水溶,再无人不识趣地提及冲喜一事。 “麝月,哪来的喜乐声?”宝玉提着笔正与麝月画眉,突地皱眉问道。 麝月一惊,惹得宝玉一笔划花了她的脸,梨香院在贾府深处,贾母又命人守着这里,既为了看着湘云也为了看着宝玉,只是今日太热闹,到底喜乐声传了进来,麝月本就是嘴笨的,更不知如何解释。 “不过是你的林妹妹嫁人了。”还没等麝月想到法子,湘云就在旁冷笑一声,因她到底没酿成大祸,又黛玉婚事要紧,贾母只将她关在梨香院,只待着事了发作,又怕吓着宝玉,到底让湘云在梨香院内自由,只是湘云她恨的眼都红了,根本不想息事宁人。 她与黛玉都是父母双亡,好歹她还有两个当侯爷的叔父,可最终黛玉嫁得高人一等,成了北静王妃。她本也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只想着与爱哥哥白头偕老。结果她如同一个笑话,爱哥哥的心里所爱的是黛玉。 她费劲了心思,名声尽毁,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湘云一面笑着一面流下来眼泪。 宝玉整个人都呆住了,两只眼睛没了光,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依然是拿着眉笔的姿势,一动不动。 “二爷。”谁也顾不了湘云,都围到了宝玉身边。 “不如死了罢了!”宝玉大叫一声,向后仰去,麝月忙一把抱住她,再看宝玉已面如金纸,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去报老太太!” 不过这一切都与黛玉无关了,水溶挑了盖头,灯下的美人儿让他的心都化了,黛玉的脸红得快烧起来,头压得低低的,一点都不敢抬头看。 水溶笑了,愉悦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洞房。 “你笑什么?”好一会都没有停下来,黛玉终于忍不住抬头娇嗔一声。 “没笑什么。” “你明明有!” “并没有!” …… 两个绝顶聪明的人,倒难得幼稚地拉扯起来,直到黛玉激动得站起来,一个不稳摔到水溶的怀里。 “小姐,王爷院子的灯已吹了。”周嬷嬷与北静王太妃禀报,满脸笑意。 “咱们也歇息吧,明儿还要喝媳妇茶。”北静王太妃半躺在床上,脸上都是病容。 “喝来媳妇茶,小姐的病也就慢慢好了。”周嬷嬷自然是知情人,笑着附和,主仆二人梳洗一番,也熄灯睡下。 贾母却没这么好的福气,坐在宝玉床头,急得落泪。 “这可怎么是好?”贾母回头看贾赦,白天的喜色早已一扫而空。 饶是贾赦对二房厌恶非常,到底宝玉没伤过二房,如今这般快死的模样,也不落忍:“上回宝玉那大夫就很好,我让人连夜去请来。” 贾母心酸不已,也只得点头,别说宝玉没资格看太医,便是有资格,北静王的亲事办得如此热闹,上头的赏赐源源不断,贾府倒连夜有人病倒,不用说也是招了上头的眼。只能先如此,等到黛玉回门后请北静王帮忙寻个太医,只是委屈来宝玉 大夫总算来来,探脉之后,便说不碍事,不过是惊着了,吃几天安神汤便好。 贾赦听了便不想待了,他忙了这些时日只想好好休息一番,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贾母这才略略放心,由着麝月等人熬汤喂药的,看着宝玉喝完药,在睡梦中放松下来,这才回头来看湘云,缩成一团,倒在不远处。 ”云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贾母厉声喝道。 湘云吓得脸更加白了,只要摇着头哭道:“云儿真不知道啊。” “你害不成林丫头,倒来害宝玉。”贾母见状,一丝也未松动,为这黛玉,本就要狠狠处置,如今又添了宝玉的事,不说将宝玉吓成这般模样,便是这胡说八道的嘴,若是传到北静王耳朵里,好好的亲事也要让人悬心。 “我没有,我没有!”湘云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她害怕了 ,早知道便忍一忍。 “馒头庵那里也整顿过了,你过去住些时候。”贾母淡淡地吩咐道。 “老太太。”湘云登时吓疯了,连回来的时候都没有,麻利地扑过去抱着贾母的右腿大声哀求,“我知错了,我真知错了,我会改的!” 贾母再也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将湘云踢开,大大小小多少次了,本性难移,再想到黛玉的事,更气得浑身发抖,云丫头的心坏了,从小一块长起来,最多姐妹之间打打闹闹的,她居然想着下药坏了黛玉的清白,北静王若是看到新婚之夜没有落红,等着黛玉的就是死路一条。 “鸳鸯,宝玉这里你这几日先照顾着。”贾母一面命人将哭倒在地的湘云拖出去一面吩咐鸳鸯。 鸳鸯忙应了,又劝道:“老太太还是先去歇一歇。” 贾母确实有些撑不住了,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探了探宝玉,还算安稳,才留下鸳鸯几人带着其他几人回去荣禧堂,只是刚歇下天也快亮了。 第二日依然是艳阳天,北静王太妃的屋子朝南,阳光照进来,人也暖融融的。 “夫妻和睦,平安喜乐。”北静王太妃仍不敢起身,一脸病容,歪在床上吃力接了茶,又命周嬷嬷送上见面礼。 黛玉明知北静王太妃装病,见状也红了眼眶,尤其是为了她才要太妃吃这样的苦头,几乎落下泪来。 “母妃没事,新娘子可不许哭。”北静王太妃自然看穿她的心思,忙安慰道。 “是啊,你这样,母妃反而难受。”水溶忙扶起她,急急安抚。 黛玉忙收拾了情绪,却还是担忧地看着北静王太妃,北静王太妃实在看她喜欢,拉着她坐在身边说了好一会话,两人说话更是投脾气,要不是水溶提醒,恐还要说下去。 “倒怕我抢了她媳妇。”北静王太妃好笑地看着水溶急急拉走黛玉。 “王爷新婚燕尔,小姐你倒是促狭。”唯有周嬷嬷还能跟着北静王太妃打趣。 “不过,嬷嬷,乍一看还真像,倒是接触了几回,又不像了。”北静王太妃与周嬷嬷玩笑了几句,心情又沉默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这天下哪有一样的人,向前看才对。”周嬷嬷也叹道,“奴婢看着王妃是个好的,王爷多少年没笑得这么真心了。” “还是嬷嬷明白,可笑有些人高高在上反而不明白。”北静王太妃冷笑道,“横竖我病没好呢。” “可总要进宫拜见的。”自家小姐总不能一直病着,再病下去不死也得死了。 “拜见的也是太后娘娘并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再明白不过了,太后娘娘……哼哼。”北静王太妃语气也硬起来,“后院的事与男人什么相干。” “小姐说的是。” “不过到底要与皇后娘娘打声招呼。”北静王太妃想了想,说道。 “太妃娘娘的病已有起色,说是待好些了便进来与娘娘谢恩。”武皇后果然那里很快就有人禀报。 “果然是娶了个好媳妇,快让她好好歇着,我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意。”武皇后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回道,又命人收拾了好些补品让送与北静王太妃。 “这几日,薛才人如何了?”打发人去看北静王太妃,武皇后回头问道。 “正喝着保胎药,奴婢看着与前些时候好了”武皇后的贴身宫女吉祥回道。 “难为冯妃了。”武皇后叹道,“听说冯妃的弟弟就要成婚,回头提醒我随个礼。” 吉祥忙应了,又听武皇后说道:“听说薛才人与林王妃是亲戚。” “奴婢听说不过是隔着弯的亲戚。”吉祥有些不屑。 “到底是亲戚,可巧前几日内务府送了批珍珠来,你挑了一盒上等的,与薛才人去道道喜。”武皇后听了也不斥责,却说道。 “谢过皇后娘娘。”宝钗在武皇后那里犹不敢托大,也不躺着了,忙恭敬地接了珍珠,苦留了吉祥方才命九人小心送走。 “北静王妃。”宝钗回头就歪倒在榻上,她这胎怀得格外艰难,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比了这些年,到底是黛玉命好。 不过,宝钗马上收敛了情绪,眼神越发坚毅,她们走的是不同的路,她相信她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快请了太医来,我肚子又些不舒坦。”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0 回门 宝钗又动了胎气, 几个太医的脸色都有凝重,实在是薛才人这胎凶险,平安产子的可能低,面对着黑着脸的当今,一句实话也不敢说, 只能开了太平方,万千嘱咐宝钗卧床静养。 “都是臣妾没用。”宝钗眼角泛起点点泪花, 楚楚可怜地看着当今。 当今见她如此只有怜惜, 叹道:“别想太多,好生养着。”又立逼着太医想法子,太医们实在才疏学浅, 跪倒一片,若不是宝钗拦着,恨得当今都要罢黜了。 “你也太为人着想了。”当今坐在宝钗床头,叹道。 宝钗红着眼眶,满眼爱慕地看着当今:“因为陛下, 臣妾什么都不在乎。”惹得当今更加感慨,陪宝钗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 宝钗虽然一意息事宁人,她动胎气的缘由,当今到底知晓了。却是新任的北静王妃,为人尖刻,与宝钗闺中时有口角, 如今一朝上位, 可能又与宝钗互别苗头。 “本就个是孤女, 何故盛气凌人。”当今便有些不悦,想到水溶,再次可惜他妻缘浅薄,有心斥责一二,为着水溶的面子又只得忍下来,本打算召唤水溶夫妇入宫,想了想也就罢了,连送去的赏赐都减了二分。 “越发色令智昏了。”武皇后得知之后,冷笑一声,横竖她的赏赐早已依例送去。 太后素来喜当今所喜,恶当今所恶,自然也淡淡了,只命黛玉好生伺候北静王太妃。这两母子全然忘了当日如何夸黛玉是忠臣之后了。太上皇本对水溶淡淡的,见当今并太后这般行为,反而将赏赐加厚了一倍。 “所以说哪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太上皇身子骨好了些,也有心情在御花园散步,只是走着走着却停住了。 跟着的人脸都吓白了,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当时东宫所在,仍是焦黑一片,只是越发破旧。 他最爱的儿子就这么死在了这里,到底值不值得,如今他也不知道了,太上皇长叹一声,嘴巴尝到了咸涩,抬手摸了摸,多少年了,他以为他已失去了落泪的能力。 宫中的旨意一出,外头自然议论纷纷,早已字字斟酌,只求领会圣意。 “北静王太高调了,将大皇子比得哪里都不显,迟早的事。”有人便叹息。 “听说是薛才人与北静王妃有龌蹉,如今宫里薛才人多得宠。”有消息灵通的则偷偷传递着。 被议论的北静王府却齐齐舒了口气,北静王太妃的身子骨越发见好,已能下床,与黛玉的关系更是与日俱增,不像婆媳倒像母女,常惹得水溶吃醋不已。 “只担心连累了王爷。”三朝回门,水溶特地弃了坐骑陪黛玉坐轿,黛玉又些担忧,这几日相处,她是知晓水溶有些抱负,想要协助当今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横竖陛下讨厌的不是我。”水溶玩笑道,虽则不能完全放心,到底过了一关,其他都是些许小事,大男人靠的是自己。 黛玉瞪了他一眼,心底却松了口气,当今越讨厌她越欢喜。 “实在想不到,当初在咱们府上装得跟什么似的。”贾赦陪着贾母见客,闲聊了几句,便为黛玉抱怨。 “老大。”贾母轻斥一声,心里却十分同意,贾府对薛家也算有恩,薛家一朝得势不说照顾一二,先拿了她外孙女儿立威,又想到当日薛姨妈的耀武扬威,心里越发不自在。 “不过些许小事,陛下圣明,都是一时的。”水溶十分镇定,笑着安抚,“玉儿我最清楚了,花儿谢了都落泪,都是无稽之谈。” 黛玉登时不好意思,嘟起嘴有些不服,瞪了水溶一眼,水溶悄悄抓住她的手,笑得得意。 黛玉自以为隐秘,殊不知皆入了贾母的眼,登时放下心来,神态都轻松起来,贾赦这方面十分服贾母,见贾母如此也放下心来,一时之间气氛更加融洽。 待见了贾母,黛玉便要去见昔日姐妹,水溶体贴地与贾赦一道去了外书房。 “林姐姐。”探春见了满面春风的黛玉,方才长舒一口气,忙拉了黛玉进屋,一旁的惜春早耐不住一把搂了黛玉的胳膊不放。 不过离开几日,仿佛走了许久一般,再回昔日住处黛玉倒显得有些陌生了。 迎春家中有事未来,三姐妹围坐在一起,诉了好一番离情,尤其是惜春,眼看着探春年底也要出阁,陪着自己的姐姐一个个离开,好不伤感,又想到自己父母兄长皆亡,唯有一个不可靠的寡嫂,哭得更是伤心。 从小看着长大,黛玉探春登时心疼不已,黛玉忙一面给她拭泪一面笑道:“四妹妹可是不欢迎我。” “我只是舍不得姐姐们。”惜春也知黛玉大喜的日子,忙收敛了情绪,急急扯出笑容。 黛玉越发心疼,忙说道:“四妹妹便是我的亲妹妹,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你难道不懂。” “我与林姐姐对你的心都是一般的。”探春也跟着叹道。 惜春眨了眨眼,眨去眼角的泪珠,心头变得暖融融,到底她也不算白来人间一遭,总算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安抚完惜春,探春又打探黛玉在北静王府的境况,听她一切都好方才放心,有心提醒黛玉些许事,见惜春一旁,便想她到底年纪小些,想要先让惜春回避。 “三姐姐不必避开我,我哪里不知道,这府里还算好的了。”惜春却说道。 探春见劝不了她,只得留下她,回头与黛玉说道:“我知道林姐姐不在乎这些,但家中事到底上些心,若不是晴雯那丫头,可就冤死了。” 黛玉虽说不怎么过问自己院子的事,但心中自有成算,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哪里不知道,不过安嬷嬷她们的心罢了。只是到底有些伤心,先是湘云,挖空心思在荣禧堂买通了丫头,将史家密药下在了浸泡燕窝的水中,那是上等的金丝血燕,贾母那里习惯每日煲上二盅,一盅贾母自己服用,一盅送与黛玉养身,日日不断已有一年,那药就下在正日子前一日,只等着正日子那日黛玉喝下,新婚之夜便不会有落红,至于贾母,早已是老婆子了,又不伤身,后是宝钗,虽说阴差阳错,可恶语伤人,为着上位便踩着她。 “也不知我怎么得罪了她们。”黛玉感叹道。 宝钗之事探春还未知,听了黛玉说了,却不意外,早在贾府,宝钗便是这样的性子,劝道:“她连宝琴都能下手,哪里顾及咱们,日后小心才是。” 黛玉点头,却听惜春说道:“不过是嫉妒罢了。” 惜春年纪虽小,说话却一针见血,探春深以为然:“若不是湘云生了嫉妒之心,如今哪里用去馒头庵,看老太太的意思是难回来了。” 黛玉便不好说了,只叹道:“哪里想到会变成如此。” “宝哥哥才可笑呢,又晕过去了。”惜春在旁又冷笑道,她十分看不起宝玉,当然,她的亲大哥贾珍她也没看得起过,出了事便晕过去,只会躲在老太太身后,哪里让人看得起。 探春瞪了她一眼,只得与黛玉说道:“宝哥哥又病了,看着有些不好,又不好请太医,家里都很着急。” “我回去后便问问王爷。”黛玉知探春好意,并不多问,只说道。 探春松口气,为了黛玉,为了自己,她都不希望宝玉出事。 “对了,晴雯如何了?”黛玉问道,她已问了紫娟,晴雯是当日听了湘云与翠缕商议害她之事欲来报信,结果被发现后被捆了起来,若不是诗情托她做活,恐怕死了才会被放出来,“到底是受了我的连累。” “身子不太好,在偏院里养着,又不好遣出去回家养病。”探春叹了一口气,晴雯知道得太多,又不是鸳鸯,实在难办。 “她还有亲人吗?”黛玉知道贾母性子,虽然慈和,但十分种面子,晴雯一个下人知晓这么多,又坏了身子,恐怕……,想了想,又问道。 “只有一个表哥,很不正经,恐怕出去比在里面还难熬。”探春管家之后对贾府上下是了若指掌。 “我带了她回去吧。”黛玉说道。 “林姐姐。”其实不必惹麻烦上身,赏赐些东西尽了心便是了。 “若是弃之不顾,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我就说林姐姐不会不管的。”探春怔住了,惜春却拍手道。 “太医的事放心,只是……”贾赦当着水溶的面也提了宝玉的事。 “王爷放心,我这个侄子最是体弱,一场伤寒便要劳动太医,也是王爷好心。”贾赦自然知道如何说话。 “大舅舅何必客气。”水溶笑得满意,连称呼都变了,他自是知道宝玉的心病,可与他什么相干,只要不影响黛玉便是,以往见宝玉灵秀倒还看重几分,谁知却是腹内草莽,连勇气都没有。 贾赦听得心花怒放,实没想到有朝一日北静王会亲口唤他舅舅,亲儿子贾琏说得再对没有,养好了几个丫头,实在后福无穷。 对贾赦这等简单之人,水溶并不讨厌,又有黛玉面子,贾赦越与水溶相处越发觉得春风拂面,满心舒畅。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1 警告 水溶只要他愿意, 很容易迷惑得人掏心掏肺, 很快他便发现贾赦欲言又止。 “不知大舅舅有何为难之事?”水溶语调更加温和,如今贾琏不在, 为着黛玉也要将贾府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 “还不是我老丈人,也不知怎么了,将我那三舅兄逐出家门了。”贾赦叹了口气, 十分为难。 “父子之间恐只是一时之气。”水溶提了提眉, 心底却一惊,张家是从龙之臣,甚至为了当今上位付出了太多代价, 如今时来运转, 张家简在帝心, 只要不作死起码可保三代富贵,怎么好端端地张道青出这样的事, 张道青可说是张家最有才华的, 只是不出仕,本以为是张老大人谨慎暂时压着他, 也许其中另有故事,登时原先漫不经心的神态都收了起来。 “我老丈人是铁了心了, 将三舅兄的家小都一道逐出门去。”贾赦皱着眉摇摇头,忍不住抱怨道,“我老丈人真的是说到做到, 当年对我也是这样, 要不是琏儿……”说到一半才发觉漏了家丑, 不由得尴尬地看向水溶。 见水溶丝毫没有嘲弄之色,满脸和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哎,横竖一家人了,我也不怕王爷笑话,我老丈人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贾赦再糊涂也明白张道青一定是惹了大祸,否则张家不会如此决绝,这场祸事会不会牵连自身也是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以他才故意在水溶面前提起此事。 水溶知他意思,想了想笑道:“大舅舅不过念着亲戚情份罢了,其余的也顾不了。”虽这样说着,张道青之事却实实在在放在心上,他有预感,恐怕一场漫天大祸将起。 听水溶这般说,贾赦略略放心,一拍大腿:“正是,本来就是这几年才又重新走动,我们真正是两眼一抹黑。” 水溶只得笑着再安抚几句,看看时候不早,不顾贾赦的苦留去贾母处接了黛玉回府。 只是回去时,黛玉却多带了个病怏怏的丫鬟,水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原在这边帮了我许多,如今病了,也不忍心。”黛玉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刚才贾母也劝她刚进婆家不要多事,但看晴雯烧得满脸通红连个大夫都难得,实在不忍心,还惹得贾母有些不快方才要了晴雯来。 “那别放在身边,你身子弱,我不放心。”水溶知道黛玉没说实话,也不再追问,他们只是刚刚开始,他能理解,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让黛玉慢慢信任他。 水溶的态度倒让黛玉有些愧疚,回去的路上都在纠结是不是该坦诚相待。 “真是一对璧人。”有人看贾府不远处的茶楼上见了水溶黛玉相携而去,叹了一声。 “主子。” 侍从担忧地唤道。 那主子抬头看他一样,冷笑道:“薛宝钗没用了。” “是。”侍从忙应了,又小心地禀报,“老太爷去了那里,看着伤心。” “哈哈哈哈哈!”那主子登时大笑起来,他会伤心,他的心是硬的,他不在乎别人插刀,只有他这一刀才是致命的。 他既然没死,那些人都要尝一尝他的锥心之痛。 侍从根本不敢说话,直到那主子自己平静下来,方才颤悠悠地继续说道:“平安州那里一切如意。” “贾琏如何?”那主子又问道。 “倒是按部就班。” “若是不可控便处理掉吧。”那主子随口吩咐道。 “可张三爷那里……”侍从忍不住劝道。 “与我什么相干,他们张家最是墙头草了,萍儿说的对,所谓清流人家,恶心起来真真恶心!” 贾琏在平安州过得憋屈,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人形官印,只用照着那些老吏意思办便是了,重生以后,虽然贾府事情一环接一环,他都没有这么大的挫败感。 “表哥,这地界怪得很,朱夫人话里话外都提醒我们莫管闲事。”张宁雅也是忧愁得很,平安州真不正常,他们便是因为京城恐要有事才避开,可这里感觉比京城还有事。她已抱着巧姐几次与朱夫人套近乎,好容易才得了句莫管闲事。 “两个师爷也是,哎,早知道把仇先生带来。”贾琏狠狠拍了下桌子,上面的酒盏都震了震。 张宁雅也不知如何劝解,只得转换话题:“老爷来信了,林妹妹要提前出嫁了,咱们如今才收着信,婚礼已办了。” “什么?!”贾琏一惊,倒转回注意力,“北静王府这么不讲究,不是,这么一来,世人又得说我们不讲究了。” “说是北静王太妃病重,需要冲喜。”张宁雅叹道,“北静王亲自来说,府里只得答应了。”之后的是 “我怎么觉得怪得很。”贾琏却越发觉得奇怪了。 张宁雅也觉得奇怪,却不得不劝道:“天有不测风云,表哥别多想了。”实在是贾琏眼前的烦心事太多,顾不得京城了。 “也是。”贾琏闷下一杯酒,点头叹道,便是再有事他也鞭长莫及,只能顾好眼前,“先静观其变吧,三妹妹的日子也不远了,林妹妹的礼与三妹妹的一道送去。”张宁雅忙点点头,她打算明儿再去趟朱知州府邸,看看朱夫人有什么要带与自家女儿的,平安州这边太过异常,好歹她感觉朱夫人对她并无恶意。 贾琏又叹了口气,上辈子他还来平安州送过信,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别那么不经心,连信的内容都不知道,而他亲爹连上辈子都不知道,贾府的人脉断得差不多了,慢慢恢复需要时候,难解眼前之渴。 “别动我外甥!”张道青脸色铁青,丝毫不让,他们家已经够对不起妹妹了。 “前提是他听话。”朱知州也是丝毫不让,冷声回道。 “他会听话的。”张道青颓然地叹了口气。 “你就不该让他来这!”好歹相交多年,朱知州见状,终是不忍相逼。 “我本想让他去江南。”张道青颓丧着脸,好歹避开一切。 “谁会放心你们家。”朱知州冷笑道。 张道青更加颓丧,直接拿来桌上的酒壶往嘴里灌。 “我们都疯了,倒是不知你为了什么?听说你家里已经将你们一家都逐出家门了,倒是越发精明。”朱知州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却越喝越冷。 “为了一线生机!”张道青忍不住落下泪来。 “难怪主子说你是若不是出身不好,倒是知己。”朱知州怔了下,嘲讽道。 “不能放下吗?”张道青问答。 “放不下,死得人太多了,不仅死了的人,便是活着的人,也只能成了恶鬼。” “可能会死更多人!” “与我什么相干!” 次日一早,张宁雅便带了巧姐拜访朱夫人,朱夫人特别喜欢巧姐,留了午饭,两人说了好一番话,更是谢过张宁雅,她确实有东西带往京城上官家,约定明儿就收拾好送到同知府,张宁雅方带着巧姐告辞。 朱夫人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娘亲,我们能不能在街上逛逛再回去?”巧姐已与张宁雅十分亲热,连称呼都改了,也实在是王熙凤在时一味逞强卖乖对巧姐并不看重。 “自然可以。”张宁雅忙回过神,笑着回道,平安州这里民风开放,路上出行的女子比比皆是,谨慎起见,她牵着巧姐在一家颇大的银楼前下了轿。 “贵客,楼上请。”银楼的伙计十分有眼力见,见了张宁雅一行的打扮便忙招呼着去了二楼,那里的首饰更加贵重别致。 张宁雅早已看惯了好东西,不过为了巧姐新奇,见巧姐跃跃欲试,便点了点头,回身往楼梯而去,楼梯边的窗口正对着对面的书斋,她怔了怔。 “娘亲。”见她停下不走,巧姐忙催促道。 张宁雅回过神来,与松蓝悄悄吩咐几句,才牵了巧姐继续往上走。 银楼毕竟只是平安州的买卖,式样什么的都比不了京城,巧姐也提不起趣来,好容易才选了个带着铃铛的镯子。 “没有上回祖父给的好看。”巧姐回了家便与贾琏抱怨。 “你祖父的东西寻常商家哪里比得了。”贾琏失笑,他亲爹可继承了曾祖母的私房,那可是贾府全盛时期。 巧姐可没听懂,不过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又与贾琏说起街上的事,贾琏向来宠她,自然忙假装感兴趣,由着巧姐说得累了方才命人抱巧姐下去休息。 “你怎么了?”平日里他与巧姐互动,张宁雅必是要加入一道的,今儿明显在发呆,“是不是朱夫人那里不顺利,也罢了,横竖我也是朝廷任命的同知。” “朱夫人很客气。”张宁雅闻言,心里妥帖。 “那你想什么?”贾琏松口气,又问道。 “我好像看到三舅舅了。”张宁雅有些不确定。 “什么?你确定。”贾琏一惊,平安州又不是什么读书圣地,三舅舅来做什么。 “不能肯定吧,我让松蓝去看时已没影了。” “若真是三舅舅,咱们在这儿,他不会不来见的。”贾琏安抚道。 张宁雅点点头,但还是心里觉得不安。