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华尔街风水师2》 第一章 风水师潜入日本 “因为事情严重,我用了比梅花易数更复杂的文王卦,你们的第一推断目标在日本,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另一方面无妄卦上九爻有变化,而上九爻的纳甲地支是‘戌’,戌的类像是帝都和形胜之地,所以地点上可以精确到首都东京和天皇的皇宫附近。” 南方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总部在中国北京,几个人正在公司总裁室里围着一台电脑,一只叫扣扣的史纳莎小狗正对着办公室的大门,伏在地毯上用爪子垫着耷拉的脑袋。 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一段作战录像。录像中一片漆黑,只听到激烈的格斗声和枪声,偶尔听到一声圆润的女声疾喝发力,安良很容易听出这是他的母亲——纽约风水宗师安芸的声音。 过了不久,画面中出现一只手,从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头上取下一副夜视镜。 安良按下回车键定住屏幕,侧过头对妹妹安婧说:“看到没有,这是军用夜视镜,对方完全是以军事要求配备的特工。” 安婧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披着整齐的长发,盘着手站在安良身后,她旁边站着刘中堂和盛卫国两个大个子男人。安婧站在他们中间显得特别娇小,她的长相精灵俏皮,就像小朋友喜欢的儿童节目主持人,这和她一身黑沉的衣服很不协调,可是作为一个修女,职业套装已经是穿衣的底线。 录像继续播放下去,在镜头慢慢摇过四周的山林陡坡时,他们听到一段对话。 安芸用英文和日文分别呼叫:“长与先生?是长与先生吗?” 从耳机里传出充满磁性的中年男人声音,他用日文对安芸说:“我是长与连太郎,安大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你能说英文吗?我不太会讲日文。” “好的,刚才多有得罪,其实我只是想向前辈请教一下。” 安芸笑了两声:“你的道术和风水术都很好,长与又郎是你父亲吗?” “他是我爷爷。” “他老人家还好吗?” “谢谢关心,爷爷已经去世了。安大师,我派了人来接你,请不要拒绝。” 双方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一片喷气式引擎的轰鸣声。随着镜头的急转,画面中出现一个浮在空中的黑衣少女。她背着单人喷射飞行器,她的身边围绕着七个浮空的小盘子,这七个小盘子一瞬间向镜头扑来,画面戛然而止。 长得高大雄壮的盛卫国穿着得体的西装,这让他显得很有一言九鼎的气势,他是南方新能源开发公司的总裁,安芸多年的老朋友。在这个世界上,新能源行业是永远的朝阳行业,他的公司有自己的研发力量和产品,近年一直在迅猛发展中,不过他认为其中不能缺少风水师安芸的功劳,一个好风水局可以让企业如虎添翼,何况他对安芸还有一种特殊的好感。 盛卫国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一口茶说:“这就是我们看到的飞碟,用碟形产生飞行动力并不难,可是做成茶杯碟那么小,还可以操控得这么灵活,就已经比现在的科技提前了五年。” 安良反复地看最后的镜头,他转过头对大家说:“这些小飞碟和女人在空中的动态配合得像手脚跑步一样协调,好像是由那个女孩操作的……没有遥控,一个人操作七个飞碟,而且飞碟一过来盛总的人马就全都昏倒了,这些东西比现在的科技起码提前了十年。” 盛卫国在当天接到安芸的求救电话,马上带了公司的保安队赶到北京西郊翠微岭,可是在接应到安芸之后,由三十个荷枪实弹的优秀退伍军人组成的大部队,竟然在刹那间不战而败,全军昏倒在山上睡到天亮。盛卫国醒来后发现安芸已经失踪,手上只有一台安芸在见面时交给他的手机。 凭着这个手机,盛卫国找到了安良和安婧,同时也带来了美国华人组织的秘书——忠义耿直的洪门白纸扇刘中堂。 他们通过安芸留下的对话,已经知道安芸的失踪一定和日本人有关,现在一切资料都已经发送到世界上最好的电脑骇客达尼尔手上。达尼尔因为电脑犯罪被判刑,出狱后成了安良的风水事务所的特殊职员,每天坐在安良的位置上帮安良操作基金,毕竟炒作资本市场才是达尼尔的老本行,安良不会浪费人才。安良打开和达尼尔对话的视频,这个骇客即将向他交出答案。 屏幕上现出黑麻麻一坨人影,安良对达尼尔抱怨说:“达达,你能不能把办公室的灯调亮一点,我根本看不到你的样子,你黑得像个鬼……” “明天天亮我就上法庭告你种族歧视,黑鬼这个词已经被立法确定为岐视用语……” 达尼尔看也不看安良,一边操作另一台电脑一边和安良斗嘴皮子:“还有你的办公室灯光不足,我还要告你虐待员工,我认为办公室的灯光应该亮到可以看清纯种黑人的脸。” “Shit……”安良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时桌面的电话响起,盛卫国一听是技术部打来的电话,马上打开了免提功能,让全办公室的人可以听到技术部的汇报。 原来安良把李孝贤在马来西亚古木村基地作战时交给他的“小闹钟”带到北京,一个给盛卫国马上拆件研究,扣扣叼回来那个速递纽约,交到达尼尔手上,他相信有中、美两方的强大技术力量支持,一定可以揭开这件神秘兵器的谜底。 据技术部汇报,这是超强功率的辐射发射器,近距离使用会使人类脑部严重受损,远距离使用可以使脑部神经知觉钝化,最直接的症状就是昏迷。要做到这样并不需要很高科技,可是技术部看不懂的是在发射器里有超乎寻常的遥控微调装置,也就是说这是可以针对某个特定波频进行攻击的辐射器。 安良拿起茶杯碟子遮在自己头上说:“大卫就是这样死的。在二十三楼会议室的天花板上扣着这个辐射器,同时在二十二楼的装修单位屋顶再安装一个,把大卫的座位一上一下地夹住,在开会时向大卫发出和他的脑电波同频的攻击波,一起开会的其他人不会受影响,可是他却会脑部受到严重冲击造成脑溢血……议员的死也是同样道理。” 安婧说道:“可是议员是脑水肿然后发狂死去的,和大卫的情况不同呀!” 盛卫国说:“这可能是杀手不知道议员会固定坐在什么地方,于是用了另一个更宽幅的频率强行攻击,所以做得更残忍。” 屏幕那边达尼尔呼叫安良:“YOHO,良,我查到长与连太郎的背景了。他爷爷是长与又郎,1934年曾任东京大学校长;父亲是长与敏新,是东京大学著名的哲学学者;他和东京大学也有很深的关系,十年前曾经主持过工学系研究所,后来辞职失踪了。” 安良翻查着达尼尔发过来的资料,一张长与连太郎的小相片出现在屏幕上,这是一张年轻干练的脸,一头刺猬短发给人精力极为充沛的感觉。安良对达尼尔说:“我要找到他,我要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地址、父母的位置,你能不能黑进日本警视厅?” “噢……”达尼尔惨叫起来,“日本人写的程序有一半是日文,那是给日本人看的东西。你别开玩笑了,就算进了数据库,看着满天日文我也不知道用什么去查。” “废物……” “什么?” “我说你是废物。我的钱怎么藏书网样了?” 安良把自己全部私房钱交给达尼尔在金融市场上操作,达尼尔很快把他那一点点资金连翻五倍,让安良乐不可支,现在他看到达尼尔就像看到大把的美元。 “英镑暴跌……” “啊?”安良马上觉得口干舌燥。可是达尼尔却邪恶地笑起来,视频上只看到一个大黑影在不停地抖。 达尼尔得意洋洋地说:“我反手做空了,现在又赢利五倍。不过还没有平仓,所以这只是账面利润。哦!不过我是一块废物,不会计算平仓价位,良,你有时间自己看看盘吧……” “不!”安良立刻制止达尼尔这种自卑的心态,他真诚地说,“你是黑色的钻石,亲爱的达达,你是最好的操盘手,你不是废物。” “我不是废物?” 安良哀求讨好地说:“对,我的兄弟,你喜欢什么中国礼物吗?我给你带一份。” 哄过达尼尔,安良马上对安婧说:“婧修女,因为现在日本人还没有和我们联系,估计他不是要向我们勒索,他的目标就是芸姐,所以我们等下去是没用了。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所以又到了你发挥的时候,起个卦算算芸姐的下落吧。” 母亲的安危至关重要,安婧不敢随意起卦,她带了纸笔自己走进一个小会议室,关上门后闭目向上帝祷告。祷告的作用相当于中国古代焚香沐浴的效果,可以让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保证卦象准确。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纸走出来,大家一看,纸上写着“无妄之随”。 安良和刘中堂一看卦象异口同声地说:“日本?” 安婧说道:“日本东京,在皇宫附近的西北方。” 安良马上在电脑上查出日本地图,刘中堂问道:“无妄卦代表无妄之灾,肯定不是一个好卦了,而且代表方向的下卦为‘震’,‘震’代表东方,北京的正东方不是韩国就是日本,我们当然会想到日本,可是婧修女怎么算出这么细致的地点呢?” 安婧皱着眉说:“因为事情严重,我用了比梅花易数更复杂的文王卦,你们的第一推断目标在日本,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另一方面无妄卦上九爻有变化,而上九爻的纳甲地支是‘戌’,戌的类像是帝都和形胜之地,所以地点上可以精确到首都东京和天皇的皇宫附近。” 安良也看出卦象极为不祥,他担心地问安婧:“芸姐现在怎么样?会有生命危险吗?” 如果在过去安良绝不会这样问。每一个算过命的人对自己的死期都有所了解,安良也知道母亲不是短命的人,可是这个月以来经历的事情让他打破了这种信念,一个个命中没有走到死期的人相继死去,可是本来注定要死的自己却侥幸活到今天,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每一个突发事件。 安婧在纸上快速演算,一边给大家讲解道:“这一卦以初爻父母宫为用神,同时初爻也是应位,这个爻位在卦中处于得令的强旺状态,也就是说芸姐有很强的生命力,而且随时可能占得上风。不过‘无妄’之卦最后演变成‘随’卦,这是一个代表被动驯服和跟随的卦象,代表对方最后会转移芸姐,如果我们去晚了可能再也找不到芸姐。” 安良紧张地站起来说:“那快订票去日本,先去东京大学查出连太郎祖宗八代,这种名人之后想干坏事太显眼了,一定可以查到的。” 刘中堂叉着腰低沉地说:“其实这样也只是大海捞针,要是对方失踪的话,连警察都找不到他。” 安婧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说:“先到了那里再说,这种时候什么方法都要试一试。” 这时安良的手机响起激动人心的摇滚电铃声,来电显示是大卫集团的金发美女工程师艾琳娜。 艾琳娜从电话里给了安良一个信息:丹尼的死讯已经传到华尔街,大卫集团的股票在当天极速崩盘,一个上午就下跌了70%,可是在下午收盘前出现了庞大的神秘资金进行收购,价格在收盘前十五分钟稳定下来,不过也没有回升的意向。 安良知道这是意料中的事情,马特维对他说过,大卫集团在共振机上的研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最后一年的资金完全是靠秘密贷款和做假账来维持,一旦大卫和丹尼都死了,新老板就会马上入主。不过以新老板挽救大卫集团所动用的财力来看,他对这个人去楼空的公司倒是非常重视。 艾琳娜对安良说话仍是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安良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每一个男人都这样,不过艾琳娜的挑逗充满辣味却不下流,倒是让安良很受用。 安良知道艾琳娜不是关心公司,而是关心自己的研究,对于她这种人,在哪个公司并不重要,只要有地方提供资金,有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她可以随时跳槽。安良也不会忘记艾琳娜隐藏在背后的资历,她和自己是同行,大卫集团的每一个工程项目都是由她考察地理选址确定,而大卫集团在警戒山一号和二号两个山头的研究中心,都是隐蔽的风水布局,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艾琳娜是一个研究基因的地理学家,而且她有意向安良隐瞒自己会中国风水。 最让安良重视的是,艾琳娜在自己的生物工程研99lib?究中心布下的风水局,处处以女权优先,以风水支持女性入主公司管理权,那么现在艾琳娜到底掌握了多少权力?安良若无其事地问道:“新老板是什么人?他们会大裁员吗?一般新老板接管都会这样……” 艾琳娜的声调一如既往地慵懒,就像一个刚起床的少妇在抽一天里的第一支烟,事实上艾琳娜有烟不离手的习惯:“噗——新老板是美洲联合投资公司,他们是外行,别说裁员了,连谁应该被裁掉都不知道,哼哼……他们觉得全部接下来公司就会为他们赚大钱,谁知道呢,也许真的会这样。良,你在哪儿,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安良不能被她请喝一杯,也不能被她知道自己在中国,只好打发她说:“哦……我要睡觉了,你的研究有什么进展,知道大卫的死因了吗?” “做了很多种实验,发现用低频辐射会产生比较接近的效果,不过辐射的种类和波频非常多,我想不同的辐射会有不同结果。而且大卫死在会议室里,一同受到辐射的其他人怎么又不会死呢?所以想和你聊聊天,见到你总是让我脑子里有激情……” “哦!”安良听到艾琳娜明目张胆的挑逗,惊呼一声笑了起来,“真让人激动,呵呵。我圣诞节之前会找你,为弥补我的失礼,我请你吃晚餐,到时我们再好好聊。” “晚餐后呢?” “哈哈哈……”安良大声笑起来,他觉得艾琳娜只是和自己开玩笑,过度自信的女人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总是放肆地挑衅男人,“晚餐后就由你安排吧,如果我还不想回家睡觉……好了,我要休息了,很抱歉……” “OK,晚安。”艾琳娜识趣地挂上了电话。 “美国狗就不能进日本?”安婧穿着黑色的修女袍,气鼓鼓地站在东京国际机场出口,走出海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刘中堂手上拖着两个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装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这些都是盛卫国在他们出发前临时组织出来的行李。安良一行在马来西亚经过奔波和战斗,然后又马不停蹄直飞北京,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日用的行李,还能保住贴身的护照就相当不错了。 安良在清冷的晚风中搓搓脸说:“幸好把那条狗送回美国,要是出现危险情况人都救不了,还得去救条狗?真是……” 安婧不高兴地说:“不要忘了,最后还是扣扣救了你的命呢?” 安良立刻回嘴说:“所以不能再让它冒险呀。” 刘中堂一边活动着腰椎一边说:“算了算了,动物进入日本要半年手续,你们想带扣扣来也不行,现在送回美国最好了,快找的士去酒店吧。” 安良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小贤在就好了,她肯定什么都会安排好。” 安婧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想扣扣了。” 在预订好的酒店住了一晚上,三人一早就匆匆出门直奔东京大学。这是一所有数百年历史的国际知名高等学府,起源于幕府时代的科技机构天文方和医学所,后来更重视在文科方面发展,成为日本大学的楷模。能进入东京大学就读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大公司,半只脚踏入了日本政坛。 不过安良他们踏进来就像盲人摸象,三个完全不懂日语的人,面对着英语很不灵光的日本高才生,基本上是一问三不知。他们用中文写在纸上当成日文给日本学生看,日本学生又用日文写出来当中文给他们看,最后双方都没弄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只好很“残念”①地道歉分手,再找看?99lib.上去能明白的人去了解。 他们也试过在网吧上大肆搜寻长与一族的情报,可是在东京大学的档案里,长与连太郎和他的父亲、祖父,都只留下一个名字,而且在十年前已经没有任何新的资料。 整整一天的奔波,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银座酒店,稍事休息后安良就拉上刘中堂去喝酒。刘中堂扭扭捏捏地问安婧去不去,安婧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这种放荡行为,一个修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于是安良硬扯着刘中堂到了六本木。 安良是在网吧查资料时注意到这个地方的,他并不是精力过剩非要来这里发泄,而是他看到二战后因为美军进驻带起了六本木的娱乐业经济,这里很快成了东京外国人聚集消闲的地方。一到晚上六本木就像一场华丽的表演一般复活过来,在高楼大厦的夹缝下满是酒吧和夜总会,霓虹灯妖艳地闪烁着招揽客人,交杂着传统和淫猥的节目肆无忌惮地通宵上演。在东京大学不能找到的信息,在这里说不定就可以找到。而且这里的女侍应天天和外国人打交道,英文水平比大学里的学生还要好,不过坐在安良旁边的陪酒兔女郎就是东京大学的学生。 舞台上表演着低俗热闹的节目,这是一种叫做“狂言”的民间小品,一个男艺人穿着和服木屐又唱又跳。安良喝着清酒问沙夜子:“你是因为英文好才来这里工作,还是因为在这里工作英文才变得这么好?” 沙夜子头上戴着两只又长又软的兔子耳朵,穿着一件白得透出肉色的低胸游泳衣,她向安良歪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安良最吃这一套,马上张大嘴呵呵笑起来。 沙夜子说:“你真像学校里的老师。” “你不是讽刺我像大叔吧,我知道日本少女最喜欢取笑大叔了。” “哪里,我觉得你像高中的体育老师。” 安良欣慰地笑起来:“啊哈,真健康。” “嘴里含着哨子色迷迷地看女学生的排球运动裤……哈哈哈哈……”沙夜子的荡笑换来安良给她屁股上狠抽了响亮的一巴掌。 刘中堂在这种环境出奇的放松,这有点出乎安良的意料之外,他问沙夜子:“我们想找东京大学的文学部,你知道在哪里吗?” 沙夜子看着刘中堂成熟稳重的国字脸又笑起来:“你们是想混进大学里找有文艺气质的女孩拍写真吧?” “我像那种人吗?” 沙夜子又笑得咯咯响:“像地铁里用报纸遮住脸的大叔……” “嗯?”安良和刘中堂都疑惑地看着她。沙夜子说:“从报纸下面偷看女学生的短裙子……” 刘中堂马上抬起头大叫:“老板娘,换人!” “啊!不要!”沙夜子尖叫一声捂住刘中堂的嘴说,“东京大学已经没有文学部了,现在改名叫人文社会系大学院。” 两人一听就傻了,一整天找了那么久,原来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这时安良的电话又响起来,来电显示还是艾琳娜,安良打开电话就说: “早上好……我起床了,有什么事吗……喝酒?现在去喝酒?我还没刷牙呢……” 他转头看看刘中堂,刘中堂朝酒吧深处指了一下,安良又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个穿着背心、短裙的金发美女正拿着手机看着自己,艾琳娜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就在自己眼前。 安良看着她说:“艾琳娜,你的时差倒过来了吗?” “没有,所以我在这里,要是喝醉了的话也许可以很快倒过时差。”艾琳娜说着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安良问得别有深意,因为从美国刚飞到日本一定有三五天因为时差原因晚上睡不着觉,如果她还没有倒过时差,证明艾琳娜是刚到日本,也就是说她在日本和丹尼的死有直接关系,绝不能以出差为借口。 “是谁在安排我们见面呢?”安良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到艾琳娜面前,在她身边有两个日本青年目瞪瞪地看着安良,直到安良坐在艾琳娜对面。 艾琳娜给两个陪酒的日本青年每人发了一百美元,他们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离开。艾琳娜放下电话说:“你喜欢艺伎还是喜欢空中小姐?” 安良也隐晦地问道:“你喜欢有胡子的还是没胡子的?” 艾琳娜点起一支烟似笑非笑地说:“有胡子的男人才像男人……”然后远远看着刘中堂。 安良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让刘中堂也过来一起说话。 艾琳娜的突然出现大出安良之意料,这个女人不仅把大卫集团控制得很好,连自己的行踪也了解得一清二楚。虽说在这个时代要找个人不是很难的事情,可是一个天天蹲在研究所的科学家从美国追到日本和自己喝清酒,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安良拿起桌面上的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在艾琳娜面前他觉得做什么都很自然,而且有点放肆似乎更合她的口味。 刘中堂也坐了过来,他和艾琳娜打过招呼后,安良开门见山地说:“你刚到日本,这次来找我,是想和我研究风水还是基因呢?” 艾琳娜轻轻在烟灰缸上弹了一下烟灰说:“现在我们没时间研究那些,马特维可能被恐怖组织绑架了,公司要救出马特维,我全力推荐你与救援行动……” 安良一脸惊讶:“哦?有这样的事?” 艾琳娜似乎不知道安良亲眼看着马特维被绑架,也不知道安良来东京的目的,她点点头说:“这是几天前的事,丹尼死的同一天马特维失踪,公司猜测他被一个组织绑架。” “他不会和丹尼一起死了吧?为什么一定是被绑架呢?” 艾琳娜斜眼看着安良说:“我没说他们在一起呀,你怎么知道的?” 安良知道着了艾琳娜的道,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微微耸一下肩表示:“我猜是这样吧。” 艾琳娜继续说:“据我们所知,你也是刚刚从马来西亚到北京,然后从北京赶到东京,你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吗?” 安良傻傻地摇摇头:“我是旅游探亲,哪里知道什么事。” 艾琳娜认为安良在装傻,可是她也没有证据证明安良在丹尼死前和他有过接触,于是对安良说:“马特维很聪明,他在一个地方用无线电发射了一组摩斯电码到裂岩谷研发中心专用频道,那里本来是他的项目基地,配有超强的卫星接收器,所以我们知道他还活着。可是现在没有进一步消息,但是公司对他所在的地方有一定程度的猜测……” 安良和刘中堂对视了一眼,脑瓜里马上飞速运转起来。 安芸目前不知所终,长与连太郎方面没有任何线索,这件事情每拖一天危险都会无限增加,可是现在除了再回到东京大学进行人对人地毯式调查,没有别的可行办法;如果帮助艾琳娜救马特维的话,一来可以制止神秘组织使用地震机,二来可能会因此见到李孝贤。如果安婧的卦算得准的话,安芸在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帮助艾琳娜说不定是个突破口,甚至可以进一步了解艾琳娜和她背后的事情。 安良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向射灯的蓝光柱,然后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你答应的话我们马上开始。” “多少钱?” “一百万美元。” 安良想也不想马上讨价:“至少一千万美元。” 艾琳娜冷笑起来:“哦,你和大卫集团签的顾问合约只是十五万一年,公司开价一百万请个风水师已经是全球天价。” 安良用力摁灭烟头说:“我和大卫、丹尼都是好朋友,十五万是全球最低的友情价,一个月一万的顾问费按惯例支付十四个月,再加一个月是我的年终花红,而且我每年只到总部看一次风水,所以十年没涨价,不然哪来你那么高收入。我的人身保险买了一千万,现在要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出的只是一份保险……对了,要是你被人绑架了,你想公司出多少钱请我救你?” 艾琳娜被安良逗得笑起来,她吐一口烟到安良的脸上妖媚地说:“你真可爱,我喜欢你。不过一千万太高了,我要先问问公司。”她说完就要走出门外打电话,安良叫住她说:“先付20%到我账上,什么器材杂费由公司支付。” 艾琳娜回头笑一笑走了出去,刘中堂马上凑到安良身边说:“你不去救芸姐啦?你这样帮她太冒险了,抓马特维的女兵可全是特工精英,我们打不过。” 安良用手指向天空画了一圈,又叉开两个指头点一下自己视线前方,意思是这里四处都是偷听和监视的人,说话不方便。然后他端起酒杯碰了碰刘中堂的杯子,示意他多喝酒少说话。 艾琳娜回来说公司同意可以先付二百万,不过总额只能给八百万,不能再加了。安良立刻笑逐颜开地说:“成交!我们的愉快合作开始了,现在我先听听情况,等预付款到了我的账上,我马上开始救人,这是我的账号……”安良拿过艾琳娜的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艾琳娜存起号码发出一个短信,对安良说:“你真卑鄙。” 安良把这话当成恭维,微笑点头说:“谢谢,非常荣幸为你效劳。” 艾琳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杂志封面般大小的东京地铁图,安良认得这就是在地铁售票处免费派发的那种,线条粗大,颜色鲜艳,虽然有十几条线路扭曲交错,可是画得像日式漫画,让白痴都能一眼看懂。他不在意地问道:“这是干什么?” 艾琳娜拿出签字笔在地图左上角画了一个小圈:“目标就是这里。” 安良和刘中堂睁大眼睛看去,那小圈的上边写着护国寺,下边写着早稻田,中间写着东池袋四丁目。安良用手指点在地图中间,那里就是天皇的皇宫,他看了刘中堂一眼把手指向左上角滑去。刘中堂意会到安良心里的惊奇,这里正是安婧算出来的地点,皇宫的西北方。“无妄”卦第六爻的纳甲地支从“戌”变“未”,其实已经完全指示了这个地点:“戌”代表形胜之地同时也代表尊贵的墓地,护国寺正是东京埋葬着不少名人的宗教圣地,而变卦产生的“未”正好代表六月干燥的平原田野,这正是早稻田的类像。一切都早有答案,只是人的思维没有足够的知识去解释和看透。刘中堂这时不再质疑安良放下母亲不管的想法,他也兴致勃勃地细听艾琳娜的讲解。 这时穿着艳丽和服的老板娘笑容可掬地走过来对艾琳娜小声说了两句,艾琳娜就叫大家一起跟老板娘进了酒吧深处的小房间。 小房间外有两个白种男人一左一右夹着房门在喝啤酒,安良和刘中堂一眼看出这些都是艾琳娜带来的人,如无意外,也是保镖打手之流。他们进了房间,看到里面是纯粹的和式装修,除了花纸墙壁和榻榻米就只剩下中间一张不到膝盖高的矮桌子,桌子上有一张大型地铁图,和艾琳娜刚才拿出来的卡通版完全不同。 艾琳娜跪在桌前,腰向下压成诱人的曲线,略显宽松的背心里有呼之欲出的情欲味。她手指点在护国寺的下方说:“这里是荒川线的起点,距离皇宫不足五公里,只要一小时就可以走到皇宫。它横在东京的北方,全长十二公里,你看这条路线的作用是什么?” 安良细看这张地图,皇宫位于城市的中央,十几条地铁线都以半圆形为主要走向,起止于不同方向互相交错重叠,把皇宫一层一层包在中间。不说不注意,皇宫的北方很特别地多了一条短小的荒川线,从地图的西北角直到东北角,中间不经过东京的中心区,如果要老实回答艾琳娜的问题,安良会说完全没有用处。因为在荒川线的不远处就有一条绕大圈环绕东京的重要线路山手线,从山手线可以很方便地到达东京的商业地带,年轻人上班娱乐都会使用山手线,使用荒川线的只会是住在沿线正好想到郊区走走的老年居民,要是经营这么一条线路想赚钱真是难上加难。 安良摇摇头说:“这条是亏大本的路线,除非它是旅游观光线,否则老板一定卧轨自杀了。” 艾琳娜跪直了身体说:“我知道你可以看出其中的问题,不然也不会推荐你赚这笔钱。这条线的确是地面有轨电车,平时乘客很少,以老年乘客为主。我还要提示一下,山手线和荒川线重叠的路线,也是地面铁路。” “啊?”安良和刘中堂都惊奇地张大嘴巴。刘中堂问:“地铁都在地面上跑,那地下放什么?” 艾琳娜简单直接地说:“放军事设施。”然后她把地图拿开,现出下面叠放着的另一张地图。这张地图比刚才的图复杂得多,上面用手写日文标注着很多地名。他们马上发现其中有一半路线和刚才看的地铁图重叠,可是在六、七层环形构成皇宫包围圈之间,已经被以皇宫为中心的十几条放射线路贯穿,一眼看去整个东京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安良惊叹着说:“我还以为日本人民对天皇那么好,全部地铁都绕着皇宫,让天皇好好儿地清静一下,原来皇宫下面是地铁总站!” 艾琳娜说:“二战前后,东京一直在进行大挖掘,在修地铁的遮掩下修出了比民用地铁更长、更大的地下网络。长崎、广岛受到原子弹袭击后,日本人更加担心有朝一日东京遇袭,对地下城的修建有增无减。” 她在地图上绕着皇宫的四个角落点出几个空白位置:“这些是保卫帝都的地下军事堡垒。地铁每经过这些地方就会跳过一站或者绕一个很急的弯,中央区的地铁线往往深到二、三十米,要转几次电梯才可以从地面到列车,有的地铁站又浅得露出地面,都是为了回避军事设施。” 安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艾琳娜说:“这么秘密的事你都知道,你是中情局的特工吧。” 艾琳娜笑一笑说:“我不是特工,这些都是公司提供的资料,我哪有时间查这些东西。” 安良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一脸认真地说:“那更糟,你不是美国政府的人,我们办完事你就要杀人灭口,或者天皇也会派忍者来干掉我们。” 艾琳娜知道安良不是插科打诨,他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方便自己想问题,于是直接说道:“好了,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马上停下来,反正汇款还没有到账……” 刘中堂一直盘脚静静地坐着,这时他托着下巴说:“中央区的皇宫四周都可以把地铁埋到地下,可是北部的荒川线和山手线却露在地面,这只能说地下的工事比中央区更大,更重要。荒川线无所事事地用地面有轨电车这种慢悠悠的老式交通经营,我想不是为了怀旧,而是这条线上的地下设施不能被震动,也不能被重压,更不能被房地产商在上面建大楼,否则往那下面打桩可就出事了。” 安良用拳头轻轻扫着刚长出来的须根说:“下面不会是军用地铁吧?” 刘中堂说:“不会,如果是地铁的话,市政会开放部分给市民使用。就算在战争时期,只要重新封闭和征用就行了,这样可以用经营收入维护设施,为军部省不少钱。而且下面是地铁的话上面还可以打桩建大楼,但是下面是工厂就不行了……”他说完也开始摸着胡子沉思起来。 艾琳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小声说:“Bingo!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们马上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第二章 东京地下风水战争 “没看过,我现在看风水觉得杨公风水已经足够了。长与先生觉得日本风水还不够用吗?长与一族承传的国之常立神流风水也有千年历史,早就经过无数印证,我听说东京也是经过德川家康布下风水局才会发展成帝都,而且成功避过了美国的原子弹。” 在一个四周没有窗户,却明亮整洁的大房间里,墙上镶嵌着很多大小不一的屏幕,屏幕大部分没有打开,只有几个小屏幕显示着街道上的情况。从简单工整的街道,创意独特的日文招牌,可以看出这里是日本东京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平静街区。每一条街道都有或大或小的坡度,路上面铺着干燥发响的黄色落叶,一些身穿和服的妇人卷着大衣、抱着包裹不紧不慢地走着。今天的日本不再满街和服,这些穿和服的妇人大多是有钱人,上班族在公司忙碌的时候,她们却可以到寺院里静修,开茶道会。 这里是位于东京西北面的目白区,和位于东南方的繁华中央区越过皇宫形成对角,环境也形成鲜明的对比。 房间正中央是一圈环形桌子,长与连太郎平静地深坐在软软的大靠椅上,大靠椅就放在圆环桌的中间,他撒开手指托着下颌,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屏幕。 长与连太郎是个长相很有阳刚气的中年男人,一头刺猬短发看起来传统不媚俗,可是在这个流行时代却显得格格不入,像个二战时期的军国主义狂热青年。其实他是家学渊源的风水师,在阴阳术大行其道的日本,长与一族默默地守着称为“国之常立神流”的风水术,以不传之秘的高傲态度深藏在历史背后。 屏幕里的马特维正和一群技术人员忙碌地操作着电脑,他们正在利用一台小型核反应炉改造成轻微粒子发生器。马特维刚刚被“天使”从马来西亚绑架回来,到实验室的第一天,他就利用密闭地下实验室里的器材重装出原始的电报机,接通微弱的民用无线电频道发射出求救信号。这种危险的科学家让连太郎头痛不已,只要不能马上杀死马特维,用暴力逼迫他干点什么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通报总部,和马特维进行谈判,谈好条件后马特维终于愿意在东京重建轻微粒子发生器。可是这已经让使徒会对马特维的戒心大为提高,现在他的一举一动连太郎都不敢掉以轻心。 作为风水师,连太郎精于占卜。其实对于马特维发出求救信号一事,不用占卜都知道下一步会出现什么问题,营救队的出现是意料中的事情,占卜只是为这个推断多加两分肯定。 位于护国寺地下的亚洲部已经是众矢之的,本来把马特维转移是最合理的做法,可是连太郎不想向使徒会示弱,也不想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之后让自己手上空空如也,于是他要求马特维留在日本完成共振机重造,理由是日本有世界上最尖端的科技和技师配合马特维。 另一个屏幕上是静静睡在床上的安芸。连太郎看了安芸一眼,心里想:这也是一颗拉出弦的手榴弹,随时会引来营救者。可是藏在安芸心里的秘密和马特维的地质科研成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转移安芸同样是不理性的,至少连太郎想和安芸来一次正面交流。 连太郎面前的电话响起,传话员说李孝贤要见他。很快,一个身姿成熟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长发挽起高髻,额前的刘海和髻上飞散的头发显得活力干练。 连太郎知道李孝贤来找他是迟早的事,于是直接问道:“雨,有什么事呢?” “雨”是李孝贤在“天使”里的代号,李孝贤这个名字则是为了大卫集团任务专门起的化名,可是她已经喜欢上李孝贤的身份。 李孝贤看了看连太郎面前的屏幕说:“先生,我在‘天使’里面已经是年龄最大的人,我觉得自己不能像其他‘天使’那样完美地完成任务,我想离开‘天使’。” 李孝贤的声音越来越小,讲到最后,她向连太郎深深地低下头。 连太郎没有看她,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从托着下颌的手指缝里挤出一句:“其他人知道你有这个想法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向你提出。” “你知道这等同背叛。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最优秀的天使,我不想看着你受惩罚。”连太郎慢慢转过椅子对李孝贤说,“你在安芸家的表现我已经发现问题了,可是我还没有上报组织。” 李孝贤冲口而出:“我对组织对你都是忠心耿耿的,从来没有想背叛,我只是想过平常人的生活……” 她正在说话的时候,连太郎已经打开了另一个屏幕,在键盘上输入一行指令,屏幕上出现李孝贤的相片和十多行不停跳动的坐标曲线。 “你的心跳、血压和荷尔蒙都在上升,你在说谎,也在想着男女情欲的事情。”连太郎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间一角冲了一杯绿茶,“来,坐下,喝茶可以让人冷静下来。” 李孝贤和每个“天使”一样,大脑里植入了监视身体和思维的电子芯片。最让“天使”恐惧的是这个芯片有遥控爆炸功能,芯片只要发出一个看不到听不见的微型爆裂,每个“天使”都会在千分之一秒内突然死亡,想活下去只能听话或者拆除芯片。 这时她也不例外,像个机器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服从指令,坐在连太郎指定的椅子上。 连太郎走到李孝贤身后,熟练地解开她盘头发的橡皮筋。李孝贤只觉得脑后一阵阴冷,她对脑内芯片的恐惧已经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屏幕上显示她身体状态的曲线又一次陡升。 连太郎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柔顺的香槟金色长发说:“不要怕,从小就是我帮你编辫子……在安芸家的计划你是很清楚的,你要先改动她家里的保安监视,不让任何人看到我们对安良的催眠。这本来是很简单的技术,不可能出问题,可是后来的情况却是安婧从房间里跑出来阻止了我查看藏书,还引起了远在中国的安芸遥控处理这件事,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在这之前不会知道我的计划,所以只能是你有意留下监视系统让他们发现……当时我控制着你的思维视界,才可以从你的眼球中传回图像。你要做的是放松配合,可是你的意志让你举起手机为安良挡了一颗子弹,幸好这并不重要,没有影响计划方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爱上安良了吗?” 李孝贤住在安良家的几天,有充分时间解决保安监视器,可是她的确为了让安良及早知道自己的身份留下伏笔。她认为安良就算发现自己的特殊目的和身份,仍然会帮助她得到自由,因为他是会在条件反射下为自己挡子弹的男人。李孝贤有理由相信这种关爱可以超越一切阴谋诡计,只要给安良一个机会,他就会拼命保护自己。 这时屏幕上的体能曲线激烈地跳动起来,连太郎的手指慢慢揉着李孝贤的后脑,他仍然用冷漠的日语慢慢说着:“攻进古木村的基地时,你几次不要命地救安良,是要报答他曾经救过你吗?你知道在街上射出来的子弹不会让你致命,只会让你受点轻伤。他救你只是刚刚迷上一个梦中情人的讨好表现,他喜欢你是因为我们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性幻想对象,你的头发、名字、服饰和仪态都只是为了得到他信任和爱情的道具,他很快就会忘记你。他是个容易有性幻想的人,他看着你的时候,可能幻想的是另一个女人,你没有必要为了他放弃自己……啊,也许现在是他让你有幻想了,内啡肽和多巴胺让人产生爱情的幻觉,年轻女人往往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嗯?” 李孝贤知道从小在组织里学到的理论,爱情只是一种不值得重视的大脑化学反应,是“天使”们对人类的利用手段,只有服从组织实现第三帝国的重建才是“天使”们的最终目标。她在任务中见过不少优秀男人,从来没有一个让她动心和信任,可是面对平凡得有点傻气的安良,却让李孝贤突然产生一种高于一切、要活在安良身边的强烈感觉。看着安良乐观地面对死亡,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每天奋力逃亡,她改变现状的勇气也油然而生。 不过这时李孝贤仍要低三下四地求得活下来的机会,她明白这也是一场战斗,她从来没有在任务中失手,这一次更不允许失手。她对连太郎说:“先生误会了,其实安良是个很精明的人。他在认识我的第一天晚上,组织里的人回大卫集团偷回杀人的雷击机时,被我们意外碰见了;当时我也估计他们要在晚上到集团总部,所以反复阻止安良晚上去看风水,可是他执意要去,碰上了技术人员,发生了追车和枪战,这些事我已经在当天向你报告过。三天之后,他就发现我的身份有问题,所以一直对我存有戒心,这都是因为美洲部回收雷击机的时间没有和我们沟通好引起的误会……” 连太郎看了看屏幕,李孝贤的体能曲线居然缓下来,这不代表李孝贤在说真话,资历最深的“天使”完全有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过现在搞清楚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李孝贤的去意是否坚决才是重点。 李孝贤仍然语气平缓地解释着:“后来我按计划把安良引到马来西亚云顶赌场,才收到你放弃安良的指令,可是那时安良已经先我一步主动追踪马特维。” 连太郎那时刚刚把安芸捉到手,再浪费一个“天使”跟踪一个不知道《龙诀》底细的傻小子已经没有意义。而且古木村基地测试在即,无论是什么测试,只要测试成功就马上要进攻基地抢人抢机器,这时把李孝贤调回来是最合理的布局,至于安良如何自行运作,的确和李孝贤无关。 连太郎笑起来,他觉得李孝贤推卸责任原来真是有一套,整件事情好像又被她说通了。他问李孝贤:“然后呢?” “因为组织没有下令让我杀安良,我认为一个风水师对组织迟早会有帮助,与其多杀一个人,不如让那个人对我们感激。先生也是风水师,我觉得你也会同意我的做法。而且从跟踪到捕获马特维都是我去执行,所以先生可以相信我对组织的忠心。” “哈哈哈哈……”连太郎仰天大笑起来,“脱离组织的事你不要想了。我们这里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主动脱离的人组织上会视为叛徒来处死。这一次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想法也很成熟,你甚至可以接管整个天使团,以后可以派你去当政客,给你安排更安全、更高层次的任务。现在你只是有点精神紧张,我想过完年后再给你任务,你可以先去鹿儿岛度假,好好休息……” 李孝贤极力让自己平静地说:“不,先生,我的年龄和体能已经不适合再为组织服务,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如果组织不信任我的话,可以让我先洗脑再离开。” 连死亡都不能阻止离开的想法,李孝贤的坚决去意让连太郎明白了一切。如果是刚刚开始执行任务的“天使”,他会马上处理掉,但是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优秀特工是亚洲部的中坚力量之一,再给她一次机会等于给自己一次机会。 连太郎仔细地为李孝贤编好辫子重新盘成发髻,式样工整而花样繁复,他对李孝贤说:“再完成一个任务,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什么任务?” 连太郎把双手亲热地按在李孝贤肩上说:“七天内杀安良。” 屏幕上李孝贤的体能曲线全部跳了一下,留下整整齐齐一排长刺。 连太郎面前的另一个屏幕响起低声警告,连接到安芸房间的探测仪出现反应,镜头里看到她的呼吸开始明显有力,眉眼间开始有活动。连太郎打发李孝贤离开指挥室,李孝贤临出去前,又看了一眼安芸的屏幕才关上门。 安芸平时睡眠正常,没有赖床的习惯,可是这一觉让她久久醒不过来。她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在梦里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在找什么可是又找不到,她记得安良和安婧还在马来西亚,但是现在母子还不能见面。终于醒过来了,安芸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她仔细听了很久四周的环境,确认身边没有任何人才慢慢睁开眼。 安芸所在房间向上三层是指挥中心,连太郎在那里关注地看着屏幕,把俯视镜头推到安芸的眼睛特写,她的眼睑不时动一下,眼球位置稳定。他把安芸的眼睛动作和另一个屏幕上的数值坐标频繁对照,安芸的身体反应和睡着时并没有很大差别。一般人醒来后体温会上升,整个身体都会像一台发动的机器运作起来,屏幕上的数值也应该有另一个层次的激烈反应,可是现在一声警告过后,连太郎从眼睑的跳动看出安芸已经醒了,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连太郎再看看远处一个一直开着的大屏幕,那屏幕上一片空白,连太郎知道这个清秀的美妇人可不是从脸上看出的亲切可人那么简单。不过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太郎也不会花大心思活捉。 安芸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这是一个布置得像普通公寓的宽敞卧室,衣柜、书架、茶几、电视等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但总是好像少了些什么。安芸走到桌子旁边想倒一杯开水,她看到电热水器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排绿茶茶包。 冲好茶坐在舒适的圆形沙发上,安芸看明白了这个房间。这里没有窗户,在房间里放这么多家具,无非是想掩饰房间里藏着的监听、监视器材,不过安芸知道这里不可能只是监听、监视这么简单。屋顶不是平面,而是像一个碗形倒扣的光滑圆面,在中央还吊着一个小球,这让安芸想起卫星电视接收器。 安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连太郎大费周章抓自己回来,绝不会在这里白养自己,迟早会和自己接触。她喝过茶走向房门,门锁拧不动,仔细看一看其实这只是一个锁形的实心把手;用手掌发力一拍门板,和意料中一样,门板是用铁板做成木板的样子。她再走向另一个门,这里是洗手间,她站进去上下仔细打量着洗手间里的细节,房间里突然响起柔和的电铃声,一个软软的女声说道:“安芸夫人,我们的洗手间里没有装监视器,请放心使用,不必难为情。” 安芸笑了笑,发现日本人做事还真是贴心,连黑势力的服务都达到高度人性化,怪不得日本的服务业在世界上数一数二,要是美国哪天可以做到这个水平就差不多了。 连太郎紧紧注视着屏幕,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安芸容光焕发,一身整洁长衫隐隐凸现出少女一般的身材,脸上的世故机敏丝毫没有掩去成熟女人的风韵,清爽的短发让长衫直领口围着的白晳颈项露出来。连太郎看着柔美的颈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他不由得猜想这个女人在少女时代会引来多少追求者,如果自己早生十年,也必定会是追求者之一。 一份西式早餐从壁橱旁边的升降门送出来,卧室里随即响起轻松的莫扎特钢琴曲。这种服务的确让安芸很惬意,她把火腿腌黄瓜三明治吃得一干二净,她知道这顿饭之后将是一场未知的恶斗,少点体力都不行。 连太郎面前的大屏幕开始出图像,他脸上紧张的神情也开始缓和下来。 大屏幕是一个脑波扫描成像仪,可以把人脑发出的微弱脑波转化成图像,囚禁安芸的碗形房顶,正是连接扫描仪的集波器。现在连太郎看到屏幕上,安芸正和自己几年前去世的丈夫、安良和安婧一起有说有笑地吃早餐。看到这一幕,连太郎知道这一招对安芸非常有效。 在北京酒店,从隔壁客房用脑波扫描硬闯安芸的遗传记忆失败后,连太郎就意识到对付这个女人来硬的行不通,严刑逼供更加不可行,只有先让她的精神放松再慢慢引导她的思想,才可以一窥她心里最深的秘密。 安芸吃完早餐仍不见连太郎有什么动静,她从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这是一本香港出版的风水杂志,其中有很多风水个案分析和各派名家的辩论和广告;再拿起另一本,是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她扫视了一下其他书,发现全是和风水地理有关的内容,而且只有中文和英文,很明显这是专门放给她看的书。 她对风水杂志兴趣不大,对她来说其中的内容不过是老生常谈,而且这些公开的杂志也不会有什么很深层次的论点,无非是给读者 770b." >看些引导性的文字,引起读者对风水的兴趣和对大师们的景仰。于是她拿了一本地理杂志坐回沙发上翻看,这时墙上的四十寸超薄屏幕亮起来,连太郎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屏幕里。 “安芸前辈,给你添麻烦了,真过意不去。” 安芸抬头看着屏幕,礼貌地点头说:“长与先生,谢谢你的招待,找我到府上有什么要事吗?” 看到脑波扫描仪可以正常使用,连太郎不用再转弯抹角,他对安芸说:“实不相瞒,我请前辈回来是想借阅传说中的天子风水术《龙诀》。我从先父那里知道《龙诀》一直由安家守护着,我的爷爷和父亲都对《龙诀》极为好奇,却没有机会一窥堂奥,如果我能看一眼,真是三生有幸。” 连太郎说完抬起眼睛看了看大屏幕上的图像,图像上立刻出现一个保险箱,透过保险箱看到里面有个精致的木盒,木盒里静静躺着三本发黄的线装书。他禁不住一阵心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芸知道骗连太郎说《龙诀》失传没有意义。长与一族从幕末时代就知道有《龙诀》存在,二战时期日本侵华,连太郎的爷爷长与又郎为了夺得《龙诀》不惜随军追到中国大陆,和自己的父亲安若平展开血战,安家和长与一族为了《龙诀》已经成为宿敌。 她端着茶杯对连太郎说:“长与先生,《龙诀》并不是那么值得一看的东西,风水是一门很实用的技术,如果《龙诀》有用的话早就流传于世了。安家把《龙诀》当成祖辈的纪念品来收藏,从来不看。在这个时代,我们大可以交流一下各自在风水上的心得,把风水的实用性推进一步,而不是去翻一些无用的故纸。《龙诀》是安家的传家纪念,借阅一事我看就免了吧。” 连太郎再看看大屏幕,屏幕上闪过一张古老的山形图,马上被现代城市的建筑覆盖,这证明安芸看过《龙诀》,想起其中的内容。他早知道安芸会拒绝,..他要做的只是通过对话引导安芸一点点地回忆关于《龙诀》的事情,直到可以从她的脑波信息整理出《龙诀》的下落。 “呵,我的想法和前辈一样,现代风水发展到相当高度,研究太旧的内容是一种倒退。对《龙诀》我也只是好奇,因为我的爷爷为此付出巨大的牺牲,而我也想知道天子风水和民间风水有什么区别,支持统治的难道不是龙脉的力量吗?前辈看过这本书没有?” 他一说完,马上抬起眼看着大屏幕,从屏幕上看到一行行古诗像流水般滑过,一个个龙字镶嵌在诗句里分外触目惊心,背景叠套出美国华盛顿白宫的前前后后。这让连太郎很震惊,这代表着安芸曾经用《龙诀》风水关注过白宫,说不定再谈下去就会看到东京天皇的皇宫。 安芸平静地看着屏幕说:“没看过,我现在看风水觉得杨公风水已经足够了。长与先生觉得日本风水还不够用吗?长与一族承传的国之常立神流风水也有千年历史,早就经过无数印证,我听说东京也是经过德川家康布下风水局才会发展成帝都,而且成功避过了美国的原子弹。” 连太郎看看安芸的体能曲线,十几组曲线一直按原来的频率运行,就像和朋友心平气和地聊天。可是她说没有看过《龙诀》很明显是在说谎,如果不是脑波扫描仪直接映出她的思想,一般测谎器会以为她在说真话,这份定力,或者说是说谎的能力非同小可。 安芸有没有看过《龙诀》不重要,只要保持这种谈话的气氛,她迟早会暴露出《龙诀》的下落。连太郎也端起茶杯喝茶,神情放松地问道:“没有用的《龙诀》还要藏在什么地方?是放在家里吗?” 大屏幕上突然闪出一座两层高的小别墅,从景色上看是典型的美国乡村。连太郎看了一眼后马上看回对着安芸脸部的镜头,他看到安芸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再看看显示安芸思想的大屏幕,那里赫然出现自己的脸,然后是身后的背景,而且慢慢现出整个指挥室的图像,指挥室的各部位置不是很准确,可是在他面前却位置准确地放着几个屏幕。 连太郎猛然明白过来,安芸通过他说话时眼神移动的位置和节奏,猜测到他从另一个角度窥探着自己的思想。而且前一句问话太急躁了,没有先回答安芸的问题再转入主题,让安芸意识到这一次对话其实是单方面的提问,每一个提问都会不可抗拒地产生答案。 双方都没有说话,通过屏幕注视着对方的脸,连太郎再看看安芸的思想,屏幕上仍是自己坐在指挥室的影像。这是安芸在试探自己的思维有什么结果,她的戒心已经完全保护了思想,这是一个无形的反击。 连太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安芸,伸手摸到键盘上把她房间的电视机图像转成螺旋形黑白图案。连太郎非常后悔,让安芸看着自己的脸说话是一个失误。 安芸如果要逃脱,早在北京翠微岭上就可以跑掉,可是当何坤被杀人灭口时,安芸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何坤和大卫集团的总裁大卫一样,都是在命中注定的死期以外死亡,这让她有了另一个心思。 能改变命运、逃脱命运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控制人死在命运安排之前,就证明可以控制一个人逃过注定的夭折。自己的儿子安良正为了逃避命中来得太早的死期,天天按风水原理四处逃亡,如果可以发现对方使用的神秘力量,对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坏事。 于是她改变了逃生计划,当盛卫国的救兵赶到时,安芸几乎是束手就擒来到这里。为了让安良可以找到自己,她把录下翠微岭战斗全过程的手机交给盛卫国,留下唯一的线索。 安芸没有要害怕的事,她坐在这里就是要揭开长与连太郎背后的秘密。 在酒店中潜入幻海窥视自己记忆的是什么? 为什么可以让人死在命运之外? 谁是何坤所说的“猫”? 长与连太郎为什么突然开始追寻《龙诀》? 当安芸把精神集中在连太郎所在的环境时,连太郎眼神里的疑惑给了安芸很大的信心,她迅速肯定了一点——连太郎的眼睛不断游移看去的方向必定是可以反映自己思想的“东西”。这可能是一件工具,也可能是一个人,这个窥探过程连太郎并不是主角,而是他眼睛看着的“东西”。 在一个密封的房间里不可能再有什么新发现,只要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就可以迫使对方和自己直接交手。安芸干脆翻身上床盘腿结印,凝神运气守住一身精神。 果然连太郎不断叫安芸的名字,不停和她说话,要引导她的思维重新活跃起来。可是在连太郎面前的屏幕却再也没有成形的影像,镜头像伸进烟幕中,只见一片洁白的混沌。 脑波扫描仪是经过长期实验的成熟仪器,就算是往房间里放一个傻瓜,他脑海里的混乱世界都会成形地出现在屏幕上,安芸却可以封闭自己的思维,让自己进入无我的虚空,这让连太郎想起无物无我的“禅”,对安芸来说这已经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真真切切达到的境界。连太郎突然发现结手印端坐在床上的安芸,神情安详,面容秀美,真是有如观世音菩萨下凡,难怪在玄学界被称为“生观音”。 连太郎知道这样耗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安芸其实是在逼自己出手。击昏或者杀死安芸并不难,可是想从她脑海里映出《龙诀》的下落,就必须要让她活着并不停地想着;严刑逼供会引起神经和思维的自我抵抗性封闭,进一步用刑可能迫使安芸自杀,使用药物来催眠问讯的效果还不如用脑波扫描仪;连太郎知道问问题的时间不多,营救马特维和安芸的人马随时会到,他接通了“天使”的对话器…… 安芸房间的铁门像翻板一样旋转,门翻出的另一面贴着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雪,头上还戴着像摩托车头盔那样的黑色圆盔,头盔包着头脸,镜面的眼罩遮住眼睛。她一进房完全没有停顿地助跑两步,纵身跳起,用膝盖向安芸的脸猛撞。 安芸刚才还是十指相扣,结印端坐,这时双眼微张,双手翻掌并在面前准确挡住雪的攻击,身体轻快地向后飘起,顺势站在床上,前脚从内向外划一个小弧线,双99lib?脚前后拉开同肩宽度,双手盘掌护胸,半蹲扣足,站出中国功夫中最有特色的马步:二字钳阳马。 连太郎看看大屏幕,安芸的思想重新恢复了活力,屏幕上闪出一张在黑暗中的少女的脸,看来安芸当天在一瞬间就记住了雪的样子和身形;随即镜头又很快地跳了两下,出现正在练习泰拳和空手道的人形动态和一连串从来没见过的绵密招式,可见安芸正在高速思索如何和雪打下去,预测着雪最可能出现的下一招。 雪长得比安芸矮小,她膝撞之后占住了安芸刚才端坐的位置,在床上借力弹起在空中再次出脚踢向安芸的头。安芸不招不架,只是轻轻向左横移了半步,脚风擦着她的脸刺过,重重踢在她身后的墙上。 可是雪一踢过后并没有收脚,她在空中一扭身,左脚盖过右脚就从安芸头顶劈下去。安芸一直顺着雪攻击的路线,现在身形在雪的侧翼滑过,走出一个小巧的三角形滚身到了雪的身后。当雪左脚劈空,安芸已经在她身后用前臂夹住雪的颈项,沿着刚才滚身的方向把雪凌空抽起,重重地向房门摔回去。 雪在空中翻身平衡好身体,一脚蹬着实心门锁,一脚蹬墙,像蜘蛛一样弓背贴墙角,紧张的身形让安芸感觉到浓厚的战意。 连太郎看着她们在房内格斗的镜头多少有点意外。他早知道安芸擅长格斗,在翠微岭上两支小队一共十个攻击队员都不能活捉安芸,所以他根本不浪费时间让普通士兵进房,以免产生无谓死伤。 可是雪是和李孝贤一样的高级别“天使”,第一次交手居然三招打空,然后被安芸轻描淡写地夹颈摔出门口,真是无法想象中国功夫可以高到什么层次。如果刚才安芸下手重一点,雪的脖子就已经被拧断了。 连太郎看到雪还想向前进攻,立刻喝止住,然后让雪回到指挥室坐到他的位置上,自己提着木刀和头盔走进安芸的房间。 连太郎进房间后对安芸鞠了一躬说道:“安芸前辈,请多指教。”然后戴上头盔挥动木刀就向安芸劈去。 房间很宽敞,足够木刀发挥剑道的威力。安芸两手空空一直只能对木刀左闪右躲,两人在房间快速地追逐着,家具纷纷被打烂。连太郎一边挥刀一边对安芸说:“前辈,你的武功非常好,可是毕竟我比你年轻,最终落败的一定是你。” 安芸抽空退进洗手间抽出一条大毛巾用来格挡无法闪开的斩杀,她很奇怪为什么进来的人都要戴着大头盔,难道只是害怕被自己打破头壳吗?日本人有天生的武士道精神,他们不屑于进行这么不公平的较量,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连太郎在打斗中并不专心,他一直在问安芸问题:“放《龙诀》的保险箱密码是什么?保管《龙诀》的别墅在什么地方?谁是那座别墅的主人?” 安芸也发现连太郎的攻击紧一阵松一阵,这是他有意留下时间给自己回答或思考吗?安芸绝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也不让自己去听和想,现在她要全力击倒连太郎,抢过头盔看看有什么古怪。 雪在指挥室里一直录下全部影像,包括安芸的脑波扫描。人可以不说话或者说谎,可是绝不会听到有人问自己问题时,脑海里不产生一个或是或非的答案,安芸也不例外。随着连太郎的提问,屏幕上果然在疯狂的格斗中快速闪现出别墅、人物、《龙诀》和数字,只要把这些信息慢慢分析,就可以找出《龙诀》在哪里。 安芸看出连太郎的不专心,趁着连太郎一刀斩空之际,安芸追着刀背而去。当木刀翻刃斩回的时候,安芸潜身下蹲,滑步到连太郎身后,手上的大毛巾却穿入他拿刀的双手中间,绞住右手腕,然后从连太郎身后伸手到他头顶,扣住头盔前沿,用力向后提起。 连太郎只觉安芸从面前消失,头顶随即一阵凉意,他知道中招了。这是特种兵摸哨时暗杀哨兵的夺盔刺喉式,如果头盔有扣带,下巴会被拉起,对手的刺刀就会垂直刺入喉咙直捅心脏;如果头盔没有扣好扣带,头盔被夺后就会顺势回砸到自己后脑。 头盔已经被掀开,他立刻向前猛扑要闪开脑后的袭击,可是手腕上却被毛巾缠住不能远退。毛巾把他拉倒摔在地上,滚身跪起时正对着安芸,一个黑头盔果然迎头砸下,他一侧头闪开,头盔狠狠地砸在肩上,发出沉闷的碎声,他发出一声惨叫,松开木刀就要滚出房门。 安芸夺到头盔的一瞬间也吃了一惊,这个头盔竟重得像个大西瓜,这不是骑摩托车用的轻质安全盔,这根本就是一块金属。当头盔砸向连太郎时,也因为太沉重了脱手飞出,跌到地上的时候发出低沉没有弹性的重击声,仿佛这块金属是跌进泥沼而不是坚硬的地面。 “这是一个铅头盔!”困扰安芸的谜团一下解开。铅是防止辐射和电波的最好屏蔽物质,对方两次戴着铅头盔进来,都只是为了屏蔽自己的气,只让安芸的气被读取,那么当然就会有一个接收气的装置,这个接收器必定就是碗形的房顶和中间的圆球。 安芸抽起缠着连太郎的毛巾,从空中接住他脱手飞出的木刀,一步踏到床上,借着床垫的弹力凌空高高跳起,向着屋顶的金属小球挥刀斩去。 连太郎借机逃出房门,指挥室解读安芸思维的大屏幕立刻一片漆黑。雪在监视器上看到穿着中国长衫的安芸在空中挥刀斩碎球形接收器,飘逸轻巧地落回地面。 这时指挥室里亮起闪烁的蓝灯,这是外线监视器的故障警告,整个地下基地立刻进入二级警戒防卫。 安良穿着厚夹克,背着大背包,手上提着吉他袋子,悠闲地站在护国寺地铁站里。他身边还有三个和他一样打扮的年轻白人,他们看起来就像在日本留学的学生,正要出去进行一次野餐郊游,一起站在列车第一节车厢的候车位置。 一列地铁来到他们面前,然后又开走,可是他们没有上车。当地铁离开月台时,身边没有其他行人,他们一闪身跳进了黑糊糊的地铁隧道,追着地铁猛跑进去。 安良一边跑一边看手表,现在是对他们的体能大考验。下一班地铁将在三分钟后追上来,在这三分钟里,他们要从护国寺站跑进使徒会藏在东京地下的秘密入口,否则将会被地铁扯成碎片。 安良的背包大约有二十公斤重,吉他袋子也有三公斤,加上全身上下近三十公斤的装备,累得他翻着白眼冒冷汗。毕竟他从马来西亚到日本一直没有休息过,而且中间还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连日奔波已经使他疲劳到接近崩溃。 艾琳娜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安良兄妹会以私人身份追踪使徒会来到东京,也许只是因为不想让大卫枉死,也许有更深的原因。无论如何,他们都因为不同的原因站在同一战线上,请安良合作是最好的方案。 安良准时在三分钟内冲到预定的秘密入口,下一班地铁从他身后呼啸着擦身而过。他卸下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台大型模型车。这台模型车有六个宽大的越野轮,安良在车上按了一个键,从扁平的车身上升起一组液压杆,液压杆上装了一组探测器、镜头和机枪,原来这是一台作战机器人。 他气喘吁吁地扯下身上的夹克,露出里面的黑色特种兵军服,军服上挂满了子弹和电子设备,俨然一个美国反恐特种兵。 他把M4霰弹枪背在背上,从腰间抽出一支麻醉枪蹲到墙角,回头看看那几个白人,他们也已经换好了黑衣,戴上了夜视对讲头罩。 和安良同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其中一个马上打开宽频探测器开始搜索安装在附近的保安摄像机,另一个打开隔墙探人器搜索墙后的人。他们四个人以机器人开路,一步步摸进隧道深处。 艾琳娜正在护国寺附近一间小旅馆里掌控全局,在她身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电子仪器。 出击前她告诉安良,使徒会是二战后德国战败贵族组成的纳粹复辟集团,经过几十年发展,他们已经成为跨国财团,以重建第三帝国为最终目标。 在强大的德国技术力量支持下,使徒会一直致力开发终极武器,同时一旦被他们看中的新技术他们都会不择手段抢到手,这一次派出重兵到马来西亚抢粒子定向共振机就是出于上述目的。 如果可以引发地震的机器到了使徒会手上,整个世界格局都会产生激烈的变化,最大、最直接的危机是会产生无数死难者,人类文明也可能因此毁灭。 安良从来没有从李孝贤那里听说使徒会的事情,可是经艾琳娜这么一说,李孝贤背后组织以及长与连太郎所做的一切都昭然若揭。纳粹一向不掩饰他们对神秘力量的追求,从西藏宗教念力到玛雅水晶骷髅,纳粹都曾经派出专家和军队去搜寻;他们对天子风水术《龙诀》的抢夺必然也出于以上原因,因为传说中的《龙诀》是可以推翻统治、建立统治的利器。 安芸没有告诉孩子们《龙诀》仍在世上,可是只为救出母亲就值得安良去做一切事情。安良不会告诉艾琳娜自己的最终目的,因为他对艾琳娜的来头依然感到很不安。让艾琳娜知道自己也要从使徒会手上救人,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棋子,更别说还可以蒙到八百万美元做慈善基金和全套美军最新军备去救安芸。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好,是不是正应了一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设计营救方案时,艾琳娜提供了全套使徒会基地3D地形图。在护国寺的大片墓地下,深藏着七个楼层,安良觉得和大卫集团的研究中心如出一辙,他真有点怀疑他们做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 艾琳娜说因为日本战败后美军进驻东京,把东京地下设施翻了个底朝天,早就绘制了详细的地图。可是美军撤出东京后,全部设施交还日本政府管理,之后瞒着美国新建多少新设备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使徒会的基地,则是当年德日法西斯共同建造的核武器研究基地。美军撤出东京后,使徒会用了各种贿赂外交手段从日本秘密索回这个地方,并承诺将交由日本人管理发展,在支持使徒会的右翼将领支持下,秘密地把这个基地重新交给使徒会自治,条件是一切研究成果都要和日本军部共享。 东京地下城是日本的秘密,而使徒会核基地则是日本军部的秘密,连天皇也不知道在军部管理下,地下城有一个区域不属于日本。 艾琳娜对使徒会的了解程度让安良觉得很诡异,仅仅从那个不知名的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发来的资料,只是为了夺回一个公司的研究,她对使徒会和东京基地的了解,就像在家里半夜上厕所一样清晰明了;而且随时可以从驻日美军基地搞出大批最新军备,这个投资公司的手腕已经不像公司而更像一个地下政。 安婧穿着日本女学生的海军校服,扎着两支小辫,背着挂满饰物的小书包叮叮当当跟在刘中堂后面,在超短的裙子下穿着两条黑色长袜,露出一小截诱人的大腿。 刘中堂剪着平头,穿上西装,提着大背包一本正经地带着安婧走进护国寺旁边的图书馆。 现在图书馆正准备关门,可是安良定下的攻击时间正好在下午六点,两个不会讲日文的人只好装成老师和学生急着查资料的样子在五点半关门前走进图书馆。 这个图书馆是使徒会基地的主要入口之一,这里地面楼高五层,地下深七层,可是地下三层以下从来没有人去过,也没有人知道这台电梯可以下得那么深。艾琳娜给他们提供的情报是:楼内电梯可以向下到最底层,可是在电梯厢里却只会看到地下负一、负二层的按键,他们要通过五楼到负二那七个键按出密码,才可以直通下到某一层。当然,没有人会知道密码,所以只能在电梯里进行解码。 两人像是很熟路的样子直勾勾走进电梯,刘中堂一进去马上掏出一台小收音机似的机器,打开让任何摄像机黑屏的屏蔽功能;安婧从背包里抽出一个小盒子,拔出插头就往电梯控制板插去。电梯里的灯啪啪闪了几下,电梯“咻”一声直往下沉,安婧立刻把两支称手的伯莱塔自动手枪握在手中,双手背在身后。 按照安良的计划,安婧这一线是正面佯攻,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控制住电梯,引起使徒会骚动。不过这里其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六点图书馆已经关门,没有人会在乎有一台电梯停了下来,只要控制住电梯,他们就可以随时回到地面;万一使徒会大开杀戒,动刀动枪的时候响声就会传到图书馆,最后就是引来警察插手。据艾琳娜说,使徒会基地是军部秘密中的秘密,警察插手就会惊动媒体直至惊动天皇,这样的话从政府到军部都会陷入严重危机,因为这会给仇日的世界各国找到对付他们的借口,比如说隐藏了这么一个地下城,是不是准备打第三次世界大战之类。而帮助日本隐藏这个秘密的美国,为了洗脱自己支持日本军队的嫌疑必定会首先军事镇压,所以军部和使徒会都不会让这个出口曝光,就算和安婧他们冲突起来,使徒会也只能暗着干,不能明着打。 战斗的第一枪会由安婧打响,只要时间一到,她和刘中堂就要向地下随便一层隧道渗透,直到对方进行反击,这样他们就可以退回电梯。安良还考虑到的就是“天使”们会使用脑波雷击机无声无息地杀人,所以守电梯对于安婧和刘中堂来说是一桩美差,反正一觉得头晕眼花好像脑波受到攻击,他们就玩命地跑回电梯关上门,在电梯的屏蔽下可以阻截相当程度的攻击性电波。 安婧把电梯降到地下五层,这是安良布置好的进攻层。 当艾琳娜在六本木酒吧提到马特维被劫持的时候,安良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和连太郎有关,也会和连太郎的祖辈有关。长与一族世代都是风水师,他们参与的纳粹基地建设一定会按风水布局。 天下各门各派风水都有不同的技术,建造出不同的形格,可是在计算气运时间上必定按罗经上的阴阳二十四山,千变万化的风水学只有一个条件不会变,那就是时间。这个基地建于1944年以前,以那个年代的气运用九星飞泊来计算,地下五层正是当下旺星八白左铺星的入囚之位,这个地层最不得天运的支持,就算这里是铜墙铁壁,也是整个基地运气最差的楼层。从这里首攻,光是运气就占了先机。 刘中堂看着脸泛潮红的安婧,小声对她说:“婧修女,我们还有时间,不要太急冲进去。” 安婧看看表说:“差不多了。这一层是他们的倒霉地方,我们从时间空间都占了优势,不会有事的。嘿嘿,你那火箭筒一会儿让我打吧……” “不行。”刘中堂把背包往自己身后放一放,“这东西很重,你抬不稳的话会打歪。” “时间到了,冲出去。” 安婧说完两人闪到电梯门边。电梯门打开,刘中堂首先把摄像机屏蔽器伸出去,待屏蔽器上的小红灯闪着转成绿色时,他们才伸出头看去,在他们眼前是一条漆黑光滑的通道,前方不远果然有一个老式摄像机对着电梯口。看来使徒会根本没想过有人会从这里正面进攻,一直没有更换更高级的摄像系统。 他们带着夜视镜隐秘快速地向通道里推进,通道里有很多支线岔路,不过艾琳娜提供的地图准确地指向基地入口。几分钟后,安婧和刘中堂毫无困难地接近了一道密闭的铁门。 在外线保安摄像机失效后,整个基地的铁门自动关闭是意料中的事情。不过对付这种电子设备不是战斗人员的工作,宝贵的弹药也不能浪费在破门上面,在第三支助攻的小分队里,已经有技术人员入侵基地内部网络。安婧和刘中堂闪到有弯位的通道边等了一会儿,铁门吱一声自动打开。 不会自动打开的是铁门后的防守线,当刘中堂把背包伸出通道时,马上招来一阵轻微密集的枪声,他们马上认出这是在马来西亚的战斗中李孝贤用的XM8未来型步枪。这种德国枪绝不会是日本军队的制式武器,安婧一直担心艾琳娜骗他们去打日军基地,现在听到这种枪声大为放心。她把刘中堂拉到墙后,小声对他说:“他们倒打响第一枪了,我还想自己打呢。” 她说完把装了电子瞄准镜的手枪放在地面的高度,向墙角外伸了一下,从瞄准镜侧面的显示屏上看到一堵半人高的水泥工事墙,墙后有几个士兵用枪压在上面,在安婧看到他们的同时又扫出一排子弹。安婧连忙把手枪收回来,把刘中堂的肩头按下来说:“闪光弹,快!” 刘中堂一甩手向外扔了一个闪光弹,“噗”一声响,通道里闪过一道炫目的闪电。他感到背上一紧,原来安婧趁着对方蹲下躲闪之际踩着他的肩像猴子一样跳向对面的墙壁。当几个士兵再抬头把枪伸出工事,一个穿海军装校服的少女已经出现在通道顶上,从上而下压制地连开数枪。单发的枪声快得像冲锋枪,子弹准确地打在士兵的头上,当安婧踏着墙壁落地,第一道防线已经顺利打开。 两人急冲到这个工事前面,马上又招来一阵扫射,对方的防线比想象中严密得多。安婧一缩身子蹲在工事下,对刘中堂说:“对方怎么那么多人,我看电视上的恐怖分子都只有十几人嘛,警察一轮扫射几秒钟就解决问题了。我们不是在和日本军队打仗吧?要不然可能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刘中堂看着安婧笑起来:“呵呵呵,这里是基地老巢,当然人多了。美军打哥伦比亚的毒巢还得打几个月呢。” 安婧拉过刘中堂的背包在里面一阵翻弄,刘中堂问她:“找什么?里面只有火箭筒和霰弹枪。” “闪光弹呀,我们这样被火力压着,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里……没有闪光弹了,烟幕弹要不要……”刘中堂从西装里摸出两个手榴弹亮出来。 安婧拿起火箭筒一手拉开,哗啦一响火箭筒被拉成一米长,刘中堂忙说:“别玩火箭筒,这东西威力很大。” 安婧把火箭筒扛在肩上说:“行了行了,这筒太重,我把它打了你不用提得那么辛苦。我们又不是主攻,不就是来搅乱摊子的嘛……扔啊!” 一个烟幕弹从刘中堂手里飞出去,刺鼻的烟雾马上在通道里蔓延。安婧扛着火箭筒从工事后站起来,从夜视镜里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刘中堂抬头一看,安婧像扛着梦寐以求的大玩具,满脸笑容地扣下火箭筒的扳机,然后倏然蹲下,扔掉火箭筒捂着耳朵。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对方的子弹像犯蝗灾一样反扑过来。 安婧一抬头看着刘中堂说:“啊?没有打中?” 刘中堂皱着眉摇摇头说:“快回电梯前面的通道吧,再不行可以退回图书馆。” 安婧“嗯”一声露出一张要哭出来的脸。 他们正要后退,突然对面响起一连串更猛烈的爆炸,气浪像海啸一样冲过通道,枪声立刻停了下来。两人惊讶地对视了一下,刘中堂说:“好像打中弹药库了。” 安婧一听又露出开心的笑容,她抽出两支自动手枪说:“上帝是爱修女的……将城和所掠夺的一切财物放火焚烧,全献给你的天主,使那城永远成为废墟,再不得重建。刘兄弟,我们向前冲啊!” 刘中堂拿起霰弹枪,也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说:“喔,上帝,幸好你安排婧修女当修女了……”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这么炸不会吵到地面的居民吧?” 刘中堂终于感觉到安婧对人民的爱,他温和地说:“日本经常地震,居民早就习惯地下有动静了。” 第三章 神奇的风水营救 安良看到这个基地既位于天皇皇宫中轴线上,也和皇宫同一座向,那么就应该以整个东京的来龙定方向,这是定向法中的高级法门,“以龙立向”。然后他以坐西北向东南的方位计算出天劫地刑两个位置。天劫和地刑在布局中最适合用作囚牢和刑狱之地,这里凶气最盛,主人家和重要的设备绝不会往这里放。而地刑之位正南方同时又是基地的先天水方向,先天水主人丁兴旺健康,使这个方向吉凶交杂,也就是说不用死的囚徒都会关在正南地刑之位,没有价值要杀掉的囚徒都会关在正东天劫之位。 安婧和刘中堂打得热火朝天,安良的营救队却在无声无息地前进。 在技术人员的支持下,整个基地已经处于停电状态,电子控制的大门全部被打开,使徒会的基地就像一个开放的洞穴,四通八达又漆黑一团。安良遥控着机器人在前面开路,向地下六层悄悄逼近。 在设计营救计划时,大家手上有整个基地的三维图,可是因为没有可以透视地层以下这么深的设备,对基地内的具体布局并不了解,所以这次营救从军事上说是盲目和亡命的,这也是艾琳娜急需要安良插手的原因之一。 艾琳娜知道东京使徒会的风水背景,要和日本风水师的布局对抗,只能请出另一个风水师。她相信东京基地按风水原理布局,而且安良有足够能力打破这个布局,推算出各个主要位置的所在。 安良仔细研究地图后,得出的结论和艾琳娜的猜想一样。这是一个按风水原理建造的地下区域,甚至整个大东京地下城都是一个巨大的风水局。 东京的地面街道看似凌乱没有章法,如果由一般风水师只从城区布置想看出些风水底蕴是不可能的,就算加上民用地铁图,地气的流通依然无章可循,整个东京像个杂乱的大乡村,不可能发展成世界大都市。不过当安良看到东京地下城的全图时,就一切都明白了。 这个地下城才是真正的东京大风水,当东京从南方的赤石山脉承接到巨大的龙气后,用了完全符合河洛术数原图的地下城布局向城中各处分配龙气,把龙气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以天皇皇宫为核心的蜘蛛网形地下城,方正整齐的规划和中国北京的地面街道图如出一辙。东京和北京这两个帝都,不约而同采用了最夺天地正气的九宫八卦阵,不同的只是一个在地面,一个在地下;北京坐北向南,东京坐西北向东南。 位于东京西北方的护国寺其实正是天皇皇宫的靠山,在七十年前由长与又郎经手设计的使徒会基地更是利用了比皇宫更早一步到达的龙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形成有效的保护格局。可是风水轮流转,在那个时代有效的格局,随着时空的转移在今天会破绽百出,于是风水师就会随着天运的变化把重要的位置定时改变调整。 可是风水是为人和事服务的,不可能为了风水好不顾实际用途。在七十年前设定地下七层为核弹研究中心,这些基础设施不会说变就变,时不时就换一层来配合风水。会产生核辐射的研究中心,一般来说只会埋在最深的地下。无论风水怎么变,被劫持回来做研究的马特维,在工作时必定在地下最深的六层或七层,问题只在于他会在哪个房间。 不过安良最关心的不是马特维,他首先要找到母亲安芸,下一步才会考虑能不能顺手救出马特维。当他和安婧、刘中堂回酒店关起门研究地图时,遇到一个大问题,就是地下基地的横向通道四通八达,主要通道却全是垂直的大小电梯,每一个主要出口都是藏在护国寺四周的秘密地点,这样在风水上就无法定向。定向是风水计算的第一要素,一般通过大门和主通道的方向定向,可是地下基地的主方向垂直向着天空,总不能以天空为向来计算方向。 安良看到这个基地既位于天皇皇宫中轴线上,也和皇宫同一坐向,那么就应该以整个东京的来龙定方向,这是定向法中的高级法门,“以龙立向”。然后他以坐西北向东南的方位计算出天劫、地刑两个位置。天劫和地刑在布局中最适合用作囚牢和刑狱之地,这里凶气最盛,主人家和重要的设备绝不会往这里放。而地刑之位正南方同时又是基地的先天水方向,先天水主人丁兴旺健康,使这个方向吉凶交杂,也就是说不用死的囚徒都会关在正南地刑之位,没有价值要杀掉的囚徒都会关在正东天劫之位。 安芸没有得罪连太郎更没有得罪使徒会,所以按风水计算,她很可能在地下六层或七层的正南方地刑之位。 安良没有对艾琳娜说出自己的推断,不管艾琳娜会不会风水,是不是由安良指挥这个营救,安良都会首先从正南地刑之位潜入,以救安芸为第一目标。当安良把整盘声东击西、直插地刑之位的计划摆出来,艾琳娜却像完全不会风水一样爽快地同意了,于是安良从护国寺南方的地铁入口直接潜入囚禁区。 安婧和另一队佯攻队伍解决了监控系统打开电子门,安良的南线渗透非常顺利,一路上偶然遇到守卫,都被他们迅速击倒、控制。进入地下六层,他们开始在南部区域的通道上逐个房间搜索。 助攻的雇佣兵队员用隔墙探人器一个个房间照过去,安良从小屏幕里看到墙后的房间根本不像牢狱,每个房间都像酒店的单人客房,日常家电用品一应俱全,而且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少女的身影端着枪贴在门旁边,一副随时杀出来的态势。安良对这些少女不陌生,他在马来西亚见过这群女孩子,他们是使徒会中称为“天使”的强悍杀手。可是精通风水的长与连太郎,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精兵放在关囚犯的凶地?地刑之位没有关着安芸,那么安芸又在哪里? 安良已经听到上面一层的连串爆炸,同时引起通道一阵震动,他知道其他两支助攻队伍已经顺利发动佯攻,可是自己在这里却找不到安芸,安良急得脑袋一片空白。在地下每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找不到安芸也不能浪费时间,安良向后面招招手,带着三个队员向正东方的天劫位前进。 任何风水派别都会把方向分成吉和凶两种,在相同的原理下,各派厘定的吉凶方位往往大同小异,有时只是术语不同,其实说的是同一个五行生克原理。在这样的理解下,加上这次的目标只是营救而不是歼灭,安良不会急于向主楼层和最重要的财官位进攻,只是专找风水最差的位置去找人质。 装了六个宽大轮子的机器人像只小狗一样兴奋地跑在前面,每到一个转角位置,这个机器人就发挥重要作用,它可以先进行电磁、生物、地雷和透墙探测,小小的机器上装满了世界上最新的科技,如果遇到对它的攻击,它还会自动还击,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虽然杀伤力太大也不通人性,可是总比用一个活人去做探子安全,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安良也乐于试用一下最新兵器。 安良身后的三个队员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队尾防卫,因为刚刚经过那一排房门,明明探测到门后有女枪手躲藏,她们随时都会冲出来开火。 从南方走到东方,要经过东南区域,这是一个坐西北向东南的建筑。从风水原理上说东南方会作为明堂来使用,这里可能会出现大房间、会议室或是大一点的仓库,这也是安良敢于从“天使”的房间中间穿行而过的原因。南方的地刑之位全是小房间和窄通道,要是在那里打起来很难前进,也很容易被堵死。可是到了作为全楼层交通通衢的明堂之位,则可以向四面八方随意进退,无论如何也会找出一条生路。 机器人向前冲去,镜头所见的影像全部反映在安良的眼罩里。基地东南角果然是一片支着很多柱子的月台式通道,看来日本风水和中国风水的确同源。安良对身后的人伸出两个指头向地面点一下,示意留两个队员守住月台,自己带着机器人和一个助手向东区通道推进。 他刚刚走进东区通道,从前面涌过来一股刺鼻的催泪瓦斯气体,机器人身上马上鸣响毒气警告。安良向墙角一闪,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小机器人却发现了目标,向着通道奋勇前进。浓烟一直涌出来,把安良逼回中心月台。刚刚经过的南边通道突然响起枪声,安良回头看看,三个队员都和自己一样躲在柱子后面,被通道里打出来的子弹压得不能冒头。 东面通道又响起小机器人的枪声,安良连忙把眼罩里的视角调到机器人那里,只看到一支黑洞洞的大枪管不时向浓烟中吐出火舌,惨叫声和痛苦的咳嗽声混成一片。从红色的热感生物探测器视镜里,安良看到不断有士兵身影向通道里的工事和可以掩体的房间补充,他们带着防毒面具看不清对手是机器人,在通道里胡乱还击又被精确地打中。机器人一直冲到工事后面和房间里,快速准确地搜索活口进行大清洗,士兵不停倒下,就像一场屠杀。 东面通道的杀伤率是百分百,本来这里是对安良小队的夹击,却被没有战死之患的机器人全数歼灭。安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开过一枪,可是看着像游戏机里的杀戮场面,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冷静得可怕。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心态,镜头里杀一个人就像在电子游戏中得分,可是对手付出的却是全部生命。 安良无法接受机器人的屠杀,可是又不能按下停止攻击的遥控按键,如果让这些人来到自己面前,恐怕被子弹打死的就是自己。 他对后面招招手,三个队员边打边撤,交替掩护来到他身后。催泪瓦斯湮没全部通道,因为停电后抽风机无法开动排风,现在只能靠自然风慢慢吹散毒气。安良他们踩着满地尸体、开着生物探测视镜继续前进,两旁仍然是普通的单人客房,可是里面再也没有活着的人。机器人一路冲在最前方,转入一个打开的房门,机枪一抬头指向里面两个戴着防毒面具打斗的女人。 安良从机器人的镜头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中用熟悉的招式连续不断快速击中对方,把她逼到墙角。 原来连太郎一发现基地被攻击,马上准备转移马特维和安芸,对于千辛万苦劫持回来的人,这个基地只是一座毫无价值的死物。 使徒会的护国寺基地有大量操纵脑波的微波设备,最底层还有二战时期留下来的核研究基础设施,不过这正是基地没有使用主动防卫设施的原因。因为强烈的爆炸和太先进的武器,往往会产生电磁波,影响精密仪器的性能,所以基地的防卫只采取了工事毒气、摄像机之类的软方法。 使徒会一直没想到在繁华的东京地下有人敢直接用大杀伤的武器进攻,毕竟来者不善,攻进来的人都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这里最重要的秘密莫过于脑波控制系统,这是一套很脆弱而庞大的仪器,如果对方用武器强攻,会使系统在自爆之前已经被破坏;其次,在最底层的核设备都是老掉牙的东西,虽然一样在开发比核爆更大威力和更小巧的武器,不过最基本的能量仍是核物质,如果产生战斗引发核泄漏,一样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基地,这也迫使进攻者只能智取不能动粗。对于连太郎来说,要是到了守无可守的一步,他只要开动几个主要设备的自爆系统,毁掉最重要的核心技术和数据就可以安心离开。 连太郎算得出基地会受到攻击,可是其猛烈程度却超乎他的想象。本以为部署好警卫和“天使”已经可以在基地里歼灭入侵者,但当外线摄像机全灭,然后基地各层陆续停电失守,连太郎知道这一次来进攻的对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每一个攻击点和攻击步骤都经过严密计划,每一步都踩在基地最薄弱的地方。因为不知道进攻对手的情况,他命令各层独立防守,电脑专家进入指挥中心进行电子修复和对抗,拖延时间,自己带着几个“天使”到地下七层找马特维和技术人员,让雪到地下六层把安芸带到汽车出口一起离开。 可是停电后一切无线电通信都只能在同层使用,连太郎和雪一分开马上失去联系,双方只能按原定计划带着人质撤到出口,如果进攻者不了解地形的话还可以顺利逃脱。 雪全副武装来到安芸的房间打开门,通道里的浓烟马上涌进里面,雪从夜视镜里依然看不到人。她立刻用单兵携带式脑波雷击机轰击整个房间,要把安芸击晕带走。这种瞬间脑波攻击并不需要多少微调,只要调高发射频率就可以让对面的人马上失去行动力倒地以致死去。当她以为安芸已经昏倒,关上雷击机在房间里摸索时,却被安芸反过来一把捉住手腕。雪刚刚想抽回手,颈上就重重切了一掌,手抬起来要护住颈部,胸部和腹部又连环受到猛击,拳法绵密,环环相扣,打得雪连拔枪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从停电那一刹起,安芸就猜到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戴好连太郎丢下的铅头盔,静静地闪在衣柜后面。她看不到雪进来后干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进来的是什么人,当雪使99lib.用雷击机袭击她的大脑时,被她戴着的头盔挡住了射线,没有失去知觉。安芸只管一个滑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贴去,然后在漆黑中捞到对方的手。这种漆黑中的格斗对安芸尤其有利,她精通的咏春拳正是一种蒙着眼睛修炼出来的拳法。咏春拳不用眼睛搜索对手的位置和拳路,只是通过双手双脚粘住对方的运动路线,按照人体关节的死角,用精密的角度连环不断地打进去,只要双方的手还粘在一起,对手就只有死路一条。咏春拳只会在对手倒地的时候才会停下来,这在咏春拳诀中称为:手粘手,无处走。 雪痛苦地深陷在这种黑暗又没完没了的连环拳击下,她的双手仿佛被两条大橡皮筋拉住,她可以做任何运动,可是每个动作都被牵制得变形,每个动作又会引来某个空当受打击,如果不动的话,脸上就会受到一阵连击。 安芸在雪一开门时就闻到催泪毒气,她这一通连环打击全程闭气,可是一口气在激烈运动中憋不了多久,这也是她一出手就全力猛攻的原因。她想借此机会冲出去,只能打倒面前这个人,抢到她的防毒面罩。 安良看到是安芸后大喜过望,他马上取消了机器人的攻击指令,闪到雪的背后一掌把她打晕,同时小声叫道:“芸姐!” 安芸一听到安良的声音,高兴得心头发热,她一伸手向前摸去,接到一副防毒面具和安良的手。她一边往自己脸上套面具一边喘着气说:“阿良,你来得正好,再打下来我就要断气了……这是什么地方?” 安良拉起她的手就往回跑,他对安芸说:“这里是东京地铁下面,婧修女和刘中堂在楼上。我们要撤退了,一会儿你就可以见到妹妹。” 安良刚说完,就被一支冲锋枪顶住脑袋,把他手上的机器人遥控器缴去。原来一直在他身后掩护的队员以为安良一心一意要救马特维,没想到安良救出一个漂亮妇人之后居然说要回家。安良可以不向谁交差,可是这些雇佣兵救不到马特维就拿不到钱,他们可不会这样放安良走。 安良当然知道身边的雇佣兵不是朋友,要是自己挡了人家的财路他们开枪绝不手软,他马上停下来打哈哈说:“啊哈哈哈……芸姐,我们还要去救马特维,他是这次营救任务的男主角。不过兄弟们,马特维在哪里我可不知道啊?” 安芸惊讶地说:“马特维在这里?原来北京和马来西亚发生的事全是长与连太郎干的……良,你有没有地图,我帮你找马特维。” 安良马上退到房间里,叫其中一个雇佣兵把电子眼罩给安芸戴上,然后在眼罩上插好笔记本电脑连线,一幅三维基地透视图马上出现在安芸眼前。 安芸看到眼前的地图显示出来像一个五层高的蟹形蛋糕,两个大蟹钳对称地抱着一个长方形月台,每一层月台两边都有升降机,月台正前方对着一条铁轨。安良对她说:“这个基地坐乾向巽,和东京坐向相同,天皇皇宫就在正前方,天皇皇宫是东京的市中心……” “我们在哪里?” “左边蟹钳地下第六层。” “我要看东京大地图。” 安良马上调出东京市的大三维地形图,把光标点在护国寺上:“我们就在这里,护国寺的墓地下面。” “这是蛛丝龙大格。” “什么?”安良从没听过这个词,大感意外。他一直以为母亲已经把毕生绝学传授给他了,可是没想到从安芸嘴里说出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的词。 “你不懂的。你这里面没有基地的排水系统,我们要赶到最大的出水口,然后逆着排水的方向就可以找到马特维。” 安良没有听懂,他张大嘴看着安芸,眨眨眼睛用中文对她说:“芸姐,你这是用风水推出的还是算卦?不是胡蒙的吧,婧修女还在等我们收工,要是我们一步走错她就麻烦了……” 安芸扣住安良的脖子小声说:“小子,这是《御龙诀》风水,你还没有学过,快给我找出排水口。” 安良的眼睛瞪得更大,现在他才知道世上果真有《龙诀》,如果不是安芸亲口对他说,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还有比安家风水更高的技术存在。 他一边查找排水图一边对安芸说:“芸姐,你也骗得我们够惨的,我和婧修女都以为《龙诀》真的失传了。我拼死杀进来救你,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你要教我《龙诀》风水。你也真是守得住秘密,要是我前几天不小心按时死掉了,你一辈子都不用说了……找到了,这就是排水系统。” 