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2 失踪 因着张宁雅心中疑惑未解, 贾琏命人再去暗中打听, 打听了几天,实在没有张道青的消息。 “应是你看错了, 东西就要进京,我让李忠压了去,三舅舅肯定在京里。”贾琏笑道。 张宁雅只得点头应了, 将送去京城的东西一一清点, 又修书一封与自己的母亲马氏,她总觉得家里可能有了变故。 贾琏也将平安州经历修书与贾赦并仇先生,他又不是那等年轻气盛的, 这里的气氛越发令人不安, 还是早与家里商议为好。 “老爷如今该忙探春的事了, 好歹忙过这个总算能松口气。”贾琏送走了车队,与张宁雅说道。 “表哥别忘了, 还有环哥呢。”张宁雅笑着提醒道, 贾母是从不管庶子的,贾政如今日日醉死在酒坛里, 让他插手还要闯祸,赵姨娘没资格插手, 探春更不好插手,还不得落在大房,“虽则分了家, 到底不好不管。” “环哥是个好孩子, 都到这份上了总要最后推一把, 听说他在书院学得不错,横竖年级尚小,让他在科举上有所建树才好说亲。”贾琏想了想说道,“那说起来还有蓉哥儿蔷哥儿,守完孝也不能不管,还有就是四妹妹,养了这么多年,难道眼睁睁看着。”说到这里贾琏叹了口气,上辈子倒没这么多事,也是,那时候是个醉生梦死的纨绔,只管今朝有酒,这辈子起先只是为了不再憋屈死才起来反抗,走着走着成了如今这般,有心不管也不落忍,对贾家以及将来都不好,果然他竟成了有责任的人,再让过回从前的日子,倒是过不下去,空荡荡的,还不如如今这般,虽则操心忙碌,到底心是实的。 张宁雅丝毫不觉得贾琏说的有问题,身为当家人,享受了权利,自然要将全家背在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她祖父发达后全族都受益,当然落难了也多亏当初在族里的投资,方才有喘息之地。银钱抛费都只是一时的,家族长治久安才是永久。 “环哥只要考出来倒好办,只是蓉哥儿蔷哥儿。”张宁雅有些为难,科举可说是一步登天,好人家的女儿自然愿意下嫁,可隔壁东府出了这等事,算是衰败了。 “走一步是一步吧。”贾琏也觉得为难,贾蓉名义上还是秦可卿的夫婿,贾珍死得不明不白的,谁知道会不会再牵连进贾蓉,贾蔷更是东府旁支,虽说贾珍待他如贾蓉,到底不一样,如今东府势败,唯有贾蓉得了个小爵位,更是难上加难,想起来都是烦心事。 张宁雅见状,忙上前拿了清凉膏与贾琏按摩太阳穴,劝道:“船到前头自然直,当初谁能想到林妹妹三妹妹有如此姻缘。” 贾琏闭上眼好生享受起来,模糊地应了声。 贾赦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好容易将黛玉风光大嫁,还没歇一口气,又轮到了探春,黛玉好歹有林如海规整好的嫁妆,探春可是光着身子进的大房,想到这里与贾母抱怨道:“冯家好歹是老亲,探丫头也算高嫁,又是宗妇,总不能差林丫头太多,后头薛家那丫头还比着。” 贾母知道贾赦的意思,登时啐了一口:“探丫头是你的女儿。” “琏儿生母一半的嫁妆我早已理出来了,琏儿也有东西陪送,公中出了一万,我另外出了一万,出门再与探丫头压五千两。”贾赦并不缺钱,过继探春便是为了联姻,临门一脚他也不会小气,只是贾母这里也不能放松,二房败了多少家产。 “探丫头那里我有数,我问你,可赶得及?”对贾赦的大方,贾母还是满意的,便问道。 “说起来真的是人手不够,林丫头那里还有人家来帮忙,探丫头这里真的是……”说到这里,贾赦更是抱怨,这回贾母明显心思更在梨香院,他里外都要抓,恨不得劈成两半,再没个人搭把手他就要瘫了。 贾母不是不愿意管,实在是上回黛玉那里累狠了,又不是有儿媳妇,只要动动嘴,实在有心无力,想了一圈自家人,首先就排除了邢夫人,其余人也不合适:“张家舅太太倒是能干的。” 贾赦一怔,他倒是想过,毕竟探春在张道兰名下,可张道青被逐出家门一事心里总是个结,将张道青的事说了一遍,叹道:“我想着总是有事发生,宁可自己累点。” 贾母大惊,登时想起了当年,她不喜欢张家,也不喜欢大儿媳,当年也冷眼旁观过,可如今张家已赫赫扬扬,还想着借力,她也就认了,逐出家门,这么大的事,也没听说张家三爷有何不忠不义不孝之举,想到张道兰,恐怕又是他们断尾求生,便道:“又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总觉得当年贾家遭了张家连累,却又迷雾阵阵说不出所以然来,既然算不过人家离远一点也是好的。 母子俩商议了一阵,索性在族里选了几个老实能干的媳妇打下手,其余还是他们母子总领。 “探丫头的家具从我私房里出,我记得有一套黄花梨木的,很说得过去。”末了贾母说道,“还有头面首饰衣料,也不会少了探丫头的。” 贾赦一听,颇为满意,老太太只要不涉及二房并宝玉,还是拎得清的。 只是他刚想到宝玉,贾母便说道:“宝玉如今这样也不是法子。” “太医看了不是好起来了?”贾赦立马提高了警觉。 是好起来,不过失了灵气,呆呆木木的,贾母心痛地不忍再看,又因着湘云闯了大祸,已被关在了馒头庵:“宝玉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 “他身边的人,老太太看中哪个提了姨娘便是。”贾赦松了口气。 “我是想给他聘个二房,只要身家清白即可。”接连几次打击,贾母也不再觉得自家宝玉连公主也配得。 “那倒可行,横竖多出些聘礼银子,老太太做主便是。”这种小事上,贾赦乐得做人情,“待嫁了探春,我也打听一二,总是我侄子我难道不管。” 贾母满意地点头,心里已经寻摸开了。 “真好看。”探春那里,迎春带着宝琴来了,一群人围在一起看探春的嫁衣。 “我还以为来不及呢。”迎春放了心。 探春只笑不语,她是个有心的,定了婚期,便每日里做一些,又有赵姨娘悄悄帮忙,可不就差不多了。 “林妹妹今儿怎么没来?”迎春又问道。 “北静王太妃大好了,一家人一块去三才观还愿,才派了紫鹃来。”探春笑道。 迎春登时念了声佛:“我一直替她悬心,可算好了。”又问探春,“嫁妆如何了?” “老爷都准备好了。”探春迟疑地回道,心里满意得紧,实在没想到贾赦如此大方,比二姐姐的时候还要厚上几分,见迎春问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那便好。”迎春却一点想法也没有,连连道好,倒让探春更为不好意思,记在心上,又转了话题:“二姐姐那里如今收拾得怎么样了?” “家里上下都简单,不费什么心。”迎春却未领会意思,只答道,倒是宝琴含羞回道:“哥哥补了兵部的书吏,虽说现下还打杂,到底是一份营生,大哥哥并嫂子也来过了,大伯母那里大哥哥也挡了。” “说起来还是你婆家功劳。”迎春这才恍然大悟,又叹道,“本好好的一家人,大哥还给琴儿送了不少添妆,弄成这样,我们爷心里也苦闷。” 探春闻言,心底叹口气,朝宝琴笑笑,宝琴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道:“大哥哥的皇商也回来了,大伯母放心了,倒是堂姐赏赐了我几回。” “你心里有数便好。”探春放了心,宝琴是个灵透的就好。 “都已经破门走了,我那个孽障倒是贴上去,送了一车的东西,到底谁是他亲妹妹。”薛姨妈只觉得心里烦透了,与自家嫂子抱怨道,自打宝钗封为才人,她与娘家的走动多了。 “外甥到底是心好。”她嫂子王子腾夫人牛氏,本是高高在上,看不起薛姨妈这等商户的,是以当初进京时薛姨妈才投靠王夫人这个亲姐姐,可风水轮流转,王子腾被闲置了,薛宝钗却成了才人,牛夫人又不是执拗的,薛姨妈递来的手自然接住了,不过哄着个没见识小姑子罢了,她女儿若是一举得男,那福份薛家一家可接不下,前朝后宫本就相连,否则当初四大家族干嘛合力送贾元春进宫,可惜是个没用的,倒是薛家这个外甥女当初恐看走了眼,牛夫人在王子腾的授意下也给薛姨妈不少方便,是以薛姨妈如今对娘家越发信服。 “对我这个母亲对他妹妹倒是心狠的,早跑得没影了,也只有嫂子听我抱怨了。”薛姨妈抱怨得更起劲了,“还有琴丫头,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居然聘到了冯家。” 若不是你有个好女儿,我也不想听你抱怨,牛夫人心底也有些烦躁,正要岔开话题,突见得身边的贴身大丫头进福急匆匆进来,看了眼薛姨妈,明显有话禀报。 “姑太太又不是外人。”进福不是莽撞人,若真是密事便不会直愣愣闯进来了,牛夫人直接吩咐道。 “大小姐和平儿不见了。”进福惶恐地回道,“今早送饭还有人,府里上下都已经找遍了。” “什么!”牛夫人还未反应,薛姨妈先跳了起来,“凤丫头一个姑娘能去哪里?” 牛夫人心底翻了白眼,面上焦急不已:“还不让人禀报老爷,快快去找。”回头又与薛姨妈叹道:“凤丫头回来后便有些受刺激,我让她好生静养,待风头过了,再想法子,谁知好端端的……”其实王熙凤回来后,牛夫人收了她的嫁妆直接将她与平儿关了起来,每日三餐另派嘴紧的送进去,形同软禁。牛夫人如此做也很有道理,王熙凤回来后除非撞天运否则是没用了,王家给的嫁妆自然要收回,横竖她没有儿女,到时待王仁生了儿子,她抱了来好好养,那才是亲孙子。至于王子腾,亲妹子还有些情谊,侄女么,他都丢官了,还管得了。 薛姨妈去看过王熙凤几次,每回都是要咬人的样子,自然牛夫人说什么是什么,跟着叹了一声,便开始骂贾家:“凤丫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家实在是太狠心。” “当时还觉得他们青梅竹马,谁知道贾琏也是个见异思迁的。”牛夫人乐得陪骂。 姑嫂俩正同仇敌忾,报了王子腾的下人已回来,说是王子腾已吩咐人出去寻了。 “我回去也让蟠儿去找找。”薛姨妈忙说道,虽没多少情份,作为姑妈这点力还是要出的,天子脚下真出了事,宝丫头面上也不好看。 牛夫人也是同样想法,死在家里一了百了,要是死在外面被发现了,王家接二连三已经够丢人了,还是尽早找回来为好。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3 还愿 北静王太妃拜在老君像前诚心磕了头, 在黛玉的搀扶下起身,笑道:“溶儿要与观主说会话,咱们娘俩后面休息会再走。” 黛玉笑着点头,扶着北静王太妃的手在道童的指引下去了后厢房。 “这里的茶不错, 别有一番风味,玉儿可以尝尝。”北静王太妃熟门熟路地坐下,便招呼黛玉道。 黛玉忙上前接过侍女手上的茶匙,亲手为北静王太妃泡起茶来, 行云流水, 美人如玉。 北静王太妃怔住了,仿佛回到了当年, 她也是这样惊叹地看着萍儿泡茶, 那个时候她刚从边关来,哪见过这般文雅手段, 看得一愣一愣的,萍儿为此还笑了许久。 “母妃。”黛玉端着茶盏轻声唤道。 北静王太妃这才回过神来,忙接过茶盏, 笑道:“玉儿太好看了,我都看呆了。” 黛玉登时羞红了脸,心里却甜滋滋的, 北静王府外头看着威严, 其实内里母子融洽, 上下有度, 黛玉进门后, 北静王并王太妃都对她疼爱有加,家里事情又少,实在是舒心极了,可见老天还是没有薄待她。 “太妃,承恩公夫人来了。”婆媳俩正互夸着,便听得有人来报。 “快请了进来。”北静王太妃眼睛一亮,急急吩咐道,又与黛玉说道,“上官夫人是我的长辈,正好你也一道见见。” 说话间承恩公夫人就进得门来,穿着家常衣衫,花白的头发上只插着一支金镶碧玉簪,面容看着是老了,依稀能见得年轻时的风华。这与黛玉想象的很不同,因着宝琴之事,觉得承恩公府皆是一群豺狼,可承恩公夫人看着眼神清明,气质优雅,不似那等龌龊之人。 北静王太妃显然与承恩公夫人极熟悉,见状竟站起迎了上去,福了福:“见过夫人。”黛玉忙暂时放下疑惑,收敛了情绪,跟着恭敬地行了礼。 承恩公夫人见状板着的脸也松了,露出一抹笑来,拉了北静王太妃并黛玉起来,倒是细细将黛玉从上看到下,末了与北静王太妃说道:“是个好孩子,你是个有福的。” “只要溶儿有福,我便心满意足了。”北静王太妃一面说道一面扶了承恩公夫人坐好。 “我与你的心是一样的。”承恩公夫人叹道。 黛玉听了心里更加疑惑,暗自缓了缓情绪,安静地重新泡好茶,恭敬地递给承恩公夫人,承恩公夫人接了茶,心里暗自点头,一旁的马嬷嬷适时递上见面礼。 黛玉见了一惊,却是一套前朝的漱金朱砂贡墨,实在过于贵重,登时看向北静王太妃。 “夫人的一片心意,你拿着便是了。”北静王太妃心中一叹,吩咐道。 黛玉只得接下了,拿在手里觉得有千斤重,承恩公夫人见状便笑道:“说句托大的,我年轻时也跟你一般,偏爱写书儿画儿的,如今老了也用不了了,送与有缘人也算了了我的心事,霖儿多次与我提到你,听着我便爱得不行,如今见了真是不知怎么疼好。” “夫人是霖姑娘的姑祖母。”北静王太妃在旁解释道。 黛玉怔了怔,放松了些,她进京来上官家对她照顾周到,听得承恩公夫人出身上官家,添了几分亲近。 “本早想见你了,可承恩公府藏污纳垢的,也不好请你上门。”承恩公夫人继续说道,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一般。 黛玉吃了一惊,实没想到承恩公夫人将承恩公府贬得一文不值,连面上都带了些出来。 “如今玉儿也进门了,夫人可多来来。”北静王太妃极习惯地接口道。 “罢了,我上你们那去,岂不是添麻烦,知道你们和和美美的,我也放心了。”承恩公夫人摇摇头,叹道,眼眶有些湿润起来。 北静王太妃闻言沉默了,看着承恩公夫人眼眶也湿了,惹得黛玉越发觉得进退两难。 “你难得出来,去寻溶儿玩吧。”北静王太妃见状便说道。 “是了,年纪轻轻的,不必陪着我们窝在屋子里。”承恩公夫人也附和道。 黛玉知她们有话要说,忙带了人告退。 “姑娘,咱们去寻王爷吗?”雪雁问道。 黛玉摇摇头:“王爷正忙着呢,咱们院子里坐会便是了。” 雪雁应了,与诗情一道带着小丫头们将院子里的石亭整理出来,服侍着黛玉坐下。 黛玉坐下后,看了看四周,已是深秋,落叶满地,配着这苍茫天地,别有一番意境:“难怪世人常说三才观是神仙福地了。” “你便是林黛玉!”黛玉正欣赏着,突地一人冲到她面前,尖着嗓子喝道。 黛玉一惊,抬头看去,却见一满头珠钗的华服女子,眉眼倒竖地立在她面前,看装束应已出了闺阁。 “请问夫人是?”诗情上前一步挡在黛玉面前。 那女子一把将诗情推开,诗情踉跄一下倒在地上。 “夫人请自重。”黛玉霍地站起,脸上染上了怒色,也不理会她,忙命人扶了诗情起来,“可伤着没有?” “大胆,见了郡主还不行礼!”那女子旁边侍女上前一步喝道。 “我怎么记得你也不是郡主了。”黛玉一门心思都在诗情那里,并未有心思理会她,倒是水溶出现在黛玉身后冷声道。 “王兄。”那女子的气焰登时短了下去,委屈地唤道。 “我已不是你王兄,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水溶并不为所动,只看向黛玉,声音顿时柔了下来:“可有吓着。” 黛玉摇摇头,看看水溶,又看看眼前女子,莫不是她就是北静王府的郡主水妍,倒是她嫁入府中后,从未见过也从未听人谈过,确实奇怪。 “王兄为何对我如此残忍,我们毕竟是血脉相连。”那女子声泪俱下地表白道,倒应了黛玉的猜测。 “若不是看在你是父王的骨血,你还能有眼前的日子。”水溶冷笑一声,说不出厌恶。 “王兄知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水妍泪涌得更凶了。 “我倒不知承恩公府已成了龙潭虎穴,惹得你如此。”还没等水溶回话,承恩公夫人声音在水妍身后响起,她与北静王太妃已出来院子。 水妍似乎十分怕承恩公夫人,瑟缩了下,连哭也吓得忘了,她实在没想到出门就碰上了承恩公夫人,她听说今日北静王府一行来三才观,便想过来缓和缓和与水溶的关系。 “家里管教不严,丢人了,莫放在心上,我带回去会好生管教的。”承恩公夫人又与北静王太妃、水溶、黛玉说道。 “祖母。”水妍缓了缓,小心地上前行礼。 “还不跟了我回去。”承恩公夫人毫不客气,直接呵斥道。 水妍听了委屈地看向水溶,水溶别开头,她只得更加委屈地跟了承恩公夫人回去了。 “母妃,天色也不早了。”水溶这才与北静王太妃说道。 “回去吧。”北静王太妃叹了声,吩咐道,“你与你媳妇一道坐车好了。”说罢扶着侍女走在前面。水溶带着黛玉忙跟在后面。 “我只是为夫人不值,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北静王太妃在车里与周嬷嬷叹道。 周嬷嬷也是感慨,当年上官夫人何等风采,只得安慰道:“好歹还有王爷呢。” 北静王太妃闻言点点头,周嬷嬷又说道:“不过奴婢看着那位似乎是想回头了。” “当年做出这等事来,她倒想得美。”北静王太妃登时就冷笑道。 后头的车里水溶与黛玉解释道:“水妍她是侧妃的女儿,父王在时宠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那年父王刚好去了,正好北狄来求亲,其实陛下并无此意,她们母女不知哪里听来的消息,算计起来,倒将自己算进了承恩公府。这般丢人,我断是不认的,早禀了陛下将她逐出府去,如今她也不是郡主了,你不必理会她。” “竟是如此。”黛玉掩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可看着她并不愿意承恩公府。” “她看中的可是南安王世子,下药害别人,倒被承恩公府一起人渔翁得利。”水溶说起这个仍觉得颜面无光。 “承恩公府竟乱成这样。”黛玉叹道,想到宝琴,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恶心,可承恩公夫人怎么也不似这狼窟里的人,不由得看向水溶。 “夫人是可惜了,她是上官山长的亲妹妹,闺阁里极有才名,听说当年京城郎君争相聘娶。”水溶顿时叹了一声。 “那怎么与承恩公府扯上关系。”黛玉疑惑不已,想着上官家的为人,怎么着也是下嫁读书人,怎么与外戚扯上关系。 “你道承恩公原先是什么,他原先是个翰林。”水溶说起承恩公,有些鄙夷,“他原先也是读书上进的,太后娘娘不过因着民间采选进宫,单等到年岁到了出宫,谁知后来竟有这等造化。” 黛玉越发吃惊,叹了半天,说道:“夫人太苦。” “夫人是苦,如今承恩公府她其实已没了亲人,她只有一女,便是那李姑娘,李姑娘去了,承恩公又偏宠小妾庶子,夫人从此便是孤身一人了。”水溶也跟着叹道,上官夫人是北静王太妃的长辈,对他也是自幼关爱有加,想着她的半生,实在令人叹息。 黛玉忍不住红了眼眶,难怪承恩公夫人对她如此关照,恐是移情,黛玉心性纯净,有水溶陪伴,并不在意相像之事,如今想着这般年纪的承恩公夫人:“我以后会多去看她的。” “玉儿,你是在是……”水溶一怔,伸手就揽住了黛玉。 黛玉不自在地挣了挣,无奈水溶抱得太紧,终是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4 重出 一出了三才观, 承恩公夫人就命人将水妍绑了,塞住嘴直接扔后头的马车里,水妍双眼冒火地看着承恩公夫人。 承恩公夫人连话都懒得与她说,直接与马嬷嬷一道坐在了前头马车。 “莲心, 你说像吗?”车子行了许久,承恩公夫人仿佛才回过神来。 “哪里像啦,都是以讹传讹。”马嬷嬷宽慰道。 “我自觉得不像,每个人都是不一样, 只不过发了疯的人真多。”承恩公夫人一叹。 马嬷嬷也跟着叹口气:“谁说不是呢。” “主子。”看着马车徐徐而过, 侍从唤道。 “承恩公夫人如何了?”那主子回过神来,问道。 “在府里很压得住。” “也是, 我那兄弟惯会装模作样的。”那主子冷笑一声, 又道,“让人盯着点。” 那侍从忙应了。 “宫里如何了?”那主子又问道。 “上皇可能?” “可能?” “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就让他知道了, 也是一把好用的剑。” 承恩公夫人一回了府,直接将水妍扔给了世子夫人管教,便回了房。 “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与北静王府的面子也不好看。”承恩公得了消息便过来说道。 承恩公夫人连看都未看他,冷笑道:“北静王府与你什么相干!” 承恩公被哽噎了一下,几欲发火, 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方才道:“北静王妃如何?” “你想干嘛?”承恩公夫人登时警觉了, 双眼锐利地刺向承恩公。 “你以为我什么意思?”承恩公仿佛被火烫着一般。 “你以为我以为你什么意思。”承恩公夫人越发刻薄起来。 “简直不知所谓!”承恩公狠狠甩了下衣袖, 狼狈地逃走了。 “小姐”马嬷嬷忙上前扶住越笑越悲凉的承恩公夫人, 几乎要落下泪。 “我只恨自己当年有眼无珠。”承恩公夫人由着马嬷嬷扶着瘫坐下来,眼泪长流。 “过些日子可是承恩公夫人的生日。”当今好容易来了武皇后宫里,却开口提道。 武皇后倒茶的手顿了顿,面上笑道:“臣妾记着呢。” 当今对武皇后办事向来放心,点了点头,叹道:“总要夫人一生无忧才好。” “都是陛下宅心仁厚。”武皇后心里厌恶得很,面上却不得不恭维道。 “我看着冯妃也不稳重,宝钗那里你还得多费心。”当今又说道。 武皇后着实不愿意,却还是不得不点头应了,又劝当今去往宝钗处:“薛才人怀着身子,正是需要陛下的时候。” 宝钗那里暖香软玉,极合当今的心意,便是如今不能做什么,听她说上几句话也是舒坦的,武皇后的建议正中下怀,当今推辞了几句便往宝钗处去了。 “娘娘怎么?”贴身宫女吉祥有些着急。 武皇后摇摇头,想到宝钗那里也是头疼。 “娘娘,又去了薛才人那里。”小莲与冯妃说道,满脸的焦急。 冯妃也有些灰心,当今如今竟是迷上宝钗一般,如今怀着身孕,还几乎日日过去,她们这帮老人越发没地站了,如此何时才能再怀一胎。 “这也太独了,总霸着。”小莲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 “这话不是你能说的。”冯妃瞪她一眼,若是宫里还有其他皇子,她也不必如此被动了。 其实冯妃等人都误会了宝钗,她实在没有独占帝宠的打算,可当今来了又不能往外赶,还得小心伺候,又时时得装成另一个人,几回下来已是憔悴不已,更可怕的是,这几天来,她时不时便发生些小意外,若不是她素来心细,恐怕就不成了。 宝钗捧着肚子,心里越来越急,她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越发也不敢动作,可这肚子一日大似一日,一定要想个法子。 正想着,当今便撞了进来,宝钗霍地惊起,忙福了福。 “不必多礼”当今一面坦然地受了礼,一面却说道。 九儿扶起宝钗,宝钗亲手捧了茶与当今,笑得温婉又羞涩。 当今最喜她这般模样,拉过来揽在自己怀里,心里却想着若是表妹还在便是花好月圆。 宝钗雪白的颈项都染上了绯色,闭上眼轻轻靠在当今的怀里。 “这几日如何了?”当今享受这一片温软。 “都好的很。”宝钗轻声回道,“多亏了孙太医。” 当今便放了心,见宝钗听话,有心赏她,便笑道:“待你生产后,与你母亲封个安人,也好时时进宫与你解忧。” 宝钗闻言大喜,忙要起身拜谢,却被当今止住了:“你如今怀着身子,不必多礼。” 宝钗一惊,面上不敢显露出来,心里更乱了。 “你那堂妹如今可有人家?”当今突然问道。 “听我哥哥说许了冯唐将军的幼子。”宝钗更紧张了,小心翼翼地回道。 当今睁开眼,看向宝钗,宝钗忙解释道:“蝌兄弟自上次以后,便与我们生份了,倒是哥哥时时去还好些,这事是定了才告诉哥哥的。”薛姨妈为此还着恼了好久。 当今没有说话,看得宝钗越发紧张,好一会才听当今说道:“本想给你妹子许个亲事,一家人哪里过不去,如今便算了。”宝钗很得她心,又怀着身孕,太医说十之八九是个皇子,只是出身太低,本想着与她找门靠得上的姻亲,只是为何是冯妃的幼弟,当今的疑心病便有些犯了。 宝钗登时大悔,她听明白当今要与她提身份,就如以往默许梅妃找了人连宗一般,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死压着薛姨妈家哭求薛蝌兄妹留下,只是如今他们得了冯家的亲事,倒是要离得远了。 “是我妹子没福气,只是隔房的亲戚,到底远了,不过尽份亲戚情份。”宝钗一面回道一面看当今的反应,看当今的脸色舒缓下来,方才放了一半的心。 宝钗不能伺候,当今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如今他不大去有名份的宫妃那里,喜欢招了些低位的小嫔妃直接去自己的寝宫,这事自有人去张罗。 宝钗待当今走了,悄悄吩咐九儿往冯妃那里去了一趟。 “卫若兰可是还在京?”当今只在寝宫里等着,却问李敢。本来他想着便是将宝钗的堂妹许给卫家,卫声年轻时便是他的护卫,既不担心被笼络了也给宝钗颜面。 “卫小将军要办了姐姐的婚礼才走。”李敢回道。 “卫声的女儿嫁了谁?”当今问道。 “便是柳湘莲,卫将军在边关一眼便看中了。” “就是那个与卫若兰一道送信来的?” “正是。” “倒是有些眼光。”当今点头道,又说道,“禁军那里你好生盯着。”贾赦都能感应到京中的紧张,当今毕竟是夺嫡走到最后的人,自然更感觉得到,可那人是谁都摸不清楚,他起先疑心太上皇,又疑心几个异姓王,却总觉得不对,卫声在边关抓了个偷粮的小兵,却牵扯出京中的禁军,实在烦心得很。也是他膝下荒凉,大皇子实在没有人君之能。 “奴才醒得。” 卫家的婚礼办得很急,实在是卫若兰的姐姐名唤卫若梅已有二十二岁,不能再拖了,她订了三次亲,三次未婚夫都死于非命,好容易卫声看中柳湘莲,卫家上下是齐心协力要赶紧促成这桩婚事。 柳湘莲是理国公的旁支,不过家里败落了,但素来豪爽大方,在京里很交了一批朋友,如今他成亲,都来捧场,只是对着这场婚事,却难有人违心叫好。 尤其是冯紫英卫若兰薛蝌等心中更是十二分的愧疚,柳湘莲反而安慰他们道:“都是些愚人弄得,如何能信。” 卫若兰向来是赤诚君子,更是羞愧,冯紫英与薛蝌也有些说不过。 柳湘莲索性说道:“我与卫小姐见过,是真心倾慕与她。” 卫若兰等听了都呆了,柳湘莲不是最近一直在边关吗,是借住卫家的时候见了吗。 柳湘莲却不说话,由着他们瞎猜,再也想不到他早年间各家串戏,那一日花园里不小心碰着了个女孩,一身红衣,一把剑舞得漫天花瓣,笑靥如花。 那画面到今日依然历历在目,孑然一身的浪荡子,不敢有念想,却因此发誓要寻个绝色女子。 卫将军做媒时,倦了累了,也是明白了,便应了,至于命格之事他是自来是不信的。 后来借住卫家,卫若梅找上门来,将种种都说了,希望他不要一时冲动而后后悔,他却一眼认出这是当年的女孩。 兜兜转转,缘份果然早定,他们是在对的时候遇见了,或早或晚都会错过,如今正好。 太上皇的病终于好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太后并当今都是大喜。 “年岁大了,反而爱热闹了,你这子嗣还是单薄了些。”太上皇与当今说道。 当今心头一惊,怕是又要来一个贾元春,谁知太上皇转头与太后说道:“你自己的儿子也不尽心,不管怎样,选几个好生养的。” 这话倒合了太后的心事,太后忙应道:“陛下说得极是。” 武皇后看了当今一眼,忙请罪道:“都是儿臣疏忽了。” “这事便交给你,总要多些儿孙才是,不然偌大的基业。”太上皇直接交代了太后。 当今犹觉得在梦里,又听得太上皇道:“我眼看着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将儿孙们都叫进来我看看。” “父皇真是折杀我了。”当今忙请罪道。 “父皇大安,正应该好生热闹一番。”武皇后跟着描补。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5 决断 一百二十五章 太上皇已露了大举宴席的意思, 当今也不敢反驳,太后一声令下,吃力不讨好的事便落在武皇后身上。 “父皇自然是个爱热闹的,日子就定在半月后, 京中四品以上并女眷均应前来觐见。”太后已依着当今与自己的意思与当今添了几个看着好生养又没牵连的嫔妃,并不见太上皇有插手其中,甚至对太后还颇为赞赏,当今与太后暂时放下心来, 也投桃报李, 只要太上皇愿意安享晚年,当今乐意做个孝子。 当今说得容易, 具体事项落下来实在繁复, 但武皇后也只得应了:”臣妾醒得,只是时间实在紧迫, 莫不如让几位妹妹相帮一二。“ “你手下人手无数,又不用亲自动手,其他人都养着孩子, 恐怕没有十足的精力,还是你多操心。”当今登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武皇后心头一惊,她说的其他人, 指的只是冯妃, 梅妃是个笑话, 柳贵嫔向来自扫门前雪, 其余都位分低微, 冯妃又多与她靠拢,这些年一直如此,当今也知一二,如今却驳得毫不犹豫,嘴里却应道:“都是臣妾考虑不周。” 当今脸色并未好转,又草草吩咐几句,便自去御书房了。 “冯妃那发生什么了?”待当今走后,武皇后回头去问吉祥。 吉祥摇头,也是好生疑惑:“并未听说,这些日子陛下连冯妃娘娘的宫里也未去过,冯家在宫外也很是安份,不过就是他家长子要成亲罢了。” “冯紫英?”武皇后回忆了下,不确定地问道,“我记得他有夫人,很上不了台面。” “那是冯侍卫先头的,已故去了,如今是娶继室,是贾府大房的姑娘。” 武皇后更加疑惑了,按理说冯家与贾府这等破落户联姻,当今应更放心才是。 冯妃实在是有苦难言,实在没想到当今越发小心眼了,不过幼弟婚事便惹来当今的疑心,又恨薛宝钗,本就是她母亲惹的祸,搭进去自家兄弟不说,还带了这般麻烦,自己倒脱个干净。 “娘娘。”小莲担忧地唤道。 冯妃沉吟许久,叹了口气:“只得委屈四弟他们了,不是我不通情理,实在情非得已。”叹完便命小莲传信回冯家,将冯紫墨与宝琴订亲内情暗自透露出去。 见小莲应了,冯妃想了想又说道:“与母亲说,此事并不关薛家姑娘的事,母亲千万记得家和万事兴,日子到底是四弟自己在过。” 冯家得了宫里的消息,本来喜气洋洋的家中,倒蒙上了一层阴影,冯夫人果然有些迁怒宝琴,幸得冯唐冯紫英都心里明白,一力相劝,又有冯妃传话,方才慢慢缓了过来。 “这薛才人真是折腾人。”冯夫人一腔愤恨都去了薛家大房并承恩公府,“承恩公夫人也是,便是再灰心也不能由着那府里这般污七八糟的。” 涉及到承恩公夫人,冯唐并冯紫英都不说话了,倒是冯紫墨在旁装乖卖巧的,冯夫人的心情才恢复。 “这事是委屈四媳妇了,老大你与薛家要说个明白,老四以后待你媳妇进门要好生待她,既然结亲,便以诚待人,不要分个三六九等的。”冯唐最后一锤定音。 冯夫人不得不应了,又要操持冯紫英的婚事,又要分心神去办此事,熬得人都撑不住了,只是她不放心两个儿媳妇,只得自己熬着。 贾赦却恨不得将探春的婚事都扔出去,尤其是他接了贾琏的来信,实在没有心力分到探春那里。 本来是为了让贾琏躲避京城的风波,结果京城风平浪静,平安州倒是龙潭虎穴。 “这都是张老三唆使的。”贾赦手里捏着贾琏的信,心里怕得不行,急急吩咐人去寻张道青。 “他们张家的事,吃亏的都是我们贾家。”回头又与仇先生抱怨道。 “恩侯兄,吃谁家的饭就端谁家的碗,我心里有数。”仇先生明白他的意思,体谅他六神无主并不与他计较。 贾赦闻言却有些不好意思了,瘫坐在椅子上,几乎要哭出来:“这一桩一桩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父子并没有那登天的心,只求平平安安富贵到老罢了。” 仇先生也不知如何安慰,心里也是忐忑,张家将张道青逐出家门本就是令人疑惑丛生,如今……只希望贾琏是看错了。 下人京城里寻了一圈,谁也说不清楚张道青的去向,只得来回贾赦。 贾赦更怕了:“我是不聪明,可如此古怪必定有蹊跷,可怜了我的琏儿,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 仇先生推演来推演去也觉得不对,皱着眉道:“按理说,平安州知州是当今的心腹,又在那里根深蒂固,不至于对平安州毫无掌控。” “那便更可怕了,他们就在逗琏儿玩呢。”贾赦一咬牙,倒有了决断,“再多的荣华富贵也要有命去享,我去寻北静王爷,只求琏儿平安回来。” “恩侯兄,要不再看看。”仇先生仍有些犹豫不决。 贾赦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仇先生:“老仇,我们勋贵与国同起,凭的是什么,其实就是直觉,当初跟着太祖得了泼天富贵,后来义忠亲王坏事,老太太也凭直觉将我们一房抛了出去,回过头想想未必不是一个选择,如今我也凭直觉一回,琏儿当年本就是纨绔,如今这般样子已是祖宗显灵。” 既然贾赦做了决断,仇先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为贾琏可惜,明显进了当今的眼,若是这般回来恐是前途到头了,他得好生筹谋一番,看看有无法子两全其美。 比起贾赦,被蒙在鼓里的贾母的心情却是极好的,太上皇病愈举办宴席,勋贵们本就因为前段日子太上皇不理世事被打压得厉害,如今好歹靠山回来,贾母又是一品国公夫人,自有进宫资格,越发觉得脸上有光。 “可惜我们自个不争气,不能跟了老太太去见识一番。”底下几个族媳妇忙不迭地奉承着。 “只怕耽误三丫头。”贾母心里也是得意,嘴上却随意说道。 “三姑娘最是孝顺。”底下人连忙附和道。 贾母听了满意,挑了布料做新衣裳,顺势也散出去不少与底下人,底下人奉承得更开了。 “鸳鸯,我记得还有些软烟罗,拿两匹银红的流云万福花样的送与三丫头。”贾母打发了这些族媳妇,想了想吩咐道。 鸳鸯忙应了,正待亲自去寻,又被贾母唤住:“再拿了雨过天青的,一样花样拿一匹,送去与林丫头。” 鸳鸯一一记下,留了琥珀在贾母处伺候,带了玻璃去开大库。 鸳鸯找齐了料子,捧了来见贾母,贾母叹道:“可不是这些,这银红的又叫霞影纱,你亲自送去,让她放心,林丫头那里我自会打发人去。” 鸳鸯应了,亲自捧了两匹霞影纱去了探春处,却见赵姨娘也在,赵姨娘自打一双儿女都有了着落,将从前掐尖卖乖的猖狂作派都收了起来,处处小心,生恐给探春贾环添不是。她这般改变倒让府中上下高看她一眼,虽说探春已过继大房,但礼法之外总有人情,这回探春的婚事,贾赦默许了赵姨娘帮着打点,便是贾母看在探春面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赦这般安排,赵姨娘感激非常,不过探春婚事上下都有安排,她也插不上手,便时时在探春处帮着打点绣品。 “多谢鸳鸯姐姐特地跑一趟。”探春命人接了霞影纱,笑着道谢,赵姨娘在一旁并不敢插话,只朝鸳鸯打了声招呼。 “老太太让姑娘放心,她心里有数。”鸳鸯忙回了礼,又帮贾母传话。 探春并不放在心上:“老太太疼我的心,我一直知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鸳鸯便告辞,赵姨娘方才长舒一口气:“可算放心了。”她听了府里闲话贾母贾赦要进宫的事,便担心误了探春的事,一直提着心,却又无法,已几日不得安睡。 探春又好气又感动,嗔道:“姨娘太杞人忧天了,老爷都已打点好了。”探春十分明白自己的今日最该感谢谁,至少在她还是二房庶女时,老太太不会因为些许流言专门安抚她。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出嫁,我都愿意折寿十年。”赵姨娘闻言笑得更舒心了。 探春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原先的自己真的是自误了。 只是赵姨娘越求神拜佛,事情越找上门来,贾政自被赶到别院之后,日日醉死在酒精里,本来他从小养尊处优的,身体很不错,一时也出不了事。但有一日贾政喝醉后一定要去院子赏月,因着府里只定期送些钱粮,并不多加过问,别院的下人也不经心,由着他在院子里吹了一夜寒风,第二日就发了高烧,那些下人生恐被怪罪,起先不敢告诉府里,只请了附近的郎中医治,只是贾政连连被打击,精神已垮了,病来如山倒,一日重似一日,眼看着就不行,别院下人只得急急报于贾赦处。 贾赦本着如何与水溶分说贾琏之事为难,贾政的事又冒了出来,又不能看着他去死,只得报于贾母。 “咣当”一声,贾母手里的茶盏登时就落在地上,整个人垮了下来,“这怎么可能!”她实在不敢置信,贾政是她疼了几十年的儿子,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去别院,她还想着怎么慢慢回转,怎么就听人来报她儿子就要不成了。 “恐怕是外头的大夫故意讲得重些。”贾赦猜测道,他与贾政较了一辈子的劲,贾政到了这地步,他反倒有些不敢置信。 虽说贾政是贾赦一力扔出去的,但贾母离了贾宝玉还是脑子清楚的,眼下不是与贾赦计较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贾政。 “我还是亲自去看看。”贾母想到这里哭道,便想着讲贾政接回来养病, “我也得亲自去看看二弟。”贾赦却一点也未阻拦,哭得比她还厉害。好容易扔出去,傻子才捡回来。 贾母听得贾赦一番兄弟情深的表达,酸得牙都要掉了,忍不住瞪了贾赦一眼:“老大!” 最终两母子还是达不成一致,只得先去一道先去别院亲自查看贾政,所幸只是普通风寒,吃上几贴对症的药,小心保养几月便好了。 贾母这才放心,再未坚持,只将别院的下人都发卖,另调了心腹来管。 “到底还要人贴身照顾才好。”贾母打点完毕又与贾赦叹道。 贾赦听了便头痛,王夫人早死在乱葬岗,为了探春贾环也不能把赵姨娘扔出去,至于周姨娘早忧郁死了,总不能让李纨去。 正在贾赦母子烦心之时,赵姨娘却主动请缨了。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6 悲喜 赵姨娘的主动请缨, 解了贾赦的燃眉之急,便是贾母也赏了好些东西与她,对贾环都有些和颜悦色。 赵姨娘收拾了包裹,告别了贾环, 便来与探春辞行。 “姨娘这又何苦呢!”贾政毕竟是生父,探春不好说什么,却有不舍。 “说起来我总怕他坏事,还是去看着放心。”赵姨娘却说道, 她做贾政快二十年的房里人, 太了解这位道貌岸然的老爷实际是什么人,这几日她左眼一直跳个不停, 还是去趟别院为好, 横竖女儿有了着落,儿子也有大老爷并女儿看着。 “姨娘多虑了。”探春并不相信, 毕竟贾政对子女不过是泛泛,接触并不多。 “总之你没拜了冯家祖宗,我不能彻底放下心来。”赵姨娘这回很坚决, 她总有不好的感觉,又嘱咐道,“我这些年的东西都让小鹊看着, 你与环儿一人一半, 环儿没托个好胎, 将来你多照看, 但愿我能看见他成家立业的。” “姨娘越说越混了。”探春登时气得喝了一句, 但看赵姨娘眼泪汪汪的,到底不得不应了。 赵姨娘辞别了探春,连个丫头都没带,就坐着车来了别院,别院的人见贾府来了人,才长舒一口气。 虽说贾母是打发了心腹来守着,可贾母这几年权利渐失,心腹也没剩几个,再说真正离不得的也不会派来别院,贾政病成这般都不见贾府接回来,可见真正失势了,恐怕他们也要被连累在别院呆一辈子,贾母□□出来的人势利是常态,伺候起贾政来不甘不愿得很,但有贾母放话,又不敢不上心,矛盾得很,连带着贾政也得不了周到,如今来了赵姨娘,不是正经主子,不用很奉着,又是贾政的姨娘,正该贴身伺候,可巧解脱了他们,待到贾政好些了,看看能不能钻营着回去贾府。 贾政虽说开了药,但一直低烧未退,躺在床上哀哀戚戚的,赵姨娘一惊,毕竟跟了贾政这些年,贾政被她哄着也对她不错,放了包裹,便来床前小心伺候,生恐一个不好搅了探春的婚礼。 探春此时正在安抚迎春,冯家之所以聘了宝琴的缘由不知被谁泄了出去,很是议论纷纷,多半人倒说宝琴手段高超勾了冯家公子。 “琴妹妹差点没了性命,倒被议论,承恩公府则只字未提。”迎春抱怨道。 “可是冯家说了什么?”探春关切地问道。 “冯家倒没什么,还特地与相公道恼,说他们心里有数。”迎春说道,总算冯家是明白人。 “冯家没事便好,日子总是自己过得,管不了别人说什么。”探春舒了口气,又提醒道,“没露出承恩公府是好事,否则一是妨碍了陛下并太后娘娘,二是承恩公府的名声,沾上一点都衍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来。” “相公并琴妹妹也如此说,倒是相公说将琴妹妹的嫁妆加重一些,别落了人口舌。”迎春听了,露出点笑影,说道。 探春看她神情,并无不甘,换了个人若是小姑嫁妆太厚恐是要闹一闹,便是太太当年因着敏姑妈的嫁妆酸了这些年,还拖累到林姐姐身上,但迎春却毫无芥蒂,可见着实过得不错。 “琴妹妹说如今她不方便,免得凭白惹祸,托了我将贺礼送来。”迎春并未察觉探春的一面说着一面命人递与侍书。 “实在太客气了。”探春知宝琴心意,也不推辞,收了下来。 迎春见探春收了,放下心来,又与探春说些成亲注意事项,事关终身,探春听得极为认真。 宝琴的议论,冯妃也听到了,心底舒了口气,又有些伤怀,与小莲叹道:“只是委屈了她。” “这也是为了保全家里。”小莲劝道。 “到时与我提醒一声,送一份心意与四弟妹。”冯妃又叹了口气,也只得如此,若不是为了冯家,她又何苦到宫中苦熬。 “娘娘恐得先想着大少爷的婚事。”小莲记下了,又提醒道。 “可快了?” “还有二个月。” “我日子都过糊涂了。”冯妃叹了一声,又狠声抱怨道,“都是偏殿那位惹出来,倒拉了咱们下手,好处全让她得了。” 宝钗听得尘埃落定,总算放心,她这才知道宝琴得了冯家的亲事竟是这个缘故,倒是她妈妈阴差阳错做了桩好事,否则凭着薛家的门第哪能攀上这门亲。在当今那里过了明路,外人不知道承恩公府的勾当,当今不会不知道,正好能搏些同情,宝琴这门亲倒不惹当今眼了。得想个法子,将二房好好笼络了回来。 只是,宝钗看了眼肚子,得先解决燃眉之急再行计较。 贾赦此时也稍稍放心,他找了趟水溶,将贾琏到了平安州种种并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只求贾琏回京平安终老。 水溶都惊呆了,平安州虽然不是好地方,却也从未想到是龙潭虎穴,朱知州早已投靠了当今了,否则也不会朱家独独留了他一人,怎么会如此怪异。还有张道青,张家可算是当今铁党,要不是张家鼎力相助,并必拉得下忠义亲王,现在正是摘果子的时候,行事的确怪异了些。 但贾赦几乎声泪俱下,也不像说假,何况贾琏若是此时回来恐是前程有碍,水溶越想越是疑惑,决定好生探查一番再与贾琏谋划。 贾赦等的便是水溶这般表态,他也有自己的心思,为着儿子,够不上当今,先在北静王这边表个态,将来万一有事也好脱出,又有黛玉的面子,北静王愿意接手,前程好歹也有个盼头。 贾赦回得府中,心总算略略放回了探春婚事上,又有贾母襄助,探春的婚事总算有条不紊地准备完毕,嫁妆也满满当当地摆了一院子,只等着正日子来临。 “还有三日,探丫头也要走了。”贾母叹道,确实伤感起来。 “探丫头有了好结果,老太太高兴才是。”李纨总算出来露面,连连劝慰道。 贾母犹自伤感,还是探春亲自来劝,方才略略好转。 待到安抚完贾母,贾赦便与探春说道:“本想让你姨娘回来,可你姨娘说那里实在离不得,琏儿也不在,到时让环儿背你上娇。” 探春听了,心底更是感激,忙说道:“都是老爷疼我。” “虽说我也有些私心,到底也想你有个好结果,我私下再与你一万两压箱底,不必告诉人,冯家虽说不错,到底大家族枝枝绕绕的,你又是宗妇,好自为之吧。”贾赦见状,倒是认真嘱咐了几句。 探春听得眼眶都有些红了,真心实意地拜了拜贾赦,这位大伯父,倒真是嘴硬心软,别人家拿了庶女填坑的,总要最大限度压榨,倒是大伯父真心考虑了她往后的日子,这般门第这般人品这般嫁妆,在二房时想也不敢想,恐早被嫁出去换好处,探春如今算是真心将贾赦当作父亲一般。 探春有了贾赦的话,又知道自己的嫁妆比迎春只多不少,彻底没了心事,倒开始期待起新的征途,唯一的遗憾,便是自家姨娘不能来送一程。 赵姨娘此时都快吓死了,她对贾政是真的精心,贾政在她日夜看护下已渐渐好转,昨儿还下了床,在院子里散了步,晚上还吃了一碗饭,她这才放下心来,见贾政睡熟了,实在熬不过和衣躺在他身边。 这一觉睡得踏实,再醒过来天已大亮,赵姨娘忙起身去看贾政,见他一动也不动,伸手去探,已没了鼻息,登时唬得魂飞魄散。 照着她以往的性子,早喊将出来,但也不知怎么的,赵姨娘想到了探春,还有三日她便能嫁个如意郎君,因着托生在她的肚子了,她的女儿从小便要看人脸色过活,王夫人的性子,在她眼前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好容易时来运转,若是。 赵姨娘大着胆子看了眼贾政,死死捂住嘴巴,虽说过继了,但又没分家,她再无知也知道肯定影响探春的婚事,恐要推迟婚期。 当头出了这般事,冯家还能给探春好看,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万一悔了婚,探春可怎么办。探春不好了,她的环儿更别好了。 赵姨娘挣扎了许久,牙一咬,一定要等到探春拜了冯家祖宗。 好在别院其他人偷懒,贾政起居均由赵姨娘一手操持,她将自己打理了一番,便去吩咐众人,贾政有些累了,要歇息几天,将饭菜准时送来即可,凡事有她伺候。 本来贾政平时便是如此,昨日里倒是西边出太阳,别院众人也未起疑,竟让赵姨娘瞒得死死的。 如此生不如死地过了三天,正日子总算到了,贾赦还算周到,特命人送了席面过来,赵姨娘看着满目喜色,关上门,又哭又笑起来,别院众人早听说赵姨娘混不吝的脾性,亲女儿有好日子却享受不了,这般表现实属正常。 贾府那里探春一身火红的嫁衣,盖着赵姨娘亲手缝制的红盖头,由贾环背着上了花轿,冯紫英一身喜服,坐在高头大马上格外英挺。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7 悲鸣 探春的容貌脾性都强了蔡氏百倍, 冯紫英自是满意,探春又是从小在王夫人眼皮下察言观色长起来的,冯唐并冯夫人更是满意,探春的在冯家的生活可算是花好月圆。 三朝回门, 因探春极投冯夫人的脾气,为给她做脸,冯夫人光礼物就准备好几车,看得贾母都惊叹不已。 “我可算是放了心。”贾母握着探春的手轻叹道。 探春低着头, 羞红着脸, 心里也是抹了蜜一般,冯家的生活目前比她想象中好。 迎春如今常回来, 拉着惜春在旁也跟着笑了起来, 岁月静好莫如是。 贾赦也在前头招待冯紫英,又拉了薛蝌贾环作陪, 叫了酒席,也很是热闹。 只是到底已不是这家人,再不舍得, 天色渐暗,探春也只得跟了冯紫英告辞,便是迎春也得跟着薛蝌回家, 留下惜春孤零零一个人, 看着好不可怜。 “四丫头, 不若你搬回来与我住。”贾母见状, 便说道, 东府那里却是指望不上,到底从小看着大的。 惜春想了想,贾赦最近太忙,又有邢夫人时不时来作妖,确实不方便,点了点便应了。 “你姨娘那边这两天都没个信,明儿我让人去看看。”临走前,贾赦与探春说道。 探春感激地点点头,方才由冯紫英拉着手一道坐进马车。 “你若是不放心,明儿我陪你别院看看。”冯紫英已从贾赦那里知道探春的心事,体贴地提议。 探春愣了一下,鼻子有些酸酸的,还是摇了摇头。 冯紫英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笑着说起贾环:“环兄弟倒是个读书人,谈吐不凡,将来……也会有靠,你也放心。” 探春听了心里又酸又甜的,轻轻靠到了冯紫英的肩膀上,冯紫英一怔,随即用力揽住她。 “今儿应该是探丫头回门了。”赵姨娘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数了数日子。 想了一回探春如今应是携着夫婿高头大马地回来,赵姨娘痴痴地笑了,笑了一回,定下神来,看向贾政,幸而已是冬日里,天气冷着,倒也还好。 “老爷,再委屈你几天啊。”赵姨娘再看了看用被子全头全尾包起来的贾政,躺倒在地上的被褥上。 贾赦是个说话算话的,第二日就命人拿了些礼物去看赵姨娘,贾母听说了也添上几样赏赐。 “三姑爷别提多精神了,对三姑娘也好,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那下人也是有眼色的,见了赵姨娘就夸道。 “真的吗?”赵姨娘听得两眼闪闪发光。 “真的呀,还带了好几车的礼物进来,可羡慕得我们呦!”那下人对着赵姨娘说得也随意,赵姨娘听得越发高兴,还将自己得了的赏赐分了几样与她。 那下人说得更起劲,从探春出嫁说起直至探春回门,并新姑爷还请了老爷环哥儿一道吃饭,都极尽夸张地说了。 “那便好。”赵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欣慰不已。 “你的后福还在后面呢。”那下人可是羡慕不已,真的是肚子争气,三姑娘是嫁了高门,环三爷也出息了,倒把日日窝在家里的宝二爷给比下去了,从前都是一样的家生子,如今人家眼看着能做老太君了。 赵姨娘继续笑着没回话,那下人自觉无趣,又看着天色要晚,便胡乱问了几句贾政,觉得能去交差了,便急急走了。 “今儿做丰盛点。”赵姨娘又在院子里呆了会,拿了些赏钱给厨房。 厨房另得了赏钱,送来的晚餐果然丰盛许多,不过与府里自不能比,赵姨娘也不嫌弃,好生吃了一顿,并不让人进来,如同前几日一般自个收拾了碗筷放到了门口,别院的下人也习惯了,也不乐意去贾政面前寻晦气,直接收走了碗筷,顺便将热水放在了门口。 赵姨娘打了盆热水,将自己收拾干净,又细细绞了面,化了妆,穿上自己带来最体面的一套衣裳,首饰倒留在了府里,只插着跟玉簪子。 “不好了!”水溶已派了人往平安州悄悄探查,又怕贾赦担忧送了信过来,贾赦心情正好,拿了前儿冯紫英送的东坡水洗正赏玩着,李义难得惊慌地闯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什么事?”贾赦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老爷,二老爷去了。”李义连气都顾不得喘,说道。 贾赦手里的笔洗应声掉下,碎了一地,贾赦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老爷是真的,别院的人刚来报的。”李义急忙再说了一遍。 “不是啊,那个赵姨娘呢?”贾赦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追问道。 “吊死在二老爷的床前。”李义迟疑了会,提醒道,“老爷,这事好像不对,要不要……”贾政若是病情加重,赵姨娘早该来报,犯不着搭上自己,她又有儿女,绝不会有着什么殉情的好笑念头。 贾赦此时心都乱了,胡乱地点了个头,只说道:“去看看。”李义忙套了车载了贾赦往别院而去。 贾母此时正哄着宝玉喝汤,手里的汤碗不知怎么的砸到了地上。 “老太太。”鸳鸯忙上前查看贾母的手有无受伤。 贾母缓过神来,心跳得有些快,看向鸳鸯:“今儿没什么事吧?” 鸳鸯摇摇头,宝玉却来拉贾母的手,撒娇道:“老太太,云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啊?” 贾母瞬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忙继续想理由哄宝玉,鸳鸯舒了口气。 “老爷,这不像是昨晚死的。”李义拉开盖着贾政的被子,人都已经僵了,就不是仵作也知道里面有问题。 