安芸按着眼罩地图说:“我还打算等你死了再去教婧婧,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失传了。排水系统在左蟹钳,就在这条通道进月台的入口,快从那里出去。” 安良茫然地说:“停电了,升降机不能用。” “那怎么办?” “从原路攻回去呀。” 安芸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烂主意,可是这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她没好气地说:“那快去吧,叫你那几个伙计开路。” 安良笑着说:“芸姐,现在的科技一日千里,我们有机器人开路,这东西还打过阿富汗和伊拉克呢。”他说完马上布置安排,几个雇佣兵把机器人拉回南方通道对“天使”进行反扑。 这一个行动路线是“天使”们始料不及的。她们本想和东路守兵一起夹击入侵者,可是机器人的杀伤力打破了她们的计划,现在机器人一个回马枪,吐着火舌向月台里的“天使”冲去。 有几个女孩刚想拿出脑波雷击机,可是机器人已经来到她们脚下,机枪几下点射就把她们击倒。其他“天使”一看这个情形马上向后撤退。 地下六层南部本来就是“天使”的住宿地点,李孝贤是这个区域的领队,她很清楚攻进来的是安良,可是有“天使”战死,她也不能坐视不理。“天使”在停电的时候就已经和指挥室失去联系,全部通讯对讲失效,李孝贤只能负起小队指挥的任务。她看到机器人进攻,马上通知其他人集中火力先打倒机器人。 机器人是一台小型机车,全车只到膝盖一般高,运动起来速度很快,在浓雾中很难击中。机器人向前冲锋时,“天使”的子弹不断零碎击中它,但只打坏了一些附带在机枪旁边的探测器,机枪仍然毫不留情地射出子弹。 李孝贤的通讯机不时发出电流声,这是指挥室的电脑专家和入侵骇客不断进行拉锯电子战的结果,李孝贤从中看到另一个机会。她看到对机器人的攻击效果不大,于是指挥“天使”全部撤回房间固守,自己从另一条通道直扑地下三层的指挥室。 指挥室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机房,这里有基地最核心的脑波控制系统。李孝贤进去搜索到正在进行电子对抗的电脑专家,端起枪就是一通扫射,然后在各台主机上贴好炸弹,调出一分钟定时,急忙退回地下六层。她刚刚回到地下六层的月台,就听到上层一阵爆炸声,整个脑波控制系统被炸成废铁。 安良他们已经无影无踪,可是“天使”们仍在和那台机器人进行战斗。 机器人已经有两个轮子被打爆,可是它对“天使”的攻击不退不避,一直不停追杀。“天使”们在整个六层的通道里到处躲闪,不时有人受伤,抢救不及的人被机器人追上来射杀,抢救队友的人走得慢一样死于枪下。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李孝贤必须先制止这种没有意义的对抗。 她弯着腰在子弹横飞中绕开机器人,逐个房间搜索。她要找到雪,只有雪有办法和这台杀人怪物抗衡。 很快,她在囚禁安芸的房间里找到昏倒在地的雪,把雪救醒后告诉她对付机器人的战术。雪马上忍着伤痛跑出月台,闪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从背包里拿出三个茶杯碟大小的飞碟,这是用人脑直接操控的无人驾驶飞机。 要控制这些飞碟,要有极强的脑波,这种脑波曾经被称为念力,在世界上被当成是一种神秘力量,从来不被正统学术界认可。可是自古以来不少人通过修炼得到这种能力,而雪则是天生具有超强的脑波,所以被专门训练成飞碟的操控者。 三个小黑碟带着嗡嗡作响的机械声从雪身边升起,在空中排成一列划出一道弧线,向正在冲过来的机器人全速撞去。飞碟分成上中下三路同时猛撞向机器人,随着撞车的声音,三个飞碟撞得粉碎炸开,机器人也侧翻在地。 正当机器人用最大功率开动轮子要翻过身的时候,李孝贤大喝一声“Open Fire!”围着机器人的步枪全部一起开火,把机器人打得炸出一团火焰。 李孝贤看到四周已经没有危险,她跑到月台中间举起拳头发出集合令。还能走动的“天使”已经不足十人,她们聚集在李孝贤身边。李孝贤喘着气环视了一下这群不知道从哪里来但是已经失去自由的女孩子,用手把头上的通讯机拉下来用力摔在地上,厉声喝问:“你们知道吗?三楼的脑波控制系统已经被入侵者炸毁了!” “天使”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孝贤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上去执行另一个防守任务。 李孝贤像看着一群刚刚被解开锁链还不懂得逃跑的奴隶,心里又恨又急,可是她不知道会不会有愚忠于组织的人,又不能在大家面前明说,只好又问道:“我们和组织失去了联系,连脑里的芯片也联系不上,三楼的控制系统不会再被修复,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时有几个女孩醒悟过来,她们提着枪慢慢走到李孝贤身边,雪却和另外几个人突然端起枪对着李孝贤。 李孝贤看到这样的情形一阵心痛。她和每一个“天使”都没有多少感情,组织上也不允许她们之间有过多交流,可是没有一样的心情总应该有一样的自由,当自由放在面前的时候,她想不到愿意走出这一步的只是少数人。 透过黑白色的夜视镜,李孝贤看到一群没有灵魂的人站在漆黑中。她们都是聪明人,一定知道现在的情况等于得到自由,可是谁又明白自己走出去的强烈愿望,谁愿意背叛强大的组织,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和刺激的任务去换取外面的自由?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三个月前,如果没有认识安良,发生这样的事时,李孝贤也许会站在雪的身边用枪指着要逃出基地的“天使”。可是今天不一样了,自己成了背叛组织的主角。 李孝贤身边的女孩也端起枪对峙,李孝贤按下她们的枪说:“你们不要乱来,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不要因为我造成更大伤亡。雪,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同期‘天使’只剩下你和我,我希望你可以了解我的心情,我觉得自己像个活尸,我想走出去。” 雪看着李孝贤,这张像明星一样的脸从来没有过多表情,可是现在从眼神里,从脸上都流露出急切和盼望。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吸引雨,在组织里有一切需要的物质和刺激的生活,雪不会羡慕雨的际遇,可是她真的有点羡慕那张有表情的脸。每一个“天使”为了不让脑里的芯片发现自己过多的心理活动,都或早或晚地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最后人人都佩带上一副美丽而麻木的面孔,爱和恨成了一种奢侈,说出自己的话都需要勇敢。如果雨追求的是这种自由和自觉,应该也需要有人付出点代价。 雪把手上的枪一摆,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天使”扫出一排子弹。不愿意跟李孝贤离开基地的“天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雪会对自己开枪,四个女孩立刻一声不哼地倒在血泊中。李孝贤吓了一跳,几个站在她身边的女孩惊呼着退开又抬起枪指着雪。 雪的脸上溅着血,在黑白的夜视屏幕里就像在洁白的脸上泼了泥浆。她冷漠地对李孝贤说:“做什么事都要有人付出代价,你们离开之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还有,尽快把芯片取出来。” 李孝贤走前两步对她说:“雪,你这样下去最后只会在任务里死去。一起走吧,我们可以马上去找专家取出芯片。” 雪后退了一步,和李孝贤保持着距离,她依然用冷冷的声音说:“这是我的事。你走就走,不要等我后悔了从你们背后开枪。” “雪……”李孝贤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这一瞬间发生太多事情竟无从说起,她提起枪带着几个要逃走的女孩冲进离开基地的通道。 “天使”毕竟是一流的特工,在机器人无情的袭击下,她们依然把安良小队两个队员击毙在月台上。机器人留在地下阻击“天使”给安良和安芸争取了时间,他们闪过擦着头皮的子弹逃出地面,和最后一个雇佣兵直冲基地的主排水道。 安良脑袋里一直在转着安芸所说的蛛丝龙大格,他抓紧时机问安芸。安芸说:“一来你没有学过《龙诀》,二来是你长期在城市看建筑风水,对风水中自然地理的理解全都忘了,现在你只会在写字楼里看罗盘了吧……”安芸突然用中文叫跑在前面的雇佣兵:“哎,这位先生,你的鞋带掉了……” 那个白人毫无反应,安良说:“他听不懂中文。” 安芸笑着说:“看起来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先试试嘛。东京是日本最大的平洋龙地,但是平洋龙好是好,却不是什么平洋龙都可以做帝都。在杨公风水中不会提及皇城风水,可是天子风水术《龙诀》就专门分析了八种天子平洋龙格。” 安良为了深造风水在读大学时专门选修地理,他知道风水中所说的平洋龙就是冲积平原,但是因为平原地理本来就没有什么变化,就算在风水上对平洋龙的分析,也是最重视水法,以地面的水流来寻龙点穴。他自认为已是尽得真传,安芸的话句句让他新奇兴奋。他好奇地问:“口诀说‘平洋不开口,神仙难下手’,平洋龙以水法为本,你说那八种不是水法吗?” “不是。”安芸听到外面有地铁经过的声音,她拉下夜视镜说,“好像快到地面了,不用这东西了,很晃眼睛。我从三维图上看到东京城方圆百里布满了小土堆,一会儿出去你就会看到,护国寺也是建在一个圆形的小山冈上。这是日本中部来龙旺气下平洋后隆起的蛛丝马迹,所以这种龙叫蛛丝龙。” “我也看到啊,这是旺财的金星丘,代表东京可以成为国际金融中心,和帝都有什么关系?” 安芸跟在白人雇佣兵身后放慢了脚步,她开始试探着走出地铁轨道。趁着列车还没有冲过去,她对安良说:“一个圆形丘是旺财的金星,一百个丘就会从量变到质变;就像一块砖头和一万块砖头的区别,一万块砖累起来就成了房子。蛛丝龙产生的原理是土气过旺生金泄出,《龙诀》上称为漫土流金,我看到东京地下城的布局也是做成蜘网状来配合地面的风水格局。中国风水会以金生水的和谐原理来发挥龙脉的力量,可是长与一族的风水以相克激荡为发力原理,所以他们在得到金气的支持下,把基地设计成面对属木的东南,以金克木,借龙气控制一切。就算中国风水接受这样的布局,也会把东南作为主要入口以得正气和正力;但是国之常立神流则会把东南正向全部封住,只想一口龙气也不泄出全部吞下,这和‘乾坤一掷’的精神倒是很吻合。” 安良听到这里笑起来,他知道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在战败前组织了自杀飞行炸弹军团“神风敢死队”,队员们开着只能进驾驶舱起飞,不能出舱和降落的飞机式炸弹撞击美军军舰,这种自杀式飞机机体上就写着“乾坤一掷”。他见到母亲在被关押之后还可以谈笑风生,又第一次知道《龙诀》的秘密,心情大为舒畅。他从小最喜欢和母亲坐在后院谈天说地,少年时又跟着母亲到处看风水,现在突然又浮现出少年时代对母亲的崇拜。安良笑着说:“后面的推理我明白了,因为基地东南没有出口,所以他们用了制煞专用的水口来供人进入,这样会让基地里的人暴戾贪婪。可是因为他们就是干这种事的,这样的风水局倒是刚好配合上。” 安芸跑到黑洞洞的地铁隧道前蹲下,拍拍安良的肩膀说:“嗯,就是这么回事,你有学《龙诀》的基础了。” 又是追着地铁跑出地面,安良一路扔下身上的武器,只背着笔记本电脑,用夹克包着短管霰弹枪。在地面作战不能引起居民和警察的注意,一切太响、太像军火的东西都不能出现,再说这些东西也不花自己的钱,安良一点都不心痛。 三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跑到护国寺东面围墙外,这里四周全是低矮民居,坡陡路窄,行人稀少。安良和白人雇佣兵的手机同时响起来,原来艾琳娜在旅馆里一直努力和他们取得联系,在地下基地里没有无线信号,他们出来的时候又把全副家什都扔掉了,现在艾琳娜和几个助手只能猛打他们每一个人的手机,希望在他们出地面的第一时间联系上。 安良告诉她还没有找到基地的主要出口,然后电话一直开着,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下一步作战。 十二月的东京已经很冷,安良经过连日劳累,刚才又出了一身大汗,现在一撞风就着凉连打几个喷嚏。安芸看看那个白人雇佣兵,他只穿着两件单层运动衣,倒是双眼发亮精神奕奕。她对安良说:“你看人家身体多好,你怎么就打喷嚏了。” “芸姐,我一个星期之内从马来丛林打到东京地铁,没睡过一天好觉,还不生病就够不正常了。是不是这里?”安良指着一排下水道盖子问道。 安芸左右看了看说:“应该是了,不过他们不会从下水道爬出来……等等,现在是十二月初,可是附近的草还是青绿,这里不只是有下水道,还应该有地下水或者湖泊。” 安良马上打开电脑查找卫星图,从图上看到护国寺的东面果然有一个湖。 安芸一指另一条宽大的斜坡石梯说:“那边,快过去。” 安良跟着安芸跑过去,他对安芸说:“芸姐真是厉害,就这么看一看就知道这里有个湖,可是为什么是那边而不是这边呢?” 安芸跑到一间三角形的大玻璃屋旁边说:“两位先生准备救人,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雇佣兵配合地守到石阶梯旁边,玻璃屋里开始有声响和动静。 安芸侧过头小声对安良说:“连太郎想带着马特维逃出来,不可能用枪指着那家伙在路上跑步,他一定会开车,开车就要有车库,有车库就有大路,基地的出口应该藏在一个大车库里。排水道最近的大房子就是这间了,而且有车道直通坡下的公路,肯定是这里。” 安良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向安芸竖起大拇指。 艾琳娜在电话那边不停追问:“良,是谁在说话?肯定是哪个出口了吗?” 安良颇为自豪地说:“那是我尊贵的母亲,要是没有她你的计划根本完成不了。这里是护国寺东大冢二丁目,你准备捉人吧。” 玻璃屋上全是反光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按照艾琳娜的计划,并不打算在东京地面大打出手。当三台小货车从玻璃屋里开出来,玻璃屋的大门关上时,安良他们突然从旁边跳出来控制了货车的退路,三台美军吉普车已经截住居民区的几个出口。 安良看到三支美军宪兵小队快速围住小货车队,中间一辆小货车的车顶悄悄打开,随着一声喷气式引擎的轰鸣,连太郎驾驶着背包式单人飞行器升空而起向北方逃去。马特维就在货车上,可是连太郎不会带着马特维逃跑,因为两个人在飞行器上会减低飞行速度,而且这队美军宪兵都荷枪实弹,要是他不扔下马特维,车队一定对他穷追不舍,这样可能就会被美军像打飞机那样打下来。 连太郎离开之前回头看看下面,安良和安芸也一直看着他,连太郎冷漠而鄙视的眼神分明告诉安良,下次他一定要赢回一切。 安芸经过一场磨难终于可以和两个孩子见面,而且安良又可以按计划顺利逃过三十岁的生死大劫,一家人都前所未有地开心幸福。他们看到电视上播出一则短新闻:当天下班时间,护国寺地下发生多次奇特的局部震动,四周居民有明显震感,并造成山手线地铁护国寺站一带停电二十分钟,两万多乘客直接受到影响。据地震局分析估计是偶发性小区域地震造成短路,不会引起进一步灾害;护国寺僧人向记者说这是地下神明显灵的异象,是佛祖对世人道德败坏的警告,如果东京人继续沉迷物欲追求,更大的灾难会接踵而来。 从这则不知所云的新闻,他们看到日本政府对事件的态度低调而保守,于是大家再也不管艾琳娜那边的事情,在酒店开心地聊了个通宵。刘中堂则像个管家一样里外张罗,开房、点菜、选红酒,事事包办,很有点讨好未来丈母娘的味道。 安芸知道刘中堂的身份后也很喜欢,她靠在长沙发上说:“刘兄弟是洪门中人,又是玄学同道,以后可要多些来往交流啊。洪门的龙头大哥也是我朋友,有机会约上他一起喝茶吧。” 刘中堂憨厚地笑着说:“一定一定,我经常要向婧修女请教天主的道理,又想跟芸姐深造风水,只怕没有这个福气,呵呵呵……” 安良穿着新衬衣端着酒杯,看着下巴光溜溜的刘中堂,一脸疑惑地说:“刘关张,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信了上帝,而且连那么有型的张飞胡子都剃了,是不是为了接近婧修女啊?” 刘中堂的眉头马上皱起来,他严肃地说:“你的问题没有建设性。” 安婧一直小鸟依人地蹭在安芸身边,她脸上一红,正想对安良说点难听的话。安良不用看她就知道她准备骂人,他伸手制止了安婧说话,又问刘中堂:“你们洪门兄弟都拜关公,那你信了上帝之后还拜不拜关公呢?” 刘中堂的脸色更难看了,其实他每次出门之前都一定会上香拜关公,不过礼拜天也会到教堂做弥撒。从天主教的角度不允许这样,因为天主教不许敬拜上帝以外的偶像,可是作为洪门的秘书刘中堂又不可能不拜关公。这问题让他为难死了,而且安婧还瞪着眼睛等他回答,安芸脸上慈祥的微笑这时看起来也有点不认真。 他憋了很久,对着安良很快说出两个字:“肤浅。” 马上引来安良一阵狂笑。 安婧则一脸认真地盯着刘中堂,似乎他不回答出来就不会让他回去睡觉。 安良不再为难刘中堂,他笑够了从沙发上翻起来问安芸:“母亲大人,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连太郎要从你口中审讯出《龙诀》的下落,可是他又把你关押在会致人死地的天劫之位。如果把你关押在活人的地刑之位,不是可以更好地审讯吗?” 安芸叹一口气说:“你的分析准是准了,可是还不够随机应变和精细。你们也知道了,他不需要我活很久,只要我思维中想到什么就可以用脑波接收器从我脑里偷到信息。我失去控制地想《龙诀》的事情,那么关在天劫还是地刑并没有区别。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注意到,关押我的房间是天劫之位同时也是地曜之位,地曜方犯煞可以让人思维混乱直至发狂,更利于我的思维受他们控制。” 刘中堂看话题转开立刻配合地跟上:“那么使徒会的精英女特工为什么要住在地刑之位呢?这对她们可没有一点好处。” 安良马上接着说:“她们本来就是打工的嘛,要什么好处?有吃有住就行了,老板一声令下全部人出去卖命,只要有先天水的吉气保证她们身体健康,能打能跑,再用地刑之力困住她们不让她们脱离组织,这个养狗一样的布局才叫阴险呢……” 安良本来兴奋的音调越来越慢,越来越小声,说到最后他几乎在喃喃自语:“小贤也是住在那里吧?她会不会离开使徒会?刚才在基地里我一直没有看见她……” 每个人都看到安良的表情突然一阵忧伤。 安芸转过脸去看着落地窗外东京繁华的夜景,安婧坐到安良身边搂一下他的肩。安良对她说:“她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第四章 可怕的风水原力 “在风水里不只是运用固体、山和河流、建筑物和公路,一切地形和城市,甚至室内家具摆放的变化都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还可以计算出事件的时间。当然了,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你用高能量的3.5K微波模拟了风水中最重要的能量——龙脉之气,所以每一格局都会发挥出真龙脉的效果,如果这三个金字塔没有受到这么高能量的微波覆盖,只是放在地面上当然不会这样……” 纽约已经开始下雪,安良穿着整洁的西装,提着公文包,手上拿着一杯咖啡,和西装革履的洋人白领们一起挤进电梯。他心里一直嘀咕:现在都上午十点多了,说美国经济衰退各大公司要裁员什么的,怎么还是那么多人挤写字楼? 电梯升到七楼,安良快步走进自己的事务所。 这里是西城区的高级写字楼,不过七楼是最便宜的楼层。因为在西方传统中认为七是代表死亡的终结之数,稍微讲究一点的公司都不愿意租这个楼层,一般只作为大楼管理层和设备层。不过安良特别喜欢这里。 洋人认为七楼是凶恶之地,作为可以改变命运的风水事务所首先就要敢安家在这里,如果自己都要求吉利数字保佑,怎么向洋人传达风水的力量和勇气;其次这座写字楼从一至六层是商场裙楼,七楼多出一个大平台,安良喜欢在平台上到处走走,可以多些活动空间吹吹风。不过这些都只是理由,其实是之前安良知道自己的八字天生倒霉,也不知道有什么糗事会排到自己头上,写字楼放低一点,要是遇上大楼火警、恐怖袭击之类的事情,这里可以第一时间逃跑,就算跑不掉,这也是消防车可以搭梯子救人的高度,安全啊。 安良风水事务所并不孤独,在旁边还有几家规模不大的印度人会计师事务所和律师事务所,大楼管理处办公室也在旁边,走廊上随时人来人往甚为热闹。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站了一会儿,四周和他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他想:嗯,风水格局没有变,里面几个家伙应该也活得好好的。 他抬头看看从办公室里伸出来的一个针孔摄像头,门马上急促地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矮个子女孩尖叫着扑到他怀里:“亚力山大!” 安良后退半步扎好弓箭马,抬头仰望天花,双手自然张大保持平衡不让咖啡打倒。这种大狗式的猛扑欢迎时不时都会来一下,安良多次提醒可是一直发生。 女孩抱着安良的腰摇晃了几下停下来,笑嘻嘻地退回办公室拉开门让安良进来。安良礼貌微笑地对她说:“嗨,阿美,早上好。” “嗨,你瘦了一点,不过看起来更精神了,我一直担心你死了不再回来。”阿美的声音很尖细,表情夸张得有点像儿童卡通片的女童。 安良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说:“嗯,我也很担心,不过现在没事了。以下是正式宣布,我留下的遗嘱全部作废,一会儿拿到我房间给我碎了,要不你们冲着那笔遣散费可能也会谋杀我。小余呢?” “嗨,安先生早上好,我在倒果仁给你。”一个穿衬衣打领带的华裔年轻人托着一盘杂果果仁走到安良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回来就好,昨天听达达说你要回来,我马上去买了一大罐干果仁给你下咖啡,呵呵呵呵……”外表文质彬彬的小余说完傻傻地自己笑起来。 安良说了声谢谢一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达达呢?” 小余赶在安良前面打开了办公室门,安良一看里面就呆住了。他的办公室一向清幽风雅,墙上挂着中国字画,茶几上摆着茶具,为的就是让全世界的客户都可以从他这里感受到中国文化,可是现在这里竟成了一个电脑机房。 他的办公桌上放了六个电脑屏幕,桌子下面堆着小山似的机箱,各种粗细不一的电线乱成一团。左面墙上挂着加大号黑人球衣和棒球手套,右面墙上挂着两套加大号西装,四周的字画全都被挡住了,只有正中间一张红木横匾还可以看到字,那上面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中英文版本的警句:安全第一。 安良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一股烤香肠的油香味,然后一转头瞪着小余。 小余马上跑去翻办公室的抽屉:“这里每天晚上有清洁公司进来做清洁,乱是乱一点,不会脏的……我想是达达放了吃的在抽屉里,清洁工不敢随便给他收拾……” 小余一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比萨,安良伸手很快地把抽风开关推到最大挡,然后走到小余的桌子旁边坐下对阿美说:“监狱真不是让人变好的地方,我的办公室给那个前罪犯坐过之后变得像个牢房。” 阿美抢过小余手上的果仁端到安良面前放下说:“牢房也比里面干净,那个达达还老是对我挤眉弄眼,他再这样我就告他性骚扰……”阿美拉过一张椅坐来安良身边亲热地问,“亚力山大,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去很危险的地方寻龙点穴?” 安良一向不喜欢人家叫他“良”,因为洋人发这个音很难听,华人叫起来好像在叫“娘”。他在名片上印了很有男子汉气概的英文名“亚力山大”,可是除了阿美从来没有人叫他的英文名,今天回来听到阿美叫自己一声“亚力山大”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安良让自己表情温和一点说:“我不能告诉你去过哪里,你就当我没有离开过吧。这个月有没有什么事情?” 阿美唧唧喳喳地说:“有很多新客户打电话来,我都帮你推到这个月了。这段时间银行客户特别多,一听那低三下四的声调就知道做不下去要亏本,打过电话来的我都记了下来。我还通知了亲戚朋友不要到那些银行存钱,存了钱的赶快提出来,要是银行破产的话手续可就麻烦了……” 安良喝一口咖啡说:“现在是次贷危机时期啊,全世界的银行都在亏钱。这种事真不是布个小风水局就可以解决的,最多只能帮他们保住原99lib?有的客户,控制不要发生大规模挤兑,给银行时间借钱缓冲……真是头痛。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客户?” 阿美麻利地打开小余的电脑说:“有一家医院也要看风水,你看……” 小余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文件交给安良说:“他们把平面图都送来了。” 安良翻开图纸看了看说:“见鬼了,这是什么世道,医院都要看风水!他们遇到什么问题了?想怎么样?” 阿美托了一下有点过大的眼镜框说:“他们说这一季病人突然减少了,想把生意重新做起来。” 安良抬起头不高兴地说:“什么意思?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怎么是生意呢?病人少了代表人人健康,他还真想全纽约的人都病了去光顾他们呀?动机不纯,不看。” 小余把电脑屏幕转到安良面前说:“我查过他们的资料,两个月前有个病人半夜急诊,可是一夜没有医生管他,天亮时发现他死在走廊里。后来警方查看当晚的录像,看到他临死前不断有医生从他身边经过,他倒在地上后还有保安走到他身边踢了两下,看没动静又走开了。所以家属把他们告上法庭要求重金赔偿,这件事媒体报道后附近的居民都不去那个医院看病,安先生也不要管他们。” 安良把图纸向桌上一甩:“太冷血了!这种医院就应该倒闭,看什么风水?你告诉我是帮了他们,要是我到现场看出有这样的事,我肯定布个煞局,让他输官司立马破产,真是……” 安良还没说完,一个体形严重超重的黑人出现在事务所门前,达尼尔洪亮的嗓门马上震动了整个办公室:“YOHO!我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达尼尔张开一双熊臂就要和安良拥抱,他们自从认识以来就觉得臭味相投,一直都是以这种热烈的方式打招呼。不过他没有接到兄弟的拥抱,安良从椅子上弹起来闪过一旁,伸手揪住他的手腕反方向一压,把他推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就是一顿乱拳,拳头打得像机关枪,怪叫声像李小龙,把达尼尔打得惨叫连天。 安良发泄完之后拉整一下自己的衣服说:“起来吧,别装死了,我才用了三成力气,你这么肥,顶得住。你记住,永远不许在我办公室吃比萨!” 达尼尔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热狗呢?” 安良作势又要打,达尼尔马上用双手抱住头。 “热狗汉堡包饭盒拉面雪糕可乐薯条全都不行!” 达尼尔咯咯笑起来:“OK,喝杯红酒可以了吧?” 安良侧着头斜眼看着达尼尔说:“光天化日喝什么红酒?” 达尼尔从沙发上滚起来,从办公桌下拿出一瓶红酒说:“我们都已经是百万富翁了,很快就可以变成千万富翁,再过两个月可能就是亿万富翁,那时我们就要在夏威夷喝红酒了。” 安良一翻身坐进自己的大靠椅噼里啪啦打开电脑问道:“咦?没亏本吗?” 达尼尔打开酒瓶,拿出两个酒杯放在桌上说:“你看看交易记录就知道了……” 安良一边查看一边说:“你这些电脑、衣服什么的全部给我搬回家,以后不许再放在办公室……” 达尼尔惊奇地说:“这可是你的东西呀?” “我的?” “是呀,法官判了我不能私人用电脑你知道的,所以这些电脑只能由事务所出钱买,我都让电脑公司把账单寄给你了。” 安良看着屏幕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 达尼尔笑眯眯地把一杯红酒放在安良手边,伸出粗大的食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一张密密麻麻的账单出现在安良面前。安良的眼睛顿时像汽车大灯那样亮起来。 他转头看看达尼尔说:“真的?” 达尼尔很有内涵地微笑点头,安良大吼道:“你用一百倍的保证金全仓操作一个月?你疯了!你看到头上的字没有?安全第一!你这样超高风险操作华尔街绝对没有人请你,巴林银行就是给你这种疯子搞垮的。” “对呀,所以才有十倍的利润,不过因为有一半是我的,你的账户实际上是翻了五倍。”达尼尔拍拍安良的肩亲切地说,“五百万,够你买下这些电脑再给我一个专用办公室。我还想要一个可以吃东西的会议室,然后你去环游世界,我在这里继续操盘……嘿嘿……” 安良仰起头看着达尼尔漆黑的大胖脸,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达尔尼插着裤兜挪到办公室中间,抿着红酒说:“原始资金需要快速累积,这种操盘方法的确风险很高,不过因为我对美元下跌有绝对信心,所以才敢这么做一把。资金安全是很重要的,从现在起我的操作会转为保守,随着资金的增长越来越保守和安全,你可以放心。而且迟一些可能不用我们自己的资金炒作,因为有个神秘客户找我谈一个大型操作计划……” 他潇洒地一转身,带着极为自信的笑容对安良说:“过十亿美元的金融大战,就在安良风水事务所展开,如果做成这个业务,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安良皱着眉头眼珠左右一转,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问道:“什么神秘客户?为什么不去金融公司操盘要在我这里干?” 达尼尔咧开嘴对他闪了一下超白的大牙说:“谈成了再跟你说,在庞大的利润下你会有兴趣的。”他走到大靠椅后面搭着安良的肩说:“我们都是贪婪的纽约人,对吗?” 安良身上响起一阵重金属摇滚音乐,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安良掏出手机一看,打电话来的是艾琳娜。 安良一家和艾琳娜从东京回到美国已经十多天。安婧回圣神修道院报到,继续当修女;刘中堂则要从日本取道墨西哥重新偷渡入境,假装没有离开过美国,至今没有踪影。艾琳娜全盘接管了大卫集团,马特维也回到正常的研究工作,他和大卫集团签订的一系列技术合约按商业常规原封不动转到美洲联合投资公司旗下。 因为艾琳娜和马特维都和安良有进一步沟通、研究的意向,所以安良知道艾琳娜只要理顺了接管事务,迟早会给他打电话。现在艾琳娜请安良到大卫集团总部见面,然后一起吃午餐,安良心里大喜过望,因为大卫集团的一系列事件到现在为止并没有画上句号,更多、更大的谜底也许就藏在艾琳娜背后。 安芸回到美国对安良说过,连太郎可以同时劫持自己和马特维,那么《龙诀》就可能和大卫集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件事情一天没有搞清楚,全家上下都不要指望有安宁的日子。安良一家短暂平静的生活下面,隐藏着巨大的担忧。 安良在电话里对艾琳娜的邀请半推半就,一副贵人事忙的样子,其实他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约好时间后,安良带着焦急的心情慢慢走下楼开车,随着曼哈顿堵塞的车流慢慢开到华尔街120号。这座大厦的二十三楼曾经让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就一番事业,可是短短一个月之前一切物是人非。安良布下的风水局预算起码可以让大卫集团在这里顺利发展二十年,可是现在一股力量打破了风水控制下的格局,安良知道这股力量里面有仇恨,有贪婪,可是还会有其他吗? 走进二十三层,这里再也没有大卫集团,也没有李孝贤出来迎接,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安良走到玻璃大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按出李孝贤按过的那串九位数密码。他知道这个密码不能再打开这扇门,可是再按一次仍让他露出一丝笑容,心头一紧。 前台小姐打开门把安良迎进门,正对着三台电梯的大门后镶着“美洲联合发展工程公司”的字样,刻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圆形徽号,中间抽象地画了一头弓着背、潜伏待发的豹子,这里已经成为了美洲联合投资的一个子公司。办公大厅的布局完全没有变化,前台小姐把安良带到大卫的办公室前,秘书再把他带进里面。安良不自觉地看了看过去丹尼办公室的门前,李孝贤曾经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坐在那里,现在换了一个白人姑娘。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足有半个羽毛球场大小,一边是大沙发和书柜,另一边是总裁的座位。从这里俯视纽约东河,左侧是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布鲁林克大桥,右侧是关锁水口的总督岛。 艾琳娜和几个白人一直在不停地交谈,看到安良进来马上和客人结束了谈话,送走客人后关上总裁室的大门。 她没有戴眼镜,金色的头发优雅地盘成旋髻,穿着名牌套裙,显得雍容华贵,可是脸上表情仍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点上一支烟示意安良坐在她对面,然后全身无力似的倒在大靠椅上,用疲倦的声音说:“回来后累死了,这些生意上的事比搞研究烦得多……你收了八百万酬金,有没有给自己买一份好礼物?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呢,哼哼……” 安良不紧不慢地说:“我天生没有发财的命,我的收入大部分捐给慈善机构了,那八百万里面有90%到了儿童癌症基金,我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已经喝了。” “哦?呵呵,再捐多一些你可以被封为义人了。” 安良知道“义人”是犹太人对为社会和民族做出巨大贡献力量的人的尊称,其他民族不会用这个词,他敏感地问道:“你是犹太人?” 艾琳娜微笑着用手拨一拨面前的烟雾说:“我祖母是犹太人。这个公司是你布下的风水局,我原封不动地保留全部布置,我想试试你布下的风水局会不会让我也得到什么好处。” “这不一定可以让你有好处,如果这段时间你的运气很差,你在这里只能保得平安……而且……”安良摊开双手说,“这个风水局是失败的,大卫和议员都在这里死了,后来丹尼也死于非命。老实说,你不应该再信任我。” “不,我认为大卫集团的事件不代表风水的失败,因为我从马特维的研究资料里找到一点线索。” 安良马上打起精神,他从小学习风水,印证过无数风水格局,无论世界各地,无论是否经过风水布局,用风水学对一片地方进行分析总会得出比较准确的结果。相对来说,大卫集团的事件就是一个谜案,这也是他一直咬住这件事情不放的原因之一。 艾琳娜的蓝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安良,她很想看看安良听到这个看法之后的表情,一切在她意料之中,她看出安良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喔……放松点,我的王子,先喝杯咖啡好吗?还是墨西哥的科特佩?” 艾琳娜还记得安良是很会品咖啡的人,这一点和自己很像。她走到咖啡机旁边散漫地调着咖啡粉,对安良说:“上次你在我研究所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基因排列左右着人的命运,还发现辐射可以改变基因。可是辐射的种类很多,许多物质和电器以至这个咖啡壶都会产生辐射,而且大多数辐射都会杀死或者破坏基因,所以我认为辐射可以杀人是因为先改变了人最本源的密码,当这个密码被改变和击破时,人就会在基因排列的演进中突然死亡,当然也可能突变。” “当然了,原子弹在长崎、广岛爆炸的时候,从命理学的角度真正注定要死的人不会超过万分之一,绝大部分人是被命运以外的力量突然杀死。可是一场地震、海啸和战争不是一样会让人类大批死亡吗?这又和辐射有什么关系呢?” 艾琳娜把两杯香浓的咖啡放在桌上说:“你提到的是另一种力量了,我们做科学研究要按部就班……我发现这个原理后,检测过这里和会议室,两个房间都有微量的、不正常的辐射残留,直到现在还有,不过不用怕,这个程度已经不会致命了。大卫死去的真正原因应该是游离辐射,只要有足够的能量驱动辐射机突然发出强辐射,而这个辐射机又做得够小的话,可以杀死任何本来基因中不应该死去的人。” 艾琳娜的话让安良想起李孝贤交给他的脑波雷击机。在北京时他们已经从南方新能源开发公司得到分析结果,也大概猜到了雷击机杀人的原理,艾琳娜的研究结果只是更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安良抿一口香浓的咖啡说:“然后呢?” 艾琳娜看到安良对这个结果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惊讶,倒是有点意外。她在东京指挥营救的时候,其中一支独立小分队的任务,就是攻击使徒会基地收集任何高科技产品。从收集回来的破碎的脑波雷击机中,艾琳娜很快解开了大卫的死因,也为自己的基因研究留下重要资料数据。可是安良却像早就知道结果的样子,艾琳娜马上想到李孝贤可能给他提供过信息。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引子,引起安良的兴趣进一步合作。 “不过影响基因的力量还有很多,马特维的研究中也发现了一种3.5K微波,这种微波的力量比游离辐射更强大。” 安良听到这里真是感到生命的脆弱,人已经是很不耐活的生物,这些科学家还要搞出那么多杀人的东西,而且可以像魔鬼一样把人杀死在命运之外。他看着艾琳娜失神地笑起来:“你们两个已经成了上帝的代言人,上帝搞错了谁的命运,你们就可以去把他干掉,当初我真是应该让马特维死掉……” 艾琳娜走到大门旁边拿手提包和大衣,她对安良说:“你在我的研究所喝过一杯咖啡,我从杯口上提取了你的基因做研究,发现你的生命周期只有三十年。可是我回来后又再提取你的基因做测试,发现你的基因中寿命点排列改变了,生命周期延长到九十年……真老啊……” “什么?”安良这一下真的大为愕然,他用几乎是粗鲁的声调问道,“你怎么能随便提取我的基因?这是我的隐私!” 艾琳娜冷笑一声:“废话,我这样做并不违法。而且你是风水师,一生中不知看过多少人的命运,那不也是一种窥探吗?风水师的天职就是要改变命运,如果你首先算出自己的命,然后去改变它又有什么奇怪呢?问题是同样的情况在马特维身上也发生了,你没有在风水中死去,他也没有在科学实验中发生意外,你们都发生了各自不同的效果,这就是3.5K微波和游离辐射的区别……我知道你已经很想知道什么是3.5K微波了,走吧。” 安良真是太想知道了,他好像着了人家的道似的,一脸愤愤不平,提起公文包掠过艾琳娜身边。艾琳娜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领带说:“请我吃个午餐吧,我知道一个绅士不会拒绝这种要求。” 安良对艾琳娜狠狠地皱起眉头,艾琳娜发出一阵放浪的笑声,挽着安良从办公大厅快步走出去。 安良在街上买了汉堡包和薯条,打发了艾琳娜的午餐要求,在艾琳娜的抱怨声中两人驱车前往新泽西州的裂岩谷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依然守卫森严,经过一连串安全检查后安良又走进那个蜘蛛形的巨大钢铁建筑物。 地底下的粒子定向共振机仍然不停地轰隆转动,人走在四周的圆形通道上,就像随时要扔进绞肉机的厨房作料。艾琳娜把安良带进地下第三层的一个大车间,马特维正和几个技术人员忙碌地操作着一排电脑。在车间的中间安置着一台卡车般大小的球形微型核反应炉,从反应炉上接出一支粒子发射枪,发射枪正对着一张约二十米长的巨大长桌,长桌上罩着玻璃,玻璃里面放着三个用花岗岩切割出来的金字塔,而金字塔的排列和埃及金字塔完全相同。 安良走进车间后,双手插着裤兜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大堆东西。马特维看到他们进来并不打招呼,看了一眼又埋头做自己的工作。 安良指一指马特维然后问艾琳娜:“叫我来看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对我有看法吗?” 艾琳娜围着金字塔看了一圈,对安良说:“工作的时候停不下来,我想他不会对你有看法的,他连自己的事都没兴趣,对你更没有兴趣。他只关心那个……等一下吧,他想见你呢。” 安良在车间里四处参观了一会儿,马特维终于放下手上的工作走过来,他神情冷漠地对安良伸出手握了一下,然后走到大桌子旁边按着玻璃罩说:“安先生,希望你理解我那时很急于看到实验结果。你知道,那么大型的实验很难组织,而且还要做大量的数据采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必须要排除。” 安良和他在马来西亚的古木村基地打过一仗,两个人都几乎杀死对方。而且他们像上辈子的仇人一样,从第一次见面就拔枪对打,至今为止没有试过一次文明的交流,马特维这次请安良过来,不得不先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下。 安良仍是插着裤兜对他说:“我不会理解你,而且库巴镇永远会记住你,说不定现在正对你追杀,因为你制造的水坝倒塌造成了镇里三百五十人死亡,每个家庭都有遇难者,整个镇夷为平地。” 马特维的眼镜后面闪着冷冷的眼神:“科学家要做的只是把项目完成,至于怎么使用,用出来有什么后果那是你们的事情。如果每个科学家都要先考虑一件发明有多少意义,那么现代文明根本不可能推进。” 艾琳娜打断他们的对话:“停!我们今天不讨论哲学。马特维博士,现在你还愿意向安先生请教吗?” “当然,只要对研究项目有帮助的人我都愿意请教,如果安先生愿意的话……”马特维说完直直地看着安良。 安良把双手抽出裤兜,无所谓地摊摊手,让马特维说下去。 马特维在桌子旁边按下开关,玻璃罩慢慢打开,三块花岗岩金字塔也像积木一样同时张开变成一个有很多棱角的多边形。马特维伸手从金字塔底部的洞里摸出一个苹果递到安良面前。 安良接过苹果看看,这个苹果润泽光滑,看得出水分很足,远远就可以闻到苹果的香味。安良笑起来:“地质学家变成农业专家了,你改行研究水果新品种了吗?” 马特维又从另一个金字塔下拿出一小盘草莓,草莓鲜红欲滴,像刚刚从枝头采摘下来,他看着盘子说:“这些都是十天前放进去的水果。这里面没有做任何防腐保鲜,室温摄氏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二十五。” 安良这下有点惊奇了,这种条件下放置十天的苹果会脱水和开始腐烂,草莓更容易腐烂,就算放进电冰箱十天的水果,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这个现象..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马特维又指了指一台电脑上的影像说:“那是十天前的样子,你先看看。” 安良拿着苹果走近一点,看到电脑屏幕里的苹果并不新鲜,有几个小麻点,果柄上有两片半枯的叶子,可是手上的苹果叶子却青翠可人。 安良好奇地问道:“苹果可以起死回生,你用了什么方法?” 马特维仍不回答他,又从第三个金字塔里提出一个小玻璃箱,箱里除了一只小白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他提着箱子说:“一只饿了十天的白鼠还是精神充足,而且我们估计这只白鼠会有基因上的变化。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他的助手从旁边推过来一个斗车大的玻璃箱,里面有上百只体形更大、更健壮的白鼠在来回涌动。马特维说:“我手上的白鼠是十天前从这里面随机捉出来的,其他白鼠有正常饮食,这一只饿得半死。现在放进去看看有什么结果。” 艾琳娜也笑着走过来,看着马特维把小白鼠放进去。这只小白鼠一回到鼠群,马上到处找东西吃,可是一些体形特别大的白鼠却向它围攻,还有其他的在一旁看热闹。整个大玻璃箱顿时乱成一团,肉眼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一团团白影上下翻飞,打架声吱吱地响个不停。 过了三分钟,鼠群平静下来,安良看到一只最小的白鼠爬到鼠堆中最高的地方仰天大叫,它的嘴上全是鲜血。再看其他被它踩在脚下的健壮白鼠,鼻子上几乎都在.99lib.流血,每只白鼠的鼻子上都缺了一小块肉。刚才没有参战的白鼠则开始慢慢爬向这只小白鼠,向着它低声吱叫。 安良非常惊讶地问道:“这只小东西成了鼠王?这是怎么回事?” 马特维先检查了一下刚才的录像,然后才对安良说:“这就是3.5K微波的作用,我已经找到宇宙最强大的力量,可是要全部发挥出来,我想得通过中国风水学的技术。” “嗯?”安良一脸疑问地看着马特维。现在他才注意到马特维比过去清瘦了很多,白大褂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看来他为了自己的研究付出了极大的精力。 马特维招呼大家到一旁坐下,然后对安良说:“本来这是公司的机密技术,不过艾琳娜博士全力推荐你来参与研究,所以我现在可以向你说说整个研究过程。1964年美国科学家就从宇宙中接收各种微波,可是无论他们把接收机调到什么频率,都会接收到一种微弱的背景波,这种背景波无处不在,也无法过滤。经过研究,确定这是在太古时期形成宇宙的大爆炸产生并残留下来的,至今仍然充满整个宇宙的3.5K微波。” 安良问道:“从太空到我们这里也有?” “对,无处不在。” “那为什么只有那只小白鼠可以成为鼠王呢?我也可以呀?” 马特维毫无表情地说:“听我说,这是波长极短、频率极高的电磁波,具有很高的能量和质量,可是按常态弥漫在空间的话并不能产生效果。好像汽油可以剧烈燃烧推动汽车,可是你只是用棉花签沾一点的话,也不可以煮咖啡。” 安良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在收集大量3.5K微波?” “不,我可以制造出来。”马特维向核子反应炉扬起下巴,简直是自豪地说道,“这个反应炉就是我发明的3.5K微波发射器。刚开始的时候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想收集大量3.5K微波,我发明了专门探测这种微波的仪器,从地面应用到卫星,从地面探测到地层下面。这个仪器耗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最后我发现3.5K微波除了弥漫在空间,在地层下也有更强大的潜流,3.5K微波可以在空间传播也可以通过固体以及任何物质传播,而且可以在任何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产生共振,尤其在产生皱褶的地貌可以形成无可估量的微波洪流。你过去看到的世界地形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就是3.5K微波洪流的走向。” 安良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马特维所说的3.5K微波,原来正是风水学所指的龙脉之气,而中国玄学中所指的“气”,也完全可能就是这种微波。如果这个反应炉可以发射出相当强度的3.5K微波,就等于生产出龙脉之气,这只小白鼠被龙脉的浩然之气养十天之后,相当于在真龙正穴中得到风水的力量,怎能不在三分钟内在鼠群里称王称霸。 安良问道:“可是你怎么会搞出一台地震机呢?3.5K微波可以产生地震吗?” 马特维棱角分明的脸已经瘦得像个骷髅,可是双眼毫无倦意地闪着精光,他语气兴奋地说:“3.5K微波有强烈的共振性,通过固体传播的共振效果更强烈,对共振的研究这只是第一步,因为这是最容易做到的。作为一个地质学家,我马上就想到用自己制造的微波和地球上最强大的地下微波洪流产生共振。老实说,对共振的研究是本体,产生地震则完全是研究时发现的副作用,所以下面那台机器的全名应该叫做‘轻微粒子固体定向共振机’,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它做地震机。” 安良听到这里眉头又不禁皱起来。艾琳娜一直看着安良,她敏感地发现安良心情的变化,连忙接过话说:“公司会重新评估研究地震机的用途,这个研究已经成形,我们马上要推进下一步研究。我们救出马特维博士后,我和博士商量过,把我们的研究做一个合作,回到这里马上用3.5K微波用于生物测试,只过了几天我们就发现生物和植物的基因都产生了强化性的异变。可是为了进一步取得可靠数据,我们重做实验并且延长了十天,直到遇到新问题要向安先生请教。” 安良听到这话又奇怪又高兴,两个科学家把自己捧得那么高,可是自己对这种高能物理研究并没有多少认识,自己可以做什么呢?他提提眉毛,带着疑问的神情等艾琳娜说下去。 艾琳娜看到安良饥渴的求知表情,知道现在赶都赶不走安良,她笑着对安良说:“要咖啡吗?” 安良惨叫道:“这时候要什么咖啡,你说下去吧。” 艾琳娜还是让助手冲来速溶咖啡,她知道这样可以让安良安定下来,然后对安良说:“其实每个金字塔里面本来全都放着三件东西,苹果、草莓和白鼠,可是到昨天为止,每个金字塔里只剩下的就是这些。其他的苹果和草莓都腐烂了,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在同等条件下,三只白鼠里面只有这只留下,这就是问题了。” 安良很快地反问道:“会不会是采样不足,或者是这只白鼠抵抗力特别强?” 马特维回答说:“当然不是,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就不会请你来了。我们有十个金字塔沙盘在同时做实验,每一个沙盘都是同样的结果;在二十米长的桌子上,发射的3.5K微波能量是同样的,可是无论远近,都只会留下一只白鼠,这些幸存的白鼠送到山上生物工程部分析基因,发现都有同样的强化异变。” 安良问:“强化了什么?” 艾琳娜说道:“简单地说强化了白鼠的领导和计算基因,社交性和战斗性也被强化,用人类的话说,它变得精明、雄辩和好斗,而且有领导才能,和自然形成的鼠王基因吻合。” 安良听到这里脑海里闪过一件事情!这两个科学家正在做的事情,就像在寻龙点穴,莫非真的和风水有莫大的关联?他尝试用风水的思维套进这个实验。 他仔细看看那三个金字塔,其实三个金字塔的高度并不相同,他面前的布局中中间那座最高,前面放白鼠的那座最低,这正好和风水中最完美的龙脉模式吻合,于是他问道:“其他九个沙盘里也有三个金字塔?” 马特维说:“对,而且我设计成每个塔都有不同的高度,在位置的布局上是随机的。”然后他叫助手打开一扇巨99lib?大的铁闸,铁闸后是九张一模一样的大桌,桌上的金字塔零散错落,在安良眼里分明是十种不同的高度简化的风水布局。 安良跑过去仔细看过之后又问道:“其他没有变成鼠王的白鼠也没有死掉,是吗?” 艾琳娜说:“没有,它们变得很怪异,有点像……白痴。放出来之后体质弱了很多,傻傻地待着一动不动,我们觉得这是饿了一个星期的正常反应。” 安良心里升起一阵兴奋。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走到其中一张桌子最高的金字塔旁边指着塔说:“从这个塔出来的白鼠就会变成这样?” 艾琳娜和马特维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安良身边。安良又分别指向其他八张桌子最高的金字塔:“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产生了那种傻白鼠?” 艾琳娜诧异地笑起来,她摇着头说:“良,你是在看风水吗?” 马特维马上扶着眼镜走到每一张桌子前,仔细地看安良指出的金字塔有什么特别,可以让安良一眼看出实验的结果。安良可以从马特维脸上看出震惊,马特维根本无须掩饰自己对风水的震惊,因为这是斥巨资、用高科技长时间做出来的研究结果,居然被一个外行人一眼看出,那么这种研究也太无聊了。 马特维站起来说:“你指出的每一个金字塔都是最高的,是因为第一个猜中之后,推理其他的都会这样吗?” 安良这时对这十张桌子的兴趣已经提高了许多,他双手扶着桌子,眼睛一直盯着金字塔说:“后面九个金字塔是推理出来的,第一个却不是猜中。在风水学中,最高的塔被称为文昌星,也叫做文笔峰,在中国古代被认为会让人在科举中考出好成绩,现代来说应该是可以让人的智力有所提高。如果你去分析这些最高的塔里的小白鼠,我相信它们会变得更聪明,更接近人类的智能。它们放出来后不吃不动,不代表它们傻了,而是代表它们开始思考四周的世界,也许正在思考你。当生物有了智能和自觉,它解开迷惑的动力远大于饥饿的动力。就像马特维博士可以几天不吃饭不睡觉去搞研究……” 艾琳娜没等安良说完,就对其他助手大呼小叫。助手们很快推来那十只从高塔里放出来的傻白鼠,又捉出十只普通白鼠放在另一个箱子,把两个电脑屏幕分别放进两个箱子。 箱子里的屏幕调成黑屏,只在中间现出一个白色的圆圈,鼠标箭头被调到最大、最显眼。艾琳娜拿一只无线鼠标放进箱子里,把光标慢慢推到白圈中间,旁边的助手马上往里面撒上只够白鼠吃一口的肉松末子。 两个箱子都反复这样做几次后,两边的白鼠开始涌动起来,吱吱声闹成一片,好吃的东西总是让小动物激动。安良和十多人一起紧张地围着两箱白鼠屏着呼吸等结果。 那箱普通白鼠闹了一阵之后没有结果,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可是从金字塔里放出来的十只小白鼠,竟然慢慢围到鼠标旁边,试图一起顶动鼠标去移动光标。它们在极短时间内,已经把鼠标、光标、食物这三个无关的概念在脑袋里关联起来,而且有组织地去完成一件事。 光标向屏幕中的白圈每移动一毫米,四周围着的人的心都扑通一声狂跳,因为从来没有鼠类的智能可以达到这个程度。在生物智能测试中,这是一个连狗都会失败的项目,只有猪和猩猩才可以达到这么高的智慧。 当光标移动到白圈里,整个车间的人都一阵轰动,这个实验震撼了每一个人。艾琳娜笑着不停赞叹,摇着头无法相信眼前见到的事情,她抱着同样激动的安良狠狠地亲了一口;助手笑得合不拢嘴地往里面撒了更多肉松末子,然后如珠如宝地把这些高智商小白鼠分箱装好。 马特维一直严肃得像木头的脸上也露出了僵硬的笑容,他对安良说: “这就是风水?我们还可以做什么吗?只是通过不同的固体形态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 安良对这个实验项目已经入迷了,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马特维发明了一件产品,而是发现了风水为什么会对人产生作用的原理。他对马特维说:“在风水里不只是运用固体、山、河流、建筑物和公路,一切地形和城市,甚至室内家具摆放的变化都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还可以计算出事件的时间。当然了,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你用高能量的3.5K微波模拟了风水中最重要的能量——龙脉之气,所以每一格局都会发挥出真龙脉的效果,如果这三个金字塔没有受到这么高能量的微波覆盖,只是放在地面上当然不会这样。但是……但是什么,我太激动想说什么都忘了……”安良给自己灌了一杯冷咖啡说,“但是风水还可以通过地理环境的形态去寻找龙脉之气最强的地方,就是说你用卫星探测到的3.5K微波,风水师可以用肉眼找出来。” 随后三个人绕着十张桌子走来走去,安良在中间指指点点,就这个课题一直谈到半夜,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车间里的助手全部走了,三个人都饿得半死才想起要出去吃点什么。马特维住在研发中心,他极力挽留安良住下来,明天继续参与研究,可是艾琳娜说这是公司商业实验,安良也不是大学里的科学家,不能马上进入研究,起码要签好合约和谈好薪酬,马特维才依依不舍地放安良回家。 深夜的纽约白雪纷飞,街上的行人却丝毫没有减少,圣诞节近在眼前,整个城市都在为那一夜的狂欢预热。 从玛丽亚酒店的七楼餐厅看下去,时代广场上的霓虹灯像无数华丽的电影屏幕从地面叠起,一直竖到半空,广告动画把拥挤的十字路口映得七彩变幻仿如童话世界。 酒店里暖气很足,艾琳娜脱下大衣,只穿着毛茸茸的贴身背心,高举双手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说:“真是疯狂的一天,良……”她的眼神越过桌面上的烛光看着脸上刚刚长出胡须根的安良,“你是个可以让女人疯狂的人。” 安良猛喝了一口红酒说:“只是风水让你们疯狂,如果我不是风水师而是面包师,我想你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兴趣。” 艾琳娜转转手指,叫侍应过来收拾好桌上用过的餐具:“我还以为你只请我吃汉堡包,你知道我是吃肉的……” 她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安良,眼神传出每个男人都可以一眼看懂的暧昧。 安良笑了笑,端着杯子转过头看楼下的街景和行人。霓虹灯太亮,晃得他一阵心虚,最热闹的地方总让他觉得寂寞。 “良,和我们签个合约,我们一起完成这个项目的研究。” “好,你先出个合同草稿我看看,条件满意的话我可以考虑。” “可以先说说你会怎么开展吗?这不会泄露你的秘密或者让你在合作中吃亏吧?” 安良看着艾琳娜,无可否认这是一个很迷人的白人女郎,她的一头金发在摇曳的烛光下映得像被微风吹动。也许喝了些酒,她的脸泛起潮红,吃完饭后她为自己补了妆,猩红丰润的嘴唇半张半合,看起来很软。他说道:“没问题,如果这么简单就可以泄露风水的秘密,古代的风水师就不用写出堆成山的风水经典。我想下一步是有系统地印证,从各种龙脉的形态开始记录下数据差异,然后是大量布局的不同效果反应,最后还要把风水中计算时间的公式转化为计算机可以运算的模式,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可是不一定对风水有什么贡献。我和马特维不同,如果不能从这里找出什么意义的话,我未必会参与研究。” “为什么?” “因为对于你们来说是在研究一个新课题,对于我来说只是用另一种方法去印证在中国历史上早就印证过的技术。风水已经完善到一定高度,无论你们是不是去找出背后的原理,风水的作用都不会有改变和受影响,就好比吃素可以长寿,无论科学家是否研究,吃素仍然可以让人长寿。这种对既成事实的研究可能会推进,也可能毫无用处。” 艾琳娜跷着二郎腿轻轻摆着身体,一直带着微笑看着鼻梁和眉骨都高高耸起、一副混血儿样子的安良:“有思想的男人……哼哼,真可爱。你喜欢只用脑袋想问题吗?” 安良听得出这是一个挑逗,不用脑袋想问题难道还可以用身体去想吗?他觉得这是一个问问题的时机,如果艾琳娜真是会用身体去思考的话。他向艾琳娜抛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据消息灵通人士说,你有地理学的学位,我们就读的学校不同,不过也算是同学,可能只是你一直没有机会告诉我。艾琳娜博士,可以说说你是怎么为大卫集团选工程地点吗?” “这只是一份工作,重要吗?” 安良的眼神逼视着艾琳娜说:“警戒山一号、二号研究中心都是你做的基建,而这两个地方都和某种风水布局吻合,我相信这种精密的吻合并不是运气好或者偶然……你学过风水吗?” 艾琳娜笑起来:“你认真起来像高中生第一次求爱。噢,艾琳娜,你喜欢我这种男人吗?哈哈哈哈……” 安良没有笑,他耸耸肩说:“看来进一步研究并不需要我参与,我大概应该回去应付我的银行客户了。” 艾琳娜用腿从桌子下轻轻踢一下安良的脚说:“你真是个很差劲的男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不过和风水一样,这也不是简单说一下就可以泄露出来的秘密。在犹太文化中有一种为了证明上帝存在的秘术,称为‘卡巴拉’。” 安良放下酒杯侧耳倾听,一天的倦意突然烟消云散,他想不到还有另一种文化可以和风水有交叉。 艾琳娜摊开一张餐巾,用手指点着红酒在上面点出十个红点,红点迅速化开变成十个红晕,排成有规律的菱形。她用手指尖指着这些红晕从上向下慢慢移动,说出一个个单词:“王冠,智慧,理解,仁慈,权力,美丽,忍耐,威严,律法,王国。这是卡巴拉最常见的表现形式,在这个系统里,就是用这些元素表达上帝和他创造的世界。” 安良扁扁嘴,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一边按手机一边说:“十个概念就想构成世界,这个世界也太简单了,而且这和你选地方有什么关系呢?你看……” 安良亮出手机,手机上已经从网络查出“卡巴拉”的资料,屏幕上有一棵树,从树根到树顶画着十个排成菱形的球,每个球上都写着艾琳娜说过的单词。他有点轻蔑地说:“网上都有……这些我回家看看资料就行了。有更秘密的内容吗?” 他说完已经开始低头快速阅读网页上的说明文字。艾琳娜一言不发地任由安良自己看过一通,然后见安良抬起头说:“这十个球也称为生命之树,菱形的右边竖线用智慧、仁慈和忍耐代表上帝的正面力量,左边竖线用理解、权力和威严代表上帝的负面力量,中间是王冠、美丽、律法和王国,代表两者的和谐。这和中国哲学非常接近,中国哲学也是用阴和阳做世界的基本构成,以阴阳调和为生命的最高境界。我的理解正确吗?” 艾琳娜笑一笑说:“很聪明,大概是这样。如果两个民族有相近的哲学本原,那么出现相近的地理文化有什么奇怪呢?” “可是你设计的两个研究中心从风水学来说并不是最和谐的状态,裂岩谷是一个使人产生杀机、创造出杀人工具的凶地;你的生物研究所是以喧宾夺主,把权力和利益争夺到一个女性主管手上为目标的布局,这就是卡巴拉生命之树所说的和谐吗?” 艾琳娜耸耸肩说:“我不知道这些,我只是选择最配合生命之树的地理环境,把建筑物的布局和选址尽可能接近卡巴拉的构成。犹太人房屋在建造上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可是对于神殿和重要的地点就有一系列的选择标准,比如在纽约的犹太教堂都会朝向耶路撒冷,如果教堂本身不能这样建造的话,我们会不用这个地方,至少在朝拜时向着耶路撒冷的方向。事实上,全世界的犹太教堂都会这样建造。” 安良想了一下,进一步问道:“那么你在选择施工地点的时候,会有什么具体的准则呢?” 艾琳娜的表情好像说安良在问一个蠢问题,她略为提高声调地说:“呵呵,像耶路撒冷那样,当然是要在稳定的地基和山脉上面了,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呀。” 安良了解全世界的地理,记得耶路撒冷是建在犹他亚山脉中段高峰上的古城。这个建在石灰岩山脊上的城市经历了几千年战火,至今仍是硝烟不断,是中东战争的重要冲突地点之一,却一直是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圣地,和平的宏愿和战争的事实在这里正像生命之树一样扭合着上帝最极端的两副面孔。 安良又从手机里调出耶路撒冷的地图,从图上看这并不符合中国风水藏风聚气的要求,到底有什么吸引着三大宗教几千年来不惜任何代价来争夺?和艾琳娜的谈话没有解开什么谜团,倒是引出更多问题,他只能直接追问最简单部分:“你选施工地点时会以耶路撒冷为原本?或者说当成是完美模式来模仿吗?” 艾琳娜把身体向后靠,一脸无聊地说:“可以说是这样吧……卡巴拉是犹太教最神秘的学术,难道你想就在这个餐厅花两个小时搞清这件事吗?我只能说这么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自己研究一下,或者……” 艾琳娜伏到桌子上凑近安良说:“你信奉犹太教,我们可以一起研修……我要休息了,送我回家?” 艾琳娜的家在曼哈顿西城,距离玛丽亚酒店并不远,安良很快把她送到一座摩天大楼下面。艾琳娜看看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她解开安全带后并没有下车,只是靠在椅子上说:“良……知道吗?我们的基因图谱很接近,我想我们也会有共同的生活经历吧?” “你对照我们俩的基因图谱?可是你是白人,我是黄种人,从本质上就应该不同。” “不,我看出你经过了几代人的混血,你的基因已经分不清种族。我也是一样,是一个金发的犹太人。”艾琳娜说完把头靠在椅背,扭过脸看着路灯映照下安良宽大的肩影和轮廓分明的侧脸。 纯种的犹太人有着褐色的头发和眼珠,如果艾琳娜不是自己说出来,没有人会把她和犹太人联想到一起。安良听到她的话,马上想到的共同点倒是这两个混血儿都承传着自己民族最古老的秘术。 艾琳娜一直看着安良,她看到安良咽了一下喉咙,似乎有点不自然。她问安良:“你离过婚吗?” 这样问并不礼貌,可是艾琳娜一向疯疯癫癫,安良也开始习以为常。艾琳娜的话让他敏感地想到艾琳娜离过婚,她疯狂地研究基因和命运,是不是在研究自己的命运呢? 她说自己的基因、也就是命运和他很相似,如果是真的话,她也会是一个没有桃花运的人。人没有桃花运的支持很难得到稳定的婚姻,就算勉强凑在一起,也很快会离婚收场。这也是安良在知道自己没有桃花运的前提下,迟迟不考虑婚姻的原因之一,与其爱一场然后失去,不如让自己静静地生活,这样可以少受一些伤害。直到那一天,在自己有了死的觉悟时遇到李孝贤…… 他一直看着前面的路牌说:“我没有结过婚,你累了吗?” 安良不想和艾琳娜谈私事,因为这个女人太迷人了,一个正常男人要爱上艾琳娜只需要一秒钟,可是他无法接受不肯定的爱情。 艾琳娜长叹一声:“呃……我很累……睡了。”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安良吓了一跳:“唉?你家不是这里吗?” 艾琳娜闭着眼睛笑起来,她真是对这个男人无可奈何。如果安良是个浪漫的人,这个时候可以等到一个轻吻,至少是一次火辣辣目光在她身体上的肆意打量。 悍马吉普车很宽,车头两个位置的距离颇远,她慢慢让自己挪动身子,把两条长腿架在车窗上,把头靠在安良的肩膀上,小声对安良说:“不结婚就不会离婚是吗?” “是。” “这是中国式的智慧?” “这是趋吉避凶的原理。” 艾琳娜把气吹到安良的耳朵上,仍是小声耳语:“不结婚也不离婚,就会不受伤害……不去想念……” 安良感到自己的面颊慢慢温热起来,那是艾琳娜嘴唇发出来的热力,他还感到一只手搭在自己大腿上,安良一把扶起艾琳娜:“博士的酒量真差,你已经喝醉了,我送你上楼吧。” 艾琳娜发出一串轻笑声:“3503。” 安良扶着艾琳娜走进电梯,电梯厅里的保安员眼神怪异地看着安良。到了三十五楼把艾琳娜扶进房间,安良看到这是一间宽敞的豪宅,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整个曼哈顿的夜景,他小声问艾琳娜:“家里有其他人吗?” 艾琳娜转身双手环住他脖子,在黑暗中把他拉下向长沙发倒去,安良不敢使出什么招式甩开艾琳娜,只好顺势把她扶着放在长沙发上。艾琳娜仍然没有放手,她小声说:“放心,家里永远不会有其他人。” 安良架起她双手用圆滑的动作退出身体,对艾琳娜说:“博士,你喝得太多了,好好休息。” 艾琳娜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用遥控器打开大厅的吊灯,大厅里立刻灯光通明。她从设计抽象的玻璃桌上拿起一瓶马爹利白兰地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猛灌进肚子,然后发髻散乱地看着安良,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小声说:“我今天的酒还没有开始喝……我还以为你是个会品尝好酒的人……” 安良没有说话,他向艾琳娜礼貌地点点头,就走出大门。在关上大门前他看了一眼艾琳娜,那个背影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他看到艾琳娜颓丧地用手托着额头说:“你会打电话给我吗?” 安良听出那种落寞,他甚至觉得自己理解一个女人接到电话时的感觉。对一个女人来说,同一段对话来自打出还是接听有着天壤之别。 他小声说:“会……晚安。” 第五章 风水师与神秘组织 “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有选择修造的法门,虽然名字不叫风水,但这就是他们的风水术;比如印度的湿婆灵数法,马来西亚的逆九宫布局法,都和风水有相当共通的地方,技术上顺应地形,适合民居为民造福……” 今天安芸没有去唐人街喝早茶,她穿着中国长衫,端着一杯铁观音,嘴角微微翘着,安详地看着耶路撒冷三维地形图。安良站在母亲身后,手里一直交错举着两个大哑铃。 看了一会儿,她对安良说:“阿良,耶路撒冷也是一个风水布局,只不过你没有学过,所以看不懂。” 安良穿着贴身背心,脖子上挂着白毛巾,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他咬着牙举动超重的大哑铃对安芸说:“芸姐,你还有什么没有教我的?你这么保守搞得我学成一个时师①,以后要是遇上高手给人家笑话,我可要到处说我是你‘生观音’的儿子……” 安芸笑起来:“你小子捡回一条小命就不知所云了。你学的已经是世上最好的风水术,你不懂的是世上没有人懂的天子风水术《龙诀》,这种技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自然不会再有其他行家笑话你,你放心吧。” “哇呀呀……”安良使劲举起哑铃说,“耶路撒冷的布局只有《龙诀》上有记载吗?” “是的,这个风水局在《龙诀》中称为‘涨天水龙局’……” “又是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是时候教我了吧……呼呵……举铁……” “唉,阿良,你出生后我就天天担心你过不了三十岁,所以一直不给你太多压力。” 安良憋红了脸举最后几下,他费劲地说:“你是怕教完我然后我又死掉……耗时费力……” 安芸笑着打了安良的屁股一下:“坏小子……要不是眼前的事情越来越古怪,我才不管你会不会《龙诀》,反正在我死之前把《龙诀》交到你手上,一代代保护好就是了。不过你说艾琳娜用卡巴拉秘术为大卫集团的施工项目选址,而且选出来的地方又古灵精怪,才引起我的注意。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有选择修造的法门,虽然名字不叫风水,但这就是他们的风水术;比如印度的湿婆灵数法,马来西亚的逆九宫布局法,都和风水有相当共通的地方,技术上顺应地形,适合民居,为民造福。但是艾琳娜所说的卡巴拉有些不同,这和中国风水有相当大的差异,和《龙诀》风水却有很多的吻合,所以她设计的布局你看得似懂非懂,耶路撒冷的选址更是让中国风水师百思不得其解。” 安良放下两个大哑铃擦着汗问母亲:“你说卡巴拉是犹太人的天子风水术?” “可能是这样……我们先看看耶路撒冷吧。”安芸把地图放大一些,推到安良面前,“你可以分析一下耶路撒冷的风水吗?” 这种问题对安良来说是小儿科的事情,无论从地理、经济、政治或风水的角度,他都可以说上一整天。他走到安芸身边说道:“犹他亚山脉从小亚细亚半岛发源,然后沿地中海东岸从北向南直插苏伊士湾,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就考虑过这里的风水。犹他亚山脉像一支锋利的长枪钉在非洲、亚洲和欧洲的交叉点上,犯了风水上最凶的‘枪煞’,一道山脉不安分,导致三大洲千年战火都在这里烧起。耶路撒冷坐落在犹他亚山脉的山脊上,一眼看去像是‘骑龙’奇局。如果真是‘骑龙’局的话,就不需要一般风水局必备的青龙白虎天心四应,也不用见明堂来去水,只要在龙背高地出现窝地,窝地中再有高地隆起,就像在锅里倒扣着一只碗……” 安芸点头说:“对,龙脉之上凸为阳、凹为阴,你说的正是阳中取阴,阴中取阳的原理。耶路撒冷不是这样吗?” “嘿嘿,芸姐你又考我了。耶路撒冷现在是个中型城市,但是整个城市最重要的气点只在城市中心的圣殿山上,那里是一平方公里的老城,老城的布局选址都和骑龙局相当吻合。从老城附近四周全是下陷的山谷,几公里之外又见隆起的高地,表面看来的确是阳中取阴,阴中取阳。可是骑龙局还有个重要条件,就是四周高山要高低‘夹耳’①,耶路撒冷的老城虽然是在盆地中凸起来,可是四周的山头却比老城高……看这里……还有这里……” 安良一边说一边用鼠标指着地形图上的高度尺。城市中央的圣殿山只有七百三十米,可是四周包围圣殿山的山头高度都在七百五十米以上。安芸看到安良的细致分析,知道他的风水功力和认真态度在现代风水师里已经是一流水平,不禁微笑着点头。 安良给安芸斟上一杯茶,然后走到另一张桌子喝水、吃苹果,嚼着苹果说:“风水口诀说:十个骑龙九个假。依我看这也是一个假骑龙穴,事实上几千年来耶路撒冷既没有发展又没有和平,在历史上被各国大军铲平过十四次,这就是假穴的明证。” 安芸说:“嗯,分析得很好,所谓山管人丁水管财,耶路撒冷靠山无力明堂水弱,一直以来人口少、经济差,的确不适合人民居住生活,不过以《龙诀》风水却不这么看。《龙诀》天子风水术可以颠覆政权和建立政权,财丁两旺并不是统治者最高要求,他们要对尽可能多的人产生控制力,哪怕自己身无分文、断子绝孙,在布局选址上自然和寻常风水不同……” 安良知道又要学新东西了,拉过椅子坐在安芸身边,乖乖地看着母亲美丽温柔的脸。 安芸慢慢吹凉杯里的茶,抬起头对安良说:“耶路撒冷四周的山头都呈现圆形,圆形本来在五行中应该入金形,可是山山弧线相连,就成了连金化水,无边无际的山浪却位于高山之巅,所以被称为‘涨天水’。山高则夺气,无数圆山头和圆山窝会使气流在这里停留盘旋成无数小涡流,犹他亚山脉的龙气在这里就像升起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小龙卷风,所以这里无丁无财尽出圣人,耶稣、穆罕默德、大卫王和所罗门王,等等,在这里留下足迹的伟人数不胜数。《龙诀》中描述这种地形是:霞帔霓裳繁华梦,锦被锦袍任纵横。就是说让圣人得到加冕,让凡人得到信仰,得到这种地方就可以在世上以无上尊贵的地位横行。你看这些连成水浪的地形是不是像一件被风吹起的厚重锦袍?” 安良挠着头说:“原来还有这样的。我想起杨公风水中有一种专主淫乱的水形山叫‘乱掀衣’,那是层层皱褶的山面,像薄衣被风吹起,想不到袍子变厚了被风一吹就变成天下最强。看来风水也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安芸知道安良从小喜欢插科打诨,不过心底里却会不停地记下自己说过的话,她笑一笑就继续说下去:“点穴的人当然想天子穴只由自己独占,永远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争夺,可是耶路撒冷偏偏位于三大洲之间,想不被人发现真是太难了。” 安良眨着眼睛诧异地问:“难道连罗马人和阿拉伯人都懂《龙诀》?” “他们也许不懂,但是耶路撒冷像一盘发出香味的烤肉,会吸引他们去占领这个地方,每一个当朝得运的君王都会受到暴露在历史里的圣地召唤,不占领耶路撒冷总是不甘心。如果拥有‘卡巴拉’秘术的犹太人看懂了这一点,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里抢回来,抢回耶路撒冷等于抢回了控制世界的开关。” 安良眯起双眼摸着下巴上修整好的方形小胡子,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说:“怪不得犹太人要死要活地打回耶路撒冷。其实他们在历史上占领耶路撒冷的时间并不长,从历史上也没有非常明确的理由证明这里只属于犹太人,原来他们不是把这里当成家乡,而是当成统治基地……” 安良顿时沉浸在犹太人向着占领圣殿山的罗马军团发动猛攻的战火之中。犹太人已经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可是他仍然高举着残破的大卫六角星战旗,飘扬着大胡子向着排满弩箭的城墙呐喊着冲过去。一阵乱箭无情地钉在最后的拉比身上,安良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哎呀”,捂着胸口慢慢倒下,手上紧紧地握着苹果核。 “哎哎……别做白日梦啊……”安芸拍着安良的脸说,“你不要乱猜啊,我们不是研究犹太人的政治态度,只是按耶路撒冷来推测‘卡巴拉’可能和《龙诀》有相似的地方。” 安芸继续说:“这也许只是一个偶然,所以你要证明这一点,首先要学会《龙诀》风水,然后要对比艾琳娜参与的全部工程项目选址……” 安良想不到安芸对艾琳娜他们的..项目也有这么大的兴趣,如梦初醒地看着安芸。 安芸慢慢地说:“丹尼死前说只要他震倒云顶赌场,‘猫’就会击倒马来西亚;我在北京也听到何坤在临死前说,是‘猫’向他行贿,造成国有资产大量外流。这个‘猫’还真是神通广大,会不会和使徒会有关?连太郎为了得到《龙诀》花尽心机,他一定会再回来。就算我们不知道‘猫’是不是使徒会,使徒会都会一直窥伺着《龙诀》,这件事关联着我们家的命运……” 安芸说到这里沉默下去。安良抬起头说:“我明白了,我会参与马特维的3.5K微波地理研究,也会用心学好《龙诀》。” “你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你学《龙诀》的事情,连婧婧也不行。” 安良一脸坚定地说:“我答应你绝不泄露。我什么时候开始学《龙诀》?” “现在。” “啊?太伟大了!我要学多久?” “七天。” “不是吧,速成的?” 安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半口茶说:“《龙诀》分三本,《寻龙诀》、《御龙诀》和《斩龙诀》,你只需要学前两本,《斩龙诀》是灭世禁术,我也不会,所以你不用学。你记忆力比一般孩子强,又是一流风水师,基础这么好,七天就够了……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发了点横财,是吗?” 安良皱着眉头眼珠骨碌一转问道:“谁说的?” 安芸看到他狡猾的样子笑起来说:“我还知道你开始走桃花运呢……别这样,我知道你把钱捐到慈善基金了,自己留一点来花很正常。只是我有点奇怪,你逃过生死劫数之后,好像连运气都转变了,莫非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安良点头说:“艾琳娜也说过发现我的基因图谱发生了变化,只是还不知道变化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原因。我会和她再研究。” “你觉得她怎么样?” 安良用白毛巾擦一把没有汗的额头,干笑着说:“嘿嘿,她太香了,我还是喜欢东方女孩子。” 安芸听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颇为含糊地说:“多注意她,这个姑娘有些意思的。” 法兰克福是德国的金融中心,也是国际金融中心之一。从美因河畔走进市中心,马上可以看到林立的现代化摩天大楼,这里像一个从未来降落到现代的城市,完全看不出有着千年历史,曾被战火夷为平地。 莱茵河从壮丽宽广的南方山谷流向德国中部平原,分支出美因河来到法兰克福,把城市分成南北两片。 威斯银行总部会议室在德莱克教堂楼上,楼下是优美平静的美因河,从这里看向对岸是法兰克福的北岸商业区,那是一片被冬日阳光照得发白的繁华都市。在威斯银行总部四周都是传统的低矮德国民居,加上尖耸的教堂、分别架在教堂两侧的石桥和铁桥,在美因河南岸轻而易举地勾勒出和对岸完全不同的传统欧陆风情。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不同肤色的人,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西装,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特别分明,连太郎也一言不发地坐在其中。全部人的视线都看着桌子尽头一个年约四十岁的清瘦白人,他的唇上留着像老人一样的白胡子,头发的颜色和胡子一样斑白。他身后坐着一个略显瘦弱的白发少年,他们相貌相似,眉眼间的神情更有不可言喻的共通点,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两父子。 主持会议的中年人有一个在德国很普通却显示出纯血贵族背景的称呼,大家叫他:冯·腓烈特先生。他停了一会,看着连太郎说:“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自责。粒子共振机在马来西亚测试之前,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机器会产生什么效果,大卫集团的保密做得太好了……当测试成功之后总部才急忙猜测这是什么机器,临时制订武力劫持计划,当然会破坏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东京总部受到报复性反击是难以避免的。” 冯·腓烈特扶着大木椅的扶手站起来,转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说:“这一次亚洲部损失惨重,也是组织的损失,资金消耗和技术泄露都可能让我们走不下去。我们有两条路,一是先退一步看看他们的反应,同时等待银行业务复苏;另一条路就是通过进一步借贷加快各部扩张,甚至在必要时进行局部地区金融攻击,在有一定筹码的情况和他们达到平等对话。” 欧洲总部的主管是个快六十岁的老绅士,他问道:“第二个方案算不算报复性行动?” 冯·腓烈特转过身说:“不算,就算这次不是他们摧毁东京部,而是我们失去任何一个洲的分部,都会以这种计划进行补救。” 一个年轻文雅的白人和一个南美人坐在一起,他们正在艰难地维持着南美洲业务。那个白人说:“我们得到情报,他们半年后会在南美中部发动革命,借机进行经济控制。如果我们退一步去等银行业务复苏,我想一年后我们已经被全部瓦解。” 冯·腓烈特环视了一下大家说:“查尔斯爵士的意思是主动进取吧?那么我们按议会规则投票,认为主动扩张可行的先生请举手。” 六个人不约而同举起右手,他们都有一种共通的想法,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有不断地击退敌人才能保证自己安全。 “那好,托米和大家谈一下计划……”冯·腓烈特举起手扬了一下,他身后的少年从身边拿出一叠厚厚的计划书。 托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还是一副中学生的身材。他在冯·腓烈特家并不是最年长的孩子,可是父亲认为他最适合接管这个几百年历史的组织,所以从小严加培养,早早就让他列席使徒会的最高会议。东京危机之后,冯·腓烈特深感组织的老化加上青黄不接造成了反应失误,第一次让托米做出两套应对计划,开始扶持新一代首领。 托米站在桌旁按着计划书对连太郎说:“东京部失陷是议会的错误决定引起的,我记得长与先生在事前已经提出过今年不能有过激行动。所以这次讨论计划之前,我想先听听长与先生的意见,你认为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长与连太郎对托米说:“托米少爷,一年前我提出的保守建议是基于日本风水占候术,得出组织在今年会损失人才和金钱的结果。虽然下令攻击古木村基地的时候我仍在北京,但也是由我同意东京部‘天使’进攻的,所以我负有主要责任,不过我将会为东京部洗脱这个耻辱。东京部的风水设计本来万无一失,从技术上也没有进一步加强的必要,遇袭的主要原因是在对方的攻击队中出现了中国风水师,他们找出了东京部的风水弱点进攻,以至于当时匆忙应战,一战即败。” 连太郎打开自己面前的电脑调出安良和安芸的相片,投映在会议桌对面的墙上。相片里的安良正提着霰弹枪看着天空的镜头,安芸则静静坐在一个房间里翻看杂志。 连太郎说:“这是他们最新的相片,他们手上掌握着世界上最强的风水术。两个月前组织没有大行动,我计划借刺杀大卫的任务接近安家得到《龙诀》,达到一石二鸟的效果。在两次战斗中可以证明他们的风水术有极强的威力,如果可以得到《龙诀》,我们要重建第三帝国的理想会很容易达到。以法兰克福总部的风水来计算,组织在一个月内会受到外来攻击,这一次攻击非常猛烈,很可能是毁灭性的,当然,这也是我同意采取主动计划的原因之一。在对方实施攻击之前,我们除了开始银行方面的操作计划,还要先消除总部的风水隐患,同时在这之前找到他们,取得《龙诀》。” 托米看看父亲,冯·腓烈特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主持下去,托米于是对连太郎说:“长与先生是风水专家,《龙诀》方面由你负责,你的报告中提过《龙诀》现在藏在美国,亚洲部已经没有战斗力,北美部会支持你。你能说说消除风水隐患的计划吗?” “把我们左边的铁桥炸掉。” 连太郎一说完,全部人都呆了一下,不禁转过头看看窗外。窗外左侧那座古老的青色铁桥在美因河边耸立了上百年,就算在二战的盟军大轰炸中都保留了下来,现在连太郎一开口就要炸掉它,大家就算不心疼文物被毁,也觉得在总部旁边干这种大动作并不适合。 那个老绅士一脸不悦地说:“我们一直没有把总部搬到对面的金融区,而是定在南岸的居民区教堂里,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要是日本武士在这里炸铁桥,我想这里马上会成为全球焦点,加上你说的中国风水师这么聪明,说不定就从这件事看出总部所在。” 连太郎彬彬有礼地说:“查尔斯爵士,总部的地址是我选的,这里的风水是我的设计,我对自己的布局很有信心。现在还是圣诞节期间,可是用东方的历法计算已经踏入明年,明年总部西方有违反时节的凶星驾临,这颗凶星代表着凶恶有力的强盗。美因河水从左向右流动,铁桥在德莱克教堂的左方拦截了财气,激化了凶星的力量,凶星随时会发挥出无穷力量,我们的组织会在瞬间被摧毁。如果大家觉得炸铁桥不是一个好主意,也可以考虑搬走,不过重新选择地址要花费时间,各种仪器搬运时也要非常小心。” 托米轻轻清一下喉咙打断了他们的争执:“两位先生的意见都很宝贵,我有个建议大家看行不行。法兰克福是天气多变的地方,我们可以先由工程师计算出铁桥的承力点,在美因河水上涨之前,在各点上预先腐蚀建材,当大风雨挟着洪水涌来的时候就可以冲毁铁桥,让它像年久失修一样自然倒塌。” 托米说完神情凝重地环视一下在座的人,那种威严沉着的神情一如他的父亲。他看到大家没异议又说道:“长与先生要去美国办理《龙诀》的事情,教堂的事就交给欧洲部查尔斯爵士,请安排‘天使’去办理,控制好媒体,低调处理,毁桥之前想办法赶走桥上的人。这件事情人员伤亡少,自然容易平息,事后我们可以拖延市政的重建,最后还可以捐款重建铁桥,半年后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 冯·腓烈特的眼中闪出不易察觉的光彩,托米的领导能力比他想象中更好,他今后可以多一个强有力又绝对信得过的帮手。想到这里,他用手慢慢捋着唇上的白胡子,掩住了得意的笑容。 桌面的电话亮起红灯,冯·腓烈特拿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大家说:“有个新闻片大家看一下,可能和我们有关。” 在会议桌对面的墙上又现出一个大画面,视角是用手机拍下的混乱过程。一台货车撞入银行大厅,随即从车上冲下来四个戴着摩托车头盔的匪徒,他们手持流线型的XM8自动步枪,一个守住大门,其他人把粘性炸药贴到柜台的防弹玻璃上把玻璃炸开,然后顺利从柜台抢走现金,每个人背着一个装满钱的大背包回到货车上。货车的后门突然打开,从车后飞出四台摩托车冲出街道消失在画面外。 从播音员的讲解中知道,这是德国一个中型城市维利希郊区银行的抢劫镜头。德国的犯罪率一向很低,可是最近一周在国内几乎天天有抢劫银行的事件。因为匪徒的手法专业干练,抢劫时间很短,每一次都先破坏了银行的保安系统,抢劫对象又是相对偏远的银行,所以从来没有留下录像,这次播出的是居民提供的录像资料。现在匪徒已经逃走,警方正在通缉追捕中。 连太郎头皮一紧,直觉到冯·腓烈特想说什么。冯·腓烈特果然对他说:“长与先生,你的‘天使’全都死了吗?” “东京部遇袭的时候有三个人在外执行任务,她们仍然活着。” “这些劫匪是不是你的人?我们的教官认得这种战术,甚至她们用的枪都是我们的枪。” 连太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表情麻木地说:“这不能代表是东京部的‘天使’,就算有幸存的人也没有必要来德国。这些人只是看起来瘦小一点,不一定是女人,XM8是欧洲的通用枪,一般居民都可以买到。战术方面就更难说了,我们的教官都有军队背景,受过特种兵训练的人都会这么打仗。他们的脸上都蒙着红布,会不会是第四代德国赤军①?” 托米说:“长与先生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相信你的忠诚。这件事我们先观察一下,你放心去办你的事情。对了,参与袭击亚洲部的风水师也是危险的人,请尽快解决他们,否则可能会再次影响我们的计划。” 冯·腓烈特疑惑地看了看托米,托米向父亲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自有分寸处理,然后摊开计划书,和各部主管讨论贷款收购的问题。 安良把艾琳娜的合约拖了七天,在这七天里一直待在家中跟安芸学习《龙诀》。同时他找达尼尔再次入侵前大卫集团的数据库,找出艾琳娜主管过的全部工程项目。 在传授《龙诀》的过程中,安芸没有把书拿出来,只是一句句念给安良听,而且不许安良用文字记下。她对安良说,《龙诀》本来是不传之秘,现在为了解开‘卡巴拉’的秘密,让他学《龙诀》完全出于情非得已,那么至少保证只能口传心授,永远不能写下来。 安良奋起神威,硬生生把两本《龙诀》背了下来,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理解个中奥义根本不可能。安芸对他说:“学中国文化以背诵为先,先把口诀全放进脑袋里,总有一天会突然开悟,见到和《龙诀》有关的地理形势就会有所醒觉。如果没有背下来,就算听过、理解过,当见到那种特殊的格局也只会像睁眼瞎,一开口就错断为假穴,以致入宝山空手回。” 安良听了之后一副深谋远虑的样子,然后扛着沉重而复杂的脑袋打电话给艾琳娜。 见到艾琳娜的时候,他收到一份二十多页的合约。合约中提到在一年内他将以顾问身份参与《3.5K微波通过物质影响基因的研究》,有薪金也有研究成果商业化之后的赢利分成;在研究成果上还会以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得到专利,不过按常规在头十年和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共同拥有,十年后则由他们三人共同拥有,专利权最后可以在他们三人之间进行交易。 安良花了半天时间看密密麻麻的条款,觉得工作轻松,收入可观,于是头昏眼花地签下大名,对他来说只要没有罚款和要负法律责任的合约都可以签。这份合约最大的违约条款就是泄密,保密这一条是安良很有信心做得到的。作为一个风水师,心里面实在有太多秘密了,为客户保密是风水师的天职。秘密这种东西一旦有了之后,多一个少一个并没有区别。 进入研究的第一天,安良首先把马特维的金字塔沙盘作了复杂的调整,改变成各种龙脉典型布局,再加上材质和植被配合变化,产生出上百种变形。他估计这些龙脉的数据提取够马特维忙上一阵,自己就可以抽空干点别的事。艾琳娜很快看穿了他的诡计,贴住安良要和他谈下一件事情。 艾琳娜向他介绍了使徒会当年支持纳粹的历史背景,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提出安良应该配合公司对使徒会进行一次商业行动,目的是把使徒会赶出市场,彻底斩断使徒会的经济来源:一来为世界和平做出贡献,二来也可以让公司廉价收购使徒会的产业。 安良知道连太郎一心夺取《龙诀》,目的必然和使徒会重建第三帝国有关,如果《龙诀》落在他们手上,绝对是人类的灾难。对使徒会的攻击可以说是安良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对使徒会的仇恨这么大,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公司方面救回马特维就会把这件事告一段落。 美洲联合投资公司的操作实力和目的都让他有所怀疑,可是这件事情就算没有人提出来他都会去做,何况现在有人出钱出力配合他去做。不过安良照例和艾琳娜经过一通讨价还价,同意了参与商业计划。 回到艾琳娜的总裁办公室,艾琳娜让安良说说可以怎样用风水配合这次商业行动。安良向艾琳娜了解过公司手头上掌握的情况后问道:“我发现公司对使徒会的了解太多了,虽然说现在是个没有秘密的情报时代,可是要打垮一个跨国银行集团的产业并不是那么简单,至少要在对方的资产里拥有自己的资产,否则不可能突然动摇一个这么大的系统。公司和使徒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艾琳娜用招牌动作叼着烟摇着二郎腿说:“在中国兵法里说过,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无论使徒会的政治目的是什么,钱是最重要的推动力量。在使徒会下手袭击我们的共振机基地之前,公司和他们的主要经济支柱德国威斯银行有过一些交易,一方面公司和威斯银行有交叉持股,另一方面威斯银行因为投资预测错误持有了一批‘有毒债券’……” 安良知道“有毒债券”是美国引发次贷危机的始作俑者,但是德国银行业一向监管十分严格,想不到威斯银行也会持有,看来是当时看到这些‘有毒债券’利息奇高,利欲熏心,大量买入,到发现债券价格暴跌的时候已经无药可救。一个财务中毒的系统无论多庞大,在摇摇欲坠的时候,只要用手指一戳就可以把它推倒。有这样的前提,击垮使徒会并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安良有更奇怪的问题:“艾琳娜博士,我发现新公司对你的信任太高了。他们接管大卫集团的时候一般来说应该派来几个新总裁,现在不单只让你挑大梁,还由你亲自指挥东京作战,又由你参与马特维的研究,还要主持这一次收购,你也太能干了……我觉得你和新公司过去就有很密切的关系,是吗?” 艾琳娜笑一下说:“我有这么能干就不用请你帮忙了,不过我可以简单说一下过去的事。美洲联合一直是大卫集团的持股合作方,在丹尼的研究造成集团面临破产时是美洲联合出资支撑,因为从七八年前就有合作,所以我们这些老职员都和美洲联合的老板很熟络……我想他们是喜欢我吧,我这个形象可以代表一个新接管回来的公司,而且用一个旧人做总裁可以稳定集团里其他职员,在人事上也很有好处。你觉得呢?” 安良马上点头说:“真是一个好理由,我很欣赏你的口才……那么这次收购由谁主持?计划是什么?” “计划还没有,具体操作由你的老朋友达尼尔主持。”艾琳娜说完向安良挤一下眼睛,“你们又可以合作赚大钱了,也许他也会和你分享收益吧?” 安良惊讶得张大嘴巴,他真是没想到艾琳娜把爪子伸到自己的风水事务所,把达尼尔都挖出来用了。现在他才明白上一次在事务所办公室里,达尼尔对他说什么十亿美元发财大计,原来就是这一桩事情。这么说来,艾琳娜是早就知道达尼尔的背景,而且早就为威斯银行行动做铺垫,只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她带着绕圈子。 艾琳娜耸耸肩说:“你需要回去和达尼尔商量一下吗?我想明天可以听到你们的计划……别忘了,这可是一次正义的掠夺,你们会玩得很开心,哼哼……” 安良从椅子上一下站起来,指着艾琳娜说不出话,指了一会儿说出一句:“我马上找他……你像一只狐狸……”然后马上掏出电话找达尼尔。 艾琳娜向着安良回头的眼神亲了一个飞吻。 安良气冲冲地跑回风水事务所,进办公室关上门就揪住达尼尔:“快说,你是什么时候接下十亿美元的金融业务!现在你和他们签了什么合同?他们为什么可以找到你,为什么华尔街一地都是金融公司他们非要找你?” 达尼尔惊恐地瞪着眼睛惨叫,被他摇得肥肉乱晃,他以为安良担心这个交易违法,会拖累风水事务所,不停地大叫:“别慌别慌,合法的!全部手续都是合法的!” “你没有纽约证交所的交易员执照,你是在服刑的罪犯,什么执照都不会有,这么大的交易怎么可能合法?你说!” “不是我交易,我只是调度。而且美洲联合金融公司在各大市场都有席位,我只是调度他们的交易员。” 安良还是不放手,一直揪着他的领口,勒着他的领带说:“什么时候谈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说我今天就在这里勒死你!” “这有什么呀?咳咳……我赚了钱一定和你分,我要先做好计划,事成之后才告诉你嘛,我签的合约都有保密条款……啊,救命……现在不能说……咳咳,放手!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免费的,免费的!” 安良用手在达尼尔黑色的大圆头拍了两下放开手说:“现在我也和美洲联合签约了,就是和你合作……你们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你早就应该告诉我对方是美洲联合。有什么给我看?” 达尼尔喘了一口气,从桌子拿起一块薯片放进嘴里,然后把一个电脑屏幕转到安良面前,调出长长一串文件。安良从文件名字上看到很多国家地区的名字,工程项目从大型写字楼到河堤、水坝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军事设施和采石油的油井,他不禁小声说:“大卫集团真是有能耐,全世界的生意都给他们做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共振机,这个公司可以像天堂一样完美。这些东西太多了,我有时间再慢慢看。” 达尼尔嘴里吃着薯片说:“我知道你对金发美女越来越感兴趣了,所以帮你查过艾琳娜的早期情况,虽然很多资料已经被删空,可我还是找到一点痕迹。”达尼尔又从屏幕中调出一个表格说:“这是十年前美洲联合工程有限公司的人事资料,艾琳娜当时是公司的副总工程师,同时她在考生物工程学位。三年后大卫集团得到美洲联合投资有限公司的协助,在华尔街上市,不久后艾琳娜就进入了大卫集团。” 达尼尔说完得意地向安良做了个鬼脸,露出一排白牙笑起来。安良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看藏书网,对达尼尔说:“果然是一伙的,他们早有预谋了……” “还有,我的兄弟,你有注意美洲联合的背景资料吗?他们的注册地是维京群岛。这可不是什么老牌实力公司的注册地点,在那种地方注册的公司往往都有另一张脸。” 达尼尔一边说一边向嘴里大把地放薯片,安良皱着眉头恨恨地看着他。达尼尔发觉安良看着自己,友好地把薯片递到他面前:“兄弟,来一点吗?” 安良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说:“我不饿,说说你的计划吧……” 在脑中装入了控制芯片的“天使”,只不过是一台被永久定位跟踪的机器,只要脑中的芯片没有取出来,没有人可以逃过无处不在的卫星追踪。 自从东京地下基地陷落,使徒会就失去了亚洲部大部分“天使”的下落。从当天在基地幸存的“天使”雪的口中听说,因为基地中停电,加上不敢在自己的地方使用重兵器,全部参战“天使”及警卫都被对方的战斗机器人杀死,重要资料虽然已经在遇袭时自毁,可是没有一块机件可以修复再用,由雪操纵的飞碟也在战斗中全部损毁。 对方的毁灭性攻击令使徒会找不到战斗时的任何记录,雪和连太郎的话成了唯一证词。由于亚洲各国在金融风暴之后纷纷采取金融保护措施,威斯银行在亚洲发展得并不顺利,亚洲部一直作为半军事据点存在,银行业务不多,这一次打击几乎把亚洲部彻底消灭。重建这个据点需要大量资金和科技力量,所以连太郎主动提出到美国寻找《龙诀》,也算是为自己找回一件可以做的工作。 使徒会的议会里,大部分人对《龙诀》的重要性将信将疑,但首领冯·腓烈特和托米却一直大力支持,因为第三帝国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能达到效果,就不在乎这种力量在今天算不算是科学。 使徒会对“天使”来说也是神秘的,她们只知道自己的直属上司是洲际主管。“天使”们很守规矩,从来没有人主动了解太多上层的事情,她们是士兵、特工,只需要了解和任务有关的事情,过去的“雨”、今天的李孝贤也是这样。 但是时间长了总是会了解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她知道组织的资金来源非常雄厚,每一次任务都指向社会结构的金字塔尖。把许多任务拼凑在一起,她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使徒会是一个以什么为目的的组织。 不过组织的目的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从小就在训练基地长大,学习一切执行任务的技能和知识,她没有亲人,和其他“天使”也不会有什么交流,因为组织上不允许“天使”之间有私人关系。每一个“天使”都可能在下一秒钟成为自己的任务对象,执行任务是她生命存在的方式和意义,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她唯一感到困惑的是“天使”的人数从不增加,人员不断更换,早期的“天使”总是先消失,可是从来没有人说她们去了哪里,这一点让她很担心。随着时间推移,“雨”的恐惧日渐增加,直到同期的“天使”只剩下雪和“雨”,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天使”执行任务的对象都是社会精英,如果这些人没有威胁组织的能力,根本就不值得“天使”出手。“雨”觉得只要找到一个有力的对象合作,就有可能帮助自己摆脱困局。经过几次选择,她等到了接近安良的任务,无论从直觉和资料分析,这都是一个可以为了情义做傻事的人,利用这种人比利用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更安全。果然,安良不只是给了“雨”一个希望,他还给了“雨”从来没有过的心动,以至于她爱上安良叫她的名字:小贤。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雨”,而是安良心里的完美情人李孝贤,她愿意一辈子扮演这个角色。 李孝贤坐在一个大木箱上,正捧着一只款式可爱的少女型手机,细细看着屏幕里的相片。这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相片里的她穿着斯文大方的裙子用手指猛拔安良下巴的胡子;安良穿着工整的西装像要参加婚礼,正在仰头大笑闪开头;小狗扣扣被紧紧地挤在中间,从相片下面露出半个脑袋看着镜头伸出舌头。她一直低头看着这几张相片,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 她坐着的木箱是还没有开封的立体定位仪,这是做脑外科手术必备的仪器。这几个星期,她和其他三个出逃的“天使”到处抢劫银行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每个“天使”都非常了解脑内芯片的性能,这个芯片除了可以全球定位追踪,还可以接通“天使”的视觉神经,让总部和“天使”的视觉同步,“天使”看到什么总部也会看到什么;芯片可以发射出脑电波令“天使”产生幻觉,进一步破坏大脑让她们像大卫一样突然死亡;而为了在她们死后不被外人收集到芯片破解其中的技术,芯片还有自爆功能。 在这样的技术背景下,李孝贤带着大家逃出东京地下基地时,每个人都带出一个可以屏蔽脑波的头盔,问题是她们永远不能在地面环境脱下头盔,除非在多层水泥屏蔽的地下车库。 离开东京地下基地后,李孝贤带着几个女孩子从日本偷渡到西伯利亚,又在俄国黑帮的帮助下辗转到了德国。李孝贤知道要得到真正的自由,就要从脑中取出芯片。德国有世界上最好的脑外科专家,和世界上最好的医学仪器,而且她知道使徒会的总部在法兰克福,她在自由之前不会远离这里,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敌人最想不到。 一个十八、九岁的活泼女孩子扑到李孝贤的肩上,看着她的手机说:“雨,这是你男朋友吧?怎么长得像头大猩猩,哈哈哈哈……” 李孝贤很喜欢这个女孩,她的代号是“桐”,是几个女孩子里最外向的一个。她反手轻轻拍一下桐的头说:“这叫健壮,你都不会欣赏。人家长得可英俊了,你看他的牙齿多白,这一张正面认真的样子特别帅。” 李孝贤按出前一张双人照,相片里两个人都..正视着镜头,中间夹着一只小狗,像一对新人的结婚照。 “哦……果然帅了很多,还有点像基洛里维奇呢。他在床上厉害吗?” 李孝贤笑着把手机收起来说:“现在的女孩子太坏了,一天到晚想着上床。他厉害关你什么事呀,快去检查车辆,马上就要出发了。” 在一旁端着表格填写的女孩子说:“雨就喜欢这种大男孩,我觉得太肤浅了,还是成熟一点的好。” 说话的女孩代号是“枫”,她长得很高,一副职业模特的身材。李孝贤一边检查放在箱子上的步枪一边说:“你有恋父情结吧?二十岁都不到就想找个老头子,等取出芯片后你可以回日本找呀,在电车上全是熟男,你只要穿上短裙就可以引出几十个跟着你下车,问你要不要援助交际。不过这样才好呢,要是你也喜欢大男孩就要和我争男朋友了。那个……阿槿,我们的设备还缺什么?还要多少钱才行?” 槿长得斯文秀气,说话声音轻得像客服中心的话务员,她正拿着一份说明书检查送来的零件,听到问话抬起头指着地库里的大箱子说:“手术导航仪、手术显微镜、血管造影仪、生化分析仪都肯定可以了。MRI又贵又大件,我估计运不进来,所以订了CT扫描仪,我问过网上的专家,估计配合血管造影可以代替MRI的效果。现在还缺深部微电极刺激仪……” 三个女孩都转头看着槿,李孝贤茫然地问:“这是什么呀?” 槿一脸认真地说:“就是细胞刀,想安全切除芯片就要用这种仪器……” 枫有点不耐烦地说:“行了,反正不要让专家来了才发现少了点什么工具,还缺多少钱?” “不到五十万欧元。” 李孝贤叹一口气说:“总算到了最后一次。我们要保证每次都成功只能抢小银行,小银行的现金很有限,抢得太多总会出事的……仪器齐全了还要去劫持专家来动手术,枫,你那里查到有什么好专家吗?” 枫整理一下黑皮衣,戴上屏蔽头盔说:“德国最好的脑外科专家也就那十几个,我做了表格给你,到时候看看哪个更帅就劫持哪个吧,反正手术风险那么高,死在帅男人手里不亏本……” 桐咯咯地笑起来:“你一定会选一个老男人,不过不要太老哦,要不然手术的时候手一抖我们就死掉了。” 枫坏笑着说:“先让他给你做手术,你死了我杀了他给你报仇……雨,可以出发了吗?” 李孝贤看看大家整装待发,偷来的货车里已经整齐地排好了摩托车。一切准备就绪,李孝贤戴上屏蔽头盔,向前挥挥手跳上货车前座。 桐开着货车上了一道大斜坡,离开地下车库来到地面,飞快地从无人农庄开向远方的城市。 抢劫行动像过去一样,先勘察好地形,晚上潜入银行的总线系统装上定时炸弹,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银行关门结账之前炸弹就会爆炸,李孝贤她们将会在炸弹炸断电力系统和监视系统的同时开车撞进去…… 货车撞进去的气势已经让银行里所有人都吓得伏地不起,在一片凌乱中四个人有条不紊地配合着,很快把四个背包装满了现钞。正要离开的时候,门外响起警车尖锐的鸣叫。 李孝贤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她伸出两只手指示意开始二号计划。枫马上走到银行门外,向着两警车一阵扫射,把车里的警察全部赶出来,然后几枪点射打穿警车的油箱,把警车炸成烧煳的罐头。 李孝贤和槿选了几个瘦小的男人押上货车。桐刚刚倒车撞出大门,街上响起一片警笛声,听得出来街道各出口已经被警察封锁,李孝贤马上让桐把车开回银行里面,因为这个时候货车暴露在大街上,立刻会被火力笼罩。 李孝贤把几个人质推下车,举起手示意进行三号计划。大家押着人质向银行楼上退却,按照三号计划只要从银行的四楼屋顶跑到大街尽头,跳下停车场就有备用货车可以离开。 带着人质没有走不通的路,她们很快上了顶楼,可是钻出去马上隐约听到远处有直升机的声音,看来这一次警方有非常充分的准备围捕她们。李孝贤并不担心会和直升机马上对抗,速度再快的直升机从听到声音到飞到面前也要一分半钟,她一声不发,一直做手势叫大家加快速度从房顶逃脱。 当她们跑到连排楼顶的边缘,已经可以看到直升机,飞机上放出大喇叭的声音,用德文和英文喝令她们投降。李孝贤看着直升机笑一笑,她知道只要她们还在城里,直升机就只会装装样子,警察绝不会在居民区从天空向地面开枪扫射。 四个人命令人质趴倒在地,从腰间抽出绳索弹射枪钉在房顶,飞快地从屋顶垂到地面。下面正好是桐事先准备好的货车,大家一声欢呼跳上车就向城外冲去,直升机和警车像猎犬一样随后追来。 德国生产的名牌货车性能很好,加上桐的高超驾驶技术,很快就从城郊进入山区。警方的直升机一直紧紧咬住,大群警车呼啸着警笛随后追来。 枫和槿把货车后门打开,一直和警车零星交火,尽可能阻遏警察追赶的速度,压制对方的火力。但是在宽大笔直的山间高速公路,每一台车都可以全速前进,警车越逼越近,从警车上射出来的子弹也越来越猛。直升机一直在她们头上盘旋,挂在飞机侧面的警察已经开始对货车进行射击。桐和李孝贤一直坐在前座,一发现直升机有正面射击的准备动作,桐就要把货车走成蛇形路线。 无论驾驶技术多好,蛇行前行的速度都不可能比直线追击快,情况越来越危险,李孝贤觉得有必要立刻解决眼下的问题。她转身看看后车厢,间隔驾驶室的玻璃窗已经被桐拆下,她可以直接和车厢的人说话。车厢里面整整齐齐绑着四台绿色的大功率越野摩托车,这是三号计划专用的摩托车,就是为了进入深入狭窄的山区后可以在丛林中跨越,甩掉开汽车的警察。可是从现在到进入换车地带还有半小时的路程,要撑过这半小时只有还击。 山区的冷风在货车的高速前进中拉成噪音,李孝贤向后面大叫:“放阻车钉,拦下几台警车!” 枫和槿从车厢里拉出两箱阻车钉,分别从车厢两边向地面倒去。钉子刚倒出去,李孝贤又叫道:“前面有急弯道,准备油罐!” 追在前面那几辆警车没想到从匪车上倒出警方用的阻车钉,追得太近躲闪不及,同时被刺破轮胎失控乱窜,有些撞到公路两边的护栏上,有些横在公路中间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警车撞上。公路上一时间乱成一团,警车的追捕马上被瓦解,可是在天上盘旋的直升机已经从一架增援到三架。直升机看到警车受阻,几乎是报复性地同时向货车开火。 为了放在停车场不引人注目,桐偷回来的只是普通货车,不可能挡得住子弹。虽然警用直升机没有配备机关炮,可是机上的警员都配上了火力强劲的MG36新型轻机枪,一排子弹打中货车,车厢上就亮出一排透光的洞,这样,车里的人等于完全处于没有保护的状态,被子弹打中只是迟早的事情。 李孝贤立刻开枪打碎车头玻璃,把步枪伸出窗外对着直升机上的警员开枪。XM8步枪精准无比,在可以把天空的飞鸟打下来的“天使”手里更是发挥到淋漓尽致。一串子弹划着弧线射向天空,挂在机舱侧面的两个警察同时中枪,子弹打在防弹衣上撞得昏过去,一个摔进机舱里,一个摔出机舱外,被安全带吊在空中。 枫和槿也从车厢后门向包围过来的直升机开火,把飞机远远赶到射程以外。李孝贤一扭身钻出车头倒坐在车前盖,抬枪对着另一架仍有攻击力的直升机狙击。这架飞机看到两架僚机都被打退,一发现李孝贤用枪指向他们,马上拉起飞机就要回避。第一排子弹打到直升机的底部防弹甲板,没有任何效果。李孝贤咬咬牙一狠心,对着直升机的后螺旋桨扣下扳机,把全部子弹倾泻过去。天空传来一片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直升机很明显被打出故障,摇摇晃晃地坠落地面,隐没在丛林中。 桐突然尖叫:“急转弯,快回车里!” 李孝贤身形一缩退回驾驶室,顺势向前钻进后车厢,看到后面警车又发疯地追上来。她从地板上拉起一桶橄榄油叫道:“在弯道洒油!” 枫和槿也和她一样拉起另一桶橄榄油就往地面推出去。 橄榄油已经换装在易碎的塑料桶里,连着几桶油在弯道上砸碎,山间弯道马上变成滑溜溜的油槽。从后猛追上来的警车越开越快,完全想不到过去芝加哥匪帮甩掉警察的老办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看着货车上摔下油桶,公路上油花四溅,可是来不及刹车也没有办法转向避开,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子就打滑横转,以全速直统统地盘旋着滑进树林里撞成一堆。 货车风驰电掣地冲出急转弯道,直升机的声音也远了一些,李孝贤钻回驾驶室。桐问道:“前面就是计划换车地点,我们要不要停车转摩托车离开?” 李孝贤看了看窗外四周然后对桐说:“不把直升机打下来,我们就算开摩托车进山也跑不掉。再多开一程,快点开到开阔地,把飞机引出来击落,不然又有增援过来就跑不掉了。” 桐点点头,踩足油门在狭窄的公路上快速超车向前猛扑。到了稍微开阔一点的林区,果然又有直升机出现,李孝贤对车厢里说:“拿狙击枪把飞机打下来!” 枫背好步枪提起藏在车厢的狙击枪,槿蹲到她面前双手托起了狙击枪的A形枪架,枫把枪口瞄准直升机的螺旋桨轴,“砰,砰,砰……”有节奏的五枪点射,打光了狙击枪的子弹,也把直升机从空中直接击落。 桐突然又大叫道:“对面已经四十秒没有车对开过来了,可能警察设了路障!” 李孝贤一听知道真正的危险出现了,如果货车撞上警察的路障,接下来就只有近距离枪战,会造成大量死亡不说,逃脱也更加困难。她立刻大声下令:“停车!换摩托车上山!” 货车刚刚在弯道上刹停,她们看到二百多米外的公路上已经停了几十辆警车,警车像在停车场一样布成方阵排了八行,闪着耀眼的红蓝灯,上百警察躲在警车后面。公路两旁是高耸的石壁,只要她们再向前开十米,背后再有警察包抄上来,就会陷入绝境。 可是现在货车停的位置还有陡峭的斜坡,只要开越野车的技术足够好的话,仍然可以快速翻过山岭消失在密林中。 不等警察作出反应,李孝贤就向车厢后滚去,警察的子弹同时呼啸而来。桐一低头躲在方向盘下,可是就此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 “嗵”一声响,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从前车窗射进来一个催泪弹,正好滚落在驾驶室的地板上。催泪弹对着蹲在方向盘下的桐迎面爆发出大量刺喉的浓烟,桐痛苦地发出一声尖叫。浓烟遮住了货车里的视线,警察马上无声无息地向货车冲锋。 杀伤性的浓烟近距离熏入桐的眼睛和肺部,随着肺部的刺痛,她无法睁开眼睛也不能呼吸,脸上和颈上像被撕下皮肤一样连心地痛。桐再也不能钻到后车厢开摩托车,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她需要新鲜空气。 李孝贤伸出双手拉着桐的肩要把她拉到后车厢,可是桐条件反射一样尖叫着掀开一直带在头上的屏蔽头盔。 李孝贤看到她的动作大声惊叫:“No——!” 头盔掀起,从白雾中散出一片乌黑发亮的长发,李孝贤看到桐转过脸看着自己。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又黑又亮的瞳孔像看不到焦点,眼眶里涌出两行泪水。 白雾变成红色,桐的后脑开放出一片血花,整个身体随即无力地搭在驾驶室和车厢的窗洞中间。 李孝贤听到一声爆炸在耳边响起,鲜血喷洒到车厢里每一个角落。刚刚把摩托车打着火的枫和槿,骑在车上转头看过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李孝贤紧紧地闭上眼睛,马上睁开眼喝令:“Run!” 当枫和槿都离开货车,李孝贤把一个手榴弹扔在桐的怀里,立刻加油跳出货车,跟上队伍冲上陡坡,飞快地潜进山区腹地。 警察还没有围近,就看到货车突然自爆,冲天烈焰把车里的一切烧成灰烬。 冷雨一直下到半夜,李孝贤和两个女孩带着屏蔽头盔静静坐在黑暗的面包车厢里,外面是只剩下零星汽车的停车场。她们在等美因茨医院最好的脑外科专家提拉曼教授,只要他一走出停车场开车,她们马上就会实施劫持。 桐的死亡让每个人都意识到使徒会已经发动了她们脑中芯片的自爆系统,只要她们脱下头盔,等待她们的不只是被发现,而是立刻死亡,这给她们带来极大的恐惧。她们不能再拖延一分一秒,回到地下车库后,李孝贤让槿订购了余下的手术设备,马上开始对脑科专家的劫持行动。 一个中年白人打着伞匆匆走到停车场,枫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然后对大家点点头。李孝贤立刻踩下油门把车急冲到提拉曼教授身边,枫和槿同时拉开车门,一伸手就把教授拖上车,不等他开始挣扎,两个人已经熟练地把他制伏绑好,套上黑头套。李孝贤猛踩油门,面包车打着滑冲出停车场。 面包车在黑暗中向着城外冲去,可是刚刚转上高速公路,面包车后面就响起浑厚的跑车引擎声,三辆保时捷跑车像鬼影一样从后面追上来,从左右和后面包围着面包车。 枫和槿向窗外看了一下,槿大声说:“三辆车上全是带枪的女人,她们是天使!” 李孝贤一听把油门踩到极限,可是民用的面包车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保时捷比速度,枪声又同时响起来,在高速公路上飞奔的四辆车上都闪出火光,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在公路上激射。李孝贤眼看和跑车比快不可能了,她猛踩下刹车,后面的保时捷重重地撞上面包车的尾部,刚刚射向李孝贤的子弹从她面前擦过。 面包车被后面的跑车重撞之后在公路上跳起翻滚,从急刹停下的跑车上跳出六个金发白人女郎,她们和李孝贤一样穿着黑色皮衣,端着XM8自动步枪向侧翻的面包车快速逼近。 李孝贤身上绑着安全带,全身骨头被摔得剧痛,她回头看看车厢里面,枫和槿都已经中枪倒下,不省人事,自己身上全是血躺在一堆碎玻璃里,一时间还不知道哪里中了枪。她忍着痛飞快松开安全带,从身上摸出两个手榴弹,估算一下“天使”接近的距离,拉开保险栓后,把冒烟的手榴弹握在手里等了两秒。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动作,手榴弹延时只在四至五秒之间,而且没有人知道哪个手榴弹会提前爆炸,可是在这个关头,李孝贤愿意冒任何险。 “天使”还没有看到侧翻的面包车里有人爬出来,枪口全都指着车底和可能出人的门窗,突然从面包车里有两个手榴弹飞上半空,六个“天使”条件反射地向两旁扑倒在地。可是手榴弹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像烟花一样炸开,弹片从天空炸向地面,刺杀伏卧在地的“天使”,击向面包车的底盘。 爆炸声一停,李孝贤马上提着枪从面包车顶爬出来,不管面前有没有人站起来,对着地面就是一通扫射。但是已经没有“天使”向她还击,地上满是尸体,雨把血冲散在无人的高速公路上。 李孝贤回到面包车里检查一下枫和槿,她们已经在刚才的混战中死去,提拉曼教授也在撞车中折断了颈骨。她终于明白了使徒会的计划,其实德国国内每个有能力切除芯片的专家都已经受到“天使”的监视,只要李孝贤向任何一个专家下手,下场都会像今天一样。 她在冷雨中爬进“天使”留下的保时捷跑车,擦一下屏蔽头盔前的血水,让自己看清前面的路,踩下油门冲进黑暗中。 第六章 使徒会的隐秘风水 安良来到法兰克福之后,雨就没有停过。他穿着长到膝盖的大衣,打着伞站在美因河边,一直沉默地看着越涨越高的河水。现在还是严冬季节,雨水却充足得可以引起河水上涨,真是少有的怪事。而且对于使徒会的风水格局来说,这只证明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过了一会儿,他又举起望远镜看向面前的铁桥,再次聚精会神地检查桥上每条钢梁和每颗螺丝。他知道对于使徒会来说,成败全系在这条铁桥上。 安芸把《寻龙诀》和《御龙诀》传授给安良之后,等安良出门去找艾琳娜,自己开车到了位于曼哈顿下城的唐人街。几天前刘中堂打过电话来,说已经回到纽约,马上就想来拜会安芸,可是安芸正在给安良授课,无暇接待,于是把见面推迟到今天。 安芸提了两盒糕点走进狭窄的唐人街,熟门熟路地走上一座不起眼的旧楼。这里的楼房都有上百年历史,其中一座还是当年孙中山先生组织革命、发表演讲的会馆。 沿着光滑发黑的木楼梯走上三楼,就看到一条曲折的走廊,走廊两旁有很多紧闭的门,从门上的毛玻璃透出明亮的光线,看得出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好得多。走到最后是个宽敞的办公室,房门大开,里面坐着五、六个衣着斯文的华人,有几个在聊天,有几个正在伏案写字。安芸放眼看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高大中年男人站在最后的位子上提着毛笔写挥春。 她轻轻敲门引起大家注意,那些人抬头一看,一个剪了短发的中年美貌妇人站在门外,她身穿中国长衫,脖子上围着一条白围巾,超凡脱俗,有如得道仙家。这个几十年不变的招牌造型无人不识,大家不约而同全站起来打招呼,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叫“大师”的声音。安芸看着他们不禁展开微笑,原来眼前一群高矮肥瘦的男人全都拿着雪糕,其情形像夏令营的休息时间。 刘中堂放下笔首先冲到大门拱手说:“安大师亲移玉步上来敝馆,真是蓬荜生辉。” 他脚下跟过来一只史纳莎小狗,哼哼唧唧地围着安芸的脚绕来绕去。安芸扬扬手说:“哪里哪里,叫我一声芸姐就行了。扣扣也在这里呀,来抱抱……”安芸抱起扣扣说,“我也经常找洪门兄弟帮忙,只是过去没机会到你这里坐坐,五洲致公堂和洪青体育会我都经常过去聊天呢。” 刘中堂连忙点头说:“是,是,因为唐人街地方不多,我们的各个分馆都只能按功能分开申请牌照,没事时大家各忙各的,有事才到会馆聚头。我们这里主要教小朋友学中文,传承一下中国文化,芸姐以后要经常来中文会指点我们。” 安芸一往下坐就有椅子推到屁股下面,一伸手茶杯就来到面前,洪门里的兄弟人人都认识号称“生观音”的风水宗师安芸,对其极为尊重。安芸认不出那么多人,只好频频点头微笑招呼。 安芸放下扣扣,托着茶杯四处看看办公室里的环境。这里一眼看去像个教务处,唯一可以看出些洪门味道的是后墙上挂了一块大牌匾,上面写着斗大的四个字——“礼义廉耻”,在入门的角落里有个神龛,里面供奉着关公。 安芸回头看了一眼刘中堂,他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还记着安良在东京时使坏问他的问题:到底信了上帝之后还拜不拜关公? 安芸走到关公面前,按洪门礼仪上了一炷香。这给刘中堂表明一个态度,她不会在意刘中堂怎么拜神。她坐回来的时候,刘中堂的眼神里几乎充盈着热泪,这是多大的理解啊。 “刘兄弟,这一路回来顺利吗?” 刘中堂拉了椅子坐到安芸身边说:“回来的时候边防查得很紧,我是翻山越岭走过边界的,虽然是辛苦一些,幸好还算顺利。不过时间上就拖慢了,在路上奔波了大半个月。” “我是特地来登门道谢的,为了我的事情你出了不少力。我回来后给你们龙头大哥打过电话,警察局没有给你找麻烦吧。” 刘中堂把安芸拿来的糕点给其他人分了,对安芸说:“没有没有,本来局里就有我们的兄弟,而且这次事关重大,我又能回来报到,所以警察局那边愿意把那几个星期的报到给我填上,当成是去外州做慈善工作了。现在每周要抽一天带扣扣去残障福利会做义工,给残障人士讲解带狗的知识,呵呵……” 从旁边传过来一个声音,安芸转头看去,是个瘦小的男人在说话:“刘秘书去了一个月,我们就惨了。他那辆雪糕车天天要找人开,雪糕天天要找人买,我们这些老师都吃得拉肚子了,家里的冰箱还要塞满雪糕。” 他的话一说完,办公室里就响起一阵哄笑。 安芸笑着说:“想不到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一会儿给大家开张好药方养养胃……刘兄弟,这次我来还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这里有说话方便的地方吗?” 刘中堂把安芸带到另一个课室,现在是寒假期间没有小朋友来上课,所以课室一直空着。刘中堂关上门,安芸在前排坐下来说:“你也知道连太郎把我捉到东京是为了《龙诀》,上次艾琳娜又把使徒会的东京基地摧毁,使徒会不会善罢甘休。安良有个搞电脑的朋友叫达达,他分析过小贤交给安良的机器是对脑波攻击的武器,而且连太郎几次对我思维扫描,我想他们已经有了找《龙诀》的线索,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尽快转移《龙诀》。” 刘中堂马上问道:“芸姐有什么安排?” “我想你陪我到马里兰州走一趟……” 刘中堂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安芸知道他的心思,看着他笑起来。原来位于纽约南面三百多公里的马里兰州正是安婧的圣神修女院所在地,刘中堂在那里坐牢才有机会认识安婧,他对马里兰州太有感情了。现在听说要去那里,他马上想到可以见到安婧。 刘中堂试探地问道:“是找婧修女吗?” “呵呵,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傻姑娘手里,她在一个月前都不知道世上真的有《龙诀》。不过刘兄弟,你可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们安家守护《龙诀》一千多年,洪门的兄弟也曾经为《龙诀》出生入死,你……” 刘中堂明白地举起手掌小声说:“洪门白扇刘中堂当天起誓,《龙诀》一事终生守口如瓶,如有泄密死在万刀之下。” 从这种老派的发誓方式,安芸知道刘中堂对洪门历史和传统极为尊重,她点点头说:“难得刘兄弟仁义忠勇,我看中你就是这一点。因为他们会尽快下手,此去必然有些危险,但是我看你山根①有横纹克破,第一次婚姻有隔角之刑,妻子已经不在身边了,小孩却不能不管,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说出来。” 刘中堂也笑起来:“芸姐的相法很精微啊。我前妻在我坐牢时和我离婚了,不过儿子由她带着,问题也不大。我算过自己的命很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我们的对手能让人死于命数之外,你不要掉以轻心。” 刘中堂听到这话板着脸说:“洪门重义轻生,几百年来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如果芸姐不想我做这件事就不会找我,找到我就不必这样试探……” 安芸笑着拍拍他的肩说:“明白明白,对不起啊刘兄弟,我一个女人只是家长里短地关心一下,无心之言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样的话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次要麻烦你开上雪糕车,我听阿良说你的车相当不错。”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刘中堂,刘中堂又笑起来:“说起那辆车就厉害了,用起来可以顶一个野战排,不过最好用不上,卖完雪糕平安回来大家都开心呀。我和其他老师说一下,下午就可以出发。” “还有,刘兄弟今年贵庚了?” “小弟行年三十三。” “芸姐觉得你都有四十了,留了胡子很显老。我见过你剃光胡子的样子……一样很有男人味,还特别显年轻。再说……”安芸左右打量了一下刘中堂的脸形,“你下颌方正,地阁圆厚,本来就不需要留胡子补充相格,留了大胡子还把运气拖低了,你买的房子一直在贬值吧?” 刘中堂像关公一样捋着胡子,皱起眉头看着安芸,脑子里寻思着她的弦外之音。按理说这种小事安芸不会无端提起,莫非是暗示自己换个形象婧修女会更加喜欢?他想了五秒钟,然后坚定地说:“一言惊醒梦中人,多谢芸姐指点,我回家就剃……芸姐,要不要我布置些兄弟来配合?” 安芸很欣赏刘中堂这一问,可见他已经把事情揽上身,而且开始全盘考虑路上可能遇到的情况,刘中堂的确是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她温和又有点神秘地说:“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找兄弟们帮忙,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帮手了。” 刘中堂要先回家收拾行李,然后把雪糕车开出来,于是顺路送安芸下楼。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从楼梯转角看下去,见到两个学生打扮的外国女孩子正跑上楼。刘中堂和安芸都不禁愕然地对视一下,这里是教华人儿童的中文学校,楼下的牌子写的全是中文,怎么可能有洋人跑上来? 刘中堂拉开一扇课室门把安芸推了进去,自己低头走出去迎向两个女孩。他远远就用一副华人口音的英语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一个女孩子有礼貌地停下说:“嗨,我们想学中文,这里可以上课吗?” 另一个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进走廊里左看右看,刘中堂大声叫住她:“嘿!现在是假期没有人上课,而且我们只教儿童。”刘中堂把手掌压到腰间比画了一下,“明白吗?只是儿童。”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笑起来:“我说过了这里不能学中文,你非要上来试试……谢谢你,我们这就走……” 两个女孩转身就跑下楼梯,刘中堂也想走下去,伸脚就钩向其中一个女孩正在踏空的重心脚,女孩被他一绊几乎滚下楼梯,刘中堂伸手一搭就要把她拉回来。可是那女孩却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凭空抽回被绊住的脚,惊叫一声两脚竟稳稳站在楼梯上,刘中堂连对方的衣袖都碰不到。这不是一个运动神经良好就可以完成的平衡动作,这是千锤百炼的格斗术。 刘中堂向两人一番道歉后送出大门,回来就对安芸说:“她们是来杀你的‘天使’,你先回办公室,我开车过来接你。” 安芸任由刘中堂作安排,她知道使徒会下手代表连太郎已经从她的脑影像中找到藏《龙诀》的地方,她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而且这么急于杀自己,当然是担心自己进一步威胁使徒会的计划,那么说,安良也会被刺杀。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了安良的电话。 安良来到法兰克福之后,雨就没有停过。他穿着长至膝盖的大衣,打着伞站在美因河边,一直沉默地看着越涨越高的河水。现在还是严冬季节,雨水却充足得可以引起河水上涨,真是少有的怪事。而且对于使徒会的风水格局来说,这只证明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过了一会儿,他又举起望远镜看向面前的铁桥,再次聚精会神地检查桥上每条钢梁和每颗螺丝。他知道对于使徒会来说,成败全系在这座铁桥上。 在纽约的时候,艾琳娜就告诉过他使徒会的总部藏在德莱克教堂,安良一眼可以看出这是经过风水师严密选址的结果。美因河弯弯曲曲地流过法兰克福,把城市分成南北两片,河流在弯曲的过程中产生了吉祥的“顺弓”形态和凶恶的“反弓”形态。“顺弓”形态陆地向外突出,河水绕着陆地流过;对岸的陆地恰恰相反,因为河水冲进来后又流出去,地面形状像缺口一样退缩而被称为“反弓”,德莱克教堂正位于法兰克福最大的“顺弓”位置上。 美因河南岸这一段“顺弓”形态的河岸长达一公里,如果仅仅是位于滨河大街就说人家看过风水未免牵强。可是加上教堂前面一片位于河心的浅滩做“案山”,以对岸左方的金融区大厦群做“青龙峤星”,教堂左右二百米远处正好有两座桥做龙虎护手,这样完美的风水布局呈现在眼前,说这是偶然的选址安良绝不会相信。 今天是元旦后第二天,刚刚度过几天新年狂欢的城市沉寂了下来,安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走到铁桥边作最后的检查。达尼尔对威斯银行的攻击计划设计得像天罗地网,安良要做的就是直接到使徒会总部对其风水格局进行同步攻击,确保每个步骤都可以事半功倍。 威斯银行的主体是面向大众的商业银行,这种性质和高风险运作的投资银行有很大区别。商业银行只要在世界上存在得足够久,在街头屹立几十年的招牌总会给人信心,居民总有一天会把钱放进去,从理论上说最后一定会成为不可击倒的庞然大物。可是威斯银行同时拥有其他投资部门,给这种稳健埋下地雷。 使徒会由支持纳粹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贵族组成,德国战败后,这些贵族也随之破产没落,逃亡各国。可是他们没有就此罢休,经过十多年的休整后,重新组织起来要实现祖先们没有完成的霸权梦想,于是产生了这个秘密组织,威斯银行就是使徒会通往成功的引擎。 在全球反纳粹主流下的威斯银行只能低调行事,稳健经营,所得利润慢慢流向使徒会在全球各洲建立的军事科研基地和特务机构。这样一边赚钱一边花钱,威斯银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发展缓慢,于是使徒会致力发展低成本、高效率的特工组织。他们收养战后遗孤,交给盖世太保残余特工培训,很快拥有一支代号叫“天使”的特工队伍。“天使”活跃在世界各个领域,没用几年就名气大振,除了完成使徒会下达的任务,也接受来自外界的委托,居然成了可以为使徒会赚大钱的组织,以至于不太了解其历史的秘密客户们根本不知道“天使”发源于使徒会。 随着华尔街创造出花样百出的金融衍生证券,威斯银行找到一条吸金捷径,他们和华尔街一起疯炒各种证券,收入暴增之后科研经费也充足起来,于是马上投入巨资秘密开发脑波控制系列武器。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的贵族们相信,控制人的大脑比杀死人简单得多,这种武器一旦成熟,他们就可以发动一场无形的战争,在几个月之内得到世界的控制权。当然,这种武器首先由“天使”应用到实战任务中。 银行业务发展得很快,可是各种经费的开销也越来越大,使徒会陷入了高速发展的恶性循环里,组织中没有一个部门可以停下来,他们只能不停地扩张,业务手法越来越贪婪,风险越来越大。同时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令银行上市发行股票,有了自己的证券,就更方便从股市中抽取资金。 达尼尔认为直接收购一个庞大的银行集团成本太高,他要先把银行的股价打下来,然后引起客户恐慌产生连锁反应,这样美洲联合才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他已经通过骇客技术入侵威斯银行业务部,查找出大批客户名单,还写好一封数据充分的揭发信,准备向客户公开银行早已经在次贷危机中亏空的真相。不过,这个真相只是他编的故事,如果计划顺利,这将会在七天内成为事实。 安良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在铁桥边站了一会儿就向德莱克教堂的大门走去。在出发前安芸给他打过电话,提醒他“天使”已经在行动,这次不再像李孝贤那样使美人计,很可能会直接杀人。安良马上把手机号码换掉,还准备了几个备用号码,以防备“天使”跟踪讯号。同时他知道任何刺客都擅长狙击,如果自己傻乎乎地站着,说不定人家看不惯就扣下扳机,还是四处走走的好,不要引人犯罪。 只要教堂是使徒会总部,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相信“天使”不会在自己家门前干掉他,除非“天使”想警察上门大搜查,从教堂里找出狙击枪。他站在教堂前拿出手机,指着四周的建筑物看了一下。 手机经过达尼尔进一步改良,已经不只是指示方位的电子罗经,还可以连接民用卫星地图服务,排列出同一方向上有什么建筑物和计算出距离,这对于推算风水数据有很好的效果。安良再也不用看完罗经后从电脑对照复核地点,不确切时还要亲自走过去确认。 不过作为一个风水师,就算看到卫星图依然会用双脚走到现场。现场环境因为有人影响而千变万化,从电脑中看到的图像也不可能最终取代肉眼观测。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把罗经放在目标地点上,就看不到针尖细微的运动和变化,无法简捷准确地勘察地磁和气场。从大卫集团事件里,安良重新学会了尊重手上的中国风水罗经,它可以做到电子罗经做不到的事。 一个和安良一样装束、长相白净斯文的中国青年端着两杯咖啡跑过来,他是安良从纽约带来的助手小余?,他的下巴上还贴了一撮和安良一样的方形小胡子。安良在出发前向艾琳娜提出,就算公司给自己配备一支特工队,他也要带个助手,因为神秘的中国风水不能让外人知道怎样运作。 小余把咖啡递给安良,然后钻进安良的伞下看着他手里的罗经说:“午山子向,乾宫来水,这里风水挺好嘛。河水从左流向右,正好从西北后天水方位得到真水流入,我想得后天水的教堂地下可埋着不少黄金宝物。” 安良吱溜溜地吸了一口咖啡说:“是啊,在这种旺财风水地建个教堂,摆明了动机不纯。在三元风水学里,先天水旺丁,后天水旺财,人家建教堂是想多吸引教众,感化世人,多募集善款可以到处发钱帮助人,最好的地方就是旺丁不旺财,这里却正好相反,这么大的教堂没几个人进出,却藏了一个大财局,哼哼……” 小余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抬头看着教堂精美的门饰说:“有后天水支持的财局可以撑几十年运气,达达说要放倒这家银行谈何容易啊?” “你别再搞那些胡子了,是不是不想扮我的样.99lib?子?想要我剃光胡子扮你吗?” 小余一本正经地说:“安先生还是这么小气,我这胡子是粘上去的当然有点痒了。亏我这么低工资帮你干活,现在还要扮你的样子帮你挡子弹,不就是想跟你学点真风水嘛……” “你不想玩,可以撕了胡子,脱掉防弹衣,回纽约找阿美呀。” “安先生,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只是问问你这个局怎么破。” 安良的确是逗小余玩的,他大声笑着说:“我就觉得你是垂涎阿美的美色有意在我事务所里蹲点,想玩一场唐伯虎点秋香是不是?哈哈哈哈!” 小余一脸没劲地说:“不教就算了,还要讲这些话……” 安良把雨伞塞到小余手里,用手搭着他的肩慢慢走出街道,语重心长地说:“这里是使徒会总部,我们一出现就被他们盯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开枪,也不知道我们的话会不会被窃听,现在的集音器很远都可以定向窃听你知道吗?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和你解释风水。他们那边有很强的风水师,知道我怎么搞他就会破解了。我回去再慢慢教你,现在叫那些大个子开车来接我们。” 小余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安良的解释,他把咖啡杯伸到雨伞外往地上倒了一点,这是招呼人过来的暗号。过了几秒钟,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蹿出三台一模一样的黑色奔驰轿车,急刹在他们身边,气势汹汹、水花四溅,把安良吓了一跳。安良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小余上了另一辆车。 安良问穿西装、戴墨镜的大个子司机:“你们是不是CIA的特工,开车怎么跟电影里面一个样?” 司机一踩油门把车飙出去,然后才冷酷地说:“我们的任务只是接受你的部分指令,不包括回答问题。你在回别墅之前还要去什么地方吗?” 轿车横移一点让过后面追上来的车,马上又追上了队伍,安良凑到司机旁边说:“朋友,你可以不在车队里一直穿插吗?我很头昏啊。” 司机仍是冷酷地说:“安先生,我们保证你安全,不一定保证你舒适。三台车每三分钟就要换一次排列,这样使狙击手不容易确认你在哪辆车上。” 安良听到这种冷冰冰的话,沮丧地弯下腰用双手捂着脸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辆车上了……” 一个穿着细羊绒西服的清瘦少年站在德莱克教堂三楼窗户旁边,他的打扮传统得有点古板,从贵族学校出来的气质和同龄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他托着望远镜看着安良上车离开,在他伸手可及的墙边靠着一支狙击枪。他转过头说:“想不到中国风水师真的来这里了,看来长与先生的推算是正确的,一定有一场大风暴在酝酿中。” 冯·腓烈特瘦长的身影一直站在托米身后,他拿过狙击枪坐在沙发上说:“不要在这里杀他。托米,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情,不要自己动手,也不要被证明和我们有关。输了什么都可以再赢回来,可是把自己输出去,要赢回来就很难了……风水师出现,证明对方很快会出手,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做好教堂的保安最重要。安芸和安良是很危险的人,必须要处理,本来这是连太郎的工作,不过安良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尽快解决。华尔街那边的融资情况怎么样?” 托米坐下来看看面前的电脑屏幕,威斯银行的股价一直随DAX指数慢慢走平,在年度最后一天12月31日以略低于开盘价结束,收得每股46欧元。这是一个全球金融衰退的时代,不想在这时显山露水的公司,就算没有受到重创也不会轻举妄动,有纳粹背景的威斯银行更是随行就市隐没在几千只股票里。这个股价对威斯银行来说处于历史高位,这只股票在十三年里一直处于比DAX指数波动得大一些的缓慢上升趋势,这给市场献上一副业绩良好的面孔,顺利吸引了各类型稳健投资。 托米对冯·腓烈特说:“我们的股价一直稳健,华尔街那边却摇摇欲坠。KK集团在清理一些次级贷款之后想置换成优良资产,趁市场低迷廉价切入银行业,已经决定收购我们10%股权,他们的要求只是价钱要压得更低——和华尔街相比德国市场价格更高,他们怕吃不消。这几天他们都在业务部对账,三天后星期天和我们签订合约,到时我们会有超过三亿欧元进账。” 冯·腓烈特低声地说:“他们的策略倒和我们很相似,只是我们吃的鱼不同,他们是吃一条大鱼,我们要吃很多条小鱼。签订合约后要好好控制,不要让他们过多介入业务,记住我们迟早要把他们赶走。三天时间不算短,很容易发生意外,你要多了解洽谈情况。” “是的,冯·腓烈特先生。KK集团还有一个要求,他们想看到威斯银行股价明天下跌5%,在这个基础上签订合约,你看行不行?” 冯·腓烈特的眉头马上皱起来,股价突然波动5%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会让其他优质客户大吃一惊,对银行的信誉有很坏的影响,而且这样做相当于还没有交易就给KK集团打了个九五折。但这是托米第一次主持使徒会的工作,他不想过多左右孩子的思想,他问道:“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请他们先向我们兑现八百万欧元,在我们冲减了损失的前提下可以同意他们的条件。” 冯·腓烈特的胡子动了一下,笑着说:“如果对方同意的话,这也是个好办法。” 这时托米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手机讲了两句就挂断,对冯·腓烈特说:“对方同意付款了。” 安良作为运作中心的别墅和德莱克教堂一样位于法兰克福南岸,这边地大人少,建筑物低矮,最重要的是容易被卫星监视,方便防守。别墅里里外外有二十多个警卫把守,这一队人马由安良特别指定,他们是参加过东京地下基地攻击的雇佣兵,安良知道他们的办事能力,所以特别放心。 回到别墅客厅,安良随手打开电视机,小余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法兰克福地图看来看去。这里已经被布置成指挥中心的样子,四周的门窗紧闭,门后和窗旁都坐着警卫隐蔽地防卫。 安良脱下大衣扔到一旁,对拿着量角器贴在地图上的小余说:“不用量了,用地图加量角器这种玩法不可能取代罗经在现场的读数,地球上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磁偏角,地图上不会出现这个角度。” 小余放下量角器问道:“可是我看你有时也会这么量呀?” “那只是从大局上有个方向性的分析,真到了实用时还是要从现场读出罗经的指向。” 小余想了一下,奇怪地问安良:“不对呀,你用磁针罗经在现场量出来的方位,不是一样受磁偏角的影响吗?航海、航空用的罗盘也要先减去磁偏角的数据才可以定向,那么用罗经量出来的不准确数据有什么用呢?” “小余,我们不是生活在宇宙真空里,风水要看的也不只是一盘数字,如果我们可以忽略磁偏角的存在来计算方向,我们就可以忽略风水局之外的各种外因了。地球的大磁场是相对稳定的,可是影响人的磁场却是这个有磁偏角、有无数树木河流、还有水泥钢筋和电器机器共同影响下的环境。我们如果量出方向之后把全部磁偏角和被电流影响的波动都减去,只留下一个纯数值的话,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罗经,用卫星图和量角器就行了。” 安良说完拿过小余手上的量角器扔到另一边的图纸堆上,其实这只是他用来画图的工具。 “用罗经就是为了取得不准确的方向?” “不是不准确,而是现实存在的方向。”安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罗经说,“室内和室外量的方向有时差距大到十度,像飞星派这种不需要太高精度的家居风水术,就会从室外没有其他电磁影响的地方量出一个地球磁场,如果用精度更高的三元风水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可以直接量出各个位置不同的指向,就用这个现实存在的方向来论吉凶,因为这才是测量点散发出来的真正力量。受磁偏角或者什么电磁影响的不是磁针,而是人,我们就是要算人嘛,为什么要关心磁针有没有偏呢?” 小余点点头说:“有道理,而且就算磁针偏了也偏不到哪里去。” “当然不会偏得南北倒转,这样的话在古代会认为是有鬼怪。不过一般磁偏角也有一两度的偏差,所谓‘分金差一线,富贵不相见’,一两度偏差足以扭转乾坤了。三元风水把周天三百六十度分了六十四个卦,每个卦又有六个爻,一共有三百八十四个刻度,每条爻线比一个角度还要小,几度偏差就可以从这个卦跳到那个卦。你学习过龙门八大局,这是三元风水的基本功,龙门八大局以八个方位论吉凶,可是这世上怎么可能只有八个风水局呢,所以你看出德莱克教堂是好风水,从大方向上说是对的,可是看不出细微的破绽也很正常。” 小余垂头丧气地说:“这要学到什么时候?” 安良看了看手表说:“这得看我有多空闲,要不我回去给本书你自己先看看。” “书我也有,你直接教教我德莱克教堂的破解吧。” 安良坐到小余身边把地图放大到可以俯视教堂和美因河的幅度说:“你看到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风水局,可是再好的风水局也会受到时间的影响,因为它们也是生命,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就随着时间有变化。教堂的风水完全倾向了财运的需要,从左边流过来的美因河为教堂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钱。但是在教堂的左右各有一条大桥,左边的铁桥把河水带来的财气截下一半,水流经过这里的时候会减速和产生轻微的紊乱,也就是说使徒会在经营上一直是节制保守的,他们不会狠狠地赚大钱,也不会把钱露出来在社会出名。可是今年如果他们不把桥拆掉的话会很麻烦。” “他们想要更多的钱吗?” 安良端着咖啡说:“铁桥不存在的话的确会让他们猛赚一笔,他们一直不拆桥是因为这桥为他们带来权力。左方青龙位代表权力,有桥接通就可以从对岸的恺撒大教堂引来龙气,得到权力的支持,收入减少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他们也许因为这样会贿赂官员?” “对,而且他们花在贿赂上的钱还不少,没有官员的暗中支持,使徒会不可能发展成一头大怪物……不过风水轮流转,今年禄存星飞临西方,正好落在桥上,这条桥引来的霸权之气就会携带着暴戾,足以打破原有的布局。” 小余问道:“那会怎么样呢?” “因为引来的是恺撒大教堂的龙气,恺撒怎么样他们就会怎么样。你记得恺撒大帝是怎么死的吗?” 小余说:“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信刺杀了。” 安良耸耸肩双手一摊说:“所以……他们内部会有争斗,而在财源的方位上出现凶星,又会产生抢夺财富的强盗,那就是我们。因为有连太郎这个一流的风水师提醒,他们会提前肃清内部和做好各种防守。我相信连太郎会提议把铁桥拆掉,这同样可以截断凶星煞气,二来可以打开一直保守的财源,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安良说到这里突然沉思起来,他隐隐约约联系起一些事情,李孝贤的身影不可控制地出现在眼前。小余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安良说话,转头对安良说:“铁桥到现在还好好的,如果他们一直不动手拆桥的话,我们的计划会进行得相当顺利,达尼尔应该赶在他们拆桥之前进攻……” “不,你不了解连太郎的风水功力,他不会给我们这些时间。铁桥位于教堂的乾宫否卦位,否卦的纳甲是庚戌,过两天星期六是甲辰日,和否卦位产生天克地冲,正是下手拆桥的大好时机,天运在支持他们的破坏,要阻止这件事很困难……” 安良说了几句,眼睛紧紧盯住电视机。电视上正播出德国境内连环抢劫银行的专题新闻,从直升机拍下来的视角看到逃窜中的劫匪和警察开枪火拼,不停抖动的镜头拉近到劫匪的货车前部,一个戴着黑头盔的人从驾驶室扭身钻出来,坐在车前盖板上,举起流线型的XM8步枪向直升机扫射,一串子弹飞向镜头,飞机上听到一阵破甲声,镜头随即歪倒。 安良看到熟悉的枪和动作,以及这手准确、惊人的枪法,心里一阵狂跳。他记得李孝贤也是这样把飞在空中的手榴弹打爆,打飞靶是她擅长的技术。他把电视音量放大,仔细听新闻解说,虽然解说员讲着安良听不懂的德语,可是从更多的背景声音里他感觉到现场的惊心动魄,更直觉到那个人就是李孝贤,她在德国,而且就在自己附近。 星期五是全球金融市场新年开市第一天,在次贷危机的阴霾下,每一个市场都显示出愁云惨淡的气氛,股民和投资机构带着悲观的观望态度,不敢抛股,更不敢贸然买入,众多股票处在失去方向的自然下跌中。德国对金融行业的监管在世界上出名的严谨,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法兰克福DAX指数的跌幅也比国际上其他重要股票指数小得多。 威斯银行的名字出现在今天法兰克福股市的跌幅榜中,以5%的跌幅排在跌幅榜的第九位。市场一片淡静,威斯银行全天的成交量并不大,价格呈现出理性的小波动,自然下滑,看起来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仅仅是因为股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价格没有受到任何支持地回落。 安良一整天没有离开别墅,他耐心地盯着威斯银行的股票走势,同时到处打电话联系各种行业的人以及政府部门。安芸在安良离开美国之前已经突然失踪,安良知道母亲一向做事都有突然失踪的习惯,虽然不算十分担心,但是在空闲的时间他也不断试打安芸的电话。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安芸也没有留下口信去哪里,找安婧了解情况是不可能的,因为修女院里规定不能使用手机,安良只好专心面前的工作。 到了星期六傍晚,安良把下巴的胡子剃干净,头上套着凌乱长卷发,在嘴唇上粘上浓密的胡子,换上一身旧皮衣,一眼看去像个对社会不满的越战回归老兵。小余换上有风帽的运动衣,双手插着裤兜可怜巴巴地跟在安良旁边,就像安良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他们和十几个穿便装的雇佣兵三三两两地分头来到铁桥两岸的船上餐厅,把向河心一侧的位置全部占了。 今天是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而且下了很久的雨刚刚停下来,街上的游人比前两天更多。安良看看表,现在已经是六点多,刚刚狠吃了一通德国咸猪手,嘴里腻得想喝酒,可是今天晚上将会发生的事情完全无法预料,虽然德国啤酒闻名世界,安良也不会让一滴酒精进入自己的脑袋。 侍应送上来一份苹果馅饼,安良尝了一点大叫过瘾。这馅饼是用酥皮包着苹果烘焗而成,拌上一点芝士酱吃到嘴里酸酸甜甜,消除了咸猪手的油腻感,还重新刺激了食欲。 安良抹抹嘴对小余说:“这件事办完了,我们自己再来吃一通,这么好吃的东西在这种气氛下吃真是浪费。我现在精神很紧张,吃点甜品可以舒缓压力……” 他说完又用叉子挑起一瓣软滑浓香的苹果往嘴里放。 小余第一次跟安良跑这么远,接这么大的风水案,而且听安良说得惊险万分,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的眼睛一直四处踅摸。人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潜伏在身边的无形压力足以让人崩溃。 他手里的叉子不停地往嘴里放苹果馅饼,支支吾吾地说:“哦……我心理压力也很大……” 安良停下来看着小余,估计他已经吓得半死,因为刚才吃咸猪手时瘦巴巴的小余就吃了大半盘,安良突然问道:“你说使徒会的杀手会先开枪打我还是打你呢?” 小余吓得把发烫的馅饼一口吞进喉咙,噎得透不过气,不停地拍胸口。 安良看着他笑起来,连忙安慰他:“我算过你的命,没那么容易死。” 小余喝一口水缓过气说:“今天晚上是不是真会出事?那些大兵连着两天监视铁桥,都没发现有人放炸药,这么大一条铁桥怎么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拆掉?而且是晚上七、八点的黄金时间……” 安良左右看看,餐厅临江的座位上仍是坐着雇佣大兵,四周不时有新来的食客,不过看起来都是正常家庭。眼前的铁桥并不宽,所以只能让行人通过,铁桥长二百米,宽七米,像个横向拉长了的M字,两个桥墩坐入河水里,桥墩上竖起高大的铁柱,恰似M字的两个尖顶。铁桥在晚上被装饰灯照出黑白分明的硬朗钢结构,桥上出现很多来看夜景和拍照留念的游人,一切都平静得不可置信。 安良放下刀叉,伸手在腰间摸摸掩在旧皮衣下的电棍,给自己增加一点安全感。然后慢吞吞地对小余说:“我也希望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事,桥上那么多人……甲辰日本来就是十恶大败之日,而且和铁桥的方位对应相冲,我想连太郎安排在今天晚上不会有错了。从时间上说,戌时和甲辰又是对冲,强烈激发了十恶大败的凶气,这可是搞破坏的好时机。可是会发生什么事呢?真想不明白……” 安良又看看表,时针指向六点五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就进入戌时,看着眼前的太平景象,他简直不知所措。 两个小时之后,安良坐得屁股生疼都没有发现什么动静。看着大街两旁的游人越来越稀少,身边的食客一桌桌离开,直到餐船上只有临江坐着一排一直埋头吃东西的奇怪壮男,侍应和收银台的老板脸色越来越难看。 八点四十五分,再过一会儿就要到亥时,安良的耐心几乎达到极限,他长长叹一口气说:“紧张,去厕所。”然后快步走到船尾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开着高高的气窗,正好可以让人看到远方的高楼夜景。安良打了个冷战,看到气窗里出现一条小机轮的舱顶,随着轻微的引擎声慢慢掠过。船舱顶上除了暗暗的信号灯,还架了几把A字形的斜梯。 “船顶还要架梯子?”安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是有什么不对劲。他不解地走出洗手间,眼睛一直看着那艘小机轮。 外表平常的小机轮快要接近铁桥,他看到铁桥上出现一点小骚动,好像有人拦住从两岸走过来的稀拉游客。他对小余说:“看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他同时按响了一直塞在耳洞里的微型对讲机,这个对讲机可以接通参与今晚行动的全部雇佣兵。雇佣兵们都一起看着小机轮,小余慢慢把头凑到安良那边说:“会不会搞大爆炸,不过这样炸的话那条船也跑不了,要是他们放炸弹我们怎么办?够不够时间拆弹……” 安良目不转睛地看着铁桥下说:“我们有拆弹专家,如果他们装炸弹就是正中下怀,一组和二组会马上从桥上合围,还会有人用枪榴弹把船干掉,然后你就报警,警察来守桥我们就可以退兵了。我倒是想知道他要用多少炸药才可以炸断这么硬的铁桥……”然后安良用英文对全部队员说,“伙计们,结账。” 铁桥两岸的雇佣兵一起掏出钱扔在桌上,全部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河面的一举一动。 小机轮来到铁桥下突然停船,这里正好是M字形铁桥的正中最低点,两条主桥柱的下弧形钢架在这里连接。因为铁桥只是观光桥,三个大人拉着手就可以摸到桥两侧的护栏,十几米长的小机轮到了桥底下停住,船舱顶的A字形铁架刚好可以让人同时从两边爬上桥。 安良在铁桥的装饰灯光下看到,从机轮里跑出四个带着工业面罩的人,手里拿着长管子从A形梯子很快地爬到梯子顶端,对着桥两侧的栏杆,可是他们并没有翻到桥上。小余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安先生,真……真的来了,他们要装炸弹!” “一看就知道不是装炸弹啦,笨蛋,该不是想用焊枪把桥割断吧……这起码要火花飞溅地割上一整晚,会不会是拿到市政的批文拆桥?不可能,有批文哪用半夜下手……” 美因河中间传来一片喷气声,机轮舱顶的工人用长管子把白烟不停向桥上喷去,白烟沉沉地积在桥上,铁桥中间最低的钢梁部位蒙上了一层白霜。 安良喃喃地说:“喷油漆吗?上桥看看。” 安良带着几个人飞跑到铁桥上,桥头放着两个禁止通行的指示牌,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正和守在桥头的两个穿市政工程制服的人争论。安良不管他们,一脚踢开指示牌就往桥中间冲去。 小余追在他后面大叫:“他们带着面罩,安先生小心有毒!” 安良差点就跑到笼罩着白烟的桥心,一听小余的提醒马上刹住自己,可是脚下一滑,摔了个仰面朝天。他连忙翻身站起来,同时一阵刺骨的冰冷传到撑在地面的手上。 他终于醒悟了这些工人要干什么。他们手里管子喷出来的是液化氮,这是高速制造极低温度的最好物质,只要把钢铁降温到零下二百度,只要有适当的撞击,钢铁就会像玻璃一样被砸碎,现代废铁场正是用这种技术来粉碎、回收大块钢铁。 液化氮被人吸入后,会使血液回流心脏、造成休克死亡,安良连滚带爬想离开这股烟雾。他刚刚站起来,美因河边突然发出一声爆炸,从河岸升起一个美丽的球形大烟花,七彩火雨从安良头上洒下来,把铁桥照得亮如白昼。 安良在爆炸声中同时听到桥上的弧形铁梁发出一声震响的金属撞击声,回头一看,从护栏扶手外的承力桥梁迸飞出西餐碟子般大小的一块碎钢,他吓得马上又重新伏倒在桥面上,桥下的小机轮已经发动引擎扯起船头要离开桥底。 安良再也不敢站起来,他知道小机轮已经开始离开,这块碎钢不可能由机轮上的工人敲下来,要造成这样的攻击力,只有从一公里外使用反坦克狙击枪。他一边快速爬回桥头,一边对全部人大叫:“不要过来,桥中间有液氮,还有枪手狙击!” 在下一个烟花射上天空时,又响起大口径穿甲弹对钢梁的撞击声,大块碎钢从桥梁上崩出掉进美因河,冰冷的钢屑在铁桥的装饰灯映照下,仿佛炸出另一朵闪着银光的火花。零下二百度的钢屑撒进安良的衣领里,痛得像针刺。他一把拉下假发甩开身上的钢屑对小余叫道:“不要让他们放烟花,把烟花抢过来扔给我!” 使徒会的狙击手隐藏在远处的高楼上,利用烟花的声音遮掩枪声,利用烟花的光线瞄准铁桥的承力点。以这个进度打断连接两条主桥柱的跨河吊梁,用不了一分钟,铁桥的中段结构就像晾满衣服的杆子一样被剪断,全部失去承吊力而下坠,最终压断铺了水泥的桥面,横M字形大桥将变成两个A字形的钢铁废墟,孤零零地立在河面上。 雇佣兵马上分出人手去捉放烟花的人,安良闪到铁桥的钢架后面,再也不往回跑。他看到铁桥两侧的弧形吊梁都缺了一块,就知道在铁桥上游和下游都布置了狙击手。按狙击手的习惯身边还会有助手,所以狙击手的人数至少在两人以上,更多的话可能在四人以上,他们都在等同一号令,这个号令一发出来,放烟花和开枪会同时进行,只有这样才可以掩?盖他们的行动。 利用烟花固然聪明,可是也有一个弱点,就是他们不能使用夜视镜,否则的话眼前只会看到一片耀眼的花白。 安良从腰间抽出两支半尺长的高压电棍,按下伸缩键,电棍头弹出来变成一尺多长,伏在地上把手伸出栏杆外,对着镶在桥边的装饰射灯狠狠敲下去。碗口大的射灯泡藏在钢结构下方,从下而上照着每一道三角形梁架,随着电棍敲击应声炸开,白粉四散。安良看准灯泡里的灯头,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用力把电棍捅进灯头,一百万伏电压疯狂注入灯头,电棍插入的位置着火炸出一团电弧光,铁桥西侧的装饰灯突然短路断电。 整座铁桥都是通电的好材料,这一下短路造成了漏电,安良被电得全身神经抽搐,弹到桥中间,手上的电棍也不知所踪,他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漆黑,可是又感觉到天旋地转。 “Shit……又被电了……”安良喃喃地骂着,嘴里一边吐出白沫,翻身滚向铁桥东侧。这时他的视力渐渐恢复过来,手上还有另一支电棍,安良对着隐约出现在眼前的装饰灯再敲下去,然后脱下身上的皮衣卷着手,把电棍捅进灯头。 随着第二次电弧爆火,整条铁桥都黑了下来,仿佛隐没在半夜的美因河上。安良大口喘着气自言自语说:“带电操作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嘛……” 小余手里抱着一个纸皮箱跑向桥中心,安良知道一定是把桥下的烟花抢到手了,可是还不知道有多少狙击枪指着桥面,他吓得大叫:“趴下,把箱子滑过来!” 粗糙的水泥地面不可能滑动箱子,小余马上弯身把箱子向着安良用力倾倒过去,十多个圆筒形的大礼炮像保龄球一样从桥面向安良滚去。 安良看到烟花向自己滚来就开始在自己身上到处翻找打火机,但是烟花滚到他身边打火机还没有找到,他急促地对小余说:“打火机,快,打火机!” 有几个雇佣兵和小余一起伏在桥面上,一听到安良的指令全都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像扔手榴弹一样向安良扔过去。 安良伸手从空中一捞,什么也没捞到,几个打火机同时砸到安良身上。安良惨叫一声,捂着头捡起一个打火机点着烟花罐,双手抱着对准桥梁等放炮。 这一招他想得很周到,把桥上的灯打熄,远处的狙击手就会把望远镜调成夜视;把烟花抢过来,狙击手就等不到烟花信号开枪;然后只要自己在黑暗中突然打出一个耀眼的烟花,换了夜视效果的狙击手眼前就会被闪得花白;而烟花打到桥梁上又可以让被冻住的部分重新升温,这样至少可以拖延到警察赶过来守桥。 火引吱吱燃烧着,眼看就要发出一团壮观的大火球,他脸上露出狞笑等待意料中的事情发生。可是小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叫道:“不要用烟花打桥,热胀冷缩,钢梁马上就断!” 安良手腕一转,烟花竖起来向着天空,他回头看去,小余正在飞快地向自己爬过来。 “轰!”烟花罐从安良手里猛击向桥面,安良瞠目结舌,一屁股坐倒在地,耳朵被震得什么也听不到。他的眼睛也很花,只看到小余把他拉倒一起趴在地上,指手画脚对着他不停说话。 安良张大嘴巴说:“啊?啊?什么?” 小余还在表演无声默剧,手掌在空中一飘一飘地做波浪运动。 小余干脆捉住安良的脑袋,对着他耳朵大吼:“液氮只能用水雾升温!” 安良的嘴巴张成圆形,不断地点头说:“好,好,快找水来。”然后又拿打火机点另一个烟花。用水升温是一个问题,用烟花干扰狙击手的夜视镜是更要命的问题。 烟花点着,又一个大礼炮升上空中,他们头上的钢板同时响起一声子弹撞击,厚厚的钢梁上已经被打出一个洞。对方的狙击手已经看破安良的小伎俩,直接向他开枪。幸运的是反坦克狙击枪上弹连击的速度比较慢,加上这种枪声音很大,狙击手不敢在埋伏点连击,安良也看出对方这个弱点并很好地利用起来,否则他早就被子弹切成肉块。 安良和小余退后两米,他转头对小余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快找水呀。” “没有水。” 安良焦急地说:“满街都是消防水龙头,你说没有水?快给我接过来!” 戴着夜视镜的狙击手毕竟没有多少耐心,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烟花阻止,他们再不开枪击断吊梁,液氮始终会慢慢蒸发,这样最多在钢梁上打出一个洞,并不会有多少效果。一个埋伏位置良好的狙击手瞄准了液氮喷白的吊梁又打出一发子弹,这一次安良看得清清楚楚,随着尖锐的金属破碎声爆出一块草帽般大小的钢板,再打两枪这一截吊梁就会被全部打断。他摇着小余说:“水,到哪里找水……从餐厅拉水管?打电话给消防局?对了,快打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掏电话,小余立刻按住他说:“别打,现在来不及了,而且消防队一来就会知道桥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还会用水龙头射水。液氮的沸点是负一百九十六度,水射到液氮就会产生沸腾,桥一样会断!” 安良急得发火了:“那你刚才又说什么水?!” “我是说水雾!” “什么水雾?” “就是洒得很散的水,像春天的毛毛雨。” 安良听到后更急了,他用力往桥面捶了一下说:“去你的毛毛雨,我又不是神仙,从哪里变出来毛毛雨!” 他眼睛一扫,看到满地烟花罐,情急生智,马上想到办法,对小余说:“有办法了,把烟花点着扔进水里。”两人捡起烟花点着就往水里扔,这时安良的耳机里传来其他雇佣兵的声音:“请说英文,需要什么帮助?” 安良一边扔烟花到河里一边说:“现在从河里炸出水雾淋到桥上,你们不要插手,不要开枪。” 烟花落水后果然炸出惊人的水柱,水柱伴着美丽的火花连环不断从铁桥两侧升起,到达高空后像雨水一样洒下来,每一滴水落地都升起一股白烟。狙击枪的声音随着每一声爆炸同时发出,可是钢梁的破碎面积很明显减小了。桥中段笼罩起白雾影响了狙击手的视线,安良听到狙击子弹开始打空,只听到划破空气的啸声。 这个华丽的水上烟花表演吸引了两岸的居民和游客,越来越多人聚集在桥边观看,惊喜的赞叹声一阵阵传出。 安良看看四周,从远处的街道转角处出现闪烁的警车灯,现在正是离开现场的最好时机。可是他的耳机里又响起冷酷的军事汇报,一个低沉的男音说:“机轮正从河面折返铁桥,估计要把铁桥重新降温,我们准备用枪榴弹把船击毁。” 安良一听傻了眼,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呀,警察都来到面前了,他们居然还要开炮?小余对安良说:“液氮罐会爆炸,叫二组不要开火。” 安良拿着最后一个烟花,抬头看看铁桥仍是一片白雾,低温危险还没有解决,他狠狠心说:“没办法了,二组注意,等船接近到桥东二十公尺,烟花爆炸就发榴弹。” 安良侧身看看河面,小机轮已经回到铁桥前面减速滑入桥底,他点着烟花向船扔去,对着船上大叫:“船马上要爆炸了,跳!” 船上的工人本来已经站到船舱顶,拖着管子准备往桥上喷液氮,眼看着烟花扔向自己,又听到安良的警告,船里船外七、八个人一翻身就跳进河里。这一个烟花在水面炸开,燃烧得特别灿烂,彩光映红了整条铁桥,安良透过桥中间的水雾看到对面有几个小孩正开心地向桥中间跑过来,两个女士正上气不接下气在后面追着。 安良不假思索地跳起来。一颗子弹从他身旁擦过扯起一股急劲的气浪,可是他已经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下一秒钟就是液氮机轮的大爆炸,没有人知道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他屏着呼吸扑进白雾中,左脚一踏上被液氮凝着白霜的桥面,皮鞋底马上被粘住。安良抽出左脚又跳出右脚,当他越过白雾滚落桥面时,一双鞋子成了铁桥的一部分,这时两个小孩已经来到他面前。 雇佣兵借着烟花爆炸声的掩护向机轮打出一发榴弹,机轮上的液氮罐应声炸开,激起冲天水浪,从天上纷纷扬扬漂下来一片小雨。在红色的水浪中,安良一手一个抄起两个惊呆的小孩狂奔向桥对岸,被迎头赶来的警察紧紧抱住,两个女士抱起孩子吓得自己哭起来。 安良眼前一花,看到几个记者对着自己不停放闪光灯,他喘着粗气搭着警察的肩说:“你们……你们的记者来得很快啊……” 第七章 风水诅咒 安良说:“现在的风水师都藏得像忍者,鬼知道连太郎躲到哪里了,不过他看穿了我的布局,这家伙是有点水平。我本来叫几个大兵到银行门前排队,就是为了引导人群的排列方向,把队伍沿着凯撒大街排向西方的火车站方向,这样可以乘着火车站出来的人流之气加强提款队伍的冲击,大家提款的情绪会越来越高涨……” 当警察来到铁桥,使徒会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停下来,托米马上给赶赴美国找《龙诀》的连太郎打电话。连太郎知道亥时的断桥行动失败,而且铁桥还被警察控制住,大为懊恼。托米连忙追问结果,连太郎愤愤地说:“托米少爷,这是德莱克教堂全局的命脉所在,铁桥的存在直接影响星期天的售股签约,你要有对方突然拒绝签约的心理准备。” 托米站在关了灯的教堂会议室里,看着美因河两岸长串的警车灯说:“如果我们得不到这笔资金,还可以低价卖出部分抵押证券,但是这样的话就要等到星期一下午华尔街开市。现在看来安良有足够的智慧猜测到你的每一步棋,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连太郎说:“攻击,我们只能攻击。我们没有能力攻击他们的资金和总部,所以只能自保,但是我们可以攻击他们的风水师。你要全力解决安良,我解决安芸,只要可以得到《龙诀》,无论付出什么都能在最后赢回来。” 托米的额上冒出冷汗,安良对断桥行动的及时反击使他明白,真正的风水师之间根本不需要见面对话,战斗只会在风水局里突然展开。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很明显安良的风水技术和你不相上下,他可以猜到你的战术,你应该也可以猜到他的战术。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攻击我们的什么地方?” “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我们的资金链,可是从哪里下手很难说,估计威斯银行总行是最大的目标。只要总行四周不会出现古怪的东西,那里的风水格局是经得起冲击的,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主动反击。现在铁桥没有断,德莱克教堂的风水就会受流年破坏,他如果够高明的话会直接攻击教堂的‘龙心之位’。” 托米无法理解这个东方式的概念,疑惑地问:“什么?” 连太郎的电话里传来呼啸的风声,他正开着车飞驰在美国马里兰州的田野上。他以为托米听不清电话于是大声说:“这是风水局的心脏位置,被击破‘龙心之位’的风水局就会被彻底破坏。德莱克教堂左边是最高的钟楼,钟楼下面的一楼地下室就是‘龙心之位’,现在那里是存放经书的地方,我们要守住那里!” “他会用什么来击破,我们怎么防守?” 连太郎说:“他会用火性的攻击,可是不一定是放火,可能用高温、热风、强光之类的一切热能。我们要先把经书转移到东面地下室,那里至少要做好防火,派人盯住那里。” 托米知道这些后心情略为稳定下来,慢慢地合上手机。 连太郎坐在黑色的林肯轿车里,转头看看正在开车的雪。雪的脸上平静得像一件静物,剪平的刘海和齐平的女学生短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日本艺伎偶人。虽然从使徒会的风水变化,他早就看出会有叛变的事情发生,可是叛变是不是一定来自亚洲部的‘天使’,在议会内部会不会有叛徒,都是他一直怀疑的事情。 连太郎没有在议会里提出自己的推算结果,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内部猜忌,而且这种猜忌很容易惹到自己身上。同时他一直对雪很疑惑,在东京地下基地被攻击的当天,只有雪幸存下来,她报告说地下基地里的‘天使’全部阵亡,可是前几天传到使徒会的新闻片,连太郎和其他会员一眼就认出这些银行劫匪肯定是‘天使’。在议会上他当面否认了这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卸责任,还是条件反射地为雪的谎言掩饰。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雪在说谎。 连太郎用手背轻轻滑过她的脸,心里对雪说:“真的只是幸存者吗?有什么藏在这张美丽无情的脸后面?” 安良被警察捉住审问了一晚上,大部分时间在解释为什么嘴唇上贴着假胡子,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桥上。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星期天的早上,他洗完澡换上睡袍,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瘫倒在大厅里。昨晚的刺激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因为警察虽然代替他们把铁桥守住了,可这仅仅是序幕,他想得更多的是使徒会下一步要干什么。 小余拿着一份《英文早报》递到他面前,安良看到头版相片赫然印着自己抱着两个小孩冲下铁桥的雄姿。相片里的安良动作矫健,眼神坚定,张大嘴巴、歪着胡子扑向镜头,背后是冲天的水花和火焰,场面火暴,有如巴拿马战场。 头条标题写着《液氮船铁桥下意外爆炸,纽约客勇救桥上小童》,内容说因为液氮工业船事故使铁桥受到急冻,导致吊梁严重受损,幸好没有倒塌,也没有人员伤亡,现在铁桥已经被市政封闭,抢修后才能继续使用云云。 安良弹一下报纸说:“这个记者拍得真好,可惜我嘴唇上粘了一团脏巴巴的胡子,要不然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是我,嘿嘿……” 小余坐下来说:“那时真是很危险,液氮罐就在你脚下爆炸,一般炸罐时罐壁会破开,罐顶会整个飞出一百多米,如果正好打到桥上,你就死定了。” “对了,你怎么对液氮这么熟悉?” “我读书时学的是化工,这些只是安全常识,没什么特别。” 安良看着小余点点头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他眼睛一转,脑筋又动到别处去了。 “小余,你是学化工的,会不会做炸弹?” “不会。” “怎么可能不会?你肯定会。我想做个很逼真的炸弹,就是像搞不到军火的恐怖分子做出来的二流货,效果要很猛,不过我不需要它爆炸……怎么样,做一个吧?” 小余挠挠头说:“炸弹我真的不会做,不过做个会产生剧烈化学反应的容器应该是可以的。” “那还不是炸弹?”安良对小余说,“今天就要做出来,今晚我就要用,你做个电子表定时引爆,时间调到星期一中午……” 小余又想了一下:“不行不行,做这个是犯罪行为,伤害人的事我可不干。” 安良信誓旦旦地说:“不让它爆炸。就是放在一个地方,绝对不会伤害人。我什么时候害过人了?你相信我。再说我非要用一个炸弹不可,要是你不做的话我就要叫那帮雇佣兵做了,他们会用手榴弹、地雷之类的东西,失手爆炸的可能性更高。” “真的不要拿去炸东西,炸人更不行啊。” 安良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说:“我发誓,什么都不炸。怎么样?要什么原材料?” 小余支吾着说:“方法有很多,就看你想炸到哪种程度。” “炸起来死一层楼的人就差不多了,而且技术上不要太专业,炸弹做得简单粗糙一点,尽量用日常物品做原料,否则就不像恐怖分子了。” “简单的话……高氯酸钾加硝基苯吧,只要量够大的话可以炸一层砖木结构的旧楼。” 安良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什么钾什么基苯?那是什么呀?” “简单说就是把皮革上光剂淋到烟花上然后点火,然后就会……” 安良心领神会地说:“啊哈!果然有办法,看来带你来德国没有错。快去找人办这事,我还要和达达聊聊天。” 安良拿起电话就接通达尼尔:“YOHO!好兄弟,你看到新闻了吗?我上报纸头条了。” 达尼尔要和欧洲的交易员配合工作,只有半夜才可以和欧洲的人全面沟通,所以他已经在安良风水事务所连续几天几夜工作没回家,他开口就用黑人腔骂:“你出风头很容易破坏我的计划,要是他们知道我们要下手,提前准备就麻烦了。” “使徒会也有风水师,他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还没有布局他们就已经要打断铁桥,现在你还想背后捅他一刀吗?不,天真的孩子,现在我们已经在街头打架了。” 达尼尔说:“良,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星期五威斯银行股价自动下调5%,这是对我们计划很大的支持,起码我们省了几百万欧元。你今天布局就行了,不要做任何动作,星期一再动手。” “什么时间?” “明天法兰克福时间下午2:30,这个时间正好是华尔街早上9:30开市,我想造成被华尔街市场下跌拖累的效果,你看时间上行不行?” “明天是丙午日,使徒会德莱克教堂的坐向是午山子向,中午12:00下手的话效果会更好,你那里可以做到吗?” “当然可以,资金和股票都调度到攻击仓位了,我只要下单,交易员就会接着完成。可是我想不出你定的时间有什么事实效果,而且中午12点也不能给市场造成资金来源的假象,你有更好的理由吗?” 安良为难地说:“嗯……没有,我只是从风水的角度纯理论地提出一个建议。但是市场环境加上对方的反应会使事情变得很复杂,你的计划也不一定就可以百分百地顺利执行,不如按风水原理用时间冲击教堂的格局,攻击提前了不一定是坏事……” 达尼尔想了一下,用手擦着黑黑的胖脸说:“这样吧,明天十一点再通电话,我们看实际情况再定计划。反正等我下单交易员马上就会动手,就算是十二点也会赶得及。” 安良刚放下电话,小余坐在转椅上转过来问他:“我刚刚在网上看到警察已经完全封锁了铁桥,桥上没有行人走过,恺撒大教堂的煞气还会冲过来影响使徒会吗?” “当然可以。”安良舒畅地呷了一口咖啡说,“煞气就是一股气,用马特维的话说这是流动的宇宙微波。只要桥的形状还在,没有人走不是问题,有几条警察拉来的拦路条也不是问题,微波就可以一路震荡着从北岸经过桥面弹到南岸……嗯,和马特维混久了自己也像个科学家。” 星期一的清晨一扫多日的阴云冷雨,这样的好天气让安良兴奋不已。尽管他早就从天气预报中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当一缕阳光照向古典华丽的屋顶,他仍然笑得全身发抖。太阳还没有照到街面,安良已经戴起太阳眼镜。他的脸用油彩涂成黑色,还切了两片半圆苹果塞在两颊,在腹部绑上一个枕头,嘴上粘了一圈胡须,穿上大衣后像个大腹圆脸的快乐胖黑人。当然,这个灵感来自他的坏朋友达尼尔。 他在恺撒大街最早开的咖啡店里找了一个在街角的露天位子。小余头上戴着地拖一样的长假发,像个傻瓜毫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一手按着咖啡桌,一手扶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这里是恺撒大街和艾博大街的十字路口,往西走十分钟就是法兰克福火车站,向东走十分钟就是银行林立的金融街。四周是法兰克福最古老的街区之一,附近有三百多家中小型银行,威斯银行总行就在安良坐的位置的斜对面。 安良手上的报纸有一篇不大不小的文章,标题是《内幕人士称:威斯银行三年假账,欲掩盖惊人亏空》。 小余莫名其妙地看着安良说:“有没有那么高兴?现在还不知道效果呢。” 安良拿着手机不停给自己拍照片:“我要把相片传回去给达达看。这造型真是挺酷的,只是一嘴苹果味不方便喝咖啡。” 安良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苹果汁,他拍了几张相片后又放大图片检查自己的脸有没有脱色,然后发到达尼尔的手机上。小余不安地问:“我们这么高调,还不穿防弹衣,会不会被人在街头暗杀?” 安良看着手机里的相片笑着说:“穿了也没用。这种地方要暗杀一般都会走过来照头上打一枪,打中的话基本上是死定了。如果从远处开狙击枪,防弹衣根本挡不住,你忘了那些反坦克枪呀,铁桥都可以打个洞,我们身上穿着钢板也得死。不过你扮得这么难看,不会有人认得你。我这个造型嘛,倒是开始要为达达担心了,嗯,我得提醒他一下。” 今天天气好转,在家里闷了几天的市民开始走到街上,太阳没有升起人流就开始出现。加上这里正对着火车站,随着第一班火车进站,恺撒大街开始热闹起来,安良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斜对面的威斯银行总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门,可是门前已经有上百人在排队。他们在星期天就已经收到了有良心的银行内部人士发来的电子邮件,邮件上的内容比报纸上登出来的更惊人:原来威斯银行是纳粹党的秘密据点,而且最终目的是为了不断亏空侵吞储户的存款;现在国际刑警组织正对银行进行秘密调查,可是威斯银行上层却准备以倒闭为借口,做好了席卷全部资金潜逃的准备,上周五的股价突然下跌5%就是因为银行上层抢先抛售而造成。 这个电子邮件通过达尼尔在前一天深夜发给了威斯银行每一个客户,无论是储户、投资者、借贷业务客户,还是持股的大小股东。 