贾赦此时已呆了,贾政居然就这样死了,这一辈子他们兄弟便如同仇人一般,每每贾政作死,他都恨不得他去死,可贾政真死了,他眨了眨眼,竟眨出些许泪珠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孩跟在他身后好像叫过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可能就是因为长大了。若说过去种种都随之而去却是骗人,但那恨却没那么强烈了,横竖他们二人下辈子别再做兄弟了,走好吧。。 贾赦用力地揉了下眼,回头看李义,他正忐忑地等着。 “老爷,奴才刚问了别院的人,自赵姨娘来后二老爷一日好似一日,前几日还出来院子散步,后来又不出门了,赵姨娘只每日照看着屋里吃饭。”李义忙小心回道。 李义能想明白的事,贾赦怎么不明白,让赵姨娘杀人是不会,恐怕瞒了死讯,想到探春也能明白几分,贾赦看了眼贾政,长叹一声:“罢了,就这样吧。”闹将开来有什么意思,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差别,又吩咐道:“别院的人就打发到庄子里去吧。” 李义点点头,问道:“那赵姨娘呢?” “一块葬了吧,好歹与老二生儿育女的。”贾赦说道,探春倒有个好妈,这点倒比他强了。 “行了,这里你先张罗着,我缓缓回去与老太太说。”贾赦想了想,又说道。 李义看着贾赦木愣愣的样子,有些担忧,又不敢相劝,也不敢离开,只得悄悄在旁候着。 贾赦走出了院子,看了半天蓝天,才走到门口,慢慢爬上马车,闭上眼睛,流下了两行老泪。 “老大,便是你跟老二有些不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贾母刚才哄完宝玉回来,便得了这么个噩耗,她如何肯信。 贾赦指着自己的眼睛,难得平声静气说道:“老太太,我跟老二闹成这样,除了他真的去了,我哪里哭得出来。” 贾母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贾赦红了的双眼。 “斗了一辈子,临了了我居然有些难受。”贾赦笑得比哭还难看,“当初他也是叫过我哥哥,老太太你说到底为了什么呀!” “天啊!”贾母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贾母再醒过来,已躺在床上,贾赦松了口气,只听贾母流着泪问道:“怎么好好的就走了?” “前几日便有些加重,赵姨娘怕影响了探春的婚事,便瞒了下来,谁知昨晚一病就没了。”贾赦早已想好了说辞。 “赵姨娘该死!”贾母果然没有怀疑,只恨赵姨娘。 “已自我了断了。”贾赦回道。 贾母一怔,竟不知说什么,盖上帕子又哭了起来。 “到底我们兄弟一场,又没真分家,接回来送他一层,上等发送了,便尘归尘土归土了。”贾赦继续说道。 贾母拿着帕子的手抖了抖,更不知说什么,应了声后只剩下哀哀哭泣。 贾赦命了鸳鸯好生照看,离了荣禧堂,天色看着越发不好,但也顾不得了,先命人去往迎春处、探春处、黛玉处并东府传报,后又往各亲戚并相近人家通报,还写了封信送去贾琏处。 迎春薛蝌是最先到的,一到便被贾赦抓了壮丁,探春随后便到了,由冯紫英扶着,已哭得不成样子。 贾政的灵堂早布置好,贾母躺在里头起不了身,宝玉、贾环、贾兰都换了孝服跪在那里。赵姨娘却是没这个资格的,早早收敛好已移到家庙去了,探春看得更伤心了。 冯紫英看看探春,又看看贾赦,十分不放心,好在黛玉并水溶也来了,因水溶身份贵重,贾赦拉过黛玉悄声说了几句,便请了水溶并叫了冯紫英往前头去了。人死灯灭,贾政活着老亲们都不会与他往来,但贾府没倒,又有了几个得力姻亲,如今贾政死了,来送一层却是应有之义,因此前头十分忙乱,有了水溶并冯紫英坐镇,薛蝌长舒了口气。 迎春已被仆妇围着不放,黛玉与惜春扶了探春去往内室休息,探春方才有些缓过来。 “四丫头,你去看一看老太太,问一问鸳鸯姐姐怎么样了,我与你三姐姐先不过去了。”黛玉与惜春说道。 惜春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便将人都带了出去。 探春也反应过来,看向黛玉,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大舅舅说,二舅舅其实在你出门前几天就去了,是你姨娘一直瞒着。”黛玉不得不说道。 探春彻底呆住了,又听黛玉说道:“姨娘那里,大舅舅已安排妥当了,这事也没人知道,不过要与你说一声,免得你一直想着。”说者黛玉自己眼眶也红了。 探春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尖叫起来,她早该想到的,黛玉上前一步,搂住探春,探春一头扎进黛玉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自懂事起她便深恨自己投胎成了庶女,多少打算化为乌有,从小不得不学会了察言观色,一半作戏一半真心,亲母女倒斗成乌鸡眼,后来过继到大房,才渐渐与姨娘和解,直到今日,她才知,才彻底明白,生的她的这个女人,即便鄙薄,即便无知,却愿意为她搏命,这才是亲娘。 若时光能够回转,她真该对着他唤声“娘”!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8 出头 贾政的一场丧事在京城里连涟漪都起不了, 太上皇的宴席依然筹办得如火如荼的, 上行下效, 各家各户准备得也如火如荼。 倒是对贾府有些影响, 家里出了丧事, 贾母并贾赦邢夫人自是失去入宫的资格,贾母一方面为贾政心痛一方面又为去不了宫中面见难受,几经折磨之下再也没从床上起来,贾赦本就无所谓, 他还巴不得不要去见宫中一句话就能要人命的一家子,只有邢夫人好容易可以出门, 还是进宫这等荣耀的事,心里恨得不行,不过也没有人在乎。 宝玉贾环贾兰要服孝三年, 宝玉横竖都窝在家里, 贾兰年纪尚小, 影响最大的是贾环,他本打算开春去考试,如今只得搁置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探春虽是亲女但已过继又是外嫁女,倒不用服孝,贾政的丧事了了,便是赵姨娘,简单地很, 本要直接葬了, 看在探春贾环的面上在家庙里做一场, 探春也得了冯家的允许过来相送,她这才认真地端详贾环,瘦了许多,整个人都沉默了。 “我打算回书院读书。”贾环硬声回道,不看探春。 “那也好。”探春喃喃道,亲姐弟倒不知如何交流。 “三姐姐,我知道,是姨娘自己选的,可我现在过不去。”赵姨娘做的事,贾环也知晓了,他才是从小与赵姨娘相依为命的孩子,本想着让姨娘老来有靠,却天人相隔,是赵姨娘自己做的决定,可除了探春,他不知有谁可怪。 探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再说话,与贾环一道默默烧纸。 黛玉此时却巴不得与贾府的人换一换,拖到进宫前一日,不得不准备进宫的行头,一面准备一面与水溶叹道:“还以为逃过了呢?” “没事,你跟着母妃,哪个注意到你。”水溶心里也担忧,却若无其事地安慰黛玉,若不是太上皇指明在京的有爵有位人家都要参与,他都想给黛玉报个病,不过好在男宾女宾是分开的,想来太后也不会多事。 北静王太妃也是提着心,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踏实,第二日见了水溶夫妇,眼底都是一样的青黑,互相看着苦笑一声,不得不一道往宫里赶去。 太上皇兴致很高,男宾的宴席就摆在御花园,美轮美奂的,太上皇并当今坐在上首,当今的兄弟如今也就只有忠顺王爷在京,自是坐在太上皇下首,皇长子则安排在了当今下首。之后便是四王,水溶辈分最小,自愿敬陪末座,而后便是八公分列两边,余下文武百官依次而坐。每人面前一席,美酒美食,在配上中央的美人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实在是一大乐事。 女眷则在内院,太后在上首,武皇后稍稍下首陪坐,太后左边则是几个太妃,武皇后的右边便是当今的几个高位嫔妃,梅妃冯妃柳贵嫔,大公主二公主都跟着各自的母妃,宝钗虽位卑但得宠又有了身孕,得了特许与冯妃坐到了一起。忠顺王妃直接坐在太妃们的下首,东平、南安、西宁王太妃并王妃都比北静王太妃并黛玉长了一辈,黛玉婆媳干脆让着她们一一坐好,方才小心地拣了最末的位置坐下,余后便是八公女眷并百官女眷,自有一套坐法。 武皇后见宾客都入席,便低声与太后说话,却见太后有些怔怔地看向左前方,武皇后顺着她的眼神一看,正是黛玉的位子,心头一跳,忙加重了音量:“母后,可开始了?” 太后猛地回神,胡乱点了下头,明显的心不在焉,武皇后心愈发提了上来,面上却不显,略略说了几句开场话,挥手让歌舞表演起来。 歌舞开始后,席上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渐渐的相熟的女眷开始低着头讲起话来,太后终于缓了过来,与几个太妃也聊了起来,武皇后舒了口气,再看黛玉,她倒还端得住。 黛玉其实心里紧张极了,手脚都发冷,北静王太妃拍拍她的手抚慰了几句也缓解不了她的紧张,抬眼看去,都是生人,最终视线落到对面,却是宝钗,怔了怔,见宝钗冲她笑了笑,反倒缓了下来。 “史太君如何了?”这时南安太妃探过来悄悄问黛玉。 黛玉还未回神,北静王太妃轻推了下方才回过神来,忙歉意地回道:“多谢太妃关心,外祖母如今还躺着,不过比前几日好多了,也能吃下半碗粥了。” “那就好。”南安王太妃与贾母闺阁里就是手帕交,几十年的交情了,闻言舒了口气。 “毕竟这么大的事,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有的。”北静王太妃也跟着加入话题。 “正是,如今这个年纪,也只有保重自己。”南安王太妃听了,深以为意。 黛玉也松懈下来,听着南安王太妃并北静王太妃的说话,间或插上几句。 “你看,那薛才人只要平安生产,可算是起来了。”南安王太妃聊完贾母,抬头看了眼宝钗,回头与黛玉婆媳说道,神态有些不屑。 北静王太妃并不欲道人长短,只笑笑没回话,黛玉顺势再看向宝钗。 突然间,宝钗惊呼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颤抖不已。 武皇后大惊,顾不得其他,直奔下来去看宝钗,已是血红一片。 “快叫了太医。”武皇后一面吩咐一面命人拿了被褥与宝钗垫上,并不敢抬动她。 在场的众人皆不敢言不敢动的,太后并武皇后注意力都在宝钗的肚子上,没有心力顾及其他,只盯着颤巍巍的太医看。冯妃并柳贵嫔搂紧了各自的女儿,悄悄退到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黛玉只觉得手足冰凉,瘫倒在一边,北静王太妃看她不对,忙问道:“吓着了吗?”黛玉惶恐的摇摇头,看着已经围成人墙的地方,里面宝钗的哀鸣声不断。 “究竟怎么了?”当今就这么大步走了进来,女眷们避之不及,只得跪下低着头请安。 当今也没心思理会,人墙早已跪倒一片,让开了中间哀鸣不断的宝钗。 “陛下。”宝钗惨叫一声,终于晕了过去,眼泪仍不停地流下来。 当今登时就看向太医,那太医登时趴在了地上,磕头不止。 “孩子呢?”太后问道。 “臣无能!”那太医已磕得满头是血。 太后一个踉跄,幸好忠顺王妃扶住她,方才站稳,脸色变得极差。 “还不快拖下去!”武皇后在当今发火前便命人将太医带了走,又冲那群宫仆吼道,“还不快拿了春凳,抬了薛才人回去宫中,再去叫了太医来看看,别落下病来。” 当今这才缓过神来,武皇后已发作过了,当着这么多女眷的面他不好再发作,只将一腔怒火发向陪侍宝钗周围的宫仆:“究竟怎么回事?”当今子嗣实在艰难,好容易宝钗怀上了,又是这般情形,心中万分悲愤,怒火冲头之下竟忘了让众女眷回避。 武皇后看着不对,正要阻止,其中一个宫仆便哭道:“是二公主推了薛才人。” 武皇后大惊,已然来不及,当今血红的双眼瞪向了冯妃母女,冯妃扑通一声拉着二公主跪倒在地,连连喊冤。 “好像是薛才人说了些二公主不喜欢的,二公主推了薛才人一把。”另一个宫仆也赶忙补充道。 冯妃已然知道自己是着了道,用力搂紧二公主,脸色惨白起来,空口白牙的,却无法自证,宴席上人谁肯来蹚浑水,薛宝钗的肚子多金贵,她疯了才会向自己下手,既然不是她自己,便是与她靠得最近的,又有人言之凿凿,冯妃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实在没想到有人能狠到这地步。 “我没有!”二公主虽小,也知道事态严重,大哭着反驳。 几个宫仆却没有继续说话,只瑟缩了一下磕头不止。 “我真的没有,不信问在的人!”二公主大哭不已,一双泪眼不住地看四周的大人,可一个个大人都不由得躲开了,她那双盛满期望的眼慢慢变得绝望。 武皇后觉得不对,有心说几句,但看当今铁青的脸,暗暗吞回,只能再作打算,恐怕冯妃母女是委屈定了,柳贵嫔将大公主楼得更紧,离得冯妃远远的,太后从不管当今的后宫,只坐在那里哀叹。 冯妃从未觉得如此绝望,几乎将二公主搂进了怀里,她第一次那么茫然无助,远处的冯夫人眼泪都要流干了,要不是探春死死拉着便要冲过来抱着冯妃母女一块哭了。 现场虽然有那么多人,却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所有人都将头压得低低的,生恐被当今的怒火扫到,心里不由得埋怨武皇后,竟不知道在当今来前将她们都回避了。 黛玉握紧了双拳,几乎将唇咬出血来,二公主的哭声一直在脑海回荡,她上前一步。 “玉儿。”北静王太妃想要拉回她,却来不及,只剩下一声长叹,时光仿佛倒流。 “臣妇确实看见不是二公主殿下推的。”黛玉以为自己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突兀。 当今低下头看向黛玉,竟然真的有人会站出来,正要发问,却惊呆了。 “你是何人?”怎么世上会有这么像的人,乍一看好像萍儿回来一般,登时什么宝钗什么二公主都丢在了脑后。 “这是臣妇的儿媳。”北静王太妃忙上前跪倒在黛玉身边,“她未见过世面不懂事,臣妇也见到了,薛才人倒的时候,二公主正在冯妃娘娘的另一边呢。” 黛玉乱跳的心这才定下来,感激地看了眼北静王太妃。 当今没说话,只盯着黛玉看,看得黛玉手脚冰凉,几乎将头压到地底下。 “陛下,既然北静王太妃并王妃都说了,想来那几个宫仆伺候不周,想要推脱罢了。”武皇后见状不对,又有这么多女眷,上前一步与当今说道,“薛才人也是可怜,陛下也得去看看。” 当今这才回过神来,见四周乌压压的跪倒一大群人,登时恼怒地瞪了眼武皇后,又看了眼黛玉,拂袖而去。 “母后,您看。”武皇后忙去请教太后。 “散了吧。”太后仿佛才缓过神来,吩咐道。 武皇后应了,安排女眷们离去,与北静王太妃使了个眼色,北静王太妃忙用力拉紧黛玉,急急离去。 后头闹成这样,前头太上皇再有兴致也不好继续,只得怏怏散席,水溶心惊肉跳的,也顾不得四周有人打招呼,直往宫门奔去,不断寻觅母妃并黛玉的身影。 冯夫人一心想要看一眼冯妃,却也不能,只得捂着嘴由着探春扶走了。 “娘娘。”待到太后并几个太妃走后,冯妃才抬起眼,哀哀看向武皇后,一手却紧紧拉着二公主不放。 “快回去吧,我待会让人送副安神汤来,如今也不能引人注意了,你好生安慰二公主。”二公主也是武皇后看着大的,看她遭了这般大难,也是不忍。 冯妃含泪点点头,拉着二公主要起身,却跪得久了,两母女一起摔回地上,武皇后忙命心腹宫女亲自扶了她们母女悄悄送回宫中,其他却不能了。 武皇后叹了口气,将事都安排下了,尤其是刚才几个首告的宫仆,都压进了慎刑司,方才带着人往宝钗宫中而去。 宝钗很是不好,血水一盆接一盆的端出去,当今看得心惊肉跳的,刚才的旖旎心思都淡了,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皆是摇头,不仅胎保不住,宝钗也要将养一阵。 当今不便进去,在外面听了太医的禀报,更加难受,看着武皇后来了,交付与她,便佝偻着身子回自己的寝宫了。 武皇后进得房中,宝钗已醒了,正在流眼泪。 “好生养着,横竖还年轻。”武皇后不由得心软劝道。 宝钗含着泪点头,又说道:“皇后娘娘,是我自己绊倒的,与二公主殿下无关。” 武皇后闻言,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宝钗心惊肉跳的,武皇后才收回眼神,笑道:“你先保养自己吧。” ※※※※※※※※※※※※※※※※※※※※ 我理解的黛玉,这种情况应该会站出来。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29 后续 北静王太妃攥着黛玉的手直到进了马车才放开, 黛玉低着头,双眼都红了。 “你呀你!”北静王太妃一面怜惜她不忍对她说重话,一面埋怨她将自己带到了危险境地,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说了。 “母妃。”黛玉这些日子与北静王太妃相处极好, 北静王太妃待她实在是好,关心她爱护她教导她,黛玉年幼丧母,真将北静王太妃视为亲母一般, 如今见北静王太妃如此着急上火, 不由得更加愧疚,泪珠儿一颗颗地落了下来。 “玉儿呀, 二公主到底是陛下亲女, 不会有事的。”北静王太妃叹了口气,拿起手帕一面给黛玉擦眼泪一面说道。 黛玉的泪落得更凶了, 小声道:“母妃,我知道这种感觉,那么盼着有人来帮一把。”她走出去那一步, 突然感觉不仅是为了二公主,也是为了自己,那么小的时候投奔外祖母, 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那时候是二舅母当家, 闲言碎语总是不断, 那时候她多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拉她一把, 她站出来也是拉回儿时孤寂不安的自己。 北静王太妃一怔,想到了黛玉的身世,叹了一声,握紧了黛玉的双手,以前在边关的时候,她也是敢作敢当的,是什么变了,开始权衡利弊,开始趋利避害,黛玉与萍儿一样,最吸引她的不就是那份真诚,就这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也是偷来的命。 马车听到了北静王府,下人拉开帘子,水溶已等在外面,北静王太妃先自己下来,又拉了黛玉下来,方才将黛玉交给水溶:“你媳妇做得对,不许欺负她。” 水溶已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朝着北静王太妃苦笑,北静王太妃瞪了他一眼,方才不放心地回自己的院子。 “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黛玉默默地跟着水溶回了院子,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水溶拉着她坐下,伸手与她擦眼泪:“都成小花猫了。” 黛玉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更加可怜了。水溶终是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我只是担心你。”该来的似乎真的躲不掉。 “我是不是做错了。”黛玉在水溶怀里越发有些不安。 “你没有错,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错的是这世上大部分人,他们都已经习惯罢了。”水溶叹了一声,若是没有李姑娘之事,黛玉便是再说些过分的,以他的脸面也是无事,只是,水溶低头看了眼黛玉,若是她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不是他的爱的那个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那个人了,“放心吧,有我在呢。”当今最多便是有些芥蒂,到底不会如何。 黛玉听了心中大定,只要有水溶再,她什么都不怕。 宝钗的胎没保住,宫里上下明里暗里幸灾乐祸的不少,都揣测着她要失宠,直到当今一道旨意升了宝钗做美人才止宫中的嘴。 慎刑司那几个宫仆还没来得及招供就被打死了,冯妃到底受了牵连,毕竟是她宫里出去的,好在有黛玉作证,当今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也不会不信,冯妃只因失仪被罚了三月月俸,不过她也没精力在意这些,二公主自宴席回来后便病了,她如今一心都扑到女儿身上,几乎是闭宫的状态。 “慎刑司那里还得好生探查。”当今到底是没丢了脑子,暗自吩咐武皇后道。 武皇后应了,想了想,又说道:“如今冯妃一心在二公主身上,薛美人那里也要请医熬药的,不若两方挪开了。” 当今并不在意,点头道:“你看着安排便是了。” 都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儿,真正是凉薄,武皇后心头一叹,吩咐将宝钗移出冯妃偏殿,暂时另居一宫,待到她做完小月子再搬。 “最近也是苦了你了,事情既告一段落,你也好生歇息,多招些命妇进宫来陪你说说话。”待到武皇后吩咐完,当今便与她说道。 武皇后起先还听得有些妥帖,听到后面便明白当今的意思,心里恶心得不行,面上却还得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好。 当今满意地点头,他也没想做什么,他总觉得是不是萍儿放心不下回来看他了,他只是想多看看。 武皇后忍者恶心送走当今,便与吉祥说道:“你悄悄去与北静王太妃说,我最近身子不太好,就不招她进宫玩了。”吉祥点头应了。 “实在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么像萍儿的人。”当今已晃到太后那里请安,太后小心地看当今脸色,说道。 当今点头道:“儿臣也想不到,没想到竟到了溶儿家中。” 太后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知当今什么意思,竟不知如何接话了,想了想,生硬地提起之前选的几个嫔妃,催着当今虽则宝钗落了胎伤心,还是开枝散叶要紧。 此时太上皇却焦急看着贴身太监吴艺:“是不是?”吴艺点点头。 太上皇深吸一口气,捂着脸,竟又哭又笑起来。 “主子,已经见到了。” “怎么说?” “还没反应。” “那就添一把火,被他最喜欢的臣子捷足先登是什么感觉。” “是。” “薛宝钗呢?” “活下来了。” “也是命大,她已是废棋,先不用管她。” “是,不过薛宝钗的肚子似乎有问题。” “是吗?那就再加一把火” 冯家得了宫里的消息,长舒了一口气,冯唐与冯夫人说道:“就这般吧,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也不要再争先什么了。” 冯夫人连连点头,那日的情形夜夜在脑海重复,她的女儿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般心惊胆战的日子,已对她不起,怎么忍心再逼她。 “还有北静王妃那里。”冯唐又说道。 “我也不便上门,让大儿媳妇去了。”冯夫人回道,心里也是真心感激黛玉。冯唐见冯夫人都安排妥当,也放了心。 “我公公婆婆十分感念,那日多亏了你了。”探春先去拜见过北静王太妃,再来见黛玉,替冯唐夫妇道谢。 黛玉这才想起来冯妃与冯家的关系,一面命紫鹃上茶一面说道:“不妨事的。”又问道,“如今如何了?” “娘娘现在是一心照顾二公主殿下了。”探春叹了一声,回道,又悄声与黛玉说,“小时候总听说大姐姐如何荣耀,现在看看都是一身汗,实在不敢想里头的生活。”宴席上一吓,倒将探春之前争强掐尖的心吓去了一半,青云路真是拿命在走。 黛玉心有戚戚然,连连点头:“宝姐姐那样也吓到我了,何必走这条路呢。” “她心大着呢,指不定是她挑起来的。”探春对宝钗向来有些看不上。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黛玉虽则亲眼所见,仍为宝钗找理由。 “你便是将人想得太好了。”探春叹道,冯妃后来已反复问过了,确实是宝钗自己摔倒了,慎刑司那里的线索也离奇断了,十之八九是自导自演的,醒来后还特地求情,实在是心机深沉,想到这里嘱咐黛玉,“你若是进宫,还是避着走吧,谁知会惹上什么事。” 黛玉叹了一声,点了点头,她哪里不明白,只是从小就认识了,谁知道有人也竟成了这般模样。 “见过三姑娘。”两人正说着,紫鹃却领着晴雯来了。 “你可好了。”探春见了晴雯,也十分高兴。 “奴婢谢过三姑娘救命之恩。”晴雯跪了下来,就要与探春磕头。 探春忙要拦着她:“是林姐姐救了你,与我什么相干。” “要不是三姑娘,奴婢就……”说到这里晴雯有些哽噎,不顾探春的阻拦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探春只得受了,又朝黛玉嗔道:“你也不拦着。” 黛玉抿嘴笑了,刚才沉重的气氛总算一扫而空。 “如今怎么打算的呀?”探春问晴雯。 晴雯看向黛玉,黛玉回道:“老太太已将晴雯的身契给我了,先在我这里混一阵子,之后随晴雯自己。”黛玉感念晴雯之前为了与她报信差点搭上性命,很是优待她。 “你可算是云开月明了。”探春听了便与晴雯道喜。 晴雯也十分高兴,忙道:“都是托了两位姑娘的福” 几人笑闹一阵,时光也过得快,似乎转眼间探春便要告辞,黛玉也知她新媳妇不好自专,只得依依不舍地送她离去。 北静王太妃知道探春离去后,便唤了黛玉过去。 “母妃。”黛玉见她脸色不好,不由担忧地唤道。 “玉儿,你身子骨一直不好,今儿吹了风便病了。”北静王太妃叹了口气,不得不说道。 黛玉多聪明的人,登时一张脸都白了,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北静王太妃一把搂住她,连连安抚道:“玉儿不怕,我们都在呢!” 黛玉扎进北静王太妃的怀里,感觉到怀里的温暖,整个人才好了些。 “北静王妃是胎里带来的病症,前几日贪凉竟病了,北静王太妃最是慈和不过了,有了个儿媳妇爱得跟女儿似的,就一并请了假。”武皇后与太后笑着说道。 “那孩子身子真不好,好生养着吧。”太后点了点头,又与当今叹道,“倒是萍儿却是身体强健的。” “那倒是,表妹最是调皮不过,小时候朕都追不上她。”当今也难得在外人面前提起了李姑娘。 太后忙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当今却不应了,与武皇后说道:“溶儿朕一向视若亲子,你好生赏赐才是。”武皇后只得应了。 “薛美人休养得如何了?”太后见状便转了话题。 “特招了她母亲来伺候,应是好了。”武皇后笑着回道。 太后满意地笑了:“你是最贤惠不过了。” 当今听得越发无趣,只是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只能干陪着,心里倒越发想起些小时候的事,当时大多数快乐倒都是萍儿带来的,想到这里,便有些难受。 而此时宝钗面对这薛姨妈更加难受,薛姨妈哭得双眼肿得老高,见了宝钗未语先流泪。 “妈妈也不必再哭了。”宝钗听得有些累,制止道。 薛姨妈怎能不哭,全部希望化为乌有,一面哭一面骂,骂冯妃骂二公主更骂黛玉,一个个都没安好心,才害了她宝贝皇外孙。 “妈妈住嘴吧。”宝钗实在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到底还在冯妃的偏殿,哪里能如此口无遮拦的。 薛姨妈吓了一跳,方才不说话了。 “我与你说过的,蝌兄弟那里如何了?”宝钗问道。 薛姨妈登时有些气短,薛蝌几次三番不给她面子,她又得意宝钗的肚子,自不肯低下头去,两家人自然事渐行渐远,也就薛蟠还能扯上一丝情份。 宝钗叹了口气,不知如何说自己这个糊涂妈,薛姨妈忙建议道:“其实你舅舅岂不是更能干。” 宝钗连话都不想与她说了,直接吩咐九儿将薛姨妈请了回去,又命九儿直接带话给薛蟠,一定要与薛蝌兄妹重修旧好。 薛姨妈又气又委屈,但又不敢向宝钗发火,只能哭哭啼啼被九儿带走了。 宝钗舒了口气,躺在床上,肚子已是平坦一片,幸好幸好,转眼又叹了口气,若不是黛玉,便更加完美了。 不过说到黛玉,宝钗攥紧眉头,当今似乎已看到了,她得尽快养好身子,早点拿到真正的护身符才是。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0 梦断 当今虽有些想入非非, 毕竟黛玉已是北静王妃,水溶又是他疼爱的子侄辈,还有些底线,心里涟漪到底被压了下来, 并无什么举动。只是宝钗却受了连累,原本可说是宠冠后宫,当今却是怜惜她,只是去看了几次, 越发觉得不对劲, 已有珠玉在前,刻意模仿的赝品便有些看不上眼, 因此便有些淡淡的, 赏赐什么却没落下,仍给了薛姨妈一个八品的宜人。 后宫众人恨得牙痒痒, 只以为宝钗依然圣眷在握,宝钗心里却明白,不一样了, 只是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便是有心争宠也不能,只得勉强压下种种心思, 先将养身子。 武皇后是当今的结发夫妻, 当今的秉性最是熟悉, 看在眼里, 却更加心惊肉跳, 一面只说自己身子有些不适需要静养,命妇女眷都暂时不必递牌子请安了,一面又压下宫中对宝钗的非议,只盼着她养好身子能复宠。为此还暗中告诫了冯妃一番。 “娘娘又何苦呢,就怕冯妃娘娘不明白您的一番苦心。”吉祥劝道。 武皇后却摇头,她害怕的已不是后宫,若是真的放出当今心里的魔鬼,那前朝必乱,覆巢之下无完卵,她这个皇后还能做得下去。 武皇后妄图一切都水过无痕,人心却不是可以控制的,冯妃因此事已恨毒了宝钗,她的二公主经此一吓,变得胆小敏感,作为母亲如何能放过。 “待她搬走后……”冯妃的眼中啐着毒。 薛姨妈虽得了个八品宜人封号,可如何能与皇子外孙相比,眼睛都要哭瞎,她一心认定是冯妃命二公主做的,心里咒骂不已,更恨上了黛玉:“从小就是个痨病鬼,怪不得又病了,北静王府娶了她也算是倒了霉!好歹与宝钗一起大起来的,怎么心这么毒!” “林姑娘不是……那般人。”在旁立着规矩伺候着的英莲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 薛姨妈正没处撒气,登时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将英莲刮倒在地。两人都怔住了,实在是薛姨妈虽总是言语敲打,到底端着大家气派。英莲捂着脸想哭不敢哭,眼泪如珠线般落下来。 薛姨妈看得心烦,她也不是丧心病狂的,直接命英莲退下了。英莲回了房,正巧薛蟠没出门,见了吃了一惊,吼道:“谁敢跟你动手?” 英莲连连摇头,并不说话,还是跟着的小丫头被逼着说了实话,自己的亲娘,又为着自家妹子的事,薛蟠也不好再说什么,抱怨道:“这种时候,你就不会顺着说几句。” 英莲闻言终于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薛蟠听得脑仁疼,干脆甩袖出门去了。 “主子,查清楚了,是王家的秘药,吃了便如同怀孕一般,便是去了也跟小产一般。” ”这王家手里的东西倒是多。” “本以为薛宝钗真的有孕,倒被她利用损了些人手。” “处理了就是了。” “是。” ”王家既然敢背叛我,一并处理了。” “是。” “他看见了?” “是。” “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放心,人心是最经不住的。” 当今听得北静王妃病了消息,怔了怔,侯在旁边的人见了,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北静王还特地去了三才观为王妃祈福,真是伉俪情深。” “听说北静王与王妃早在扬州便见过了,若不是如此,毕竟王妃的家世简薄了些。” “王太妃为此还气病了……” 当今眼神闪了闪,落笔时顿了顿,倒污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李敢,去查一查三才观。” 李敢一怔,不得不应了,他私下与水溶关系不错,可如今接二连三的人打量他的位置,他已不如潜邸时得当今信任,更得一心为当今。 水溶此时并不知晓当今对他的打探,他刚得了平安州的消息,贾琏的感觉是对的,很可能平安州已脱了朝廷控制。水溶的心沉了沉,一面为着黛玉也要把贾琏捞回来,一面又心惊这么些年来竟无人知晓。 “王爷,恐怕不止一个平安州。”幕僚姓云,是北静王太妃的远房族亲,这些年对水溶很是尽心。 “我得禀报陛下。” “可王爷您没有证据,不过是些猜测。”云先生叹息道,“当年老王爷在时,与朱知州也有些交情,他不像是主谋之人。” “他也脱不了干系,身为知州,岂会一无所知,他愧对了陛下的信任。”水溶对当今还是有情份的,很替当今愤慨。 “王爷,还有贾家。”云先生提醒道。 水溶叹了口气,难就难在这里,怎么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捞回贾琏。 “当初让贾二爷去平安州便很奇怪,恐是当今身边也有那帮人。”云先生又说道。 水溶闻言便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哪有这么巧的事。”脑中闪过最近这段日子当今身边出现的生面孔,当今终究不是当初对他关怀备至的叔父了。 王家假孕丸的消息果然传到了冯家,冯夫人呕得要死,一面将消息传到了女儿手里,一面又将王家盯得死死的。 冯妃得了消息,指甲将掌心刺出血来,她就说一直胎稳得很,怎么一摔就没了:“她什么时候搬?” “明日。”宝钗也巴不得不在冯妃眼皮底下,能独住一宫,很多事也方便。 “梅妃是不是出来了?” “陛下恐是为着皇长子的面子。” “恐不止皇长子,还有禁军那里有了纰漏,若再压着皇长子,越发显得陛下后继无人。”冯妃冷哼道,“太后娘娘选的几个良人也都在她那里,明摆着抬举了,将消息漏给她。”若是以前冯妃还有再拼着生个皇子的心思,如今彻底灰心了,那日跪在殿下的绝望已冷进骨子里,当今本就是刻薄无情之人,有什么好指望,她现在只盼着女儿一生顺遂,便是改朝换代也与她无关。 梅妃虽被禁了回足,但她实在有恃无恐,又恨毒了宝钗,不过好歹学聪明了,直接捅到了当今那儿。 假孕丸,王家,当今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个元春生下的天残子,随即暴怒,双眼血红地盯着梅妃。 “臣妾只听说了,并不敢擅自行动。”梅妃怕得一个哆嗦,颇有些后悔。 当今深吸了几口气,若不是有皇长子,他一脚踢死这个蠢妇,却不得不唤了李敢去查清楚,方才带着新提上来的王瑞拂袖而去。 待到当今的背影彻底消失,梅妃这才软倒在地,全身已是冷汗淋漓。 宝钗毕竟没成气候,又有热心人士的暗中帮助,李敢不过一日便查了出来。 宝钗确实没有怀孕,服了王家的秘药造成假孕,太医院里也有王家的人脉,又有大把银钱砸下去,常年与她看诊的太医早已被绕了进去,只得睁一眼闭一眼。但毕竟是假孕,总要合理地小产才好。正巧有人要宝钗一尸两命,宝钗利用得当,造成流产的假象,至于误中副车却不是宝钗可以控制的。 “你真是厉害啊!”当今怒极反笑,对着宝钗夸道。 宝钗正在收拾新居,前一刻还想着如何挽回宠爱,后一刻便彻底软倒在地,反应过来便泣涕涟涟扣首不止,她什么都不敢说了,只求当今念一念这些日子的情份。 可惜她的情份全来自那份“相像”上,有珠玉在前,当今的心便硬了,何况宝钗动了当今最在意的子嗣一事。 “你自我了断吧。”当今自认已足够仁慈。 “陛下!”宝钗真的怕了,用力抱紧当今的右腿,哭求起来。 当今直接一脚毫不怜惜地踢了过去,宝钗翻了个身,额角撞到了桌脚,宝钗顾不得献血直流,又要上前哭求,当今已经走远了。 “娘娘,请吧。”王瑞阴笑着对着宝钗说道。 “公公,能不能帮我带句话,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宝钗脸上血泪和在一起,整张脸吓人得很。 王瑞倒没吓到,只说道:“娘娘,您别为难我。” 宝钗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将压箱底的银票都拿了出来,塞给王瑞,殷殷求道:“千万帮我带封遗书。”她已知回天无力,人之将死,只求不连累家人。 王瑞看了眼银票的厚度,放进怀里,默默地退到门外:“娘娘自便吧。” 真要面临死地,宝钗反而平静下来,她摊开纸张,眼泪先落了下来,干脆咬破食指,写下认罪书,只求陛下对薛家网开一面。写完遗书,宝钗的思绪几乎一片空白。 脑海突然显现出父亲的身影,父亲还在时,是她最快乐的时光,那是在金陵,从小父亲宠爱她看重她,那时候家里在金陵是望族,便是官家小姐见了她也要捧着。 可是后来,宝钗的泪再一次奔涌而下,父亲死了,宗族的逼迫,大哥的闯祸,不得不狼狈上京,那个时候,她就想,若是她才是最有权势的那个人多好,而后便是在贾家在王家等等地方一次次碰壁,更坚定了她要向上的决心。 宝钗拿起帕子将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血却再一次流下来,也顾不得了,将压在梳妆盒里最底层的药丸拿出来,看了看,一口吞了下去,她这些年真累啊,也许真该好好歇一歇了。 当年那个女孩,其实也会喜欢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也会憧憬才子佳人美好姻缘。 宝钗倒了下来,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 如果宝钗在现代,她可能有更好的更光明的可能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1 下台 宝钗到底高估了自己, 王瑞确实没动过现场,也托着遗书如实禀报,当今却看也未看一眼,本来就是个玩意, 怎能怪人不上心。因着前头元春已闹了一场,再出宝钗的事,更显得当今面上无光。当今只得将愤恨都暂时吞下去,容宝钗一个病逝粉饰太平, 她宫中的奴仆自然都是陪葬的下场。首告的梅妃还得了个捕风捉影的名头, 被当今狠狠训斥一顿。 宫中众人自然心知肚明,越发不敢惹恼当今, 整个宫中上下都死气沉沉的。 武皇后只得打起精神收拾残局, 以美人的位份将宝钗安葬,心却越发愁绪万千。 “薛家王家, 难辞其咎。”当今并不是心性豁达之人,已将罪魁祸首记在心里。 “到底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武皇后劝道。 当今深以为然,横竖薛家王家满头的辫子, 待过一阵子正好一道收拾了。 宫里的风吹草动,宫外都心惊胆战的,何况是当今的宠妃病逝了, 实在够一干人等研究好些日子。 宝钗的死讯于薛姨妈不吝于晴天霹雳, 先前失了皇子外孙已是锥心之痛, 如今更是万箭穿心, 哭得不成人样, 一面哭一面捶胸,怎么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她一个老婆子可如何是好。 薛蟠此时也不劝了,哀嚎起来,宝钗有千般不是,也是他亲生的妹妹,为着他操了那么多的心,怎么就突然病逝了。英莲也哭得伤心,她刚到这家中,也就宝钗待她和颜悦色。 只是薛姨妈越发左性,宫里上下不敢怪,竟怪上黛玉,一面继续哭一面骂:“就是那个病痨鬼,不然我的钗儿也不至于年纪轻轻没了结果。”骂了一阵还不甘心,只看着旁边哀泣的英莲不顺眼,连连呵斥,英莲越发哭得伤心。 “好了,别在这里哀嚎了。”薛蟠本就烦心,登时将英莲哭着赶回内屋。 薛姨妈方才有些气顺,又开始哭她可怜的女儿。 英莲进了房没多久就晕了过去,气得薛姨妈又骂了一场,直到请来的大夫断言英莲是有了身孕,方才转怒为喜,为宝钗的伤心也略略缓了缓,薛蟠则是彻底呆了,看着英莲的肚子,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只是碍着宝钗的丧事,薛家并未声张。 “她走了?”宝琴听得消息,有些不可置信,她的两次劫难都因堂姐而起,实在难以想象便是进了浣衣局也能逆风翻盘的堂姐居然就这样轻易死了。 薛蝌点点头,心里也说不出什么味道,只说道:“倒是紫英提醒其中有些缘故,让咱们心里有数。” “缘故?”宝琴一惊,看向薛蝌。 薛蝌苦笑道:“以前听母亲说过,伯母那里瓶瓶罐罐多得很,哪里想到竟是向天借胆了 。”附耳过去将宝钗假孕一事说了,当今虽然捏着鼻子捂着,可乐意他丢人的早已传播开了,上流圈子的基本上都知道了,只一道瞒着当今,冯紫英这才敢与薛蝌将话挑明了。 宝琴大惊,急急道:“那大哥他……” “恐是逃不过了。”薛蝌对此难受极了,薛蟠在外是胡来,对他认定的家人朋友真是掏心掏肺,即便他们二房破门分家,薛蟠仍是一片赤诚。 “总不能这样看着。”宝琴只觉得手脚冰凉,堂姐这又是何苦的。 “有心提醒,又担心他们胡乱去撞,反倒拖了自身。”薛蝌摇头道,显然已想了许久。 “不管怎样总要说一说,不然此生难安。”宝琴却说道。 薛蝌闻言叹了口气,终是点头,真要眼睁睁看着,下半辈子再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只是薛蝌还没想出稳妥的说法,王子腾人老成精,嗅出些不一般的味道,宝钗假孕也不是绝密之事,王家虽然式微,王子腾费了些功夫到底打听出来,跌坐在椅上半天没起来。 “老爷。”牛氏见状慌了,急急唤道。 王子腾半天才缓过来,沙哑着嗓子吩咐道:“家里收拾收拾,咱们回金陵。”虽是半路投的当今,但当今的心胸实在不如废太子多矣。 “老爷,回了金陵就没机会了。”牛氏一惊,很不甘心,王子腾虽然闲置,好歹身上有闲职,在京里熬些日子还有可能翻身,若是回金陵,恐怕真的就此没落了。 “总比在京里丢命强。”王子腾当机立断,此时深悔王家的家教,都是王家女闯的祸。 牛氏也知道前因后果,到底认了命,咬牙开始收拾家当,此去金陵,恐怕再也回不来。 “仁儿媳妇已经怀孕了,若是孙儿,好好教养,未必不能东山再起。”王子腾仿佛老了十岁,却劝慰起牛氏来。 牛氏擦擦眼泪,用力点头。王家经过王夫人折腾了一回,赔了贾家祭田等等,京里的产业已不多,牛氏变卖得又急,收回来了了,好在王家早些年在金陵置了份不菲的家业,倒也不用担心。王子腾身上的闲职,本就可有可无,并不用经过当今,直接去礼部以年老多病为由卸了职,绑不乐意的侄儿,带着侄儿媳妇,连亲戚们都没通知,静悄悄地离开京城。 “到底还是王子腾。”当今冷笑一声,却是不好追究了,说到底薛王氏是出嫁女,宝钗更是外甥女。 只是心底那团火,只能朝薛家去了,薛蝌知了王子腾离京,情知不能再拖了,邀了薛蟠出来,将事一五一十都说了,末了又说道:“大哥千万要冷静,不可冲动。” 薛蟠是彻底惊呆了,他们的层次哪能知道内情,只伤心宝钗早逝,只以为是小产伤了身,最多猜测是否有宫中人推波助澜,谁能想到宝钗竟是胆大包天,元春的前车之鉴,薛蟠并不是真的大傻子。薛蟠怕得要死,却发现无法可想,他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舅舅宁愿逃到金陵去做平民,曾经救他水火的姨父已是一杯黄土,只剩下薛蝌,可薛蝌有什么法子,若有法子就不是这般哀戚戚地提醒。 “堂哥不若带了伯母回金陵去,切不可在京中乱转,如今人人都明哲保身,实在无人敢触当今逆鳞。”薛蝌见薛蟠半响没说话,只得自己继续说道。 薛蟠总算有了反应,拿起前面的酒杯一口闷了:“真要我死,哪里逃得掉。”那么些年下来,他再也不是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薛大傻子,尤其是英莲还有了孩子,忙问道,“与英莲不相干的,总要保住她腹中骨肉。” “休了。”薛蝌先是一惊,复想了半天,也只出了这么个主意。 薛蟠倒是个行动派,与薛蝌也不多说了,心里都清楚,急急回家,不管不顾地直接拉了英莲出门,亲自叫了马车将英莲送到封氏处,英莲还爱梦里,薛蟠又甩给她一封休书。 英莲眨了下眼,犹不敢相信,封氏上前一步喝道:“薛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便是不想过了。”薛蟠抛下这么一句话,急惊风似地跑了。 英莲再眨了眨眼,眼泪泉涌而下,看着封氏,封氏一把搂住她,眼眶也红了,不管怎样,为了女儿也要到薛家去讨个公道。 薛蟠回到薛家,官差已等着了,薛姨妈大声哭喊着让他逃,他反倒坦然了,逃了这么些年,到底是尘埃落定。 “你是薛蟠?”官差问道。 薛蟠点了点头。 “认识冯渊吗?”官差又问道。 薛蟠心底叹了口气,原来善恶到头真有报,他一开始就做了恶事,几经周折,终是不能逃过。 “那就跟着走一趟吧。” 薛姨妈闻言,心都要被撕裂了,上前就要阻拦,只是她也没逃过,包庇还有行贿的罪名都等着她。 大理寺最近的效率特别快,尤其是薛蟠打死冯渊的旧案上一回早已翻了一遍,薛家付了大代价逃过一劫,按理说案结事了,只是当今要将先前都推翻,谁也不敢违背,薛蟠流放三千里,薛姨妈虽爱心心切,到底犯了法,比起薛蟠,当今更恶薛姨妈,竟也被流放三千里,更狠的是流放地点与薛蟠是相反的。 “那里是卫家的地盘,你放心,若兰是讲义气的,又有柳湘莲也在,总算保住一条命。”冯紫英安慰眼底青紫寻上门的薛蝌,提起薛姨妈却也无法,“至于南边,我却没有什么法子了。” 薛蝌已感激不已,怎敢再提薛姨妈,何况他对薛姨妈确实也没什么感情。 再三道谢后,薛蝌方才回了家,却被英莲寻上了,薛蝌叹了口气:“嫂子此时应明白大哥的一片苦心。”就应该好生躲在家里,不要添乱。 英莲怎能不明白,正因为明白了才心底苦得如同吞了黄连,哭得越发可怜,迎春见了实在不忍,忙拉着她回内房好生安抚。 “哥哥,这样也好,到底尘埃落定,嫂子不能能立起来的,只能咱们多多照顾。”宝琴看了眼英莲的背影,与薛蝌说道。 薛蝌点了点头,眼角泛起泪光,当年在金陵赫赫扬扬,终是家败如山倒。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2 冷待 北静王府在三才观附近有座别业, 依山傍水, 环境清幽,黛玉自来了此处就非常喜欢,每日与北静王太妃相伴,很是安逸, 唯有水溶苦了些, 每日往来颇费时候,只是他耐不住相思之苦,乐意吃这等苦。 “听了林姐姐病了,心里一直揪着,如今可算放心了。”探春亲自见了黛玉面色红润, 方才放心了。 “不过是些旧疾罢了。”黛玉不便多说, 只得歉意地回道,“还劳你出来一趟。” “也算是让我透透气。”探春叹道, 她虽得婆婆宠信夫君疼爱, 可偌大的府邸, 要面面俱到何等困难, 她又是个要强的, 下头二个弟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日子还是有些艰难。 “待琴妹妹去后总能好些。”黛玉知道她的难处,安慰道。 探春点点头,欲言又止, 黛玉有些奇怪, 看向她。 探春叹了口气, 说道:“宝姐姐去了。”人死灯灭,从前也是一块玩笑,如花朵般的女孩,一切不好也就放下了,反倒是有些伤怀,冯家与宝钗已成死仇,探春也不能流露,到了黛玉面前眼眶有些红了。 黛玉呆了呆,眼泪流了下来,她想得更多:“都是我的不是了。”横竖都是宫廷倾轧,也不必问缘由了。 “与你有什么关系,总归是她自己走错了路。”探春安抚道。 “是不是薛家也不成了?”黛玉止住泪,又问道。 探春惊讶于她的敏感,沉重地点了点头:“薛大哥哥被流放去了西北边疆,薛姨妈却去了岭南,不知是巧合还是提前知道了,事发前英莲被休回娘家,倒逃过一劫,只是她怀了身孕,如今也是苦熬。” 黛玉听了越发沉重,面色便也显露出来,探春忙说道:“说起来也是因果报应,当年薛大哥哥打死了人,自以为无事,到头来还是因此事去了西北,二姐姐说他自己倒也坦然,二姐夫托了我家爷已打点好了,英莲那边也有二姐姐一家照应,到底骨肉血亲。”半句不提薛姨妈。 黛玉无奈地点头,眼看天色渐暗,探春又说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黛玉送了探春,便与紫鹃说道:“你包五百两,悄悄与英莲送去,从此孤儿寡母也难过,说是分家了,二姐夫哪有不被连累的。” 紫鹃也是戚戚然,忙点了头,雪雁心性跳脱,忍不住说道:“想不到宝姑娘去得这样早。” 是啊,那个在贾家一直与她互别苗头的姑娘,居然就这样去了,她的后来的行为确实恶心人,可当初真的是那么鲜活的女孩。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宝姐姐终究着相了,黛玉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叹气了?”耳边突然传来了水溶的声音。 “你回来了。”黛玉愁绪稍解,展颜笑了笑。 水溶却拉着她问道:“是不是又有了心事,万事都有我。” “只是听说宝姐姐去了,有些伤感。”黛玉忙说道,看着水溶有些消瘦的脸庞有些心疼,“其实不必日日来的看,我在这里都好。” “见了你,我便高兴。”水溶却道。 黛玉心跳了跳,心里却是欢喜,刚才的伤怀都放下些。 “薛宝钗敢做便要有承担的后果,她吃了假孕丸与陛下下套,陛下哪里绕得过,王家薛家如今的下场也是幸运。”水溶见状,便说起了薛宝钗,心里的担忧越盛,若是没有假孕一事,若是薛宝钗复宠,他倒是可以放下些心,只是面上却不敢露出来让黛玉知晓。 只是黛玉是素来敏感,哪里感觉不出水溶心底的担忧,只是也埋在心底,不增添她的忧愁。 北静王太妃从远处看着这双小儿女相依相偎的,很是高兴,回头与周嬷嬷说道:“那些人都清干净了吗?” 周嬷嬷点头恨声道:“都已经处理了,想不多这些年了她在这府里还留着人手。” “她毕竟生根蒂固这些年,若不是那老王八蛋终于死了,还不得……”北静王太妃冷笑道,“不过她聪明了一辈子,生个女儿却是蠢货,倒全都暴露出来。” “只是,小姐,怎么好端端地……” “水妍八成是做了人手里的刀,恐怕咱们府上会不太平了。”北静王太妃叹道,她更担心的是不是冲喜一事漏了,“你与夫人说一声,我总觉得不对。”周嬷嬷忙点头应了。 李敢拿着调查回来的结果,有些手颤,思虑再三,终是自身要紧,咬牙将结果递了上去。 “倒真看轻朕!”当今的脸色很难看,只觉得枉费了这些年对水溶的真心。 李敢并不敢说话,但也知道从此以后北静王爷恐没有现下舒服了。 “主子,事已成了。”这消息自然被人传了出去。 “真是有趣极了。” “主子,承恩公夫人那里似乎有所怀疑。” 那主子闻言,猛地抬头,竟如恶鬼一般。。 承恩公夫人得了北静王太妃的信,神情却未缓过来,只吩咐 马嬷嬷你去查一查。 “夫人可有不适?”马嬷嬷不放心地追问。 承恩公夫人摇摇头,今儿是萍儿的忌日,她似乎看到了废太子,打发了忧心忡忡的马嬷嬷,承恩公夫人摊开一直紧握着的拳头,是张烧焦一半纸,上面的内容她熟得很,是她日日都在念的地藏经,烧了一半,应是没有扫撒干净,只是这字,承恩公夫人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开门喊人。 “老爷,夫人去上官家了。”很快有人将承恩公夫人的行踪报与承恩公。 承恩公今日正不自在,直接一口喷了回去:“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到底心底存了疑,年年这一日承恩公夫人的都不会出房门。 