当天晚上,和威斯银行有联网关系的提款机就被反应快的人全部提空,银行职员还没有上班,人们就发现提款机里没有钱了,于是产生了更大的恐慌。随后一条手机短信在威斯银行的客户中飞快流传:“威斯银行的提款机已经没有现金,快到银行去!” 排队的人群里有男女老少,几个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颤巍巍地排在最前面,神情极为紧张地向银行的小玻璃门里张望。安良看看四周人流越来越多,于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排在队伍里的一个穿吊背工装裤的大个子工人,他放下电话后突然从中间跑到银行门前,拍着门用德语大叫:“快开门,你们这群纳粹分子,我要取回我的钱!快开门!” 他的举动引起了路人围观和队伍里的喧哗,可是他仍然不依不饶地在玻璃门前折腾。不久又多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加入他的声讨,玻璃门被摇得咣咣作响,气势汹汹,很快就引来了警察关注。 警察劝止了激动的工人,从银行里匆匆忙忙走出来一个经理向大家解释:网上流传的是恶性谣言,银行的经营非常安全。现在为了满足储户的要求,今天银行提早一小时开门让大家提款,银行里现金充足,请大家不要担心和拥挤云云。正在说话间,排队的人又多了一百,队伍已经排到了下个十字路口。 这种场面逗得小余都笑起来。安良含着微笑和咸面包圈,嘴巴不停地嚼着,两边脸颊越来越瘦。 小余把电脑转到安良面前,用手指一下自己的脸说:“早就叫你用软胶。” 安良连忙摸摸自己的脸:“哦,哈哈,不小心把苹果吃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切出两片又塞进嘴里说:“还是苹果好,不然吃下软胶更麻烦。” 他看看电脑屏幕,上面是九个不停跳动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威斯银行在全世界的分行,大门前无一例外地排起长长的队伍。小余担心地说:“现在挤兑的气氛出来了,可是我怕到下午都提不完银行的钱。” 安良用力咬两下牙齿,挤好苹果在嘴里的位置说:“光是这些人当然不行,可是银行还有大量网上业务,看不见的转账提款才最有杀伤力。再说这个示范效果对银行股价有毁灭性的打击……嗯,看戏吧。” 正在说话间,排队提款的人又增加了几百,加上围观的人,把整个街区挤得交通堵塞。银行职员被紧急通知回来加班,银行里的保安员也开始活动起来,他们提着栏杆在没有人排队的另一边街道排列起来。安良顿时收起了笑容说:“糟糕,连太郎出手了。” 小余奇怪地问:“什么出手了,他来了吗?” 安良说:“现在的风水师都藏得像忍者,鬼知道连太郎躲到哪里了,不过他看穿了我的布局,这家伙是有点水平。我本来叫几个大兵到银行门前排队,就是为了引导人群的排列方向,把队伍沿着恺撒大街排向西方的火车站方向,这样可以乘着火车站出来的人流之气加强提款队伍的冲击,大家提款的情绪会越来越高涨……” 小余恍然大悟地说?:“啊,原来风水还可以这样用,你一直没有告诉我。西方是今年使徒会的煞气方,铁桥在西方他们要打断,人流从西方来他们一样要破解。” “对,风水调动的是自然力量,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嘛。从西方走过来的队伍会比任何方向都有煽动性,而且我把他们排成一条单行,可以产生最强的冲击力。不过他想把队伍排到北方去,这样很容易平息人流的情绪,不到下午人流就会减少,真是狡猾啊。” 从银行里出来的保安员排好栏杆后,把后半截队伍带到艾博大街那边,同时留了两个保安员在西面队伍的最后,把想排队的人指引向艾博大街的队伍。 “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这样破解吧?” 安良看看电脑上的时间说:“嘿嘿,当然有办法对付。先让他把队伍调整好,放松了警惕我们再出手,等等吧。” 威斯银行面对突然挤兑的应变能力非常好,他们除了调动职员提早上班,还在营业厅里加开了提款窗,留在恺撒大街北边的队伍虽然还有一百多人,可是半小时后就会被完全消化掉。 托米在德莱克教堂的会议室刚刚和连太郎通过电话,这个瘦削的少年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的父亲冯·腓烈特走到他身后说:“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化解这次危机,就算我们银行的现金足够应付,也要小心他们再出花招。一会儿股市开市的时候,还要准备足够的资金顶住股价。” 托米小声说:“冯·腓烈特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你做得没错,只是对手太强大了。而且……想不到风水的力量这么强大。断桥行动失败后,KK集团和我们的签约也中止了,谁会想到他们公司内部突然有策略上的分歧,一切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安排着。” 托米转头看看教堂窗外的铁桥,铁桥两岸被警察用铁码拦住不让行人通过,很明显警方已经把这里列为可能被恐怖袭击的保护对象,现在不可能再强行断桥。他沮丧地说:“我们的资金已经不足,如果低价卖出手上的抵押债券套现,就算会有部分现金回收,但是损失也非常大……” 冯·腓烈特坐到托米身边说:“斩仓是现在最好的方法,你不应该犹豫,马上安排证券部办这件事。你算好要卖出的数目了吗?” 这时窗外远远传来警笛声,冯·腓烈特和托米一起站到窗边向下看去,只见十几辆警车从河滨大道飞驰而来。托米看看手表,现在正好是九点半,股市开市的时间。警车一直开到德莱克教堂左侧路边,还有很多警察从车上跳下来在铁桥前一点的地方拉起封条,托米马上叫人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回来的人说,有人打电话报警,说在铁桥附近的民居里发现了大杀伤力的自制液体炸弹,警察现在已经找到炸弹,初步认为是恐怖袭击,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要把从教堂到铁桥这一段路暂时封闭。 冯·腓烈特和托米对视了一下,托米眼神里已经出现一丝恐慌。冯·腓烈特拍拍托米的肩笑着说:“孩子,不用担心,一切最终都会解决。我安排证券部的事情,你打个电话给长与先生咨询一下,可能这也是安良的风水布局。” 接通连太郎的电话,得到的结果简单明确。德莱克教堂的财源在左方,这个方向是美因河上游的来水方向;前天安良保住铁桥是为了减缓流入教堂的财气,今天引诱警察来封锁左侧道路,是为了把从滨河大街流过来的最后一点财气也封住,目的是拦截住使徒会融资集资的一切渠道。 托米觉得自己陷进卷满利刃的旋涡,不但走不出危机,而且越陷越深,无论动不动都会被割得一身是血。他抱着最后的希望问连太郎:“长与先生,这个风水局可以破解.吗?” 连太郎的声调和他一样无可奈何:“警方来了不会轻易离开,而且这是恐怖袭击,警方还会增加警力来封路保护。路上没有行人和车辆通过的话,教堂门前就会是一潭死水,除了从铁桥冲过来的煞气,我们什么都不会得到,明明将要成功的计划都会在最后一刻失败。托米少爷,动用一切力量把警察调走吧……” “把警察调走,让道路重新开通……”托米沉吟着重复连太郎的话,突然说,“我有办法了。” 电话从德莱克教堂会议室拨到法兰克福北郊的天使总部,这里表面看是个偏僻的旧货仓,平时很少有人进出,其实每个货仓里都布满可以全球定位的脑波控制系统。在托米的安排下,很快有个爸爸带着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向警方投案自首.99lib.t>,原来这个少年从黑帮手上买来了一个土制炸弹,放到民居里只是想试试这个炸弹的威力。爸爸信誓旦旦向警方保证,这一起完全是小孩子搞出来的恶作剧,而且小孩承认因为零用钱不够只放了一个炸弹,绝对不会有另一颗炸弹出现。 冯·腓烈特听着托米安排完自首的事情,神情严肃可是语气赞赏地说:“既然没有办法解决,于是引导警察把大事当成小事来处理,这个方法也是可行的。虽然不能很快解决问题,不过警察拿到一个结果后,到处检查过,没有进一步怀疑的话,下午就会撤走……”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前,双手插进裤袋抬头看着屏幕上的股票走势图。刚刚开盘的走势极不乐观,开市不到五分钟,威斯银行的股价就从43欧元突然下跌7%,股价直逼40元大关。 冯·腓烈特似乎自言自语地说:“证券部的资金还可以再支撑10%的价格,如果今天能守在35欧元以上,明天抵押贷款证券的现金就可以回笼转入股市。现在卖盘的挂单虽然多,可是还没有大型卖单出现。再过半小时等这个下跌浪减减速,证券部就可以挂出买单把股价拉回去。” 托米担心地看着面前的电脑说:“从营业部发来的数据,挤兑已经造成三千万欧元资本金流出,以这个速度流出的话,到今天晚上就会达到两亿四千万欧元,用不了几天银行就要宣布停业……我们要不要开个记者招待会,发表公开辟谣声明……” “不,现在太急于做这种事只会显得我们资金量不足想掩盖事实。就算耗尽一切也要先挺过今天,晚上再以胜利者的姿态挽回市场形象,晚间新闻和明天的《早报》会为我们稳定形势。” 托米转头看看窗外的滨河大街,铁桥那边的警察还在守着路口和盘查路人,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拨通天使基地:“安良一定在威斯银行总行附近。马上找到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请到D区。” D区在使徒会的暗语里代表着死亡,托米的电话下达了一个刺杀密令。 在恺撒大街的十字路口,安良深陷在路边咖啡厅的椅子里,像个胖得挪不动的黑人和游客们一起晒太阳。他从太阳镜后面斜眼看着威斯银行的大门,提款的人潮已经多得无法估计,可是在银行职员的安排下仍是很有秩序地静静排队等候。从达尼尔发来的数据显示,威斯银行在全世界有五十家分行,德国境内就有三十家,现在全部银行门前都排着提款队伍,平均每秒提出一万欧元。 安良不停地摇着黑脑袋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一秒钟一万欧元,今天光是排队提款的人就可以把威斯银行干掉。” 小余说:“算错了吧,这样的速度一天都提不到三亿欧元。达达说过德国银行法规定银行在资本金低于50%时就要停业,以威斯银行的规模起码要保持这个速度三天才会停业呀。而且连太郎还把总行的人流改变了方向,从风水上也是对他们有利的,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一直减慢。” “我会让它加速的嘛。”安良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说了几句,转头对小余说:“炸弹被找到了,听说正在拆弹。你做得不是很复杂吧,别把拆弹的警察给炸死了。” 小余拨开披在脸上的长假发,小心地看了看左右,身边好像没有能听懂中文的人,然后才小声说:“引信做得很简单,我怕警察不会剪还加上了红绿电线。” 安良“噗”一声笑出来:“我发现你这人原来很好玩,还加红绿电线?你看太多卡通片了。现在连太郎以为化解了挤兑人潮的风水,你的炸弹又引来警察把他们拖住,这回轮到我们发球了。”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出一张天师符递给小余。 小余接过来看了一下,在符的上方有两条连着小圆圈的横线,下面是两个并排的“田”字,最下面是两道一直向下垂的方形折线,就像一条拉开的拉链。 “这是什么符?” “这是给威斯银行的转凶化吉符。” “啊?对威斯银行这么好?” “对,不过这符画反了,向下垂的折线扭动方向不对,变成了转吉化凶符,一旦使出来,威斯银行的斗煞局就会完全颠倒过来。” 小余转头看看威斯银行的大门,这个大门开在转角处,正对着十字路口的中心。很多银行都会采用这种格局,这种称为斗煞局的设计会引入路面十字对冲激荡起来的煞气,并不适用于要求安居乐业的家庭;但是对于银行来说,只要化煞做得好,就会把煞气化为巨大的财气,通常的做法是修建起双层玻璃窄门,让人流经过两道错位的门曲折进入,如果煞气太大的路口还可以用楼梯级和旋转门来化解。 小余又学到新知识,高兴地问道:“这符往哪里贴?” “贴到威斯银行大门上。” “哎?”小余的脸马上皱起来,几百人看着的玻璃门,怎么往上贴这张古怪的小纸条呀。 安良看到小余为难的样子显得颇为得意:“逗你玩的,不是贴在门上,这张小纸片就算贴在门上也化解不了这种风水大局。你把这张纸给二组队长,叫他按这个图把那些人的队形重新排一次,就可以把从北方的吉气转成凶气。” 小余看看符,又看看安良,想起自己的傻气也忍不住笑起来,拿着符纸走进几十米外的另一家咖啡厅。 过了一会儿,两个穿灰色西服的男人操着流利的德语挤进威斯银行营业大厅,一个经理匆匆走出来迎接。灰西服男人向他出示了证件,然后对经理说,他们是市政部派来的人流管理专家,现在威斯银行的储户越来越多,队伍最终会挤到火车站广场,影响火车站的安全。现在他们已经运来大量栏杆,还会帮银行调整好人流。 经理伸出脑袋往外看,果然有一台印着法兰克福市徽的货车停在门外,货车上装满了栏杆。经理可不想惹毛市政部门的人,他马上带了几个保安员配合灰西服一起摆放栏杆。 威斯银行的大门前摆上了两行栏杆,灰西服说这样可以让排在前面的人看不到银行里面,成功地分隔了两个空间,保持外面队伍的平静。 他又用两组排成“田”字形的栏杆,把排在最前面的二十位客户和后面的队伍分隔开。他对经理解释说这是缓冲等候区,这样可以让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进度,一直保持最前面只有二十人,让后面的人觉得要提到款是很快的事情,保持愉快的心情等待。 另外两个灰西服带着保安员排出无数栏杆,把后面的单行队伍排成了曲折的双行“拉链”。据他的解释是这种队形可以把人流向前的力量分散,一旦有人要闹事向前推挤的话,队伍中的每一个曲折都会成为阻力,没有人可以集成一股力量向前涌。 经理敬佩地赞叹起来。灰西服用手比画着亲切地对他说:“当然,最重要的是双行曲折的队伍可以容纳更多人,把队伍长度缩短三倍,你看,就像把一条绳子折起来。” 经理高兴地笑着说:“你们真有经验,这样做,提款的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多了。” “我们是专业的,祝你好运。”灰西服和经理友好地握手。 安良看到挤兑的队伍被排成转吉化凶符,马上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通过达尼尔的骇客入侵,威斯银行营业部的总账及时反映在安良的电脑上。以骇客的恶作剧为本色,达尼尔还设计了一个黑麻麻的卡通炸弹人在屏幕下方,一条点着的火药引子一点点地向炸弹人挪动。当炸弹人爆炸的时候,威斯银行的资本金将被打到停业标准线,这就是他们今天的第一目标。 安良看着每秒钟的提款统计,嘴里喃喃念着:“升,升,升……” 小余八卦地凑过脑袋和安良一起挤着看点着的火药线,那火药线亮度开始提高,火花越来越大,燃烧速度也越来越快。小余兴奋地说:“你看你看,提款量果然上升了,现在一秒钟可以抽走一万六千欧元,呵呵,完了完了……” 安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转吉为凶嘛,哪还有得救呀。在人肉天师符的作用下,我看速度还会加快,看,每秒一万八千欧元了,嘿嘿。” 小余看了一会儿又问道:“天师符不是道教的内容吗?怎么可以用在风水上,还可以直接破坏风水的力量?” 安良抬头看看威斯银行门前形势一片大好,进出的人比早前快多了,于是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对小余说:“中国文化最重一个‘气’字,功夫讲气,道家讲气,风水讲气,连书法、国画都讲气。道家是中国文化的根,道家认为气无形无迹又无处不在,可以通万物也可以主宰生死枯荣,可是却从来不在理论上细分有多少种气。因为道家认为气是一个无形的整体,也许根本就是一种可以沟通宇宙万物的能量,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余茫然地摇摇头。安良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从马特维的理论来说,宇宙间的确存在这种力量,这是一种宇宙早期微波。这种微波可以通过任何物质传播,也可以通过人。用物质布置出来的特定形态会有不同的风水效果,用人排列出来一样可以传播这种力量。我想用人来排列的话甚至会比物质力量更强,因为人是活体,用整个身体去调动气场不可能比静止的物质弱。而符书是古代修道者总结出来的实用气流引导图,本身的意义在于用人体产生和调动气,笔锋不断改变气的方向,用特定的方向产生不同效果,原理上和风水很相似。如果用人排成符书,那股力量一定比一张纸符强大得多。” 小余被安良的高深理论唬得张大嘴巴,半晌才说道:“什么呀?” “不是说了嘛,我也不知道,以后回去问马特维吧。那家伙在裂岩谷玩微波射龙脉,都快变成中国道士了。” 安良正在胡扯的时候,从恺撒大街和艾博大街几个不同的方向开过来五台小货车,小货车的后车厢没有任何窗户,全都用铁皮包着。货车悄悄停在威斯银行大门附近四周的停车位上,可是安良正说得兴奋而浑然不觉。 冯·腓烈特和托米一起看着银行提款的数据,资金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显然不是连太郎所说的效果。托米再次拨通连太郎的电话,连太郎这时正在马里兰州高速公路旁的一个汽车旅店里,他和托米一样紧张地看着电脑。 连太郎连声说着“不可能”,他对托米说:“国之常立神流的风水术经历了千年考验,不可能出现完全相反的效果,在现场一定出了什么状况。雪,把总行的镜头调出来。” 雪打开了另一台电脑,调出来的是银行门前的保安监视镜头。他看到人群排得密密麻麻,已经不是当时安排的单行直列队伍,可是从风水理论上说,一行和两行队伍的区别并不是那么大,而且如果这个是吉方的话,多几行队伍只会使提款速度更慢。 托米对连太郎说:“排队的人已经调到北方,现在这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会不会是德莱克教堂的风水受影响?铁桥那边的警察还在查炸弹的事……” 连太郎一边飞快地调出各个方向的镜头反复观察,一边和托米分析:“当然和上游来气方受阻有关,可是德莱克教堂的右边去水方有大桥和小岛守住,这是一个很保守稳健的布局,教堂的风水就算不产生财富也不会大量流出金钱。议会在这十几年也看到发展的情况和风水是吻合的,教堂的风水不会轻易被击破,除非安良把右边的桥炸掉,把河中心的小岛挖走……等等,队伍怎么排成了图案?雪,把卫星图调出来,放大排队的队伍。” 在托米和连太郎面前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天师符,天师符的形状被栏杆固定住,警察在一旁维持秩序,人流像水流一样沿着曲折神秘的线路向前推进。人流前进速度不是很快,可是从天空俯视下来却可以感觉到一股凛冽的霸气。 连太郎一看马上对托米说:“队伍已经被安良调整过了,本来直线的单行队伍现在变成了双行的曲折队伍,而且曲折的线路经过精心设计。这是一个中国道家符咒,完全可以破解总行的风水。” 托米慢慢呼出一口气,听到连太郎这么说,他反而放下心来,看到问题的原因也就意味着有办法解决。他用抱着希望的语气问道:“还有办法对付吗?这样下去威斯银行撑不了多久了……” 美国北部正在白雪满天,可是连太郎却紧张得从额上渗出汗。雪站起来用纸巾给他擦擦额头,连太郎接过纸巾想了一下说:“现在有警察在维持,我们再去改变队形会引起注意和骚乱。安良用符咒来进攻,我们就可以用符咒来反击,而且不要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武器。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把安良找出来,他可以这么快速改变队形,一定就在总部附近!” 连太郎的话肯定了托米的推测。连太郎直接打电话到天使基地布置应对方案,托米调出保安镜头反复扫视银行门外四周的人群,寻找那张清瘦而有轮廓的东方人面孔。 安良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初春的暖气,只要太阳升到头顶,威斯银行的资本金就会被提走四分之一,这时达尼尔就可以从纽约发动股市大战,在三小时内把威斯银行的股票变成废纸。使徒会灭亡后,李孝贤就不用回去当“天使”,可以来到自己身边当“妖精”,安良慢慢觉得太阳的温度越来越高…… 从大海上吹来咸润的空气,他从太阳镜后面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一双赤脚,脚上舒服地粘着细沙。头顶的大西瓜图案太阳伞把阳光变成红色映在自己古铜色的身上,这种颜色太野性了,让安良觉得情欲高涨。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桌子,上面放着冷饮和一盘晶莹剔透的青葡萄。安良笑了一下想:还放葡萄?这小妖精可真坏,这不摆明了引诱我嘛…… “亚力山大……” 李孝贤让人全身发软的声音引起安良的注意,他向海面看去,随着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穿着比基尼泳衣的李孝贤拿着一个彩色救生圈向自己跑来。她跑得很快,可是镜头很慢,只见香槟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发花,比基尼泳衣里面的身体有节奏地抖动着,比海浪还要汹涌,直让安良觉得头昏。真是波涛汹涌的爱,安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扶着把手从沙滩椅上撑起来,一手甩开花花绿绿的杂志,张开双臂向大海跑去。 “小贤……” 小余用力地摇着安良的手说:“快看!出事了,出事了!” “小贤出什么事了?!”安良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他看到威斯银行门前的队伍围了几堆人,其中一堆人里面抬出来一个老人。 小余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那个符图会不会影响人的身体情况?有几个老人晕倒了。” “不可能吧,这是专门对付风水局的符图,只会对付威斯银行。你坐着别动,我过去看看。”安良说完马上跑到提款队伍里。 他挤进人堆立刻感到一阵眩晕,大脑里隐隐作痛。地上的老人已经不省人事,一些行人和排队的人匆匆把老人抬离队伍平放在地面上,有急救常识的人把老人的衣领解开,有的量脉搏,有的在扇风。 安良看看四周,排队的每一个人都皱着眉头,有的女性还捂着嘴似乎想呕吐,整支队伍突然像得了瘟疫一样开始歪斜。他掏出手机看一下,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而且还有人离开队伍走到大街对面打电话。安良捂着头跑到大街对面,头痛马上减轻,他意识到这不是符图的作用,如果出手的是使徒会,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人群受到了脑波攻击。 他一边向后退一边快速搜索着大街上每一个角落,看了一会儿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跑回小余身边说:“使徒会用脑波机攻击队伍,这样下去那些人的身体越来越不适,头痛呕吐厉害的就会回家休息了,挤兑马上会被瓦解。想不到他们会对人群下手,太卑鄙了。” 小余担心地问:“现在怎么办?” “要找到脑波机在哪里,再想办法留住排队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让队伍散了。这里是总行,队伍一散就会瓦解每个分行的挤兑。一起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四周,比如奇怪的人,四周的房子里有没有特别……” 小余急忙收拾好电脑背在身上,和安良一起站到街角小心寻找异常的现象。 托米坐在电脑前一直盯着事态的发展。 载着脑波攻击机的货车一到达威斯银行门前,马上就发挥了效用,排队的人群感到不适,开始有人离开。脑波攻击机可以操纵人群骚乱甚至暴动,可是连太郎要求技术人员只需让人群感到不适和作呕,而且只能用很低的能量。事实上体质较弱的老人首先晕倒了,意志力不强的女性也明显受到影响,产生剧烈的呕吐反应,一般青壮年男人却只会感到有些不适;不过站在街头一个小时却一直头痛不已的话,会让人群情绪低落沮丧,提款的心理动力慢慢消退。当留下一部分体质意志都特别强的顾客维持着松散的队形,银行职员出来撤走排成天师符的栏杆,这样就可以不着痕迹地化解这次挤兑危机。 托米知道连太郎一出手,安良一定会有反应。神情过于紧张,行为过于怪异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安良。 老人晕倒后,人群里一阵骚动,这让托米颇为心烦,这种环境下人人都会行为不正常,怎么可能看出谁是安良。而且他也看过昨天报纸的头条相片,那个叫亚力山大·安的纽约游客嘴唇上还有一撮小胡子,也就是说安良每一天出来都会化装,在面前的镜头里,安良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这时一个身形肥胖的黑人引起了托米的注意,这个黑人大腹便便,脸肉横生,嘴唇四周有一圈胡子,他先从街对面跑进提款队伍,然后又跑出来四处观望。在德国的黑人并不多,当警察的黑人更是少之又少,可是如果是游客的话神情为什么那么紧张呢?他在找什么?托米带着疑问用镜头锁定了黑人的脸。 黑人身边走过来一个披着长发像日本留学生的男青年,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托米马上再放大镜头看他们说话的嘴形,他们说的不是德文也不是英文,他对冯·腓烈特说:“可以过来看看吗,他们是不是在说日文?” 冯·腓烈特因为家族背景的原因,从小和日本右翼人士打交道,学得一口好日文,他看了两次重播之后肯定地说:“日文发音的嘴形不是这样,而且说日文时的面部表情变化比他们小。他们是中国人,快派人动手。” 安良和小余站在十字路口焦急地四处看,可是除了人多一点,有几个警察站在他们旁边,再也没有什么异动。小余突然凑到安良耳边说:“你看到我们右边的小货车吗?就是停在路边车位那台银灰色的。” “看到,怎么啦?” “你再看两点钟方向、十二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和八点钟方向,有五台一模一样的小货车。好像之前一直都没有的,是刚刚才出现在这里……” 安良四周一看:“对,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如果是同一个公司的车也会排在一起吧?啊!我知道了,脑波机就在车里面。你看这五台车和队伍布置出来的符头位置距离是一样的,而且它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一样,它们布成了一个五角星围住了符头,这是日本阴阳道里的五星镇邪符!这样下去不行,要把这些车赶走。” 小余马上说:“我打电话报警说他们藏了炸弹要炸死大量游客,警察马上就会去查他们。他们车上有这么多高科技的东西,肯定不会让警察上车查看,立刻就要开车离开……” 安良一把按住他说:“不要,报警说有恐怖袭击,警察马上会驱散人群然后封路,这样挤兑还是会被瓦解。怎么办……冷静一点,我先想想……” 这时从侧面马路的人行道上有两个德国女学生,说说笑笑地沿着人行道走过马路,一直走到安良面前。她们一边走一边回看威斯银行门前的情况,好像在谈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不小心就和安良撞了个满怀。 安良双手条件反射地护在胸前,感觉到女孩的手一直向自己的腹部撞进去。他沉肘压住对方的手臂,眼角余光可以看到那张天使般的笑脸上闪出冷冷的杀机,同时腹部感到针刺般的冷感,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跳出来:毒针。 安良捂着腹部倒在地上,两个女孩一闪身消失在人群中。小余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得失魂落魄,安良怎么都叫不醒,面前还有一大摊事情要应付,他抖着手忙乱地摸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来到恺撒大街,但这并不是小余叫来的那一辆,而是刚才有老人晕倒时热心市民打电话叫的。现在医生护士一下车,却看不到地上有什么晕倒的老人,原来老人离开队伍后马上缓解了不适症状回家休息,医护人员倒是一起围到了安良身边翻眼皮量血压,搞得满手黑油非常纳闷。 现场急救无效,安良被担架推上了救护车。小余也顾不得银行门前的事情了,一边打电话叫几组雇佣兵稳住不动,一边跳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开动了,安良紧紧闭着眼睛躺在车上一动不动,没有人看到他的脸色好不好,因为他脸上涂了黑糊糊的油彩。护士正用布给他慢慢擦干净脸,不断地问小余这人怎么把脸涂得那么黑。 救护车在街上横冲直撞开了三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前。安良仍是直挺挺地躺着,突然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一组原地待命,二组保护好栏杆的布置,三组检查装备准备行动。”然后用中文对小余说,“你跑到街上打电话通知警方,说有人用红外线远程技术控制威斯银行的电脑总机,要实施电子金融犯罪,总行门外有一台银色的货车,车里面就是发射设备,叫警察马上去抓人。记住,对警察说只有一台货车!打完电话在原地等我。” 医生、护士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安良从担架上爬起,自己跑进了医院。过了一会儿,一个高大俊朗的中国青年从医院里跑出来。安良已经把脸上的油彩洗干净,垫在腹部充胖子的枕头扔掉,向医院的救护车结了账,然后飞快跳上一辆刚刚开过来还没有停定的卫生局水罐车。 小余看到安良出来,也跟着爬上车,车子一溜烟离开医院直奔南岸的德莱克教堂。 安良对小余说:“这下终于安全了,死人是不会再被追杀的,现在干什么都行。有没有吃的?我一紧张就肚子饿。” 小余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学生是杀手吗?” “那些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天使’。幸好肚子上的枕头把她插过来的毒针垫住,要不然五秒钟后我就会死于心脏病,谁都查不出病因。” 小余反应很快,他马上接着说:“是氢酸钾,只要碰破一点皮就会死于心脏病。” “应该是那类型的东西,不过全射在枕头上了。可怜的枕头……上帝保佑枕头的灵魂得到安息。” “安先生,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说只有一台银色货车呢?” 安良和司机打了个招呼,拿了人家一支香烟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烟,说:“要是说五台车,警察就会派出很多人,人群被他们一吓唬就全跑掉了。要是说一台车,警察就会派出几个搞技术的去看看,他们到现场后一看有五台,就会全部都检查一次。相信我吧,这五台车一定会跑掉的,里面的东西太高科技,经不起检查呀,然后警察就会去追他们,嘎嘎嘎嘎……” 安良说完发出唐老鸭似的得意笑声,然后被自己吸进去的烟呛得一阵咳嗽。 这时安良的手机响起来,监视组报告说在铁桥上游查土制炸弹的警察已经陆续离开,滨河大街现在可以通行车辆。安良合上手机对小余说:“我早知道他们有此一招,所以我又有下一招。嘿嘿,打个电话给达达叫他马上开工。” 法兰克福的警察出奇的有效率,安良被送上救护车之后十分钟,已经有一台黑色电子技术车载来两个穿着绒大衣的电子便衣警察。他们在警察局就查看过报案现场的监控镜头,发现银色小货车居然有五台之多,虽然都是停在合法的路边泊车位,可是五台车的位置正好团团围住威斯银行总部的大门,这个样子很让人怀疑嘛。 电子技术车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先从车顶上升起一个信号拦截小雷达,这个举动马上引起了使徒会的注意。使徒会那五台小货车里的确装载着控制人群的脑波干扰发射机,现在每台车里都有几个全身穿着辐射保护服的技术人员在操作,全部发射器对着人群作低频发射,正在一点点地瓦解人群的心理力量。 当他们向托米报告可能有警察来到现场进行电子扫描时,托米知道安良又调动了警察来对付自己。可是刚才亲眼看着安良倒地被送上救护车,怎么还会有人通知警察来这里?但这时来不及想这些前因后果,脑波技术是使徒会的秘密武器,绝对不能被警察扣下货车和器材,他立刻下令撤退。相对于银行提款的损失,保留脑波技术的秘密更为重要。钱失去了,银行倒闭了,总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可是技术外泄,使徒会的动机和存在被官方察觉,就会陷入无可挽救的地步。 五台货车陆续开走,车上的电子警察看着刚才扫描到的低频辐射突然消失,本来一点信号都没有的手机也重新出现信号。他们马上向总部报告了这些异常现象,然后开着电子技术车悄悄跟上了最后一台货车。 可是在第一台货车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一台大功率民用摩托车远远跟上。 第八章 风水煞局 托米一直和连太郎保持联系,在不能改变威斯银行总行门前风水的情况下,连太郎也想不出到底什么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按连太郎的想法,虽然铁桥没有毁掉是一大败笔,但是只要教堂风水没有变化,教堂门前的路没有被警察封锁,使徒会不能集资抢先收购也不至于资金流失得一败涂地。他反复问托米教堂四周有没有异象,可是托米却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李孝贤逃过“天使”的追杀后,明白了除非把使徒会连根拔起,否则通过脑部手术让一两个想获得自由的“天使”解脱完全是妄想。她不会向使徒会以外的人求助,无论是安良,还是警察,这样都只会让自己陷入另一个难以控制的局面。 她是使徒会中最有资历的“天使”,也是“天使”中对使徒会了解最多的人,她整合分析了自己执行过的任务,把最后的利益方找出来的时候,每一个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金融机构——威斯银行。 桐、枫、槿这三个和她一起变节的亚洲“天使”都已经死去,以李孝贤的力量实在无法再实施什么计划,她能做的只有每天查找威斯银行的各种信息,收集好情报,等待机会。李孝贤看到威斯银行亏空的谣言在网上到处传播时,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在不择手段竞争的银行业几乎没有空穴来风,每一个对银行不利的传言基本上都是真相和丑闻,都是竞争对手的恶性曝光,这意味着马上会有对手向使徒会发起挑战,如果这个对手足够强大的话,将会迫使使徒会动用一切力量反击。 一切都在了解使徒会做事风格的李孝贤的猜测中,她戴着屏蔽头盔打扮成一个摩托车骑士潜伏在恺撒大街的另一头,终于看到熟悉的脑波干扰车出现。使徒会的总部在法兰克福,在这里出现的脑波干扰车迟早会回到技术总部,而那里正是李孝贤的最终目标。 她开着摩托车远远跟着第一台离开的货车到了法兰克福北郊,其他货车在托米的指挥下从各个分岔路口散开,以引开电子警察的跟踪。第一台货车在没有电子警察跟踪的情况下首先回到庞大的旧货仓。李孝贤开摩托车从后面掠过货仓大门,从倒后镜看着货车慢慢开了进去。她知道这里一定是控制“天使”的技术总部,因为她脑海里开始感觉到芯片的电流在不稳定地加强,神经一紧一紧地抽着发痛。这个芯片已经被打开了自爆指令,只要她一摘下头盔,大脑就会被炸碎。 李孝贤向前走了一段路,又开车折返再看一次了环境。只要是使徒会的地方,一定守备森严,如果直接开车冲进去等于自寻死路,她不仅要找到进出的方法,还要找到出来的退路。这次她注意到在货仓和公路之间有一条和公路平行的排水渠,从货仓方向伸出两条约一米粗的水泥排污管,从里面流出来的污水流量并不大。 她抬头看看前面,又见一台银色小货车从远处不紧不慢地开过来。李孝贤知道这五台货车最终会全部回到这里,于是她把摩托车开进公路边的树林里藏好,自己潜伏在仓库前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的草丛中。 第三台货车没有经过李孝贤潜伏的路口,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货仓。这样下去,她就再也没有进货仓的机会,因为第五台货车一定被电子警察紧紧咬住。 李孝贤焦急地伏在草丛中,看着各种车辆从面前飞过。过了一会儿,十字路口又亮起红灯,李孝贤一看第四台回仓库的货车正好停在自己前面,跟在小货车后面的是一台大型集装箱拖车。这种拖车的司机座位很高,可以看得很远可是往往不会注意车头底下的情况,这时司机的眼睛一定看着红绿灯准备踩油门,这是难得的机会。她等到红灯闪烁,将要变换成绿灯的时候,突然从草丛里滚到小货车尾部,又一个横滚钻进车底。当小货车开进仓库,李孝贤也挂在车盘下面来到仓库里。 李孝贤从车底瞄出去,看到仓库里果然像一个正常的仓库,有堆积如山的货物,也有搬运工和调度员。当货车按正常程序开到一个地磅上的时候,地磅却像电梯一样慢慢向上升。李孝贤心里一阵激动,因为设在仓库上层的机器一定和发射有关,如果走运的话,这里正是使徒会的全球总机中心。 货车升到三楼,然后开到一个停车位停下,几个穿着防辐射服的技术人员跳下车要走进另一台电梯,同时一群技工围过来准备进车厢里检测。李孝贤依然挂在底盘上一动不动,直到她听到走在最前的技术人员用磁卡刷开了电梯电子锁,随着“嘀”一声响,她突然从车底滚出来,像箭一样扑到电梯口,一手按住刚才刷卡的技术员的脑袋,一手用枪从下巴位置使劲捅进他戴着的防辐射头盔,头也不回就起脚把其他几个技术员踢出电梯,电梯门立刻关上。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他们已经升上了四楼,但是四楼的警卫早就严阵以待,一看到穿着摩托车皮衣的人开枪就打,子弹毫不吝啬地发射,穿摩托车皮衣的人被轰成血人堆在电梯地板上。一秒钟的宁静过后,从电梯的天花板上伸下来一支拆了外壳和枪托的XM8步枪,向躲在两边的警卫猛烈还击。 一条黑色的身影从电梯顶部翻身落下,这是一个戴着黑色屏蔽头盔,身上披挂各种武装的女人,贴身黑皮衣凸显出苗条性感的东方女性身材。没有人看到她的样子,也没有人可以看清她的动作,当正换弹匣的警卫被她的火力压住时,她已经像一头猎豹似的扑上巨大的仪器柜顶。 四楼是货仓夹层,四周没窗户,可是依然可以感觉到墙壁的厚度。遍地仪器像货柜一样密集整齐地排列着,李孝贤跳上柜顶居高临下一轮扫射,机房里的所有人都伏倒在地。在这几十人里面有穿着防辐射工作服的技术员,也有戴着钢盔、面罩全副武装的黑衣警卫。李孝贤向机房深处看看,那里有一道只能让两个人并排通过的窄门,门旁边还有几个警卫保护着一个技术员向里面退却。 她撒开腿就从柜顶追向那个要逃跑的人,同时向窄门开枪扫射,不让他们逃进去。这个人有警卫特别保护,有地方可逃,一定是主持的工程师。李孝贤越过一个个机柜顶,身后开始听到密集的还击枪声,这时她不能停下来还击,只能赌一把希望警卫里没有和自己一样擅长打活动目标的神枪手。机房很大,从电梯到刚刚打开的窄门足有一百米距离,李孝贤用尽全力追去,借着换弹匣的时间扔下烟幕弹。浓烟触发了消防警报和烟感喷淋水龙,整个机房立刻下起大雨,转入紧急状态的机房灯光暗了下来,闪烁的警报灯分外刺眼。 当她来到窄门前面,有几个警卫已经拦在那里,不过这种场面李孝贤司空见惯,谁让她是使徒会训练出来的最好的天使呢?她面前还有一行设备柜,中间是一条横过道,李孝贤顺势在柜顶倒下,借着惯性向前滑行,潜身落到过道中间。 几个警卫一看到来人落地,马上从设备柜两边包围过去,但是还没有扣下扳机就被一声强烈的爆炸轰到两边。原来李孝贤借着那一秒钟的视觉差,已经在地上扔下手榴弹,再次跳上最后一排设备柜直扑正在关闭的窄门。 门贴着她的背紧紧锁上,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钟里,几个警卫和逃跑的工程师还没有意识到有人冲了进来,李孝贤从背后几枪点射把警卫击倒,那个工程师刚刚回头瞄一眼,胸口就被李孝贤一把抓住向后推去。他吓得全身发抖失控地惊叫着,双脚不听使唤,倒在地上。李孝贤没有时间审问和翻查,提着工程师的胸口就向前面的电门拖去。 到了电门前,李孝贤用枪顶住工程师要他开门。可是工程师用密码和磁卡都无法把门打开,他几乎是哭着对李孝贤说:“已经进入应急状态,全部电门都会自锁,这个通道马上会放出神经毒气……而且如果再进去的话就会引起自毁……” 李孝贤盯着工程师的脸,他嘴唇发白,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全身抖得像通道里正在发生地震。李孝贤放开手让他倒在地上,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史考特……” “好的,史考特,你有孩子吗?” 史考特急促而没规律地喘着气,惊恐地点点头。 李孝贤把手伸进史考特的头罩里摸着他的脸说:“史考特,我是‘天使’,你可以叫我‘雨’。不过我不是来杀人的,只是要破坏控制‘天使’的主机。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是为了活下去而来到这里,你不帮助我的话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我们的死毫无意义。想想你的孩子……救救自己……” 史考特咽一下喉咙,点点头。李孝贤又说:“我带了粘性炸药,你知道炸什么地方可以打开这道电门吗?” 史考特不是傻瓜,他马上明白了现在自己应该站的立场,站起来在门上和墙壁上指出几个电控点:“炸这几个薄弱点,脉冲波可能会使电门里的主板断电,在三秒钟内再从门缝把门震开,门打开后毒气就不会喷出来……” 李孝贤一听,马上安装粘性炸药,并且对史考特说:“你去通道中间趴下,把警卫背起来盖住自己,我马上要炸了。” 货仓机房的混乱画面已经传到托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这个变故让他和冯·腓烈特都大吃一惊。他们原来以为只是电子警察对他们的跟踪,只要有“天使”在半路上把电子警察拦下来,被跟踪的脑波干扰车用点小伎俩摆脱警方就可以了结这件事,但是眼前的画面明显不是警察的作为。 冯·腓烈特沉吟着说:“这就是长与连太郎说的叛变吗?” 从耳机里听到货仓保安主管紧急的报告声,入侵者只有一个人,而且已经被控制在缓冲通道里。 托米长长地呼一口气,双手架在桌子上沮丧地捋着自己的额头说:“一定是亚洲部逃出来的‘天使’,上次的清理我们损失了六个‘天使’,最后还是有一个逃掉了,她是最危险的人……” 冯·腓烈特看了看墙上投影出来的股市走势图,股价仍然在急速的下滑中,银行的资本金正像流水一样消失,可是他仍语气稳定地说:“不要分心,P区的事情由那边的主管负责,就算到了最后一步我们还可以发动自毁装置……” “可那是几十年的研究成果,我们的资金全都用在上面了……我想派‘天使’去解决那边的事。” 冯·腓烈特斩钉截铁地说:“不,绝对不行!那里不仅是情报中枢,还是控制‘天使’的核心,虽然每个‘天使’都知道反抗有什么后果,可是叛变的‘天使’已经给她们做了示范。宁可把总控中心毁掉,也不能给自己增加敌人。” 托米已经显得有些激动,他站起来对冯·腓烈特说:“银行挤兑无法控制,安良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P区又受到攻击,我们怎么能安然坐在这里?我早就应该向安良开枪,他多活一天我们离死亡就近一步!我想去P区直接控制这件事。银行方面我们有最后的防线,可是P区一旦毁了就要花几年重建,而且会引起‘天使’的大规模叛变。” 冯·腓烈特笑起来,可是笑容里隐隐露出一丝凄然,他把托米按回椅子上说:“孩子,伟大的事业不会总是顺利,应该说这就是一个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困难,这是你的宿命,当你出生在腓烈特家族就注定了你要走这条路。你年纪还小,如果轻易死去的话等于是对自己宿命的逃避。使徒会在战后七十年仍然可以存在,我们一无所有仍然可以从废墟中站起来,靠的不是不要命的勇气,而是我们都活着,并且拥有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强大信念。不要把一时的成败看得太重,现在你坐在这里,依然要全力以赴,坚持下去,相信P区主管会做好一切事情,否则我们怎么会把职责托付给他呢?而且你知道,最终不会有‘天使’活下来威胁你的生命,只要你躲避一段时间,她们会自然消失……” 冯·腓烈特看到托米平静了一些,问道:“那么,现在你会做出什么决定呢?” 托米皱着眉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把P区可以移动的设备全部运走,如果P区失控就发动自毁。还有……” “什么?” “我想让父亲和其他成员先撤离德莱克教堂……”托米说完不安地看着冯·腓烈特,就像在询问答案的对错。 冯·腓烈特轻轻笑了一下,可是笑得唇上的白胡子都动起来。他对托米说:“长与连太郎说过,这里是使徒会的风水核心,必须要有腓烈特家族里的纯血后裔驻守,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离开这里。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而且我们有海陆空三条路线可以撤退。但是你漏了一点没有考虑到,‘天使’不能确认安良的生死。你想过吗,如果安良没有死的话,他会在什么地方?” 托米怔了一下,失声说道:“他会来这里!” 现在是纽约的凌晨,天上飘着细雪。 安良风水事务所通宵灯火通明,比萨盒子和汽水罐扔得到处都是,达尼尔一夜没有睡,他在放满电脑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头上戴着对讲耳机不停布置工作。他的耳机接通了和美洲联合投资公司有关的全部银行和对冲基金,大量资金正涌进法兰克福证券市场,一场股市歼灭战蓄势待发。 因为时差关系,华尔街开市比法兰克福迟了五个小时。按达尼尔的计划,是前一天用传媒和网络煽动挤兑,让威斯银行的股票在星期一开市受到投资者的恐慌性抛售,直到华尔街开市时才顺势对威斯银行的股票进行隐蔽攻击,这样不会过早把资金暴露在市场中。但是安良的话不能不听,因为市场上没有绝对的优势,就算有庞大的资金也要保证实施过程没有意外发生,同时要牢牢地压迫住对方的气势。 安良的电话要求他提前攻击,不只因为中午是威斯银行运气最弱的时间,而且使徒会的反击强韧有力,现在达尼尔只等安良一声令下就会发动大规模卖空。他看看屏幕上的股价已经下跌到36欧元,这个进度他是满意的,可是他不知道安良已经经历了一次暗杀。他们两个更不知道,就在威斯银行最弱势的中午,李孝贤孤独地向技术总部发起进攻。 安良和小余坐在水罐车里,车子正停在德莱克教堂背后的小街上,司机和他们两人一起挤在驾驶室。他看了看手机里的股票价格,掉价的速度保持得很好,尽管可以看出有资金不间断地小幅护盘,可是每一次小回升都会被更大的抛盘再打下一个价区。安良的问题不在于能否对股票实施空头袭击,而在于有“天使”对他下毒手。可是今天他必须在街上走来走去,所以尽早击溃使徒会,他才可以早点收工回纽约。 他偏着头看看德莱克教堂的背后,这里有一条Y字形的三岔路,道路两旁是民居和光秃秃的树木,过了一个冬天,这些树落光了叶子,连一些粗大的树枝都陆续坏死,只要被一阵大风吹断就会摔到路上。三架公园管理局的树木清理车正排在路边,从车上升起吊台,每个吊台上下都站着几个工人。上面用电锯锯掉坏死的树枝,下面在维持道路安全,电锯声一直呱呱响,街上一派繁忙景象。 安良手上拿着咖啡和热狗,又发出唐老鸭似的怪笑:“嘎嘎嘎嘎……搞破坏真有快感,连太郎这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要干什么了,看他怎么破解!嘎嘎嘎嘎……” 安良颇为意气风发地拿起手机拨通了达尼尔的电话:“YOHO,我这边准备好了,半小时后你就可以像索罗斯一样疯狂抛空威斯银行的股票。” 达尼尔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连日的疲劳和高度精神紧张让他的大肚子都清减了不少。他用疲倦的声音对安良说:“我的兄弟,这点钱可真不好赚,我几天没睡了。幸好开头还算顺利,今天晚上就可以打扫战场……”他托着头坐在沙发上说,“还有最后那档子事没有解决。威斯银行的白袍骑士①是死硬派,怎么吓唬他们都不行,我是担心到最后一个对手变成了他们……” “不用担心,达达,我现在要布下的风水局叫做‘廉贞破贼’,专门对付坏人搞破坏,从背后捅他一刀。十五分钟后你再打电话给三岛银行,我相信他们的态度就会改变。三岛是威斯的最后王牌,不解决他们,今天我们都不用下班了。” 达尼尔拿起沙发上一条毛巾擦了一把黑糊糊的脸,有气无力地说:“真的能行吗?我和他们谈了十多次,无论是置换他们的劣质资产,还是威胁用骇客攻击他们的主机,他们都说不能改变要约。我看透日本人了,他们想吞下威斯银行,我们这么做正好给三岛银行当了拓荒者,最后以要约优先收购的一定是他们。否则我们就用很多钱高价收购威斯银行……我看不到这十五分钟有什么转机。一旦股票价格跌到十欧元以下,三岛银行就可以接管威斯银行在全世界的五十个储蓄营业部,这是整个银行最值钱的核心部分,收购不了这部分就没有打下去的意义。我已经准备好和三岛银行谈,看用什么价把储蓄营业部买回来。我和美洲联合签的合约里,动用的资金和收入成反比,我为他们省一点,我的钱就多出一大截。” 安良看看表说:“我才不管你花他们多少钱呢,反正又不是你的钱。达达,你穷的时候每个月薪水五百块会让你饿死,一千块你就会活下来,那五百美元多重要呀。可是你现在这么有钱,五百万和一千万没什么区别,你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把美洲联合的钱花掉,让自己干得轻松些,少赚一点就算了……” 达尼尔对着手机大吼道:“我要五百万也要一千万,最好有一千五百万!我赚少了,一个子儿也不会分给你!” 然后他听到安良放肆的大笑声,便用力按停了电话,喃喃地自言自语:“没见过大钱的穷鬼才说什么五百万,这一票做完了就有五千万,到时去长岛买座豪宅再娶个金发模特当老婆……保姆也要请模特……” 安良挂断电话对小余说:“帮达达干点什么吧,他好像有点低落。”然后拨通一个电话说了几句。 小余看到德莱克教堂后面的小街上,三台树木清理车的吊臂一直向天空伸去,吊臂全部伸直有教堂屋顶那么高,三条吊臂伸直后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一根三角长刺高高竖在教堂的正后方。 “这就是你这几天搞出来的成果呀?” 安良嚼着热狗说:“就是。现在公园管理局、卫生局、警察局都和我们一起打击纳粹,全世界人民又一起去提使徒会的钱,你说他们还能往哪里跑呢?” 小余问道:“他们有白袍骑士呀,达达到现在都不能说服三岛银行出卖要约。” “那无所谓,花的不是我们的钱,反正迟早会和三岛银行谈好价钱的。不过,我看达达也不用谈价钱了,三岛银行会背叛使徒会的。” 小余摊开手掌指点掐算,排出今年的九星飞泊方位说:“怪不得你说这个布局叫‘廉贞破贼’,原来你用三条吊臂组成剑形,激活了今年飞到南方的廉贞凶星。南方是教堂的人脉靠山之位,如果在这里插一剑,就可以击溃他们的人脉,是吗?” 安良大口咽下好吃的法兰克福香肠,心满意足地说:“对了一半。你的风水技术是我教出来的,芸姐老说我只看城市风水不重视自然风水,所以你学的风水城市化得比我更严重,这样根基是不稳的!” “可是我只有机会在纽约市区里跟你学,从来没有上山下水,你出外还老是带着阿美,要我留在事务所。” “你当然想我把阿美留在事务所让你们两个厮混了,我知道你垂涎她的美色很久了。” 小余无辜地说:“刚刚还好好儿地说风水,说我干什么呀?” “啊,说风水。”安良用手指在车头玻璃上画了个三角形,“飞星术里的廉贞星只是一个卦理上的概念,可是在形势风水里这就是一个实体。在龙穴背后的三角形山也叫廉贞星,廉贞本来是凶星,如果没有经过五行转化,直接出现在靠山上就会断绝人脉,亲戚、朋友、客户、股东和支持者都会孤立地穴的使用人,如果教堂是一个坟墓的话就会断子绝孙。使徒会的教堂位于平原地带,没有紧贴的靠山,却可以直接从几百公里外的阿尔卑斯山得到磅礴的龙气,所以运气一直非常稳健。不过,为了让他不稳健,我就给他做一个廉贞靠山出来。” “这三条吊臂就能算是靠山吗?看起来晃悠悠的很单薄呀……” 安良说:“光是竖三条静止的铁柱在这里,要发挥风水力量至少要累积半年。不过今年不同,从流年卦气来说廉贞凶星飞临南方,南方正是教堂背后的靠山位置,我再用吊臂做出一个真正的廉贞形态激活煞气,最重要一点是……嘿嘿,那三台树木清理车从现在到股市收市都不会熄火,引擎一直在震动,这个铁架子廉贞山也一直在震动,这才可以让煞气马上爆发,从而截断使徒会一切外力支持,他们的支持者会很快离弃他们。” 小余点点头说:“现在是左辅八白星运,禄存贼星一直驻守南方,这个贼星五行属木,而吊臂顶上有锯树木的电锯,现在高高举起的电锯正好破解了属木的贼星,是这样吗?” “对,以毒攻毒嘛,用坏人对付坏人最省事,所以称为‘廉贞破贼’。”安良说完看看远处那三台树木清理车。现在工人们已经下车坐在路边,有的抽烟,有的打牌,还有的在车上睡觉,他们只要把车这样停在这里半天,每个人可以收到多达一个月薪金的报酬。 托米安排了“天使”守在教堂里面,同时对教堂四周的道路进行秘密搜查,“天使”们要找出安良将他击毙,还要注意教堂内外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在托米心里,觉得一切事情都不再是偶然,每一件看似平常的事物都可能发挥出惊人的风水藏书网力量,安良在他眼中像个巫师一样可怕。 股票价格在一点点加速下滑,因为威斯银行门前的巨型人肉天师符一直维持得很好。过了中午,前来提款的人越来越多,警察更愿意配合“人流管理专家”的管理。“人流管理专家”的专业分析让警察深信:只有把几千人排成一个转吉化凶符,队伍会缩短,人群会集中,而且不容易发生骚乱和冲击。 使徒会里的每个议会成员都在不停向熟络的银行机构拆借,可是愿意拆借的人越来越少,金额越来越低,最后已经到了完全找不到人借钱的地步。这时白袍骑士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线,有日本右翼势力背景的三岛银行,仍然愿意以白袍骑士的身份支持威斯银行。 托米一直和连太郎保持联系,在不能改变威斯银行总行门前风水的情况下,连太郎也想不出到底什么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按连太郎的想法,虽然铁桥没有毁掉是一大败笔,但是只要教堂风水没有变化,教堂门前的路没有被警察封锁,徒使会不能集资抢先收购也不至于资金流失得一败涂地。他反复问托米教堂四周有没有异象,可是托米却看不出有什么古怪。连“天使”不断发回来的报告也说是一切正常,实际上却是没有人想到三台公园管理局的工具车,竟会神秘地布下破解使徒会人脉的风水煞局。 在法兰克福北郊,伪装成大型仓库的使徒会技术中心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仓库远离只有汽车飞速经过的公路,爆炸声并没有引起外面的注意,可是主货仓四楼却被震得烟尘滚滚,警报不断。 当缓冲通道里的电门被炸开,李孝贤趁着烟雾弥漫之际把一个手榴弹投进宽大的中心控制室,同时拉着工程师史考特冲出电门滚到一旁。手榴弹爆炸后控制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枪声,全部子弹都向着缓冲通道倾泻进去。李孝贤手里的枪也在同时开火,可她却是打向每一个喷出火舌的闪光点,那火舌后面一定是警卫。 连续半分钟子弹横飞之后,只有李孝贤捂着胸口从血泊中站起来。她拖着史考特走进硝烟中,用近乎疯狂的语气喝问道:“哪里是控制‘天使’脑芯片的总机?我要解除芯片爆炸系统,我要彻底解除,永远毁掉这个东西!” 史考特看看四周,设备被炸坏不少,到处都是子弹洞,地上躺满了尸体。他看着李孝贤的头盔,颤抖着声音说:“你被发动了芯片自爆吗?” 李孝贤捂着胸口,神情痛苦地逼近史考特:“对,我一脱下头盔后脑袋就会被炸飞,你见过脑芯片爆炸吗?那可以把头炸开后再炸碎整个卡车驾驶室。如果现在我脑里的芯片爆炸,你的脑袋也会炸掉一半!” 史考特经过一轮爆炸枪战后,开始适应眼前的情况,他看着李孝贤紧张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可是这里只负责开发脑控芯片的扩展功能,对‘天使’的行动监视和指挥。我们不能擅自杀死‘天使’,所以芯片爆炸开关密码并不是由控制中心掌握……” “是使徒会的上层掌握着引爆密码?” 史考特点点头。李孝贤说:“那我就把这里全部炸掉,以后再也不会有麻烦。” “不,不。”史考特连忙阻止她,“这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等等,我找一台可以用的电脑试一下。” “你会解码吗?” 史考特到处寻找还可以用的电脑,一边对李孝贤说:“我会一点,可是不专业,现在只能试一下……” 史考特很快找到一台可以打开的电脑,麻利地敲动键盘进入芯片控制系统,再进入爆炸解码开关。李孝贤突然问他:“这些机可以上网吗?” “可以,虽然这是局域网,可是上国际线路收集情报也是中心的工作。” “先不要解码,上网帮我接通一个电话。”李孝贤从身上拿出一台小巧轻薄的少女型手机,从手机里查出达尼尔的电话号码。这是她和安良到新加坡时买的手机,这台手机里有她和安良最宝贵的合照,不过也有她从安良的手机里偷偷复制出来的全套电话簿。她早就听安良吹嘘过他有个在骇客界号称“蠕虫达达”的电脑高手朋友,现在她能想到的救星只有他。 达尼尔的电话很快接通,他惊愕得说话都结巴起来。虽然达尼尔一直没有见过李孝贤,可是同样从安良嘴里听说过如何喜欢她,李孝贤失踪后,安良还经常向达尼尔诉苦。这时李孝贤突然打来电话,达尼尔恨不得马上把电话转到安良耳边。 李孝贤急促地说:“达达,我现在很危险,没有时间和良说话。救救我,快帮我解开一个爆炸密码,那个炸弹就在我的脑袋里面。” 达尼尔刚刚才接到艾琳娜的电话,说查到了三岛银行的内幕情况,可以以此和他们谈判。这时知道人命关天,达尼尔马上什么都扔下,坐到电脑前对李孝贤说:“就是现在用的这个IP吗?” 史考特一把拿过麦克风说:“蠕虫达达,我是这里的工程师史考特,我听说过你。你要进的就是这个IP,我引导你到密码锁的位置。” 这时从广播里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全体人员注意,有扰乱者进入中心,现在被封闭在控制室。技术人员马上随同移动设备撤离到X区,战斗人员在三分钟后撤退。” 李孝贤转头问史考特:“什么意思?” 史考特对达尼尔叫道:“达达,快点,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整座建筑物会全部自毁!” 达尼尔呆了一下:“什么?这是F级的密码,想在几分钟内破解要调用整个计算机网络!” 他嘴里不停咒骂着,可是双手却像闪电一样打开面前六台电脑,同时接通了在线的相熟骇客。达尼尔是骇客界的名人,有前科,有技术,有面子,还坐过牢,他拉开嗓门对着耳机一通大吼大叫,全世界在线的骇客都振奋起来。 达尼尔双手像抽筋一样疯狂地打着键盘,嘴里像饶舌歌手一样高速地念叨着黑人英语:“全世界的英雄们听着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你们正在参与一场拯救地球的任务这是一个正在发动核战争的恐怖基地核弹头对准了你们的屁股找到这个IP里面的全部密码解开它并且关闭它……我的天我快断气了黑人和稍微有点黑的兄弟把一分钟后才黑进来的全部干掉黄种人偷走他们的情报全部传送到我这里白种人跟着达达一起攻击安全系统解开密码救命啊没气啦!” 对于骇客来说,没有什么比遇到一个无法破解的密码兴奋,几百个来自世界各地的骇客同时向使徒会的中心主机进行攻击。李孝贤和史考特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想不到达尼尔可以在半分钟内组织起一场骇客世界大营救。屏幕不断闪烁一片混乱,飞快掠过的数据和到处乱飞的坐标挤满了屏幕。史考特的手指也完全停不下来,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对达尼尔叫:“错啦!不要断电,快叫他们不要断主电路,截断紧急电就行了!” “错啦不要断电你们这帮蠢货只截断紧急电就行啦!啊!黑色印度人不是黑人你祖先是雅利安人见鬼了你不要和我讲印度语我是说真正的黑人!负责防御的黑人不要把电路全封啦!”达尼尔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他机械地重复着史考特的话,双手不停地调度着骇客的线路,同时还在为李孝贤的自爆芯片解码。 李孝贤的心情和刚才完全不同,无论在枪林弹雨中有多危险,她都不会心跳惊慌更不会失控,但是这时她感觉到来自全世界朋友的力量,从来没有感受过关心的她感动了。她想笑一笑,她忘了多久没有真心地笑出来。她捂着胸前的伤口,伤口还不觉得痛,可是感觉到血随着强烈的心跳一阵阵涌出来。这股热血不是因为受伤而涌出来,而是因为感受到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为自己努力着,这让她想哭。 无论结果如何,在三分钟后都会揭晓。 达尼尔看着密码被飞速地排除,正中间的屏幕上看到筛选的长长数列不断减少,解码正一步步走向胜利。终于,“嘀”一声响,一个密码被筛选出来…… “嘀——”电脑发出不断的长鸣,史考特屏着呼吸停了下来。李孝贤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应该是攻进来的骇客太多,系统承受不了锁死了……” 两个人静下来听一听,四周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广播的警报声也停了下来。史考特扶着椅子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说:“三分钟已经过去,整个中心系统都瘫痪了,那些骇客可不管什么有用什么没用……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出去,电门不会再打开,你……还有炸药吗?” 李孝贤也喘着气看着史考特,慢慢打开..了黑色的面罩。出现在史考特面前的是一张苍白美丽的东方面孔,这是一种让人惊艳的美丽,他忍不住小声叫道:“雨……” “谢谢你,史考特……我本来想让你为我拿起头盔,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打开门先让你出去。” 如果拿起屏蔽头盔芯片就会爆炸,那么由解码的人去拿起来是最大的威胁,可是李孝贤的话让史考特明白,她已经对自己信任。史考特想了一下说:“不,使徒会不会让我走出去的。如果中心的自爆系统失效,他们会派‘天使’来炸毁这里。你知道,这不是可以让警察得到的东西……虽然这里不准‘天使’进入,可是天使基地距离这里只有几分钟路程。可能现在门外就是‘天使’,我们都走不出去。” 他说完,又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李孝贤扶着桌子默默走进缓冲通道,在钢门缝上贴好炸药。史考特已经走到通道前不解地看着李孝贤,李孝贤对他说:“史考特,‘天使’随时来炸掉中心,你尽快走……炸开门后你举起手走出去。我也出去她们会开枪,我在这里守着,你走了之后我再走……” 史考特慢慢地走入通道,他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你脱掉屏蔽头盔吧……” 李孝贤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密码到底解除了没有,她也不希望有人看到自己的后脑被炸飞。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就算到了最后关头,也想整洁漂亮地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史考特的态度却告诉她,既然不一定可以走出去,不如看看刚才努力的结果,也许这也是一个工程师应有的好奇。 史考特看着她的脸,慢慢点了一下头说:“我们也许可以一起走出去。看着我的眼睛,试一下。” 李孝贤走回控制室中间,站到不会炸伤史考特的距离,咬着牙双手把头盔突然脱下来。香槟金色的长发飞散在空中,轻轻的发香飘出来,融合在浓烈的硝烟味中,闻起来性感得诡异。 李孝贤看着史考特,四周一片死寂,似乎只听到心跳声。史考特看起来很开心,他笑了一声,李孝贤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个微笑,然后跑到通道前调炸药的引爆时间。当她扶着钢门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有滴答脚步声。李孝贤对这种脚步声很熟悉,因为在‘天使’基地里天天都会听到,这不是男人沉重的皮鞋可以踏出来的轻盈。 她转身轻轻跑回控制室,小声对史考特说:“她们真的来了。” “啊?!她们只会来炸毁这里,不可能来救我,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李孝贤从地上捡起一支冲锋枪塞给史考特说:“门一炸开她们就会往里面扔手榴弹,然后就是冲锋,这是‘天使’的常规战术。史考特……” 史考特一脸为难地说:“我不会开枪。” 李孝贤不管他说什么,把枪换好弹匣,拉开保险,硬塞到史考特手里,然后就走向钢门。 这时刚才用过的电脑突然又亮起来,旁边的耳机里传出达尼尔的狂叫。李孝贤马上跑回去拿起耳机对着麦克风说:“炸弹已经解除,达达,谢谢你。不要告诉良我在哪里,我会去找他的……” “刚才为了防止有人入侵反击骇客,我们把整个系统封闭了,现在防守稳定后我才进来找你。我已经告诉良你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都十万火急地同时说着话,这时又同时停了下来。达尼尔抓紧时间说:“我帮你接通良的电话,你不要关机,你有没有电话号码?我追踪到你的所在地了,他也在法兰克福,他要马上赶来找你……” 李孝贤一听对着麦克风大叫:“No!No!不要接通良的电话,千万不要让他来找我!达达,你还要帮我一次,马上要帮我!” “行,你说!” “我要接通全部‘天使’的信号,我要向全世界的‘天使’说话。” 史考特猛地明白了李孝贤的想法,他马上跑到电脑旁边坐下拿过麦克风对达达说:“达达,我要用这个ID打开天使通讯系统,你叫黑人兄弟开放路径让我进去……雨!快进去那边的玻璃罩,那是全息影像通信站,我帮你接通。” 每一个使徒会的“天使”脑中都传出一个从来没有在脑海里听过的少女的轻柔声音。 一个染着香槟金色头发的东方女郎,一身疲惫、满脸希冀地站在她们面前。她身上穿着白背心,下身穿着黑色皮裤和长筒皮靴。胸口用简单的三角带包扎着枪伤,从止血带中慢慢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背心和下半身。 “我的代号是‘雨’,我不是你们的新上司,我和你们一样是‘天使’中的一员。以下内容不是命令……” 在美国国防部高官的大床上,一个美国女郎静静地睁开眼睛,身边是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目标人物。她看看天色才蒙蒙亮,于是重新闭上眼睛聆听这个声音,仔细看这个取代了控制自己大脑、只会发号施令的上司的东方女郎。 轻柔的英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我现在位于德国法兰克福北郊的使徒会技术中心,这里随时会被炸毁,也许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会和这个技术中心一起永远消..失……但是我仍要用最后的时间告诉你们,我的姐妹们,这里就是控制你们脑里芯片引爆系统的地方,整个‘天使’控制系统已经受到骇客的袭击而崩溃,并且不会再重建,无论这里是否被炸毁,你们脑中的芯片再也不会爆炸……” 在莫斯科巨商云集、疯狂糜烂的舞会上,一个被目标人物紧紧搂住的俄罗斯姑娘不知不觉停下了浪笑和旋转。粗鲁的舞伴把她重重推开摔进人群,可是她没有顺势撒娇,也没有现出痛苦的表情,只是静静地坐在舞池中间的地板上。 李孝贤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只要说话大声一点肺部就会发痛,这使她的声音带上了咝咝声:“现在我告诉你们,来自我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控制和恐惧已经不存在了。如果你们正在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却因为害怕死去而不得不做的话,现在可以停下来,我相信以每一位‘天使’的能力,没有人可以控制你们……” 夜深人静的东京,一个潜入警视厅正在官员的办公桌上放下文件夹的日本少女双手抖了一下,又把文件夹拿回在手中。这是在边缘涂了神经毒素的杀人暗器,人手触摸后五分钟就会引发心脏病,杀人于无形。 李孝贤的声音一直回响在“天使”们的脑海中,她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在她身体四周是洁白的光芒,照出优美协调的身体曲线,受了伤、染着血的身体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一直在微微颤抖:“手里拿着枪的姐妹们,你们可以选择开枪,也可以选择不开枪,因为你们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听我说,你们已经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要做的事情。正在技术中心安装炸药的姐妹们,我和帮助过我们的工程师就在控制室里面,只要你们引爆炸药,我就会死在这里。但是你们也可以选择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出去,走到阳光下,走到你们爱过的人身边,走进你们曾经梦想过的生活……” 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阿富汗女郎正在小镇的房顶架着狙击枪,她从下午潜伏到太阳下山,枪口正瞄准着一场盛大的家族晚宴。这是一个庞大的毒品生产家族。她听着李孝贤的话,微笑着扣下扳机,然后放下狙击枪,脱下黑手套,在一片混乱中飘然离去。 随着一声巨响,控制室通道的大门被炸开。“天使”们看到李孝贤回头看了一下,然后又转过来说:“用枪对着自己姐妹们的‘天使’,你们可以杀死想追求自由的对方,可是我希望你们在开枪前看看她们的眼睛,看看她们的脸。她们和你们一样有自己的想法,无论你们的理念和态度有什么不同,你们都找不到互相伤害的意义。为了让我来到这里,东京亚洲部的‘天使’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了走出这一步,我们杀死了对方。站在这里对你们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为了自由已经死去的灵魂。我踏着她们的鲜血来到这里,我这一刻的自由和你们的自由,是她们用鲜血换回来的。我们互相开过枪,但我们并不是敌人,我们经历过你们经历的事情,感受得到你们的感受……” 在哥伦比亚丛林基地里,十几个红发少女分成了两群,十几支XM8步枪在军营中对峙,双方的首领站在最前方,子弹已经上膛,形势一触即发。初升的太阳照在紧皱着的眉上,每个人头上都渗着汗珠。一个首领的子弹匣突然从枪身滑落地面,她首先卸下了自己的子弹。然后双方陆续卸下弹匣,子弹散落满地。 李孝贤的身后已经站着一排提着XM8步枪的欧洲女郎。史考特神情恐慌地看看她们,又看看在大玻璃罩里的李孝贤。李孝贤的伤口越来越痛,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她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扶着玻璃壁说:“从亚洲来德国的‘天使’一共有四个。枫的身材很好看,她和我说过想成为模特;槿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想开一个化妆品公司;桐只有十七岁,她暗恋着一个棒球队的男孩,可是从来没有表白过,因为她是‘天使’,她不能说出心里的爱,不能爱人也不能被爱,她只能告诉我,只能让厌恶的人向自己施暴……我们曾经打算在这里找脑外科专家为我们拆除芯片,但是只有我活着来到这里。” 李孝贤说到这里,哽咽着声音说不下去,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也有自己想爱的人,我相信他也深深地爱着我……感谢上帝,现在我可以去找他……” 她扶着玻璃壁慢慢转过身,流着眼泪对一排欧洲姑娘说:“我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我真正喜欢、我的爱人更加喜欢的名字,我叫李孝贤,如果我们在街上遇到,请叫我小贤。谢谢你们让我把话说完,这是我人生中真正自由的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我自由地说话,自由地爱人和被爱……如果现在对我开枪是你内心的选择,我也不会恨你们,只是希望你们可以把史考特放走,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自由……” 李孝贤说完后并没有离开玻璃罩,她不能肯定这些“天使”会不会向自己开枪,就算要死,也要让分散在全世界的“天使”亲眼看着,也许她的死可以多唤醒一颗心。 在美国马里兰州的公路旅店里,连太郎在身上披挂好武器,然后在外面套上一件羽绒大衣。按他的占卜结果,使徒会在经济大战中已经难以占上风,而亚洲部被摧毁后,他感觉到自己在使徒会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资金的调度也轮不到他参与,这时不如抢先夺得《龙诀》,说不定可以一举逆转形势。 他转身看看雪,刚才一直认真准备器材的雪呆呆地坐在床上。长着典型日本女孩子身材的她平时总是昂首挺胸,这时像失去力藏书网气一样软软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支装配了一半的自动手枪,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显得特别娇小可怜。连太郎叫了两声,雪都像木偶一样没有反应。连太郎一夜无眠,和安良的风水对抗中每战失利,早就烦躁不已,他两步走到雪面前喝道:“雪!你在干什么?” 雪像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马上把手上的枪装好,满怀心事地跟着连太郎走出房门。 第九章 风水师的必杀技 安良喜欢赌博也喜欢各种金融游戏,他对银行业的运作了解得不比达尼尔少,同时他也拥有很多银行客户,在长期风水实战中练就一套对付银行问题的风水技术。威斯银行的风水核心德莱克教堂,各个风水关键点都已经被安良封死,如果仍然没有达到效果的话,安良只好对教堂最重要的风水核心“龙窍”进行毁灭性打击。 达尼尔把李孝贤的信号转换到安良的手机上,他和安良看着李孝贤,两个男人隔着长途电话哭成一团。 安良抹着眼泪对达尼尔说:“老兄,我要去找小贤,快把坐标传给我!” 达尼尔一边摇着头一边用毛巾擦眼泪:“小贤说了她会来找你,你不要到处走,你一走她就找不到你了……想不到小贤是这么好的女孩子,真是很感动……” “快给我电话号码,我要和她说话,我有很多话对她说!” “她没有给我电话号码……” 安良又伤心又生气地说:“达达你太蠢了,你不能把我的电话号码给她吗?她说要来找我,没有我的电话怎么可能找到?她可能还会有什么危险,我们要是见不到面我回来一定会杀了你……” 达尼尔也生气了,他伤心地大声说:“良,我刚刚才救了你女朋友,为了这个我从自己的户头给三百多个骇客每人汇了五千美元,你这样对我说话太邪恶了。你那个印在名片上的纽约事务所电话全世界都知道,你用那个电话马上会被使徒会追踪到;你在德国轮着用的五个电话号码只能在我们之间秘密使用,要是传出去你的脑袋马上会被狙击枪轰掉。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护你……而且我对小贤说过帮你们接通电话,是她不让接通,也不让你去找她的……” “小贤受了伤!而且她现在就在法兰克福!”安良随后一阵臭骂,达尼尔抵挡不住,“嘟”一声关了电话。 小余给安良递了很多纸巾,他看到安良讲完电话后一直用双手托着额头,就把自己的手机送到安良眼前。安良睁开眼睛一看,下跌中的威斯银行股价居然走缓了,还有慢慢形成底部的迹象。他转头看看小余,小余说:“可能白袍骑士的资金介入了。” 安良立刻拿起电话又打给达尼尔。这次达尼尔没有接电话,安良心里嘀咕着:这胖黑鬼不会这么小气吧。我老是和他吵架,每次都说要干掉他的啦,还没有习惯吗? 达尼尔没有生安良的气,他很清楚安良不会为了小事情发脾气,就算是冲自己发脾气,也是因为当自己是朋友,而朋友永远都会原谅他。他按停安良的电话,马上就接到了艾琳娜的电话,催促他和日本三岛银行谈判。 达尼尔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艾琳娜把全部控制权放在他手上不只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只是一个在维京群岛注册的壳公司,这种金融公司大多只是为了洗黑钱或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正当的生意可做。美洲联合要发动一次金融袭击,当然也不会正经地通过有正式牌照的交易员去做,只有像他这样被华尔街踢出来、身上背着案底的人才最适合,一来不会有人查到下达指令的人是谁,二来就算事情败露,自己为了自保也不会轻易供出真相。 比如和三岛银行谈判就非他不可,因为只有一个在华尔街消失了的神秘人才能不顾一切地和三岛银行乱开条件,没有前途的人根本不在乎前途被毁。不过达尼尔已经习惯了这种身份,现在他觉得没有身份是一种自由,游离在法律之外按自己的正义去做事的快乐,比依法办事有劲得多。他按着三岛银行的电话号码嚅嗫着对自己说:“达达天生就是他妈的罪犯,当骇客太浪费人才了……” “MUSIMUSI,宇佐先生吗?……这次你必须听我说完,你还记得桥本派的三亿日元政治献金吗?” 宇佐春雄是三岛银行的副总裁,他一夜没有睡觉,正按原计划指挥交易员把资金慢慢渗入法兰克福市场收集威斯银行的低价股票。达尼尔和他谈过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没有达到效果。对他来说恐吓是没有用的,三岛银行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债务,只要威斯银行倒下,他们还可以用优惠的价格扩大地盘。这时威斯银行的股价已经从46欧元打到23欧元,股价足足掉了一半。为了准备几个小时后的大收购,他需要先建立一点头寸,这个小动作使威斯银行的股价突然稳定下来。 这时听到达尼尔和他说历史,他用苍老的声调,操着生硬的日式英语冷冷地问:“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桥本派系已经是落在地上的黄菊,那三亿献金也不是我们发出去的,你大概搞错了吧?” “不不不,桥本派系在福田内阁的力量仍是很强大,我现在说的事情和你有很大关系。我有很好的情报提供给你,你想知道吗?” 达尼尔的话让宇佐春雄静了下来,他没有回答,等着达尼尔说下去。 日本前首相桥本龙太郎在1998年竞选连任失败后,仍然有力地把持着自己家族的桥本派系,但是在2004年桥本龙太郎被爆出政治丑闻,因卷入收受一亿日元政治献金而被迫辞去桥本派会长,转由自己的次子接任。 达尼尔看看时间,为李孝贤破解密码已经用去半小时,很快就会到法兰克福下午一点。安良说过在一点前必须要展开对威斯银行的全面打击,时间非常紧迫。但是达尼尔极力放缓自己说话的音调,不让对方听出自己心急如焚:“宇佐先生,2004年桥本龙太郎把会长职位交给了次子,可是桥本会又被揭出三亿日元的不明来历政治献金,在桥本会有进账记录,来源却一直查不到无法结案。现在我们有确切证据,那三亿日元就是从三岛银行提取的。” 宇佐春雄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不可能,银行的账目我很清楚,从来没有这种事,你不要胡说。” “那我们只好把证据交给读卖新闻,这份是全国性报纸,我想他们一定会出个很好的价钱买这个情报。现在报社正在印刷报纸,十二小时后你就可以和全日本一起免费看了,哈哈哈哈……” 达尼尔的笑声让宇佐春雄非常厌恶,从口音他就听出对方是黑人,而且他一直对自己威逼利诱,要三岛银行转为支持美洲联合。日本公司最重视关系,对这种凭空而来的公司根本不屑于合作,再说收购威斯银行有政治背景也有利益关系,怎么可能说几句话就放弃?但是达尼尔这次说的内容如果是真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万一明天读卖新闻上街真的爆出三岛银行的丑闻,那么别说从收购那里赚点甜头,说不好连大本营都保不住,一不小心还会被大藏省勒令合并。 宇佐春雄又陷入了沉默,但他没有挂断电话。他不想先开口示弱,也不想把达尼尔逼得太急。 达尼尔和日本人打过几次交道,慢慢有点了解日本人的性格。日本人的沉默代表很多意思,有时是同意,有时是反对,有时是拖延,这一次的沉默应该是等待。达尼尔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说话也不挂机,证明宇佐春雄对这个话题有兴趣,于是他说:“三岛银行的大总裁是皇民派系的人吧?” “什么?”宇佐春雄非常惊讶。原来,三岛银行里的人事非常复杂,但是董事会主要分成两大派系:皇民派和元老派。皇民派系的人来自不同政治团体的强硬安排,元老派则是创立银行的前代董事会直系人马。两派的人都属于日本右翼团体,平时相安无事,可是在大问题上总是有争议,经常最后拍板时,元老派都会迫于政治压力同意皇民派的决定,而宇佐春雄则是元老派中最高职位的人。 达尼尔看到情报对宇佐春雄有点效果了,于是又说道:“我们的情报显示,从三岛银行提取的三亿政治献金和皇民派有关。当然了,外界并不知道三岛银行内部谁.t>是好人谁是坏人,当丑闻公开的时候,皇民派是罪有应得,可是辛苦创立银行的你们就会被无辜拖累了。” 宇佐春雄小声说:“是这样啊?” 这时他心里打响了另一个算盘:就算达尼尔公开了这个丑闻,以皇民党的势力也有可能压下去。只要他现在把这个消息先传到大总裁那里,在日本媒体事先封锁,这件事情不一定会影响三岛银行,甚至还可以让元老派和皇民派的人有个缓和关系的机会。而且就算和美洲联合合作,他也看不到有什么好处,只是威吓的话还感觉不到有什么压力。 宇佐春雄一字一句,威严有力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明白了。”然后慢慢放下了电话。 达尼尔对着电话叫了几声,大骂一声挂断了日本长途,转头打电话给艾琳娜。艾琳娜正为了查找三岛银行的内幕消息忙得不可开交,她说现在还没有什么新情报,一旦查到什么会马上交到达尼尔手上。 这时安良的电话又打进来,他的声音沮丧无力:“达达,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我不经常这样……” 达尼尔还是和刚才一样激动:“什么对不起?我没生气。现在三岛银行一直不接受条件,艾琳娜找到的内幕情报也吓唬不了他们。你还有什么办法?快点,我赶不及中午下手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看威斯银行的股价图,价格已经有半个小时停留在23欧元附近徘徊,看起来像是交易员中午吃饭使交易量减少而产生的淡市图形。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实际上这是三岛银行资金支持下的抗跌。 连太郎和雪登上黑色的林肯轿车,带着其余三辆车一起开向美国马里兰州一个叫瑟蒙特的小镇。 这个小镇全长只有三公里,在小镇西面却背靠着三十公里长的卡托山。马里兰州大部分地区都是平原,唯独在西部边缘有很多低矮的皱褶山脉,这些皱褶山脉山形细长,却像一把挂面扔在地上似的排列有序,呈现出整齐的南北走向波浪。在这些“波浪”和东部平原的接壤处,唯独跳出一座半月形的巨大山丘,这就是卡托山。卡托山的月形背弓向着西方,东方是内弯的大弧线,在这个半圆弧线包围里坐落着默默无闻的瑟蒙特镇。 连太郎在东京地下基地对安芸进行脑波扫描的时候,存下了她对《龙诀》收藏地点的扫描图。那是一座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乡间别墅,在这个别墅里有一个保险箱,三本惊世骇俗的风水奇书,天子风水术《龙诀》正静静地放在里面。但是审问和扫描还没有完成,就被安芸识破,随后又被安良带着雇佣兵一举摧毁了基地,在连太郎手里就仅存了这几幅虚无缥缈的图像。 但是在使徒会强大的技术支持下,连太郎用这些零碎的图像还原了别墅的三维影像,并且通过长时间的电脑分析,把美国国土上的乡间大屋逐一对照,终于找出了吻合度超过99%的对应地点,马里兰州瑟蒙特小镇上的一间民居。 他和雪来到纽约后,调动了使徒会美洲部的一支小分队立刻赶到目的地,经过特工到现场确认,然后亲自进入瑟蒙特镇,他要把《龙诀》亲手拿回法兰克福。 四周是白雪皑皑的山区,四辆林肯轿车轧着雪路慢慢地开进瑟蒙特镇,连太郎安排其余车辆守在镇上的几个主要通道,悄悄把车开到一座别墅前。 他们还没有下车,雪就拿出了监视器探测仪,只要附近有任何监视器,探测仪都会发出警告信号。 “嘀嘀……”几声短促的声音从探测仪发出来,雪马上侧头看看别墅外的大草坪。经过连日下雪,草坪已经积了深到小腿的积雪,她看看通往别墅的小路,小路上的积雪没有任何脚印,也发现不了监视器的位置。她疑惑地说:“这里没有人住吗?” 雪说完打开监视器探测仪的另一个开关,开启对一般监视器的干扰功能。过了一会儿,她已经听不到探测警告,证明附近的监视器被全部关闭。连太郎的脸上紧紧地绷着,用磁性的声音低沉地说:“你先进去看看。” 雪穿上毛茸茸的貂皮大衣,提着一个装了饼盒的塑料袋,下车从别墅外门走进去,像探望亲戚一样按响了门铃。按了一会儿,房屋里没有任何动静。连太郎在车上用电子罗经测量过四周的风水情况,这里不像有风水师细心布局的迹象。他也用生物探测器扫描过房间,同样看不到屋里有人,于是他走下车来到大门前。雪和他交换一下眼色,很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像组合小刀似的电动开锁器插进锁孔,拧开锁就走了进去。 连太郎看到的只是一个平常民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墙上挂了许多相片,有些相片还老得发黄。雪在快速地搜索着每个房间,她要尽快找到在安芸脑图像中见过的保险箱,据连太郎的卜算,这个保险箱就在地下室。连太郎慢慢地看墙上的相片,清瘦干练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墙上的相片大多是标准的美国家庭生活照,这是一个有老人、父母和孩子的大家庭,连太郎的视线却高度注意起那个白发苍苍的美国老人。这个老人温文尔雅,一派绅士风度,笑起来慈祥而庄重,眼神里的坚毅却藏得很深,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眼神。 他听听耳机,雪说正在进入地下室,于是他又细细端详起发黄的老相片。这部分的相片里都是二次大战的飞机和飞行员,有单人照也有集体照,还有一张帅得像电影明星的黑白军装半身照,这个美国大男孩看起来稚气未脱,可是通过那双眼睛轻易就可以认出这是彩色家庭相里面的白发老人。让连太郎心里一抖的是那些飞机,相片里的飞机全部是单引擎螺旋桨,装了尖形整流罩的引擎下有一个椭圆形的进气口,使飞机像一条插了翅膀的鲨鱼——这个形容并不是连太郎想象力丰富,其实相片中的飞机头上就画着一条张嘴啮牙的鲨鱼。 连太郎自言自语地说:“原来还是你们……” 这种飞机型号是P40,号称“战斧”,在二战期间是美国陈纳德将军带领的援华空军部队“飞虎队”的主要型号。这种飞机的性能并不突出,在支援中国西南战场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退出轴心国主战场,让位给更新式的飞机,可是万里而来的美国飞行员就是用这种低性能飞机和日本空军展开拉锯式血战。 连太郎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爷爷长与又郎对他讲过的历史,六十多年前在中国西南的天空上引擎轰鸣、铁鹰翱翔的情形。他记得雪从安芸的深层.遗传记忆中也录得这样的画面,那是一场为了《龙诀》展开的争夺战,缠绕着《龙诀》的家族使命让他心里发热,头脑仿佛一阵混乱。他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脱下雪帽扫一下像刺猬一样竖起的短发,跑进地下室。 雪这时正蹲在一个保险箱前面,小巧的身材几乎可以躲进铁箱里面。针孔镜头已经伸进锁孔,这个镜头可以让雪通过视像眼镜看到里面的机关,开这种旧式锁并没有多少难度。雪小心地左右拧了几下密码环,轻轻拉开保险箱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木盒子,打开盒子看到三本线装书,书的封面是发黄的牛皮纸,上面没有写字。雪正要伸手去拿,连太郎拦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试纸在封面上抹了一下。 今天进来后的一切太过顺利,以至于连太郎担心是否有更多的机关在里面,最危险的事莫过于书上有毒。试纸显示一切正常,连太郎的心里更加疑惑。安芸知道自己会来夺取《龙诀》,会这么容易让自己得手吗?而且双方都是阴阳家,自己可以卜算出结果,安芸同样可以卜算出结果,难道这样代表着安芸认命,所以拱手相让吗?不可能!在几天前安芸已经逃过“天使”的暗杀并从“天使”的眼皮底下消失,这时安芸完全可能就在自己背后。 连太郎拿出电子罗经看了看方位,这里的确是这个别墅的聚财之地,这种方位一般风水师都会用来放保险箱。他又伸手稍微翻了翻这三本书,书里果然画着风水图谱并写满口诀。这时连太郎更感到奇怪了,怎么可能这样?是安芸想息事宁人免得自己长期找她麻烦,所以顺着自己的章法交出《龙诀》吗? 