承恩公夫人直到宵禁才回来,明显是哭过的模样,只是她积威甚重,近些年在府里脾气越发古怪,没人敢来招她。 “夫人早些歇息才是。”承恩公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问,见状到底心虚,不敢问了。 承恩公夫人心里冷笑,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自去休憩。 水溶发现最近当今看他的眼神总带着探究,言语中总有试探,他心有所悟,却不敢深想,只能更勤勉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只是上行下效,当今对北静王明显有了芥蒂,多的是人上前要咬一口,水溶明显觉得最近的日子不那么好过,他即便早有准备,到底有些伤怀。 黛玉看在眼里,又愧又急,又遇上气温骤降,倒真的病了,急得水溶是两头烧。 “总是我连累你。”黛玉抚着水溶憔悴的脸,越发难受。 “你如此我才难受。”水溶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心头又痛又急。 黛玉烧了一夜,到了天亮方才退烧,脸色也好了起来,水溶跟着熬了一夜,总算长舒了口气,自个竟是倒下了,唬得众人兵荒马乱的。 还是北静王太妃出来主持了大局,一面去派人去请假一面将太医又请了回来,只是这些日子熬的,一时放松才如此,北静王太妃舒了口气,回头与眼巴巴等着的黛玉说道:“溶儿只是累了,你放心。” 黛玉这才放下心,看着他倒下,那时才知原来竟已牵挂得如此之深,她也明白了为何自母亲去后父亲便失了生气。北静王太妃心里一叹,面上却板起来正色道:“玉儿,你与溶儿是夫妻,夫妻休戚与共,不必说谁连累谁,遇事便携手面对,总有一人在旁,这才安心。若是鸳鸯失偶,岂不痛哉。” 北静王太妃的话到底触动了黛玉,这些日子的憋闷也算吐了出来,若是有事,她连死都不怕,还怕好好活着,水溶一直都说不是她的错,她竟自误了,她已得了世上最难得的有情郎,其他的为何要强求,如此一想,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水溶本来就是累的,眼见黛玉好了,自然也好了。 “马上过年了,多请几日假,倒也使得。”水溶病了这几日,当今丝毫未有表示,与以往不同同日而语,水溶不由有些灰心,幸好他向来豁达,知道有些事不可强求,有些人早已钻了牛角尖,如此一想也放开些,如今也不用一直兢兢业业了,反而挡了别人的路。 黛玉一算,还真是快过年了,先是探春的事,后来便是宫里遇了一场惊吓,又是宝钗离世,一眨眼竟是要过年了。 “咱们在别院里过年吧,府里来来往往的人太讨厌了。”黛玉说的便是那一帮子攀附的人。 水溶笑着点头,恐怕不同往年,当今的态度如此明显,只是现下想来,竟也觉得没什么,倒与黛玉兴致勃勃地说道:“三才观过年的时候很是热闹,我小时候倒来过几回,到时带你去看看。” 黛玉听了,眼睛都亮了许多,与水溶说得更加欢喜。 “到底是被知道了。”北静王太妃叹道,看着水溶与黛玉正在庭院里笑闹,“不过千金难买我儿高兴。”至于当今那里,总有法子。 “确实是郡主那里透出去的,老奴已打扫干净了,郡主那里承恩公夫人已关了她禁闭。” “等过完年再说吧。”北静王太妃听着水溶的笑声出来,说道。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3 坠崖 时光冉冉, 仍转眼间便是年节,当今也封了笔,朝廷内外一片热闹祥和。北静王府今年说是在别院过年,但人情往来还是躲不开。水溶带着黛玉在三才观热闹了一天, 只得与北静王太妃一道回得府来。 等着拜年的比往年少了许多,水溶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感慨人情冷暖,好在北静王府身份贵重,大多只需回礼罢了, 只有南安王府、西宁王府、东平王府并忠顺王府需要亲自去走动, 年年都是如此例行公事,自有程序, 倒也不费神。四王同气连枝, 又都是水溶的长辈,倒都提醒了当今冷待之事, 只是异姓王向来是皇族的眼中钉,他们也感同身受却别无他法。 北静王太妃那里娘家虽已平反,一代将门到底风云流散了, 只剩一个弟弟带着个侄儿在西北老家,年礼早已送过去了,其他的北静王太妃也不想费心, 只有承恩公夫人那里暗自送了份年礼过去, 却不与承恩公府相干。 黛玉那里, 她的娘家已经无人了, 为了与她做脸, 水溶特地抽了一天陪她回了贾府,正巧迎春夫妇并探春夫妇都在,惜春也特地从东府接了回来。 男人们自然由贾赦在前头招待,黛玉姐妹她们都聚在了贾母处,唯有宝玉有些尴尬,他已大好了,就是人还有些痴痴的,就算贾母再不舍也打发了他一道去前头。 不过看着眼前从小看到大的几个姑娘都有了好结果,贾母也是老怀感慨:“就算现在让我闭眼我也放心了。” “老太太。”探春当即就嗔了句。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贾母笑着认错,又叹道,“若是琏儿一家在,咱们也是团圆了。” “琏二哥哥定是好好的,来年高升便可回京了。”探春忙奉承道。 贾母知她是凑趣话,听在心里却是妥帖,笑道:“就借三丫头吉言了。” 贾母这里喜气洋洋,贾赦那里却是哀哀戚戚的,宝玉早被贾赦打发走了,薛蝌邀了冯紫英一旁说话,却是年后薛蟠正式要启程了,贾赦则拉着水溶悄声问起贾琏之事。 若是以往,水溶还有些把握,无奈现下自身也受挫,为难地看着贾赦。 “王爷,就是看在玉儿的面上也万望周全一二。”贾赦慌了,实在无奈连黛玉也抬了出来。 水溶心底叹了一声,只答应尽量想法子,看得贾赦越发心惊胆战了。 “只要琏儿能平安回来,之后便是在家待一辈子也成。”贾赦哀求道。 “舅舅放心,我总不会不管的。”水溶只得应了,如今当今对他越发冷淡,便是年礼也是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了,贾琏倒是能弄回来,前程便是有限了,但想到平安州的状况,万事倒是平安为先。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复才劝起酒来,薛蝌也与冯紫英说话完毕,一道回了席,众人觥筹交错起来。 “接下来便是你们两家的喜事了。”贾赦也不提那等烦心的,只与两个女婿笑道,“想不到竟结成亲。” “也是天降奇缘,我们两家初步定的婚期是金秋,到时岳父一定赏脸。”冯紫英笑着回道,“到时琏二哥若是回来便好了。” 提到贾琏,贾赦又有些黯然,急忙打起精神又说薛蝌:“事情可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岳父放心。”薛蝌应道,如今他也就这些琐事了,先前兵部的差事因着宝钗一事也就黄了。 贾赦知他情形,心底叹了一声,却是有心无力,水溶闻言倒有些想法,一时之间也不好提。 酒过三旬,也到了散席的时候,因黛玉不喜酒味,水溶只略略沾唇,薛蝌冯紫英倒喝了半醉,贾赦则干脆醉倒了。 看看天色已晚,与贾母打了招呼,几对夫妇各回各家,惜春也困倦了,与贾母福了福自去歇息了。鸳鸯方才领了宝玉进来,他已回来好一会了,贾母搂着他叹了口气:“怎么不在前头与王爷他们说话。” “好好的人都成了国禄贼鬼,有什么意思!”宝玉到了贾母面前却也灵动起来。 贾母闻言心里更是长叹一声,宝玉以后可怎么办呢,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老太太,我在家不好吗,像琏二哥一般在外奔波流浪有什么好的。”宝玉说明白也明白。 贾母没有说话,心里越发紧迫,她年纪越发大了,府里是彻底在老大的手掌心了,若是不为宝玉打算好,她连闭眼都不安心。只是,看着宝玉懵懂的眼神,他什么都不懂,可怎么安排为好呢。 “平安州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回去的路上黛玉就问道。 水溶并无惊讶,黛玉的聪慧他领教多次,他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将平安州打探来的情况都说了:“本想要打探清楚禀报陛下。”下面的话都吞在叹息里。 黛玉也为他难过,忙转了话题:“若是那里真的深不可测,琏二哥哥恐没有能力全身而退。”她在贾府住了这么久,不得不同意外边传的贾府的钟灵毓秀都在女孩儿身上,此状从她母亲开始便是如此,琏二哥不过是中人之姿,从小又耽误了。 水溶深以为然,叹道:“琏二哥庶务上有些才干,但其他的差强人意。” 黛玉也跟着心中叹息,却没有催促水溶,她知道若是方便水溶定不会不管不顾的。 “说起来还有件事,我想着家里上下事情也多,我不欲你多劳累,今儿见了二姐夫,却觉得合适,只是怕贸然提起唐突了。”水溶知黛玉的心思,心里妥帖,更放在心上,复又提起一事。 “这是好事,我与二姐姐说。”黛玉闻言更是感动,王府的庶务,哪里找不到人,她就是再不喜庶务也知是为了薛家做脸,免得他们因着宝钗牵连在满城富贵的京里受辱。将手悄悄伸了过去,小心地碰了碰水溶的手。 水溶低头看她,黛玉羞恼地看他一眼,水溶轻笑一声,握紧黛玉的手,正巧爆竹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今儿没有宵禁,说是要放一夜烟火。”水溶挑起帘子,外面火树银花,满城艳色。 “真好看。”黛玉透过车窗,看着被映得明亮的天空。 “玉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 而此时平安州同知府,贾琏一家也在守岁,只是除了巧姐,贾琏与张宁雅并无多少喜气。 “巧姐睡了?”贾琏抬头问张宁雅。 张宁雅点头:“还睁着眼一定要守岁,好容易才哄睡了。” 贾琏拉着张宁雅坐了下来,张宁雅又说道:“姐儿翻年就是足三岁了,得起个大名了。” “这还是得老爷来起。”贾琏说道,随即与张宁雅对视一眼,俱是黯然,这样如死水般的日子不知还要多久。 “朱知州应是他们的人。”这些日子,贾琏手头的工作一项也开展不下去,竟只是个图章,几次要发作,都被人若有若无地压了下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观察下来那淡泊明志的朱知州可不淡泊,全州上下恐都在他的手里捏着,只是不像是最终发号施令那个人。 “京里的信一直没有回来。”张宁雅的担忧溢于言表。 “家里的人脉已被打散得差不多了,不过边老将军以前是祖父的护卫,稍稍提点了几句,平安州背后是皇家人。”贾琏跟着叹道。 “照理说不应该,除了忠顺王爷在京里还有些脸面,其他的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张宁雅那双好看的眉皱得紧紧的。 贾琏没有回话,他承认即便重活一辈子,他仍是中人之姿,这些如迷雾版的真相,他真的看不透,本是为了出来避一避风头渡一渡金,官场竟是如此,想着家里如今怎么也不会抄家流放,心里倒生了一点退意。 无论高兴还是难过,这个年过得很快,只是出了年,当今便给了众人一个惊吓,他要去平安州。 “陛下,何出此言?”众人实在是不明白。 当今却只以一句“祖训”打发,□□时确实会时不时去一趟平安州忆苦思甜,可之后便少有皇帝再去,那里的禁军都可有可无了,只是随着太上皇病退二线,当今积威越重,在去平安州一事上极为强硬,容不得反对之声,大臣们几次劝说都被挡了回来,后面更是颇不客气。 “王爷。”有人便求到了水溶面前。 水溶只是苦笑,他现在越发不得当今的信重,到底为着情份去劝说一回,却被当今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扫了几遍,彻底寒了心。 被众人指着的太上皇似乎毫不理会此事,只是几次将皇长子叫来说话,倒显得真的退居二线,与当今握手言和。太后从来都是唯当今是从,武皇后又是个聪明了。去平安州一事竟这样被定了下来。 “陛下可要带人去?”武皇后问道。 当今摇头,他有一桩大事要去亲自探查,并不耐烦应付后宫,何况,当今心里顿了顿,他并不想对水溶如此,可是控制不了,他又不是非她不可,为何要弄这些鬼,怎不叫他骨鲠在喉。 武皇后便不再问了,开始用心打点起当今出行的装备。 当今开始想跟随的人,禁军统领黄石头要负责出行安全,四品以上重臣一个都未带,忠顺王爷并不放心单独在京也要带上,其他四王也都带上,看了眼水溶的名字,叹了一声,终是定了随行名单。 “京里如何?”有大臣问道。 “皇长子监国。”当今沉声说道,暗中却嘱咐林伯勋凡事请报,万不可真由皇长子说了算,又想到张家三子的事,总的还是委托给了林伯勋,千万要留心太上皇。心里到底也有些不自在,以往这种时候都是将水溶留京,他真的视其为子侄,若是水溶不走这步多好。 “皇长子到底年幼。”又有大臣劝道。 “来回不过半月。”当今强硬地驳了回去。 这消息传出,别人尚可,梅妃刚被当今打压下,登时活了起来,在自己宫里得意不已:“说到底还是要有个好肚子。” 只是她的宫中已如筛子一般,很快她的话就传了出去,满宫上下的女人除了太后都被梅妃得罪个遍。 “若是皇长子上位,还不如就此了结。”有饱受梅妃刻薄的小嫔妃暗自抱怨。 “陛下这次一去不回才好。”说这话的是冯妃,倒唬得旁边的心腹魂飞魄散。 “这一路上你可要辛苦了!”黛玉与水溶收拾行李,有些担忧。 “陛下到底要脸面,不过是冷落罢了。”水溶与黛玉很是实话实说,“他不过不放心我们在京城罢了。” “你正好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黛玉一听便是水溶放下了,登时嘲笑道。 “正是正是。”水溶跟着笑道。 “不过到底是平安州,真的没事吗?”说到这个,黛玉又有些担忧。 “放心吧,已经隐藏了这么久,怎么会贸贸然出来,陛下心里有数。”水溶说道,“王府护卫都是母妃从云家带来的好手。” 黛玉点头,心里的担忧还是有些放不下。 “主子,要去平安州了。” “真是色令智昏了,居然相信龙脉什么的。” “主子,上皇似乎也推了一把。” “他真是不弄死他所有的儿子不甘心。” “主子,北静王爷一道去。” “他哪放心得了,他那个儿子就是个废物,不过摆着看而已,自然是要将担心的都带在身边。”那主子冷笑完,又问道,“平安州那里如何了?” “一切如常,就是贾琏不是很安心。” “杀了便好。” “张三爷那里。” “他有什么牌面与我讲条件。” “主子,万一鱼死网破呢,总是麻烦,还有到底是荣国公宁国公的血脉,平安州那里总有香火情,会冷了人心。” 那主子听了,沉吟片刻,到底点了头:“横竖将来再说。”又吩咐道,“反正我也不想要什么,越乱越好。” “陛下要来平安州!”朱知州通知贾琏时,贾琏惊得脸都白了。 “贾大人要好好表现。”朱知州说得意味深长,贾琏却还没缓过来,胡乱应了几句,失魂落魄地走了。平安州的情况,他身在局中最是清楚其中诡秘,若是出了一点波折,无论怎样,他都逃不过,恐怕下场还不如上辈子。 重生挣扎一回,竟是一场空,贾琏越想越恐惧,怎么想都不知如何脱困,传去京里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应,可见是被封锁了,想到这里,竟要滴下泪来。 “一点都不像荣国公的孙子。”朱知州对贾琏颇看不起。 “总之记得你们答应过。”张道青瞪向他。 “知道。”朱知州无奈地回道,“不过随口说一句。” “这个计划也太不严谨了。”张道青松口气,又说道。 “咱们都是疯了的人,无所谓,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朱知州冷笑。 “你总要想想京里的女儿。”张道青见他如此,心里也不好受,当年一场事,殃及多少人,变幻了多少人的人心。 “到时候还能顾及京里,何况我肯定是殉国的功臣了。”朱知州的眼中透着疯狂。 张道青长叹一声,眼角泛起泪光,一场接一场的劫难,皆从人心欲望而起,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张家一开始就做错了,如今怎么也回不到正轨。 贾琏一家再怎样心惊胆战,当今一行还是离平安州只有一日的路程。 “表哥,可如何是好?”张宁雅人都瘦了几圈,满脸担忧。 “若是知道他们怎样,我豁出去告个御状,可很多东西我也只有直觉而已。”贾琏苦笑。 “表哥,北静王爷一道来。”张宁雅眼睛一亮,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贾琏心里也是一跳,略略放心,可是当今出巡,自然一路严谨,他一个小小的同知,哪有机会独自接触北静王,就算惹了怀疑,总要试一试,想到这里,又看向张宁雅:“宁雅,若是有个万一,你保重,巧姐就托付你了。”他想了这些天,已想好了,若是真的路路不通,也只能舍身成仁了。 张宁雅的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表哥,不至如此。” “你知道的,只能如此了。”将话说出口,贾琏反而坦然了,替张宁雅擦了擦眼泪,“早知如此,就不带你们娘两来了。”他怕死,怕得要死,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死了,好歹他的亲人能得一生路,重活一辈子,竟不知不觉活成了圣人。 张宁雅再也忍不住,扑进贾琏的怀里大哭起来,这些人争权夺势的,为何要殃及无辜,他们不过想平平安安而已。 “就是那座山了。”朱知州指着平安州最高的山崖,与张道青说道。 张道青皱着眉,半响没说话。 “生死就在这里了。”朱知州反而有些兴奋。 贾琏到底是没找到机会私下与水溶接触,实在是当今一路赶来并不接待沿路官员,到了平安州就直奔龙脉所在,朱知州带了平安州一干人等急急跟上。 贾琏脚都是软的,幸好都有官轿,方才没有带队,只是他的等级与水溶差得太远,一路上也够不上。 事情发生得很快,贾琏刚站定,当今与一干王爷已在前面,就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禁军!”有人高呼道。 贾琏看到身边的朱知州露出一抹笑,禁军的餐饭到平安州便是他提供的了,再看去,只黄石头一个人杀出,只是他已中了秘药,再高的武功都施展不开,只三两下就被拿下,黄石头血红着眼急急看向当今,黑衣人深恐他药醒反抗,索性直接一刀砍死。 忠顺王爷早已软倒身子,扑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样子,西宁、东平、南安三位郡王年岁已高,又被荣养在京多年,早没了战斗力,一齐被活捉了去,捆成一团,其余随从更别说了,哭爹喊娘的,场面乱的不行。 唯有水溶还有些战斗力,护着当今一路往后退,看着眼前越围越多的黑衣人,水溶拿着刀的手已被砍了二刀,越发有些坚持不住,若是那些护卫能被允许一道带上来便好了。 “王爷,后面是悬崖。”贾琏见状,却惊得不行,急忙大喊道。他在平安州闲得发慌,为免憋屈死,索性常带了一家出来踏青,这里有平安州最好的风景,来闲逛了多次,后面虽然看着草木葱葱,却是空的,下面是悬崖。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在黑衣人的逼近下,水溶一脚踏空,掉了下去,只来得及将当今用力推了回来。 “溶儿!”当今也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水溶。 贾琏只觉得天旋地转,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往当今处跑去,也是他在别人眼里实在是废物,真没人顾及他,倒被他暗自穿过人群跑到当今身边,抱紧当今往后悬崖处倒去。 “快抓住!”好几道声音大声响起。 但贾琏已抱着当今消失在一片草木中。 “搜,一寸草都不能放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上头传来恶狠狠的命令声。 “陛下,这里是臣与女儿玩耍的时候无意发现的,其他地方下去就是悬崖,只有这里伸出来一块,里面就是山洞,寻常人发现不了。”贾琏满脸都是被树杈划出的血印子,十分狼狈地与当今解释道。 当今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靠在石壁,喘着粗气,警惕地看向贾琏。 “臣是荣国府的贾琏,臣一直被他们看管着。”贾琏急急说道。 “你早就知道?”当今冷声问道。 贾琏连连摇头:“臣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是臣自去年上任,一开始还不觉得,后来越觉得不对,可臣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说到这里贾琏大哭起来,“臣对陛下的心日月可鉴。” 当今看了他许久,终是信了,整个人放松下来,艰涩地问道:“其他地方都是悬崖?” 贾琏黯然地点头,眼眶红了。 当今整个人颓然地靠向石壁,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 节奏要快起来了。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4 脱险 见当今如此, 贾琏也不敢继续说话了,想到水溶,心里也难过得紧,默默靠在另一边的石壁继续发愣。 直到天彻底黑了, 当今才缓过来看向贾琏:“如何出去?” 贾琏惊了一跳,眨巴了下眼睛,迟疑了半响,几乎要哭出来:“陛下, 臣万死。” 当今再一次看了过去, 贾琏脸热得厉害,诺诺说不出话来。 当今合上眼, 不再问了, 贾琏探出头去听了听,那群人似乎都已经走了, 回身小声道:“陛下,他们都走了。” “再等等。”当今闭着眼道,继续靠着石壁休息。 贾琏忙应了, 小心地在靠洞口的地方找了个位置,警惕地坐好。 当今刚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心里默默点了下头。 张宁雅此时几乎唬得魂飞魄散, 她将巧姐紧紧搂在怀里, 强忍着害怕, 看着眼前沉着脸的朱知州, 家里已被翻得乱七八糟。 “带走。”朱知州看着空手而回的下属, 脸越发黑了,一声令下,张宁雅并巧姐就被推着走了。 “娘,我要爹爹。”巧姐也知好歹,紧紧拉着张宁雅,小声啜泣道。 张宁雅眼泪掉下来,轻轻捂住巧姐的嘴,用力摇摇头。 贾琏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之前饿得的难受的胃都麻木了,看着外面的天又从亮到黑,不由急道:“陛下,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有什么法子?”当今抬眼问道。 贾琏小心地指了指山洞的深处,刚才他探了探,里面有条道,好歹也能拼一拼。 “你走过?”当今又问道。 贾琏连忙摇摇头,看当今脸色并无不对,方才小声建议道:“陛下,总要试一试,臣打算先去看看,若真的有路再回来接陛下。” 当今闻言看了他许久,看得贾琏心砰砰直跳。当今垂下头,从怀里拿出一物递给贾琏:“拿到洞口朝天放了。” 贾琏急忙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却是信号弹,好歹是出身荣国府,小时候也有老兵教过,更不敢多问了,横竖都已经与当今绑在一道了,应了声,便往洞口走去。 当今仍怔怔地坐在,听到洞口信号弹的声音响起,方才又闭上眼。 “娘,我饿。”巧姐靠在张宁雅的怀里,小声抽泣道。 张宁雅心疼地抱着她:“巧儿乖,忍一忍。”这是个地牢,连个光亮都没有,她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巧姐也懂事了,便不再说了,伸手将张宁雅紧紧抱牢。张宁雅用力抱紧她,本就是良善之人,又亲自养了这些日子,感情一日深似一日,恐怕表哥已经……张宁雅落下泪来,好歹让巧姐出去也好。 “娘,别哭。”巧姐却抬起头,伸手给张宁雅擦眼泪。 张宁雅泪落得更凶了,更加抱紧巧姐。 这时外边传来了声响,张宁雅一个激灵,急忙抱着巧姐缩到更角落,将巧姐藏到伸手,才警惕地看向来人。 却是朱夫人,提着一个包裹,到了牢前。张宁雅双眼登时冒火,狠狠瞪向她。朱夫人却没有理会,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张宁雅紧拉着巧姐,却不敢出门,更加警惕地盯着她。 “快走吧,乘着天黑。”朱夫人叹道,说完见张宁雅并未行动,又说道,“他疯了很久了,我以为就这样吧,陪着他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了此残生,可谁知道他私下还做了这样的大事,我得为我女儿考虑。” 张宁雅闻言低头看了眼巧姐,心有同感,却仍不敢动,朱夫人急了,直接拉了张宁雅并巧姐出来,将手里的包裹塞进张宁雅怀里:“里面是干粮,你们先到我那里躲一躲,到天亮我送你们出城。” “到底怎么了?”张宁雅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朱夫人惨笑一声:“不过是一群一直走不出来的人垂死挣扎罢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知道,凭一个平安州能成什么事,他们不过是想报复而已,从未想过后事,可我只有一个女儿。” “我便是万幸回了京里,也未必有用。”