雪完全明白连太郎的疑虑,她小声说:“我们还在安芸脑里录出过一小段《龙诀》,只要和书对照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这时连太郎的电话响起来,电话的内容是使徒会技术中心受到毁灭性攻击,“天使”的控制系统完全被破坏,现在的使徒会已经失去一切技术力量,全部通讯只能靠民用网络和电话。连太郎听完电话后,慢慢站起来看着正在查电脑对照书本内容的雪,摸出手枪装上消声筒。 雪突然回头看看连太郎,就在这一瞬间连太郎向后跳一大步,同时举枪指住雪。 雪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没事一样低下头继续查对内容。连太郎一直用枪指着雪,小声问她:“你脑里面有芯片,你得到指令和消息不需要通过手机和电脑,来这里之前你已经知道‘天使’系统被破坏了,为什么不马上通知我?” 雪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头说:“雨袭击了法兰克福技术中心,现在‘天使’不只是失去控制,连脑里的自爆系统都已经解除,像雨所说,‘天使’可以按照自己的选择做事。我不知道别人做出什么选择,但我选择留在你身边……有这样的想法,就没有必要通知你了。” 连太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对雪说:“我一直怀疑你为什么可以一个人从东京基地活着走出来,为什么她们都走了你要留在我身边,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先生……”雪说完放下膝盖上的电脑想站起来。 连太郎突然大喝道:“不许动!” 雪马上停止一切动作,平静地对连太郎说:“先生,请不要开枪。我并不害怕你杀我,可是现在你需要有人和你一起完成心愿。你是很强大的男人,你注定要做一番大事业,但是你不能凭一个人的力量做完所有的事,让我留在你身边吧……过去这么多年你不是很习惯我侍候你吗?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吗?” 连太郎没有说话。他完全不相信雪的话,因为每个“天使”都只会在自爆装置的控制下才会听话地完成任务。就算是这样,过去也曾有过“天使”反叛组织的事情,所以在“天使”的训练中,互相监视和互不信任成了最重要的项目。雪做得再好,再讨自己欢心,他都认为只是威逼下的结果。一个长期在死亡的心理压力下执行任务,长期不信任任何敌人和朋友的女人,也不会被连太郎信任,除非被他抓住把柄。一旦失去控制对方的把柄,这个关系就要马上解除。 雪一直看着连太郎,她突然笑了笑说:“如果你当时怀疑我,应该马上就杀了我。可是你没有,还一直把我带在身边,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的脑里面有芯片在控制?” 她说完慢慢站起来:“所以,我不相信你会开枪,你喜欢我。” 雪精致洁白的脸上很少露出笑容,这也是连太郎很少让她执行外交任务的原因,也许更大的原因是不希望陌生的男人看到这张笑脸。但是连太郎无法向自己承认这一点。对于一个暗杀组织的首领,他不能让自己带上什么感情色彩。雪的问题连太郎也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在当时杀死这个奇怪的幸存者,难道仅仅是留下最后一个“天使”保住自己的面子吗?这时他的确无法扣动扳机,尽管这是最合理的处理方法。他也不能让其他人把雪押回日本,如果雪对其他人说出“天使”解体的事情,将会引发更大的叛变。 两个人在冷冰冰的沉默中对峙着。连太郎久久地看着雪清澈的眼睛,她是“天使”里面脑电波最强的人,她对脑波武器的控制出神入化,好像整个脑波系统都是为了她而发明的一样。这种女人有天生的催眠能力,看着她的眼睛就像掉进深渊,连太郎分不清是自己迷上这双眼睛还是这双眼睛一直在迷惑自己。他咬咬牙说:“退到墙角,脱下外衣,放下身上所有武器。” 雪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和无奈:“真的只能这样吗?” “啪”!连太郎不等她说完,就向她身边开了一枪。雪没有再说话,静静脱下大衣,里面是贴身黑皮衣,显露出十六、七岁少女般的身材,然后从身上放下手枪和怀刀。 “还有其他工具,全部放下。” 雪又从身上拿出一大堆间谍工具和开锁工具,收拾成一个包裹扔到连太郎手里。 连太郎用枪口指了指保险箱说:“进去。” 雪慢慢向保险箱走前两步,保险箱很大,完全可以让她瘦小的身体卷进去。但无论是多旧款式的保险箱,都基本上可以做到密封防水,也就是说关在里面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在里面窒息死去。她看着连太郎,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故,可是大眼睛里满带着悲伤,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连太郎冷冷地说:“不用害怕,每一个‘天使’最后都要为组织献出生命。” 雪低下头轻轻地说:“我不怕死,可是……可是我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只要可以跟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沉默了一会儿,连太郎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思。雪抬起头看着连太郎凄然一笑:“先生,你会记得我吗?” 连太郎的表情复杂而矛盾,他想了一下才微微点点头,枪口仍然指着雪。 “先生……” “不要再说了……” 雪大声尖叫道:“不!”随后又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小声说,“可以给我你身上的一件东西吗?我想拿着你的东西,里面很黑……”说到这里,雪突然泪如泉涌,无声地哭了出来。 “天使”的哀求和眼泪都受过专业训练,连太郎不会轻易被骗,他的眼睛不敢离开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手帕扔到雪的手里。雪接住手帕,手帕上仍带有连太郎的体温,她用手帕轻轻印干脸上的眼泪,对着连太郎嫣然一笑,随即伏跪在地上低头说:“刚才我对照过《龙诀》,口诀可以对应上,很可能是《龙诀》原本……先生经常失眠,请不要吃太多安眠药。找个人代替雪侍候你,放松一下再睡会比吃药好得多……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先生……请多保重。” 雪说完,自己钻进保险箱拉上门。连太郎一步冲向前,压着保险箱门转乱了密码,举起枪向密码锁连开两枪把锁头打得变形,再拉扯几下把手确认保险箱门已经关好,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匆匆离开地下室。 在连太郎停车的地方,对面是另一家别墅,这时房屋里暖烘烘的,安芸和刘中堂正闪在窗户一侧看着对面的情况。几天前刘中堂在唐人街中文学校发现“天使”寻找安芸时,马上安排安芸从后门下楼,换乘雪糕车直奔马里兰州。一路上安芸关闭了自己的手机,只用刘中堂的手机和外界联系。手机是最容易被追踪的东西,用手机通电话相当于在街上举着招牌走路,用大喇叭在十字路口聊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人在哪里,在和谁说什么。到了马里兰州之后,安芸四处奔波布置好一切,还向邻居借用了这个房子,就等着连太郎来这里,她知道连太郎一定会亲自来。 嘴巴上长着大胡子的史纳莎小狗扣扣身上穿着白色小毛衣,端正帅气地蹲在窗户下面,竖着耳朵听大人说话。高大健硕的刘中堂站在窗户旁边像个门神,他剃光了胡子露出坚毅有力的五官和下巴,一脸成熟男人的韵味活像个硬派小生。他对安芸说:“这一招很险啊,要是连太郎一股脑冲出包围圈,《龙诀》可就从此落到他手里了。” 安芸穿着长衫,披着羊毛白围巾,一身打扮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学教授,她微笑着说:“日本人啊,东西不到手是不会放弃的,我们就算躲到火星他们也会开穿梭机追过来。只有让《龙诀》先到了他们手里,然后毁在他们手上,他们亲眼看着《龙诀》消失了才会停止追逐……你可能不知道,长与连太郎已经是第三代争夺《龙诀》的人,只要《龙诀》还在世上,阿良和婧婧的孙子都要和长与一族拼命。” “芸姐真是深谋远虑,都想到孙子那一辈的事了。可是我们中国的风水师都没有人知道《龙诀》的存在,长与一族是怎么知道的呢?” 安芸瞄了瞄窗外,黑色林肯轿车仍然停在路边,她叹了一口气说:“说起来就话长了。晚清太平天国的时候,有个叫丹羽如云的阴阳师和安家祖先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世上有天子风水术,他回到日本后参加明治维新被幕府追杀,于是改姓长与隐藏在民间。本来长与一族和安家是老朋友,我父亲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还是丹羽的孙子长与又郎的学生。二战爆发后,长与又郎支持天皇建立东亚共荣圈,和安家翻了脸,还参加侵华日军,到中国抢夺《龙诀》。从此之后,他们家就一直咬住安家不放,现在长与连太郎的出现是意料中的事。” 刘中堂挠挠头说:“真漫长的故事啊。哎?连太郎出来了,怎么只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女孩呢?” 他们向窗外看去,看到连太郎手里抱着一件貂皮女装大衣,大衣里包满了东西,匆匆忙忙跑上车。 安芸奇怪地说:“他想干什么,留下一个人来打伏击吗?” “不会吧,那大衣里面包了太多东西了,你看木盒子也在里面,他是拿到《龙诀》了……不对,这大衣是那个女孩子的,这么冷的天他拿走人家的大衣干什么,会不会?” 安芸和刘中堂几乎同声说出来:“内讧!” 安芸拿起手机接通了一个电话,急促地说:“情况有变,我要迟一点才追上连太郎的车。你先按计划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离开15号公路,否则一个小时后他们就能赶到华盛顿机场!” 电话还在讲着,安芸和刘中堂已经冲向对面的别墅,小狗扣扣也蹦蹦跳跳跟着跑出去。 安芸和刘中堂进屋后直奔地下室,看到的是锁头被打坏再也不能用密码打开的保险箱,扣扣对着保险箱一直吠叫。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有人被关在保险箱里,安芸用力拉几下把手,转头对刘中堂说:“快找东西打开门,密封的保险箱会闷死人!” 保险箱又大又重,一般工具根本没有可能打开。刘中堂去找工具的时候,安芸不停地拍着箱子,希望里面的人有回应,可是无论怎么拍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刘中堂很快从后院找来一把铁锹,用尽力气敲了几下,根本无法撬进铁门缝隙。安芸也慌了手脚,她让刘中堂继续撬门,自己跑出去到处敲邻居的门借工具。 过了很久,安芸才提着一把伐木斧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刘中堂接过斧头猛劈密码锁,直劈得火花四溅,铁声震耳。十几斧之后锁头被劈开,刘中堂又用铁锹一阵狠撬,从保险箱里倒出一个瘦小的日本女孩,手里紧握着一条白手帕,毫无气息地躺在地上。雪和安芸打过多次交道,安芸一眼就认出她,可是这时救人要紧,安芸把什么个人恩怨都先抛开了。她解开雪的衣领扣子,和刘中堂一起不停地给她做人工呼吸。 几分钟后,安芸和刘中堂已经满头大汗,可雪还是脸色苍白地躺着。安芸伸手指探探她的鼻孔,感觉到轻微细长的呼吸,似乎是一个醒过来的人压着自己的气息在装死。安芸直觉到有点不妥,正想停手退开看看情况,雪的眼睛突然睁开,伸指直插安芸双眼。这一招来得突然迅猛,如果安芸毫无防备,这么近的距离完全可能被雪的双指插入眼眶挖出眼珠。但安芸这时正有退意,手指插进眼睛后只感到双眼被压进脑颅,惊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眼睛已经痛得睁不开,泪水不停地流出来。 刘中堂这时正蹲在雪的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雪用双脚夹住脖子发力一扭,整个人倒在地上。雪随即滚骑上去用双膝夹着他的头,照刘中堂的鼻梁猛打一拳。刘中堂被这拳打得剧痛难忍,鼻血喷出,大吼一声双臂发力,以洪拳铁桥把雪从身上托起。雪长得瘦小身体也轻灵,经不起刘中堂剧痛时发作出来的狠劲,身体直飞上比人头高一点的屋顶,后脑重重撞到光管盘上再摔下来,光管炸开后四周立刻一片漆黑。 刘中堂不等雪掉到地上,他伸手捞到雪的小腿用力向地面拖压,顺势骑到她身上,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然后大叫道:“我捉住她了,芸姐你没事吧?” 安芸连忙叫刘中堂压着雪不要动,她捂着眼睛到楼上找来了电筒和绳子。她跑回地下室要绑起雪的时候,看到雪不停地挣扎着,虽然被双手反剪压在地上,还是在拼命爬向什么地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挂着血痕,露出狼一样的表情。 安芸先绑起雪的双脚,然后和刘中堂一起反绑起她的双手,可是雪在地上仍是不顾一切地爬着,眼睛盯着地上一条被踩得脏兮兮的白手帕说:“拿给我……拿给我……” 刘中堂一直用身体压着雪,这时看到她被绑好了,才站起来喘着气说:“这就是‘天使’啊?果然是危险人物,难为芸姐还跟她们打过几次交道。” 安芸揉着眼睛,摇摇头说:“真不知道这些女孩子在想什么,有好日子不过,个个都像发疯了似的……”她低头看看雪,雪从地上咬起那条白手帕,眼睛看着另一边不停地喘气。 安芸看到她的身材和样子都有几分像自己的女儿安婧,不禁有点可怜起来,她蹲下来问雪:“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雪漠无表情地点点头,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安芸叹了一口气,轻柔地问她:“你不要乱动,我帮你把手帕放进口袋里好不好?” 雪又点头。安芸拿起手帕后,雪对安芸说:“贴身的口袋……” 安芸帮雪放好手帕就对刘中堂说:“背她上车,我们马上要追连太郎了。”于是刘中堂把雪像行李一样扛在肩上,和安芸一起跑出大门。 两人刚刚跑出前院,就看到四辆黑色林肯轿车冲到门前,连太郎十万火急推开车门,跳到雪地上拔出手枪指着刘中堂大喝:“放下她!” 雪一看到连太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悲喜交加地大叫起来:“先生!先生!”在刘中堂肩上不停地扭动着挣扎下地。 刘中堂和安芸都被眼前的事情搞蒙了,扣扣对着坏人狂吠。刘中堂木然看着连太郎问道:“这算什么事?你们在搞什么?” 安芸看看四周的情形,另外几辆车上坐满了杀手,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她小声对刘中堂说:“不要交人,把她扛回屋里去。”然后她看看天空,晴朗的蓝天远方有三个小黑点正飞近这边。安芸一边退后一边拿起了电话。 日本三岛银行的强硬态度使达尼尔的计划失去最后的支持。只要有“白袍骑士”存在,无论达尼尔对威斯银行展开什么攻击,最终的获利者始终是三岛银行。这时他们只能寄望于艾琳娜可以拿出更有力的杀手锏,同时希望安良可以再次发挥风水的神秘力量。 安良喜欢赌博也喜欢各种金融游戏,他对银行业的运作了解得不比达尼尔少,同时他也拥有很多银行客户,在长期风水实战中练就一套对付银行问题的风水技术。威斯银行的风水核心德莱克教堂,各个风水关键点都已经被安良封死,如果仍然没有达到效果的话,安良只好对教堂最重要的风水核心“龙窍”进行毁灭性打击。 “龙窍?风水中还有龙窍吗?”小余和安良一直坐在水罐车上面,他听安良略讲了几句之后,不解地提问。 安良看看德莱克教堂后面的直路,三辆公园管理局的绿化车开着引擎正在轻轻震动,三支吊臂拼成的三角尖小铁塔坚毅而不协调地立在社区中,工人们在正午的太阳下悠闲地抽烟、吃热狗。他对小余说:“一会儿再告诉你……哈罗,我的元首……” 他拿起电话打给那边吃热狗的大个子白人,看着那白人接听了电话。 “你可以让吊臂上的电锯转起来吗?……转到下午三点……要有人在上面操作?那就上去操作呀……加钱?……” 安良一腔不悦地被“元首”勒索了一万多欧元,然后指挥水罐车退到德莱克教堂左侧。他对小余说:“龙窍是三元风水学的终极技术。寻龙点穴当然是重中之重,但龙窍却是点穴中的最高法门。真正的风水龙局一定有龙窍藏在龙穴区域中,这个点动一动,整个风水局就会无形无迹地被破坏。不过因为杀伤力太大,我们一般不会碰这个地方,就算是要做出有福气的风水局,龙窍也不能乱用,免得一不小心助纣为虐,扶持出一个大坏蛋。你基础还没有打好,过几年有执业风水师的水平再学这个吧。” 小余乖巧地说:“学风水是要按部就班的,我有耐心慢慢学。不过你能告诉我教堂的龙窍在哪里吗?” “午山子向,龙窍在辛,先了解这么多吧。不过在辛位的龙窍还要有距离和地形的配合条件,你可不要傻傻地看到午山子向的局就往辛方点窍,死了人我可不负责。” “明白,我不会乱来的。你让‘元首’开电锯是什么意思呀?” 安良有点不耐烦地说:“自己想去吧,别问这种低级问题,下车干活了。” 原来在风水中激活旺气和煞气,除了静态的形之外,用真正的物质运动才是最为猛烈,在财位使用游动的金鱼催动急财就是最常用的方法之一。现在安良在廉贞凶塔之上转动三把电锯,把破解木性禄存贼星的力量发挥到极限,形成火生土、土生金、金却克木的恶性五行循环。这个原理和家居风水中太岁方向有建筑工地在动土施工一样,安良认为小余应该可以自己想通这个道理,所以都懒得回答他。 安良看水罐车尾部退到教堂的左侧,工人从车上拉下大水管,他自己拿出一把玻璃刀跑到教堂下一排贴地的窗户下,一刀在玻璃窗上划出一个大圆洞。 这水罐车本来就是在市内做洗街和给树木淋水的工作,这时几个工人把全部水龙头打开,车顶的水枪向四周的树木一通乱喷,下面的软管到处射水。安良和工人们一样带上安全帽,自己端起一条水管开足水力,哪里都不喷,只把水柱射进刚才划出大洞的玻璃窗,玩得不亦乐乎。 托米刚刚知道北郊的技术中心受到袭击,“天使”完全失控,这时正陷于四面楚歌的绝望境地,看到银行的股价稍微回稳,以为总算看到一线光明,可是马上又被警卫叫到窗边,说下面有市政的人到处射水。他看到安良打扮成工人和一个小伙子一起抱着一支大水管,兴高采烈地往教堂下喷水,旁边是几个货真价实的市政工人。他实在气得忍无可忍,一把端起狙击枪,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膛就要向安良开枪。 冯·腓烈特用力按住他的枪,威严地喝道:“托米!我对你说过什么?现在下面这么多工人,这里又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你一开枪我们马上就会暴露。我们不相信神,为什么要起一个叫使徒会的名字?为什么要把总部设在教堂?都是为了隐藏政治背景!就算有一天被发现组织的存在,也可以把注意力引向宗教而不是政治。你现在一颗子弹就会破坏六十年的努力,马上让我们被警察通缉追捕……放下枪,找神甫出面把下面的人赶走,在他们离开的路上再劫走安良解决掉。” 冯·腓烈特说完看看托米,见他仍是一脸怒气,于是又把他的枪拿走交给警卫:“托米,你已经不适合指挥这场战斗。你打电话给连太郎问问安良想干什么,这样有没有危险,其他的事我安排。” 托米打通了连太郎的电话,连太郎给他的回答是安良射水的位置就是“龙心之位”,这里最忌火攻,一般来说火烧、高温、强光,甚至是看不到的激光都会把“龙心之位”的风水破坏,使徒会将陷入无法挽救的地步,这个地方一定要保住。 托米说:“是的,你之前也说过这个问题。我已经把里面的经书全部搬走,而且放上了消防器材,如果里面着火的话马上有人救,有光线射入我们会用沙袋封住窗口。可是现在安良是往里面喷水,用沙袋都不能完全挡住,这样会有影响吗?” 连太郎这时正在赶往瑟蒙特镇的路上,心里一直担忧着《龙诀》的事情,他没有细想就回答说:“这样的话安良就犯错误了,用水淹并不会破坏龙心之位,尽量做好防水就行了。不过我还是请你尽快安排人解决安良,这个人很危险。” 德莱克教堂和普通建筑一样有地下室,每个地下室都会从贴着地面的高度开窗户采光通风,安良喷水进去的玻璃窗位置正好是教堂的“龙窍”,这里一直是教堂存放最宝贵的经书的地方。他手上的水管水量充足,狂喷了几分钟后,地下室里已经被水泡到脚踝的高度,几个教士跑进地下室,一边骂安良一边匆忙地往窗户上填沙袋挡水,还有一个神甫跑出来对着工人们大喊大叫。 安良不懂德语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责骂和解释,冬天树木要淋水,新年道路要清洗之类的套话。双方闹了一通之后,安良和工人们一起上车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件大衣戴上风帽和太阳眼镜,嘴唇上还粘了黄色胡子又出现在那个湿漉漉的教堂旁边。小余和他差不多打扮,推着一台卖热狗的小推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把热狗车停在一排汽车旁边,点着炉子开始烤香肠做生意,小余一边烤一边切出来给自己吃。他对安良说:“我有点明白龙窍的事了。这个教堂的尖塔本来就是最聚气的地方,龙穴就在这个尖塔下面,我这个水平虽然看不出龙窍具体在哪个窗户里,但大概可以猜到位置。要是我干的话就把龙穴那排窗户全都划开,把整个地下室都给他泡了……” 安良蹲在小车下面拉出一把电线,用身体掩着把电线接来接去,他对小余说:“这么简单粗暴啊。少废话了,早点搞定早点收工,我要赶回纽约呢。小贤要找我肯定是回纽约,要是她想在这里见我早就给我打电话了。你说她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见我呢?噢,想死我了……” 小余回头看看背后的教堂说:“这个龙穴接来的是美因河的西方金气,如果要克死它的话应该用火,对吧?” “对,怎么啦?” “可是你用水灌进去,只不过是用水泄出一点金气,又有什么打击力度呢?” 安良停下手上的活抬起头说:“这车里面有个瓦斯罐,不如你拿去放把火烧了地下室吧。” 小余用力咽下一截香肠,费劲地说:“我啊?放火是违法的,我不干。” “我还不用你干呢,一把火把教堂烧了要死多少人啊。风水被你这么简单粗暴地使用,还没有救人就已经把人杀死了。”安良从车里拿出一支弹射枪,瞄了一下教堂说,“玄学的基本功是五行八卦的万物类象,属火的东西不一定用火,用光、用热、用辐射、用红色物质、用电都可以。” “你是说过用电,可是用水来做导体会不会破坏了风水的威力呢?水毕竟是克火的。” 安良瞄准刚才灌水进去的窗户,“啪”一声射出一条细电线,钉在湿了水的沙包上,然后伸手进小推车下面打开了蓄电池的电闸,一股电流立刻传进教堂地下室,有水的地方都成了带电体。 他站起来,从小余手里拿了一截香肠甩进嘴里嚼着说:“连太郎是一等一的风水师,他会不知道以火克金吗?我们用火攻他就会用水克,我们放火他就灭火……” “放火违法的。” 安良大吼一声:“我知道,别打岔!我们用激光照他们就用窗帘,我们开热风烤进去他们就开冷气,我相信他们早就准备好保护龙窍了。要让他挡无可挡只有这个方法,放水传电。你想,有水从外面流进去,通了电挡都挡不住,要是他们发现了想让水快点干,抽了水之后还要用暖风机来烘干,电属火,暖风机的热气也属火,所以……嘎嘎嘎嘎。对了,打个电话给达达,我这里克制住龙窍,他那里应该有好消息了。” 达尼尔在风水事务所里焦急地等待着,无论安良或艾琳娜是否有好消息给他,中午一点前他一定会发动第一轮空头袭击,和三岛银行成为对手看来已经势在必行。当安良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达尼尔刚好接到艾琳娜的电话。原来艾琳娜通过日本的关系网又查到一个内幕消息,给达尼尔打了一支强心针,他听艾琳娜说了几句,马上就接通了三岛银行副总裁宇佐春雄的电话。 “宇佐先生,你这次必须要和我们合作了。” 宇佐春雄正在指挥交易员收集威斯银行的仓底货,这时接到达尼尔的电话,有点不以为然。达尼尔打过太多电话给他,每一次开出的条件都不够吸引,威胁也没有杀伤力。他有点不屑地问道:“美国先生,你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达尼尔没有时间和他玩心理战术,一口气对他说:“2007年日经指数复苏的时候,三岛银行在你的带领下得到巨大的赢利,可是你管理的75只股票里有两只的价格随着指数暴涨之后直线跌到谷底破产。你还记得深井银行和贞广重工吗?” 宇佐春雄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市场规律,没有赢利的公司都会被淘汰。” “你说得对,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可是有人留下了你当时开会的录音,可以证明你在明知道这两个企业已经亏成空壳子的情况下,和企业勾结,有计划地推高股价抛售,在他们破产之前把总共一千八百亿日元的危机转嫁到投资者身上。怪不得你说账目不会有问题,因为问题根本就不在账面上。你想不想听录音?” 宇佐春雄的脸抽搐了一下,缓缓地说:“如果有录音的话我想听听。” 达尼尔手忙脚乱地调着电脑说:“你等一下,我正在打开文件……虽然数码音频不能成为法庭证据,可是我们有录音带的原件,知道吗?是录音带,完全可以成为证据。你这是内幕交易,金融犯罪,准备进监狱吧。” “是谁给你们的录音带?” 达尼尔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恐慌,不过他没有时间得意了,仍是快速地说:“我们可以把录音带交给皇民派系的人,就是你的大总裁;也可以交给经济犯罪调查科;媒体也可以听到你德高望重的声音。不过这些对我们没有好处。我想你们停止继续接盘,这样三岛银行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时,宇佐春雄从电话里听到了自己一年前闭门会议时的讲话。他那苍老的声音非常容易辨认,如果在法庭上播出的话,还没有做技术监证,法官就会认定是自己。 “好了,停下播音吧。”宇佐春雄看看办公室外面那十多个交易员,人人都有事情在忙着,没有人注意他在讲电话。他对达尼尔说:“我想看看三亿日元政治献金的情报。” 达尼尔听到他这么说更加激动,他知道宇佐春雄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名誉已经妥协了,但是他有一个担心,如果自己不兑现诺言的话,事后依然把内幕交易的录音传出去,或者只是传到皇民派系的大总裁那里,都是一生的威胁;最有利的情况就是在明天爆出针对大总裁的献金丑闻,一举消灭三岛银行内的皇民派系,让元老派系名正言顺全盘接管。 达尼尔高声问道:“你想在什么地方看?” “报纸就行了。”宇佐春雄说完摸出手帕印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这时达尼尔也和他一样用大毛巾擦着脸,语气疯狂地说:“明天八点就能看到!现在马上叫你的交易员反手做空,直到威斯银行的股票变成废纸,手续费由我们支付!” 威斯银行的股价从下午一点钟开始,突然急跌10%,托米和冯·腓烈特都大吃一惊。托米看着从各银行传来的挤兑报告,挤兑的金额再次大幅提高;同时带动AXI银行指数一起下跌,银行之间的同业拆息也突然上升,整个法兰克福银行业像被威斯银行带动着开始暴跌崩盘。 托藏书网米顾不得和冯·腓烈特打招呼,带了两个警卫跑到教堂的地下室,他相信这个突变是龙心之位受到风水攻击的原因。在地下室的地面上拦着很多防水沙袋,可是积水仍是从一个地下室里慢慢地渗向四周。几个修士在急忙修理着总电闸和吸水机,走廊上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托米连忙问出了什么事,修士们告诉他,因为说过不能在藏书室里用电器,所以一直没有进去抽水,只是由得里面的积水慢慢流出来,再在走廊里吸干,可是吸水机一开动就跳火短路,后来还引起分闸短路,现在正在修理中。 托米的脑袋里一团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搞出这样的事情。安良明明已经离开教堂,总电开关也在自己面前,怎么可以搞得这么乱?他快步走到藏书室推开门,一脚踩进去,地上的水没到脚踝的高度,同时感到身上一震,这很明显是触电的感觉。托米这时终于明白了安良在搞什么鬼,他对修士叫道:“把水排走,把风扇搬进来吹干地面和墙壁,记住不要开暖风机!”说完后自己首先跑出教堂外面。 安良和小余的热狗车停在路边的泊车位置,托米一时没有看到他们,可是他很快看到钉在湿沙袋上的细电线,气得一脚踢开电线,从身边警卫腰间抽出一支手枪,沿着电线就追向热狗车。 安良一直看着托米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托米气急败坏地拔枪追向自己,他才拉着小余狂笑着向美因河边跑去。两伙人像卓别林的无声电影那样在居民区里追追赶赶,托米被这种幼稚的捉迷藏游戏弄得筋疲力尽。追到美因河边时大家都不能再跑下去,因为那里就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守住的铁桥,打起来的话全部人都会被警察抓走。安良站到守桥的警察身后看着托米大笑,托米对他怒目而视,进退两难,警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伙神经病。这时托米接到冯·腓烈特的电话,要他马上回会议室,因为短短十几分钟股价已经被打到12欧元,这是史无前例的崩盘速度。但是如果三岛银行配合的话,这个价区正是他们的合法接盘价区。 托米安排两个警卫守住教堂外湿水的区域,不要再让任何人搞鬼。他自己跑回三楼见到父亲,再看看股价居然已经打到10欧元,他愤怒地用手一推沉重的皮椅说:“怎么会这样,三岛银行怎么不接盘?!” 冯·腓烈特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坐在大靠椅上,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说:“托米,这才是连太郎说的反叛,致命的反叛,三岛银行不再是我们的白袍骑士。风水……风水太可怕了……” 托米看着,父亲没有说话,他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接通连太郎的电话:“长与先生,龙心之位受到安良用水做导体的电击,现在三岛银行已经不再进行善意收购。我们要《龙诀》,无论如何要把《龙诀》拿到手!” 第十章 中日风水师大战 连太郎飞身上了钟楼顶,狂喝一声,两刀斩出,顶上的十字架轰然倒下。正在小广场挑麦杆生火的修女抬头一看,都惊叫起来,有几个拔腿就向钟楼上跑,安芸怎么都叫不回来,连太郎却拉着钢线从钟楼扑到教堂顶上。他看出安芸生火暖局的目的,暖住风水局就可以暖住人心,能明白古堡外大明堂坎宁安湖结冰会产生煞气的连太郎,同样明白古堡内小明堂有营火暖局可以化解寒冬的煞气。 安芸和刘中堂把雪挡在自己前面,快步退回别墅里面,连太郎用枪指着他们也追进大门。外面的杀手一起下车包围了别墅四个角落,还有两个跟着连太郎进了屋。连太郎进了别墅,却看不到安芸退到什么地方,可是大门还没有关上,就听到天空传来震响的引擎声,他转身看时,三架涂着鲨鱼头的战斧式战斗机排成纵队从门外的街道上空俯冲掠过。这个场景就像好莱坞在拍摄《偷袭珍珠港》,全部杀手都呆在原地,张大嘴巴看着这些二战时才会有的古老飞机,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像做梦一样出现在这里。 更大的震惊随之而来。当飞机拉起升空之后,他们停在路面的四辆林肯轿车突然爆炸起火,原来从飞机上准确地投下了燃烧弹。连太郎大叫一声,发疯似的跑回自己着火的车前面,原来他刚才下车太急,《龙诀》一直放在车里。爆炸的轿车把附近几座民居的玻璃都震碎了,停在路边的汽车也全都同时响起防盗警报。他顾不得烈焰冲天,从地上捧起一把雪扑到脸上就向火里钻,可是车厢里根本找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当他再从火焰里钻出来一头栽进雪地里打滚灭火时,身上的大衣着火,头发已经烧光,脸上也不知道烧伤得有多严重,手上只拿着一把发烫的日本刀。 到手的《龙诀》就此失去,让连太郎失去了理性,他提着刀想冲进别墅找安芸,可是一个杀手拉住他,指着前面路口刚刚开出去的雪糕贩卖车。雪糕车开得飞快,甩着尾冲上大公路,一看就是正在逃跑的造型。连太郎马上明白,这个别墅里有地道通向另一个路口,离开的雪糕车上是安芸和雪,还有那个该死的大个子。雪的脸上受了伤,一定是被他打伤的。 没有《龙诀》就要活捉安芸,就算捉不住安芸也要把雪救回来。连太郎冲向路边一辆轿车,用刀柄砸开车窗,打着火就追向雪糕车。其他杀手也学他那样,抢了两辆车跟上连太郎。 雪糕车在雪路上飞奔,公路的一侧是低矮而连绵起伏的雪山。刘中堂开车,扣扣蹲在他旁边,安芸在车厢后看守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雪。 安芸一脸惊讶地问刘中堂:“真奇怪呀,连太郎的车为什么会突然爆炸起火呢?” 刘中堂看看倒后镜,后面紧追三辆民用轿车。他踩足油门小心扶好方向盘说:“这些坏蛋的车上可能有炸弹,自己不小心引爆了,所以说恶有恶报,坏人总是没有好下场。可惜《龙诀》被他们提早一步偷走了,可能在车上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可惜的。”安芸一直坐在雪的身边,这些话无非就是想雪听见:“《龙诀》给我们家惹了不少麻烦,这三本书从来就没有人用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神奇。现在烧掉它一了百了,以后长与一族和安家也不会有什么不咬弦的事。” 刘中堂当然知道安芸说这些话的意思,他顺着话头说:“这可是家传之宝,这样就没了芸姐不心疼吗?” 安芸摇头无奈地说:“心疼,毕竟是祖上留下来的纪念。现在已经烧了,再想也没用,豁达一点吧,做人要有点禅意。” 刘中堂风驰电掣地开着车,他语气紧张地说:“后面的车咬得很紧,我这雪糕车可能会被他们追上。” 安芸也回头看看后窗,然后对雪说:“你和连太郎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早就在里面闷死了。” 雪的表情平静如故,她只动着嘴唇说:“我根本不需要你们来救我。先生这样做就是为了引你们出来,你们已经中计了,最好现在停下车跟先生回日本。只要你重新写出《龙诀》交给先生,先生会给你很好的报酬,否则安家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雪的语气冷漠却杀气腾腾,但是安芸听出这只是雪硬撑场面的话。她微笑着对雪说:“你也不用嘴硬了,保险箱的密码锁已经被连太郎打坏,他根本不想有人放你出来,只是想你死在里面,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亏你还对他那么好……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和你长得还有几分像,可是过得比你幸福得多。一个女孩子何必作践自己呢?不如这样吧,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们送你去。想不想回家?” 雪仍是一副冷得像陶瓷的表情:“你们根本不懂得生命的意义,每天只会吃饭睡觉还认为这样就是幸福,其实只是像猪一样活着。” 刘中堂听到这里不耐烦地说:“这女孩子太没礼貌了,芸姐把她扔下车吧。连太郎跑回来可能就是要找她,把她扔下车连太郎就不会追着不放。” 雪纹丝不动地坐着,安芸接口说:“这样也好,刘兄弟,一会儿我叫你的时候你来一下急刹车,雪地很滑,你要小心点。” 安芸说完把雪连人带椅踢到车门旁边,从橱柜里拿出一把餐刀割断了椅上的绳子,然后把刀压在雪脚上的绳子说:“姑娘,我知道你功夫很好,一会儿急刹车你就往下跳,可要小心了。” 刘中堂看准一个路边的大雪堆,把车从旁边擦过。安芸看到距离差不多了,于是拉开车门大叫:“刹车!” 雪糕车突然减速,连太郎的车从后面重重地撞上来,把雪糕车撞得在雪路上蛇形滑动。安芸在车厢里一个踉跄,手上的刀割开了雪脚上的绳子。但雪被割开绳子后却没有向下跳,而是双腿抬起夹住安芸的腰一扭身体,用力把自己和安芸一起绞出车厢,两人在空中一个翻滚,同时摔进雪堆。 雪自从在地下室睁开眼睛见到安芸开始,就立定主意要杀安芸,一来这是连太郎原来的计划,二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背叛连太郎,就必须提着安芸的人头去见他。现在听说《龙诀》已经被烧毁,那么安芸就成了活《龙诀》,无论如何也要把安芸捉到手。 刘中堂一看安芸竟然被夹出车外,顿时大惊失色,他极力保持着雪糕车的稳定,用中文对安芸大吼:“芸姐快闭上眼睛!” 安芸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时她的腰被?99lib?雪死死夹住,正在雪堆里摔得停不下来,隐约听到刘中堂说中文,知道一定有原因,于是用力团身抱头只管用力埋进雪里面。 雪糕车刹车很远才停下来,连太郎的车就压在后面,其他两辆杀手开的轿车马上夹在雪糕车的侧面和前面。可是刘中堂从方向盘下抖出一副墨镜戴上,然后在驾驶台旁用力按下一个开关。 连太郎看着前面发生的事,和其他人正要下去围捕安芸,雪糕车上突然发出一阵刺得眼睛发痛的白光,连太郎的眼前随即一片漆黑,拿着枪到处摸索着大叫:“Yuki!Yuki!” 雪夹着安芸摔下来,其实等于抱着安芸,摔到地上受伤比安芸重得多,当她从雪堆里冒出头,立刻看到安芸出现在面前挥肘横劈。在武术中有“宁捱十拳,不捱一肘”的说法,安芸这一招“批肘”是咏春拳的杀招之一,攻击力异常强大,雪的双手一直反绑着,无法格挡,被打得飞出一丈开外。安芸在雪把她夹下车时就知道雪想连太郎活捉自己,这时可不是发挥母爱的时候,就算她再同情雪,这一击也是用尽全力。她打开雪之后飞快地爬上雪糕车,刘中堂立刻踩油门撞开前面的轿车冲出包围圈。 雪忍着痛跪起来,看到连太郎一边摸索着一边大叫自己的名字,这个场面让她心都碎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就是听到心上人这样用尽全力地叫自己的名字。她顾不得安芸的事情,奋力向连太郎跑去,大叫着:“先生,我在这里!” 安芸从副司机位的倒后镜看着这一幕,喘着气说:“这女孩真是疯了,危险危险……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什么事?” 刘中堂咬着牙关说:“我叫你闭上眼睛。这车上装了氙气灯,可以把人的眼睛短时间致盲,本来是黑手党用来摆脱警察用的……” “怪不得……” “现在去哪里?” 安芸抖抖头上的雪说:“进卡托山,去圣神修女院。他们还会追上来的,引到市区大开杀戒就不好办了。” 雪跑到连太郎面前,连太郎一把抱住她上下摸索一下说:“雪,我的眼睛被车上的强光照射过,现在看不见东西。车上有刀,你快去割开绳子,开车追安芸。” 雪马上跑到车上割开绳子,然后扶着连太郎上了车。连太郎又对她说:“我把追踪器射到他们的车上了,你用卫星跟踪就可以追上去。” 雪踩下油门,轿车打着滑冲出公路,后面的杀手还捂着眼睛靠在车旁。她对连太郎说:“先生,不用担心,被这种氙气灯照射过一会儿就可以恢复视力。” “后面的车跟上来了吗?” “还没有。” “不怕,他们也有卫星跟踪器,很快会追上来……你,你还好吗?” 公路上车很少,雪把车开得飞快,她听到连太郎对自己的关心,动情地说:“先生,我没事……你回来找我,我很高兴……” 连太郎的手搭在她大腿上紧紧地捉着,良久才费劲地说:“雪,我们……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不起……” 雪也把手搭在他手上,一手扶着方向盘说:“先生,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永远在你身边,无论你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去什么地方,雪都会和你在一起。” 雪说完一阵哽咽。她看看连太郎的脸,他的头发烧焦了,脸上一团黑,双眼很显然看不见东西可是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雪跟着卫星导航一直冲进卡托山区,柔和的山影铺着厚厚的积雪,当轿车飞速掠过时带起一股雪雾。她不知道会面临着什么危险,可是这一刻却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间。她突然想起安芸说的话,吃饭睡觉就是幸福吗?如果连太郎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他能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那么吃饭睡觉都是幸福。 轿车开到一个大湖边,湖上结了厚冰,湖的四周群山围绕,一座孤零零的古堡耸立在湖边。雪在卫星导航仪上查了一下,这里叫做坎宁安湖。 经过半小时后,连太郎的眼睛慢慢恢复了视力。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拿出电子罗经量了一下方位对雪说:“他们的车停在古堡里面。你慢慢开进去,现在不要引起他们注意,等一会儿后面的人来了我再安排。” 雪点点头,像一家人出来度假那样,不紧不慢地把车开向古堡。刚刚接近古堡一些,从里面就传出一片激烈的狗吠声。雪轻轻拖了一下刹车,连太郎说:“不要停,按正常速度一直开到大门前的停车场,这里看来是个修道院,在里面什么都可能发生。”他说完又用电子罗经量了一下古堡。雪问道:“这里是按风水布局的吗?” “这种格局在国之常立神流里称为‘寒春之桂’。桂花本来应该盛放在夏天八月,寒春的桂木没有任何生机,香气只会深藏木中,就像足不出户的女人把美丽藏在家里。这个古堡是专出寡妇的居所……应该是个修女院。大门向着湖面正对坤宫,今年犯破军星之煞,不过这个古堡建得很聪明,因为湖水正可以化解破军星属金的煞气。但是今天却化解不了。” 雪从来没有听过连太郎这么耐心地为人讲解风水,她虽然听不懂,可是依然谦恭地问:“为什么化解不了呢?” “因为湖水结冰了,至柔之物变成至刚之物,反而加强了破军星的煞气。到底煞气会攻击外来的我们,还是躲在里面的他们呢?”连太郎说完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古堡钟楼上的十字架。 “煞气可以被转化为祥和伟大的力量,天下的力都来自上帝,变成善还是恶只在人心。”安芸的话让刘中堂和安婧频频点头。 他们提前一步来到位于古堡里的圣神修女院,站在面向坎宁安湖的大门门楼上。安婧穿着一身修女袍,抱着正在撒娇的扣扣。刘中堂托着一台家用录像机拍摄连太郎开车过来的情形,对大家说:“他一下车就可以拍到脸,到时法庭上铁证如山,这条偷车罪可以让他们坐一年半的牢;如果一会儿再持枪指吓的话,起码可以判三年。” 安婧的脸上又露出忍不住的笑容,即将发生的事让她激动而期待,她问安芸:“芸姐,现在要不要打电话报警?我怕警察赶不及过来抓人。” 安芸笑起来。她太了解女儿的性格了,安婧才不是担心这个呢,她是担心警察来得太快她没事可做。她对安婧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还不会报警,警察接案后过来这里也要半个小时。后面有两辆车正在赶来,车上有八个杀手,要等他们来齐了再一网打尽。他们十个人十条枪闯进修女院,这种严重罪行至少可以判十年,让他们在牢里好好儿想清楚,安家也有几年平静日子。你让柏宁嬷嬷她们小心点就行了,千万不要被打伤。” 正说话的时候,圣神修女院的大门前又来了两台轿车。连太郎从车上下来,指挥那些人分布在修道院大门和侧门外守着,自己和雪带了四个杀手走向前敲门。 一个修女走出去开门,立刻被杀手劫持为人质。 古堡中间是一片小广场,四周是高耸的石楼。小广场上传来的狗叫连天让连太郎意识到有点不妥,他用罗经量了一下方位,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着日本刀的左手轻轻把刀镡顶出鞘,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就会出刀斩杀。 天下万物都是风水力量的来源,活物的力量最为强大,狗作为十二生肖中的一员,十二地支中“戌”的象征物,具备了强烈的土性。土性过重则入囚成牢狱,而且连太郎站在小广场中间量去,发现位于地面的三个狗舍刚好占据称为“峙势之刑”的三刑之位。“峙势之刑”以丑、戌、未三方土性相激加强成煞气,正应土性过重入囚成狱的风水布局,连太郎开始对自己能否顺利走出古堡担心起来。 他提着日本刀,站在小广场中间对四周朗声说:“尊敬的修女们,我来这里无意冒犯,只要安芸先生能走出来跟我们回去,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安芸先生,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也知道你会报警围捕我们,所以我不能给你太多时间。请在一分钟内来到我面前,否则我会先杀死这位修女,然后开始搜查全院,直到找到你为止!” 刘中堂一直在拍录像,安婧在他身后跳着要看录像机上的小屏幕:“拍到没有,他们死定了,这是持枪绑架,很大罪呀……” 刘中堂沉着地说:“嗯,起码十五年,加起来要判二十年。” 安芸看看一分钟快过去了,从门楼的窗户看向古堡的大钟楼,用了个向下切的手势。钟楼上突然响起钟声,古堡里的大门小门同时吱呀作响,滑下一道厚厚的木闸,位于三个角落的狗舍门却突然升起。 这个古堡是几百年前的贵族建立起来的军事防卫设施,当重建为修女院的时候又经过安芸的精心布局,所以在风水效力方面配合了圣神修女院教化罪人的宗旨,在功能上比古代更具有防御性。关门放狗这一招修女们早就试过多次,每当安婧提前算出有小偷进来偷东西就会上演,这一回连太郎果真走进了大牢。 从三道狗舍门里冲出三群大型狗,这些都是修女们从各处收养回来的流浪狗。修女们平常的工作就是和狱中的囚犯一起,把狗训练好之后作为帮助残障人士之用,只有还没训练好仍有野性的狗才会收养在这里。所以这三群狗听到修女们躲在暗处发出的指令,无不对入侵者疯狂进攻。 劫持修女的杀手立刻被狗拖翻在地。他们虽然是一级杀手,可是从没有被训练过对付一百只猛犬的项目,更何况这些狗吃得膘肥体壮比他们还有组织。狗群像叠起小山一样往他们身上堆,他们手上的MP5冲锋枪只开了几枪就被喜欢收藏东西的大狗叼得无影无踪,只能抱着头到处逃窜,而被劫持的修女在狗群的掩护下早就溜走了。 连太郎和雪却没有美国杀手这么狼狈,他们受过严格的日本武术训练,在这场混乱中一直控制着局面。连太郎的日本刀飞速出鞘,扑向他的大狗一瞬间就被斩成两段;雪一手握枪一手握着怀刀,也杀得一身是血。连太郎一边挥刀斩杀一边对她叫:“你带詹姆士占领东北方的狗舍,用枪守在那里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我去捉安芸!” 刘中堂还在门楼上拍录像,他对安婧说:“恶意杀死慈善工作犬,侵犯宗教场所财物,又要判多一年……” 安婧急得直骂:“唔……我的小宝贝都死了,你还说这种话。芸姐快叫它们停下来呀!” 安芸皱着眉看着小广场上的血腥场面,扬起手让安婧不要说话,她看到雪带了一个人冲到东北方的狗舍里,那些大狗刚刚接近就被他们开枪射杀。安芸一看就说:“糟糕,连太郎真不是一般的风水师,他看穿我的布局了。婧婧你快去保护柏宁嬷嬷。” 连太郎和雪分散了,本应防御力减弱,可是狗群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斗志,攻势很快被瓦解,只围在连太郎四周吠叫不敢再进攻。安芸向钟楼挥挥手,随着钟楼发出的信号狗群全都退回狗舍。 安芸布下的“三刑土囚局”以三个方位相刑为原理,可是在玄学中方位相合可以化解相刑,连太郎让雪和詹姆士占领东北方,包含着极为机巧的玄学原理。在三刑中的三个方位丑、戌、未,分别是三合金局、火局和木局的其中一个元素,最能够化解土囚局的金局由巳、酉、丑三个元素组成,丑是古堡中原有的狗舍方位,而雪是少女,少女在易卦中也代表“酉”金,这和狗代表“戌”土的原理一样,再加上生肖属蛇的詹姆士,两个人加上这个方位刚好把丑方化解为金局。这样等于把丑、戌、未三点形成的风水局剥离了一个角,“三刑土囚局”少了一个方位自然会被化解,连太郎也有了重新走出去的运气,也就是说现在就算警察赶到他也有可能会逃脱。 安婧刚刚跑下楼,安芸就看到连太郎带着三个人直冲教堂大厅。修女们早就在地下室里躲藏好,可是古堡里没有多少地方,连太郎要找到修女再次要胁安芸并不是困难的事。安芸一早就提出过为了安全让其他修女离开这里,但是圣神修女院的宗旨就是挽救罪人,不惜把社会服务做到监狱里面,对她们来说这正是实现神旨的时机,以柏宁嬷嬷为首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这正是安芸最担心的地方。 安芸知道使徒会做事的作风,他们进来之前一定会屏蔽了这里的电话信号,所以打电话报警要用有线电话,刘中堂也只能用老式的录像带式录像机,而且在法庭上录像带比数码录像更有说服力。她拿起身边的电话报警,然后才和刘中堂跑下楼找安婧。现在尽快报警并且尽量拖住连太郎留在这里才是正路。当她跑到地下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两声枪响,然后居然听到琅琅的演讲声。 地下室门前守着两个拿手枪的杀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狗撕咬成布条,安芸叫刘中堂在一旁躲好,抖一抖长衫大步走进地下室。两个杀手马上想捉住安芸,因为他们受到的指令是活捉安芸,不会对安芸随便开枪,这样的情况对安芸非常有利。她背着手昂首挺胸迎着扑过来的杀手快步走去,对方还没有接近,她已经暗使一招咏春“裙里腿”,那杀手什么都没看见裆部就中了一脚,嗷叫着倒下。另一个不敢再接近,用枪指着安芸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地下室。 里面十几个修女跪在地上为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包扎,受伤的一个是修女另一个是杀手。安婧和连太郎举枪对峙,很显然刚才是杀手开枪杀人,于是安婧立刻拔枪还击。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老修女,她就是圣神修女院的创办人柏宁嬷嬷。柏宁嬷嬷用流利清晰的英语,声调沉稳地对连太郎说:“修女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修女,我们是美国公民可以合法持有枪支。你也不要以为修女不会开枪,《天主教教理》第2263条说:爱自己是伦理的基本原则。因此,让别人尊重自己的生命权是合理的。谁保卫自己的生命,如果被迫对来袭的人给予致命的一击,不算是杀人的罪犯;为得救并不要求为避免杀死他人而放弃适度的自卫;因为人应该保卫自己的生命,先于他人的生命。第2264条:合法的自卫,为那些负责保护他人生命、家庭或国家公益的人,不单是权利,也是重大的责任。” 连太郎没有时间听柏宁嬷嬷传道,他用枪指着柏宁嬷嬷的头说:“很高兴你们有枪还会开枪,这样我可以把你们当成对手。我再给你们一分钟时间交出安芸……” 安芸在连太郎身后说:“长与先生,你出身武士世家,竟说出以修女为对手的话,实在为世人不耻,给家族蒙羞。你的对手是我,不是她们。” 连太郎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对峙。他听到安芸这么说,知道她绝不会从后偷袭,这是对自己武士身份的尊重,便头也不回地对安芸说:“安芸先生,你是玄学宗师,也是守护《龙诀》的武士,既然你这么说,莫非想以武士的方式解决问题?我没有多少时间,如果你想一决雌雄的话希望选个快一点的方法,如果你输了请跟我回日本。” 安芸听到连太郎的回答心里颇为高兴,她知道连太郎仍以武士自居,这并不是安芸胡扯蒙中,而是基于她对日本文化的深刻了解。日本虽然维新多年,可是武士家族仍以各种面貌存在着,尤其在商界、政界为多。长与一族一向是日本右翼势力成员,右翼理念以“尊皇攘夷”为最高核心,永远维护天皇和日本古道,所以武士家族名义上不存在,武士道的精神却从来没有失去。安芸准确地抓住了连太郎的处世特点,她对连太郎说:“《龙诀》已经在你的车上被烧毁,我对《龙诀》也没有多少记忆。长与一族的国之常立神流风水本来就很强大,刚才我看到你破解三刑局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你没有必要再追寻《龙诀》。为了还你一个心愿,我接受你的条件,但是如果你输了,就要马上回日本,子孙后代永远不得再向安家挑衅。” 安芸的话激荡起连太郎心里的傲气,几百年的高贵武士家族传统让他只想堂堂正正地赢。他垂下拿枪的手抬起下巴问道:“比什么?” “风水。” 安芸的回答让连太郎微笑了一下,和风水宗师以风水学正面交锋是多少风水师平生的夙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印证机会。他感兴趣地转过身:“有规则吗?” 安芸看了看门外从地上爬起来的杀手说:“我们就比你身后的两位先生,我要他们放下枪走到教堂大厅听柏宁嬷嬷传道,半个小时之内他们将自愿成为上帝的子民。我们只在教堂外布局,不能进教堂,不能和两位先生说话,不能用枪,也不能杀人。” “十分钟。” 安芸听到连太郎说十分钟心里立刻没了底。这个比赛她本来就没有必胜的把握,她只想拖住连太郎十五分钟,等警察前来围捕。那些都是十恶不赦的杀手,也不知他们犯过多少案,心里有多少罪恶,而且没有一个有说服力的神职人员,完全用风水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感化一个人。对于习惯长篇说话的嬷嬷,十分钟时间可能开场白都没有讲完,她看看柏宁嬷嬷,柏宁嬷嬷向安芸微笑着点点头。安芸立刻对连太郎说:“十五分钟。” 连太郎低声说:“明白了。”然后收枪提刀走到小广场中间占住了中宫。 修女们带着两个插好手枪的杀手走进主教堂。连太郎向安芸微微一欠身说:“请多指教。”立刻从身上抽出弹射枪向古堡最高处击响。一道银线射向钟楼,连太郎拉着合金钢丝像一头大鹰,扬刀飞上半空,直扑顶上最大的十字架。 古堡坐东北向西南,位于东北方的大教堂就是古堡的靠山之位,在风水上靠山代表人气、健康,教会的向心力也以此为核心。连太郎的目标非常明确,只要斩断顶上的十字架,就可以动摇教会的精神力量。 修女看到连太郎有所动作,马上关起教堂大门,里面同时响起优美哀伤的风琴声,上主的圣曲回荡在浓云密布的天空。 安婧和刘中堂跑到安芸身边,安芸大喝道:“你们一起把丑方的狗舍夺回来!其他修女把麦秆挑到小广场中间点火,快,用取暖油浇到火上!” 安芸的目标一为拖延,二为围捕,如果可以配合柏宁嬷嬷传道当然更好,所以她要先占领丑方把狗群带进去,重新结好三刑囚土局,同时在小广场中间生起营火,起到暖局的作用。这个古堡的风水局五行属土,土最忌受冻,一旦有火力暖局,僵土就会变成生长万物的沃土,就算失去了十字架的核心力量,教化顽凶仍然轻而易举。而且连太郎对十字架的攻击就算成功,他也不能把整个钟楼拆掉,那里仍是最有力的靠山。 教堂里的气氛圣洁庄严,动人的圣曲在教堂里的空间造成巨大的感染力。可是两个杀手插着裤兜斜斜地站在教堂中间,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看着柏宁嬷嬷。柏宁嬷嬷带着小狗扣扣走到圣坛上,对两个杀手招招手说:“孩子们,过来这里。” 杀手摇晃着身体走过去,不以为然地说:“要对我们讲耶稣那点事吗?我们都可以背出来了。” 另一个杀手更有幽默感,他展开双手像被绑在十字架上,表情痛苦而夸张地弯着腰向前走:“哦!哦!我背着十字架,我给你们赎了罪……哈哈哈……” 柏宁嬷嬷让他们走上圣坛,盘腿坐在地板上对他们说:“孩子们,你们知道我被人强奸过吗?” 神圣的嬷嬷开口不是讲耶稣却讲自己这么隐私的事情,两个杀手感到意外,不约而同静了下来,一个人问道:“是谁干的?” 柏宁嬷嬷平静地微笑着,摸着伏在旁边的扣扣说:“洛杉矶的警察。” 两个杀手不约而同地骂起粗口来:“该死的警察,我只要活着就要把他们杀光。” “我也曾经和你们这样想过,我想过请杀手,想过自己学开枪,可最后还是成天躲在窗帘后面。我太害怕人了,以至于我要低着头躲在人的背后和人说话。” 柏宁嬷嬷说起这些事的平静,让两个杀手一阵震撼。他们意识到今天敢和杀手一起坐在地上聊天的嬷嬷是何等的勇敢。 一个杀手好奇地问:“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成天吵闹还有家庭暴力,我父亲几乎每天毒打我,我觉得只有离家出走才可以活下去。那时我才十五岁,然后流浪到洛杉矶……” 连太郎飞身上了钟楼顶,狂喝一声,两刀斩出,顶上的十字架轰然倒下。正在小广场挑麦秆生火的修女抬头一看,都惊叫起来,有几个拔腿就向钟楼上跑,安芸怎么都叫不回来,连太郎却拉着钢线从钟楼扑到教堂顶上。他看出安芸生火暖局的目的,暖住风水局就可以暖住人心,能明白古堡外大明堂坎宁安湖结冰会产生煞气的连太郎,同样明白古堡内小明堂有营火暖局可以化解寒冬的煞气。 经过一场大雪,古堡顶上铺着厚厚的雪。在融雪的日子里,倾斜的屋顶随时会让变成冰的积雪突然滑下来砸伤人,为了让大冰层在屋顶上安全溶化,屋檐顶上的每一排瓦面都镶着两排香烟盒大小的铜板。连太郎从教堂顶滑下屋檐的位置,挥刀削断一排小铜板,屋顶的积雪马上像雪崩一样大片滑下倾泻向小广场中的火堆。安芸无计可施,一步跳开看着刚刚烧旺的火堆被扑灭了一半,连太郎马不停蹄从古堡顶上直奔对面的门楼顶重施故技。 安婧和刘中堂两人抬着几捆麦秆,从两侧沿墙边潜向雪守住的狗舍。狗舍里生着暖气,里面的狗已经被雪杀光,她蹲在里面举枪指着门外,随时准备开枪。过了一会儿,她发现从门外扔进来几捆点着火的麦秆,一瞬间狗舍里满是浓烟,她和詹姆士提起麦秆扔出门外,可是新的麦秆又扔进来,几个来回后狗舍里已经熏得不能待人。詹姆士耐不住烟火,咳嗽着冲出去,哪知一出来就被一根大棒子迎头打中摔回狗舍。雪管不得詹姆士,她打开狗舍里的水龙头到处洒水灭火,可是狗舍门外却源源不藏书网断地飞进麦秆捆,着火的麦秆被水一洒冒烟更厉害,狗舍里像火灾一样升起黑烟。 安芸偷空瞄了一下安婧和刘中堂,看到两个人计谋巧妙,配合默契,于是放心应对连太郎。她从地上捡起一支挑草垛的长叉,在火堆四周舞得像风车一般,铁叉一边把屋顶上滑下来的积雪扫开,扯出来的劲风又催旺了火堆。她算好了时间,只要这场比拼在十五分钟内结束,就算打得再激烈自己的体力也可以支持,所以肆无忌惮地放手大干。 可是修女们的宗教热忱却大出安芸意料之外,她看到有五六个修女顶着湖边的烈风竖起梯子爬上钟楼,几个人在最高处颤巍巍地扶持着十字架。修女的黑袍在钟楼顶上飘扬着,像告诉入侵者,基督的信念就是她们的战旗,十字架永远不会倒下。安芸看到这样,整个人震了一下,要知道大十字架虽然是风水中的重点,但并不是她最关心的地方。她猜到连太郎会攻击十字架,可是保护十字架太危险,成本太高,她的计划是以暖局之法来曲线救应。而且对于没有受过训练的修女来说,这样做极为危险,随时会失足摔死。 她对修女们大叫着,让她们马上下来,可是修女们没有任何回应,仍是在半空中不顾危险地扶着十字架。她心里冒起一团怒火,扬手把铁叉像标枪一样向门楼顶上的连太郎飞去。连太郎挥刀格开铁叉,听到安芸对自己大叫:“长与连太 90ce." >郎,看到没有!你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连太郎也看到修女在钟楼顶上做的事情,他的确感到巨大的精神压力。风水的力量无处不在,他斩断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风水物,却被强大的灵魂重新竖起来,这个在寒风中摇摇晃晃的十字架就像被上师加持的法器,拥有无上愿力。 他削断面前的阻雪小铜板,又放下大片积雪扑到小广场的营火上,随即从屋顶飞跑回钟楼顶上把修女推下来,一招“乱取”连斩出十几刀,把日本刀舞得像一团银光,十字架被砍得支离破碎无法成形。然后他拉着钢丝像蜘蛛一样垂到教堂背后,起脚踢碎采光的花玻璃窗,一直在演奏的风琴就在面前。他奋力向风琴投出日本刀,长刀刺破风琴音管和发声簧片,教堂里的风琴声戛然而止。 连太郎没有进教堂,也没有开枪杀人,他用没有违反规则的方法连续破坏了两个重要的风水力点。在风水中声音起了重要作用,宁静祥和的声音会让风水局吉从天降,可是尖锐刺耳的声音却可以让风水局产生声煞,破玻璃声出现和风琴声停止,都会对教堂中的宣道造成影响。 两个杀手看着耶稣和十二门徒的背景花玻璃被打碎,冷风突然从破洞灌进教堂;风琴也被打坏,弹琴的修女急急忙忙地检查修理风琴。其中一个杀手站起来说:“你们放下过去的事情只因为你们承认自己是弱者,没有人可以从法律得到公正和公平,什么都要自己去拿回来,没有能力救自己的人只能被杀掉。耶稣让你们顺从你们就相信,可是耶稣给了你们什么?你们只是躲在深山里面藏起自己。你说上帝爱世人,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上帝bbr>藏书网的爱;如果这个世界有上帝,他应该是仁慈的,可是我看到的上帝比我更残忍。” 另一个杀手也说:“和伤害过你的人比寿命也太窝囊了,嬷嬷,你把你恨的人的名字写给我,我帮你干掉他们。我喜欢你,不收你的钱,我保证你的余生比现在安宁。噢,那么你就更接近上帝,哈哈哈哈……” 柏宁嬷嬷没有站起来,她慈祥地对其中一人说:“摩里斯,可以把你的枪给我吗?” 摩里斯怔了一下,柏宁嬷嬷又对他说:“查理还有一支枪,你怕什么呢?” 喜欢开玩笑的查理对摩里斯歪歪头,摩里斯犹豫地把手枪递给柏宁嬷嬷。柏宁嬷嬷拉开手枪的保险栓指着查理说:“谢谢你们相信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现在要告诉你们比这支枪更强大的力量。你们相信枪,相信暴力,也相信自己,可是当我问你要枪的时候,摩里斯,你害怕了。因为你身上的力量只有这支枪,失去它你就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是,你就变成了一个弱者,用你的话说,这时你就应该死掉。” 柏宁嬷嬷说完把枪口指向摩里斯,他觉得心里有点发毛,鬼知道这嬷嬷会不会把枪玩得走火。他看了看手表,柏宁嬷嬷对他说:“还有五分钟,孩子坐下吧。玻璃窗碎了可以修好,风琴会再响起来,你们也会再回到上帝的身边。当一个人有罪时,法官可以判他有罪,甚至可以处死他,可是没有一个法官可以赦免他,法官赦免人就是违反法律。你们知道谁可以赦免这个罪人吗……是凌驾于法官之上尊贵的君王,只有拥有最强大力量的人才可以赦免和宽恕,这种力量比刀、枪、暴力、法律更强大。” 柏宁嬷嬷说完把枪交回给摩里斯。他放好枪说道:“我们不是君王,你也不是,你这算是赦免我们吗?” “孩子,你是一个软弱的人,你连放下枪的勇气都没有,你只是在欺骗自己。你们受过伤害,可是你们不知道你们也可以像天主一样赦免和宽恕。在刚才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人可以赦免那个罪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雪在狗舍里被烟熏得难以忍耐,于是在对讲机中问连太郎能不能撤出,连太郎却说要再坚持下去,因为这里是全局的退路,万一警察赶到,这里就是破解困局的地方;大门和侧门一定会被警察围困,到时只能从这里炸开一个洞离开。雪听了他的解释只好忍着眼泪和咳嗽,用湿布捂着嘴死守在狗舍里。 安芸对连太郎斩碎十字架并不担心,她反而担心那些修女从那么高摔下来有没有危险。小广场中的营火已经被溶化的积雪扑得只剩下一个小火头,如果这里的火熄灭,加上教堂温度下降和风琴声无法配合,里面两个听嬷嬷传道的杀手就会越来越抵触,更别说在上帝面前低下头。她叫一个正在添火的修女去打开了教堂的大门,这样做可以让神坛上直接看到营火,从风水上起到接通龙气的作用。 她又让修女们推来一辆运货的拖卡车,盛满了麦秆推到古堡中宫,积雪在车的下面不能影响车上的燃烧,修女们在车上浇了取暖油,火头突然又爆发起来。连太郎开始发现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修女的齐心合力,他伸手摸了摸枪,几乎要开枪杀人。可是刚才他和安芸定下的规则不能用枪,也不能杀人,现在又不能调动雪出来帮助,于是他放出合金钢丝把自己拉上屋顶,跳出古堡外面。 古堡的大门被炸药炸开,冲进来三辆轿车,轿车完全不顾修女们的死活,在古堡里一阵横冲直撞,把着火的拖车撞出小广场,推出门外,盛着火堆冲下坎宁安湖。连太郎把轿车重新开进小广场,急刹车抽方向盘耍出一个华丽的车头后摆动作,把车头正对着被炸开的古堡大门。他走下车看看雪守住的狗舍,那里面仍是浓烟滚滚,不过雪说依然守在里面。于是他打开轿车的副司机位车门,对安芸做了个请的动作:“安芸先生,十五分钟已经到了,你的风水局全部被破解,我那两个朋友应该还在和上帝谈判……摩里斯,和查理出来吧,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安芸默不作声站在小广场中间,前面就是为她打开的车门,不过她不会走进去,除非听到警察的警笛声。可是警察似乎来得特别慢,莫非连太郎成功破局之后警察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教堂里突然响起悠扬的风琴声,所有人都同时看向教堂里面。 柏宁嬷嬷招手叫过来五、六只狗,这些狗有大有小,没有一只和另一只品种相同,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每一只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残。它们在一只三条腿的牧羊犬带领下小跑着来到柏宁嬷嬷旁边,摩里斯和查理刚刚被大狗袭击过,看到狗惊魂未定,一直向后退。 柏宁嬷嬷慈祥地笑着说:“孩子不要怕,你们手上没有枪它们就不会攻击你。如果你愿意试一下,它们马上会成为你的朋友。来吧,伸出你的手……” 两个杀手蹲下来试了一下,狗群果然对他们很亲近地舔手舔脸,小狗还跑到他们面前吱吱哼哼地要他们抱。 查理双手卡起一只伸着小舌头微笑的西施狗说:“最漂亮就是你,其他的全是瘸子,丑死了。” 柏宁嬷嬷平静地说:“它叫露娜,它的胸前曾经被刀割开三十公分长的伤口,皮肉都翻出来了。你可以轻轻摸一下。” 查理一摸,果然发现一条从右腋下跨到左肩上的长伤疤。他是职业杀手,对刀伤非常熟悉,冲口而出说道:“嗯,这是谋杀。抱着狗趁它不注意,从后面把刀伸到胸前反手一抽,喔……真血腥。” “对,我们也认为可以这样做的只有和露娜很亲近的人,因为她信任这个伤害她的人,而且你现在也可以这样做……摩里斯,你身边的古代牧羊犬叫贝利,它的两只眼睛都瞎了,是被主人用开水烫成这样的。” 摩里斯刚才还以为这是一只健康的狗,双眼只是被长毛遮住,没想到这只狗根本就看不见东西。柏宁嬷嬷又对他说:“如果你在另一个地方叫它的名字,它就会向你跑过去;你悄悄离开原地的话,它就会一直向前跑然后撞到墙上。你想试一下吗?” 摩里斯觉得这样比杀了贝利更残忍,他咬着牙摇摇头说:“不,这样做太无聊了。” 柏宁嬷嬷开心地笑起来,她抱过贝利对摩里斯说:“摩里斯,我和贝利一起谢谢你。你也许会杀了它,可是你不会戏弄它,对吗?” 摩里斯耸耸肩说:“对,它没有咬我。”他说完后,把手伸向那只三条腿的牧羊犬,轻轻握住那只断腿。柏宁嬷嬷告诉他,这只脚已经被人活活砍下来,然后它才挣扎着跑到街上。 柏宁嬷嬷对他们说:“我不是向你们展示它们的可怜,我想让你们看看从它们身上发出来的力量。你们想过吗?这些被人伤害过的小狗,现在就在你们身边,它们心里带着仇恨,可是仍然选择信任我们,这是它们愚蠢吗?看看你怀里的小狗,这个小生命里包容着人类的罪恶,这个身体上刻着人类的暴行。请看着它的眼睛,请从它的眼睛里找出一点恶……” 摩里斯和查理用不同的眼神看着面前小狗的眼睛,那眼睛像蓝天下的湖水一样清澈透亮,期待和人交流的眼神使人愿意放下一切把手伸给它。柏宁嬷嬷说:“就像你们有枪一样,狗不缺乏攻击力,可是如果狗只会不停地咬人报复,人就会和狗越走越远,直到互相歼灭。你们刚刚被狗群袭击过,你们应该恨它们,现在愿意杀死这些小狗报仇吗?它们已经信任你,现在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柏宁嬷嬷的话让两个杀手静了下来。他们不是白痴,他们成为杀手有自己的原因,可是杀手的生涯只会让他们最终死于另一个杀手的枪口下,这样活下去毫无意义。就算杀光了全世界的人,自己也失去了全世界,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修风琴的修女坐回位子上,她刚刚拔出日本刀把风琴修好,缓慢忧伤的圣曲再次从她指尖轻轻流出。抱着露娜的查理突然哭了出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人人都有自己的伤心往事,能在上帝面前痛哭是心灵最彻底的涤荡。 柏宁嬷嬷眼含着泪水用手搭着查理的手,抬头看着摩里斯说:“你带着枪来到这里,却放下枪坐在一个修女面前,你认为这不是上帝的安排吗?” 连太郎和安芸听到风琴声,一起走进教堂,看到柏宁嬷嬷和摩里斯站在圣坛上,地上站着一群狗,查理一直背向大门跪在地上抽泣。连太郎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会有一个杀手跪在上帝面前?不过安芸说要让两个人都受到感化,现在摩里斯还站着,只要他走出来,这场决斗依然是连太郎得胜。他低沉有力地小声说:“摩里斯,我们走了,你还要开车。” 摩里斯没有挪动脚步,他的表情彷徨而犹豫,过了一会儿,他大声叫出来:“阁下,我觉得我们在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我想听她多讲一些……我……” 连太郎的脸马上露出怒容。他转身跑到小广场中间四周看看,竟然看到钟楼上仍然竖着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安芸和连太郎一样意外,她以为连太郎扑灭了营火,斩碎了十字架,教堂风水已经失去祥和的力量,并不足以在短时间里感化那两个杀手。她抬头看上钟楼,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几把长梯重新搭在钟楼上,三个修女和刘中堂都在凛冽的寒风中抱着安婧的双脚,安婧展开双手像耶稣受难一样站在钟楼的最顶端,风吹得她摇摇晃晃,修女袍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四处张扬。 安婧用尽全力让自己站直,圆睁着大眼睛盯着连太郎,口中轻轻地念诵着圣经。她诵经的声音不大,可是小广场上每一个都可以听清楚从风声中传来的细细的声音:“上主,请静听我的申诉,倾听我的出自绝无虚伪唇舌的祈祷。任你考验我的心灵,夜间来视察我,以火锻炼我,你总找不到我的邪恶,因我的口未像人一样犯了罪。我的双脚紧随你的脚印,我的脚步决不蹒跚不定。” 连太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愤怒,心里冒出一阵寒意。作为一个武士,为了自己的使命来到这里拼死作战,他本应问心无愧,可是他感到冷和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安婧念诵的经文似乎就是要让连太郎听见,她一直盯着连太郎说:“天主,我向你呼号,将投奔到你右边的人从敌人的危害中救出。求你护卫我,有如眼中的瞳仁,在你双翼的庇护下叫我藏身,使我脱离谋害我的暴民,及那企图消灭我的仇人。他们关闭了铁石的心肠,口中语言尽是夸大狂妄,他们的脚步现已把我紧逼,瞪着眼要将我推倒在地。” 连太郎看着站在天空以身体为十字架的修女,心神都恍惚起来。这就是以神的名义表达出来的力量,在圣神修女院的天空有一个斩不断的十字架。安婧的声音越来越愤怒,她看着满地鲜血和烧焦的流浪狗尸体,眼泪不停流到脸上:“上主,起来迎击制服我的仇敌;上主,挥动利剑救我脱离恶徒。上主,求你亲手将他们治死,使他们离开此世,灭绝他们!使他们不再呼吸!” 修女们跪在小广场中间和安婧一同祈祷,气氛越来越凝重。连太郎知道自己真的输了,他按着耳机叫雪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他连忙跑到狗舍里面,看到雪和詹姆士都晕倒在浓烟中。因为他一声令下,雪不顾一切地死守着狗舍,直到昏死过去也没有离开阵地。 连太郎抱起雪默默走到小广场中间,向教堂里面和安芸分别深深鞠躬,接过修女交还给他的日本刀,开车离开古堡。安婧一看到连太郎上车,马上从钟楼顶跳到教堂顶上,抓起一个雪球向轿车顶扔去,尖叫着大骂:“凶手!败类!你们把狗狗还给我!” 安芸抬头对安婧大声说:“婧婧,快下来,上边太危险了。” 修女们麻利地收拾教堂,安婧坐在一边看着死去的大狗哭得双眼通红,柏宁嬷嬷一直和两个新信众谈心,有几个修女过来安慰安婧。刘中堂站在安婧身边有点不知所措,安芸看得出他正在干着急,于是对他说:“刘兄弟,录像带还能看吗?一会儿警察到了要交给他们。如果连太郎跑得快的话还可以离开美国,不过警察看过这盘带子会把他列为通缉犯,以后他想入境就不容易了。” 刘中堂看看表,奇怪地问道:“我们本来计算警察半小时以内就可以到达,现在足有半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到?” 安芸看着满目疮痍的小广场说:“连太郎的确是成功破局了,警察来的路上会出现意外,拖延了时间,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有足够的时间逃跑。那个女孩把狗舍守得固若金汤,被烟熏得昏过去了都不会爬出来,绝对是狠角色啊。” 刘中堂突然问安芸:“芸姐,你想不想他们被警察捉住?” “现在不想了。《龙诀》已经不存在,连太郎输了决斗,作为一个武士他会讲信用的。只要他离开美国再不回来,何必让他蹲几十年大牢呢,他也是个人才,算了。” “可是……”刘中堂还没有说完,安芸就低声说:“糟糕,差点忘了我们还有一路伏兵,这样的话连太郎插翅难逃呀。” 警察的确在路上遇到了麻烦,他们接到报案后感觉到情况严重,于是大队人马带上重武器出动,可是公路上全是雪水,在一条小桥上刚好遇上前面出现撞车,尽管警察努力排开故障车辆,15号公路还是堵塞了十几分钟。在塞车的时间里,警察派出直升机先到圣神修女院查看情况,于是一台轻型直升机率先到了现场。空中警察在现场看到修女院里面浓烟滚滚,像发生了一场火灾,可是已经看不到有人在古堡里面对峙。 直升机降落地面向修女们了解了一些情况,就听到总部通知,刚才劫持修女的疑犯已经被空中锁定,现在正在追捕,还有三架在训练的飞虎会航空俱乐部飞机,他们已经把疑犯的汽车重新赶回卡托山区。 飞虎会航空俱乐部由二战时飞虎航空大队的老兵们组建。他们为了保持这个高尚的荣誉和回忆,一直保养着当时的战机,平时开放给航空爱好者做教练机,也会为附近的农田洒农药、化肥,这是个很受当地人尊重的俱乐部。今天一直追踪连太郎的全是当年二战时最好的飞行员,他们听说对手仍然是日本人,都异常兴奋,三个年迈的飞行员像当年二十岁到中国西南作战时一样发动战鹰,再次为正义伸出援手。 连太郎一行三辆轿车刚进入15号公路,就被三架战斧式战斗机缠上,路上汽车不多,他们头上老是有三架大鲨鱼飞机盘旋,很快就引起了公路警察的注意。以美国警察围捕的习惯,可以想象15号公路前后和附近都会被封锁,还是沿公路逃走,不可能逃到华盛顿机场,于是连太郎决定开车进入山区,在密林的遮掩下逃脱。 三辆轿车在山路里急速盘旋,可是头上的飞机却随时给警察指引着方向,就像在连太郎的车上标了一个天空记号,任何人抬头看看都知道他现在的位置。雪被新鲜空气吹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她在烟熏中吸入过多二氧化碳,只感到全身无力,而且从瑟蒙特镇开始就经历连场恶斗,她身上早就伤痕累累。雪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侧过头看着全神贯注开车的连太郎。他的头发一片焦黄,脸上也没一块干净的地方,可是那张认真的脸依然让雪心动,因为他去任何地方依然带着自己。雪从身边拿起一支冲锋枪,想把天上的飞机打下来,连太郎却按住她的手说:“飞机飞得很高,用枪打不下来。我们冲进山区就会甩掉他们的,你休息一下吧。” 雪无力地放下手,事实上以这样的身体情况,就算对着飞机开枪也打不中。 汽车继续向山区纵深,天空上又多了一架警察直升机,这意味着警察已经来到附近,围捕马上就会开始。山路上完全没有其他车经过,路牌上显示出一段连续急转弯,一侧是垂直的陡坡,一边是山谷,刚才公路两旁遮蔽行踪的树木少了一边,公路直接暴露在飞机的视野下。在这里汽车必须要减速过弯,连太郎却依然保持高速度,汽车甩着尾滑过弯道。天空上的警察开始用扩音器警告连太郎停车,这是进攻前的信号。连太郎反而加快了车速,前面一定是警察的封锁线,连太郎却只想全力以赴冲过去。 三架战斧式战机再次排成纵队,呼啸翻滚着从山谷向连太郎俯冲下来。连太郎见识过这三架飞机的飞行技术,在瑟蒙特镇的时候,飞机就准确地炸毁了自己的汽车。俯冲投弹是二战中的高级投弹技术,差劲的飞行员会俯冲之后拉不起飞机,直接撞到地上,训练成绩好的飞行员也不能把投弹点精确到一辆汽车,只有在实战中千锤百炼的飞行员才会有这么精湛的技术。从这一点来看,连太郎肯定飞机上的人就是藏《龙诀》的主人,那张黑白相片里的二战老兵。 从飞机上没有扔下燃烧弹,而是在三辆正在急转弯的轿车前撒下满天白粉,味道刺鼻,臭不可闻,眼前的视线全都被挡住。连太郎立刻想到飞机上的家伙何等阴险,这是石灰氮的味道,几乎是化肥里最臭的一种,在这种时候大量撒出来马上就会发生车祸。方向盘已经控制不住,轿车的玻璃窗一早就撞碎了,腥臭的石灰氮充满了车厢,连太郎干脆放开方向盘让车冲下山谷,他伏过身体压在雪的身上,屏着呼吸紧紧地抱住她。 连太郎把雪拖出来的时候,雪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连太郎从车厢里找出日本刀,抱着她在没膝深的山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头上三架战机慢慢地盘旋,引来了刘中堂的雪糕车。 刘中堂把录像带交给警察后,马上和飞虎会的飞行员联系,但是因为信号太弱一直无法接通。安婧看到母亲和刘中堂要去追连太郎,也不顾柏宁嬷嬷的阻拦强行上了车。不过她上车倒是有一个好处,因为安婧从小就有着比一般人强很多的直觉,她像个天生的巫师,算卦的准确性出奇的高。当大家都以为连太郎要逃向机场的时候,她却指挥着刘中堂冲进托卡山区,追到低空盘旋的战斧式飞机很快跟上连太郎。可是当他们看到连太郎的时候,汽车已经冲下山谷。 刘中堂把车停在陡坡上,安芸和安婧像两只大鸟从雪坡滑下去。 安婧一离开雪糕车就抽出两支伯莱塔自动手枪,追到太郎身后用枪指喝他:“站住!马上停下来,你们犯下的罪必须要自己承担。” 连太郎抱着雪,雪用双手紧紧钩住他的脖子,他脸上毫无表情,双眼失神,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向前走。 安芸快步冲到连太郎面前说:“长与先生,你快上我们的车,我尽量送你离开这里,否则你被警察逮捕了起码要关二十年监狱。” 安婧听到安芸的话,冲口喝问:“芸姐你疯啦!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安芸严厉地对安婧说:“婧修女,修道院和监狱一样是为了感化罪人,我的确想过把他送进监狱,可是长与先生没有杀人,还和我们安家订下了永远和平的约定,这和进监狱改造过没有区别。只要他的心中没恶念,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重新成为一个好人,如果上帝知道他的心意,不会让他的生命浪费二十年。他是一流的风水师,可以帮助很多人,我们不能剥夺将会受到他帮助的人的权利!” 连太郎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穿中国长衫、围着白围巾,一身书卷气的中国女子喃喃地说道:“我杀过人,我也应该死,但并不是为了赎我的罪……这个世界没有人无辜……” 在他说话的时候,雪也睁开了眼睛,她像饿狼一样看着安芸,挣脱了连太郎的怀抱,抽出怀刀挡在他前面。连太郎一把搂着她说:“够了,你为我做得够多了!你要好好儿活下去,你快跟他们走!” 雪不停地摇着头,连太郎对她说:“东京基地毁落,我失去了全部‘天使’,她们是培养出的武士,可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们,她们的牺牲是光荣的,失败的我仍偷生世上却是长与一族的耻辱。百年基业毁在我的手上,我不甘心,可是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和洗脱……日本要重振皇道实现大亚细亚主义需要很多志士,但是我不能在牢里等二十年,这样只会让日本蒙羞。” 雪扯着连太郎的衣服说:“我们一起走,上他们的车就可以走出去了。先生,我们一定可以回到日本的!” 连太郎大喝道:“住嘴,我还要接受他们的恩情,被他们耻笑吗?” 连太郎的话吓得雪马上不敢出声。这时刘中堂也赶了上来,和安婧一前一后用枪指着连太郎。刘中堂和他们正面交锋过,深知道二人是超级危险分子,他小声对安芸说:“芸姐,千万不要放他们走……” 安芸立刻怒目瞪了刘中堂一眼,她知道连太郎已经有了自裁的心意,如果他们三人内部都分裂成两种意见,要坚持捉拿连太郎归案的话等于逼死连太郎。她转过眼神看向连太郎,正想说些什么,连太郎递起手说:“安芸先生,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是我唯一尊敬的中国人,无论德行和风水都让我折服,我有两个愿望,一是把她带走,第二……” “不!” 雪抱着连太郎尖叫起来。她完全明白了连太郎的意思,连太郎已经决定要切腹自杀,而切腹并不会马上死亡,所以切腹者会郑重请亲友或是自己最尊重的人,甚至由自己尊重的敌人进行切腹后的致命一击,以完成整个过程。这个帮助切腹的人被称为“介错人”,连太郎想请求安芸对自己进行“介错”,也是对安芸最大的尊重。 雪跪在连太郎前面说:“先生我不走,我和你一起去,成佛成魔,上天堂下地狱我都跟着你……你可以让我介错吗?请你允许我这样做。” 她说完重重地把额头磕到雪地上。 安婧和刘中堂虽然一直用枪指着连太郎,这时也垂下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看看安芸,安芸和他们一样矛盾,可是她了解对于日本武士来说这是一种归宿,而且真是想死的人,就算现在拦得住,一转身他就可以再自杀,与其为他自杀增加困难,不如让一个武士用自己感到仍有尊严的方法解决人生最后的困惑。 安芸默默从连太郎身边走开,扬手叫走了安婧和刘中堂,把两个日本人留在洁白的雪原上。她退得远到双方听不清说话的距离就小声说:“连太郎切腹后,那女孩要给他致命的一刀,然后……婧婧你枪法好,一会儿往她身上开枪,手脚肩膀什么的反正不致命的地方都可以,只要放倒了别让她自杀。她是鬼迷心窍了,又不是武士自杀什么呀……” 安婧点点头,双手托起一支枪,以一击必中的狙击姿态瞄准了雪。过了一会儿,她对安芸说:“她不是想像武士那样自杀……她是殉情……” 连太郎工整地跪在雪地里,雪跪在他左侧,从怀里摸出一条白手帕擦干净连太郎的脸,为他整理好衣服,然后又梳理好自己的头发。连太郎接过那条白手帕,同样为雪擦干净脸上的血污。雪的脸上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 雪轻轻地问道:“我可以成为你的妻子吗?” 连太郎叹一口气,看着浓云密布的天空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着雪磕首长跪,抬起头叫了一声:“长与……雪。” 雪娇羞地笑着深深回礼。按日本传统女性婚后从夫姓,连太郎对她的称呼等同承认她妻子的地位。 长刀慢慢划开连太郎的腹部,血从他身体下渗到雪地上,不停地漫延出去。雪紧紧地靠在他身边,背对着安芸他们。 过了一会儿,安芸没看到有什么动作,可是连太郎和雪已经像跪在雪地里的雕塑一样静止下来。他们三人匆忙跑过去一看,连太郎已经断了气,他胸口上有一个不显眼的刀口,血流得不多,可以看得出是专业而致命的一刀。 这把怀刀正插在雪的心口,刀身已经没入一半。她仍用手把怀刀缓慢地压进心脏,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睛一直看着连太郎没有血色的脸。 每个人都感到金属刺透心脏的痛感,可是雪却像在婚礼上闹了一天洞房的小妻子,平静疲劳地倚靠在丈夫身边。安婧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转身扑到安芸怀里哭起来。安芸把安婧交给刘中堂,蹲下来抱着雪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雪慢慢吸了半口气,用很细微的声音颤抖着说:“Yuki……” 安芸的手立刻握着雪的手用力一压,怀刀深深刺透雪的心脏。 雪的眼睛慢慢闭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眼角流下来。灰色的天空上飘散下茫茫细雪,安芸站起来退后几步,守在原地等警车过来。刘中堂走到安芸身边小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安芸展开掌心接住天上飘下来的几片雪绒,雪绒粘在她温暖的手上马上化成小小的水珠,她仰望着天空很久才回答刘中堂:“雪。” 第十一章 神秘风水口诀 中国风水里假口诀并不少,很多风水师不做研究,不辨真伪,背下来就拿去用,还堂而皇之地印成书在街上卖,所以马特维绝不会轻易发现其中有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安芸倒是觉得颇为安慰,安良这样做是诚实的,他从小生性单纯不会讲谎,正是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和正直的性格,才会让他成为一流的风水师。少一点机巧会让安良活得更坦荡,做事无愧于心,作为母亲她宁可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威斯银行在法兰克福上市的股票,在尾市时被铺天盖地的空头资金疯狂打压到不足一欧元,这也意味着银行自动破产。剩下的事情就像草原上一场恶战之后,乌鸦瓜分失败者的尸体,相关企业会进行快速的资产重组收购,使徒会已经失去任何经济来源,无法支撑旗下庞大的组织。让达尼尔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只动用了十几亿美元调动威斯银行的空头,可是在当天尾市时竟造成了整个法兰克福股市的崩盘,而且从这一天开始股市就没有停止过下跌,仿佛是自己造成了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安良在威斯银行破产的那一刻,就坐上了飞回纽约的飞机,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回纽约等李孝贤。李孝贤留给他很多谜团,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他心里刻着李孝贤和他分手前留下的话,她说还有事要办,办完该做的事情就会回来找自己。对安良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李孝贤随时可以找到的地方。 安良想象不出李孝贤要去办什么事,为什么不需要自己的帮助,直到从达尼尔传给他的信号中,听到了李孝贤向全世界“天使”的宣言,安良才明白李孝贤要做的事不是他可以插手的,而且必须要靠自己的争取。他们分开之前是在马来西亚的山谷里,李孝贤一身戎装,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难道这就是李孝贤全部的生活?安良看得出李孝贤很想像一个普通女孩子那样恋爱、工作、逛街和在家做饭,他肯定李孝贤正在努力让自己变回一个正常人,这一天也许很快就要来到。 他提着行李下车,走进曼哈顿中城四十二街的公寓大厦,一个满头银发的高大白人为他拉开大门。温文尔雅的老伊恩穿着花哨的管理员制服,笔挺地站在大门旁边,带着老派绅士的微笑向安良点头:“阁下,早上好,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安良软软地抬起头看着熟悉的招牌笑脸,伸手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美元塞进伊恩的上衣口袋。这是公寓的老规矩,任何业主进出都会由伊恩拉开门,不过也必须给一美元小费,只有身上从来没有钱的安婧修女例外。 安良放下行李箱看了伊恩一会儿,伊恩也微笑看着他。安良说:“老朋友,可以告诉我吗,你到底多老了?” “八十五岁,有问题吗?” “看不出来。我从认识你开始你就没有变过,那时你是五十多岁……喔,保养得真好。” 伊恩礼貌地说:“谢谢,你母亲也保养得很好。现在的老人比过去长寿多了……嗯,我刚刚退休了。” 安良觉得很突然,他是大厦业主委员会的成员,不经过他,投票委员会不能解雇大厦职员。他惊讶地问:“为什么?你的身体很好呀。是不是有人要解雇你?我过去是开玩笑的,我不在乎你抠我多少钱,我喜欢你在这里。” 伊恩神采飞扬地提一下眉毛表示欣赏,然后转身走进门房拿出一个沉重的鞋盒子对安良说:“良,我也喜欢你,不过我的工作完成了,要好好儿地度过余生。我想是时候到中国走走了,中国的西南是迷人的地方。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婧修女那一份我已经送给她了。” “你完成过什么工作了?” 伊恩没有回答安良,只是努努嘴让安良看礼物。安良拆开盒子,看到一架P40战斧式战斗机模型,模型精细准确,宛如实物,飞机头部的鲨鱼图案栩栩如生。安良赞叹地说:“哇,好精致的飞机,这是你自己做的模型?” “这是用当年的P40战机零件铸造加工出来的,细部的雕刻和油彩是我亲手制作。” 安良突然想起家里地下室墙上的相片,那些相片里全是二战时抗日飞虎队的飞机,和手上的这台一模一样。他张大嘴巴指着伊恩说不出话,他想说:“原来你是爷爷的战友,当年的飞虎队员!”他努力回忆家里的相片,他现在相信那些相片里一定有一个飞行员是伊恩,而伊恩会告诉他爷爷的全部故事。 伊恩伸出手和呆住的安良握了一下说:“再见,我会想念你的。我的行李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离开。接替我的是个印度人,不过你放心,他的英语没有印度口音。” 从门房里果然伸出一个包着印度头巾的脑袋和安良打招呼,伊恩提起行李箱就走出公寓大门。安良根本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追出两步冲伊恩的背影大声问:“你送给婧修女的礼物是什么?也是飞机模型吗?” 伊恩扬手拦下一台的士,转身对安良说:“点45勃朗宁手枪,我在六十年前用过。” 他说完还俏皮地眨了一下眼。安良又呆在原地,看着伊恩扬长而去,嘴里喃喃地说着:“怎么回事,又给她一支大枪。” 连续一个星期,安良茶饭不思,无心工作,回到风水事务所只是看着阿美和达尼尔打打闹闹、不务正业。小余成天捧着风水书念念有词,达尼尔有钱之后上班成了娱乐项目,一到吃饭时间就拉大家到处吃好东西。安良觉得自己活像养着一群饭桶。 安芸看到安良整天闷闷不乐,不时拉上安良到唐人街喝早茶,还对他讲了在瑟蒙特镇和圣神修女院的事情。安芸告诉他《龙诀》的原版已经不存在,从现在开始安家的《龙诀》只许口传,不留文字,在适当的时候会把最后的《斩龙诀》也传给安良。 安婧目睹连太郎和雪双双自裁,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柏宁嬷嬷觉得她暂时不能参与社会工作,于是给她放了大假让她回家休息,导致家里长期坐着两个闷闷不乐的大小孩。幸好刘中堂收工就会带扣扣来聊天,才让家里的气氛轻松一点。 艾琳娜天天催安良到研究所参与3.5K微波的研究,安良只是拖拖拉拉地不时到场,安排下大量风水项目给马特维去印证,然后又整天找不到人。安芸看到儿子这样,试图安慰他,告诉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大卫集团不存在了,可是大卫的死因只查出了杀人方法,并没有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艾琳娜那边也是谜团重重,如果安良不参与研究并接近艾琳娜,很难进一步发现什么线索。 安婧的情况比安良更严重,她成了个哲学少女,因为不能理解雪的殉情,成天和安芸讨论到底爱情分不分善恶。 日子像陷入了没有意义的循环,直到安良收到一张神秘的舞会请柬。 请柬上没有写主人的名字,倒是正正经经地写上了安良从来没有人叫的英文“亚力山大·安”;入场时间是当天晚上八点,地点是下城包厘街一个开放俱乐部。安良知道那个地方,他曾经和华尔街的金融人士一起来这里参加过新年舞会。那是一个几十年前就倒闭了的银行,可是这个银行建筑古色古香、高大坚固,银行大门上的石刻招牌还没有拆下来,这里就成了开放出租的高档舞会热点,很受上流人士的欢迎。这里经常可以看到门外有不少衣着奢华的男女排队进入,大门外也经常守着号称“弹弹人”的超肥壮黑人保镖,以表达客人的尊贵。 安良换上黑色礼服和白衬衫提早到场,不过他没有进去,只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请柬上没有写主人的名字一定有原因,虽然他肯定没有人敢在公众场合对自己做不利的事,可是近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自己必然会树敌众多,就算这是使徒会的陷阱也是意料中的事,于是他带上了如履薄冰的戒心和充足电的电棍。 俱乐部大门高耸像个大教堂,在黑夜里闪着幽暗的金光,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前站着几个“弹弹人”,可就是见不到来宾排队入席。安良调了一下耳机,他的耳机接通了雪糕车上的安婧和刘中堂,胸前的微型摄像机接到了安芸桌面的电脑。安婧的声音在耳机里懒洋洋地说:“哥哥,进去吧,说过你要走桃花运的,我算的卦从来不会出错。” 安良听到这些话并没有精神起来,他没精打采地说:“我没有桃花运,你算的卦老是准一半,只能算准开头……” 安芸坐在家听着两兄妹的对话,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两个孩子都成年了,可是还得面对感情问题。 八点过了五分钟,安良 5927." >大步走进俱乐部。这是他的一个策略,如果对方设好陷阱等自己来,这五分钟的等待足以打乱对方的节奏。 进了大门看到一个宽敞的舞池,两旁是豪华的古典沙发,中间昏暗的舞台上放着很多乐器,好像一支交响乐队刚刚离开,还没有收拾场地。四周很多穿着工整晚礼服的年轻男女,大部分人看起来都在三十岁以下,更多的是年轻女郎。 灯光一直很暗,慢慢转动的射灯照着稀稀拉拉拥抱着跳舞的人,悠扬的钢琴演奏着小夜曲,他看出跳舞的人都在深情对望着,有些还在耳鬓厮磨,百分百是热恋中的情侣。他的确感到意外了,看这里全是年轻来宾,就像是大学毕业晚会,可是看他们的亲热程度又像提前进入了情人节。舞会中除了没有亚洲人,什么肤色的人都有,更意外的是女孩子们都像挑选过一样美艳动人,这么高素质的女孩子竟然有些明显没有舞伴。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不是花五十美元入场的婚介公司联谊会吧,请柬发到我头上也太丢脸了。” 钢琴曲渐渐停下来,灯光依然昏暗,舞池中响起小提琴的独奏。小提琴娴熟、慵懒地拉起阿根廷探戈舞曲《一步之遥》,这首热情而忧伤的舞曲由电影《女人香》传遍了世界,把男女之间对爱情的渴望,若即若离的情欲战斗表现得淋漓尽致。安良很喜欢这首舞曲。小提琴拉得传神入骨,他抬头看向舞台,但是上面没有人。 在舞池中的情侣慢慢散开,安良刚刚走进来还站在入口附近,他想退到沙发上坐下。这时一个穿着红色吊带晚礼服的冷艳女郎飘然走到安良面前,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回舞池。 红衣女郎披着黑长发,有一张东方混血的脸,妖冶的眼神和半张的嘴唇可以勾起任何男人的欲望。这种东方风味的相貌体形正是安良最喜欢的类型,这身衣服最能勾起安良的遐想,过去二十年他天天幻想着有这样一个舞伴,直到他爱上一个人。 安良心神一荡,这个女郎让她想起李孝贤,甚至比李孝贤更妖艳完美,但是另一种强烈的感情把欲望压下去。他下意识地把左手插进裤袋,里面有防狼抗暴、居家旅行必备的高压电棍,耳机里传来刘中堂和安婧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她很善于跳探戈,随着舞曲的拍子一步步后退,引着安良走到舞池中间,手臂稍微用力一拉就把自己卷进安良的怀中,用肩背贴紧了安良的胸膛,带着安良的身体一起走出一组火辣辣的侧行连步。 安良抽出左手扶着她的腰把她推出去,红衣女郎提起他的右手在下面转身离开,又随着伴奏钢琴弹出的节奏正面扑回安良怀里,一手摸到安良的屁股上。安良身不由己地和她前胸相贴,翩翩起舞。 冷酷跳跃的小提琴声挑逗着整个大厅的气氛。红衣女郎的眼睛直视着安良,她用略带法国口音的英语对他说:“你跳得很有节奏感,你是个花花公子。” 随着一个小节结束,安良又把左手插回裤袋,向右拉出一个倾斜步,右手扶着女郎的后颈把她放斜后仰又拉起来,一股女人的香气扑鼻而来。安良冷静地问她:“你的手就打算一直放在我屁股上吗?” 舞池上打出射灯照着他们,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左右摇转步,安良和红衣女郎像幻影一样交错着身位和眼神。红衣女郎的手一直搭在安良的肩上,暗暗用力引导着他的舞步,这种傲慢的带领会让强悍的男人反击,软弱的男人臣服,可安良仍是像影子一样不卑不亢地和红衣女郎保持着距离。 红衣女郎双脚熟练地插入花步,冷傲地对安良说:“你知道探戈起源于夜总会的传说吗?舞女在跳舞的时候要从男士的口袋里寻找她的小费。我要摸哪里,取决于你的口袋在哪里……” 安良不愿意放开这个女郎,因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要捉住她,很快就可以找到请柬的目的。安良也不愿意让她摸到屁股,因为那里有他的第二支电棍。他轻快侧身走出一个退截步,滑开了女郎下面的手,随着四个强劲的钢琴音符把红衣女郎扬开再拉回来,动作陡然停顿,又送出流畅的四快步夺回领舞权,潇洒的舞姿引起四周的艳丽女郎一片低声惊呼。 小提琴高亢地拉起主旋律,射灯下的安良难以抑制自己的表演欲,他伸出左手拉起红衣女郎的手,右手抱着她的细腰把她仰身放下,考验男伴体力的坠落式倾斜步和娇柔的女郎形成一个优美的定格,恍如一对情侣在夕阳下试探着初吻。 四周聚集起围观的人,一个端着烈酒杯的红发女郎用手搭在激烈起伏的胸前,急促地喘一口气说:“我的天,他性感得像一只火烈鸟。” 红衣女郎被安良重新抱直身体时,同样惊喘了一声,她半张红唇凝望着安良的侧脸,身形的交错没有改变她的视线:“英俊的东方绅士,我需要一个舞伴,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适合……” 安良带着她的身体一起转过头,在音乐中滑动着侧行转步:“你知道探戈的另一个传说吗?因为跳舞的女士总是转头看向另一个男人,所以男士要突然转头监督对方的忠诚……” 安良随着强烈的节奏又把头转向舞台,两个人贴着身体的时候,安良却一直看着那边的暗处:“所以……高贵的公主,探戈是一场背叛,你不能指望在探戈停下之后再把谁找回来。” 红衣女郎看了看安良的视线焦点,有力地摆过脸并退快四步,把安良的视线从舞台上拉开:“你真是个粗暴的男人,不过我喜欢。如果有猎物愿意让你撕开,你也会拒绝吗?” 她说完从长裙下伸出线条性感的长脚钩住安良的大腿,身体向地面倒下去,这是完全信任安良的高难度动作。安良仍是踩着节奏和旋律牵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在半空中画了一圈,再拉回自己怀里对她说:“你需要一头会跳舞的狮子而不是舞伴,你很快会找到的。” 周围又响起惊叹的呼声,这一次连在场的男伴们都禁不住停下来欣赏这段华丽的情欲战斗。安良的staccato掌握得非常好,这是探戈中最重要的技术,需要在快速旋转中突然停顿,表现出优美有力的定格。事实上有力的staccato会让女伴的心脏突然停顿再起跳,仿佛经历一次惊喜的爱情冒险。 红衣女郎很显然已经完全被安良控制住身体的节奏,放肆地享受着一段短短的探戈,但是她的手却不安分地摸进安良的口袋。安良想不到她的手脚快得像小偷,当他重新擒住女郎的手,两人一起握住了一支电棍,就像一起握着一支银光闪闪的玫瑰在起舞。围观的人发出一片哄堂大笑,红衣女郎也忍不住笑起来。 安婧和刘中堂坐在雪糕车里直纳闷,他们可以从安良衣服上的镜头看到前方,可是只看到丰满柔美的胸部,听到人群的笑声,却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在不停流动的舞步中,安良想把电棍插回裤袋,可是红衣女郎的反擒拿技术一点不比安良差,她灵巧地翻腕挣脱了安良的手,把电棍藏到背后。安良的手追着电棍把女郎环抱在怀中,女郎背着手骄傲地挺起胸,扬起下巴贴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眼:“你爱上我了。” “我已经有爱人,但是我仍然深深地为你祝福。” 小提琴、钢琴和手风琴合奏起《一步之遥》最后一节旋律。安良认为这是夺回电棍的最后机会,他干脆把红衣女郎拦腰抱起,旋转着身体在空中左右舞动女郎,转花后随着最后的音符把她放回地面。女郎背在身后的手已经被他解开,可是两人却仍然同时握着电棍。在安良退滑步扬起手、红衣女郎拖跪步前倾的美妙定格中,女郎调皮地按下了电棍的开关,电棍突然弹出伸出半尺,还在棍头电触点上跳出蓝色电弧发出吓人的噼啪声,就像一高一低两个人同时握着一支带电的蓝玫瑰。 完全没有意外地掌声雷动,连雪糕车里的安婧和刘中堂也从镜头里看到了电棍,同时欢呼着鼓掌,声音从耳机里发出,震得安良的耳膜嗡嗡响。 但安良的眼睛仍是定定地看着舞台上的暗处,他有强烈的直觉,小提琴的声音也许不完美,可是他感觉到令人心动的关切。红衣女郎站起来向四周谢幕,然后和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安良只是站在原地用心地向前看。 舞台上只开着中间的三分之二,两边的位置被绒幕挡着。这时亮起另一支主光射灯照到绒幕后面,随着射灯的移动,盘起香槟金色发髻、打扮得清纯动人的李孝贤,穿着白色高领长裙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穿露背长裙的女郎推了出来。李孝贤把手上的小提琴交给身边的人,脸上带着微笑远远注视着安良。 红衣女郎跑到舞台上拿起麦克风对大家说:“女孩们,这位性感优雅的火烈鸟先生,就是我们今晚最后一位通过爱情忠诚测试的最佳情人,亚力山大!Woo!” 在人群的掌声中,安良慢慢走向舞台。两个穿长裙的女郎推着李孝贤的轮椅,像伴娘一样护送着她进入舞池。四周的掌声一直没有停下来,空中响起缓慢的钢琴曲 href='/article/9710.htm'>《梦中的婚礼》,轮椅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向前推动。 红衣女郎继续说:“那天我们不知道小贤的勇气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爱着的是什么人,有什么值得她付出这么大的牺牲,不顾一切去追求,现在这个原因就站在我们面前。我和火烈鸟先生跳过舞之后可以向大家证明,他对爱情的忠诚值得小贤为他付出一切!因为他们,我们今天才可以站在这里为我们的未来欢呼!” 安良和李孝贤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外物,只是紧紧地看着对方。他们在琴声和鼓掌声中一步步走近,安良牵起她递起的手,随着音乐绕着轮椅跳起华尔兹。主光射灯暗下来,碎花般的彩色射灯弥漫了整个舞池,人们也开始回到舞池中起舞。安良一直没有说话,李孝贤坐在轮椅上抬着头,看着衣冠楚楚的安良在自己身边前进、后退、旋转。 安良拉着李孝贤的手说:“这是婚礼还是联谊会?” “这是毕业舞会。” “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一步之遥》是我最喜欢的小提琴曲。我看过你的手相,你有一条异能线,那时我就知道你会有一项比平常人厉害得多的技能。” 李孝贤笑着让轮椅转个圈说:“这是国际天使艺术学校的毕业舞会,每个学生都要会两种以上乐器才能毕业呢。” “哦?你会的另一种是什么?” 李孝贤对安良轻轻撅了一下嘴,安良的嘴巴不禁张开,似乎要接住这个飞吻。不过李孝贤不是这个意思,她说:“如果嘴巴算是乐器的话,我想我还会吹口哨。” “那太好了,这也是我擅长的乐器……那些俊男也是同学吗?” 李孝贤转头四处看看说:“不,女孩们才是同学,俊男们都是经过测试的最佳情人。你也高分通过测试啰。” 安良仰头大笑起来,他对李孝贤说:“我知道‘天使’会分析我的性格,你们选出一个我最喜欢的考官也太危险了,我差点没通过测试。你知道她有多诱人吗?” 李孝贤一听马上板起脸。安良转到轮椅后面轻轻抱着她说:“因为她太像你了,我看见她就知道你在我身边,一步之遥。”李孝贤重露出笑容,慢慢把头贴近安良的脸。 安芸看到李孝贤突然出现,心里当然非常开心,她知道只要李孝贤在这里,安良就会重新恢复活力。而且她听达尼尔和安良说过李孝贤摧毁“天使”控制中心的事情,对这个女孩很有好感。她看出今晚到场的女孩都是过去的“天使”,在经历过这么多磨难之后,她们仍然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而且可以宽容乐观地相处、互助,感到颇为欣慰。 她关了电脑屏幕,放下耳机回房休息,以后的事她再也不用操心了。不过安婧却坚持要看热闹,一直趴在屏幕前看着里面的每一个镜头,听着安良和李孝贤的情话,时不时就哧哧地笑一阵。刘中堂觉得自己猜到安婧的心意,可是又不敢肯定,于是小心地问道:“婧修女,在修道院里没有什么聚会吧?” 安婧一直盯着屏幕说:“有,每天晚上八点开始祈祷,中间要唱四首圣歌,下跪二十次,九点半上床睡觉。” “这也算聚会呀?听起来是很烦的事情。” 安婧说起这个就来劲,她拉起修女头巾转过头对刘中堂说:“我们算走运了,柏宁嬷嬷改良了很多规则,让我们把时间用到帮助社会的事情上。其他修道院是早晚两次祈祷,每次两个半小时,过程中还要下跪四十次呢。” 刘中堂坐得靠近安婧一点,指着屏幕说:“婧修女,你现在是休假,可以参加这种聚会吗?” 安婧斩钉截铁地说:“这是贪图享乐的罪过,一般教徒还可以玩玩,修女休假的时候也不行。” “快九点半了,你要上床睡觉吗?” 安婧发觉刘中堂今天不太对劲,她皱着眉头转脸看着他说:“我在休假,晚一点没事。你想干什么?” “没有……我是说看舞会听音乐应该不算贪图享乐吧?” 安婧理由很充分地说:“当然不算,我在保护我哥哥嘛。” “进去看着的话会不会保护得更好呢……” 安婧一脸不悦地看着刘中堂,又看看自己一身黑底镶绿边的修女袍,很认真地考虑过这个中肯的意见,然后沉着地点头说:“有道理,哥哥老是说安全第一,近一点保护是更安全。” 一转眼,“天使”们为安婧套上长裙,把她打扮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她像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犯人般笑逐颜开,和刘中堂跳完华尔兹后又和安良跳阿哥哥舞,玩得比谁都疯。安良老早就看出安婧不是当修女的材料,芸姐强行送她到修道院就是要让柏宁嬷嬷治治她,现在难得有机会她找到借口进舞场,安良当然随她的意让她发泄一下。 “天使”们果然多才多艺,原来这个晚会根本就没有请乐队,只是不同地区的“天使”轮流上台演奏,从交际舞到流行舞,从宫廷舞到街舞,都被“天使”们玩了个遍。在一片轰轰烈烈的重金属摇滚乐和欢呼声中,晚会的气氛推到高潮。 安婧喘气擦汗站到一旁喝西瓜汁,看到李孝贤又被“天使”们推上舞台,拿起麦克风轻轻地说:“过了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分开,各自走上自己选择的路。无论我们现在选择了什么生活,我们都是自由的;不管我们可以生存多久,我们活着的一分一秒都像个真正的人。以后不会再有命令和不愿意做的事情;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和互相猜疑;我们可以带着自己的梦想、理念和信仰,自己的爱和恨活到生命最后一刻。带着情人来到这里的女孩们要好好儿珍惜,单独来到这里的女孩们,你们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孩,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爱人。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人会再次孤独,我和你们一样,有一百一十二个姐妹。今天在这里有八十三个女?99lib.孩,还有二十九位正在天国看着我们,直到我们在天国和她们重逢。女孩们,我们要让她们看到我们的自由和幸福,让她们知道她们没有白白牺牲,她们的付出换来了我们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同时,我们永远怀念她们,永远怀念今天晚上。” 一位男士被这番演讲打动了,他摸出手机想拍下现场的镜头,可是他的女伴阻止了他。这是一个不需要相片记录的晚上,每个女孩都会记住这一刻,也会在死去时把这个晚上带走,不留下一点痕迹。 李孝贤拿起小提琴轻轻拉起 href='/article/3044.htm'>《少女的祈祷》,这首高难度的钢琴曲被李孝贤用高超的小提琴技巧演绎得安详柔美,在宁静的旋律里带上了淡淡的忧伤。寂静的舞池里渐渐出现钢琴的和声,安良还听到有女孩在小声抽泣,李孝贤身后几个女孩的神情凝重庄严,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厅。安婧不久前才见过雪殉情自裁,整个过程硬是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她总觉得“天使”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这种悲情似乎有点过火。她看看安良,莫名其妙地说:“刚刚不是还很开心的吗?她们伤心什么呀?” 安良伸手就往她头上拍了一下,把花环都拍歪了:“别讲些不对气氛的话。” 安芸很乐意让李孝贤住到家里,因为她身上的枪伤还没有痊愈,到处跑的话对身体没有好处。她也知道李孝贤在家里,安良会过得快乐很多,接下来的工作才可以全情投入。事实上安芸现在对艾琳娜的兴趣可能比安良更大,她知道艾琳娜传承了犹太秘术“卡巴拉”之后,又发现圣城耶路撒冷独特的风水格局,那种不惜一切代价成为万王之王的风水气势让她想到天子风水术——《龙诀》。 世上不只是中国文化中有风水,各个古代文明都留下了类似的技术,所谓风水就是以环境改变自然规律的技术,只要能达到这个效果,是不是称为风水并不是重要。如耶路撒冷是按照“卡巴拉”秘术的要求来选址兴建,“卡巴拉”又宣称是寻找上帝力量的真实之路,那么最大的问题就是,使用卡巴拉的人认为什么是上帝?什么是上帝的力量?就像使徒会的“天使”其实是杀手和特工一样,如果只是一味执著于“上帝”这两个字,也许永远看不到真相。 安芸和李孝贤相处几天,这天清早就拉安良到东河边谈他们之间的事情。安良的态度很明确,他想和李孝贤结婚。他认为自己本来只有三十岁的寿命,现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艾琳娜也对他说过他的基因排列已经莫名其妙地改变成长寿基因,事实上最近两个月他也发现已经算不准自己的命,所以有信心从此由自己把握命运。 可是安芸却对他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孝贤护照上的八字是她真实的八字,以‘天使’的背景来说,有真实身份才是怪事。连太郎是风水师,他查到你的个人资料后,造出一个假八字引起你的注意,让小贤顺利接近你是有可能的。我很喜欢小贤,并不是对她有怀疑,可是从那个八字算出来的事情,和她的经历并不吻合。” 安良毫不在意地说:“芸姐,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当时我问小贤拿生日来看的时候她那么生气了。感情这种东西不能被八字左右,就算她和我不是鸳鸯蝴蝶命,也不会影响我喜欢她。芸姐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相处好的。” 安芸表情无奈地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了,我不担心你们相处不来……你可能真的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她不一定可以,我担心你们会因为别的原因分开。” 安良怔了一下。因为安芸是德高望重的大宗师,她从来不会开玩笑乱说话,每一句说出来的话都有来头,有时甚至是暗示和点拨。他紧张得有点结巴地说:“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看出什么了?” “不只是我看出来,刘兄弟精于相学,他也看出点苗头。我们担心小贤会发生意外……” “什么意外?” “这不好说,现在事情还没有逼近,从面相和气色上还没有准确的结论。可是我看到她卸妆之后,鼻上年寿位置有淡淡的黑气,气色和过去有点不同。这让人很担忧,希望只是身体还没有复原,显得身子弱一些吧。” 安良点点头说:“我会尽量照顾好她的,谢谢芸姐。” 安芸微笑着伸手拍着安良的手臂说:“你和婧婧是我的孩子,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们。你好几天没有去研究中心了,快去看看他们搞成怎么样吧,怎么说也算是一份正式工作。” 裂岩谷研发中心依然日夜进行着安良的风水项目研究,通过固体物质传送3.5K微波的研究进度越来越快。马特维正在一个巨大的地形模拟沙盘旁边,指着几个尖形山峰向安良讲解自己的成果。 他仍是瘦得像个骷髅头,眼镜后透着冷森森的眼神,可是却像打了激素一样神采奕奕:“同样的电流经过一支椎形铁棒,为什么只会在最末端的尖头位置放电?那是因为尖锐形状的物质更容易聚集电荷。当我用3.5K微波送到这个尖形山峰时出现了更强烈的现象,这些山峰成了微波发射塔,微波经过它们之后强化,再和地球的原微波发生复杂的作用。当然,按照你对沙盘的不同设计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最严重的情况是当这些尖峰直接指向白老鼠,距离又足够近的话,很快就造成白老鼠死亡。” 安良静静地听完他说,然后问道:“死因是什么呢?” “不同的尖峰布置有不同的情况,有的是血液坏死,有的是癌细胞突变,也有的会造成互相残杀,具体要综合艾琳娜博士的基因分析才能成为完整的理论系统。” 艾琳娜今天像来听讲座的学生,一直乖乖地坐在一旁,用手指慢慢卷弄着金色的长曲发。当马特维提到她时,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似乎一直神游物外、心不在焉。 马特维看艾琳娜不想说话,他继续说道:“不过3.5K微波除了可以直线传播还可以弧线传播,你设计的风水沙盘出现了这个现象。因为现在这里的设备还不够先进……” “啊?!”安良听到他的话吓了一跳。这已经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套可以人工制造出宇宙原气的核动力,已经成功地制造了一次地震,马特维居然还说不够先进。“地球上还有更先进的东西吗?”安良惊讶地问道。 马特维面不改色地说:“据我所知还没有,不过我估计的LHC可以达到这个效果,甚至有科学家质疑他们的实验会产生黑洞,人为制造出空间坍塌,吞噬地球。” 安良呆若木鸡的表情显示出最高境界的无知。马特维看看他,大概也知道他有什么问题,于是给出了一点友好提示:“是欧洲核研究组织,LHC是强子对撞机,实验的目的是发现未知粒子、新空间和暗物质,明白吗?” 马特维的语气就像在谈论洋葱土豆牛尾汤。安良挠了一下鼻子,努力不以为然地说:“嗯……当然明白……那个LHC放在什么地方?” “瑞士日内瓦。” 安良听到距离纽约挺远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不过马特维残酷地告诉他: “因为是失控地撕开新空间,如果真有意外发生,只有银河系的另一边才安全,不过这个实验还没有开始。我刚才说的是3.5K微波可能要在多维空间里才会出现弧线传播,可是目前地球上的科技还没有可以有控制地产生多维空间的仪器。从高能物理学的理论上说,在核爆中心可以产生超越五维的空间,只不过还没有人可以进入核爆中心……” 安良从精神到肉体都呆住了,他想不到科学家可以疯狂到这个地步,把脑筋动到核爆中心去。他看看艾琳娜,艾琳娜冲他冷笑了一下。 安良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脑袋里出现很多问题却不知道要问什么,他嚅动一下嘴唇问道:“那什么……然后呢?” 马特维拉下吊在空中的控制键盘,把这个尖峰沙盘退入仓库,又转出另一张大桌子,安良一眼就认出这是一个标准的四神相应龙穴沙盘。这个沙盘模拟了风水中最完美高贵的穴场“五星归垣”,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朝山案山和明堂靠山无不齐全,整个格局山环水抱就像在地面布下了北斗七星,斗柄是蜿蜒而来的龙脉,斗盘是五行山形相对而形成的山窝。 马特维指着龙脉说:“3.5K微波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微波在山脉的中心地层穿行,直到进入穴场后,微波开始出现了负曲率折射,这个现象和光线经过多维空间产生的弧线折射相同。也就是说,这个龙穴区域会让3.5K微波进入一个新空间,而且再也不离开,在这个空间中折射的微波最终会聚到靠山上的一个点。我想,风水师的最终目标,就是这个称为龙穴的地点。不过现在我只能追踪到微波的路径,还不能进入那个肉眼看不到的空间。” 安良皱着的眉头跳了一下,他心里冒出一个风水经典名词:“藏风聚气。” 马特维看到安良一直作惊呆状看着沙盘,他脸色不太好看地问道:“安先生,你在听吗?” “啊?你还有话说呀?”安良似乎猛醒过来,其实他已经想到另一个问题上。 “对,以下的才是我要说的重点。”马特维走到挂在墙上的写字板旁边,拿起笔飞快画出一个玄空飞星轨迹图。对安良来说这个图太熟悉了,这是玄空飞星风水的基础盘,九颗不同五行、不同性质的飞星在八卦九宫格中随着时间变化有规律地运行,玄空飞星可以用这个轨迹计算出过去未来的事件和时间。 马特维用笔在板上点了两下说:“这里的轨迹和龙穴中微波折射的轨道吻合。除了折射点相同,你再看这九星飞行的轨迹,每一步折射都没有横直线,也没有大于九十度的三角形,每一个角度都是锐角,完全可以用负曲率来描述。我查找过中国古代传说,这不是人类留下来的文化,飞星图来源于洛书,而洛书来源于史前一万年的大洪水时代。那时中国还没有文字,诺亚方舟正在进行物种大拯救,人类还没有产生文明。” 安良知道马特维说的是河图洛书传说。大禹治水的时候,在称为洛水的河面上升起过一只巨龟,这只巨龟背上出现了一个可以解读宇宙规则的神秘图符,所以这个图符称为洛书,至今很多西方学者都猜测,那只巨龟会不会是史前文明的科技机械或交通工具。河图洛书八卦都是中国玄学原理的核心内容,如果马特维的猜想正确的话,也可以推导出中国玄学以史前文明而不是人类文明为基础的结论。 “哈哈,这么遥远的往事啊。”安良干笑两声说,“那就好了,你的发现可以成为重要的科学贡献,我想这个研究成功了。” 马特维逼视着安良说:“不,安先生,我们的研究才刚刚开始。不同的山水地形变化产生不同的折射,每移动一个角度都会对生物产生不同影响,据我所知中国风水和我的研究走了两条相反的路。我在用地形实验各种结果,可是中国风水却有无数有结果的口诀直接描述地形,我想请你向我们提供相关的口诀。” 安良一脸傻气地反问道:“科学不是要建立在实验的基础上吗?风水口诀巫术成分很多,说出来全是神怪内容,而且驳杂繁多,我想还是要脚踏实地去研究吧,嘿嘿……” 马特维看了看艾琳娜,似乎他们早就有某种默契,知道安良会有这种反应。艾琳娜还是不管马特维,仿佛置身事外地侧头研究自己的头发护理情况,马特维只好自己说服安良。他托一托黑框眼镜说:“安先生,科学的内核是逻辑和实验,两者并没有先后之分,就像相对论的出现早于核技术一样,先有逻辑然后得到验证,并不违背科学精神。而实验和实践有很大的区别,实验由主体先行,有意避开先行条件,比如我一直在做的研究就是实验。其实我的沙盘忽略了各个地区的气候地质时代背景和人文背景,这些忽略不会让研究找出真相。中国风水虽然从来没有实验,却有无数的实践记载,基于史前文明的理论又在人类社会实践了上千年,可以说这就是科学。不同的只是我们不能用现代科学理论去诠释它,就像我们在二百年前不能用当时的理论诠释无线电波。风水的理论体系没有建立在人类文明之上,不代表它不是建立在真相上。我知道中国古代用神怪代表着许多事情,这是风水术语,和神怪并没有关系,这个你是很清楚的。” 马特维思维逻辑严密,完全符合一个科学家应有的态度。不过安良对他不满的并不是这一点,他耸耸肩说:“就算是吧,可是那不是研究项目的内容呀。我们签的合约是《3.5K微波通过物质影响基因的研究》,这和风水口诀没有关系。只是物质研究嘛,又不是古文研究,我觉得对项目没什么帮助。艾琳娜博士,如果你很需要风水口诀的话可以上街买一本,或者另请风水师专门负责提供口诀。” 艾琳娜看着安良耍流氓的样子笑了起来,她对安良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她早就猜到以安良的智力会马上识破马特维的要求,甚至识破马特维最终的目标是要制造出更猛烈而无形的杀人武器。安良叼住合约的字眼和马特维讲条件只让她觉得安良更可爱。 她不会再请一个风水师来接手这个研究,因为她想不出比安良合适的人选,当初也正因为看中了安良的高超风水技术,才邀请他一起对付日本风水师攻陷东京地下基地。她和马特维早就分析过中国风水的常见口诀,只要稍微深入一点的口诀都像一串串密码,还有很多先决条件才可以运用,别说真正会解读的人不多,还会被无知者误解误用。更多的是背几句口诀就到处行骗的术士,再找到一个像安良这样可以融汇东西方文化,能对西方人准确解释口诀的人很不容易。 艾琳娜看到马特维绕不过安良,她懒洋洋地帮嘴说:“良,洛书升出水面的时候并不是用中文写成的,这是全人类的文化财富。要是风水师都这样保守的话,风水和科学很难向前发展,我们的研究也要到此结束了。你不想看到这个局面吧?” 安良听出艾琳娜是在打马虎眼,只是从礼貌上给马特维一个支持。他对艾琳娜说:“我早就说过要研究的不是我,风水没什么好研究的,这是一个成熟又经过实践的学科,风水师已经在直接运用的技术。可是你们以风水技术做引擎搞出和风水目的相违背的东西,这样我不会接受。到现在为止你们的研究不能说没有成果,马特维博士已经有了很多前沿科学的基础数据,以他那么聪明加上一台大型电脑主机,这些口诀他完全可以计算出来。我想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如果公司守约的话最好寄一份马特维博士的研究报告给我。” 安良说完掉头走出研发中心,自己开车回家看小贤,剩下艾琳娜和马特维在车间里面面相觑。 安良主动把自己辞6年在印尼被捕,因为他很多次策划袭击新加坡,又有新加坡国籍,所以我们把他引导到新加坡拘留。几个小时前,就是纽约时间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的家人来探视,他在等候见面时要求进洗手间,然后从洗手间破窗逃走了。” 张济文说话缓慢清晰,很明显是担心安良听不清楚,可是从语气中听出他非常焦虑:“安先生,你上次算过新加坡的气运,说今年不会有问题。可是风水可以被人为改变,我担心新加坡的风水出现了变化我们却看不出来,我们政府想请你来协助我们破案。” 安良沉吟起来,他不是想拒绝这个邀请,他想到的是达尼尔刚刚接到的“大生意”和这件事情的巧合。他想先等一下再答复张济文,至少他想等艾琳娜找他配合达尼尔的经济袭击,这样他可以了解更多的情况。 “张先生,我很乐意帮助你们,可是我想迟一点再和你联系。如果这几天没有新动向的话,我会再给你电话,尽快赶到新加坡。” 安良放下电话后,马上追问达尼尔关于东南亚市场的袭击计划,达尼尔没有听到张济文说了什么,只当成是安良接了一宗平常的风水个案,他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兴趣的!这次的目标是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只要从三千点打到一千点以下就成功了。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可不能像上次按比例收钱,美洲联合真是好好先生,他提议给我一个他们旗下的离岸对冲基金,计划成功后我将拥有这个对冲基金的两成股份,而且可以直接参与管理。你知道这个对冲基金里有多少钱吗?现在的资产总值就已经有二十亿美元,二十多年前老虎基金创立时总值才八百万美元,哇……哈哈哈哈……这次可以一船装满回老家了。” 达尼尔小声碎碎地念着,笑起来却响得办公室在震动。安良用拳背轻轻扫着下巴上的方形小胡子,在心里盘算着达尼尔报出来的数据,二十亿美元到底可以做多大的事情。对冲基金可以卖空,可以使用金融衍生工具,还可以使用资本杠杆。1992年索罗斯用量子基金做空英镑,导致欧洲损失60亿美元、英镑汇率下跌20%的时候,量子基金只有七亿资产,前后调用的资金也不超过二十亿美元。达尼尔要用二十亿美元恶性做空东南亚市场虽然很困难,但也并非不可能。那么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呢? “有什么关系呢?”安良自言自语地说着。达尼尔又打开一瓶香槟酒给每人分了一杯,到处喊话中午要请全部人吃饭,看来让出手大方的达尼尔发财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安良细细地回忆着和张济文谈话的每一个细节,然后拿起电话默默按出一行短信息发给张济文:“上次见面你对我说过:2001年美国9.11遇袭时,有情报称有人和基地联系过,这些人都用代号来称呼。他们的代号是什么?” 张济文的回复简洁而惊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单词:“猫。” 第十二章 一次不为人知的全球风水调查 安良先从地图上找出这些地点,然后分析各处的地理环境和风水布局,最后到现场实证这些基建设施对风水的影响力,完全进入了一次全球风水调查工作。李孝贤问过安良有没有必要做这么多工作,安良告诉她:风水的真义在于求证,不愿意脚踏实地的人不能成为风水师。而且安良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契机,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去印证中国风水是否适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 安良带上李孝贤火速赶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安婧和刘中堂带着扣扣去了慈善机构做义工,只有安芸一个人穿着长衫,在餐厅里走来走去地插花,像个古代女秀才。安良很快地向安芸和李孝贤讲述了刚才的情况。安芸不动声色地修剪好一枝小桃花,轻轻放进一个直筒蓝瓷瓶里,然后慢慢地说:“我在北京西山被连太郎劫持的时候,中国官员何坤在死之前对我说,他的幕后老板是美国的财团,代号是猫;丹尼在死之前也对你说过,只要他震倒云顶赌场,打击云顶集团,猫就可以进一步控制和摧毁马来西亚……你看,北京、马来西亚、新加坡、纽约都有猫的活动踪迹,基本上可以连成一条线了。” 安良想起一件事,他跑到房间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安芸看。里面是两颗白金袖扣,安芸拿起来后还看到袖扣的正面刻着一头弓背待发的豹子,现在仔细看来那更像一只山猫。安良对安芸说:“这是我当时从丹尼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本来想有机会就交给他的家人。现在我想起来,上次我到华尔街120号找艾琳娜的时候,发现美洲联合的标志也是一只弓背的大猫科动物。我当时以为是美洲狮,没有联想到丹尼的袖扣和那里的标志是一样的。现在我想可以这样关联起整件事情:猫早就和大卫集团有业务来往,它一直支持粒子共振机的开发,同时有造成地震,打击马来西亚经济的想法,可是这种想法被大卫拒绝了。大卫是犹太人,也是和平主义者,他当然成了猫的绊脚石,于是猫请来杀人于无形的使徒会出手,杀死了大卫。我认识的丹尼并不是战争狂,可是我一直不知道他对马来西亚有这么大的仇恨,以至于不惜加入猫的集团成为帮凶,所以才发生库巴镇的恶性事件。” 安芸一边削着几支细细的青竹一边问李孝贤:“小贤,你对猫知道多少?我想你在进入大卫集团时也会有点底吧?” 李孝贤穿着松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坐在餐桌旁边一缕阳光下面,阳光透过她的头发染出一片模糊的酒色:“猫是使徒会的老主顾,可是‘天使’只执行任务,不能问任务以外的事情,所以我们对猫都不太了解。当时我接到的任务只是混进大卫集团伺机偷技术资料,后来还接到连太郎的补充命令,要我接近阿良,可是他没有说具体的目的。听你们这么说,我想我在执行的并不是猫的任务,猫对大卫的刺杀已经由北美部的杀手用雷击机完成了,不需要一个东亚部的‘天使’跨国插手,我的任务应该有更复杂的目的。一来是使徒会想看看猫和大卫集团在干什么,偷偷派我出来,这是猫不知道的;二是从正面无法偷到情报的时候,一步步引着阿良进入这个迷局,‘天使’只要跟着阿良就可以发现有用的资料,选阿良来做这件事也和连太郎想知道安家风水的功力有关;第三是连太郎自己想得到《龙诀》,于是使美人计从阿良这里下手。所以我和阿良在晚上回到华尔街120号的时候,竟然会和回来取雷击机的北美杀手碰上头。” 安良听到这里笑起来,他从桌子底下拉起李孝贤的手,甜蜜地捂在掌心里,他觉得这些经历是世上最浪漫的爱情故事。安芸假装没看见两个年轻人在拉拉扯扯,微笑着问道:“我想问个题外话,那天小贤是怎么搞得全家梦游的?你真的在梦游,还是在演戏呢?” 李孝贤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当时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屋里面,现在这里却成了自己的家。她颇有些感叹地说:“现在可以坐在这里告诉别人真好,把事情放在心里很不舒服呢。当时组织的计划是找神枪手把我打伤,因为阿良已经很喜欢我了,一定会保护我让我住进来的,没想到阿良帮我挡了那一枪……” 她说到这里撒娇似的把头往安良的胸前靠了一下,又说道:“下一步计划就是我先截断家里的防盗监控,那么屋里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有外应,可是我没有截断监控。” 安良笑着说:“真是笨贼。” “什么呀,我是想让婧修女和芸姐发现这件事呢。”李孝贤笑着大声解释之后说道,“那天晚上我已经被连太郎遥控脑芯片控制住行为,我的手机可以发出催眠电磁波,所以实际上是连太郎在用我的身体带着安良进书房找《龙诀》。” 安良回想起当天晚上的录像,身边站着的美女竟然是连太郎,直感到恶心加上起鸡皮。他抱着自己打了个冷战说:“真是坏透了,这种人死了都不应该可怜他。” 安芸使个眼色制止住安良的话:“唉……不要说这样的话,死者已已,过去的事算了。小贤,那你用手机挡住婧婧的子弹是怎么回事?” 李孝贤双手撑在椅子上,耸着肩想了一下说:“我当时还有一些知觉,我不想阿良被枪打伤,也不想手机再控制家里的人,所以拼命举起手,让子弹把手机打烂……” 安芸看着李孝贤说完,伸手抱抱她的肩说:“对抗精神控制是非常困难的事,好孩子,你很勇敢。我是阿良的妈妈,所以也要谢谢你,要不然可能我这儿子就在那天没了,你知道这个倒霉鬼那时还要天天到处逃命的。” 李孝贤幸福地笑了。 安芸修剪好一片小荷叶,放进餐桌中间的蓝瓷瓶里面继续说道:“对了,达达不是查到艾琳娜在进入大卫集团前是美洲联合的人吗?其实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怀疑美洲联合就是猫。猫有意把一个会使用‘卡巴拉’秘术的工程师放进大卫集团,而且艾琳娜一直主管海外工程的地理选址。我想丹尼的死对猫来说是个意外,可是又在猫的后备计划之中。” 李孝贤也说道:“是呀,在古木村工程基地上‘天使’把猫的直升机都打下来了,猫来看实验的代表全部死在那里。猫想不到使徒会出手这么狠。” 安芸说:“这就对了,使徒会抢了猫的东西,激怒了猫,所以东京基地和威斯银行都是猫对使徒会的报复行动。不过猫没有这么简单,我估计他还顺便袭击了欧洲市场,而你和达达只是作为先锋部队,把严密的法兰克福市场撕开了一个缺口。所以威斯银行破产后,欧洲市场一直不停地下跌,应该还有别的基金团队在继续空头大作战。” 安良和李孝贤听得频频点头,安芸接着说:“丹尼一死,猫就顺利地接管了集团,当然也让最有资历的艾琳娜全盘管理。现在她……应该是猫给达达一桩大生意,同时新加坡又有怪事发生,我们假设这两件事有关系的话,那就应该是由恐怖分子发动袭击,借这个空头消息由达达在同一时间做空新加坡市场,猫就可以从中牟取暴利。你想得没错,威斯银行那一仗完全可能只是一个预演。不过你前几天才拒绝了马特维的要求,再也不去参加研究,我想他们也闻出味道,不会邀请你参与新加坡的攻击。” 安良说:“那我叫达达不要插手这件事,然后再去新加坡看看情况,小贤也可以和我一起去。” 安芸把餐桌上的花插好,自己左右看了一下说:“插得还可以,挺有东方风味。小贤你看我插的是什么?” 李孝贤也侧着头左右看一下说:“这瓶花有三个观赏面,布局上又讲究三才定位,雅致之中也很有法度,我想是草月流的插法吧?” 安芸开心地捋了一把李孝贤的头发说:“这个女孩胆大心细又温柔漂亮,如果你是我女儿就好了,阿良你可要保护好她啊……阿良,我有个想法,不过可能和你的性格有点冲突,我说出来你不妨参考一下。” 安良点点头,李孝贤也在侧耳倾听。安芸说:“你们最好先研究一下艾琳娜做过的工程,然后再去新加坡;另外可以任由达达接手这件事。你理解吗?” “达尼尔是个很好的金融杀手,他在威斯银行那一次组织了四个投资公司同时出击,这次交给他完全没问题。” 说话的人在艾琳娜桌面的电脑屏幕里,镜头只拍到他的下巴。虽然看不到头部,但是严重的双下巴让人想象到这是一张包满脂肪而发胀的脸。他的脖子上围着餐巾,双手一直不停地切着一块五成熟的厚牛?99lib?排,餐刀切开牛排,从牛排中间渗出鲜血,滑嫩的牛肉带着血汁放进他嘴里。刀刃划在碟子上发出刮玻璃的声音,艾琳娜听得毛骨悚然。 艾琳娜挪动一下手指,把耳机的音量调小了一些,忍着刺耳的声音问道:“这次不请安良出手,我担心没有必胜的把握。在法兰克福的时候你也看到风水的威力了,从一开头安良就压倒性地控制住局面,在最后关头安良仍然可以使日本方面意外地传来三岛银行的内幕。本来我们都准备押大资金和三岛银行做最后对抗了,可是峰回路转让我们省了不少钱。” 双下巴白种人的下颌显得非常有力,让人感觉到这副下巴可以咬碎牛骨头。他用餐巾抹抹嘴,然后喝一口红酒说:“安良不愿意给马特维风水口诀一定有些什么原因,他不是一个吃肉的人,不能理解我们的态度,这一次就算我们请他出手,他也会拒绝的……实际上我最担心的是他接受我们的邀请和条件,那么这件事情最后就可能砸在他手上。他搞风水出神入化,要是他足够狡猾的话完全可以玩弄我们。” 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秘密会议,这是一条没有人可以偷听的单机连线,艾琳娜关上总裁室的大门,正襟危坐面对着自己的老板。她大概可以猜想到老板的意思,老板说他不是吃肉的人,这代表着老板看出安良并不具有侵略、贪婪的兽性,不适合与自己为伍。在猫的文化中,世界上只有吃肉和吃草两种生物,前者是世界的主宰,后者是前者的食物。可是她的内心却一意孤行地想请安良配合这个袭击计划,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真的需要安良,还是只想这样可以和安良多有一些见面合作的机会。她不自觉地说出一句蠢话:“我们当面找达尼尔谈条件,达尼尔一定会让安良知道的,这样还不如直接请安良。” “你他妈是不是被干傻了!这就是你这个级别的人想出来的鬼主意吗?操!给我听着,那个肥黑鬼会告诉安良整件事情,如果安良去帮他,我们就会省下一大笔钱;如果安良不帮他,他们就会闹翻,肥黑鬼像头贪婪的猪,一定会上我们的船。无论怎么搞都对我们有好处。” 痛骂一通之后,老板又切下一块血淋淋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之后用叉子指着一脸谦恭的艾琳娜说:“你和马特维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配合总部的计划已经完成,下午我会亲自给您送过去。主要工程队和设备都在马来西亚建立好,管理人员明天就可以出发。” 叉子一直指着艾琳娜:“这次的投资比古木村基地更大,你们这边是主攻队,不要做蠢事。你要和肥黑鬼那边配合好,他出手比我们出手好得多。安良和你不同,他没有工程公司,如果没有人力物力支持,他什么风水也搞不出来。注意他最近的动向,如果他去新加坡就在那边找人杀了他。” 老板说完后,握着叉子的手往旁边捶了一拳,对话窗突然关闭,通话戛然而止。艾琳娜转过椅子看着窗外东河的右侧,旁边一栋蓝色玻璃幕墙的方形大厦棱角分明,割向华尔街120号的那个直角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安芸和安良谈完后,匆匆收拾行李去了北京。这次安婧闹着要和妈妈一起出去玩,于是安芸带上了她。因为刘中堂还在假释中,不能离开美国国土,所以留在纽约继续卖雪糕。 达尼尔告诉安良,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从各地调用资金和调度布局大概要两个月,所以他请安良好好想个风水计划配合一下。安良听过达尼尔的计划后,发现其中少了点重要的东西,就是一条有足够杀伤力的火药引。在金融市场的运作中,顺势而为是最重要的原则,从来没有一个对冲基金胆敢无中生有地硬攻一个市场。当年索罗斯做空英镑是在英国国力空虚的情况下顺势而为;上次打击威斯银行,也是借用了挤兑的恐慌和传媒的渲染才可以一气呵成,前提还是威斯银行已经被注入了有毒证券;可是这一次达尼尔居然不知道到了发动计划的那一天,事情是如何开始。 “你以为只凭你一个对冲基金就可以击倒东南亚最大的市场?” 达尼尔知道这不是奚落,只是两个了解金融的人之间的反问,所以他并没有生气,仍是笑呵呵地说:“我的兄弟,这个你不用担心,艾琳娜说在黑色星期五之前就会有各种利空消息出现,配合基金。真奇怪她这次怎么不请你去配合基本面的打击呢?她对上次做的事情不满意吗?” 安良若无其事地说:“大概她觉得请我太贵了,或者她觉得不需要风水的支持吧。而且我又退出了他们的研究,这样就不算是自己人了,当然不会用我。” 肥手掌重重地拍到安良的肩膀上:“没问题,我知道你的功力,没有风水的配合是不可能成功的。你看我现在一身名牌、黄金,开的是豪华房车,女朋友是金发模特,还不是因为你那神奇的风水局解决了问题?对了,上个月我全家都搬到了长岛,那里的环境才是有钱人该住的呀,趁你还在美国,帮我看看风水,这一次必须要成功……” 达尼尔从皮夹子里撕出一张空白支票,在正面和背面都飞快地签了名递给安良说:“自己填……我已经看好了,做完这一票我就买台Fetherlite客车,可以走到哪儿睡到哪儿,你知道那种车吗?大理石地面,意大利皮沙发,双人电动椅……双人的!嘿嘿,水晶玻璃茶水间,玛瑙桌厨房,摆满黄铜雕塑的走廊,前面是等离子大电视,头上是耀眼的水晶天花板,只卖250万美元。我还要请个司机……” 安良微笑地听着达尼尔的梦想,突然对他说:“那就填250万吧。” “什么?噢,不!天啊,世上哪里有这么贵的顾问费,你这是强盗行为。” “现在是次贷危机,在费城只要25万就可以买一栋有前后花园的别墅。你愿意花250万买一货车家具,却觉得让你赚两亿美元的顾问不值250万?” 达尼尔瞪大眼睛看着安良和他手上的空白支票,黑糊糊的圆脸上只看到两个白色的大眼球。安良坏笑着把支票递回给达尼尔。达尼尔眨巴几下眼睛后,恨恨地用力一拍安良的手掌说:“成交!” 安良和李孝贤坐在飞往阿根廷的飞机上,两个人都捧着自己的电脑在查资料。李孝贤小声问安良:“次贷危机里受到打击的全是借钱给美国的和贪图次贷债券有高额回报的有钱公司。可是次贷危机都有一年了,全世界都知道那些垃圾债券不能接手,这时做空东南亚市场有什么用呢?不如保证这个市场平稳发展,多一台抽血机也好呀。” 安良正拿着达尼尔通过骇客技术从大卫集团资料库偷到的工程项目汇总,在这份表上,有一半项目经过艾琳娜参与,上面却从来没有出现马特维的名字。他有点心不在焉地说:“可能这个时候,任何市场出现问题都没有人觉得奇怪吧。次贷危机就像海啸,如果在海啸发生的时候发生一场谋杀,没有人会发觉。嗯,根本就没有人管这些事。” 他指着表格说:“小贤你看,这是大卫集团在欧洲的业务表,土耳其、乌克兰、匈牙利、罗马尼亚、爱沙尼亚、保加利亚、拉脱维亚,发现什么了吗?我给你看一个表。” 安良从屏幕上调出另一个表说:“大卫集团的客户里没有英、法、德、意这些强国,倒是和这个欧洲高融资需求国表格吻合。这些国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的经常账赤字高于国民生产总值,这不是在乞丐的盆子里抢饭嘛。现在美洲联合承接着大卫集团的最大合约是伊拉克幼发拉底河的水利工程,这个时候的伊拉克连食物和住房都成问题,会有闲钱付这种款吗?” 李孝贤笑着把头靠在安良的肩上说:“你好聪明哦,这样的关系都被你发现了。我不是说过了嘛,如果何坤是战略间谍的话,那么猫就不简单了,很可能有更深的背景。” 安良用嘴唇贴着她的头发,深深地闻了一下说:“到现在为止,就看到美洲联合投资公司和达达的对冲基金,其他的背景也看不出什么。你说索罗斯当年有没有往英国政府里放间谍呢?对了,先叫达达帮我查出大卫集团的账本,对对账就什么都清楚了……” 安良还没有说完,李孝贤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捂住了嘴巴。安良马上从前座靠背的夹子里拿出纸巾和呕吐袋说:“你也会晕机的吗?你可是受过超人训练,开飞机都没问题,不可能晕机呀?会不会是有了……” 李孝贤捂着嘴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回过气。她接过安良递来的柠檬水说:“可能是睡得少吧,我没事的。” 安良咬着她的耳朵神秘地说:“我觉得应该是有了。我们去完阿根廷就先回纽约,你回家好好儿休息,其他地方我自己去就行了,不要累坏了小宝宝。” “什么呀,哪里会有小宝宝。”李孝贤笑着对安良说,“你还有两个月时间跑这个表上的项目,多拖一天都赶不上达达的计划,更不要说去新加坡了……再说就算我有了,头几个月也可以陪你到处去。我不要离开你,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说完抱着安良的手臂,又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一次行程安排得非常紧张,艾琳娜经手的项目包括机场、港口、水坝、发电厂和大量高速公路,项目很多也很分散。安良和张济文打过招呼,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迟一点再到新加坡,然后和李孝贤背起背包进行一次没有风景点的环球旅行。 安良先从地图上找出这些地点,然后分析各处的地理环境和风水布局,最后到现场实证这些基建设施对风水的影响力,完全进入了一次全球风水调查工作。李孝贤问过安良有没有必要做这么多工作,安良告诉她:风水的真义在于求证,不愿意脚踏实地的人不能成为风水师。而且安良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契机,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去印证中国风水是否适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 李孝贤倒无所谓去什么地方,对于受过军事训练的“天使”,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待的,只要安良在身边,去哪里都没有区别。她带着相机到处照相,开心得像百灵鸟一样,为生命的精彩狂欢歌唱,到达每个国家都要和安良合影留念,直拍得安良用光了全部自己觉得帅的表情和造型,最后拍的相片里,全都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加一个邮筒般毫无表情的流浪汉。 就这样跑了一个多月,从南美丛林到非洲草原,从欧洲雪原跑到中东沙漠,所到之处无不贫穷落后,政局动荡,别说当地居民挣扎在生死线上,就算是他们两个口袋里揣着美元的旅行者都不一定可以买到食物,住到像样的旅馆。一番风餐露宿之后,两个人熬得又黑又瘦,一上飞机就睡觉,一到目的地就几天睡不着,生物钟变得非常混乱。 大卫集团的项目没有几个坐落在城市里,走运一点的是在城市边缘的机场、海港,不走运的话就要转车进入百里无人的矿山、大坝。安良一边走一边用笔记本写下现场记录,李孝贤除了照相之外,也带着小笔记本不停地写东西,而且从来不给安良看。安良看到她写得越来越多,看得也越来越频繁,好像那个笔记本上记着的是要反复思考的大问题。安良还发现自己吃得越来越多,这很正常,天天奔波,消耗大当然吃得多;可是李孝贤却吃得越来越少,也吃得越来越素。安良算八字、起易卦和直接向李孝贤逼供,都不能证明她已经怀孕,但是她吃得少,时常恶心作呕的现象怎么看都只有怀孕一种可能。 李孝贤的精神状态一直保持得很好,她对安良的整个行程没有任何意见,她只有一点要求,就是希望去一次印尼的爪哇岛,因为她记得小时候是在那里长大。安良对这个要求非常赞同,大卫集团早期的工程项目大多集中在东南亚,相信和丹尼是新加坡人,在公司发展的前期更容易接下本地业务有关;他更想看看李孝贤长大的地方,上次李孝贤骗他新加坡牛车水唐人街是老家,搞得他在牛车水白感动了一把,现在应该可以真正还这个心愿。他的风水研究也接近尾声了,最后一站到东南亚的话,就可以顺路进入新加坡,于公于私这个安排都非常合理。 从缅甸飞向印尼的飞机上,李孝贤的呕吐已经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每一次作呕都要冲进洗手间很久才出来,出来后脸色发黄,吓得安良按服务铃叫来空姐护理。在空姐的安排下,他们搬到了头等舱的空位上休息。安良担心地为李孝贤跑来跑去,倒水喂药,李孝贤总是拉着他让他坐下来,对他说对不起。安良想一到雅加达就和她去医院看病,可是李孝贤反复说只是到处跑,水土不服,下了飞机休息一下就会没事。 安良觉得这已经是最后一站,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到了雅加达在市中心的优质酒店住下。这里可以远眺雅加达海港,鸟瞰下面的班芝兰唐人街,最重要的是酒店对面就有一家大医院,李孝贤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马上去治疗。 雅加达是印尼的首都,位于爪哇岛的西北角。印尼是由无数大小岛屿组成的国家,爪哇岛是印尼最繁华的一个大岛,也是世界上最多人口的一个岛。这里横跨赤道带之上,气温和非洲一样酷热,安良一下飞机就感到热得头晕眼花,迅速躲进酒店享受空调。李孝贤洗澡休息过后,精神果然好了很多,趁着夜幕降临天气凉快一点,她催着安良到酒店下面的唐人街走走。 安良第一次到雅加达,这里给他的印象是一个杂乱的大都市。从酒店窗户看出去是高楼大厦,酒店的设施豪华气派,服务生比美国的更殷勤;在地面,小贩贫民和名牌汽车共存在崭新的现代化马路上,从两旁走进去的小路里却是大片破旧的平房和严重污染的小河。 安良发现李孝贤其实并不熟悉这里,她似乎不知道要去的具体地点,拿出小笔记本看了很久,才对安良说想去金德庙。安良带着李孝贤拿着地图一路问人找到金德庙,这里并不大,里面的空间也有几间平房大小,门前一片空地还不如一个篮球场,可是中间的八角亭下却放了一个巨大的铜香炉,炉中插满香炷,烟雾弥漫。 李孝贤站在庙前细细地端详着。安良到庙旁边买了一把香点着火,分了一半给李孝贤,可是她仍然呆呆地站着,眉宇间全是迷惑。 “小贤,小贤。”在安良的提醒下,李孝贤如梦初醒般在香炉里插上香,然后跪下叩拜。安良也插上香闭目合掌参拜,他睁开眼时,看到李孝贤还是埋头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蹲下来仔细看看她,脸上没表情也没什么怪异,安良等了一会儿觉得跪够了,小声对李孝贤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李孝贤抬起头想了一下,才突然精神地说:“好呀,我带你去吃我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 这才像样嘛,安良等的就是这一句。天南地北的山珍海味安良吃过不少了,可是每个地区当地人民最常吃的食物才可以代表当地文化,何况那是李孝贤?99lib?小时候的至爱。安良被李孝贤拉着在老城区里到处乱窜,找到一条开满路边摊的小街,在一辆薄饼贩卖车旁边坐下,李孝贤跑到车前叫了两份现做的薄饼端过来。安良好奇地问:“这不是印度薄饼吗?有什么特别呢?” “这是从印度传过来的做法,样子有点像,不过味道完全不一样哦。这种饼叫Martabak,这盘是咸的,这盘是甜的,我喜欢甜的先吃这个……” 李孝贤的脸上露出小孩一样的表情,满脸期待地把甜饼放进嘴里嚼着说:“好好吃啊……你快吃呀。”说完叉起一块甜饼就往安良嘴里塞。 巧克力和花生碎铺面的烤饼焦脆浓香还很有咬劲,安良不太喜欢吃甜食,不过他还是细细品味着李孝贤的快乐。他发现就算是自己不喜欢的食物,如果可以用心感受自己心爱之人的快乐,在嘴里竟然会变得好吃起来。他满意地咽下甜饼,再尝了一块咸味的,这种咸饼真对安良的胃口。饼皮外脆内软,热烘烘地吃进嘴里全是葱蛋的香味。 李孝贤又拿来免费送的腌黄瓜片塞到饼馅里说:“快尝尝,这样吃又不同味道呀,怕油煎饼肥腻的话就可以这样吃。” “哦,呵呵,好酸好刺激……哈哈哈……”安良尝了一口,开心地笑起来。 “也要吃这种,有咖喱味的……” “啊……一会儿还要吃别的呢,不能在这里吃撑啊!” 吃过很多当地小吃后,安良驮着沉重的肚皮摸进一间露天的啤酒吧,两人点上一扎生啤,在闪烁的彩灯下慢慢地吃着印尼独有的苦味下酒小吃——恩饼。安良在大汗淋漓中感受着生活的幸福,打着饱嗝对李孝贤说:“这才是生活啊,有吃有住就行了,搞那么多事干什么呢?” “那我们回纽约吧。” “我不是说我们,我是说那些到处搞破坏的浑蛋……呃……” 李孝贤也在慢慢喝着啤酒,她翻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说:“好像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陪你去看风水。” “这是你长大的地方,为什么要看笔记本才能带我去找好吃的东西呢?” 李孝贤微笑着说:“在东京受训时全部人都要被洗脑,之后我就只能模糊记得小时候的事。” “原来是这样……你一进唐人街就找金德庙也是模糊记得吗?你记得父母吗?” 李孝贤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我十五岁到东京,之前的事都想不起来。金德庙是我从网上查到的资料,说这里是唐人街的宗教中心,我想小时候也来过吧……听说华人都会来这里拜祭祖先。” 安良稍为推算了一下,李孝贤十五岁正好是1998年5.13惨案,这么说很可能她的父母都在这场浩劫中遇难,而她成了孤儿,被送到日本。李孝贤首先到金德庙,想必是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一落地就去拜祭。他知道不应该再提起这些伤心往事,于是转开话题说:“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婧修女老是对我说你那张脸是整容才那么漂亮的,现在可以让她妒忌死,小贤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啊。” “什么呀,就是你一个人觉得漂亮……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整过容呢?哪里长得不对劲吗?” 安良哈哈大笑,看着摆弄自己脸蛋的李孝贤,伸出手在她左腮摸了一下说:“你这里有条暗暗的刀疤,她个子矮一眼就看到了,所以以为是削腮骨留下的。” 李孝贤的手也摸向那条刀疤,脑中的景象一阵凌乱,闪动出来的画面尽是血和火,惨叫声充斥着脑海,一个剪着平头的印尼壮汉用刀压着颈把她按在一张桌子上,一手扯碎了她身上单薄的衣服…… 李孝贤的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言自语:“不该忘记的老是忘记,不该记起的又要记起来……”然后咬着嘴唇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良看到她这样的反应慌起来,连忙问道:“你说什么?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李孝贤停了一会儿,表情又放松下来,她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有点头痛……对了,金德庙的风水好吗?” 她知道一说起风水安良就会滔滔不绝,所以她用了最好的方法转移话题。 “呵呵,说起这个就长篇大论了,你问一般风水师他还真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就要从爪哇岛这片地说起,这里不是很多火山吗?同时又位于赤道,所以爪哇岛毫无疑问是火地。在雅加达城市正中间有个独立塔,这个你查过吧……” 李孝贤最喜欢看安良点评风水,她觉得这时的安良充满了狂热的知性,迷人而性感。她托着下巴点点头说:“知道,我在飞机上才查过,那座塔是城里最高的建筑,顶上还有三十五公斤黄金铸成的火炬。” “问题就在黄金上。爪哇岛是火地,印尼首都的正中央却放了一小块黄金做标志,这黄金还要做成火炬形,从形到意都是一副烈火销金的大凶格局,所以雅加达就算得到天运配合也不能飞速发展。” 李孝贤天天听安良讲风水,听得多了她也有点概念,她若有所思地问道:“金德庙是不是也因为这样就被火烧坏风水了?不过听你说得真水的地方都可以平衡火性,雅加达本身就是海港,水气很足,金德庙又位于城市的北部,北方的五行是属水吧?这样的话就不应该是火烧什么成凶局了。” “这正是当初建这个庙的风水师的初衷,他想以火龙克金,金溶成水再配合水势来化解这个问题,可是古代的风水师没有地球和赤道的观念。在风水上最重视南北水火,中国风水以方位定五行,是基于北半球的气候基础上发源出来的理论,中国南热北冷就有了南火北水的五行布局;可是对于南半球来说却是南冷北热,爪哇岛位于赤道线的南部,属于南半球,所以最热的火线在雅加达的北方,以为可以用金生水的风水布局,恰恰把金德庙放到了属火的北方去。于是以金德庙为精神中心的华人天天拜这个庙,运气越拜越差。” 李孝贤捧着安良的脸重重了亲一下,一脸崇拜地说:“你真的好厉害啊,几百年前的风水谜题一下就被你揭开了。不过照你这么说的话,中国的风水罗经到了南半球不就没用了?” 安良喜滋滋地说:“这个很简单,在南半球用罗经的时候把南北子午线倒过来用就行了,东西方是不用变的……” “我们也拜过金德庙了,会不会倒霉呀?” “我们上香是对前人的尊重和怀念,就算是风水不好的庙,也不会拜一下就倒霉。我们八字硬运气好,顶得住……不过要是我住在这里的话就把这个庙改成土德庙,要不然用少一点红色、把香炉做小一点也可以减少火克金的凶性……” 两个人在酒吧神聊到深夜才摸回酒店,第二天一早安良就和安芸联系上,四个人开起了网上会议。 “芸姐,艾琳娜经手的项目全部都锁定了当地龙脉,原理和《龙诀》中的《御龙诀》一样,先抢占旗鼓①之位,然后调整出空亡线,目的很可能是让那些地区成为美洲联合的抽血机。比如在印尼爪哇岛东部中央的主要河流布兰塔斯河,在河道中段每隔三十公里就建起一座水坝,看起来是为了平衡当地的农用水资源,实际上到了入海前五十公里,这条河已经完全干涸,根本没有水进入大海。同时当地的经济一直处在崩溃边缘,当地人贫富非常悬殊,很明显不是一个水利系统得到平衡,农业得到发展的状态。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前印尼外债高企,金融风暴之后加强了基础建设,想尽快恢复国力,可是却要向国际银行借入更多外债交给美洲联合进行基建,这样国家实际上成了美洲联合的奴隶。具体分析我都写在笔记上了,回头传给你看,接下来新加坡方面的事情我会和张济文处理的。” 李孝贤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安良突然结案陈辞,准备散会。她马上打住说:“先别关机,我想问问刚才你们说的空亡线是什么呀?” 安芸看到李孝贤像个崇拜教授的学生,知道这是安良发挥魅力的时候,于是对他们说:“我和婧婧要出去办点事,你们聊吧,过几天我们就会回纽约。到新加坡小心点,要是有困难随时打电话给我。” 大家道别后,安良笑嘻嘻问李孝贤说:“想学风水呀?” “切,东南亚满地都是风水师,我才不要学呢,只不过八卦问一下。” “那算了,出门看电厂风水去。” 李孝贤拉着安良坐下来说:“急什么呀,先告诉我什么是空亡线吧。” “学费肉偿。” “流氓,不听了。”李孝贤作势就要站起来,吓得安良反过来拉住她说:“急什么呀,我说你听,听完了我给你肉偿。” 李孝贤媚笑着对安良说:“啊?那多好呀,你说吧。” “中国风水把方向基本分成了二十四等份,每一个角度都有一个名称和五行属性,统称为阴阳二十四山。二十四山就像二十四块形状相同的积木板拼成一个圆圈围着我们,从二十四个方位得气称之为得正气或是正向,可是你看这条线……” 安良拿起罗经一指,李孝贤看到罗经上有许多放射线,这些放射分隔了几百个刻度,有二十四条大放射线分隔了二十四山,安良指的就是这些。 “小贤,如果角度落在这些分隔线上称为落空亡,一般来说不利于风水。空亡线位于两个角度中间,得不到左右两方的五行之气,而且会把放在这里的任何物质本来的性质都急速削弱,在风水上也叫泄气。” 李孝贤明白了,她说:“不利于龙穴的东西也可以被泄气吗?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有什么风水不好的都放在这里就行了。” 安良夸张地惊呼起来:“不是吧,这么高级的风水术被你随便就想通了!你说的正是风水中称为‘消砂拨水’的深层技术,这是老师傅才会用的招数,把不利于龙穴的山水通过坐向微调移动到空亡线上,这就可以让坏风水不再发挥作用,在风水中称为‘消字诀’。你让我太兴奋了,我要好好报答你!” 安良说完就伸出魔爪扑向李孝贤,李孝贤尖叫着躲开,两个人在房间里乱搞一通。路过他们房门的客人和服务生听到,都纷纷摇头。 第十三章 绝望的风水师 “我快要死了,我死了之后你不要想我太久。在我最后的日子里,你给了我无可比拟、无论用什么都不能交换的快乐和幸福……你的心跳在加速吗?不要紧张,你是看透世事、看破生死的风水师啊,你会明白我说的话,听我说……” 几天后安良考察完印尼的全部项目,信心十足地飞到新加坡联系张济文,张济文马上请安良参与国防部会议。这次国防部将以顾问身份正式聘请安良。 在会议上得知,从监狱逃脱的马沙拉末并没有离开东南亚。他们从基地的间谍间接收到情报,马拉沙末仍然停留在马来西亚,可是两国的警察加上国际刑警都查不到他具体躲在什么地方,更不能想象他躲在附近想干什么。 说到找人,安良马上想到安婧。安婧天生像巫女一样有很强的第六感,如果找她算一支精确细腻的易卦,肯定对搜索很有帮助。可是安良打不通安婧的电话,估计是上了飞回纽约的飞机,只好等她回家再说。会议没有什么结果,安良向国防部借了吉普车想在新加坡岛上游览一下,看能不能发现些从地图上看不出来的风水问题。 他总结过艾琳娜参与的工程项目,这些项目的布局暗合五行制化的原理,最擅长在龙脉中段截断龙气,可是在龙穴控制上却明显缺乏有效技术。安良猜测卡巴拉并不是完善的环境改造技术,而是在犹太神秘学原理上支持王权的一种特定布局,它和《御龙诀》控制龙脉的技术很相似,可是还没有发展到《龙诀》的系统完整阶段。 本来用风水打击一个地区的经济应该从前方的明堂下手,但是大卫集团的项目全部集中在龙脉之后或者旗鼓龙虎这些远离城市的地点,这一点倒是和建在高山上的圣城耶路撒冷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在出来之前查过新加坡国内的基建,因为新加坡的经济实力在东南亚最强,全部基建都可以由自己设计、建造,目前大部分集中在前方海域明堂,有利于发展经济和把握主权,所以安良并不担心这部分的风水。安良在新加坡对出的海岸线上驱车走了一会儿,就转头向新加坡背后的龙脉开去。如果这一次出手的是艾琳娜,那么锁龙破局的重点一定在龙脉之上。 新加坡纵长二十多公里,横长四十多公里,弹丸之地使龙脉不在国内,而在唇齿相依的马来西亚半岛。两国之间只隔着一条最宽只有1.5公里的柔佛海峡,柔佛海峡蜿蜒游过马来西亚半岛最南端,把明珠一样的新加坡轻轻推出变成离岛,这种地理形态在风水上称为崩洪过峡,是龙脉化气结出真龙穴的大前提。安良来到这里,把注意力集中在艾琳娜最擅长锁定的龙脉之上。 四周是热气腾腾的蕉树林和平坦的高地,面前就是柔佛海峡,柔佛海峡对面可以看到稀稀拉拉的马来西亚城镇。安良和李孝贤停好车,在路边孤零零的冷饮店买了两杯姜汁奶茶走到海岸边。 安良口渴得冒烟,他用力吸了一口冰奶茶,指着海峡大桥说:“这座桥连通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其实是接通了新加坡的龙气。本来崩洪过峡这种地形无所谓有没有桥接通,可是有桥的话如虎添翼。不过对马来西亚那边的龙气会有更强的吸收,同时也削弱了马来西亚的运气,你看柔佛海峡对面就没有大城市……” 李孝贤用手遮着阳光四处看来看去,对面只是一片平原,看不出什么特别。海峡大桥是两国的海关,因为两国关系密切,居民只要办个简单手续就可以自由来往,因此大桥上车流很繁忙,这反而使车辆不愿意停在桥头,桥头没有什么商业气氛而显得人烟稀少。她对安良说:“新加坡的靠山龙脉没有什么大型基建,而通过这座大桥又可以吸收马来西亚的龙气。如果艾琳娜把工程项目建在马来西亚,在对面锁死龙脉,新加坡会不会失去本来就有的旺气来源呢?” 安良一听马上说:“对呀,我老是看新加坡干什么呢?这里没有问题,就应该一直向马来西亚逆龙而上……哎,上车过桥……” 安良刚刚转身想把空杯子还给店家,远远听到“啪”一声响,手上的玻璃杯突然炸开。安良手上一空,纳闷地抓了两下。李孝贤却把手中杯子一扔,扯住安良就往饮料店里跑,一路上对还没明白过来的安良说:“有狙击手开枪,快跑!” 他们一跑动,马上引来连续的子弹破风声,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响声。李孝贤拉着安良跑进饮料店,翻身滚进柜台后面,老板和侍应生立刻大喊大叫要把他俩赶出去。两个人厚着脸皮被骂了一通,悄悄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李孝贤小声对安良说:“对方很专业,不停追击会引起注意,停了火反而可以把我们逼出去。” 安良掏出电话,一边拨通张济文的电话一边对李孝贤说:“肯定是猫,这帮人渣比使徒会更阴险。” 张济文听到安良有生命危险,马上要求他们待在原地别动,他通知警察和特警到现场接应。饮料店的老板赶不走这两个不速之客,也和他们一样在同时报警。这时有两个穿花衬衣身材矮小的马来人走进店里,老板正在对着电话喊叫,侍应生以为他们要买饮料,哪知道这两个人快步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枪对着躲在柜台后的人就是一通扫射。枪声一响,杯碟碎片横飞,侍应生和顾客都吓得抱着头伏倒在地。安良和李孝贤分头闪开子弹,一起从料理台上滚出店面。 李孝贤翻身出脚踢向一个杀手的头,一招把杀手击昏在地;安良来不及抽出电棍,他从柜台飞身扑向另一个杀手,双手卡着他的头借着落地的力量把他凌空扯起,再狠狠摔落地面。他们知道再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现在只能冲出去开车逃走。 两人在门里向外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接近,于是狂奔向吉普车。安良掏出钥匙打开车门,马上就要点火开车。可是李孝贤却像足球运动员铲球一样借势倒身滑进了车底,在车底盘上赫然发现一个汽车打火引爆的炸弹,她立刻大声喝止安良。安良只差手指一抖就要拧钥匙点着引擎,被李孝贤喝住,吓出一身冷汗。李孝贤同时滚出路边拉起安良跑进了蕉树林。 身后响起叮当一声,一个冒烟的手榴弹落在吉普车旁边,随着爆炸的气浪,安良和李孝贤扑进茂盛的蕉树林。安良一边跑一边说:“我的天,好人都要被暗杀,这是什么世道啊。” 李孝贤倒是冷静,她对安良说:“这证明你有价值呢,猫肯定要对新加坡下手,而且他们很怕你,不然没有必要对付你。你以为请杀手不用钱呀,请‘天使’出手可贵了!” “那是……”安良听到李孝贤这么说反而觉得挺开心,他几乎要面露喜色地笑出声,接着口不择言地说,“不过死在‘天使’手里心里会舒服一点。这几个杀手也太丑了,就算是男人,身为杀手也要注意一下顾客的感受,造型酷一些,生意也会好一些啦。”李孝贤用力把安良扯了一个踉跄说:“还讲废话,快跑吧!” 他们身边不时有子弹穿过,直跑到蕉树林深处才脱离危险。等了一会儿,警察来到附近封锁了现场,把他们接回国防部严密保护起来。 到了晚上再和安芸联系,安芸却给了他们一个建议,让安良回纽约,她代替安良到新加坡帮助张济文。 安芸认为安良回纽约可以更好地监视达尼尔的对冲基金操作,同时又可以让杀手看到他离开新加坡,从而解除生命危险;自己一直没有受到猫的注意,她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进出会更加方便。 安良本来不想母亲遭遇到什么危险,可是张济文却赞同安芸的意见,表示一定用重兵保护好安芸。于是安良第二天就和李孝贤飞回纽约,和安芸来了个大换防。 新加坡国防部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参谋官和张济文坐在长桌一侧。安芸一个人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他们都在等安婧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 安婧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虔诚地祈祷藏书网后静心摇钱起卦。过了一会儿,她走进会议室把一张纸交给安芸,纸上画着一个易卦,用歪斜的中文写了一个“坎”字。 身材不高可是筋骨结实的张济文马上走到安芸身边一起看卦象,当他看到那个“坎”字写得如此难看时,心里不禁有点怀疑,一个连中文字都写不工整的美国修女用中国周易来算卦,让人觉得非常别扭。他小心地问道:“婧修女,这个是坎字吗?” 安婧马上瞪眼皱眉,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安芸微笑着说:“是坎字,婧修女在美国长大,中文字写得少所以不太工整。不过张先生可以信任她,她在易卜方面有过人天分。婧修女,给大家解卦吧。” 这一卦是为了追捕马沙拉末而算,国防部和国际刑警都无法捉到马沙拉末,可是这个人又是东南亚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无计可施之下只好求助于易卦。幸好新加坡一向有实用主义的开明文化,只要有用的技术绝不轻易拒绝、摒弃。 安婧走到写字板前面拿起水笔画出一个大大的坎卦,这样可以让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她用笔在卦象上下分别点一点说:“这个卦叫‘习坎’,上卦代表水,下卦还是代表水。坎卦是个凶卦,也代表盗贼,起得这个贼卦肯定是指向马沙拉末的行踪。坎卦代表北方,首先肯定马沙拉末在新加坡北方……” 几个参谋官有点不耐烦地向后靠在椅子上。新加坡的北方就是马来西亚,他们早就收到情报说马沙拉末在那里,他们要知道的是更具体的地点。 安婧看到几个官员的神色,顿了一下,几乎想停下来。可是安芸对她微笑着点点头,她只好接着说下去:“习字在古文里有重叠的意思,所以习坎卦是指上下两个坎卦重叠,坎卦水气最足,所以马沙拉末的藏身地点一定在河流或者大海旁边,最有可能是在船上,还有另一个可能是在水下……” 安婧说完后会议室里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参谋官们都知道要造个潜艇有多昂贵,伊斯兰恐怖分子不可能出这一招。张济文亲自拍板请来风水师,他不敢取笑安婧,他对几个参谋官暗暗摆手让他们静下来,又对安婧说:“婧修女,按你所说我们并不难处理,只要封锁柔佛海峡的海面船只就行了。可是马来西亚半岛上也有几条主要河流,我们如果知道距离的话还可以扩大搜索,你看……” 安婧果断地说:“坎卦五行属水,上下同性相贴,水又具有黏合性,所以距离不会很远。以外卦为距离数,应该在六十公里以内。” 一幅地图映在投影幕上,一个参谋官用六十公里半径在新加坡北方画了一个扇形区,然后说:“六十公里内的北方水面范围是窄了很多,不过在柔佛州内陆也有几个大河湾,那些地方要派特工去调查。” 张济文点点头说:“这些事还是可以办到的。婧修女,可以算出对方准备做什么,以及动手的时间吗?” 安婧看到张济文态度谦虚,说话比刚才主动了一些,她用笔在坎卦旁边又画出一个新卦象:“这些问题要从卦象内部找答案。从坎卦中间可以抽出一个颐卦,你们看看这个卦的形状就像一个人张大了嘴巴,颐卦代表食物充足,也代表口部在嚼吃东西,同时也代表一切山洞形的东西。以坎卦互出颐卦的易象来看,很可能他们藏在水下的洞里,洞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一切要用的食物和装备……” 参谋们都呆住了,完全听不明白安婧在说什么。刚才说恐怖分子在水底已经超出想象,现在还要说水底有藏人的洞?别说水底没有洞,就算有也没有办法发现呀。 安婧可不管他们想什么,因为在易卜中最重要的心态就是依卦直解,让占卜者保持绝对客观,如果主观去猜想或者左右解卦的结果,最后都会自欺欺人。她顺着自己的逻辑一直讲解下去:“颐卦的构成是山在上,雷在下,直解的易象就是山下有雷。雷有雷电和震动的意思,马沙拉末的目的最可能是在山洞里制造爆炸。如果在六十公里之内有城市的话,爆炸就可能发生在大厦底部……” 参谋官们都听得莫名其妙,刚才还在说水底下的事情,怎么又变成大厦了,难道他们会在水底炸一座大厦?张济文也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下安芸。安芸假装没看见,只是用支持的目光看着安婧,让安婧一直说下去。 “坎卦是六冲卦,卦象里的五行交错冲击,应事只会快不会迟。用坎卦的卦数上下相加得出十二,他们会在十二天后开始行动。” 会议室里的官员都紧张起来,十二天对他们来说太少了。六十公里之内不仅有很大的水域,而且还要跨国行动,这样搞不好会惊动马来西亚,引起国际争端。一个参谋官笑着对安婧说:“婧修女,我对你解释的藏身地点不是很理解,你是说他们会藏在水下的洞里,还是说藏在水边的建筑物里面呢?” 安婧又看了看自己画出来的卦象,语气肯定地说:“在水下,这附近有水下设施吗?” 几个参谋官都笑着摇头,张济文说:“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注意水域上下的情况,谢谢两位的帮助。这十二天内还有些配合对抗美国资金的国内基金想安先生去看看风水,但是为了安全请不要自己到处游玩,我们会派工作人员接你们进出。等工作 5b8c." >完成了,济文亲自带两位游览狮城,好好儿招呼两位贵客。” 张济文说完,把她们送回受到保护的酒店。安婧一进客房关上门就苦着脸撒娇说:“芸姐,他们不信我算的卦,我不想和他们开会了……” 安芸怜爱地扶着她的肩说:“哎哟,这么大的人了还耍脾气呀,呵呵……我觉得你解卦非常好。只是卦象反映出来的地形太复杂,他们一时找不到对应的地方,我相信最后一定会证明你是对的。新加坡是亚洲的南龙穴,这里出事整个东南亚都会受灾,上帝让你来就是为了保护这里呀,你怎么能不去帮助人呢?乖……” 纽约的初夏空气清凉而阳光明媚,安良和李孝贤走到华尔街后面的市政大楼前。 这里是布鲁克林大桥的出口,也是旅游者必到的风景名胜。这条全长1800米的悬索大桥在建成的那一天起立刻成就了两项世界纪录:当时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和世界上第一座钢铁悬索桥,被誉为是工业革命时代的建筑奇迹,一百多年的历史让它成为纽约最重要的地标和城市天际线上最美丽的景色。 今年是布鲁克林大桥建成125周年,纽约市组织了一连五天的庆祝活动,在市政大楼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小贩和街头艺术家挤满了桥头小广场。桥下搭起了临时舞台,布鲁克林音乐团在倾情演奏,晚上还有大型烟花表演,当然其中不乏卖雪糕的小货车,货车上叮叮咚咚地播着欢快的儿童音乐招揽生意。 安良牵着李孝贤的手分开人群挤进活动区,远远听到和环境极不协调的雄壮交响乐,这是刘中堂的雪糕车标志。循声望去,看到支着四个大甜筒模型的雪糕货车,货车身上画着很多款式的雪糕,还写着英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车两旁的门窗全部打开架起贩卖台,可是在车的四周却像画了一个无形的圈子,没有游人停留和买东西。 安良走进那个恐怖的空圈子,看到圈子外有几个小朋友手里揣着钱,神色紧张地看着雪糕车。刘中堂正双手撑在雪糕车的贩卖窗后面,高大的身躯像贩卖窗后一片人形阴影,灿烂的阳光使他的脸明暗分明,卧蚕眉威风凛凛,丹凤眼半开半合,光溜溜的方下巴显得很有劲度,他同样神色紧张地看着一群小朋友。 一阵凉风吹过,高大的榆树上扫下零星碎叶,使四周的气氛充满了杀气。 小狗扣扣蹲在雪糕车门后,像个不会动的毛毛狗娃娃,它和刘中堂一样死死地盯着几个小孩。安良看到小孩们把钱全部塞到一个褐色头发的小女孩手里,往她肩上推了一下,小女孩开始慢慢向雪糕车移动。 李孝贤停下脚步,小声对安良说:“怎么回事,要决斗了?” 安良也停下来看看刘中堂要干什么。小女孩咽着口水磨蹭到刘中堂面前,惊恐地把钱举过头顶递给刘中堂,刘中堂咧开嘴笑着对她说:“小姐,你要什么口味的雪糕?” 小女孩的手还举在头上,就在刘中堂笑的时候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高亢而惨烈,吓得刘中堂马上收住笑容,跑下车想哄回小孩。谁都知道这样子小孩的父母会以为刘中堂欺负她,而且最严重的是她还是女孩,闹不好还搞出讲不清的风化案,被总统大选和次贷危机轰炸得疲劳不堪的报纸很愿意登出这种头条:《中年华人怀疑性扰西裔幼女》。 女孩子见到刘中堂下车吓得鸡飞狗跳,尖声大哭着转头就冲回那群小朋友里面,不过小朋友们比她跑得更快,兔起鹘落之间一哄而散。刘中堂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呆呆地站在空地中间,一脸悲怆地仰望着高大的榆树间射下来的阳光。 安良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李孝贤走到刘中堂的贩卖窗前说:“老板,两个雪糕。” 刘中堂愕然地醒过来,马上走回雪糕车旁边招呼两人上车坐:“哪用给钱呀,来,每人吃一个,我请。” 安良接过雪糕筒一直盯着刘中堂的脸,而且一边看一边笑,弄得刘中堂气不打一处来。他知道安良在笑什么,一脸不高兴地解释说:“什么呀!今天是小朋友多嘛,要是网球赛和足球赛来的全是大人,我的车一停下就全卖光了。” 安良不停地笑着说:“我要是小朋友,看到你这张脸也不敢走过来,你是洪门白纸扇,堂口御用风水师,没算好方位才出来摆摊吗?” “算过日子和方位了,还起过奇门遁甲盘……” “噢,奇门遁甲啊……”安良佩服地“噢”圆了嘴形。刘中堂丧气地说:“不过日子是我八字里的忌神。我多遁甲吉方出发,经过殡仪馆的时候汽>?车爆胎了,修好后来到这里就被人占了好位置。” 李孝贤对刘中堂说:“刘大哥,你没有算错呀。你们有正经事要谈,今天由我来卖嘛,一定帮你卖光。” 她说完就把悲壮的交响乐换成了收音机轻快热烈的南美音乐,问刘中堂拿了一把鸡肉干,带扣扣在雪糕车前面表演起即兴小马戏。扣扣在车上等了很久才有人陪它玩,当然乐得一蹦一跳。李孝贤在车旁边背着手,双脚灵活优美地跳起哥伦比亚的班布戈舞。她穿着长裙却跳着舞蹈中男性的舞步,长发在阳光中旋转飞扬,显得别有一番风情。扣扣张开嘴,伸出小小的红舌头在她两脚之间穿梭。李孝贤不时蹲在地上让扣扣跳过自己的手臂,让扣扣和自己一起转着圈,很快就引来大批家长带着小朋友围观。 李孝贤玩了一会儿就跳上车开始卖雪糕,买了雪糕的小朋友还可以摸一下扣扣的大胡子,雪糕销量直线上升。 刘中堂和安良坐到车前座去,回头看了一下销售情况长叹一声:“唉,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你们两个怎么搞得又黑又瘦?小贤瘦得尤其厉害。” “没事,我们做了一次环球风水考察,跑的全是穷乡僻壤……你不是在教中文吗?让学校里消化这些货就行。” “联邦法例规定假释期间犯人不能教书,再说老是要堂口的兄弟消化也不妥,自己要搞张好看的账单来交差啊……有什么事吗?” 安良把艾琳娜请达尼尔操作对冲基金,新加坡可能会受到恐怖袭击的事讲了一次。刘中堂听完后马上说:“早就应该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上忙嘛。不说我有多少水平,起码多个人多分力,而且我们还有这么多洪门兄弟。现在猫摆明了要破坏整个大环境,如果猫成功了,最受伤害是生活在底层的人民,通货膨胀失业高企,他们赚的就是人民的血汗钱。当年建立洪门是为推翻皇权专制,今天的洪门同样不会让这些败类得逞。” “你还很了解经济学的因果关系,我真是有点意外。” “我经常看报纸的,次贷危机这么久了,报纸新闻天天讲我们多少知道一些。反正猫要对付新加坡,那就是对付华人,洪门不会袖手旁观。” 安良听到车厢后面像幼儿园放学一样热闹,回头看看,李孝贤已经收钱都来不及了。他马上跳到车后帮忙收钱,伸过头对刘中堂说:“你今天没财运,坐在那里就行了,别过来拆台……我就是找你帮忙的,我回到风水事务所看到达达已经离开了十几天,我打电话给他,达达说因为对冲基金的前期工作正在开展,现在搬到华尔街上班。而且公司有规定,不能泄露工作地点……” 刘中堂想都不想就说:“一定有古怪。” 安良手里拿着一把零钞说:“当然了,现在首先要把达达找出来。你看华尔街那边有没有在街面上做生意的兄弟,让他们把那个对冲基金的地址找出来。” “可以。” “要是找到达达就可以攻击对冲基金的风水,我们在这边配合新加坡的主权基金,应该可以挡住这次袭击……这次的顾问费捐给洪门做中文推广经费。我同时去找艾琳娜,看能不能了解多一些事情。” 刘中堂回答得干净利索:“行,没问题。我要不是有事在身,上次肯定和你一起去打威斯银行,我总比小余有用啊。” “得了吧你,你会做液体炸弹吗?你知道怎么消除液氮吗?” 刘中堂不会这些,一脸没趣地看着安良。安良马上笑着说:“开玩笑的,不过婧修女没有去德国,你也……啊?哈哈哈……” 刘中堂不好意思地笑了:“别这么说,帮自己人在哪里都是帮……那个……芸姐最近怎么样?” 安良停下手里的活凑到刘中堂的脸前面,用下巴指着他,用中情局审问时的语气说:“你是问芸姐吗?” 刘中堂眨眨眼睛顿了一下,突然大笑道:“哈哈,当然了,我很尊重老前辈的……你的眼珠都对起来了。” 安良拉开两张脸的距离又收钱找钱,一边对刘中堂说:“刚去了新加坡,和婧修女一起去的。”婧修女三个字说得特别重音,他一说完又回头严肃地盯着刘中堂的脸。 刘中堂的丹凤眼轻轻眯了一下说:“两人去就好……安全。喂,收钱了。” 不到一个小时,雪糕车上多天的存货就卖光了。李孝贤关好贩卖窗高兴地数着钱说: “卖东西真是很好玩呢,良,我们有空就来帮刘大哥卖雪糕。” 刘中堂不无自嘲地哂笑起来:“嘿嘿,再过几个月我就刑满了,以后都不会卖这种东西。公司有很多生意我都要处理,现在干这个是做给政府看的。你们喜欢的话就转个牌用这台车来玩好了,这台车性能好、功率大,车上还有很多小机关。” 安良不以为然地说:“你以为我们没有生意可做呀!晚一些我和小贤办个英文风水杂志,推广一下中国文化,哪有时间玩这些东西,对不对小贤……小贤……” 两个人发现车厢后面没了动静,回头一看李孝贤居然坐着小转椅伏在料理台上一动不动。安良大惊失色跳到车厢后面扶起李孝贤:“小贤,小贤?是不是睡着了,小贤!” 李孝贤面如死灰,气息很微弱。刘中堂马上给她把脉,安良翻看她的瞳孔。 “瞳孔扩散。” “迟脉虚寒。” 安良急了,他抱着李孝贤焦急地对刘中堂说:“你讲什么呀!” 刘中堂跳进驾驶室点火开车,就向最近的医院开去,他转动方向盘冲出小广场说:“快把她放平保暖,她的脉搏低于一分钟六十次,这是阳气亏损、血气运行缓慢引起的……奇怪了,她不是刚刚才跳完舞吗?怎么会有迟脉呢,一般人都是心跳加速的呀。” 安良怕车厢地面寒冷,于是自己躺到地板上抱着李孝贤,又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车子颠了几下,李孝贤幽幽地醒过来。安良马上放心很多,温柔地对她说:“不要动,我们现在去医院,很快就没事了。” 李孝贤挣扎着坐起来说:“良,不用去医院,我没事。” 安良抱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前说:“我早就想和你去检查身体了,这次不能不去。只是检查一下,不打针。” 李孝贤听到安良生硬地哄自己,不由得笑起来,她慢慢撑起身体说:“坐了两个月飞机,时差没有倒过来,可能只是太累了。良,我真的不要去医院,求求你了,我不会进去的。” 