张宁雅神情略略松动。 朱夫人眼泪落了下来:“我知道,可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看着我女儿去死!” 张宁雅也不知该不该相信她,朱夫人已等不及了,拉着她们小心往外走,张宁雅拉着巧姐的手紧了紧,跟着朱夫人走了。 “我这个侄女已受尽了苦楚。”张道青与朱知州说道。 “我姐姐死的时候也受尽了苦楚。”朱知州冷笑道。 “算我求你了。”张道青不得不服软道。 “只将她们关在地牢,待事成之后……”朱知州反而软了语气。 张道青闻言却不说话了,半响之后忍不住说道:“是不是太容易了?”想到关在别处的东平、南安、西宁三个王爷,都是战场上滚过的主,怎么这么容易就束手就擒了。 朱知州心里一跳,嘴里却强硬道:“我等这一日等了二十多年,哪里容易!” 张道青便知他说不通,想了想,离开书房去了另一屋子,见了忠顺王爷,将自己的担忧说了,末了说道:“王爷,不若还是装一装,以防万一。” 忠顺王爷看着他笑了:“我就说整个张家就看你顺眼。”说完也不理张道青的脸色,低头看了看自己整齐的衣裳,摇头道:“这可不行。” 东平王爷、南安王爷、西宁王爷都被关在知州府衙的牢房内,外面团团围着黑衣人,只先前被拖拉下山受了些罪,到了牢里倒还好,三人倒没为自己担忧,反而叹起了水溶。 “北静王一脉算是断了。”南安王爷叹道,其他两位也跟着黯然,他们直到上山前才知其中蹊跷,也不知水溶知不知晓,前些年这般风光,将半个朝廷都压下去,转眼间烟消云散,兔死狐悲莫若于此。 三人正叹着,牢门又被打开,扔进来一人,浑身都带着伤,趴在稻草堆里嚷着疼,三人对视一眼,围成一圈,一道坎了过去,却是忠顺王爷。 “你们三,还不服我一把。”忠顺王爷没好气地嚷道。 三人见状,吃了一惊,忙一道上前合力将忠顺王爷扶好:“王爷,这是怎么了?” “我要知道怎么就好了,倒是你们可比我好,没受着罪。”忠顺王爷反倒怀疑其他们三人。 忠顺王爷从来就是混不吝,东平王爷、南安王爷、西宁王爷三人无奈,只得好生安抚起来。 贾琏放了信号弹,回来洞中,见当今又合眼休息,满肚子的疑惑不敢问,只能继续耐着性子等着。 从天黑又等到天亮,越来越焦心,不时抬眼去看当今,几度要问都硬生生忍住。 贾琏再次往外探头,天已大亮,终是忍耐不住要问当今,却突然从上垂下来几条绳索。 贾琏大惊,奔了回去,顾不得君臣之仪,对着当今喊道:“陛下,有人……” 正说着,就窜进来一队人马,贾琏脸都白了,还是强撑着挡在当今的前面。 “见过陛下。”那队人马却跪了下来,打头的赫然是早已“死”了的黄石头。 当今慢悠悠地站起身,点了点头,看了眼已经呆掉的贾琏,倒有些顺眼了。 “陛下,东平王爷、南安王爷、西宁王爷并忠顺王爷都安全救出了,朱喜已被拿下了。”黄石头在当今的示意下才起身,禀报道。 “忠顺?”当今皱起眉,轻声呢喃了一句,复又问道,“没有别人了?” 黄石头凝重地摇摇头。 “罢了。”当今叹了口气,实在是得不偿失,“走吧。”说完又看了眼贾琏,“将这小子也带上。” 黄石头也看了眼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贾琏,功高莫过于救驾,实在是命好,他们本来就打算好由暗卫假作黑衣人抱着当今落下石壁暂时隐身,谁知竟被这小子阴差阳错了。 东平王爷、南安王爷、西宁王爷三位王爷早已在府衙里等得急了,见了当今平安归来,方才长舒一口气,忙跪倒行礼,忠顺王爷自是一道,更显得浑身伤痕。 当今已面色如常,忙扶起忠顺王爷,眼眶都红了:“皇弟受苦了。” “皇兄平安归来,臣弟受多大的罪都愿意。”忠顺王爷更是泣涕涟涟,好一副兄友弟恭。 两兄弟好一番表演,当今才想起仍跪着的三位王爷,急忙一一扶起:“实在受苦了。” “臣不敢!”三人忙回道,恭敬不已。 当今又与几人寒暄几句,便打发下去,贾琏早在随当今进衙门前便被暗卫放到了西厢房,不过贾琏着实感激不已,张宁雅并巧姐正等在那儿,一家相聚喜极而泣。 “朱喜如今何在?”人都走了,当今又问道。 “已关在牢里。”黄石头回道,“朱喜唯有一位妇人,已一道关进。” “审了吗?”当今又问道。 “审了,一言不发。”黄石头无奈地回道,“不过他夫人说只要放过她女儿,她女儿嫁在上官家。” 当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话,却听得外面有人来报,与黄石头对视一眼,唤了人进来。 “陛下,皇长子登基了!”来人战战兢兢地报道。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5 终提 贾琏终于可以携带家眷平安地离开平安州了, 当今留下黄石头并三个文官善后,带着一干人等往京城赶去。 贾琏紧紧抱着巧姐,再一次庆幸当初的孤注一掷,平安州的所有在任官员都被拿下, 待一一审查完毕方可,唯有他一家,当今念着他的救驾之恩带回京去。经此一劫,贾琏昔日登高的心也放下大半, 平安到老才是真。 因着皇长子擅自登基一事, 当今暴怒,整个队伍都是战战兢兢的, 少有人声, 张宁雅紧紧依偎着贾琏,听他小声道来方知当日惊险:“表哥, 你也胆子太大了。” “我人笨,也就想到这么个法子,说起来巧姐儿还是福星, 若不是以前去的时候姐儿发现那里,现在我也早就做了崖下之鬼。”贾琏叹道,说起这个, 却是黯然, “也不知找到人没有?” “王爷吉人天相。”张宁雅跟着黯然, 只得这般说道, 他们心里都明白过了这几日, 生还的机会越来越小,当今虽留下一队人马继续搜寻,却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尽人事。 张宁雅沉默半响,叹了口气:“以后玉儿可怎么办呢?” 贾琏没有回话,只用力搂紧她与巧姐。 “朱夫人的女儿?”张宁雅又轻声问道。 贾琏仍然没有回话,事情已经发展到他完全够不着的地方了,只能听天命了。 “陛下还活着?!”梅妃正在试穿自己的太后服,得了消息,手里的玉簪掉在了地上,摔个粉碎,脸色惨白惨白的。 “娘娘,禁声!”一边的宫人提醒道。 “我儿怎么办?”梅妃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咬牙道,“既然我儿已经登基了,那就是皇上了,陛下也可以做太上皇!”她本就是没什么见识的宫人出身,想想太上皇,还是他同意的,心也就定了下来。 “我就知道!”武皇后长舒了一口气,与太后对视一眼。 “梅妃上蹿下跳的,先看起来。”太后冷声道。 武皇后点头,再一次感激漫天神佛,不管她与当今还剩多少情份,她没有亲生子,在确定下一个皇帝会不会真的善待她前,她的利益与当今切身相干。 “至于皇长子……”太后沉默下来,太皇太后与太后可不一样,孙子再亲也亲不过儿子,尤其是这个孙子还不怎么亲,只是身处后宫却难以下手,恐怕要等当今来亲自处理了。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上皇下旨将皇长子废了。”两人小声说着,就有人来报。 太后松了口气,看向武皇后:“动手。”武皇后凝重着脸应了,带着一串人往梅妃宫中去了。 “我是皇上的亲娘,你们敢动手,不想活了!”看着被紧紧关上的宫门,梅妃摊在地上崩溃大叫。 武皇后从纱窗看进去,看着梅妃崩溃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悲凉,宫里的女人,真是一念上天一念下地。 “别亏待了,一切等陛下回来再说。”武皇后无意报复注定悲惨的人。看管的太监总管忙应了。 “回去吧,陛下要回来了,咱们还有好多事呢。”武皇后说道,吉祥忙上前扶着她。武皇后心里已经盘算起来怎么梳理后宫了,其实这回若不是太上皇,皇长子没那么容易登基,心里总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主子,他们离京城只有三百里了,可惜了。” “不可惜,水溶应该死了吧?” “这么高的悬崖,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就这样吧,自断臂膀,有的是时间耗。” “主子,太上皇那里……” “他自有他的考量,皇长子是废了。” “毕竟只有一子。” “我这个弟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哪里忍得下去,皇家里面,血脉相连又算得了什么。” 当今回来一路都板着脸,留下的朝臣们都得了冷脸,大家伙都知道因着皇长子的事惹了当今,所幸法不责众。 “朕大难归来,皇长子素来纯善孝顺,自愿到大觉寺替朕祈福。”当今看了一圈人,原先因反对皇长子立时登基而赋闲在家的林伯勋张道锋也已归位。 底下众人闻言根本不敢说话,即使知道皇长子不过是个被拖出来的木偶。 “原平安州知州贾琏救驾有功,擢升为工部员外郎,一等奖军贾赦教子有方,擢升为伯爵。”当今又说道。 底下人听了心中一动,看来已经没落的贾府终于时来运转了。 “至于北静王。”说到这里,当今顿了顿,“待确切消息出来再说。”说完便拂袖而去。 “回来就好。”太后见了亲儿子真到了面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眼泪就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当今也红了眼眶,朝太上皇与太后拜了拜。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梳理下,皇长子是朕做的主,就如朕病倒的时候,也让你上位了,你别怪那孩子。”太上皇语气有些硬。 “只是让他替儿臣祈福罢了,儿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当今回得也有些硬。 “你既然已经下旨了,就罢了。”太上皇的脸色沉了下来,当今抬头也看向他,寸步不让,一边的太后登时心有些慌了。 “老了老了,回去歇息了。”太上皇径自站起身,一面下逐客令一面却又说道,“北静王府也得好生安抚,好歹是一起打天下的,没想到却绝了脉。” 当今心中一痛,脸越发沉了。 回到武皇后那里,还未等武皇后表达下情思,当今便说道:“梅妃就这么着吧,别让她再出来了。” 武皇后明白了,心中一叹,又听当今说道:“北静王府那里……你多多安抚吧。” “溶儿真的没可能了吗?”武皇后脸色一暗,先北静王自幼时便与当今要好,武皇后可说是看着水溶长起来的,从牙牙学语到翩翩少年到成家立业,想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 当今一滞,心中剧痛,水溶的意外,说不清到底是怎么造成了,想到那孩子到死还护着他,心底长叹一声,先前他确实有些苛刻了。 “她们娘两都身子骨不好,可怎么说得出口啊!”武皇后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当今却烦了,一个起身,径自走了。 “与你到底有没有关系?”武皇后后半句吞了回去,看着当今的身影讳莫如深。 荣国府此时却是一片欢天喜地,不仅贾琏平安归来,还升了官,连带着贾赦的爵位也升了。 贾母素来爱热闹,京中风波已过,早张罗了一桌宴席,又邀回了迎春夫妇并探春夫妇,只等着贾琏一家入席,贾赦看着完好无损的儿子,几乎老泪纵横,只说道:“平安回来就好。” 贾琏一家早已打理干净,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裳,贾母搂了巧姐在身边,贾琏张宁雅看着熟悉的一切,本该高兴,却是黯然。 “可惜你林妹妹没来。”贾母偏巧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京里都已听到些许消息,探春夫妇,迎春夫妇,尤其是贾琏,还是亲身经历的,眼眶都有些红,因着贾母年纪大了,不敢再惊扰她,到底搪塞过去了。 “本来你回来皆大欢喜,谁知道王爷竟交代在那儿了。”贾赦送走女儿女婿,便与贾琏叹道,“如今就算得了爵位心里也不落位。” 贾琏红着眼说道:“王爷帮咱们良多,实在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这没有可能了吗?”贾赦又问道,还带有一丝希冀。 “我亲眼见他摔下去的,那里深不见底……”说到后面贾琏也说不下去了。 “林丫头可怎么办啊?”贾赦死了心,老泪纵横,喃喃道,“本来真的就为报个恩,养着养着,也真当自己女儿了,迎丫头不会来事,见了我就是个木头桩子,如今还好点,探丫头先自己留了几分,只有林丫头晨昏定省的,真把你当长辈敬着,过年过节都有针线孝敬,我就想这林丫头也真可人疼,本来看她嫁得最好,夫婿也疼她,也算对得起妹妹妹夫了,谁能想到飞来横祸,她还这么年轻,又没个孩子,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倒不如当初别上心,省得我要跟着操后半辈子的心。” 贾琏此时只得上前扶住贾赦,心里也是伤怀不已。 北静王府里,所有人都以为扛不住的黛玉却非常冷静,北静王太妃却先倒下去了。 “谁能想到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竟让我白操了这半辈子的心。”北静王太妃伤心得下不了床,只要醒着便哭得不能自己。 宫里早派了太医来,伤心过度,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靠时间慢慢养回来。 “母妃夜夜不成眠也不是法子,还请大人开个方子。”黛玉客气地说道。 太医连道不敢,仔细斟酌好方子,又亲自去熬了药。 黛玉亲自接过熬好的药,小心扶着北静王太妃起来喂药。 “玉儿,你也去歇一歇,府里上上心心都指着你。”北静王太妃艰难地一口一口喝下,看了双眼熬得通红的黛玉劝道。 “母妃,我年轻着,待到王爷回来便好了。”黛玉说道,将药碗放下,递了个蜜饯过去。 北静王太妃顿了顿,看着黛玉笑起来的脸,更加难受。 “母妃,现在又没有明确的消息,王爷回来见您这样可要伤心的。”黛玉却说道,她不相信水溶就这样走了,他们说好要一起白头偕老的,他是重信之人,绝不会失信的。 “你说得对。”北静王太妃看她眼中的光,实在不忍再说,“你也去歇一歇,溶儿回来看你这样又要着急上火了。” “王妃,这里有奴婢呢,您先去歇歇,府里还得您镇着呢。”周嬷嬷在一旁帮腔。 黛玉见她们如此,只得应了,由着紫鹃半扶半拖回了房。 见黛玉走了,北静王太妃用力抓着周嬷嬷的手,大哭道:“我如何与萍儿交代啊,还不如跟着去了!” “小姐,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遭。”周嬷嬷一面也哭一面还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慰道。 黛玉回了房,见房屋的摆设,却都是两人新婚时一点一滴收拾起来的,为着一件摆件朝哪个方位,都能掰扯半天的书呆子,嘲弄半天的歪道理,抬头看去,仿佛那人就在窗边对着她笑。 黛玉拿起帕子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放下帕子,已是血红一片。 “姑娘!”紫鹃等人红着眼惊呼。 “不许说,府里已经够乱了,在他回来前我要替他守着这个家!”黛玉却狠声说道,她失去了弟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父亲,老天不会对她这么残忍的。 “你说什么?”承恩公夫人刚礼完佛回来,就听得这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整个人天旋地转的,要不是马嬷嬷扶着她,就要摔倒在地。 承恩公夫人缓了好一会,才看向马嬷嬷,眼中满是希冀。 马嬷嬷却不得不狠心地摇摇头:“到现在都没找着人。” “死就死那个杀千刀没脸没皮的,为什么要害到我们溶儿!”承恩公夫人登时恨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还有一定还那个人做的,他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要被天打雷劈啊!”说完却大哭起来,她的人生只剩下这点念想,竟也没了。 马嬷嬷抱着她,也跟着哭起来,哭了一会却突然想到:“夫人,若真是那人做的,是不是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是了!”承恩公夫人登时打起精神,用力擦了下眼泪。 “主子,承恩公夫人坚持要见您。” “不见。” “承恩公夫人说了若是不见她,她就一头撞死在夫人的墓前。” “该死的!” 承恩公夫人到底见到了想见得人:“你果然没有死,我是叫你义忠亲王还是废太子呢。” “夫人何必讽刺我呢,我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 “溶儿是你儿子!”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6 道出 “夫人, 你疯了。”废太子冷笑道,丝毫不相信。 “这是真的。”承恩公夫人惨笑一声,落下泪来,说起了当年事。 承恩公原先不过是个小翰林, 与一般的寒门出身的官员一样熬着资历,总觉得怀才不遇,当他的妹妹天幸生下皇子时,他有了野望, 只是早已立了太子, 太子聪慧好学,文武兼备, 将其他皇子比得黯然无色。 所幸太子实在太优秀, 身边天然就围聚了世家勋贵精英,可见将来也是乾纲独断, 寒门清流不想再沉寂几十年,所有人联合起来对废太子来了一次围剿,承恩公又看到了希望, 当今是七皇子,排名靠后,无权无势, 却可以隐身其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时候当今与承恩公都需要有人在太子处传递消息, 在当今犹豫不决中, 承恩公将自己的女儿送到了太子的床上。李萍儿不过进宫探望姑母却误中媚药, 不得不进了太子的后院,因着不光彩,太子一开始心里芥蒂,也没什么名份,只不过是小小一名霞帔宫女。 李萍儿如花似玉,身形袅娜,又聪慧过人,太子那时被外事饶得心烦意乱,她倒借机得了宠幸,也不要名份,只求随侍在太子身边,成了太子的贴身宫女。一开始李萍儿认定是太子害了她,确实如了承恩公的愿做了奸细,只坏也坏在李萍儿确实聪慧过人,她很快就发现不对,与承恩公夫人查得真相,一时间心如死灰。 那时候太子被兄弟并朝臣们围追堵截,这还能忍受,他发现其中最终不过是他的父皇要压他的威望,太子从小没有母亲,父皇是他的人生支柱,锥心之痛莫过于此,两人倒是同病相怜生了情愫,越发了解之下,更生知己之意,李萍儿只求与太子一道平安终老。 只是天不遂人愿,太子即便在众人的围追堵截之下也未败落,即便李萍儿再未外传过任何消息,甚至几次故布疑阵帮太子翻转,但太上皇养蛊般养儿的方式终引得反噬,大皇子逼宫,牵连进了三、四、六三位皇子,太子逼宫时逃过一劫,却逃不过太上皇的疑心,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被废幽禁。五皇子便是后来的忠顺王爷,从那以后沉迷酒色不问世事,不显山不露水的当今终于浮出台面。 当今当时即便惦记着表妹,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李萍儿心里厌恶不已,为了母亲,不得不虚应了几句,却义无反顾随着太子进了圈禁地,她爱一个人便是一辈子,无论什么境地。只是太子受了太多打击,人已半疯了,直到李萍儿怀孕,他才有些清醒过来。 太子重新有了希望,可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忍心自己的孩子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一辈子,尤其是李萍儿探脉发现自己怀的是儿子,更有性命之忧,李萍儿开始了筹谋,因太子是时不时要犯病,连他都不敢告诉。那时候被打压的先北静王也因着当今抖了起来,正巧那时候北静王太妃的娘家出了事,先北静王又有心爱的侧妃等着上位,北静王太妃与李萍儿暗中相见后,得了假孕丸,便开始装怀孕,先北静王到底顾及自己血脉,暂时收了手。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来一个男婴,承恩公夫人抱起便说是女孩。李萍儿便求了太子想送出宫去抚养,太子虽舍不得也应了,太上皇见是女孩也睁一眼闭一眼,承恩公夫人悄悄抱着出了宫。北静王太妃隔日生产,生下了一个男婴,那便是水溶,自此先北静王想要侧妃取而代之的想法暂时放下,后来云家平反,得了偌大名声,先北静王更不好动了。这一切也幸得李萍儿身份特殊,承恩公夫人进宫也方便,天公也做美才顺理成章。 “那秦可卿是谁?”废太子整个人都在发抖,颤抖着声音问道,他已彻底信了,怪不得见了水溶总有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我从养生堂抱来的,算是给溶儿打个掩护。”承恩公夫人的眼泪越流越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将帕子一扔,“他真是你儿子!”说完将一直贴身藏着的书信拿了出来,塞给废太子。 却是李萍儿留给废太子的信,交代了水溶一事的前因后果,末了嘱咐废太子既然有了儿子,为了儿子也要好好生活下去,只要他们两父子后半生都平安喜乐,她含笑九泉。 “主子。”下顺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废太子。 “去找!”废太子厉声喊道,一时间整个别苑都动了起来。 见人员都出动了,废太子惨叫一声,又哭又笑的,好不狼狈,此刻他只希望自己是真的疯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承恩公夫人掩面大哭:“你活着我也是最近才知,若不是你在萍儿墓前留了字迹,我一辈子都猜不到,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是啊,还不如死的人是他,废太子落下泪来,其实他一直痛苦地清醒着,当时一败涂地关进高墙,还查出后来许多事是太子妃联合外人做的,他只觉得失败至极万念俱灰,若不是萍儿一直安抚他,后来又有了孩子,他自尽的念头都有了。只是他一直不甘心,就如此了断余生,萍儿聪慧解开了前朝皇宫地图,发现了幽禁地底下的暗道,她安排他逃了出来,却代替他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还不如我死了她出来。”废太子沙哑着声音说道,呕出一口血来,当时知道太子是奸细,只得先杀了她,为防万一,又从暗道运进来一具男尸,准备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却被太子妃察觉,萍儿为了他抱着太子妃跳进了火场,从此他生不如死。 “萍儿只想你活着,你莫辜负他。”承恩公夫人见状,想到女儿,终有些不忍,干巴巴地说道。 “北静王没发现?”废太子却问道。 “他有个侧妃,一直作妖,倒沉迷进去,只是侧妃几次危及溶儿生命,他一直偏袒,云家那丫头是个硬性子,萍儿又留了许多药与她,干脆一块毒死一了百了。”承恩公夫人冷笑道,想到好容易水溶长大成人却偏偏,又哭了起来。 废太子想到自己的儿子,都没得相认就天人永隔,而一切似乎都是他造成的,是他利用了当今对萍儿的歪思,是他一次次提醒当今林黛玉的相貌,是他洋洋得意地离间,也是他派出人手将亲生儿子活生生逼落悬崖。他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萍儿的在天之灵,一时间他存了死志。 “我想着是不是有个万一,不然我真活不下去。”承恩公夫人哭得眼泪都干了。 是了,那里下面是密林,从未有人探过,万一有可能,他要先活着,就算要死,也要等到得了确切消息,并将那些有关的人都一道拖进地狱。 只是当今的人在明,废太子的人在暗,连续搜寻了半个月,水溶依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当今放弃了,撤回人马,宣布了水溶的死讯 ,唯有废太子的人马仍在废太子的死命下锲而不舍地查探着。 北静王府就是再不愿,当今已宣布了死讯,只得装点了灵堂,北静王太妃强撑着身体起来打点,黛玉已如纸片人一般,游魂般跟着做活。承恩公夫人眼睛都要哭瞎了,又不敢露面,也不敢再承恩公府伤怀,借故与承恩公大吵一架回了娘家。 “琏二哥,你真的亲眼见了他掉下悬崖吗?”黛玉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贾琏。 贾琏看她风吹就倒的身子骨,却不得不艰难地点头。 黛玉已经哭不出眼泪,身子晃了晃,探春连忙扶住她:“林姐姐,我扶你进去休息会。” 黛玉摇摇头:“好歹要陪他最后一趟,他连尸首都没回来,也不知道魂归哪里。”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林姐姐。”探春红着眼焦急地唤道。 “你扶着她去吧,不然哪里安心。”贾琏叹道,与探春吩咐道。 探春点点头,扶着黛玉继续呆呆地跪在灵堂。 “老爷,二爷,姑娘本想着王爷能回来,这些日子只是强撑着,如今盼来这么个结果,奴婢怕姑娘受不住。”紫鹃却没有跟去,对着贾赦并贾琏跪着哭道。 “那要你们干什么用!”贾赦本就担心,登时吼道。 “奴婢怕姑娘已存了死志。”紫鹃咬咬牙,说道。 贾赦贾琏一时也呆了呆,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法子,心里急得冒火,只能先嘱咐紫鹃先好生看住了。 “要不请二妹妹三妹妹陪着几天。”贾琏说道,贾赦点点头,眼角流出泪来,谁能想到呢。 黛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惨白,她已经看过好多次了,原以为再也不用看到,死去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真痛苦,谁人再与她共看烟火,谁人再问她粥可温,她登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一口一口地吐了出来。 “林姐姐!”探春惊呼一声,拿起帕子去压她的嘴,却怎么也压不住蹦涌而出的血,哭着大喊起来,“快来人啊!” “北静王府已经布置起来了吗?”当今问道。 李敢应了声:“各府的路祭也都摆了出来。” “你下去吧!”当今沉默半响,吩咐道。 李敢急忙退下,并带走了御书房的所有人。 当今抬起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手缝里流了出来。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7 下毒 黛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周围的人简直要喜极而泣。她眨了眨眼睛,挣扎着要起来。 “你可别动。”有人急忙劝住她。 黛玉却不肯听,这已是他最后一程,她怎能不送一场。 “林丫头, 你现在是双身子了,可不能再累着了。”突听得北静王太妃的声音响起。 黛玉抬头看去,却见北静王太妃立在床头,看上去精神不少, 忙唤道:“母妃。” “好孩子, 多亏了你!”北静王太妃眼中带着光亮,“咱们娘两也算有个念想。” 黛玉还是不太明白, 探春在旁一面擦眼泪一面说道:“林姐姐, 你有身孕了。” 黛玉怔了怔,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放在腹部, 小心地摸了摸,抬眼看向四周,每个人都很激动。她流下了眼泪, 老天总算对她还有一丝怜悯。 北静王的丧事在极尽哀荣之下结束了,因着黛玉的孕事,北静王府总算没那么悲凉。 黛玉成了保护动物, 北静王太妃安排了一圈的人看着她, 王府也闭门谢客, 黛玉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小心再小心, 一切听从医嘱,身子骨竟渐渐好起来了。 当今听得消息,叹了一声,有些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特地赐下了许多赏赐,名贵补品,珍玩孤本应有尽有,北静王太妃面上感激地接了,私下全给扔了。 “好歹人在屋檐下。”周嬷嬷劝道。 “若不是玉儿有了,我早想好了,便与他同归于尽。”北静王太妃狠声道,“我可不相信溶儿是无缘无故坠崖的,阿猫阿狗都好好的回来了,就我溶儿留在那儿,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嬷嬷,你是知道他是什么人,世上第一自私刻薄阴险人!” 周嬷嬷不好跟着说,只劝道:“小姐,你好歹想想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那倒是,我得好好保重,帮着玉儿养孩子,是男孩子自然好,是女孩子也没关系,嫁出去或者招赘都行,横竖姓不姓水都无所谓。”想到将来会有一个小毛孩陪着她,北静王太妃脸上慢慢露出了一点笑容。 北静王太妃虽暂时放下了,有人却放不下。 废太子自从知道实情后,便密切关注北静王府,自然也得了消息,一直绷着的心的总算稍稍放松了些,但是该做的事还得做,待到一切了了他自会下去与萍儿赔罪。 “陛下,皇长子不见了。”隔日便有人急急来报。 当今抬起头,看向来人:“你再说一遍。” “昨日皇长子还跟往常一样行动,今日到了时候还没出来,冲进去一看人已不见了。” “房里没有人守夜?” “都死了,一刀割喉。” “都是废物!”当今登时怒喝一声,就算再不满意,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前儿还在感慨北静一脉断了,今儿竟轮到自己。 来人急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三日内,找不到人就提头来见!”当今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去吩咐道。 来人忙应了,在当今怒视下急匆匆滚了。 待人都走了,当今一把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在地上,这几年他一直觉得不对,定了计策引蛇出洞,付出了偌大的代价,结果却只抓到了小虾米,后面的人连人影都没见。皇长子性格懦弱,梅妃就是个没见识的,若无人唆使不会到这地步,可京城里干净得意思线索都寻不见。将皇长子关进去虽是惩罚,也是保护,谁知还是被错算一步。 “将黄石头调回来。”当今冷静下来,吩咐道,禁卫统领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平安州那里?” “全部换一遍,已经查不出什么了。”当今冷声道,平安州出来的人无论无不无辜,他都不打算留了。 “那朱家那个女儿呢?” “不过是废太子妃那点事,没什么有用的,病逝吧。”当今随意地回了句。 很快京城里又因为皇长子的失踪气氛森严起来,承恩公夫人这几日因着黛玉怀孕好起来的心情,又沉重起来,迟疑片刻,又去了废太子的别苑。 “是你做的?” 废太子没有回话,承恩公夫人却明白了,也不知如何说,叹了口气。 “放心,不会要他的命的,不过也是为了让人也尝尝我的锥心之痛。”两人沉默半响后,废太子说道,“还有我这里有些东西,请夫人帮我带给……北静王府……” 承恩公夫人叹了口气,到底应了,正要告辞,废太子又说道:“朱喜的女儿,让上官家想法子让她诈死吧。” “罪不及出嫁女。”承恩公夫人皱起眉头,迟疑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朱喜既然跟了我,我也不能让他真没结果。”废太子说道。 承恩公夫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夫人也不要来了,若有事我会联络你的,你若有事可以到萍影绣铺留信于我,承恩公可不是省油的灯。”废太子又说道。 承恩公夫人心一跳,担忧地四周看了一圈。 “放心,我已经让人扫干净了,从这条小路出去,正好连着上官家的书院。”废太子见状,安抚道。 承恩公夫人略略放心,也不敢久坐了,只说道:“你自己也万事小心吧。” 黄石头接了当今的调令,火速安排好平安州的工作,朱喜及其夫人是重要线索,要带着入惊,其他人都直接定了罪,或死或流,血腥一片。 “他们答应我的,女儿会没事的。”囚车里朱夫人惶惶然问朱知州,说着说着又怪起他来,“都是你,害了女儿!” 朱知州一直仰头看着天空,见了纸鸢在空中飞起,垂下头来,朝朱夫人比了个手势,朱夫人登时安静下来,随即大哭起来,却是如释重负。 过了好一会,两人对视着点了下头,咬碎嘴里的毒药,朱喜倒下时也仰着头看着纸鸢,他虽出身朱家,可却是个庶子,与他姐姐相依为命在朱家一道长大,他是男儿身还能闯出去,他姐姐只能在朱家苦熬日子,就算再小心谨慎也没逃开厄运,因长得太过漂亮在他嫡姐也就是废太子妃的宴会里被人侮辱了,不过一个庶女,拿了足够的好处,他父亲他嫡兄嫡姐都息事宁人,仿佛没发生过似的,他懦弱善良的姐姐被百般欺凌后在他面前直接投了湖。一次偶然,他知道了实情,气不过提刀刺伤李善广,反而被打个半死扔出朱家自生自灭,是废太子当时暗中让人救了他,更出手将李善广抹成白板。不管当时废太子是为了什么,他就认准了跟着废太子,报复李家与当今一干人等,如此做他姐姐临死前的那双眼才不会时时刻刻在脑海中出现,只是,他的确愧对了女儿,更愧对了妇人,幸好他总算跟对了主子。朱喜艰难地转头看了眼已经断气的朱夫人,也闭上了眼,他相信主子,等着那些人与他来作伴。 “该死的!”黄石头赶到时,已是两具尸体,也只得让人收敛了,急匆匆往京里赶。 “朕一直错信了朱喜。”当今铁青着脸,朱喜早就跟了他,因着他姐姐的事,对废太子妃及朱家上下都恨之入骨,跟着他只求为他姐姐讨个公道,他虽然很想杀了李善广,却不能伤了母亲与舅舅的心,特地另找了人做了局,算是为他复了仇,一直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不然他的女儿怎么嫁得进上官家。即便后来废太子妃一家见废太子不对与他来合作,也与朱喜暗中说清楚了,事成之后也收拾了朱家,怎么会就隐藏得那么深。 黄石头跪在地上,并不敢接话,当今缓了缓脸色:“下去吧,回府歇息几天。” 黄石头自然归心似箭,忙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告辞了。 “朱喜的女儿确实死了?”当今又回头问李敢。 “奴才看着她入殓的。”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上官家不过如此。”当今冷哼道,上官家一直是他头疼的存在,看似超脱朝堂,却又有些千丝万缕的影响力,最可恨的是如今上官家的当家人,明明是自家姻亲,却言语中对废太子颇多推崇,也不要以为他看不出来对他的藐视,可又怎么样,最终登了皇位的是他,不得不接了他的赐婚,废太子成一具焦尸。 “废太子。”当今突然喃喃道,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李敢,“去查一查当年事。” “主子,宫里似乎起疑了。” “送进去的人呢?” “已经进去了,安排在了太后处。” “那女人惯会给儿子拉皮条的,且等着。” “主子,似乎太上皇的人一直在帮咱们。”下属想了想又说道。 废太子一怔,随即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了,很多事晚了就是晚了,就像是他,再也寻不回溶儿的消息。 “主子放心,咱们挖地三尺也会找到小主子的。”下属忙劝道。 废太子点点头,这么多日子了,是好是坏怎么也该有消息了。 太后对皇长子感情有限,找了这么些日子,都没什么消息,更盼着当今再生出儿子来,又见当今这些日子落寞寡欢,后宫都不怎么亲近了,在身边人的提醒下又开始张罗起来。 一番相看下来,太后宫里的一个洒扫宫女名唤云仙的便被看中了,主要是她五分长得像李萍儿,虽及不上黛玉,却也不错了,收拾了一番,便被太后荐上了当今的枕席。 云仙还有个好处,身子发热就会散发香味,别有一番滋味,当今虽一开始板着脸,到底笑纳了,云仙不比大家闺秀,竟比当初的宝钗还懂得伏低做小,伺候得当今挺满意,封了个最末的淑女。 武皇后无所谓地用了印,便问当今安排在哪,当今想了想竟安排在自己身边伺候,武皇后一怔,看了眼低眉顺眼的云仙,又是相似的容颜,一时间倒足胃口。不过只要不祸乱后宫,她也没兴趣管这些。 云仙确实有手段,勾得当今竟不往后宫去了,俨然又一个薛宝钗。 “前车之鉴,我等着看了!”那些无子无宠的愤恨不已,暗地里对云仙的诅咒此起彼伏的。 云仙却当没听见,一心伺候当今,奉承太后,将位子越做越牢,久而久之当今竟离不得她了。 “果然是凉薄的,不过是要那张脸罢了。”废太子冷笑道,随即黯然,若是萍儿还在,即使变得丑陋无比他也开怀,萍儿恐怕要怪他了,一次一次拿她做文章,很快了,做完之后便可下去赔不是了。 “云仙因着当今家破人亡,报仇的心很烈,连青楼的手段都肯学,这次应该很快能得手。” 废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尽快吧,我没什么耐性了。” 太上皇在宫里看着这纷纷扰扰,瞪向吴艺:“他到底想干什么,送来一个又一个像那个红颜祸水的女人。” 吴艺迟疑了会,附到太上皇耳边,将水溶的身份说了。 太上皇呆了好一会,才跌足长叹:“冤孽啊!”叹完又问道,“到底与老七有没有关系。” “只有北静王没有回来。”吴艺小声回道。 “为了一个女人,脸都不要了!”太上皇狠声说道。 “北静王妃已经怀孕了。”吴艺听这话不对,忙说道 太上皇却还是默着脸,半响对吴艺吩咐道:“你盯着老七新宠的女人。”他们兄弟怎么相残也好,不能断绝了血脉,他的江山必须安全地传承下去。 云仙从小受训,感官灵敏非常人所及,很快就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她是个果断,当即停下计划,另寻了盒香脂来,叫了水,将全身清理一遍,然后细细涂上香脂,身体每一处都没有漏下。 “主子,太上皇盯着紧,竟是不好下手。” “我就知道,他的心里自然是江山为重了,可这江山与我什么相干,自然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了!”废太子冷笑道,已经被重伤过一次,这哪里打击得了他,“不过让云仙小心行事。” “云仙那里是重点盯梢,暂时不敢联络,太医院那里也被查了。” 废太子皱起眉,也知道若是太上皇真的想管,再行下手不是那么容易的,只得道:“罢了罢了,待过了这阵。” 而这时北静王府里却得了惊天消息,周嬷嬷是北静王太妃的奶嬷嬷,有个儿子早被放出去做了富家翁,只是舍不得自小看大的北静王太妃,一直府里侍候,北静王太妃体谅她,每五天让她回一次,这回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嬷嬷一直盯着,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回去了,因着黛玉怀孕,府里总算上下都稳定下来,方才去回了趟家,却传回来个惊天消息。 “是平安州的猎户,叫胡大力,也不知道王爷的身份,只说是来传个信。”周嬷嬷一面递上荷包和玉佩一面说道,“可能是王爷怕府里太张扬,说了奴婢家里的地址。” “这是我给溶儿从小带的。”北静王太妃捧着玉佩泣不成声,一旁的黛玉拿了荷包,哭道:“临走前我给他做的。” “会不会有假?”黛玉仍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问道。 “连王爷小时候的事都能说出几件,都只有奴婢与王爷知道的,不管是真是假,王爷应还活着。”周嬷嬷本就是谨慎的,早已一一问过了,“那胡大力说王爷是他在半山上捡的,浑身都是伤,要不是他家有些祖传的伤药,也救不回来,如今已经能下床了,说让他来报个平安,能给五十两的报酬,便赶来了。” “若真是真的,给他多少都是不碍的。”北静王太妃并黛玉已信了大半,两人喜极而泣,老天终究对她们不薄。 只是冷静下来,北静王太妃却说道:“怪不得溶儿不露面,平安州哪里有人信得过,若是路上出个什么意外真遂了那些人的愿了。” “母妃,咱们派人去接王爷吧。”黛玉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见了水溶才好,因着北静王太妃没将一直以来的怀疑与她说,也不知其中的凶险。 “我们不能动。”北静王太妃忍痛拒绝,他们一动便和可能暴露了溶儿,当今不可信,又有幕后人蠢蠢欲动,溶儿也是因此才让人进京求助的。 黛玉知道北静王太妃不会无的放矢,她本就是聪慧的,一直不敢想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心登时沉到谷底。 “小姐,要不与承恩公夫人商量商量。”周嬷嬷提醒道,也不避着黛玉了。 这边北静王太妃闻言点了点头,又与黛玉说道:“事情待溶儿回来,都告诉你们。” “母妃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黛玉红着眼应了。 这边北静王太妃刚约了承恩公夫人,那边当今竟病了,当今算是勤勉的,从未缺席过一次早朝,今儿早朝竟起不来,云仙慌了,忙叫了太医,又禀报了武皇后。 “臣妾摸着陛下的额头不烫,昨晚还好好的,只是怎么也叫不起。”云仙吓得脸色惨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老老实实地回道。 武皇后没心思搭理她,只盯着太医,太医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喜欢[红楼]琏二爷的逆袭请大家收藏:()[红楼]琏二爷的逆袭更新速度最快。 138 打算 贾元春捧着肚子,眼泪已经流干了,抱琴捧着药伺候在一旁,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陛下!”此时贾元春哀嚎一声,想不到一碗药下去,却换来生母已疯的消息,万般筹谋都成了空。她对贾琏一干人等已经恨毒了,而对当今的火上浇油也怨怼起来。如今母亲“疯了”,父亲自来冷漠又远在外地,宝玉还小,二房尽是零落成泥了,而她再宫中十年的艰辛却越发艰难了,她实在不甘心。 “娘娘,到底可怜小皇子。”抱琴壮着胆子说道。 对了,她还有孩子,贾元春双手轻轻地贴在隆起的肚子上,半响之后,眼中迸射出光芒来,转头看向抱琴:“扶本宫起来。” 抱琴一怔,忙将药碗放在一边,扶了贾元春半倚在床头,才拿了药喂她。贾元春已经恢复了平静,将药一口不剩地咽了下去。喝完了药便令抱琴闭门谢客,从此一心一意地蛰伏起来,只待麟儿出生再行打算。 而当今的金口玉言自然被有心人传了出去,王夫人不疯也得疯了。贾母听了只能叹了一声,除了担忧贾元春以外,越发将贾宝玉看得紧了,生怕他被这消息吓着,至于王夫人的如何却是自作孽了。贾政倒是得了消息,却只打发人送了封书信,信中只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对王夫人的死活倒是毫不在意,便是贾母看了也有些齿冷。贾赦倒是高兴,直接拿了消息又狠狠刺激了回王夫人,直将人差点真逼疯了,只是贾赦也不是好耐性,如此玩了几天倒是没意思了,又见邢夫人处处陪着小心,便转手将王夫人扔给了她,邢夫人小家子出身,虽比不得王夫人无声无息的阴毒,但料理人的手段也是一等一的,直接将王夫人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贾琏除了开始看了几回解解气外,已不放在心上,只嘱咐不可太过出格。贾府经过几次整顿,除了贾母那里还有些遗漏,已被贾琏彻底换了遍血,早已不同往日,因此也放心家事托给李纨探春等人,一心扑在外边的事上,他正在升职的当口,一丝也不敢懈怠。 果然过了三日,便有旨意来,贾琏升了水部郎中,原来的水部郎中冯宋也跟着升了一级,却去了礼部与贾琏腾位子,正好皆大欢喜。贾琏升职自然得大宴宾客,贾赦也是兴致腾腾,就是贾母也是欢喜的,好生张罗了一番,眼看着贾琏的兴起,又有张家的帮扶,还有老亲的面子,便是北静王也亲自到了,倒也没人驳贾府的面子,很是热闹了一番。待会林林总总事了,贾琏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冯紫英又带了厚礼寻上门来,却是来道谢的。 原来他虽得了贾琏的提醒,但也不敢信口雌黄,只能悄悄命人手挖地三尺地狠查,果然蔡家的诅咒之物被寻了出来。冯紫英再也不敢耽搁,直接告与冯唐夫妇,气得他们几乎晕过去,至此与蔡家的情份算是彻底完了。 “多亏了琏二哥,要不然指不定如何呢!”冯紫英叹了口气,面色很是不好。 “我也是前车之鉴,寻出来就好,这东西有些邪性。”贾琏想起诅咒之事也是后怕不已,又提点道,“我那事出来,家父便去寺庙做了道场。”尤其贾琏还经过死而复生,对于这等事很是忌惮,不仅由着贾赦撒钱,自己还不遗余力地到处寺庙供奉,只求个心安。 “家母已经去了。”冯紫英感激地回道,“只是蔡家可恶!”说到后面这句已换上恶狠狠的语气。 “如今已是如此了,你可有什么打算?”贾琏忙岔开话题,关切地问道。 “如今与蔡家是不能善了,家父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定亲,只是蔡家到处传话,却弄得我高不成低不就了。”冯紫英已将贾琏彻底视为知己兄弟,忍不住将苦水都倒了出来。 这事却是掰扯不清,贾琏也无可奈何,只能绞尽脑汁好生安慰了一番,又陪着冯紫英喝了顿小酒,方才送他离去。 回头看看天色还好,也不回房了,倒是转到花园里消食,正巧却碰上了黛玉几人也在花园里头玩耍,本也无妨,只是邢岫烟也在,贾琏总觉得不自在找个理由便离去了。邢岫烟登时脸色变了,却是羞愧至极,勉强掩饰了下去,心不在焉地加入了黛玉等人,这一切却被敏锐的探春看在眼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若是以前,探春自然不会插手,可如今贾琏连着贾家兴衰,她心中家族观念极重,又并自己与贾环姨娘都赖着贾琏,登时心里拿定了主意。她也不声张,待到散了之后,便悄悄去寻邢岫烟。 邢岫烟早被邢夫人逼得不行,在贾家也实在觉得待不下去,她是不愿意遂了邢夫人他们的愿。因家里没个顶门的男人,邢岫烟也算早熟,邢夫人描述的康庄大道她是不信的,她这样的人家还是老老实实找个门当户对的堂堂正正地做夫妻才好,不然如同邢夫人一般活着,纵然是荣华富贵又有什么意思。何况府中的情况她也听了一二,贾琏不是好弄的,她实在不明白自家人到底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了,人总要认清自己的本份才能过好日子,不该是自己就不该胡乱攀附。只是如今被困在贾府又回不去躲不开,时不时还被邢夫人出点歪招坑她,邢岫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正好探春上门,被试探了几句,邢岫烟心一沉,可见邢夫人的谋算是瞒不过去了,索性一咬牙,委婉地将邢夫人的打算说了。 探春心里虽有猜测,也是一惊,她只以为是邢岫烟想要攀附,却没想到是邢夫人的手笔,又想起黛玉那里两位嬷嬷有时提起的那些阴私之事,看着邢岫烟的眼神便有些不对。 邢岫烟心里苦极了,掌不住哭道:“三姐姐,我只愿回家去,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实在是无法。” 探春见她哭得伤心,又想起邢夫人的糊涂自私,邢岫烟的家境艰难,不由得心软了,又听她的辩解,倒信了大半,急忙好言相劝,好半天才让邢岫烟止住泪,探春这才提着心离开。回到自己屋里仍是坐立不安,这事可大可小,若是由着邢夫人作弄恐怕酿成大祸,贾家好容易才缓过来,实在不宜再出个事情。只是这事却也不知道告诉谁去,珠大嫂子虽说名义上管家,却是事不关己,大伯那里她是不敢去的,老太太如今也不敢打扰,想来想去,探春咬咬牙决定去见贾琏,何况一条绳上的人,她也要做点事才显得出。 “琏二哥,事情便是如此。”探春胆子再大,到底是女儿家,期期艾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完,脸上已是绯红一片,低着头搅着帕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贾琏此时却眯着眼,定定地看着探春,邢岫烟的事,他可没放在心上,邢夫人在家中连号都排不上,不过与他亲爹说句话的事。只是探春却是不错,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说起来性情能力都合适,远嫁和亲那事一点好处都捞不上,还白白填了性命,还不如早些定个好人家,既积了阴德又得了臂膀。只是贾琏心底叹了口气,探春身份到底差了点,如今贾元春又不受待见到底连累了。但是冯家这等的好人家,冯紫英又是难得的人才,实在不愿放过,林妹妹是不敢拿去联姻的,惜春年纪太小,唯有探春合适,看来得好生筹谋一番。 “琏二哥?”探春见贾琏半天不说话,不由得越发心惊。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贾琏回过神来,回道。 探春点了点头,福了福,就要告辞。 “对了,如今你们跟着大嫂子管家如何了?”只是她刚要告辞,贾琏就问道。 “跟着大嫂子,如今也只学着。”探春小心地回道。 探春说的谦虚,贾琏却知道管家一道探春极有天份,李纨又是躲懒的,府里大半倒是她操持的。这方面倒是没问题了,读书写字也是比别家小姐强多了,只是看事情仍有些在小格局里,又想着底下妹妹一个个要嫁了,去的都是贾家将来的同盟,总要她们站稳才好,看来得去寻摸些积年的嬷嬷来,不能总借林妹妹的。 想到这里,贾琏边说:“那你们姐妹便好好学着吧,赶明儿我给你们再寻几个先生来。” 探春闻言大喜,忙谢了谢,出去的脚步也轻盈了不少。 166网 139 发作 《琏二爷的逆袭》139 发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0 回家 《琏二爷的逆袭》140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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