安良看着她坚决的神情,估计到了医院门口她也不会下车。这样的情况相信是李孝贤有什么难言之隐,与其这时硬逼着去医院,不如先回家休息好,再为她解开心结。于是他对刘中堂说:“雪糕佬,先不要去医院了,麻烦你送我们回家。” 安良把李孝贤轻轻抱到床上,把一杯温水送到她手里,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房间,照在李孝贤脸上,她带着恬静的微笑看着床前书桌上的玫瑰,慢慢吹凉杯里的水喝下去,然后小声说:“真好喝,可以尝到味道……真好……” 安良不知道李孝贤在说什么,他无所适从地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里,不安地问道:“你觉得好些吗?需要和我谈谈吗?” 李孝贤还是那样微笑着把水喝完,然后把杯子递给安良。安良伸手去接的时候,李孝贤的手腕凌厉翻转,玻璃杯闪开安良的手掌,从他的小臂上跌落地面,玻璃破碎的声音使人感到刺耳而心寒。 安良想不到李孝贤会做出这种举动,他措手不及,没有捞回杯子,双手却被李孝贤一把握住。 “良,你知道房间里有几个杯子吗?” “啊?四个,干什么?” “你知道下一个杯子会有什么结果吗?” 安良几乎恐慌地看着李孝贤的微笑,不知所措地说:“有什么结果,不就是放在桌子上吗?” 李孝贤把安良拉到床沿坐下,然后靠在他胸前说:“良,每一个杯子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被打碎。世间万物都不曾存在,最终会回归虚空。良,过去没有我们,以后也不会有我们存在,我们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对吗?” 安良意识到问题严重,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像在等待一个无法接受的脑筋急转弯答案。 “小贤,你想说什么?” 李孝贤把后脑在安良胸前蹭了一下说:“我快要死了,我死了之后你不要想我太久。在我最后的日子里,你给了我无可比拟、无论用什么都不能交换的快乐和幸福……你的心跳在加速吗?不要紧张,你是看透世事、看破生死的风水师啊,你会明白我说的话,听我说……” 安良怀里是李孝贤柔软的身躯和体温,香槟金色的长发散发出女人的香味。这个冷如剃刀的话题突然出现在两个人之间,安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用力收了一下手臂,把李孝贤抱紧一些,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不要怕,无论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是一个整体……” “嗯,我一点也不怕,我现在是一生中最勇敢的时候。”李孝贤笑着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有这种感觉。我受过的训练是人不能相信感觉,只有逻辑和利害关系才可以推理出真相,可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那种感觉竟然对了,我好幸福……良,对不起,我在半年前治疗枪伤的时候就发现到了脑癌的晚期……” 安良的脑海里回忆起几个月前和李孝贤再次见面的那个晚会,那一天晚上近百个女孩子近乎失常地伤感,难道就是这个原因? “那时的‘天使’都知道吗?” “嗯,这是大事情,我们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全部幸存的‘天使’……我们从小在训练营里就发现,从来没有一个‘天使’活过二十五岁,当时以为她们是执行任务时死的,或者是违反了什么规定被上级处死,后来才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平时我们有病只能在基地医院治疗,直到我在法兰克福受了枪伤,欧洲部的‘天使’把我送到民间医院治疗,医生为我做全身扫描时才说出真相。我们脑里的芯片由于长期发射和接收辐射电波,激烈地诱发了癌细胞生长。如果在十六岁植入芯片,能活到二十二岁已经是很走运了,所以我和雪在同期‘天使’里是绝无仅有的长寿。” 安良急促地问道:“全部‘天使’都会死?不可能,一定有办法治疗的。” “良,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你不愿意我死,也不愿意任何一个‘天使’死去,不过你还是要耐心点听我讲完。我在半年前发现时已经是晚期,脑癌没有治愈的案例,晚期手术的存活率只有两个月,也就是说就算我现在做手术,我最多只能再活两个月。事实上我脑里面的肿瘤太大、太深入,已经没有医生敢为我做手术……可是其他年轻的‘天使’不同,她们比我和雪年轻,植入芯片的时间短,肿瘤就会更小,甚至还没有恶化。所以她们大多会通过手术取出芯片和切除肿瘤,以后都不会有脑癌的威胁。” 安良的确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感觉到真正的爱,他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李孝贤留下来。他喃喃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美国科技这么发达,一定有办法的。你……你上网查一下治脑癌的专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专家,我有朋友是脑科专家,你看我有他的电话号码……有他的电话号码,他人很好,很专业,一定可以把你救回来……” 李孝贤在他怀里一翻身,把安良压在床上,双手缠着安良的脖子说:“好了好了,这些‘天使’都试过,我很了解脑癌的前因后果,良……你会把最后的尊严留给我吧?” 人无权决定自己出生,至少有权决定自己死亡,在生命的尊严面前安良沉重得不能动弹。 “真的没救了吗?有什么办法要是你一个人做不到,我们可以一起去试试,比如什么地方的专家啊,什么新药新方法?” 李孝贤贴着安良的脸,亲着他的鼻子眼睛说:“良,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会去试,我们是‘天使’,我们不只有一个人。可是对于晚期脑癌,根本无法治疗,这是我的生命啊,我已经尽了一切努力……良,你知道吗?我真的用尽了一切办法,我甚至和英国开发最新脑癌基因药的科学家谈过,但是仍然无法控制肿瘤扩散……所以我选择了抓紧一分一秒和你在一起。” 安良一手扶着李孝贤,一手在打电话,还一边对李孝贤说:“不要放弃,会有办法的……” “Stop!Stop!”李孝贤抢过安良的电话,她撑起身体俯视着安良,温柔地说,“我们是‘天使’,我们都办不到的事,不是你一个电话可以办到的。有机会康复的‘天使’都会得到治疗,她们会好好儿地活着,可是我太晚了。现在世界上任何脑癌治疗都是无效的,所谓的新药只不过是让成活率延长一些而不是治愈,任何脑癌治疗都要卧床服药,做开颅手术和化疗,最后结果就是把生命延续出被糟蹋得像烂泥一样的两个月。我不想剃光了头全身插满液管电线在病床上可怜地和你告别,我想像个普通人那样留在你身边度过我生命中最后的日子,我想你看到我的最后一眼……我还漂亮……” 李孝贤的大眼睛失神地看着安良的嘴巴,两滴泪水滑落到安良下巴上的方形小胡子上。安良觉得她看东西的聚焦点有些不对劲,伸手在李孝贤的眼睛前轻轻扫了几下,李孝贤的视线毫无变化,安良这时真的感觉到恐惧就在眼前。这是脑癌最后阶段的症状,肿瘤压迫视觉神经引起失明。 安良直直地瞪着李孝贤看了很久,李孝贤的视线一直无法和安良对视。安良脑袋里一阵空白,额头发麻地热着,恨不得眼睛盲掉的是自己。他扶李孝贤躺在床上说:“我明白你的心情。其实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一般没得治的病都会有些奇迹,你不想去治的话奇迹就藏书网会降临,我们都要相信上帝的安排啊……啊嗯,我有点事,现在先出去一下。你不要乱想,好好儿休息,我六点前就回来……” 李孝贤乖乖地点点头,然后目送着安良走出房间。安良走到房门前把门拉开又关上,可是人依然站在房间里。他看到李孝贤的微笑和目光看着自己走到门旁边,当门关上后视线就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才从床头柜摸出一本相册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又打开相册慢慢地抚摸起来。那是他们环球旅行时的相片,里面有荒漠上的朝阳,海岸旁的暴风,每一张相片里都有一对情侣紧紧地靠在一起。她低下头用脸对着相册,可是眼睛的焦点很明显不在相册上,安良这时百分百地肯定她看不到东西。 安良的视线模糊了,狠狠地咬着牙忍住一切声音。他知道李孝贤不想让自己知道身体上承受的痛苦,不想任何人因此而不快乐,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失明,哪怕只是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对于一个生命在倒数的人,争取多一个小时的美丽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安良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拉开门轻声说:“小贤,我回来拿钥匙……”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再拿起来,然后轻轻拥抱着李孝贤说:“我很快回来,很快……你睡觉吧,不要到远处去。” 走出公寓大楼的安良并没有地方可去,他坐上自己的悍马吉普车,在里面打开电脑,不断查找关于脑癌的资料,同时打电话给所有脑外科专家风水客户。安良的风水客户都是社会上的专家级人物和成功人士,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可是每个医学专家都告诉他,当脑癌到了晕厥和失明的地步,做什么手术都没有证据支持能让病人活过两个月,而且不保证病人比手术前减轻痛苦和活得更久。 安良找到了达尼尔,让达尼尔入侵美国核心政府部门里找出最好的专家。李孝贤在达尼尔心目中的地位一点也不轻,所以他马上放下手上的工作,不顾暴露的危险全力联系国家部门里的专家,忙了一通他回复说:“我硬闯进去联系过专家,几个都说脑癌是目前的绝症,没有治愈的先例,过程中是剧烈的头痛和喷射式的呕吐。” 安良听到这里懊悔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把额头狠狠撞向方向盘。原来这几个月李孝贤一直忍耐和隐瞒着这些痛苦,她黄黑的脸庞和越来越瘦弱的身躯浮现在安良眼前。安良摇着头对达尼尔说:“救救她,快告诉我该做什么,快告诉我……” “那好,我不说废话了。首先这种病是绝症,治不治都是一样的;目前世界上最新的技术是癌细胞基因疫苗和电脉冲杀灭癌细胞,最新不是有效,只是早期治疗的话存活期可以长一些,但是世界最高存活期不超过三年……你也是从死亡线上逃过来的呀,你不能用风水局来对付吗?” “来不及布什么风水局了,原因太复杂,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快告诉我要找谁,我要医生,我要医生,帮帮我!” 达尼尔对着电话大吼:“没有医生可以救小贤,你应该马上去找天天研究基因的艾琳娜!” 安良在公路上飞速疾驶,油门一直踩到底,只想早一秒见到艾琳娜。在电话里艾琳娜说正在警戒山生物研究所,现在还有项目实验要做,如果安良有急事可以在电话里讲,也可以到研究所接她下班。艾琳娜是李孝贤最后的希望,安良不想和艾琳娜在电话里谈,在电话里太容易被拒绝,他不能让艾琳娜拒绝自己。 走进艾琳娜的研究所,经过重重关卡才来到实验室,这里和马特维的开发中心气氛完全不同。警戒山下裂岩谷的地质研发中心像个月球矿山,这里却像一间光洁明亮的医院。艾琳娜穿着整套无菌保护服从玻璃门后走出来。 她拉下头罩和护目镜,扬出一头长长的金发,再把金丝眼镜架回鼻梁上。安良看到她的身材高挑又让人感到柔软,无菌罩衣也掩饰不住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性感迷人。日常所见总是带着媚态的艾琳娜,在脱下头罩的一瞬间完全看不出任何轻佻,从她脸上只看到科学家独有的严谨和深思,这种知性气质从一个金发美女身上透出来,比跳桌上舞的艳女更让安良心动。 工作人员帮艾琳娜脱下罩衣换上白大褂,她才冲安良招招手:“来吧,我们去那边聊天。你的胡子又长了,为什么老是修成方形呢?长成一片也好看嘛……刚才那个是马来西亚蚊毒素对白血球吞噬的实验。这种马来西亚蚊可以把白人叮咬致过敏死亡,而且没有药可以救,可是马来人却只会被叮出一个小疱,抓抓痒就没事了,知道为什么吗?” 艾琳娜让安良跟着她走进另一个实验室,她看安良一直不说话,于是接着说下去:“马来人的基因链是新月形,白人的基因链是环形,那种蚊子的毒素只会杀死环形基因链的人。这让我想起你说过的风水问题,同一个风水局,可以让这个人死掉,可能另一个不同八字的人却会成功,也是这个原理吧?嗯,刚才说远了,大体上说就是可以造出一种基因药,只杀死白人……或者,相反……” 艾琳娜把安良让进房门,安良看到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仪器却没有工作人员。艾琳娜说完反锁了房门,倚靠在门上,从烟包里弹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心事重重的男人,说吧……” “你有治癌症的方法吗?我需要你帮助,请你帮帮我。” “癌症,呵呵,全世界都没有办法对付癌症。你找错地方了,我只能告诉你怎么样可以得癌症。” 安良觉得自己这么说很不妥,一不小心就成了哲学辩论。他抬起手在空中抱了一下,又握着拳头放下来说:“是这样,小贤得了脑癌,已经到了晚期,专家不敢动手术切除肿瘤。她快要死了,求你救救她吧。” 艾琳娜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到安良脸上,她直直地看着安良的脸好一会儿。面前这个高大的中国青年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一种场面,而且这个哀求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情人。艾琳娜冷冷地说:“很遗憾,我没有做过癌细胞的项目,而且据我所知目前没有技术可以对付癌细胞……做化疗吧,也许可以拖延一下。” 安良抬起双手撑在门上,把艾琳娜卡在中间说:“艾琳娜,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基因科学家,只有你能救小贤。你只要试一试,一定很快有办法……小贤不能等了,她每一天都可能会死去。求求你。” “良,如果试一试就有办法,这个世界早就有药物对付癌症了。” “可是刚才你才说可以开发出只杀死某个种族的基因药,你的发明可以灭族,可以杀几十亿人,你却救不了一个人!”安良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已经是贴着艾琳娜的脸大声吼叫。 艾琳娜把脸侧到一旁,避开安良的目光说道:“杀人比救人容易得多,让一朵玫瑰凋谢比让它延长花期容易一万倍。上帝创造出来的基因从本质上只有一个结果,基因链以各种方式断裂、散开、丢失,甚至你在为了长寿而跑步的时候,基因链都会因为你跑步的震动而分解缩短。死是全部生物的必然结局,杀人多简单,只不过是把本来就在走向死亡的人向前推一把;救人却要把人从死路上往回拉……” 安良粗暴地打断艾琳娜的话说:“那么容易做的事还要你们这些科学家做吗?你们要做的是保护生命而不是帮上帝干掉我们!” 艾琳娜看到安良的情绪很不稳定,她推开安良的手走进房间里冲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安良然后对他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不是搞医学基因研究的。生物工程的范围很广,农业、工业、药物和军工都有各自的专业技术。她的肿瘤是怎么引起的?” “使徒会在她脑里镶了一个控制脑波的芯片,大概五、六年之后就会死于脑癌。达尼尔说过,这种情况就像在大脑里装了一部手机,无时无刻的辐射会诱发癌细胞。” 艾琳娜听到这里,似乎对这个技术发生了兴趣,她沉吟了一下说:“这种技术很高明啊,可是对大脑的伤害必然很严重。我听说过有些军事研究是用信鸽镶入脑芯片,控制信鸽飞行来执行间谍任务,想不到使徒会是用人……” 安良看到艾琳娜对这件事有点回应,随着气氛对她说:“对不起,艾琳娜博士,我觉得你有能力帮小贤,这也是你的科研成果啊!你研制出癌症基因药比研制出基因灭族技术重要得多,前者会让你受到全世界的尊重,这是你生命里最有意义的事,而不是做一些下地狱的事……” “我的经费和项目要求由投资方决定,如果我在为一个药厂服务绝对做你刚才说的伟大事业。你是风水师呀,你也没有办法吗?” 安良听到艾琳娜的话一阵眩晕,达尼尔也这样问过他。风水师对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办法呢? 从他刚开始学玄学的那一天,母亲安芸就告诉他:“天命不可改,大劫不可逃。”如果从玄学中计算出世界潮流的方向,玄学家不会逆天而为,否则只会引火自焚;如果一个人命中注定要有一个大劫,也不是风水师布个局就可以改变因果。他在三十岁的死期,是安芸用三十年布局,用尽了风水技术,又把安良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人,才险险逃过。可是安芸说过,天道是公平的,留下了生命就会失去另一些东西,会失去什么?没有人知道。 如果提前计算出李孝贤的死期,安良愿意用尽毕生绝学去试一试。可是他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李孝贤的八字又无从分辨真假,不能从玄学中算出用神和忌神,风水局和命局本来是丝丝入扣的相互关系,两者缺一不可,这样的情况安良根本无从入手。就算是有办法布好了风水局,也要一个外科医生去配合手术,风水不会让世事自动变成想要的效果。再好的风水也只是一种力量而不是一种行为,没有行为去表现和发挥,架在真空中的风水不会给人任何帮助。布下风水局然后坐在局里等发财的人不可能发财,他必须去做些什么。 这时安良想到另一件事,他放下咖啡杯问道:“上次你说过我和马特维的基因都改变了,我们改变的情况和程度是一样的吗?” “改变的情况不同,可是程度差不多。尤其是寿命基因点变得很接近,如果没有意外死亡的话,你们可以成为高寿老人。” “那是因为我们都受到了3.5K微波的照射?马特维说过,这是宇宙的原力,现在他可以制造出来改变我们的基因,也可以改变小贤的基因啊。改成怎样都可以,只要她可以活下来,什么样的她我都要,我去找马特维……谢谢你……” 安良说完就跑,艾琳娜看着他拉开门要冲出去,从他背后冷冷说了一句:“马特维博士去马来西亚了,下面研发中心不会放你进去的。” 安良扶着门停了下来,他突然记起自己刚刚从新加坡回到纽约,如果马特维也在马来西亚,那么也许他会制造出一次地震促使东南亚的经济结构崩塌,可是……他脑袋里太乱了,不知道应该先想什么,他转过身说:“你帮我开机发射3.5K微波,我把小贤带来试试,至少让我们试一下。” “我没有密码,按合约只有他可以开机,公司可以拥有研究成果,不过密码在他手上。而且你们的基因突变集中在寿命点上,不代表另一个人会这样,只有两个样品是严重采样不足,在科学上不能作为依据。加上有癌细胞存在于体内,癌细胞也会受到照射,也许你不相信,但是很可能变得长寿的是癌细胞而不是小贤,癌细胞有99%的可能受到辐射而恶化……对于这方面的研究我还没时间开展,因为你已经退出了,我不知道该研究些什么?” 安良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艾琳娜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吐出模糊视线的烟,一口把安良喝过的苦咖啡全部喝光。 第十四章 华尔街风水布局 “小贤,过了小明堂就是大斜坡,从肚子这个位置一直斜到膝盖,这里的银行就有点风险了。本来华尔街因为有教堂化气生财,整条都是旺财的大局,可是因为街上每一段的坡度不同,就有不同的命运。平缓的路段会得到良好的接气,从而气运旺的时候可以赚大钱,走霉运的时候可以保住不亏本;可是斜坡路段上的银行和公司就会大起大落,只要流年气运受到冲击就要倒下一大片,我也看过几次金融风暴了,倒闭的银行大多数在斜坡路上。这种斜坡路在风水上叫做‘流水地’,就是泻水很严重,也留不住财气的地方,口诀上说:第一莫下流水地,顷刻败家计……” 新加坡的凌晨已经热浪逼人,安芸穿着一身纱质薄长衫,头上盖着伊斯兰教女性常用的头巾,和安婧站在一条小舢板上。中国长衫加上一条头巾后,远远看去只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女穆斯林。舢板两头各有一个便装士兵在划船,慢慢地漂流在一千二百多米宽的柔佛海峡中间。安芸要求只能用木船载她们出海,而且不能在船上使用发动机,士兵划船要用木桨,身上只能带一支手枪,这样可以保证罗经的准确性。 柔佛海峡一边是马来西亚,一边是新加坡,这两个国家有着多年的恩怨,又无可回避地关系密切;两国的双边关系并不紧张,居民之间很容易来往,政治、经济却因为各种利益和资源的争夺总是争吵不休。对华人来说因为有个态度强硬的政府颇有安全感,对马来人来说这些华人就像一块硬骨头卡在东南亚的咽喉——他们至今不明白当年的马来西亚总理中了什么邪,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块地划给华人独立成一个国家,而且这块叫做新加坡的土地还是东南亚的龙穴。 安芸上船完全是因为被安良的电话从睡梦中叫醒。电话里安良的声音非常低落,而且还在开车回家的途中,他匆匆说了几句李孝贤的情况,就告诉安芸一个重要的消息,马特维到了马来西亚,可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很不稳定,没有办法从艾琳娜口中套取更多的消息。 两个消息都使安芸极为震撼,她感受到安良现在的心情,尽管这样他还可以保持冷静着给自己打电话,告诉自己马特维的行踪,已经是非常难得。李孝贤的事情不是她现在赶回美国就可以解决的,脑癌是人人皆知的绝症,没有任何玄学技术可以挽回。她只留给安良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留在小贤身边。” 安芸几年前失去了丈夫,她了解失去爱人的痛苦,当爱人离开之后,唯一让人后悔的就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她也理解人在临死前的恐惧和寂寞,有爱着自己的人陪自己走完生命最后一步,那种温暖可以让人勇敢地面对死亡。救活一个生命是人世间最大的善举,可是让一个生命在爱护中离开,却是人世间最终极的关怀。 李孝贤最终会离开安良,只要两个年轻人可以珍惜在一起的一分一秒,他们的生命就没有虚度。 马特维在马来西亚的消息让安芸立刻想到了安婧在国防部算出来的卦象,有了马特维的存在,每一个孤立的事件就可以连成一串有关联的事件。 安芸不再认为半年前做地震实验的古木村是偶然选出的地址,而是认定为马特维对马来西亚半岛地理承受地震能力的实测。不管古木村地震点由谁去选定,这里都是马来西亚半岛上属于两个国家的最重要的龙脉。安芸认为马特维再次来到马来西亚绝非另一个偶然,这是当年大卫集团设定好的一连串计划,马特维只是换了个老板,而他本人则以铁一般的意志继续制造着下一个地震危机。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危机中,安芸等不到天亮就打响了张济文的电话,提出了安良的情报和自己的推理。 “张先生,现在我百分百肯定婧修女算出的卦象是正确的,马特维制造地震的机器需要在地层下发动,婧修女算出的藏在山下的震卦,不是代表大厦里的爆炸,而是代表在地层里制造地震。他的机器可以让地震以自然灾害的形式出现,还能精确定位和锁定距离,他可以只震倒一个国会大厅,也可以震平整个新加坡。” 张济文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对电话说:“可是现在特工已经天天在海峡和柔佛州的水域搜索了,我还可以做些什么吗?” 安芸简单清晰地说:“马特维的发明和艾琳娜的选址秘术构成了另一种高科技风水,不过安良先生已经找到了这个技术的窍门,我们可以用中国风水把他们找出来。因为随时可能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地,所以至少这几天你不能睡觉了;请马上准备新加坡内部的消防救灾部队,我们可能会失败,那时新加坡就要大救灾;另外组织金融专家,准备足够的资金和外来对冲基金对抗吧,如果我们控制了恐怖活动,对冲基金的攻击只会更猛烈。” 最后安芸想了一下又说:“给我一支随时候命的特工队,再给我找一只舢板……” 为了不引起马来西亚方面的注意,也为了可以掩住腋下两支巨大的伯莱塔M9自动手枪,安婧同样换上了暗黄色伊斯兰长袍,长发上盖着镶了蓝色花边的头巾,屏着呼吸托着罗经;安芸静静站在她旁边,就着天空刚刚露出来的朦胧白光,不断地翻着一个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安良考察过艾琳娜经手的工程项目笔记,安良在里面写着现场记录、分析的线索和思考。安良认为艾琳娜使用的选址秘术和《龙诀》中的《御龙诀》有很大程度的暗合;《御龙诀》在天子风水术中的作用,是控制国家的龙脉,使这个国家臣服于自己。《御龙诀》和《斩龙诀》不同,它不会使国家改朝换代,只会使人民越来越劳苦,越来越贫穷,每天用尽全力想生活得好一点,但劳动成果却会被位于御龙局上的真正统治者无形地掠夺。这种恶性循环让人民像牲口一样忙于生计,无力反抗暴政,也没有精神去追求高尚一点的人生目标。 《御龙诀》没有《斩龙诀》那种横扫一切皇权的霸道,可是在实用上却可以更经济有效地创造和巩固自己的统治,这也是安良在研究过程中记下大量当地民生情况的原因。艾琳娜经手的项目分散在几十个发展中国家,这些国家的情况和《御龙诀》的效果一样,政府腐败,外政入侵,可是这些政权总是可以危如累卵地存在着,人民没有能力推翻他们,大国也不屑于推翻他们。安良在笔记本上写道:“推翻这些政府毫无意义,只有让腐败的政府成为藏在背后的强势统治者的傀儡,才能被压榨出最大的长期利益。这就是《御龙诀》的阴谋,也是艾琳娜的最终目的。” 笔记上的内容和马来西亚镇锁中央山脉的落点,以及千古圣城耶路撒冷的风水特征都有大量吻合。这时安芸只能肯定这不是艾琳娜的阴谋,艾琳娜的选址秘术和马特维的人造地震,只不过是一个庞大组织对全世界进行奴役的巨大计划的工具——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安芸和安婧凭着一叶孤舟漂浮在宽阔平静的柔佛海峡中间,她们让特工队员慢慢划桨,舢板一寸一寸地接近崩洪海峡的最强龙气中轴线。按照艾琳娜一贯的锁龙法,马特维直接把粒子共振机埋入龙脉地层的龙钉法,再加上安婧算出的“坎”卦,粒子共振机一定在柔佛海峡和龙脉的交叉点上,很可能就在小舢板的下面。 安婧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罗经,舢板在微微晃动,可是罗经里的指针一直稳稳地指向南北。随着舢板接近龙脉,罗经上的指针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安婧小声说:“芸姐,针在发抖……” 安芸看了看罗经,对两个特工队员说:“保持舢板平稳地向对岸划去,慢一点。” 小舢板又向马来西亚方向移动了一些。天色开始发亮,接通两国的唯一通道海峡大桥也热闹起来,可是舢板上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生怕晃动了罗经看错数据。 “安大师……”一个特工队员对安芸说,“海峡正中线是国界,我们不能就这样漂过去,对方的边防军会开枪的,我们已经很显眼了。” 安婧双手捧着罗经向船舷外推出去:“可是……过了国界之后指针摆得越来越厉害。” 安芸想了想,看到对面只不过是一片小树林,于是对两个队员说:“划过去。” 舢板一直向对岸逼近,安芸的想法很冒险,她很想亲眼看看出来阻止自己前进的是边防军还是恐怖分子。如果马特维真的藏在海峡底下,这时他一定也在监视器里看着自己。马特维对风水很感兴趣,而且和安良合作过科研项目,就算不认得安芸,也必定认得这是个风水罗经,有风水师出现多少会给他点压力,如果他急着出来截击那就正中下怀了。 两国关系看来相当不错,直到舢板接近马来西亚对岸,仍然没有边防军出现。安芸很清楚国土的定义,在双方共有海域上无意中漂过国界并不少见,这么小的舢板随海流漂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就算被边防军截住也很容易打马虎眼解释过去。可是爬上人家的陆地就不行了,这就成了事实上的偷渡,安芸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她只要从旁边的桥上走过国界就可以到达马来西亚。这时她让舢板划到岸边,跟着罗经的抖动在岸上寻找蛛丝马迹。 安婧一直小声向安芸汇报罗经的情况:“摆动减少了,往回一点……” “大师,这里有一条管道。”特工队员发现了一条埋在地下的巨型水泥管,管身沉在水面下,上面铺着一个水泥平台,平台上还有些字母和数字标号。 安婧抬头一看就说道:“不会吧,这么容易找到?” 另一个队员对安芸说:“大师,会不会找错了?这些标记是马来西亚供电公司,这里只是其中一组海底电缆呀。” 安芸小声说:“是这里没错。强大的电流通过会产生电磁场使磁针左右摆动,但不会使磁针旋转。” 两个队员都好奇地站起来看安婧手上的罗经。罗经上的指针转得像风扇一样,看都看不清,过了一会儿,却慢慢减速停了下来。 大家对视了一下,安芸突然微笑着说:“快撤退,我们成功地被发现了。” 马特维正在狭窄的车间里忙碌着,隧道里因为地方小而人手不足和电力不足。 粒子定向共振机以强烈的3.5K微波造成龙脉中心地层的地震,要由可以产生巨大能量的核反应炉来驱动,可是因为地下面积不足,共振机又太大,以至从微型核反应炉置换出来的电力只能险险供共振机的需要。这绝对是一次秘密行动,如果从海底电缆偷用电力的话马上会被发现,如果向附近工厂借电只会更容易被发现,于是车间里任何设备都停了下来,全部主电力只供给核反应炉。 马特维并非事先没想到这一点,他在计划开始就列出发电机组作后备配合,现在发电机都排到了隧道口,可是却因为担心震动和声响太明显引起新加坡方面的注意,一直不敢开动。 马特维高瘦的身躯很适合在车间里运动,因为技术人员不足,很多基本工作都要自己完成,不过他毫不介意这些,只要可以把新加坡精确地扫平一半,就可以为自己的发明盖上写着“完美”的鉴印。如果完成得不好呢?没问题,那就再调试,再震,直到完成,这就是马特维的意志。 马沙拉末带领恐怖组织祈祷团一起守卫着隧道,他是东南亚地区的基地首领,和猫联系过多次,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新加坡早就在七年前紧跟着美国纽约双子塔成了废墟。 他今年四十多岁了,急于在上天堂之前做一件大事,猫也给了他这个机会。在猫的配合下,马沙拉末从狱中逃出,直接到马来西亚投入新圣战。刚开始的时候他有点不理解,这次向堕落的帝国主义宣战为什么要和一个白人合作,直到他了解地震比人肉炸弹和飞机撞击更有影响力和杀伤力时,他的狂热在刹那间和马特维取得了共鸣。 而且猫还给了马沙拉末一个豪华级的荣誉,就是在计划的最后将由他引爆这个核反应炉——如果地震计划成功,他可以跑远一点欣赏磨菇云,如果失败的话,他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和反应炉一起升天。当然马特维也有这个决定权,尽管这样,马沙拉末依然兴奋不已,这种方式很适合首领,比身上绑着手榴弹去炸广场更光荣。 不过马特维和恐怖分子毫无共鸣,其实他和谁都没有共鸣,在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发明,其他的事一概不管。他质疑过公司为什么不像过去一样用专业的保镖队伍,公司的回应是地震计划完成之后,这里的仪器不可能运走,只能就地销毁,而销毁的过程会引起核爆,如果由基地组织去负责最后引爆的话,那么这场灾难会被历史记录为基地恐怖袭击,和公司无关。 马特维了解了公司的意图,不过他不了解恐怖分子,也不想去了解。他不让他们进入车间,整个隧道只有最深处的车间得到独立供电,外面几百米隧道乌灯黑火,恐怖分子待的地方烛光摇曳,映照着一屋子停了电的先进监控设备。 天色刚刚发亮,潜伏在四周的警卫就发现从柔佛海峡漂过来一条小木船,船上有两男两女,两个穿伊斯兰长袍的女人一直站着。直到小木船越过海峡水面的国界线时,警卫才意识到可能会有古怪,匆匆通知了马沙拉末到地面。 他们并不在意是否使用现代化监控设备,隧道里没有电并不让马沙拉末紧张。他知道现代通讯器材是一把双刃剑,当自己人很容易联系时,敌人也很容易追踪到自己的信号和位置,就算是躲在阿富汗的基地领袖,也是因为长年不使用任何无线电,所以美国一直无法追捕到他。不过这一次马沙拉末失策了,当他从隧道里赶到海峡岸边时,看到小木船已经快来到面前,小个子女人托着一个罗经,另一个女人看看罗经又看看手上的笔记本,分明在做什么检测。 马沙拉末在马来西亚长大,后来还加入了新加坡国籍,这两个国家盛行风水,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中国风水罗经。看风水很正常,可是穿着伊斯兰服装的女人在看风水就绝不正常了。他和身边的警卫交谈了两句,警卫拉出步枪就想向船上开火,马沙拉末立刻按住他,低声叫他回去向马特维报告。马沙拉末摸出电话向马来西亚边防军报了警之后立刻关机,然后退到远处看着事态的发展。 过了一会儿十多架边防军的越野摩托车从海岸边赶了过来,这时海面上的小船又退回到海峡中间,边防军用大喇叭对船上的人发出一通警告,小木船就退回了新加坡境内。 马沙拉末回到隧道深处时,全部电力中止,车间的铁门半开着,里外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荧光照在灰白头发的马特维脸上,使他看起来像个中世纪爬出来的吸血鬼。马特维转头看着马沙拉末,等他说话。在马特维眼里,这个矮小结实的马来人是虔诚的教徒,他还没见过马沙拉末有什么恐怖分子的倾向。 马沙拉末把电子望远镜递给马特维:“博士,刚才是这几个人,你认识他们吗?” 电子望远镜可以录像,马特维往望远镜里看了一会儿,冷冷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船上的人是风水师?你的士兵跑进来只是对我说有人来检测。” 马沙拉末有点奇怪地反问:“他们当时的确是在检测,现在已经被边防军赶走了,我们没有暴露地点。是不是风水师很重要吗?” 马特维低声骂了一句“蠢货”,然后叫技术员重新开机,对马沙拉末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把他赶出车间。马沙拉末无端端受到污辱,憋着一肚子火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特维的傲慢让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原来马特维一看到录像里的木船和罗经,马上想到船上的人是为看风水而来,当他看到马沙拉末离开之后,边防军来到之前,那正是自己关机的时间,就知道中了计。听到消息时他以为是检测过海电缆的技术员,所以马上关机,停止了辐射,这样任何探测器都不会发现问题,就算是刚刚开机时有短时间的失灵,只会让技术员以为是自己的仪器坏了,不会想到有辐射。 可是看到在自己关机后,那个漂亮的中国妇人笑着指挥小船离开时,马特维知道了对方的高明。他和安良互相了解颇深,他对风水原理的认识也许是世界上最深的,他非常了解在强大的辐射区罗经会产生转针现象,如果转针不止,风水师也许会很疑惑,可是转针在适当的时间停下,只代表着一件事情,就是磁场受到人为控制。 马特维认得安婧,她身边的美貌妇人一定是安良的母亲。他想了一下,夹着电脑走到露天的树丛中接通了网络通信,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已经暴露,要求提前行动。” 纽约华尔街120号大厦正对着东河,这栋大厦的23楼就是过去的大卫工程集团,今天的美洲联合工程集团总部。安良的悍马吉普车停在120号楼下的河边公路上,他和李孝贤坐在吉普车里看着另一栋大楼。刘中堂今天为安良开车,因为安良要坐在后座照顾李孝贤,他们牵着手,李孝贤脸上带着微笑把头靠在安良的肩上,双眼失去焦点地看着前面。刘中堂盘手托腮,不时环顾四周,等待达尼尔出现。小狗扣扣站在副司机位上,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来往的行人和汽车。 没过多久,一台新款宝马黑色房车很炫耀地从他们身边开过,急刹车停在都市银行大厦门前,这里正是安良他们监视着的地方。身材滚圆的达尼尔从副司机位上钻出来,咧开的大嘴上叼着一支大雪茄,虽然穿着名牌西装,可是被松开的颈扣和手指粗的金项链衬得像哥伦比亚的大毒枭。一个金发女郎从司机位上钻出,安良立刻笑了:“哇,小贤,达达真是找了个金发模特做女朋友呢。” “是吗?长发还是短发?” “长发,不过裙子很短,嘿嘿……” 刘中堂拿起手机说:“张仔,跟上那个黑人,看看是哪层楼。” 手机刚放下,一个抱着纸皮箱的快递公司华人职员就出现了,他跟在搂着金发模特的滚圆大个子黑人身后,一起挤进了电梯。 李孝贤正在发脾气,安良油嘴滑舌地哄着她说:“我也有个金发女朋友啦,你看,啧啧,连皮肤都是古铜色的,多性感……喂,听说黑人女孩的皮肤更滑,哎呀!别打脸……要是你去当模特,马上引领纽约的亚洲流行风,白人模特大批失业……” 李孝贤笑着拿起手里的两张二十美元扬了一下说:“你们谁会赢呢?很快就会知道了。” 原来洪门兄弟有很多在纽约下城做街头生意,刘中堂是洪门秘书,其实就是古代的军师,他一声令下,全下城的兄弟都开始搜索达尼尔的行踪。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达尼尔在都市银行大厦出现过。安良知道后马上向刘中堂邀赌,他赌达尼尔的对冲基金在都市银行大厦的23楼,只要不是23楼他就输给刘中堂二十美元。 刘中堂知道安良一定是从风水布局上看出端倪,这样邀赌分明信心十足,可是他就是不相信安良的风水技术比他好得了多 5c11." >少,刘军师都看不出来的风水局,安良又可以看出什么呢?赌就赌吧,输了就当给小孩买糖吃好了。 刘中堂的电话又响了,对方简洁地报出一个数字:“大哥,二十三。” 安良从李孝贤手上一把抢过两张钞票大笑两声说:“中啦!雪糕佬,你别以为是我赢了你二十块,其实我已经全部赢了!” 刘中堂不在乎区区一张钞票,他转过脸木然地说:“这二十块钱就是让你摆摆威风,高兴了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可当你是走运蒙中的……” 安良对刘中堂说:“我知道你看不懂这个风水局,因为你学是的正宗杨公风水,只会扶贫济世不会杀人放火,所以我从来不担心你没钱花。大唐风水至圣先师杨筠松号称‘杨救贫’,他的风水不发财还有什么风水发财?我也是学杨公风水的,所以我也天天有饭吃……” 刘中堂一直看着安良的嘴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吵得像一群鸭,是不是想岔开话题?” “我也是刚刚学到新东西,所以兴奋嘛,这个你要理解。”安良兴致勃勃地对刘中堂说,“我看你是洪门大哥,又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你发誓不能告诉别人……” 刘中堂大吼道:“快说吧!” “《龙诀》风水和艾琳娜的秘术有吻合,只要艾琳娜经手的项目都有风水局的痕迹,我不知道在‘卡巴拉’里面叫什么,用《龙诀》的术语称为‘锁龙法’。雪糕佬,我想知道你怎么看面前这个路口的风水?你说完了我告诉你是怎么看的。” 刘中堂对整个纽约的地理早就了然于胸,洪门属下的企业和店铺都是他经手布局,生意做大了自然把全纽约的风水都看了个透。他毫不犹豫地说:“这里是华尔街的龙虎明堂,最好风水就是这里了,所以都市银行可以在次贷危机屹立不倒,这种简单风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李孝贤的眼睛已经失明,可是她也记得华尔街是一条从西向东下滑的大斜坡路,只有半公里长的华尔街上大厦、银行林立,像一条用钞票堆出来的峡谷。她好奇地问两位大师:“华尔街是世界金融中心,难道斜坡上面的风水就不好吗?” 安良也和李孝贤一样好奇地问:“是呀,斜坡上面的风水就不好吗?” 刘中堂看着安良戏谑的表情皱起了眉头,大家都是风水师,问这种低级问题不是找茬吗?随即他看到安良的眼睛扫了一下李孝贤,马上明白了安良的意思。虽然现在急着要做下一步的布局,可是安良想让李孝贤知道一切想知道的事,没有任何被拖延和忽视的感觉,在余下的短暂生命里不留下一丝遗憾,就像没发生任何事那样开开心心地和大家聊天。 他转过身把安良按翻,头靠着李孝贤的肩斜躺在后排座位上。李孝贤不知道刘中堂想干什么,咯咯地笑起来。 刘中堂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安良的额头说: “华尔街是一条大斜坡路,就像阿良现在这个状态,额头这里地势最高,这里有纽约的龙脉中轴线百老汇大街,龙气就是从这里冲过去的。华尔街最高的一头……”说到这里刘中堂又敲两下安良的额头。安良忍痛翻了刘中堂一下白眼,不过他没打算骂人,因为他知道李孝贤的眼睛失去了视力,这样敲她才可以听见。刘中堂接着说:“最高的一头是个尖顶教堂,这个教堂可以把纽约的龙气截下来,因为这个教堂后面是大片墓地,墓地在风水上可以产生偏财,所以龙气化为财气从上而下灌进华尔街。” 李孝贤点点头说:“我也听过一种说法,在华尔街只有两条出路,一头是坟墓另一头是一条河……” 安良多嘴地接上:“资本主义的真相。” 刘中堂拍拍安良的胸膛说:“财气从最高处沿着窄路向下灌,通过曼哈顿银行和摩根士丹利,到了这里出现一片小平地……” 安良又插嘴:“老华侨还记着刚到美国的事,摩根士丹利早就搬到中城啦……” 刘中堂不管安良说的话,一掌拍到他胸膛上,把废话呛回去接着说:“这里就是华尔街的小明堂,也是最富贵的真龙正穴,所以纽约股票交易所和联邦大厅在这里隔着一个小十字路口遥遥相对,一个代表美国金融的起源,一个代表美国政治的起源,是个相当厉害的世界级明堂。” 李孝贤又问道:“再下去的风水好不好呢?” 安良有准备了,他运气鼓起六块腹肌,刘中堂用手掌把他的肚子拍得啪啪响:“小贤,过了小明堂就是大斜坡,从肚子这个位置一直斜到膝盖,这里的银行就有点风险了。本来华尔街因为有教堂化气生财,整条都是旺财的大局,可是因为街上每一段的坡度不同,就有不同的命运。平缓的路段会得到良好的接气,从而气运旺的时候可以赚大钱,走霉运的时候可以保住不亏本;可是斜坡路段上的银行和公司就会大起大落,只要流年气运受到冲击就要倒下一大片,我也看过几次金融风暴了,倒闭的银行大多数在斜坡路上。这种斜坡路在风水上叫做‘流水地’,就是泻水很严重,也留不住财气的地方,口诀上说:第一莫下流水地,顷刻败家计……” 安良像智力比赛的主持一样追问道:“第二呢?” “第二休寻剑脊龙,杀师在其中。” 安良用权威的声音激动地宣布:“雪糕佬……满分!”逗得李孝贤笑个不停。 安良把双脚对敲几下发出呱呱叫的皮鞋声,向李孝贤示意那里就是华尔街的尽头:“华尔街的另一个好地方就是东河尽头的这里了。十年前我帮大卫和丹尼选地方开公司时,以昂贵的租价硬吃下这里的一个小办公室,就是后来的总裁办公室,最后发展成一个集团买下整层楼,厉害吧。这片地是华尔街的最低处,前面有东河截停财气,平静的东河又成为这里的大明堂,位于这里的华尔街120号和都市银行大厦,把整个华尔街的斜坡和建筑都当成了自己的靠山。后面靠山,庞大有力,斜坡上冲下来的偏财之气虽然猛烈,可是经过这么长的距离已经化解成温和的财气,加上刚才说的东河聚财大明堂,使这里成为华尔街风水最好的地方。” 李孝贤崇拜地抱着安良的头捂在胸前说:“你好厉害哦。” 安良笑嘻嘻地翻身坐起来说:“雪糕佬是洪门风水师,我是华尔街风水师,当然比他更了解这里了,这条街上起码有一半是我的客户。哎,达达和我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呀。那时我看完风水喜欢在东河边喝咖啡,那个肥鬼是我客户的交易员,老是在这里碰到他。他很大方的,次次都请我吃饭,吃多了就成了狐朋狗友……” 安良说到达尼尔,语气和眼神都不禁有点感触和怀缅。达尼尔曾经勇救过李孝贤,可以说他是李孝贤的救命恩人,所以李孝贤一脸幸福地说:“我也喜欢达达,他是个很好的朋友。” 刘中堂转头到后面说:“你讲二十三99lib.楼吧。” “我和小贤进华尔街找个人,你也一起来吧,我们边走边聊。” 刘中堂看看副司机位上的扣扣,正乖乖地坐着侧头轮看每一个人。他摇头说:“不了,我带着狗去可能会影响你们谈话,我和扣扣在河边玩等你们回来吧。” 安良握着李孝贤的手说:“也好……这里的格局叫‘青龙吸水’。你看华尔街横接百老汇大街的纽约龙气,其实也代表着一条偏财龙从华尔街分了出来,冲下斜坡直奔东河。如果东河水流湍急,这条龙就会落水顺流而去变成‘青龙入水’,整条华尔街的旺气荡然无存;可是东河的去水方向有总督岛和自由女神镇住水口,加上这一段东河特别平静,龙气不泄,才成了‘青龙吸水局’。” 刘中堂点头说:“我也上去看过,当时就知道了你的布局构思,这和对方的楼层有什么关系呢?” 安良伸手抱起扣扣放成屁股对着自己,然后用两手揪住它的耳朵说:“华尔街尽头的左边是120号,右边是都市银行大厦,这两座大楼就是青龙的两个角,镇守着整条华尔街。在《龙诀》风水中,只要能控制住这里,华尔街就像被人骑在背上揪住两只耳朵一样任人宰割。我分析过艾琳娜选址的全部方案,发现她布局的主要原理是对龙脉两边重要力点进行控制。” 刘中堂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二十三楼是目前天运下最旺的楼层,所以你才会在十年前就选定了楼层。如果猫一早就在对面的大楼上占据了二十三楼,那么他们也会想占据120号的二十三楼形成锁龙的风水局。其实从一开始,猫就不只是要铲除大卫,他们是要抢夺大卫集团的二十三楼,艾琳娜混入大卫集团的目的一早就设定好了。” 安良摸摸扣扣的小脑袋说:“对,这是一个十年大阴谋,他们是想控制整条华尔街的。小贤你都记得啦,那次芸姐给我们看的卫星图,锁龙原理和这里一模一样。” 李孝贤脸上带着微笑,有点抱歉地问:“啊……什么卫星图,是芸姐给我们看的吗?” 安良随口说:“对呀,当时我们刚到印尼爪哇岛,她们还在北京呢。” 李孝贤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茫然地重复着说:“爪哇岛……我们去过爪哇岛吗?” 安良和刘中堂呆住了,脑癌可以影响身体的任何功能,完全可能造成记忆衰退。如果李孝贤会忘记半个月前到过爪哇岛,那么也许连今天早餐吃了什么都会忘记。 突然的沉默让李孝贤非常难堪,她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放进自己手提包里,可是马上又停了下来。安良搂着她温柔地问:“你想拿什么?我帮你拿……” 顺着李孝贤的手背摸进包里,摸到李孝贤的手紧紧地握着一个笔记本,当他慢慢把笔记本拿出来时,笑容从李孝贤的脸上褪去。安良打开笔记本很快地看了几页,又递给刘中堂看了一眼。刘中堂看到翻开的最后一篇日记,上写着:“2008年5月21日,明天良要去市政大厅广场找人,帮忙追查达达的行踪。目标:刘中堂,男,33岁,洪门白纸扇(秘书)……平时喜欢留大胡子,也可能会剃干净,要小心不要认错人……刘中堂开雪糕车,车上会放交响乐,找到车>就可以找到他……经常和安婧(修女,良的妹妹)一起从事教会慈善工作。带着史纳莎小狗扣扣,扣扣性格随和,服从性好……记得穿袜子,梳头,带呕吐袋,纸巾,止痛药,手机、钥匙、钱包、硬币、纸巾,呕吐袋,穿袜子,梳头……现在马上去调闹钟,八点起床,起床后再看一次笔记……” 最后一行字写着:“每个雪糕卖1.75美元……” 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本该很熟识的人物事情和生活琐事,这一页纸就像老年痴呆症的备忘录。刘中堂全部明白了,李孝贤的记忆一早就开始衰退,她发现这一点之后,每天反复用日记提醒自己,极力保证自己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社交。她必须随时写随时看,现在双眼失明,几天看不到日记,所以不光小事会忘记,连大事也开始忘记了。 刘中堂担扰地看着安良微微摇一下头,示意他不要有过激反应。安良眨一眨眼睛,泪水几乎从眼眶里流出来,他很快把笔记本放回李孝贤的手提包说:“哇,中文字写得比婧修女好看多了,多秀气呀……我们要下车去找个老朋友了。” 李孝贤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安良扶着她的肩说:“怎么不高兴啦?”然后紧紧搂着她在耳边说,“我们到华尔街吃酸黄瓜牛柳三文治,我知道有个墨西哥佬做得特别好吃,还可以涂上你喜欢吃的芥辣酱,不要让雪糕佬知道,走了走了……” 李孝贤笑了一下,朝刘中堂挥挥手就和安良下了车。 安良轻快地走进华尔街,有点过分兴奋地对李孝贤不停讲着每个门牌的风水故事和笑话,手掌却把李孝贤的手握得出汗。李孝贤不知道安良在说什么,她只喜欢听到安良不停地跟自己说话,也喜欢被他握得手心出汗的安全感。酸黄瓜很解牛柳三文治的油腻,李孝贤沾了一嘴黄芥末酱,安良细心地帮她抹嘴时,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老是长不大的妹妹。 牵着李孝贤走到华尔街斜坡上半部分,安良对她说:“我们走到纽约股票交易所了,这里的确是华尔街最重要的龙穴,可是这个龙穴并不是完美无瑕,还有另一个风水暗穴在抢夺着华尔街的财气。来,我们转个弯,一步一步走上去……” 安良没有一直走向华尔街的最高点,而是在交易所对面转个弯,又上了一条窄小的斜坡路。这条叫做拿骚街的小路和华尔街交叉成一个倾斜的十字架,安良喋喋不休地说:“拿骚街的最高地基比华尔街头还要高出一米,从那里穿过街道的缝隙,可以看到位于十字路口的交易所,就像有个贼在偷看,那个贼是谁?就是大通曼哈顿广场。这条缝隙是盗取龙穴财气的漏财线,漏财线这种东西就像赌钱,闲家输多少庄家就会赢多少。我们现在就去找庄家聊聊天,我们约了两点半见面,还有时间呢,我们可以慢慢走……” 所谓慢慢走也不过是几分钟,安良很快来到大通曼哈顿广场。这是一座六十层高的摩天大楼,大通银行的总部,如果不算上前面用避雷针骗取高度纪录的川普大厦,这就是华尔街街区实际海拔最高的建筑物。安良一直牵着李孝贤熟练地进入大厦,再进入五十楼那层古色古香的资产管理公司,里面全是镶皮的成套桃木家具。如果李孝贤可以看见,她会发现这里像十八世纪的欧洲家具展览馆,充满了优雅的贵族文化气息。 走进办公室,李孝贤听到一个略带沙哑,有浓重比利时口音的缓慢声音。他和安良寒喧几句,又向李孝贤问好之后马上直入主题。李孝贤知道了这个叫戴维斯的老人是蒙特利资产管理公司的掌舵人,也听出这是个做事深思熟虑又能像老鹰一样把握捕猎机会的金融家。 安良也不浪费时间,他单刀直入地说:“我知道都市银行会在一个星期内做空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这对你是一个机会。” 戴维斯慢慢地说:“不,这不是机会,都市银行是美国十大银行之一,从来没有对冲基金可以吞并商业银行。事实上我们没有这个实力,现在的银行集团已经比国家还富有,如果我们蒙特利有这种实力,我宁可和他们联手冲击新加坡……你没有更好的消息吗?” 安良握着李孝贤的手揉捏了一下,戴维斯的答复虽然谦虚,可是这并不是实际情况。蒙特利资产管理公司是对冲基金,旗下有非常多世界一流的交易员,而且这一层写字楼并不像大卫集团那样由安良选址,而是他们建立顾问合同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据安良从各种渠道所知,蒙特利其实是大通银行分支出来的公司,和大通银行没有法律关联,可是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历史关系,就像摩根士丹利从老摩根银行分支出来一样,样子长得不像,其实是孪生兄弟。 安良知道银行界有自己的武力平衡,没有些诱惑,没有人愿意挑起这个火头,他随即回答道:“没有更好的消息了,蒙特利的风水局是我布下的,我在2007年就算出你在次贷危机中会有大笔进账,不是吗?不过有个坏消息,次贷危机结束之前你会惹上大官司,可能被控告虚假交易、操纵股价,甚至是恶性做空也会被定罪……” 戴维斯用低沉权威的声音打断了安良的话:“做空是合法的。” “在今天还是合法的。”安良毫不示弱地说,“按常理推测一切都没问题,可是问题总是发生在常理之外。你知道法律是什么东西,当你惹毛了一些人,就会出现一些可以给你定罪的事,然后法院会对你进行高额罚款,直到蒙特利破产。如果你不担心这些常理之外的突变,根本不需要请我做风水顾问,你只需要一帮律师。” 戴维斯像低吼一样笑起来:“呵……呵……听起来你在对我威逼利诱。好吧,你想做什么?你会告诉我次贷危机什么时候结束吗?这似乎关乎着我的正义……记住了,我的顾问,我可不是只会解雇顾问的人。” 安良明白戴维斯的意思。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绝不是善良之辈,他用赚回来的钱建立了慈善基金,可是也解决了不少挡住自己赚钱的人。他向后梳成大背头的发式,配上一个宽大有力的鼻子,那股气势就像一头高速前冲的狮子,在必要时可以干掉任何人。不过安良这时根本无惧生死,李孝贤如果离开这个世界,自己活在什么地方都不重要了,还不如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 “你知道了次贷危机的结束时间,就可以在这个周期内大肆做空次贷债券,把华尔街杀得血流成河;在你面对审判的时候,我可以让你保持你的正义,如果你愿意把都市银行的股价在两个星期内压下20%……怎么样?” 戴维斯的回答快速而肯定:“不可能,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做空有一千亿资产的商业银行。” 李孝贤从安良握住自己的手上感觉到安良的紧张,他的手一直在微微揉捏着,手心越来越湿,捏得李孝贤开始觉得手在发痛。他几乎同样快速地回答戴维斯:“我知道你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会直接布局攻击都市银行总部来帮助你,你尽力而为就行了。就算出现亏损,我也会在三个月内让你全部赚回来,如果你同意,我马上为你布下进攻型风水局。” 戴维斯皱起花白的浓眉久久地看着安良,然后从法国乌木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点上,坐直了身子凑前说:“我要马上兑现一部分回报,我的顾问。” 安良牵着李孝贤走到大窗户旁边,戴维斯也跟着走了过来。向前面看去是纽约的尽头,下城金融区的半岛形水泥森林,再向外是环抱着纽约的纽约湾,自由女神闪着绿光,挺立在远方。 “次贷危机还会愈演愈烈,可是半年后就会开始恢复。” 戴维斯挺直腰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慢慢地说道:“我看不出有什么恢复的可能,我在两年前就看透了市场,房屋次贷衍生产品最终会摧毁华尔街。1994年的金融风暴就是起源于衍生产品,那时就有大量房屋次贷债券,这一次和14年前没有什么不同,历史总是会重演的。” “历史是由人写出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对你来说,这不是好事吗?” 戴维斯嚼着烟头,歪着嘴喃喃地说:“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强者生存是市场规律,你要教我金融还是风水?” 安良知道戴维斯已经接受了条件,现在只是出于一个金融家的生理反应提出点要求,任何金融家都把“一鸟在手胜过百鸟在林”奉为金科玉律,立刻兑现的钱才是钱。他伸手向下指了指说:“因为有那头公牛,所以华尔街会在明年终止这场危机。” 安良指的就是位于纽约下城的重要旅游标志——华尔街公牛,这头铜牛自从1989年神秘地出现在华尔街头,就成为了华尔街的象征。曼哈顿是一个长条形的半岛,百老汇大街就是曼哈顿的中轴线,也是纽约的龙脉所在。因为整个纽约市都是以方格形街道来规划,以至百老汇大街从曼哈顿中城一条直线冲到半岛的尽头,汹涌的龙气>?因为直路冲击变成了煞气,使位于百老汇大街末端部分的华尔街在得到偏财的同时,也要承受暴起暴跌的宿命。 安良说:“公牛在风水上称为禽星,专门用来守护财富。当百老汇大街把财富冲进大海的时候,在尽头反攻龙气方向的公牛就会把财富顶回来,这种格局在风水上称为金牛斗煞。” “公牛用角把看不见的财富顶回华尔街?真奇怪……” 戴维斯虽然是这样说,可是语气里完全没有戏谑,因为他和安良合作多年,安良在预测上从没有方向性的错误。他感叹的只是中国风水可以把这么复杂的问题用简单得像儿童游戏的方法找出答案。但是他却不知道真相和他想象的恰恰相反,中国风水其实是用简单易懂的名词,掩盖着变化无穷、难知难解的阴阳五行关系。 安良转身靠着窗户,面对戴维斯说:“美国政府在历史上救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哼……”戴维斯沉沉地哼了一声,实际上他在笑。他明白了安良的意思,这就是安良给他最好的答案。原来美国一向奉行自由经济,过去一百多年里虽然发生过多次经济危机,可是政府从不出面干预,只等市场自我平衡。在1998年的对冲基金危机中,美联储史无前例地出面救市,几乎同时那只巨大的铜制公牛传奇地出现在华尔街附近。从此之后,每逢美国遇到金融危机,政府都会主动支持,华尔街的经济也越挫越勇,就算在“九一一”恐怖袭击后都可以迅速站稳脚跟,重拾升势。 想到这里,戴维斯又笑了起来:“呵呵,那么我可以制订下半年的战略了。” “如果戴维斯先生可以帮我这个忙,你在三个月后还会出现一个史无前例的机会。” “什么机会?” 安良握着李孝贤的手松了一些,他呼出一口气轻松地说:“可以让蒙特利极速扩张一倍的机会,下个月我会告诉你。仁慈的戴维斯先生会做更多的慈善事业,对吗?” 下个月再送来风水大礼,让戴维斯看到了安良商人般的狡黠,因为安良要求对都市银行的打压只要两个星期,也就是说安良也在见机行事。戴维斯沙哑着声音笑起来,他用雪茄指了指安良表示成交,然后对身边的秘书说:“写份消息灵通人士发布的传闻,都市银行聘请坏账专家处理220亿次贷资产,七大对冲基金看淡准备大笔做空。让技术部从网络发布出去,不要被查到发布源头。” 秘书小姐正在转头离开,安良叫住她说:“还有,马上订七个直径两英尺以下的天然圆形岩石,有玄武岩最好,没有的话花岗岩也可以,重要的是保证明天中午之前运到大厦下面的广场。” 秘书小姐心领神会,这是一场世纪大战的序幕,她对安良嫣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 风水易卦 安芸知道安婧在运用一种很精确的易卦定向法。原来三元派的风水罗经上分布着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又分成六爻,每一爻在方位上占了不足一度的角度。在指南针上一般分把周天划分360度,可是罗经用卦分度可以分成384度,比圆周角的划分还要精细。这时安婧算出一个卦相当于把范围缩小在六度以内,但是她向安芸问时间,就是为了把角度缩小到一度以内。 安芸和安婧从柔佛海峡一上岸,就打电话通知张济文急查柔佛海峡的历史基建项目。当她们回到国防部时,看到张济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一张图纸在会议室里踱来踱去。 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各级军官,他们已经在布置行动计划,可是因为各种问题环环相扣无法定出作战方案。张济文一见安婧走进来就快步迎上去,控制不住音量地说:“婧修女真是神算,通过你们的定位现在查到了确切地点。” 柔佛海峡地图出现在大投影幕上,张济文挥挥手让参谋官们静下来,他拿着教鞭点着地图说:“我们非法骇入马来西亚十多个部门才查到这个图。2007年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曾经讨论过,再建一座海峡大桥促进两国经济,马来西亚很想建这座桥,甚至愿意把直桥改弯来迁就我方的要求,到了勘察出图的阶段,却因为一些国际问题没有谈下去,最后谈判还是失败。但是有一件事我们根本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另一套方案,就是在柔佛海峡建海底隧道。这个方案和大桥方案同时出现,可是因为连桥都没有谈妥,他们干脆不提出这个方案。现在才知道海底隧道的事他们研究了很久,而且已经开始由工程公司试验性施工,原以为双方一定会通过合作,没想到大桥计划中止,隧道计划根本就没有提出来的机会,于是那个隧道刚刚开工就停了下来。” 安婧知道自己算的卦已经百分百应验,撅起小嘴,瞥了一眼上次取笑她的几个参谋官,眼神颇为嚣张,那几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芸问道:“是不是大卫集团承接施工?” “对,就是大卫集团。” 安芸回来后座位都没坐热,她拿起茶杯一口喝完,然后问张济文:“你们有什么计划?” 张济文铁青着脸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要有确切证据证明马沙拉末在那里,才可以通知国际刑警和马来西亚配合。但是按安大师刚才在船上的情况来看,对方已经知道被发现,可能会马上行动,等我们的特工去收集情报,拍回照片再上报、拟定围捕的话我怕太迟了。我们想直接派特工过去搜索,又怕引起交火,产生国际纷争,没证没据跨国行动会被视为侵犯国家主权,能不能请婧修女再算一卦,至少我们要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安芸抬起手说:“婧修女算出的是六冲卦,事情只会快不会迟。现在不用再算了,我先打个电话。” 安芸打通了安良的电话,安良的回复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原来这时安良也正十万火急地给她打电话。在纽约方面,达尼尔和艾琳娜的电话同时关了机,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进入临战状态,猫果然提前了计划。 整个会议室顿时充满了张弓拔弩的气氛,有的参谋官已经按捺不住站起来。安芸也站起来说:“没有时间了,不能慢慢去找证据。经济垮了可以重新再来,可是大卫集团有使用地震机的前科,而且对他们来说的确是越快越好,因为半个月前中国四川刚刚发生大地震,新加坡地震带和中国地震带是有关联的,这里发生地震只会让全世界认为是印度大陆板块再次运动。这是从龙脉震过来的煞气,除了死人之外,还会破坏国家的龙气,相当于受到一次军事入侵,从此华人在bbr>东南亚将主权尽丧。我提议马上动手,特工队只带手枪,便装进入马来西亚,如果我们判断错了可以按兵不动,要是有发现的话,抢先控制他们的行动比一切都重要。另外准备全副武装的反恐部队在海峡这边待命,随时准备封锁水路和空中压制,如果特工在隧道接战马上支援。同时张先生联系马来西亚和国际刑警配合,这种情况就算是先斩后奏也要搏一下。” 安婧从身上抽出两支伯莱塔手枪问道:“我也去,有消声筒配上吗?” 安良见过戴维斯之后就一直没停过,刘中堂为他联系到承接都市银行大厦清洁业务的保洁公司。这家保洁公司的老板也是洪门骨干,知道事情始末当然全力支持,马上为刘中堂和安良制作了职员工作证,只要挂上工作证就可以自由进入大厦内每个办公室。 李孝贤越来越容易疲劳,在开会的时候安良就让她睡在自己身边,到全部计划都完成已经到了半夜。安良把李孝贤安排睡下之后,想试探一下达尼尔在基金方面的进展,这时却发现他关了手机。达尼尔是天天晚上在夜总会鬼混的人,半夜从来不睡,手机从来不关,安良心里猛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随后再打电话给艾琳娜一样打不通,艾琳娜和达尼尔是一路人,晚上打不通电话一定有古怪。 和安芸联系后,安良知道事态严重了,立刻对洪门兄弟做了紧急安排。他想到现场指挥,可是又担心李孝贤一个人在家,他左想右想还是帮她换好了衣服,把她抱到车上,然后乘着夜色冲回华尔街。 当他到了华尔街东河岸边,抬头看向120号和都市银行大厦,两座大楼的23楼都灯火通明。他再四周看看,只见两台保洁公司的货车正好停在都市银行大厦的正门前。这座大厦虽然朝向东南方正对着东河,可是大门却开在对着华尔街的北方侧角。安良把车开过去贴着窗户看看,保洁公司老板正坐在车里把风,他把安良指到大厦正面的东河边。安良又把车开过去,看到一台黑色小货车停在路边,仔细看去货车的后门开了一条缝,货车像一只在黑夜中偷吃面条的老鼠,正从揭开盖的下水道里把大把大把的电线卷进车厢。 刘中堂从车厢里伸出头鬼鬼祟祟地看了一下安良,两人神秘地笑起来。货车吃饱了电线离开时,安良也跟了上去,在下城绕了几个圈回到唐人街中文学校的后车库。安良走到车旁说:“用了什么便宜货,油彩味这么重。” 刘中堂在方向盘下一托,货车“咔嚓”一声换了一套车牌。 “哗,换车牌都不用拧螺丝,意大利黑手党的造车技术比得上意大利跑车。不过换色要自己喷涂比较麻烦,要是可以自动变色就厉害了。” 刘中堂笑着拉出水管往车上喷,原来车身上的黑色全是学校里用的广告水粉,一沾水就褪色,很快车子就还原成一台七彩可爱的雪糕车。刘中堂一边洗车一边说:“你跟黑手党打交道少,几十年前芝加哥匪帮已经玩这种换牌小机关。变色就太科幻了,就算可以变,我也担心一下按错键,光天化日在十字路口变色,很难向警察解释吧。” “卷了些什么回来?”安良跳上后车厢翻看了一下,那上面有电缆有光纤,还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 刘中堂看着这堆东西,和安良一样不明白。他和安良把塞满车厢的破铜烂铁推下车,对安良说:“鬼知道是什么,反正从大厦正门到东河的线全部割断拉走,明天让市政来挖地施工就对了。” 这一招是刘中堂首先提出的主意,2008年的太岁位在正北方,而都市银行大厦的正门又在这里,从风水上说这是犯太岁的格局。太岁是风水中最有杀伤力的方位,如果太岁动土,发事最速、最烈,可是因为这一年华尔街的流年旺星正好飞到都市银行大厦和120号大楼,如果没有些动作挑起太岁的煞气,这一片街区仍然可以平安度过。 要让太岁产生煞气,把东河口两座大厦的运气打出一个缺口,第一步莫过于在太岁头上动土;要让大厦门前动土,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让市政来施工。保洁公司的职员在汽车的掩护下钻进下水道,割断了全部电缆让刘中堂从另一头抽走,还把水管和蒸汽管锯开。现在地下正在慢慢渗漏,明天早上大厦门前就会变成一个冒泡的大水塘,各路市政队伍也会云集过来闹哄哄地开挖维修。 安良到吉普车上给李孝贤盖好了被子,李孝贤睡得很熟,呼吸缓和均匀,像个在妈妈怀中的婴儿。安良不想吵醒李孝贤,天亮后将会是一场恶战,现在他也完全没有睡意,于是和刘中堂坐在车库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刘中堂明白安良各个步骤的风水布置,他只是对安良邀请戴维斯助战这一点颇为不解。他从学校办公室里冲出一大壶浓茶,倒了一杯递给安良说:“戴维斯和猫其实是一路人,你请他帮忙的话最后我怕会弄巧反拙,要是他翻脸的话这一次就惨了。” 安良坐在车外的长椅上慢慢吹着热茶说:“蒙特利也是对冲基金,可是他们没有猫那么坏。戴维斯是个很讲信用的人,他谈生意从来不签合约。这不是他笨,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法律保护。一只打赢过一百次的大狗,全城的狗都不会再向它挑战,它只要看对方一眼,那小狗就会翻在地上露出肚皮说,好吧,给你咬……” 安良说完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逗得刘中堂笑起来。他又问安良:“听说你还答应了戴维斯,事成之后帮他大赚一笔。现在次贷危机这么严重,你这么做会不会雪上加霜?总觉得有点为虎作伥。” “这个问题就复杂了,要是达达在这里他会讲解得很透彻,不过我自己也有点看法。”安良放下杯子,眼睛一直看着吉普车说:“次贷危机不是一两个人,一两个财团可以救的,我和达达都怀疑这是一次幕后有人操纵的全球打击,幕后黑手可能不只是财团,没有政客参与其中,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次贷危机其实是一次财富大洗牌,最直接结果就是本土金融业的恶性兼并,我帮他们其实也是大势所趋,兼并必然发生,不同的只是我们想让谁成为赢家。加上今年的流年不利金融,这个你也可以算出来了,是阴谋也好经济规律也好,对玄学家来说似乎都是必然的。猫从一开始就有计划地控制新兴国家,过去锁人家的龙脉,压迫对方政府产生长期负债,实施经济侵略,怎么说都是文斗;可是当他们实验地震机之后,手法就变了,为求更快得到庞大利益不惜制造天灾,这样的话天理不容。” “你的目标只是猫。” “对,现在知道猫有两个成员,一个是美洲联合,一个是都市银行。都市银行是美国十大银行之一,不太可能像威斯银行那样击倒,我想至少要把美洲联合打回维京群岛,也让都市银行亏一把大的,给它一个教训。2008年只过了五个月,次贷危机还会越来越严重,亚洲最终会受到波及。要让新加坡平稳度过危机,需要各种力量配合,绝不能让马特维这种冷血动物得逞。我和芸姐的态度都是以保证不发生人为天灾为首要目标,其他部分就尽量扩大战果吧。” 刘中堂想了一下前后关系,还是有点不懂,他问道:“你的目标不是美洲联合吗,可是你让戴维斯去压都市银行的股价干什么呢?” “这就是兵法了。商业银行是不能冲击市场的,只有对冲基金可以折腾。现在新加坡那边的主权基金已经有防御计划,他们可以在战场上直接消耗达达的资金,我们在后方就要把达达的粮草烧了。都市银行在股票暴跌时会直接亏损资产,资产亏损的时候就不能向外折借,达达借不到美元就没有了后续战斗力……” 两人长谈到天色发亮,当李孝贤睡眼惺忪地醒来时,感觉自己身上盖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毛毯,安良靠在自己身边打盹,一直轻轻握着自己的手。 这一夜艾琳娜和达尼尔同样彻夜不眠。 马特维为了保密,把通信减到最少,他和美洲联合重新订好计划,就中断了所有联系,进入自动运作阶段。艾琳娜本来应该和马特维一起到新加坡现场,但这是猫前所未有的攻击行动,而且艾琳娜按卡巴拉秘术顺利占领了大卫集团,对华尔街的合围已经形成。这次她必须坐镇120号,和达尼尔在华尔街形成掎角之势。 达尼尔可不知道那么多怪招,他和一群主要交易员在都市银行23楼监视着东南亚各种经济数据,用电脑模型不断演算、预测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他最高兴的事是在这里见到了聘请自己的老板,这个叫做布朗的大胖子和达尼尔一见如故。布朗是白人,可是没有华尔街歧视黑人的手气,他和达尼尔一样喜欢吃肉,一样是交易员出身。而且有一点让达尼尔很佩服,就是布朗仍然保留着满嘴污言秽语的交易员恶习,说起脏话就像火箭炮一样轰得对方体无完肤。 布朗和达尼尔见面后,很快就邀请他技术入股蝴蝶基金。达尼尔很喜欢这个名字,金融理论的蝴蝶效应比气象学上的蝴蝶效应来得实际,一只蝴蝶在南美洲扇翅膀可以引起印度洋飓风的鬼话谁也没有办法去印证,可是一笔有毒债券通过杠杆放大后可以引起金融风暴却是实实在在的威力。喜欢上这一切的达尼尔顺理成章地进入蝴蝶基金成为合伙人。半年前他还是个只能在哈林区吃薯饼的假释囚犯,现在已经站在华尔街俯视众生,操纵新加坡的生杀大权,这个转变让达尼尔感叹风水的强大,感激安良的仗义,除了对那张二百五十万美元的支票有一点点心痛。 本来设计好一个星期后才发动的空头袭击,布朗突然要提前到明天黄昏,达尼尔手忙脚乱地组织交易员加班加点进行资金分布。达尼尔指挥着十个不为人知的基金同时运作,以便在开市时营造出铺天盖地的末日感。这些基金都很有破坏经验,马上理解了达尼尔的计划,这时达尼尔在办公室除了到处大喊大叫监督交易员工作外没有大问题。他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布朗所说的配合事件是什么,以达尼尔对华尔街的了解,配合空头的方法无非是造谣生事;像安良那样直接鼓动储户在街上排长龙挤兑银行,已经是他可以想到的最爽的事情。昨天他还想请布朗到俱乐部看艳舞,然后灌两杯好酒讨他漏点口风,可是今天布朗一转身就不见了,害得达尼尔心里嘀咕了很久。 这次达尼尔手上的资金实在太充裕了,作为可以用杠杆橇资金的对冲基金,这样的资金完全有把握把整个新加坡低价收购回来。加上复杂的期权反向对冲,达尼尔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当一切布置好之后,达尼尔决定回家和女朋友放松一下,下午他将会回到蝴蝶基金,开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安芸和搜索队乔装进入马来西亚,天色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四周旷野无人,只有一两只小鸟飞过,五辆其貌不扬的小汽车慢慢接近海峡岸边。安芸让其他车停在外围,自己开车经过隧道入口。她看到一条乡间泥路直通到海峡岸边的小树林,地上全是干燥的沙土,可是看不到任何隧道口的痕迹。对于过海峡隧道这么庞大的基建工程,隧道入口一定四通八达,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现在这个情形只说明一点,隧道遗址被刻意隐蔽。罗经已经产生了强烈的反应,盖革探测器证明辐射达到峰值,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光是这些数据就可以作为证据要求马来西亚接受国际调查。不过马来西亚政府做事慢条斯理,在世界上是很著名的,要办成这件事大概要等到下个月。 安芸回到车队和搜索队长商量,如果没有大动作的话对方不会出来,也不会找到入口。而且马特维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头顶上,更加不会轻举妄动,就算是开动机器也不会从地下走出来。 搜索队长向安芸提出过要在这里地毯式搜索,找到入口就可以攻进去,可是安芸反对这种做法。搜索队不一定找得到入口,找到入口时,对方也会紧闭。如果用炸药和催泪气体之类也不一定会打开洞口,最坏的情况是引来边防军,两国关系本来已经紧张,搜索队被全部扣押起来并非不可能。 大家讨论了一会,没有什么结果。安婧听得颇为烦躁,她对安芸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起个卦算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就好了。要是今天会出来我们就埋伏起来等,要是一晚上都不出来就放火把这里烧了……” 大家惊愕地看着这个暴力的小修女,安婧转转眼珠说:“要么开一台什么机器来挖一下也行吧。” 安芸笑着说:“不能挖呀,一挖可能马特维就要开动机器了。婧修女算一卦也好,要是有人出来的话我们可以活捉,然后再潜进去,不要把恐怖分子逼疯了。来,再算一卦吧。” 安婧闭上眼睛想了几秒钟就开始说:“现在隧道东面的草丛中有人埋伏着,晚上七点会有人出来换岗,那是他们回去吃饭的时间。不如现在去捉人吧,我们从东南面潜过去就会碰到那个家伙。” 队长惊讶地张大嘴巴:“啊?这是算卦呀,不是要用龟壳摇钱抽签的吗?” 安婧转过头唧唧喳喳地对队长说:“这叫心易,也叫梅花易数,最适合速算速用。摇钱那些叫文王卦,做大事要精算的时候才用的。” 队长还是不明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安婧,这个修女穿着一身女穆斯林的长袍,头上还包着头巾,像个十多岁的小新娘,要说这是自己上司请回来的易学大师,他绝不会相信。 “你算了些什么呀?我看不到你做了什么,突然就听到你开口说话了……” 安婧一脸冤枉地看着安芸说:“99lib.我们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这么不合作我可不会帮忙的。” 安芸又要哄女儿了,她拍着安婧的手说:“队长也是好奇,想知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你要告诉人家,队长以后才可以配合你呀。哎,我也想知道,你就讲给我听吧……” 安婧被哄过后,也觉得自己耐心不足,她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我们坐在车里没有动,车也停了,可是引擎还开着,那么在车里无论起什么卦,都有了暗动的卦象,隧道入口外一定有活人躲起来。汽车是金属物属乾卦,因为被我们坐在下面所以起为下卦,乾为下卦,代表晚上七点后九点前。然后车上有五个人,五为巽卦,代表东南方,也代表出来的动作,所以一定有人从东南方出来。听够了没有?” 队长睁大眼睛听完后,不敢再质疑什么,简明地回答道:“完全明白。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去潜伏了,反正有人进入就捉人和潜入。” 安婧挪着身体沉进椅子里说:“都说了现在没有人出来,要去你们去,我才不去趴在地上晒人干呢。我晚上六点半再过去,现在要午睡。” 安芸看着队长无奈地笑着说:“婧修女的卦很准,你可以放心做依据。我们穿着长袍也不方便潜伏,就在这里给大家看车吧。我们六点半去和大家会合,辛苦你了。” 在拿骚街大通曼哈顿广场前面,安良正在繁忙地指挥着吊车。华尔街是纽约的命脉,拿骚街却从华尔街侧面盗取财富和运气,安良今天要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彻底。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安良帮戴维斯订的七块大石在一夜之后运到了大通曼哈顿广场楼下。 华尔街寸土尺金,每一座摩天大楼都会把地面全部占满,每个地产商都会尽可能建高一些来增加建筑面积和扩大利润。站在大街上抬头看去,天空不是窄长的缝隙就是窄长的十字架,除了马路中间偶尔有半小时阳光直射,稍偏侧一点的角落都可以用终年不见阳光来形容,因为大厦实在太多、太高、太密。 在大通曼哈顿广场门前向着华尔街的方向,居然留有一片冰球场般大小的架高的石板地,这是一种巨大的奢华和浪费,也是大通银行集团对整条华尔街的示威:我有钱,我可以。 空地中间有一个三十多米直径的大圆洞,洞边围了不锈钢护栏。从洞口看下去,一层楼的深度下面是一个圆形浅水池,浅水池原来已经按五行方位放着五块比饭桌还大的石头。 安良一大早就在水池里量好了卦线和落点,现在他趴在护栏上,拿着一支激光笔把红点射在水池底,这是用罗经量好的改变布局效果的方位,然后吊车把一块椅子般大小的玄武岩准确地降落在红点指出的位置。李孝贤一直平静地站在安良身边,双手抱着他的手臂听他唠叨。 安良端着咖啡杯说:“大通银行总部门前有个明堂,明堂下有个聚财天心水,天心水里面有个五行阵,而且布这个阵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你说纽约藏着多少风水高手?” 李孝贤笑了一下,轻声对安良说:“我饿了,去吃东西好吗?” 安良又把红点指到另一个位置,引导吊车放下石头,然后拍拍李孝贤的手说:“行,很快就放好了,一会儿去吃东西。这个明堂水池是大通银行的财门所在,本来拿骚街的地势就比华尔街高,这个明堂对着华尔街吸财不说,连水池底的水位都高于华尔街,所以大通银行多年来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五行阵的原理是为了稳中求胜,现在我在旁边加了小一些的石头,把更强的偏财引发出来……过去一点!向左向左!对了!……如果放石头这种静物来催动风水局很缓慢,想快应该在这些方位放上大火盆,不过警察发现就要罚款了,你知道我用什么吗?我用玄武岩,这种岩石是火山熔岩形成的,样子是块石头,可是里面蕴藏了强大的火气……古代风水师没有这些地理知识,所以我觉得现代的风水师只会比古代的更强。” 从下午到傍晚,安良和刘中堂一直把车停东河边,监视着耸立在华尔街口两座大厦。都市银行大厦的北方大门前果然被市政抢修队挖得一塌糊涂,成功实施了“太岁头上动土”,两人心中窃喜之余又不时担心地看着两座大厦的二十三楼。艾琳娜的布局从风水上说得天时地利,他们要保证华尔街龙脉不受破坏又不伤及无辜的破局,谁的心里也没有底。 到了下午五点下班时间,白领们从各个大厦涌出来。安良一直盯着120号出口,久久不见艾琳娜走出来,刘中堂盯着都市银行大厦却看到达尼尔大摇大摆地开车回来上班。这一幕让他们肯定了猫要实施总攻的时间。纽约和新加坡的时差是十二小时,如果要在新加坡早上九点半开市时进行金融袭击,就要纽约时间晚上九点半同步进行。 他们有足够的人力和战斗力劫持达尼尔,也许安良直接说服达尼尔拒绝这次基金操纵也可能会成功,可是安芸提醒了安良,让达尼尔成为自己的对手,总比让其他不知道的人更好对付。达尼尔除了在市场上凶狠如虎,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大咧咧的老好人,如果他知道了猫的阴谋未必会一心进入基金,这样安良就难以预测对手的下一步。在这场无形的战斗中,安良毕竟占了一点点先机,他知道达尼尔的八字,完全可以用风水局把败运降到达尼尔头上。这时劫持达尼尔的话,只会迫使猫临阵换将,换上来的人也许更难对付。安良只是有点奇怪,华尔街人才济济,难道达尼尔真的是最好的基金杀手吗?猫为什么非要出这么高的条件请达尼尔呢? 安芸打来电话,柔佛海峡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他们会在一小时后进入伏击圈。按安婧的卦象推断,加上经济袭击的最佳计划,安良估计猫会在新加坡开市前制造第一次地震,但是他们还不会马上摧毁新加坡。猫和一心建立第三帝国的使徒会不同,猫的目标是经济控制,猫只是为了着手于政府操控和城市重建,根本不需要达尼尔用基金冲击市场。但是第一轮市场冲击成功之后,大量财富会进入猫的口袋,财富被抽空的新加坡市场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价值,那时很可能会有第二波袭击,将会是一次毁灭性的天灾。 安良对刘中堂说:“因为新加坡面积小,人口高度集中,天灾之后政府人员会大批死亡,这时就要像战败的伊拉克那样重组临时政府,重组出来的政府会成为西方社会的傀儡。各种国际救援组织会快速进入,这也会迫使新加坡签订许多不平等条约;最后是美军……岛上有几个美军基地,基地摧毁的话恐怖分子会认为是伟大胜利,美国航空母舰会马上对新加坡以及整个新加坡海峡全面军事控制,这对美国和恐怖分子是双赢的局面。” 刘中堂惊讶地问道:“这是国家阴谋?是全球性的战略!” 安良耸耸肩说:“谁知道呢,我们只能希望不是这样,至少不能让这种灭绝人性的灾难发生。好了,我和小贤上120号,你按计划见机行事吧。” 安良说完向刘中堂伸出右手说:“堂哥,你救过我的命,帮了我们家许多,我还没有谢过你……谢谢。” 刘中堂正气凛然地和安良握着手,用有力的男中音说:“洪门忠义安天下,五湖四海是一家。” 安良听到这句凤凰诗,笑着拍了一下刘中堂的掌心说: “Shit,你不就是想混进我们家嘛……哈哈哈,别一副老古板的样子,我跟你开玩笑的。多点打电话给婧修女,她要是再待在修女院就要发终生愿,一辈子当修女了。” 安良牵着李孝贤的手下了车,他抬头看看120号的23楼,在夕阳的阴影下看到整个楼层的灯都亮着,只有总裁室关了灯。美国写字楼有夜不关灯营造城市繁华夜景的习惯,总裁室关了灯恰恰说明里面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两个人像上班族一样牵着手乘电梯上了23楼,这里是过去的大卫集团,今天的美洲联合工程集团。电梯门正对着玻璃门,看进去空无一人,安良按响门铃,从里面走出一个穿西装套裙的女职员,她知道安良要找艾琳娜之后,开门把两人迎进里面。 安良和李孝贤走进熟悉的走廊,刚刚转过角落突然看到四个穿西装的大汉扑向自己,安良一手牵着李孝贤,另一手还插在裤袋里,反应不及被他们像捉贼一样压在地上。安良死死拉着李孝贤的手,可是几个大汉硬把他们扭开,用塑胶索套把他们分别绑起来。这些大汉动作准确专业,一切像精心排练过一样,几秒钟后安良被送进了总裁室,李孝贤被反绑着关押在茶水间。 安良被抬进总裁室后眼前一黑,视力还没有适应过来,就被一群人粗暴地扯掉全身上下的衣服,又被套上一件浴衣一样的东西,四肢拉开,成大字形绑在一张大桌子上。当他的眼睛慢慢可以看清总裁室里的情况时,他不禁吃了一惊,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办公室,而是布置得像中世纪炼金术士的圣殿。 一排宽大的窗户放下了窗帘,只有中间一扇窗可以看到远方地平线上的霞光。房间里没有开电灯,四面墙上点着四组犹太教蜡烛台,蜡烛台后镶着大圆镜,把烛光映照得重重叠叠,异常诡秘。正中天花板上也镶了一块大圆镜,圆镜下吊着大型蜡烛吊灯,安良躺着的位置就在吊灯正下方。 安良极力左右扭头看去,看到刚刚绑架自己的大汉全部退出房间,只剩下穿着宽大犹太祭司黑袍的两男两女坐在黑暗中,其中一个正是艾琳娜。安良对艾琳娜大叫:“小贤在哪里?你们不能伤害她!我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和小贤没有关系,你先放了她!” 绑住安良的桌子大得像张单人床,四周地上按犹太教六角星的位置分布着六组蜡烛台,飘忽的黄光从下而上照着慢慢走向安良的艾琳娜。安良看到艾琳娜盘起一头金发露出柔美的颈项,她身上的黑袍透出地下的烛光,可以看透黑袍里成熟诱人的女性胴体。 艾琳娜走到桌旁,慢慢弯下身贴到安良面前说:“是你冲着我来的,不然我怎么会等到你。” 安良这时也冷静下来,看看这阵势就知道艾琳娜的准备非常充分,这次的确是被对方等到了。不过他又多少有点放心,因为如果艾琳娜只是想把自己控制住,就不需要捉人换衣服还要绑上桌子,尽管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这个情形看来自己对她还是有用之才,这也算是有点筹码在手上吧。 他没好气地对艾琳娜说:“你把小贤带进来,我要看到她是安全的,不然什么我都不会合作。” 艾琳娜幽幽地说:“你这样合作已经够了,小贤不能带进来,她会影响我们的祭典。六个小时后一切就会结束,如果你合作的话,我可以把你们安全地送回家。我不是杀手,不会杀人……” 她说完慢慢吻向安良的耳朵,伸出舌头在他耳廓上轻轻舔了一圈。安良厌恶地甩开头喝道:“干什么!你们这群人扮得像鬼一样,就算是在搞‘卡巴拉’吗?你还是不是科学家,你在让科学界蒙羞!” 桌子上镶着皮带,皮带紧紧扣着安良的四肢和腰身,他的挣扎毫无用处,甚至不能抬起头看看自己身上套上了什么衣服。不过他从房顶的大圆镜上可以看到自己穿着和艾琳娜一样的祭司黑袍。 艾琳娜像只柔软的波斯猫爬上桌子,跪坐在安良身上,俯下身体用双手撑着安良的胸小声说:“只有这样才可以和你亲近一点吗?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体内有共同的基因。你向我演示过中国命理学之后,我也自学了一些,在命理学里所谓的八字相合,无非就是推算出这两个人是生物电同频体,无论这两个人差距有多大,他们都可以产生爱情。所以……爱情从来不分血统年龄美丑和贫富……” 安良看到艾琳娜挑逗情欲的样子,实在想不透她想干什么。他无可奈何地看着艾琳娜的蓝眼睛说:“那你想干什么呀?你不是想我们现在马上发生爱情吧,然后那几个人在这里围观?” 艾琳娜的脸色一转,变得冷酷傲慢,她还没等安良说完,就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把安良打得一边脸火辣辣的。艾琳娜低沉而严厉地说:“这几位是修习‘卡巴拉’的祭司,也是和我一起研究生物工程的科学家,他们和我、和你身上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基因,我们五个人可以重建生命之树从而改变世界。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血,可以和上帝创造的世界产生共鸣……” 安良再挣扎一下,很明显任何动作都是多余的,他翻着白眼说:“你别犯傻了,上帝是好人,不会帮你们害人的……” 艾琳娜怜爱地抚摸着安良的脸说:“上帝是开始也是终结,是公平也是不公平,是善良也是邪恶,是仁慈也是冷酷,上帝让我们通过这些矛盾和对立,更了解他和他创造的世界。上帝是光,为什么世上还会有黑暗?‘卡巴拉’让我用这些镜子告诉你,上帝的光通过‘卡巴拉’的源体折射到人的心里,王权、智慧、理解、慈悲、严正、调和、忍耐、威严、律法和王国,这些镜子把光一层层地折射,直到越来越弱,变成绝对的黑暗……” 安良听到她说镜子,就想起布置在四周的圆镜,这个房间是按生命之树来布置吗?他绝望地抬起头反看唯一拉开窗帘的窗,一个还没有圆满的月亮在日落的余晖下缓缓升起。 马来西亚的黄昏来得特别晚,安芸和安婧向海岸边潜伏前进时,太阳还像烤炉一样挂在天上。她们脱下长袍换上灰绿色的军装,很快来到搜索队的埋伏点。安婧看到队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湿透,像一条还没有晾干的床单扔在草地上,心里颇为畅快。安婧想着,我早就算好恐怖分子换岗的时间了,这个傻瓜非要申请在这里暴晒六个小时,她忍无可忍爬到队长身边小声说道:“活该。” 队长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安芸小声问:“什么事。” 安婧转过头看着前方说:“没事,没事……看到没有,有人出来了。” 两个皮肤黝黑的马来人从草丛中钻出来,猫着身子分头跑向路口和海岸边。在地洞出口的搜索队员趁着他们离开之际,迅速向没在草丛中的洞口接近,安婧一看也想跟进去。队长一伸手死死地压住她,队长早就安排好潜入方案,安婧这时乱来的话就会破坏整个计划。 一分钟后,两个潜伏了一整天的恐怖分子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四周看看没有什么动静,伸个懒腰一边聊天一边走回洞口。这时队长和安芸一起把安婧压在地上,看着两个马来人走近洞口,蹲下来给里面的人发暗号。地面裂开一道水泥门,两人正在走下洞口时,从四周突然扑出四个搜索队员抱住他们一同滚进洞里,无声无息地从草地上消失。同时两个新换出来的马来人岗哨也被搜索队员控制住,捆得结结实实。 搜索队只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一连串摸哨偷袭,这时队长冲安婧得意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许出声,然后潜到一个哨岗旁边检查俘虏。俘虏的手脚在身后绑成一扎,全身被拉成一个反弓形,这种绑法称为绑猪法,可以防止俘虏打滚逃走。队长在他身上竟然除了一瓶水什么都搜不到,没有枪,没有望远镜,没有证件证明这个人的身份,这样的装备也可以放哨吗?安婧也奇怪地挠挠头。队长头痛的倒不是他们怎么放哨,而是张济文下了命令,要活捉恐怖分子,至少要有武器证明他们的身份,才有证据向各方面提出国际联合行动。现在捉到一个赤条条的人,马来西亚站在国家主权的角度,首先会认为这是一个马来人而不是坏人。 队长想了一下,又在草丛里爬来爬去到处摸索,很快摸到一条从地下伸出来的水管。水管里放着一条绳子,绳头上有一个大绳结,想必放哨的人就是用这条绳子拉响隧道里的警报。最原始的方法在现代居然最安全,如果他们使用任何电讯设备,发射出来的信号早在半年前马沙拉末越狱时就会被特种部队截获。 留了几个人在外面保持联系,队长和大家快速进入洞口。这是一个像下水道一样的垂直入口,通道窄得只让一个人通过,下去后看到地上又多了两个俘虏,十个搜索队员排在通道两侧待命。队长检查过隧道施工图,这个入口在图上没有标注出来,很明显是为了有意扰乱进攻者的视线。不过隧道本来只是一条路,虽然不知道现在挖了多深,但是也不可能复杂得到哪里。 通道里一片漆黑,队员打着电筒向里面渗透,在曲折的管道里转了几圈就到了隧道入口。这是一个宽大的四车道斜坡,顶上已经被水泥封死,冷风在空旷的隧道里盘旋,让人感到仿佛走进了巨大的地下陵墓。斜坡下面是一扇大铁门,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只带着手枪的搜索队根本不可能打开铁门,渗透被阻挡在铁门外。 在隧道里面,马沙拉末正着急得不知所措。两个出去换岗的士兵半个小时都没有回来,很明显地面已经发生了变故。可是马特维为了节省电力和减少无线电波外泄,把发电机全部停了下来,他们不能使用任何电子监控设备,只能靠人手放哨,就像在阿富汗山区作战一样困难。 他大步走进只看到仪表和电脑屏幕在闪烁的核反应炉车间,对马特维说:“上去换哨岗的士兵失踪了,我们现在少了四个人。马上把电力开通,打开监视器看看上面的情况。” 马特维埋头调试着各种数据,马上就要开始发动地震,他没有心思管马沙拉末的事情。他一直对这个有着宗教狂热的矮子颇为不满,现在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就少了四个人,更显示出其军事能力的低下。他慢慢转过头说:“上面如果布满了军队,你看了也没用;上面如果?99lib?只有几个特工,你就要马上冲出去解决他们吗?这样只会马上受到大部队进攻。” 马沙拉末愣了一下,他真是没想过这么多如果。马特维知道他想不出这些,于是对他说:“关上门不出去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等地震完了以后你干什么我都不管。我警告你,不要打开门把军队引进来破坏我的行动。” 马沙拉末被马特维抢白了几句憋得脸都红了,他狠狠地对马特维说:“这个反应炉我也有引爆开关,如果军队攻进来的话,我首先就引爆反应炉,核爆造成核泄漏已经达到我的目标,你的那些什么地震我才不管。” 说完后转身走了出去,马特维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双方隔着铁门无声地僵持着,表面看起来平静的局面,其实被马特维用巨大的威胁力胁持着。特种部队不敢作出任何行动,每个人都担心马特维发现危险逼近,随时发动地震。对恐怖分子的作战经验来说,硬攻和劝降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张济文在会议室里和参谋们一直在紧张地开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仍然没有制订出有效的方案。如果炸门强攻,马特维一定会立刻发动地震;他们也考虑过用催眠气体或者催泪气体,可是搜索队按施工图上的通风管道位置去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有的管道还没有开通,已经开通的管道又被水泥封死了。 一番努力之后到了半夜,全部人都筋疲力尽,安芸和安婧回到小汽车里坐着,却一直等不到进一步行动。当她们知道特种部队方面完全找不到其他入口的时候,安芸带着安婧重新走到隧道顶上。隧道里不可能没有通风设备,现在只是马特维精明到了极点,一早就把原来设计的通风口全部封死。安芸肯定他一定会重新开一套通风口,要是白天慢慢找的话肯定可以找出来,可是新加坡已经没有时间多等一天。 安芸拿出罗经看了一下,罗经的指针一直在飞转,罗经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再拿出卫星定位仪看看,在强大的辐射下屏幕上只看到一片白茫茫,她对安婧说:“现在又要靠你了,你能算出通风口在什么位置吗?” 安婧也看了看罗经说:“算出来有什么用啊?罗经都看不到方向了,就算我用卦象定了方向,在这黑麻麻的树林里找一个盆子大小的洞也很难呀。” 安芸拉着安婧走到一片树木和草丛都稀拉的空地上,这里大概是整个工地的中点。她把罗经随手放在地上说:“古代的形派风水师根本不用罗经。你在算卦时没有指南针,不是可以用身体为坐标定卦位吗?现在我们就以地上的罗经刻度定位……静下心来起卦吧,你会算准的。” 安婧点点头,闭目展开双手向着天空小声祈祷,然后从身上摸出六个硬币,在手里摇过之后排在罗经上得出一个“革”卦,抬头对安芸说:“看看秒针是多少?” 安芸知道安婧在运用一种很精确的易卦定向法。原来三元派的风水罗经上分布着周易六十四卦,每一卦又分成六爻,每一爻在方位上占了不足一度的角度。在指南针上一般把周天划分为360度,可是罗经用卦分度可以分成384度,比圆周角的划分还要精细。这时安婧算出一个卦相当于把范围缩小在六度以内,但是她向安芸问时间,就是为了把角度缩小到一度以内。 安芸抬腕一看手表就说:“四十五秒。” 安婧马上喃喃地运算:“革卦上兑下离,上二下三合为五,加上秒针九得十四,除六余二,革卦第二爻变。” 安芸把队长叫过来,用手枪上的激光瞄准器压在罗经上,从东方刻度上的革卦第二爻射出一道红线。队长沿着红线一路小跑搜索过去,果然在一丛灌木的掩遮下,找到一个正在往外吹着微风的排风口。队长高兴地用电筒画圈表示找到地方了,这让安婧和安芸都振奋起来,安婧紧接着再起出几卦,搜索队连续找到了四个排风口。 安芸马上打电话给张济文,告诉他排风口已经找到了,可是安芸反对使用催眠或催泪气体。安芸认为催眠气体并不能让人马上失去知觉,如果被对方发现受到进攻,地震会马上发生;催泪气体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会让对方更快察觉到危险。她让张济文调来了海上消防船。 海上消防船主要用于海上消防,船上有强力水泵,可以直接抽取海水制造出六条水柱射到二百米以外,不过安芸并没有让水柱从海峡中间射到马来西亚。消防船停在马来西亚边防哨站看不到的海湾,由潜水员潜过海峡,把六条大水管交到搜索队手上。搜索队员把水管接入排风口和隧道入口,随着一声令下,六条水管输出大量海水涌过隧道。 搜索队员加上前来支援的特工,分成两队,一队包围了地面,准备截击恐怖分子的突围,另一队潜入地道,准备直接压制。安婧跃跃欲试要进去参战,可是安芸跟着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控制安婧不要参加战斗,于是把她硬扯回车里坐着。安婧老大不情愿地说:“芸姐,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待在车里,那我们来干什么呀?我又不是没打过仗,我可以帮上忙的。” “你已经帮了很大忙,这一次全是你的功劳,但你不是士兵,你没有进攻的责任。而且你只是枪打得好,并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又不能配合队长作战,你去了会让每个人都更危险。” 安婧她气鼓鼓地坐着,不和安芸说话,抽出两支自动手枪拿在手里,眼睛一直看着搜索队在快速地调动和进入地道,嘴唇像松鼠嚼果仁一样没完没了地嚼着圣经:“在救助人时不要闭口无言,也不要把你的智慧隐藏不露。你的手不要只为领取才伸开,而在施恩时缩回。在糊涂人面前不要屈服,也不要顾全权威者的脸面。至死要为真理奋斗,上主必要助你作战……” 安芸知道这是女儿发脾气的一贯方式,她又心疼又好笑,抱着安婧的肩哄着她说:“好了好了,不要发脾气,你不是在逃避帮助人,你是在保护你的妈妈……妈妈年纪大了,只能在这里配合他们,而你要保护我,不然就会浪费队长的兵力了,对吗?” 安婧听了安芸的话觉得挺有道理,自己可以保护妈妈,也是个很重要的人呀,忍不住一咧嘴笑了出来。 安芸的策略正好钉中了马特维的死穴,在车间里什么都不怕,但是里面有很多电器设备,唯一怕的就是水。马特维心无旁骛地等待着凌晨的第一波试震,没想到车间里的照明突然短路,接下去控制设备的主电路也断开了,只有应急电路支撑着运作。他正要派人去检查电路,从排气口涌进几条水柱,马特维躲闪不及还被淋了一身湿透,车间里立刻像轮船遇到海难一样,上下都是水,人人乱作一团。 新开的排气口隐蔽而防海水,这么大的水量涌进来只会是有计划的进攻。马特维什么也不管了,他首先打开了全部开关,粒子共振机发动起来,整个隧道像一台刚刚发动的汽车微微震动着。 马沙拉末一直守在大铁门后面,当海水涌进来的时候他也意识到进攻开始了。自从他和马特维闹僵了之后,马特维就关上了车间的大门,到现在也没有人开门找他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不过对于他来说这并不重要,他要做的只是在这里制造一次核爆。 马沙拉末把其他战士集中在一起祈祷,复杂的祈祷仪式之后,海水已经泡到膝盖的高度,二十个战士身上背着乌兹冲锋枪,手上拿着马灯围着他。马沙拉末一手举着古兰经,一手握着引爆核反应炉的遥控器激昂地说:“古代有个反抗罗马皇帝的战士在临死前说过:不要以为你们有征服世界的欲望,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有被你们征服的欲望。当代的罗马帝国把他们的价值观向全世界推广,自我标榜他们才是人类的普世文明,几百年来一次又一次的侵略和战胜让他们盛气凌人。他们过于自信,认为全人类都要模仿西方,世界上只许有一种政治经济和文化模式,其他文明都将被他们淘汰,从地球上毁灭。他们用这种心态对待伊斯兰和穆斯林,因为他们是征服者……” 马沙拉末圆瞪着双眼,环顾了一下身边的战士,每个人都一脸愤慨,于是他接着重重地说:“伊斯兰有一千多年光辉历史,是人类最伟大的文明,不会因为今日被战败而屈服于野蛮的殖民统治。西方人思想贫乏,文化单薄,没有伊斯兰那样稳定的精神财富,也没有穆斯林那样的人格品质,他们想凭借强大的武力和霸权改造穆斯林只是空想。伊斯兰不可能被消灭,穆斯林也不可能被征服!” 马沙拉末的话引来战士们一片怒吼,他再次高声大喊:“这是圣战的开始,也是圣战的结束!安拉啊,愿你升起伊斯兰的大旗!” 在一片群情汹涌之中,马沙拉末咆哮着按下遥控器,战士们更激动地呐喊,可是核爆并没有发生。喊了一会儿,大家发现有点不对劲,看着马沙拉末按遍了遥控上的全部按键,仍然没有人升上天堂。马沙拉末这时才知道中了马特维的诡计,他一定是在受到引爆威胁后,从内部解除了马沙拉末引爆核反应炉的功能。 马沙拉末低头看看海水已经泡到大腿,咬着嘴唇恨恨地蹚水到车间前用枪托撞击大铁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到引擎声越来越大,仿佛几百台汽车一起发动。他一转身拉开乌兹冲锋枪的保险栓,对战士们说:“安拉让我们用枪去战胜敌人!打开前门吧,那就是天堂的大门,冲啊!” 大铁门被拉开,门缝内外顿时响起一片枪声,不顾一切的恐怖分子疯狂地扫射着向外突击。他们和搜索队交火后,被压制在隧道出口的大斜坡里。眼看从通道突出已经不可能,马沙拉末下令用炸药炸开隧道顶上的水泥盖板,随着一串爆炸声,水泥板像天崩地裂般坍塌下来,从隧道顶上透进来清晨的光线。 与此同时,粒子共振机也完成了启动。三个巨大的铰轮在海底地层中一边旋转一边发出强烈的低频振动,3.5K微波以精确的方向沿龙脉向新加坡海峡的海底穿刺,大地同时摇晃起来。 太阳还没有升起,可是天空已经开始发蓝,安芸坐在远处的汽车一直注视着隧道口。四周一如深夜般宁静,可是随着地面突然发出一串爆炸,密集的枪声从里面传出来,同时汽车明显上下跳动和左右摇晃,眼前的景象像电视机出现故障似的一阵模糊,耳中听到的竟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凄厉的呼啸风声。 安婧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对安芸说:“地震了,快下去。” 安芸拉也拉不住她,只好拿了一支手枪跟着她一起冲出去。刚跑了几步,看到一小队马来人从地面炸开的出口冲出来。安婧举枪就想打,安芸从后面把她抱住压倒在地:“别动,你的枪不是用来杀人的!这些人有警察去追捕……” 安婧挣脱安芸的手懊恼地说:“那我们出来干什么?” 安芸再次把她压住,等马来人逃远了,一个搜索小队追了出去才放开手对安婧说:“我们来是阻止地震的,不能把时间耗在其他事上面。婧婧,对我来说,如果你死了,等于全世界都死了……明白吗?” 安婧听了之后慢慢平静下来,两人伏在不断左右摇晃的地面上,直到一切都停下来才冲进隧道。 第十六章 立方体风水迷阵 安良听到这里突然想到安芸对他说过,《龙诀》的最后一篇《斩龙诀》就是用人血催动的风水法门,这是在龙脉死穴泼上风水师的血才可以成功的斩龙术,斩龙的风水师要经过道教修炼,再配合道教的密咒心法和罡步才可以成功斩杀龙脉。龙脉一断就是国破家亡,他一直认为这只是宗教传说,不料竟和艾琳娜正在做的事情恰好吻合。而邪派风水中也有血葬的方术,在刚刚开始调查大卫的死因时,刘中堂甚至怀疑过有邪派风水师使用血葬来破局杀人。 异乎寻常的地震从新加坡海峡传来,整个新加坡都感受到明显的震动。地震马上被全世界的观测站测出,消息在半小时后从路透社传到纽约。 在华尔街120号23楼的总裁室里,广播喇叭接通了收音机播出的即时消息:“新加坡时间凌晨五点五十二分,美国地质研究所测得新加坡海峡发生2.9级地震,震中距离新加坡96公里,新加坡以及周边海岛有明显震感,烈度为4.5度。这次地震震中在苏门答腊岛东岸外海,不属于多发地震带,估计为海底隐藏板块运动引起。但地质专家称,这次地震的烈度和震级的关系完全不符合常规,因为测得震源在地下五公里以内,震源极浅,以至轻微的震级就产生了极不成比例的烈度。专家以此推测,可能还会有更严重的地震随后发生,而震源太接近地面使专家担忧地壳即将产生难以预料的运动……” 艾琳娜骑坐在安良身上,安良发现她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身香水味。她向身后扬扬手让职员关掉收音机,然后垂下眼帘看着被绑在祭台上的安良说:“第一波地震已经成功了,新加坡将会陷入恐慌,任何投资者都会担心停市,银行关门。然后达尼尔会带着狼群,赶着害怕得发抖的投资者一起洗劫新加坡,当市场的钱被抽干,那里就会发生天灾,然后由我们去重建。良,只有我们才可以一起创造,我们将会结合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们的血会交融成新的基因,和这个世界产生共鸣。” 安良想不到马特维真的搞出这么大的事,他知道安芸和安婧正在地震现场,现在他担心李孝贤,又担心母亲和妹妹,还要担心艾琳娜要对自己干些什么,这一生中似乎从来没试过在同一时间担心这么多人。安良全身用力往上扯着,皮带把手臂和喉咙勒得发红,然后又用力把后脑撞到桌子上说:“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告诉你……就算你们把新加坡震平了,你们也不会得到一分钱……” 从旁边扔过来一个枕头,艾琳娜一手接住塞到安良的后脑下面说:“你看事物只会看表面吗?看女人只看她的衣服吗?穿着祭司的长袍就是装神弄鬼吗?马克·吐温说过:让我们陷入困境的不是无知,而是看似正确的谬误论断。让我告诉你,这是一个卡巴拉祭坛,用风水师的话说是一个风水局,如果风水是现代科学的话,这个祭坛上就是超越时空的科技,而这身衣服……可以让你的血液以最流畅的方式循环,使你的大脑平静下来,血清和荷尔蒙的浓度达到我们的要求,这样你的血才会达到最好的效果。” 安良听了一通觉得有问题,他挑起眉毛问道:“什么血,你是说我的血吗?” 艾琳娜抬头看看东南方刚刚离开地平线的月亮,慢慢滑下桌子走到安良的头部后面站着,用两个拇指略揪着他的额头说:“是我们的血。” 桌子发出嗞嗞的机械声,绑住安良的皮带收得更紧。艾琳娜从桌子下拿出酒精药棉给安良的手臂消毒,然后拉出抽血针头刺进血管。安良看到其他三个祭司也走到桌旁拉出针头抽血,血从白色的胶管流进安良躺着的桌子里。艾琳娜对安良说:“只要500毫升就好了,你的体质很好,不会因为流这点血有任何不适。很好奇是吗?其实古代的祭司早就发现血有着惊人的作用,祭司通过血可以和自然界产生强烈的交感,甚至可以控制。我以前不相信这些,直到我在研究中发现有些人的基因可以和宇宙背景波产生谐振。他们是天生的,有些人通过宗教修行也可以达到这个效果。这张桌子下有基因克隆仪,本来要很多血,可能要把我们都杀死,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克隆,再对这些基因注入电磁能量就可以使用了……” 安良真的产生了好奇,他知道没有人来救,自己是跑不了的,不如问个清楚:“你放我的血,总得让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吧?” 艾琳娜处理完安良的血液后,又把自己的血抽进桌子里面,对安良说:“我们的基因可以成为3.5K微波的新源点,由我们发出的谐振通过涟漪效应传达到全世界。如果我们想控制,那就是控制,不过现在我们只把悲观传播出去……” 安良听到这里突然想到安芸曾对他说过,《龙诀》的最后一篇《斩龙诀》就是用人血催动的风水法门,这是在龙脉死穴泼上风水师的血才可以成功的斩龙术,斩龙的风水师要经过道教修炼,再配合道教的密咒心法和罡步才可以成功斩杀龙脉。龙脉一断就是国破家亡,他一直认为这只是宗教传说,不料竟和艾琳娜正在做的事情恰好吻合。而邪派风水中也有血葬的方术,在刚刚开始调查大卫的死因时,刘中堂甚至怀疑过有邪派风水师使用血葬来破局杀人。 安良眼睁睁看着艾琳娜像做实验似的在桌旁走来走去、按这按那,然后端端正正地跪在桌子后面的地上,地面升起一块玻璃托板把她送到安良的身体上方,像演唱会时天皇巨星被升上舞台。她微笑着俯视安良说:“当月光照到你和我身上时,我们就可以开始了,你闭上眼睛放松一些,不会有任何不舒服。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一直看着我,这样我会更开心。” 烛光和月光映照着艾琳娜的金发和像希腊女神一样的脸,配上一身祭司的黑袍,勾勒出成熟女人的曲线,透出诡异的性感。如果不是发生在这种邪恶的时机和场合,安良一定会承认这是绝美而诱惑的一幕。 安良垂下眼睛看看,月光的光线像个银色的屏幕映在后墙上,那里是一个打开的书柜,里面放着两个巨大的经轮,书柜下的阴影里跪着一个男祭司,艾琳娜的剪影就印在经轮上。月光的底线快照到自己的脚尖,按天象推算时间大概将要到新加坡开市。四周静得出奇,看到艾琳娜和其他三个祭司占着左、右、后、上四个位置,抱拳默祷,他突然觉得被艾琳娜捉住好像也不是坏事,要是自己没有被捉进来怎么搞破坏呢? 他看了艾琳娜一会,突然问道:“艾琳娜博士,只提取我血液里的基因不够用吗?为什bbr>么还要把我绑在这里?要是我想大小便你又不放我下来,我就拉在这里多臭呀。对了,这些也算是基因吧?” 艾琳娜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回答安良:“可以影响世界的祭祀怎么可能只用一点点血呢?” 她感到安良的敌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对安良的笑容也随和起来:“良,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我对风水的研究比马特维的切入点更接近你的态度。风水不能离开人,而人的骨骼细胞间质中有大量的羟基磷灰石晶体,晶体里有格栅,格栅里又有二氧化硅,硅有存取信息的作用,电脑芯片就是用硅来完成存取。龙脉中的3.5K微波注入坟墓,通过尸骨中的六角形晶体转化和蓄压电力,让骨骼中的硅发挥出不同的作用,再和有相同基因编组的亲人产生同频,于是就有了风水的效果。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明天来找我……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偷研究‘卡巴拉’,而我也在认真学你留下的风水资料。再教教我吧,也许我很快就会成为风水师。” “原来你把我当成死人,葬在华尔街23楼的龙穴上给你们当祭品了。” 艾琳娜温柔地看着安良说:“你知道,风水中也有阳宅技术,这个龙穴还是你十年前帮大卫选的风水宝地呀。活人的骨骼比死人有更强的能量,而且不只是用你一个人,我们的基因组非常相似,所以我们是一起向新世界献祭。” 安良全身被绑住,就剩下一张嘴可以动了。他只想一直聊天扰乱艾琳娜要做的所有事情,可是旁边一个男祭司走过来用胶布把他的嘴封上,对艾琳娜说:“博士,时间到了。” 艾琳娜看到月光刚好洒在安良的身上,她用希伯莱文轻轻唱起安良听不懂的赞歌,歌声柔美,曲调忧伤,让人心里一阵酸楚。安良感到身体下的桌子里有机器开始转动,大概是开始把血液分离成有用的成分。现在安良连嘴巴也动不了,只能转着眼珠在不停地想问题。艾琳娜的歌唱的确让人平静,安良眼里的景象开始减少,四周的烛光不知不觉地消失,月光开始向他看到的任何角度蔓延。 安良知道自己的弱点,他从小就是个容易做白日梦的人,长大后就容易意淫,用心理学的话说就是容易被暗示和催眠。也不知道艾琳娜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特别准备了这套方法来催眠自己,把自己变成一个喜欢她和她喜欢的人。他极力保持自己的清醒,可是眼前仍是失控地发亮。 总裁室里的五个人都悬浮在一片乳白色的光芒中,安良的身后是蓝色的月亮,在安良的风水概念里,这仿佛是用四个人加上月亮组成了一个方阵。 艾琳娜的歌声旋律越来越平缓,当安良的思绪陷落之后,艾琳娜的咒语和其他祭司的声音一起形成了和弦般的低沉声浪。安良看到的空间被六块无形的板从上下左右前后围起来形成一个立方体,安良就躺在最下面的板上。五个人的黑袍在乳白色的空间里极为刺眼,仿佛是五个特定的符号。 安良在全世界考察艾琳娜的项目时,也同时学习着“卡巴拉”的基础知识。因为“卡巴拉”是口传的秘术,安良知道根本不可能从网上和书上看到真相,但原理总是可以了解到,所以他认得这个立方体。这是“卡巴拉”描述世界本质的图形生命之树的变体,是生命之树的另一种表达形式。安良很惊讶于眼前的事情,他从来没学过希伯莱文,可是艾琳娜怎么让自己看到她要表达的事物呢?难道因为自己学过一点“卡巴拉”原理才被她从潜意识中调动了幻觉? 五个祭司拥有影响世界的基因,加上月亮的布局在咒语下发挥风水的作用,这和中国道士追寻至真道法的方法是那么相似。想到这里,安良觉得艾琳娜比马特维更像个天才,如果她不是猫的干将,也许真的会成为红颜知己。 李孝贤穿着短装牛仔外套和细花长裙慢慢走进这个空间,她好像可以看见东西一般左看右看,安良斜过眼睛紧紧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只是幻觉,每当李孝贤不在自己身边就会有这种幻觉,尽管这样,安良仍然想叫她。安良当然动不了和叫不出声音,可是他突然发现刚才自己竟然会忘记了李孝贤,这不正是艾琳娜想要的效果吗?这个布局和咒语可以改变人心,危险! 安良把眼睛用力闭上又睁开,总是无法让幻觉从眼前消去,只好又睁大眼睛端详着四周的情况。死去的大卫也是犹太人,安良跟着他去过很多次犹太教堂,而总裁室的新布置和犹太教堂很相似,犹太教堂的最后位置总是放着代表约柜①的大木柜,在祈祷时这个柜就会打开现出里面的经轮,只是安良从来没想过这个布局和生命之树的吻合。 在生命之树演变而成的“卡巴拉”立方体中,左面是魔鬼,右面是月亮,上面是魔法师,下面是女祭司,前面是女皇,后面是智者,所以约柜就放在代表智者的方位上……不对! 安良猛然醒悟过来,艾琳娜的布局根本不是“卡巴拉”,她把立方体翻转再旋转了90度。艾琳娜是女祭司,她的正确位置应该在下,自己代表的魔法师应该在上。前面不应该是蓝色的月亮,因为月亮的对立面是魔鬼,那里不应该放约柜;既然不是神圣的约柜,柜里一定不是《摩西十诫》。艾琳娜使用的不是正统“卡巴拉”秘术,追寻上帝启示的“卡巴拉”不可能进行灭绝人性的恶行。 安良猛睁着眼睛看着艾琳娜,她一直唱诵着咒语,紧闭眼睛眉头轻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李孝贤也走到安良身边摇着他的手叫他的名字。安良发现眼前的空间暗了下来,李孝贤抱着头对自己说很头痛,然后伏倒在自己身上。 纽约的晚上凉风习习,面对东河的都市银行大厦从玻璃幕墙上倒映出一轮未圆的明月,显得宁静清冷。大厦里面的23楼热气腾腾,达尼尔在这里卷着衣袖听着新加坡地震的新闻,眼里闪着狂热的泪光。历史上从没有一次空头袭击可以有地震这么糟糕的消息来配合,这无异于美国在“九一一”遇袭当天的道氏指数,一天之内下跌684点,让做空指数的每一个家伙突然变成富翁,速度快得像被子弹打爆头壳、掉进地狱。新的战斗意味着新的人生和成功,他拿着麦克风对大厅里的交易员大吼:“新加坡地震了,五分钟后开市大盘就会直线下跌,你们在半个月里收购回来的海峡时报指数股全都会成为重磅炸弹,海盗们!把指数砸下去!干掉新加坡,你们明天全都会成为百万富翁,新加坡,去死吧!” 交易员们像扩音机的回声一样重复着达尼尔的宣言:“新加坡去死吧!” 交易员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疯子,他们平日最想看到的就是市场大灾难,现在有机会让他们亲自制造一场灾难,每个人都像嗑了毒品似的兴奋。他们看着墙上的电子大钟,全都伸出手指摸着键盘一起大叫倒数着:“五,四,三,二,一!” 开市的电铃声刺耳得像警报,从蝴蝶基金交易厅的大钟里传出。实际上在电铃声响起之前,交易厅里已经响起暴雨般的敲键盘声。交易厅里充斥着号叫和污言秽语,这是华尔街交易所的传统,只有政府公共债券部那帮脑子慢得像植物的老家伙才把自己当成优雅的白领。股市期货和新兴债券的交易员连上厕所都没有耐心等自己排泄完全,他们把自己当成暴躁愤怒的海盗,以至于达尼尔在这里得到的尊严是旗下的交易员称他为船长,海盗船的船长。 有地震的支持,加上市场开盘前的压价,指数恐怖地低开了百分之五。随后的首次试探袭击出奇的顺利,大量空头期货单积压在指数上方,三十只指数股的价格像铅球扔下比萨斜塔,实在地在草地上砸出一个坑,指数从3200点闪电般下跌了100点。 这时达尼尔跑回自己的玻璃办公室,在这里可以从前面看到东河,从后面看到交易厅里的一举一动。他瞄一眼电脑,屏幕上传来新加坡地质局发出的研究报告:“据重新测定,新加坡受震烈度仅为3.5度,目前新加坡岛上没有房屋受灾,无人伤亡。原因确定为一个月前印度板块活动的隐蔽地层余波,专家称目前地壳应力已经得到全面释放,新加坡不会受到更强烈的地震影响。” 达尼尔用白手帕抹着漆黑的脸说:“哈哈哈,新加坡这鬼地方根本就是子继父权的奴隶时代的遗物,哪有人相信他们发表的鬼话!这种东西发表得越多,越显得他们心虚……” 他又看了看指数的成交量,顺手从旁边的微波炉里端出一盘芝士焗龙虾大嚼起来,他含混地嘟囔着:“哪里有买盘?没有……全世界都被地震吓蒙了,操……” 然后他接通其他基金的电话,下达了对日经指数期货和台证股指期货的试盘空头指令。 新加坡交易所不仅是东南亚最大的交易所,因为国家的进取型金融政策支持,交易所不顾亚洲各国反对,创造出一系列侵略性的金融衍生产品,在这里竟然可以交易日本、台湾、印度、印尼以及中国A股的指数期货。达尼尔在了解了老板布朗的意图之后,制定的攻击计划瞄准了这个缺口,只要把新加坡的东亚系列指数压下去,就可以引起东亚地区股市全面下跌。而十个基金分散户头分散地区获利,绝不会引起国际社会的注意,从技术上说这一招做得比索罗斯袭击英镑时更为隐蔽。 中国A股没有做空机制,可是在次贷危机的全球气候下,逼使暴跌中的A股上涨来获利很不符合“顺势而为”的操盘原则,所以达尼尔看准了可以做空又有下跌空间的日本和台湾市场。 开盘半个小时后,第一波有真正实力的空头抛盘压向新加坡,来自世界各地的看跌卖单一层层地叠加在几个指数上方,日本和台湾市场开始动摇起来,投资者发现整个东南亚市场没有一点买盘支持。眼看着新一轮亚洲金融危机杀到面前,投资者斩仓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海峡时报指数又被打下200多点。 达尼尔把刀叉拍在桌子上,拿着麦克风兴冲冲地走出交易厅喷着芝士大叫:“海盗们,第一波空袭顺利完成,前面没有抵抗!现在有十分钟冷却期,每一组队长继续放空,其他人休息三分钟,然后在七分钟里放空20%股票,建立20%空头期货指数头寸!” “是的,船长!” 回答的声音整齐而快乐,让达尼尔充分感受到由一个黑人指挥一群白人士兵的快感。他爱死了蝴蝶基金,立刻暗暗发誓要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基金做成一条大船,把自己送上金钱的顶峰,再也不回到地球。 达尼尔的确拥有这样的能力,他在接手蝴蝶基金后,对海峡时报指数做了彻底研究。新加坡和美国一样主张自由经济,政府不会出手干预市场,这是让达尼尔放心的第一要素;其次新加坡交易所对指数期货有“冷却期”的交易设置,就是当天指数达到正负15%的时候,在头十分钟内只能在有限幅度内交易,十分钟“冷却期”过去之后,价格会重新开放,自由波动。达尼尔看透了“冷却期”的动机,无非是针对对冲基金的防波堤,而达尼尔在这时让空头袭击稍停一下正是将计就计,他也在观察这十分钟里是否有其他基金和他争夺价位,突然跳出来抢自己的钱。 三分钟过去了,达尼尔看到自由下跌的市场里并没有有力的反扑资金,再过七分钟,交易员们已经把计划中的空头单全部建立在“冷却期”的底线2900点之上。 “冷却期”重新开放,三大指数同时下跌,在走势图上出现一支向下刺穿屏幕的长针。达尼尔像只黑猩猩一样挥舞双手大叫道:“把百分之十的头寸平仓,先把他妈的鸟儿拿在手里!” 他必须要在上午盘中产生第一次空头利润,一来可以补回资金实力,二来可以造成指数按波浪理论自然下跌的假象,掩盖基金操纵的痕迹。不过他的声音随即又戛然止住,从交易厅里传来一片骂娘的声音:“平不了仓,他妈的指数顶住成本价了……谁在他妈的买进……” “干他妈的屁眼!”达尼尔把整个显示屏从桌上扯起来,像看着一本宰客菜单似的咒骂着。指数突然回跳了一百点,把蝴蝶基金的20%空头头寸架在了2900点的成本价上;而且在杠杆效应下,只要指数每上升一个点,蝴蝶基金就会损失三层华尔街写字楼,如果上升一百点,蝴蝶基金就得卖掉整整一节华尔街。 达尼尔的厚嘴唇有点发抖了,他一手提着显示屏一手操起麦克风,伸脚把门踢开,对外面大叫:“停止平仓,加大百分之十空头仓位!” 他一转身扔下显示屏,拉出键盘要追查多头资金来源,这时在另一个屏幕上跳出一条路透社即时消息:“英国部分对冲基金开始向新加坡市场投资。据内部人士透露,欧洲多个大型基金的经理认为。地震造成的恐慌下跌是不理性的市场行为,相信现在正是进行投资的最好时机。” 华尔街的老狐狸当然不会被这种新闻欺骗,他知道新加坡政府出手干预了。近年各国有建立国家主权财富基金的趋势,这种基金代表国家进行投资,在运用国资的情况下造成其运作方式必然非常保守。可是达尼尔知道新加坡主权财富基金一直有借英国基金的外壳进行风险运作的习惯,新加坡政府说是不干预市场,可是把资金投到英国再回头托市是完全有可能的。 达尼尔在多年的交易员生涯中学会了建立蓝皮书的好习惯,蓝皮书上写出了可能遇到的最坏情况和应对方案,现在英国对冲基金突然杀出来早就在他意料之中。他再次发出加大空头仓位的指令,务求把英国资金一起抢过来。 海峡时报指数在2900点上小幅波动,可是成交量却在急速放大,这是多空双方拼死争夺的结果。达尼尔看着成交量一节节上升,他知道自己手上的钱也在以千万美元为单位地消耗出去。 “操他妈的英国佬,操他妈的殖民地……”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迟一些就是交易员吃午饭的时间,如果在平时股市会因为全民吃饭平静那么一个小时,这正是和对手拼体力的时候。本来他按常规给交易员们订了麦当劳快餐做夜宵,现在看来没有吃汉堡包的时间了。喇叭里响起达尼尔的声音:“一会儿谁也不许吃送来的外卖,你们要在新加坡佬吃饭的时候建立20%空头头寸,让他们吃完饭就破产!操!谁他妈在到处拉屎,马上给我塞回屁股里面!” 达尼尔不是开玩笑,他真的闻到一股恶臭。达尼尔骂完后转身回到自己的玻璃房,关上门拿起键盘要入侵新加坡交易所的电脑中心,查出对手资金的具体来源。 面面相觑的交易员马上打响了保洁公司的电话,很快穿着白色工装吊带裤,戴着白口罩的刘中堂带着几个保洁员走了进来。他往四周看了一下,交易厅里人头汹涌,人声鼎沸,唯一的黑人达尼尔像一座巧克力山,显眼地陈列在玻璃经理房里面。他口罩后的大嘴笑了起来:“先生,我是保洁公司的领班,有什么我可以效劳吗?” 在柔佛海峡未完成的过海隧道里,海水一直往上灌,泡到胸口深的水让进攻充满未知的危险,搜索队长紧张地请示完下一步行动后,马上叫全体队员退出隧道,准备用手榴弹炸开铁门。可是手榴弹还没有绑好,铁门却缓缓地打开了,马特维和一批技术人员高举着双手蹚水走出来,搜索队员们大感意外,都警惕地举起枪瞄准了他们。 马特维看到攻进来的是一队华人军队,黑框眼镜后闪过一道犹豫的目光,他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走出来,当他看到安芸和安婧也在洞口守着,表情显得尤其沉重。 搜索队员一拥而上绑起马特维,队长又分兵进隧道里清扫。安芸正要在现场审问,一群越野摩托车和吉普车来到隧道口,这是马来西亚的边防军,他们一下车就排好阵势,反而把搜索队围在中间,枪口全部指着搜索队员要他们放下武器。队长马上表明身份、出示证件,可是这些都只能保证军队不会马上枪杀他们,枪还是要放下。 马特维刚才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突然大声叫道:“我是美国公民,我们是马来西亚政府聘请的美洲联合工程公司,我们承接了隧道的清理工程,现在被劫持了。” 安芸听到这话突然明白了马特维的想法,他主动要求被马来西亚逮捕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新加坡已经被设定为灾区,他不想把自己置于险地之中。安芸立刻用英语对边防军大叫:“马来西亚的士兵不要相信他,他在隧道里放了原子弹,就是炸日本长崎、广岛的原子弹。这里马上要爆炸了,快捉住他,要他关闭引爆装置!” 马特维带着技术人员快步跑向马来西亚边防军,一边要求士兵从他们身上找出美国护照进行解释。安芸和安婧也举起了美国护照,可是边防军刚才看到她们手上都拿着枪,只放了马特维过去,却用枪指住了她们。 军官听到什么原子弹也紧张起来,现在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话,如果真的有原子弹他宁可自己抢先跑远一点。他叫士兵检查每个人的证件,把全部人控制在现场,自己马上向上层报告。 安芸和搜索队员们这时都急得不知所措,张济文从通讯中一直听着事态的发展,正忙着和马来西亚进行交涉。安芸不知道马特维设定了什么,只看到马特维远远地向她瞄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得意和轻蔑,这个眼神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从海面上传来一片轰鸣声,大家看到两架美国海军气垫登陆艇浮在水面上飞行过来。原来第一波地震之后新加坡的美军马上进入了戒备状态,以防发生更强烈的地震,引发各种危机,发现柔佛海峡有爆炸声后,火速赶来视察情况。 气垫船向他们站立的地方卷过来一场海上风暴,而且气垫船冲上岸后也没有停下来,气浪一直冲袭着每个人。船上的舰载重机枪一接近,就向天空鸣枪警告,以霸主的姿态控制了场面。安芸这一次比马特维更聪明了,她一手拉起安婧一手高举美国护照大叫:“美国人!我们是美国公民!” “我是马里兰州圣神修女院的修女!”安婧也学乖了,修女的身份会让她在美国士兵印象里加分不少。 她们向着气垫船拼命跑过去,船上果然放下了登陆板,安芸回头看看马特维,他竟然没有一点要到美军船上的意思,这时马特维的计划已经昭然若揭。安芸随即指着马特维对船上的美军说:“那些也是美国人,他们被马来西亚军队非法逮捕了,快救他们!” 机枪指住了马来西亚边防军,一队美国士兵冲下船把百般不情愿的马特维强行救上了船。气垫船很快退回海面上,安芸咬着安婧的耳朵说了两句,安婧揪住仍被绑着的马特维迎头就是一拳,马特维被打得眼镜都掉进海里,士兵们立刻揪住两个人要把他们分开。修女打人,像领了上帝的旨意,代表正义,安婧掏出十字架,士兵们都不敢对她动粗,她死死地拉住马特维,向船上的军官解释了全部原因。船上的军官和马来西亚边防军一样迷惑不已,分不清真假,他对安婧说要先把他们押回驻军司令部,并且不能在船上打架。 马特维一直不说话。安芸焦急地对军官说:“他是制造地震的恐怖分子,这比用飞机撞击双子星大厦更残忍,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要他说出下一步计划。我们很愿意回司令部,可是如果地震发生,回司令部有什么用?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逃脱!” 军官皱着眉头端详着这群怪人,他对安芸说:“女士,你刚才说的话我们已经上报了,你们的身份要被审查。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们也要让这位先生说出情况,等上头的命令行动。” 安芸对军官大叫道:“你是男子汉,你不只是要保护自己,你还要保护我们,保护新加坡。可他只是一个卑鄙的胆小鬼,他刚才为什么不敢回到美军的船上?因为他知道这条船要回新加坡,而他设定的灾区就是新加坡,你把他押到市政大厅,让他死在自己制造的地震里面,他就会说出怎样解除密码!你不敢去,现在就带着你的人逃跑!可是你得让我去,你得让我们保护自己,我必须要他说出他设定了什么!” 船上的士兵都看着军官。军官也沉默下来,他看着被打倒后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马特维,拿起对讲机接通了新加坡国防部。 新加坡市政大厅里,全部工作人员都秘密疏散,只有新加坡特工部队和美军部队守着马特维和一群技术员。这时马特维知道不可能再有机会走出去,如果一直被看守在这里,只会在地震中和全部人一起死去,只好把解除密码的方法和盘托出。 马特维设定的地震攻击果然针对了市政部门和沿海的金融区,这里是新加坡的风景线,也是政治重地。新加坡的工程师马上到隧道中解除了危机,马来西亚方面却认为这些设备在他们的国境内,应该由他们扣押、审查。 当安芸看着马特维被美军带走,他眼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却突然冷笑起来。 安芸背着双手走到他面前问道:“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你有什么要说吗?” 马特维也走到安芸身边小声说:“你以为你在主持正义,这是你的胜利吗?其实世上没有正义,而且是我赢了。隧道里的设备很快会被美国政府以本国企业财产回收的名义从马来西亚要回来,美国可不愿意除了自己还有哪个国家拥有核设施。我回国之后也不会有人审判我,美军知道有制造地震的武器根本不会把我送出去,相反我会成为国防部武器开发专家。粒子共振机会成为美国未来最强大的武器,而我会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的英雄。” 安芸脸上的微笑凝固了,她知道事情完全可能按马特维所说的发展,但这就是政治。安婧一直站在安芸身边,听完马特维的话一闪身贴近他,伸肘一记寸拳打进马特维的胃部,把他打得跪倒在地。马特维痛苦地弯着腰,头抵着地面却仍然怪笑着说:“下一个研究项目是军事用途风水技术,五年后我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风水师,哈哈哈……哈哈哈……” 安婧气得破口大骂,作势又要冲过去打人。士兵马上过来拦住她,并发出警告。安芸也把安婧拉到身后说:“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不过马来西亚和新加坡都不会放过马特维,他一定会罪有应得的。我们在风水上也要更进一步发展了,婧婧,今天有效的技术如果一味墨守成规,明天就会被超越。如果有更好的技术可以取代风水,我们也要去学习……用不用风水并不重要,但是我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不能保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人和理念。” 安婧抱着安芸的肩把头埋了进去,娇小的身躯仍像个小女孩,安芸感到肩上一片湿热,想必是女儿在流眼泪。她觉得安婧没有必要流眼泪,该做的都做了,能做的也做了,可是人的能力总有个限度,在知道世事不可能完美的时候,只能全力以赴,做到无愧于心。她用下巴贴着安婧的头发小声问:“为什么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婧一直埋头在妈妈的肩里抽泣着,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仍是变了调:“这是一个被毁灭了人性的世界,到处都是让恶魔成为英雄的政府……怎样才能救赎?” 华尔街120号的23楼灯光昏暗,总裁室里更加阴森而寂静,房间里的烛光有规律地摇动,仿佛被风一阵阵地吹着。烛光从墙上的镜中映出双倍的火光,反而使这个被布置成祭坛的总裁室更添几分诡谲色彩。 祭坛里有四个黑衣祭司分别跪在不同方位上,只有安良像祭品似的被大字形绑在中间的桌面上。在他眼里这个房间满是血腥和恐怖,他想大声叫,可是嘴巴被塞住,他很奇怪李孝贤只是跪在他身边痛苦地抱着头,一直没有帮他松绑。 自从月光照到安良和艾琳娜身上,这个祭祀仪式就开始了。这个祭坛并不只是远古低级巫术的重演,而是艾琳娜经过长期实验、证实有效的全新“暗黑卡巴拉”秘术。 承认上帝创造光明也同时创造黑暗的一个犹太神秘支派自称为“济缪”,济缪教派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放在生命之树的根部,隐藏在世界最黑暗的深渊中。济缪教派的祭司认为只有让自己背负起全人类的黑暗和罪恶才可以让世界看到善,只有走进邪恶的魔道才可以看清魔鬼的真相从而战胜,但是自从第一代祭司走进黑暗后,就再也没有人走出来过。 他们从阴暗的反面解读“卡巴拉”的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上帝创造了善和恶是为了让人去选择,恶是上帝创造的,就应该有可以背负的人,得到神谕的人去选择和进入,否则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平衡。 在这个逆反了生命之树的“暗黑卡巴拉”祭坛里,艾琳娜正高高跪在生命之树的树根上,像神一样从天空俯视着地面的血火地狱,那里跪着李孝贤,躺着安良。 李孝贤把安良从地面拉起来开始向前不停地奔跑,四周看似无尽的旷野,其实在各个方向的最远处都有一片景色。一头是升上半空的红色月亮,一头是背着约柜的黑衣祭司带着羊群、顶着风雪在黑暗中奋力前行。左边是握着权杖、头带铁荆棘皇冠的皇后,她的脸上淌着血,正从无数像活虫一样翻滚的基因链中把双脚抽出来;右边一个穿着长袍、手拿着水晶球的犹太“拉比”在?迷宫中摸索痛哭,他一直找不到走出去的路,他手上的水晶球闪光透亮,可是却没有为他指出迷宫的出口。 艾琳娜知道这不是幻觉,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潜意识碰撞。她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而且刚才四个祭司的意识还一直冷静地控制着世界的频率和情绪,她甚至从经验中知道,这将使任何有理由悲观的人突然陷入绝望的情绪中,自杀率和暴乱活动都会增加,而新加坡以至全球的金融市场一定在无可挽回的下跌中。从“暗黑卡巴拉”祭坛中迸发的力量不是第一次影响世界经济,这就像太阳黑子活动周期可以影响人群行为一样,太阳黑子暴发的那天全球股市总会暴跌。 她也知道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的原因源于自己犯下的错误,可是好奇和妒忌使她迟迟没有去控制。 她看到安良牵着李孝贤的手跑过旷野,跑进沙漠,跑出丛林,跳上他的绿色越野摩托车,李孝贤坐在后面紧紧抱着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一直开过曼哈顿深渊般的街道。他们一直被一团透明的光包围着,艾琳娜不敢肯定这是什么,也许这就是上帝创造的光。 影像切换得非常急速,可是她更急着看下去。 济缪教派投入大量资金研究生物学已经有几十年历史,在生物工程上取得了突破人类科技的成就。他们并没有因此离开上帝,研究越深入,对人体和生物了解越多越细,济缪祭司们越感叹上帝的伟大和精密,而他们更进一步发现拥有特别基因的人最终将以不同的方式影响世界进程,这些人被济缪教派认为是真正被上帝挑选的子民。济缪教派的祭司,甘心承受着把世界变成地狱的宿命,只有在地狱里,上帝才可以甄别出最强大和纯洁无瑕的灵魂。 艾琳娜一直在空中尾随着他们,经过长年修炼的她有足够信心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在她眼下,安良抱着李孝贤滚落到一个枪林弹雨的城市战场,她看到李孝贤的恐惧和渴望;可是当安良用双手把李孝贤护在自己怀里,李孝贤抬起头看着安良的时候,他们无所畏惧、旁若无人的表情让艾琳娜的心刺痛。这时达尼尔突然从旁边跑出来,和安良一起拉着李孝贤的手冲出战区。艾琳娜大脑里的神经抽搐了一下:“达尼尔为什么会帮李孝贤?”她直觉另一个更大的错误在发生着。 艾琳娜突然看到祭坛变回当年的大卫集团,总裁室和半年前一模一样,安良牵着李孝贤走了进来,两个人那回头一瞥,让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眼神里的关注和一见钟情的心动。 “就是在这里开始吗?”艾琳娜皱着眉停下经文的唱诵,她发现自己在向安良提问,“不,这不是我应该想的事,她在倒述自己的生命,也许很快就会结束。也许倒述结束的时候她就会死……现在过了多久?是一小时还是一秒钟?” 每个时期的祭坛都用当时的最新科技配合着发挥作用,对世界的影响一次比一次巨大,杀伤力和灾难性越来越强,济缪教派的祭司们用这种方式来接近他们的上帝。在安良攻陷使徒会东京基地后,艾琳娜派出第二支科学家队伍进入废墟收集残片,用另一个科学体系重新整合了使徒会开发的脑波武器系统。 脑波武器系统中最让艾琳娜着迷的是思维影像读取技术,在她的改良下,本来用电脑读取的思维影像变成了全息三维播放,这运用在祭坛技术上显得出神入化。通过祭坛中看似镜面的全息数码播放镜头,祭坛可以直接变成潜意识的空间,这使艾琳娜在主持祭祀时更直观,更容易控制。 当艾琳娜看到李孝贤走进祭坛时,她马上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个祭坛运用了使徒会的脑波技术,可是使徒会的“天使”把脑控终端芯片植入大脑,虽然法兰克福的全球主机被摧毁,祭坛的建立无疑等于重建了主机,当正常人受悲观情绪左右时,“天使”脑中的终端芯片却和祭坛调准了频率,距离祭坛最近的李孝贤芯片立刻被激活,像骇客一样闯入了祭坛影像中。艾琳娜知道李孝贤还被控制在祭坛之外,进来的是她被放大了的意识。 无论从逻辑推理还是通过“卡巴拉”秘术的占卜,艾琳娜都肯定安良会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这个祭坛需要属于上帝的基因,而安良正是魔术师之位最好的人选。艾琳娜也知道李孝贤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这时她应该在医院做化疗,苟延残喘。但是她想不到李孝贤放弃进行任何治疗,却和安良牵着手走进祭坛。 艾琳娜应该下令把李孝贤带走,她的闯入会破坏准备了多年的计划,可是她却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相对于把计划完成,艾琳娜更急于看看安良爱着的女人有着怎样的灵魂。 艾琳娜最不愿意看到这一幕,这让她搞不清安良心里是伟大、愚蠢,还是盲目地需要爱情。安良抱着李孝贤突然转身为她挡住身后飞来的子弹,包围他们的白光把子弹挡在外面。他挡开一阵拳脚,把要来抢夺李孝贤的连太郎逼出视线之外,这时安良发现李孝贤矮了许多,她原来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祭坛突然陷入一场东南亚暴乱之中,人人都在狭窄的街道上逃避着印尼人的猎杀。安良拉着小女孩躲进没有开灯的房间,可是火光随即把地上的血和全家人的尸体照亮,小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艾琳娜觉得少了些什么,李孝贤闯进来之后,她可以看到每个人被扰乱了的潜意识,可是安良的呢?难道他是个没有潜意识的白痴? 一个女祭司来到艾琳娜面前严厉地说:“够了,快解决她,我看到你的意识混乱。” “我是主祭司,我可以控制,滚回你的位置上!” 艾琳娜粗鲁地尖叫着,安良和李孝贤都抬头看着她。她看到安良的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怨恨。艾琳娜声调一转幽怨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可以恨?” 红色的金德庙前跪着一群远离乡土的华人,叩拜神仙,祈求一家平安、生意兴隆。他们背后的街上是大批为失业和通货膨胀示威的印尼群众,他们抢掠华人的商店,烧毁华人的住宅。 安良牵着小女孩不停地跑,一直跑到宁静的海岸喘着气坐下。那里天空蔚蓝,海水清澈,一条古老的驳船在海面上慢慢驶过,引擎声近一点的时候惊起一群海鸥。艾琳娜看到李孝贤披着洁白的婚纱,侧头靠在安良的肩上,一直包围着他们的白光不见了。 “那光就是安良的潜意识?” 那美丽的海滩就是这个男人的心,纯洁的灵魂可以如此简单?艾琳娜抬起头看着安良轮廓分明的脸,和下巴上那撮仔细修剪成方形的小胡子。安良没有看她,只是紧一紧手臂把李孝贤搂得更舒适,叫了一声“小贤”。 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和暴怒的喝骂传进艾琳娜的大脑中,声音很大,每一声都让她全身发抖。她听过这种声音,她的幸福在这种声音中被摧毁,艾琳娜的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下来。她这些年来就是为了这个不息的怨恨和愿望在基因研究上沉迷着,她相信一切爱情都是上帝的安排,这安排一定有启示,如果可以找到这个启示,她就可以重新找回自己的幸福。 影像在发白海滩消失,安良和李孝贤转过头看着她,艾琳娜看到全身赤裸、半透明的李孝贤牵着安良的手走到自己面前,伸手为自己抹去眼角的泪水。她真的愤怒了,厨房里的艾琳娜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哭喊着刺向李孝贤,一个高大男人倒下了,艾琳娜骑到他身上双手握着刀不停地刺下去。血花溅红了两个人的身体,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合照。艾琳娜喃喃地说着:“为什么骗我,一次次伤害我……为什么扮成天使走过来……我不如她吗?我不如她吗!” 第十七章 华尔街终极风水迷局 这头公牛十多年来像保护神一样抵挡着从纽约中城直冲而来的煞气,为华尔街守财护穴。但是它的两只牛角其实并非正对百老汇大街的中轴线,而是略歪了一点点,斜指向左侧。在公牛视线前面竖起大镜,就像在公牛前放上另一头公牛,按坊间风水师的说法,公牛会忙着斗牛而忘记了挡煞。其实在风水里,镜子有收煞的作用,公牛化煞的气势被藏入镜中,百老汇大街的龙气就会无遮无挡,直冲进纽约湾,破解了华尔街混然天成的金牛斗煞局。华尔街失去保护神的力量,加上各种外力的推动,只会陷入混乱的衰退中。 达尼尔的交易厅里比刚才更嘈杂忙乱,五六个保洁员在交易员中间跑来跑去,交易员们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按键盘下单。 一个瘦子拉住刘中堂大声问:“是不是粪坑被拉登袭击了?你们有没有些可以把臭味搞掉的喷雾剂?” 刘中堂操着中国口音的英语,不太流利地说:“喷雾剂是香的,喷出来之后会和臭味一起吸进你的肺里,很香和很臭……” “噢……上帝!” 刘中堂又大声说:“厕所正在修理,抽风机也打开了。我们把这里的窗户打开,用排气扇置换空气,很快会解决的。” 他的声音传进玻璃房,达尼尔从电脑堆里抬起头,一眼认出了刘中堂。他拉开门,伸出又圆又大的黑脑袋打招呼:“嘿!堂,你怎么来修厕所了?” 刘中堂愣了一下愕然问道:“不是吧,我戴着口罩你也可以认出来?” “见他妈的鬼了,你那双眉毛和眼睛长得像中国门神,认不出来才怪呢!你不是在卖雪糕吗?” “啊……哈哈哈哈,你说话粗鲁了很多……”刘中堂挠着头干笑起来,“次贷危机嘛,没人吃雪糕生意不好做,可是厕所总是会爆炸的,所以我换了个稳定的工作……那个,我去干活了……” 他说完提起两个排气扇走进达尼尔的玻璃房,打开办公桌后面的窗户放上一个排气扇,另一个排风扇放在玻璃房的门口,然后对达尼尔说:“达达,这门不要关,开风扇吹一会就不臭了……我去开其他窗户给你们换换气。” 刺耳的撞击声从楼下传出,通过刘中堂打开的窗户传进交易厅,这是都市银行大厦北方主出口的路政施工声,凿地机正用巨大的机械臂把地面凿开,声音吵得像机关炮。随着窗户一个个打开,交易厅中的噪音越来越大,交易员们显得越来越烦躁,这时成了一片脏话的海洋。 刘中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噪音在风水中称为声煞,是非常凶猛而无形的攻击。噪音本来就会影响人的健康和思维,加上在北门太岁方位上动土,又从太岁方传来声煞,这样的双重攻击才可以在一瞬间发出威力。 不过要对付华尔街最强大的龙局,仅仅这样还不够,在安良的设计下,刘中堂准时让23层的全部厕所堵塞发出恶臭。这并不是只是要让金融海盗们难受一会儿,真正目的在于使出三元风水中称为“山水交战”的杀招。 达尼尔已经入侵了新加坡交易所的主机,也查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多头资金源头,可是他发现这毫无帮助。屏幕上列出一千多个交易所的地址,他根本不能从中看出哪一笔资金是主要攻击力。他对这一招很熟悉,事实上他现在使用的也是这一招。因为布朗给他的巨大权力和资源,他把旗下十个对冲基金提前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交易所,每个交易员都掌握着大量来历不明的账户,这将使想追踪资金来源的人陷入迷宫、疲于奔命,当然做到这点的前提是强大的资金后盾。达尼尔发现自己面对的正是这样一个对手,他和自己一样狡猾,一样有钱,而且在防守上还很有章法。 当蝴蝶基金抛出一笔空头交易,对方就会吃进一笔,对方做得及时又不浪费钱,只是一直把指数控制在负15%的2900点上下,根本看不出他还有多少资金和时间。这样持续消耗下去的话,达尼尔今天就不能以盈利结束,如果收市前得不到下跌优势,又不能把过多的空头头寸平仓,还会产生恐怖的损失。他无法容忍自己首战失败,大概盘算了一下手头的资金后,他忍着恶臭冲到玻璃房外喊道:“把空头单的头寸加大一倍,半小时内打下2800点!” 同时他看到刘中堂拿着一张纸在交易厅里跑来跑去。他看看那张纸,又跑向另一个窗户。达尼尔觉得肚子又饿了,他翻着白眼嘀咕:“什么事嘛,开窗排气还要看说明书?真他妈蠢……” 刘中堂手上的说明书是安良画出的风水布局图,他正按图施工,把环绕全层的窗户按三元风水的气口布置,错落打开,放上排气风扇,有些风扇排风出去,有些是吹风进来。按他对交易员们的解释,这样才可以彻底置换空气,当然他只是在说谎。 三元风水把周天360度分成了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互为生克,相生的方位对应出好风水,相克的方位对应出坏风水。而风水最重视座和向这两个方位,对这两个方位有害的卦象角度一般会采取空置或遮挡、封闭,有利的角度却要尽量打开,让生旺座向的气涌进来。安良的设计刚好与此相反。 在刘中堂一通忙活之后,交易厅的煞气被风扇不停地吹进来,旺气不停地吹出去,使交易厅变成一个立刻发作的三元大败局,人的健康受影响,钱财不停损失,每个人的运气都倒霉到极点。 至于达尼尔的老板办公室,刘中堂优先处理,他一进去就放下两把风扇把空气从窗外往里抽,实际作用就是往达尼尔的背后吹风。刘中堂不像安良那样精通用于破坏的风水术,但是他和安良一致同意对达尼尔的玻璃房这样处理。因为风水师对付赌钱的对家有个传统方法,就是在他背后放上一把风扇,或者用任何可以把风吹向他背后的方法,这样对家的财气会很快消散,在赌桌上输个精光。金融市场无异于赌场,这种赌场风水术同样可以在交易厅见效,就在达尼尔把另一块牛排扔进微波炉的时候,海峡时报指数正在一点点地上升。 这时来了两个墨西哥快餐店职员,他们推着车走出电梯时,刚才那个瘦子交易员首先冲过去抢食物,几个交易员也停下手头的工作跑到车旁边吃起来。然后去吃夜宵的人越来越多,达尼尔看见的时候,在电梯口的交易员已经比在交易厅里的还要多。 他拿起麦克风大骂:“我说过不许吃东西,你们都不想活了!马上给我杀了送外卖的家伙,全部回到电脑前面!” 交易员们把外卖车赶走,匆匆跑回自己的座位。一个迟了拿食物的交易员踢着椅子破口大骂:“我快饿死了,我有他妈的低血糖,不吃东西就要晕!我吃什么?谁的牙缝里还有点肉渣抠出来给我吃!那个黑鬼在里面吃芝士焗龙虾,我看见他吃龙虾了,我连个搭哥①都吃不上,操!操!” 达尼尔冲出来,从身边一个家伙嘴里抢出半份搭哥扔到地上:“妈的不是汉堡包吗?怎么变成搭哥了……嚷什么嚷,要是今天输了,你们全他妈要去墨西哥种地。” 被人从嘴里扯出搭哥的倒霉鬼可怜地说:“我突然觉得很晕,可能我也有低血糖,不吃不行。” 他旁边的交易员说:“我说了要订麦当劳,可是找不到他们的电话,桌上只有墨西哥餐厅的订单。” 达尼尔发疯地喊着:“给我下单,不停地下单!” 折腾一通之后,玻璃房里传出芝士牛排的香味,被刘中堂放下的风扇吹遍了交易厅。集体低血糖的交易员们都停了那么一小会儿,看着达尼尔。达尼尔瞪着眼睛抽搐一下表情,转身跑进玻璃房,有两个交易员也同时转身跑向了厕所。 刘中堂一直在厕所修马桶,同时看着交易厅里的事态发展。安良布下的风水局果然见效很快,当风水中靠山被破坏时,就会影响人的健康,而让交易员集体感到体力不足、必须马上进食就是最好的效果,至少这会把蝴蝶基金下单的速度拖下来。 两个交易员突然把刘中堂赶出厕所,刘中堂发现这个风水局还有另一个效果,就是让人拉肚子。没过多久厕所外开始有人排队,蝴蝶基金集体食物中毒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达尼尔看着交易员纷纷离座上厕所,知道这次麻烦大了,不让人吃东西还可以控制一下,不让人拉肚子却是不可能的,整个团队的战斗力已经彻底崩溃。 人都去厕所门口排队了,有的人出来后还排到队伍后重新排一次。达尼尔扑向一台电脑,几乎哭着下空头单,想压住指数的升势,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不是有安良的发财风水局帮自己吗?怎么会出现这么糗的事……达尼尔想起安良,突然大悟:“操!一定是良在搞鬼,刘中堂是华人社团头目,怎么可能来修厕所?他和良合伙来害我!” 达尼尔也不下单了,他冲到厕所门前,当着急不可耐的交易员们把刘中堂按翻在地,一阵乱翻,从他口袋里搜出画满卦象的三元风水说明书。这分明是安良的字迹,证明一切都是安良的设计。达尼尔嘴唇发抖地拨通安良的电话,他必须严厉质问这个所谓的朋友为什么这样害自己,可是电话没有人接听。刘中堂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达尼尔揪着他的衣服大吼:“良在哪里?那个该死的浑蛋在哪里?” 刘中堂也揪着达尼尔的衣服大吼:“够了!你正在抢劫整个东南亚,阿良和我们,包括一切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同意你这样做!他不是在害你,他是在阻止你的基金和请你做坏事的人!阿良就在对面120号,要不就在楼下,你可以马上去找他,我们都想你离开这个交易厅!” “这是我的事业,这是我的生命!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风水局,马上给我停下来……他妈的浑蛋都不敢接我电话了,他还敢站在楼下吗?” 刘中堂一听达尼尔的话觉得不对头,安良没有不接人电话的习惯。他掏出自己的电话看了一下,发现安良在几个小时前曾经打过他的电话。原来安良走进23楼的时候,一手牵着李孝贤,一手揣在裤袋里握着手机,当保镖把他们一举擒获时,安良的手指也按下了刘中堂的电话,所以才留下这个救急信号。刘中堂再拨安良的电话,对方却关机了。他立刻意识到事情有古怪,马上带领穿着清洁公司制服的洪门兄弟直奔对街的120号大厦。 几十个武功出众的洪门兄弟硬闯进120号,把守门的保安员打翻在地,也触响了警察局的警报系统;他们还砸开了23楼美洲联合工程集团的大门,制伏了守门的保镖,把昏迷的李孝贤从茶水间里救出来。 当刘中堂撞开大门冲进总裁室的时候,看到这个布置成黑色祭坛的房间,不由得吓了一跳。中间的大桌子上绑着安良,艾琳娜却伏在安良的身上一动不动,几个祭司正把她抬下桌子进行抢救。 安良等刘中堂把他从桌子上放下来后,立刻冲出去找李孝贤,可是李孝贤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怎么也叫不醒。警察和救护车很快来到现场,通过洪门兄弟的手机录像,警察马上断定这是一次邪教绑架案,把艾琳娜和其他保镖全部羁押。 安良一直握着李孝贤的手坐在病床旁边,她身上插满了输液、输氧的管子。急救已经完成,医生千叮万嘱这是重病人,要马上留院治疗。在天色发亮的时候李孝贤睁开了眼睛,她失神地看了一会天花板,双手开始慢慢摸索四周的情况,安良小声说:“小贤,我在这里。” 李孝贤脸上随着笑容浮现出红晕,她握着安良的手说:“我做了个梦,我们一起坐在海边……我穿着白色的长裙……” 安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眼睛毫无反应,李孝贤仍然失明。他温柔地看着李孝贤,他相信这种温柔的注视李孝贤可以感觉到:“那不是梦,我们到过那里,那是爪哇岛的海滩,白色的长裙是试穿的婚纱。” “现在穿着吗?” 李孝贤在自己身上四处摸了一下,摸到的是蓝色的医院病人服和接在身上的胶管。她想把胶管拔走,安良按住她的手:“不要动,你正在医院,这些管子会让你好起来。” “可是我已经好了,我感觉很好。”李孝贤说着就伸手去摸安良的脸,当她摸到下巴上那撮剃成方形的小胡子时笑了起来。她又对安良说:“良,我想看看婚纱。” 安良看着她晒成栗色的脸上泛着红光,精神的确比之前要好得多,于是帮她整理好床铺,穿好衣服,牵着她像逃课的学生那样偷偷溜出了医院。 刘中堂从警察局出来后,马上来到医院守候在病房外,见李孝贤走出来,也关心地问:“小贤可以出院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孝贤正慢慢走出医院大门,她愣了一下看向刘中堂的方向:“你是……” 安良向刘中堂打了个眼色说:“这是堂哥,他是你哥哥。” “哥哥?堂哥。”李孝贤笑着向刘中堂伸出手。刘中堂鼻子一酸,眼泪几乎掉了下来,他握着李孝贤的手说:“对,我是你哥哥,我和阿良都在你身边,现在回家吗?” 安良冲刘中堂摇摇头说:“你忘了?说好了去穿婚纱,送我们去婚纱店吧,我打个电话给芸姐。” 李孝贤扶着雪糕车门慢慢坐进去,同样疑惑地问道:“芸姐是谁?” 安良坐在她身边说:“芸姐是你妈妈,她是纽约风水大宗师;你还有个妹妹叫安婧,是个很可爱的修女。” “妈妈,妹妹?” “对,你想听她们的声音吗?”安良立刻拨通了安芸的电话,一开口就对她说,“妈妈,小贤想和你聊天……” 安芸在新加坡刚刚处理完马特维的事情,张济文正把她和安婧接回酒店。安芸接到安良的电话感到很愕然,因为安良的八字以印星为忌神,和母亲相克,所以安芸从小让他叫自己芸姐,这是命理学中传统的避灾之法。这样叫了几十年后突然听到安良叫自己一声“妈妈”,感动之余也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妥。她应了一声之后,皱着眉、捂着电话对安婧说:“他叫我妈妈。” 这时张济文的汽车正在通过十字路口,一台闯红灯的货车突然从他们面前掠过,汽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这是易卜中最重要的外应之象,安芸知道有事要发生了,她拿起电话,听到李孝贤试探的声音:“妈妈?你是我妈妈?” 安芸明白李孝贤的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语气亲切地回答:“小贤,是我啊,我是妈妈,你还好吗?”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李孝贤的语气已经变成个小女孩,这绝不是一个久经战场的特工应该说的话。安芸一直关注着李孝贤的病情,她估计李孝贤的记忆和智力已经倒退到十岁以下。她及时地挤出笑容说:“妈妈今天晚上就回家吃饭,你要等妈妈,一定要等,知道吗?” 安芸把电话交给安婧接着讲,凑到张济文耳边说:“我马上要回纽约,快转头去机场!” 蝴蝶基金自从交易员集体拉肚子之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一直处在苦战和高额亏损中。达尼尔关上了大部分被刘中堂打开的窗户,和从厕所轮换出来的、奄奄一息的交易员苦苦支撑着对指数的空头压制。因为海峡时报指数期货有账户持有单向头寸上限,蝴蝶基金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分散账户就不能进行大量交易,就算达尼尔把每个账户使用到极限,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冲击力。而且,一直保持这样的话只会让新加坡追查到资金来源,掌握蝴蝶基金操纵市场的证据。 实际上达尼尔在开市的第一波空头试探时,就已经陷入新加坡主权基金的陷阱。新加坡方面并没有在达尼尔打压指数时马上抵抗,而是让他用极少的资金迅速把指数压低400点,利用十分钟冷却期诱使达尼尔把大量空头头寸押在低价位,可是又无法马上成交获利,然后在冷却期重新开放时才突然反击,这时蝴蝶基金的资金已经深陷其中,操作陷入两难境地。 指数一直不下跌,如果斩仓出局,刚刚押下去的头寸马上出现损失;如果加大空头头寸,一来没有多少空头优势,又不知道对方有多少资金可以和自己抗衡,钱像往一个无底洞倒进去一样消失。本来蝴蝶基金准备了充足的资金进行这次空头袭击,在杠杆作用下完全可能和新加坡主权基金一较高下,可是有钱也得有人去运用,就像在战场上有最好的武器也不能配搭上一群拉肚子的士兵。 蝴蝶基金的资金最充足,交易员最多,是攻打海峡时报指数的主力,现在蝴蝶基金失控,其他配合进攻的对冲基金顿时发现主要指数的下跌阻力重重。在达尼尔的应急布置下,把资源重新调回来主攻海峡时报指数,可是一切都晚了,在收市时指数只下跌了100个点,蝴蝶基金全日操作倒亏200点,大量空头头寸没有平仓,而且还不知道这个是否又是要套达尼尔进去的空头陷阱。 作为总指挥部的蝴蝶基金被风水局击破,其他基金也出现了不同的意外情况,有的总机出现故障,有的出现严重人为操作失误,还有的基金管理人急病进了医院,达尼尔则要面对布朗的痛骂。 天亮的时候蝴蝶基金交易厅里空无一人,全部交易员都回家休息去了,只有达尼尔坐在玻璃房里看着屏幕。屏幕里的双下巴大胖子白人正在疯狂地切着一块渗血的牛排,一边指着达尼尔的鼻子破口大骂。 达尼尔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他硬着头皮对布朗说:“昨天开始半小时头空顺利,造成高位建立的头寸太少了,指数打下去后才建立空头头寸的成本又太高,所以经不起冲击。不过亏损的头寸还没有平仓,如果再给我一套资金,今天可以一举拿下海峡时报指数。” “你知不知道索罗斯要用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用了多少钱?你他妈已经用了二十亿美元,加上杠杆亏损已经达到一百二十亿……”布朗气得快要噎死了,他把嘴里的肉吐出来接着骂,“现在你他妈还要资金?现在你要的是追加保证金!” 达尼尔是进过监狱的人,这种囚犯似的对话让他有点抽离不了监狱的气氛,他也冲着布朗喊叫起来:“我一个星期前就做好了蓝皮书,上面写明了会出现什么最坏状况,还写明了要准备多少资金解决问题,你有没有看过他妈的蓝皮书!我自己也押上了五千万,我必须要把新加坡打下去。” “你那五千万算个屁,你的蓝皮书上没有写集体食物中毒,没有写要准备第二套交易员。人人都满地拉稀,就你一个没事,你他妈是不是商业间谍?!”布朗拿起盘子连着半块牛排把屏幕和镜头砸烂,达尼尔吓得抖了一下。布朗停了一会低沉地说:“今天从都市银行转二十亿给你,明天这个时候你要么给我赢,维京群岛的天堂在等着你,要么就下地狱见鬼去吧……” 一辆豪华敞篷婚礼花车停在百老汇大街旁。前面就是华尔街公牛,它低头用牛角抵着从百老汇大街直冲而来的煞气,正是这头鼓舞精神的铜牛从风水上支撑着华尔街最近二十年的发展,把每一个危机都化解成重新向上的动力。但是今天安良要改变这个上帝的安排,哪怕只有一天。 安婧穿着白色长裙礼服,头上戴着白纱花环,扶着李孝贤慢慢走下花车,来到华尔街公牛前面;李孝贤穿着款式简约的婚纱凸显出纤细柔美的腰身。她头上披着白纱,微笑着迈向安良。她眼前一片漆黑,可是心里光明圣洁,她知道再向前走几步,就会碰到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日思夜想的男人,不知道原因,但就是知道会陪着自己一生一世的人。 安芸今天仍然穿着飘逸的中国长衫,不过长衫的颜色换成了庄重的朱红色,精神利落的短发在额前挑起几束长发垂下,使她看起来低调而雍容华贵。她像嫁出女儿的母亲那样让李孝贤挽着自己的手臂,把她带到公牛前。 圣神修女院的一群修女穿着镶绿边的黑袍,簇拥着慈祥的柏宁嬷嬷,等待主婚的时刻。安良和刘中堂穿着黑色燕尾服站在柏宁嬷嬷身边,刘中堂手上还牵着名叫扣扣、脸上长着大胡子的史纳莎小狗。安良看到李孝贤走过马路,担心地向前移动了一步想去牵着她,刘中堂拉住他的手臂,笑着对他点点头让他放心。 四周是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和三三两两维持秩序的警察,这时没有人喧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期待着幸福的一刻。安良身后站着一群来游玩的小孩,他们似乎和安良一样紧张,还有调皮的小孩跑到安良面前用力看他的脸。不过安良的眼里只看到一个人,上帝安排给他的另一半。 都市银行被大客户抽走资金和分拆拍卖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球,每个人都听说这是谣言,可是每个人都只希望别人相信这是谣言。直接投资者马上在开市后卖出都市银行的股票,投机客则紧紧抓住了这个大屠杀的机会,人人都看到股价在开盘后就像从山顶上滚石头一样倾泻下来。 蒙特利资产管理公司不断增持都市银行的信用违约掉期合约,这种合约可以在股价下跌时获得越来越多的赔款,产生巨额赢利。这个新消息传到华尔街的每个角落时,各个投资银行不论规模大小纷纷加入战团,像蒙特利一样增持信用违约掉期合约,然后集中沽空都市银行,最后发展到恶性互相沽空。这一天华尔街变成了血腥兽笼。 达尼尔要求增加的资金没有顺利转入蝴蝶基金,因为都市银行股票被沽空的第一天上午就下跌了百分之二十,市值飞速下降使银行完全丧失了现金流动力。这时都市银行宁愿保留现金应对随之而来的全球性挤兑,也不会向外借出一美分。戴维斯催动对冲基金狼群疯狂袭击都市银行,这个庞然大物有过百年历史,在华尔街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不是安良给戴维斯这个胆子,他绝不敢轻易出手。但是多年的合作让他了解安良的能力,只要安良敢布下风水局,他就敢向前冲。 第二天晚上,达尼尔用有限的资金和人力再次做空新加坡市场,却迎来了海峡时报指数和其他主要指数的大举反扑,指数回到3200点以上的正常水平。达尼尔一方面把股票斩仓出局保存最后一点资金,一方面把到期的期货合约转到下个月,以求延迟损失等待下一次反击。布朗已经打过电话来叫达尼尔跳楼自杀,达尼尔差点就砸开窗户往下跳了,因为他过去赚的钱都押在这次空头大战中,斩仓逃出的最后一点资金还不够交下个月豪宅和名车的供款,他顺应潮流地加入了次贷危机的断供一族。 清晨安良打过电话给戴维斯,告诉他马上要结婚的喜讯。戴维斯很为他高兴,马上说要来参加婚礼,还会送给他一份最好的结婚礼物,但是安良要的不是这些。他请求戴维斯继续对都市银行进行袭击,只要可以动摇都市银行在华尔街的地位,把它赶出国际投资市场,就是最好的结婚礼物。 “我要在宣誓的时候看到都市银行摔成烂泥,戴维斯,答应我……” 每天早上回华尔街之前,戴维斯都会去固定的理发店修整一下一丝不乱的银发。他扬手让理发师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缓慢地说:“良,都市银行像华尔街的大树一样根深蒂固,而且他们的势力远不止在金融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事实上这次袭击出乎意料的顺利,在平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再来一次,都市银行会像海啸一样反扑。我们不能长期和都市银行为敌,它是个可怕的敌人,老实说昨天我已赚够了,再主动出击的话可能就会像你预言的那样,我会被推上被告席……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是都市银行?” 安良看看仍在床上熟睡的李孝贤,轻轻走出房门说:“都市银行不只是银行,他们和对冲基金联手组成了一个叫做猫的集团,投资了大量控制新兴国家的项目,这些项目会摧毁根基不稳的国家,可以制造金融危机和国家动乱,从中牟利;他们还和恐怖分子合作,开发毁灭性武器,他们不是在扩张金融而是在建立一个恐怖帝国。这和戴维斯基金会创造开放社会的宗旨背道而驰,它不仅是我的敌人,也是你的敌人。我知道钱只是你的工具而不是目标,你有关注人类的理念,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成为你的顾问的原因。就算你今天不出手,明天、明年你面前的敌人同样是他,为什么不现在做?相信我,我会让都市银行和整条华尔街都失去抵抗力,这次大清洗就由你来进行。” 戴维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有自己的原因吗……为了你太太?” 安良的回答简短明确:“是的。” 戴维斯笑着说:“很好,有这个理由足够了。” 华尔街公牛位于百老汇大街最后的分叉路中间,两边是马路和停车线,路边除了停着花车还停着一辆载满大镜幕的货车,这台车是刘中堂安排玻璃店停在这里的。站在公牛的头部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车上的镜子映出公牛的头,这是安良精心布置的风水局。 这头公牛十多年来像保护神一样抵挡着从纽约中城直冲而来的煞气,为华尔街守财护穴。但是它的两只牛角其实并非正对百老汇大街的中轴线,而是略歪了一点点,斜指向左侧。在公牛视线前面竖起大镜,就像在公牛前放上另一头公牛,按坊间风水师的说法,公牛会忙着斗牛而忘记了挡煞。其实在风水里,镜子有收煞的作用,公牛化煞的气势被藏入镜中,百老汇大街的龙气就会无遮无挡,直冲进纽约湾,破解了华尔街浑然天成的金牛斗煞局。华尔街失去保护神的力量,加上各种外力的推动,只会陷入混乱的衰退中。 而且在安良的布置下,华尔街公牛的四周还铺上了红地毯。 这时四周一片宁静,警察把刚开过来的汽车拦在前面,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让司机安静下来。柏宁嬷嬷站在公牛前面等待着一对新人神圣的承诺…… “我愿意。” “我愿意。” 鼓掌声和喝彩声在安良和李孝贤身边响起,修女们和游客把红色的金箔彩花抛上天空,撒落在公牛和每个人身上,还有修女在公牛颈上挂了红色的花环。安良把钻石戒指戴上李孝贤的无名指,在全世界游客的祝福中深深拥吻自己的新娘。 刘中堂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股票价格,都市银行正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向下急跌。安良接过手机对李孝贤说:“用剑者死于剑下,用金融去伤害世界的人最终也会被金融击倒。都市银行已经损失过半,下午收市时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哈哈哈哈。” 李孝贤笑着摇摇头,表示听不懂。她抱着安良的脖子问:“我应该高兴吗?” 安良看着李孝贤纯真的眼神,不禁想起那个火海中的小女孩。他用力点点头说:“应该高兴,这个世界必须重新分配,直至公平。” 安芸看看公牛已经被红色金箔铺得像头马赛克红牛,她知道这个风水局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安良的心愿。当公牛的气势被玻璃镜幕引向一侧时,修女和人群拦在公牛的前面,把公牛和百老汇大街一分为二;加上五行属火的红地毯和红色花环,直接削弱了五行属金的铜制公牛,华尔街在这一天相当于失去了公牛的保护。这是一个婚礼,也是对企图控制世界的野心家的反击。 在安良和李孝贤最幸福的时刻,安芸看到刘中堂牵着扣扣悄悄挪到安婧身边,拉住了安婧的手。安婧神情紧张地抿着嘴,眼睛很精灵地到处扫视,看到安芸看着自己马上松开手。可是刘中堂又把她的手拉回来挽住自己的手臂。安芸微笑着转过脸,却看到达尼尔从华尔街方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李孝贤似乎从来不会忘记黑人大骇客蠕虫达达,她虽然看不见,可是一听到达尼尔的声音就咯咯笑着,张开手等他过来拥抱祝福。达尼尔扶着她的手赞叹地说:“你今天美得像天使。小贤,祝你幸福,我爱你。” 然后他转过脸看着安良,他们脸上顿时像公狗见面那样露出杀机。达尼尔皱着鼻子说:“我是来向小贤祝福的,别以为我会放过你。我告诉你,我他妈的破产了,就是你搞的风水局害得我差点跳进东河。不过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想你跳进东河。” 他说完向前一挺肚子,把安良撞了个踉跄。 安良拉着他的衣领没让自己摔倒,把达尼尔拉到面前说:“你真的粗鲁了很多,你已经不像以前的达达了。你要发财我怎么会不帮你,可是你不能为了钱去帮那些阴谋家!” “你他妈要是帮我的话我怎么会破产,我一辈子都让你毁了!你在我家布了什么鬼风水局?你和刘中堂在我的交易厅搞了什么鬼?去你的,我这辈子最后悔就是认识你,快把250万还给我,你是个骗子,骗了我250万。” 李孝贤走过来拉开达尼尔说:“达达,你们是好朋友,不要这样。不过你真的变了很多,我都有点怕你了……” 达尼尔愤愤地放开安良说:“是吗?对不起,我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变了……什么,听什么电话?” 他看到安良把手机递到自己面前,一手操起电话大喝道:“嘿,你他妈是谁呀……妈妈?房子……真的?哈哈哈,那太好了,噢……妈妈我爱你。” 达尼尔把手机递给安良,叉着腰、沉着脸瞪着他翻白眼。原来安良把从达尼尔手上拿到的二百五十万美元,买下了房屋和汽车交到他妈妈手上,这样达尼尔一家再也不存在没地方住和怎样生活的问题。现在他们一家要做的是重新工作,创造自己的事业。 安良冲达尼尔耸耸肩说:“看,你妈妈是好人,她不会乱花钱……所以……其实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呀!” 达尼尔默默张开双手拥抱安良和李孝贤,百感交集地摇着头说:“小贤,你丈夫是个浑蛋,不过我们都喜欢他。” 蒙特利资产管理公司在大通曼哈顿广场的五十层,从这里可以俯视百老汇大街和华尔街,也可以直接看到铜公牛。戴维斯从桃木办公桌旁走出来..,他已经不用关心都市银行的股价,因为市场已经进入惯性下跌。按金融理论来说,除非出现外力干预,否则市场的方向一旦形成,只会不断继续下去。而外力支持市场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他看到人群挡住了华尔街公牛。 戴维斯倒了两杯红酒走到窗前,把其中一杯放在窗台上轻轻碰了一下,对着公牛前的安良说:“干杯,祝你幸福。” 纽约州警察局对美洲联合工程集团总部内的邪教绑架案进行了密集调查,公司被查封,艾琳娜被作为主要嫌疑犯被羁押。可是她一直没有向法庭提出保释要求,直到安良到羁押中心探视。羁押中心在纽约市政厅附近,距离华尔街并不远,安良一个人跟着狱警走进了谈话室。 安良把一包烟放在桌上,看着艾琳娜被狱警带进来。她穿着一身犯人号衣,可是掩不住高挑性感的身材,金发披散在她脸上,从发丝后看到苍白的脸和沉重的表情。她还没有坐下来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只有一包烟吗?” 安良也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坐在桌子上说:“为什么不保释,穿成这样上法庭对你很不利……请律师了吗?” 艾琳娜慢慢抬起头看着自己吐出来的烟雾说:“我没打算出去,如果达尼尔聪明一点的话,他也会进来的。要不为老板做事,要不就到这里躲着。” 安良明白了艾琳娜的意思,仅仅是让蝴蝶基金破产,让都市银行重创,把美洲联合集团赶出美国,不代表猫会从世界上消失。艾琳娜如果愿意回到美洲集团工作,以猫的实力随时可以让她走出这里,可是她不想继续以前的生活,走出去就只会像自己在新加坡那样被刺杀。安良停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杀过人吗?” 艾琳娜知道在祭坛上,安良和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那是她唯一一次向残酷的现实世界报复,也是她人生噩梦的开始。那一天猫帮她隐藏了全部证据,可是这些证据也成了把她锁在猫身边的铁链。她冷笑一声说:“那是该杀的人……如果你起诉我的证据不足以让我坐一辈子牢,我就会自首这件事情。” 安良从冷漠的眼神里看到的是过去给艾琳娜留下的伤痕,可是她没有承担也没有放下,而是选择了最不明智的逃避。他突然问道:“你做了这么多基因研究,有研究过囚犯的基因吗?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是否有这种基因,就像我可以算出一个人会不会坐牢。” “哼,我没有,不过我相信人有这样的愿望总是可以实现的,或者……我可以在这里把你杀了,那么保证可以坐一辈子牢。” 听到这里,安良知道艾琳娜选择了承担,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把手上的半截烟头扔掉说:“我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艾琳娜,你是个天才,你可以为人类做更多的事……” 艾琳娜突然对着安良大喊:“我为什么要为人类做事?骗我的是人,害我的是人,利用我去创造所谓的新世界是人,关我进来的还是人。我以为可以信奉神,信奉一种理念,我以为坚持下去就会有希望,可是我只能不停地保护自己不被伤害,我可以为自己做更多的事吗?谁为我做过更多的事,你不也是一直在利用我吗?” 安良看着艾琳娜直视自己的眼神,明白这种愤怒基于信任,如果对着一个不能了解自己的人,没有人会说出真正的想法,把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安良小声说:“人没有权利伤害别人,可是有权拥有自由。生命很宝贵,就算你知道自己会活多久,也没有一天是值得浪费的,不要放弃……我不是和你谈条件,可是我想现在你会愿意多一个选择。戴维斯基金会在推动一个癌症基因药研究计划,他们很想和你合作,有能力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愿意的话在预审时请作无罪答辩,他们会派出律师,我在法庭上也会帮助你。在这个案件中只有绑架案是重罪,其他的技术细节都可以解释。而我……并没有被你绑架,我只是在配合你的研究,不是吗?” 艾琳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安良。安良耸耸肩说:“就像精神病人要被绑起来治疗一样,我就是要这样才可以被治好,呵呵。”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垂下双手让烟头掉落地面。她小声对安良说:“抱抱我,只是……只是像朋友那样……” 她紧紧拥抱着安良,闭上眼睛在他耳边说:“不要骗我,求求你……不要骗我……” 安芸带着安婧和刘中堂来到中国,在江西龙虎山上远眺着壮丽河山。安芸想让在美国出生的安婧看看自己的家乡,也让真正服刑期满的刘中堂来一次不用偷渡的风水旅行。 他们刚刚从道教圣地天师府出来,安婧来到中国后特地做了一身长衫来衬着喜欢穿长衫的妈妈。这时她穿着灰布中国长衫,拿着罗经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她跑到一个山顶上展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安芸说:“这里就是我们高祖太婆修炼的地方,风景真美啊!” 安芸微笑着走上山顶和她站在一起,看着远方说:“这里是中国风水的发源地,也是安家的故乡。一百多年前高祖太婆绿娇娇从这里出发,走遍了中国,然后又走向世界,然后才有你这个小毛孩生出来。说起来也怪,我们从小发现你像她,也是小小的个子加个瓜子脸……” “这样才漂亮呢……为什么她叫绿娇娇,可是家谱上又写着安青茹呢?” 安芸深切地看着女儿的眼睛说:“名字重要吗?” 刘中堂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安婧歪一下头说:“好听的名字当然重要,要是你给我起的名字不好听,我就自己起一个。” 安芸笑着说:“你今天穿着长衫,在美国穿修女黑袍,但你还是你呀。” 安婧用力点点头,伸个懒腰说:“那是。唉……在天师府打坐了几天,脚都麻了,在修道院天天跪着祈祷反而不觉得累……” 山顶吹着略带湿润的暖风,在阳光下让人感到祥和开朗。安芸扬手让两个年轻人坐下,对安婧说:“你在天师府学习了几天,你认为什么是道?” “张天师让我忘记一切,内观元神,那时我觉得道在我的身体里面,那是一股力量。” 安芸又看着刘中堂,刘中堂是饱读诗书的中文教师——洪门白纸扇,说话自然更有水平。他像背书那样流利地回答:“《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如果可以说出来的道就不是道了,经书上的意思是道无形无迹,无处不在,我们生活在道里面却不会去注意它。这种低调无为教会我们怎么做人处事。” 安芸笑起来:“呵呵,你好像在说空气似的。如果道那么普通又无处不在,道士们为什么还要去修炼寻求呢?” 她看着两个神情迷惑的年轻人说:“我也不知道答案,只是和你们一样有点自己的看法。婧婧,天主教的十诫中提到不能跪拜和侍奉偶像,你在天师府里看到无数神像,因为你的宗教信仰而不必去跪拜,但是你依然可以感觉到什么是道。你知道吗?虽然道教看似很多神仙,可是剥开这些历史留下来的外壳,本质上却是一神论,你拜和不拜并没有区别,能跪下来是对宗教和文化的尊重,但是只要你的心不轻视,并非一定要下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是世界的起源。信上帝的宗教在追寻上帝的启示,他们称为神、上帝、或者安拉;科学家在追寻宇宙的起源,他们称为宇宙第一推动力。如果马特维能进一步研究弥漫宇宙的3.5K微波背后的真相,他总有一天会看到同一个终极,这和道教的追求探索并没有区别。” 刘中堂和安婧不期然地肃然起敬,在天地之间的山顶上和亦师亦友的前辈谈天说地是无上的享受。刘中堂说:“所以名字并不重要,我想我明白了芸姐刚才说的意思。如果我们只是执著于外形、名字这些表面现象,我们就看不到真相。” 安芸对刘中堂说:“可能我们永远也看不到真相,可是我们还是要去寻求,只要向前走一步,就距离真相近一点。道是自然的规律,婧婧,如果你看不透上帝的意旨,又怎么知道上帝没有另一个名字和另一副面孔呢?” 安婧皱起眉头指着山下的天师府说:“所以你让我来看上帝的另一副面孔,然后让我离开修道院?” “得了吧,你天天想着溜走呢,我稍微说一下你就使劲点头了,现在可别赖到我身上。刘兄弟,婧婧当不当修女和我没关系,和你大有关系,以后你和她慢慢搞清楚这件事啊。” 刘中堂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芸姐可别这么叫我,论辈分论什么的都不能这么叫,叫我阿堂就行了。” 芸姐朗声笑起来:“刚才说完名字的问题,你也不要着相嘛,看开点。” 安婧突然站起来说:“我想好了,我也要有另一副面孔,我决定改名叫蓝色火焰!” 安芸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你想都不用想了。” 刘中堂说:“像鸡尾酒一样没有想象力。哎呀,不能随便打人啦。” 宁静的绿树公墓建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片小山坡上,从这里可以看到矗立纽约湾上的自由女神和曼哈顿连接天际的摩天大楼。这里环境清幽,但是从风水上说却平平无奇,安良的祖先很早就在这里买下了大片土地,并且要求安家后人去世时必须火化、安葬在这里。火化过的骸骨会失去大部分风水灵力,安葬在一片普通的墓园中更使风水无可发挥。安家一向有任由孩子们按自己的意愿自由选择生>活的传统,可是唯独这一点却是代代相传、必须遵守的铁的原则。 安良从有记忆开始第一次来这里扫墓就听母亲反复告诉他:安家是风水世家,有足够的力量用阴宅风水去影响后人,可是这种影响实际上剥夺了后代选择的自由。安家的祖先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努力去创造命运,而不是被一挂祖坟控制,同时也不能用祖先的骸骨去为自己牟私利。 平整的高地排列着层层墓碑,最上方的墓碑是杰克·怀特和安青茹·绿娇娇的合墓碑。从这里开始以下的每个墓碑上全是安姓的历代风水师和他们的亲人,每个人都坚守着前辈的教诲,火化后才下葬,李孝贤也不例外。 安婧还在新加坡就在电话中告诉安良,依易卦卜算,李孝贤只有三天寿命,这三天里她会出现临终前的回光返照,病情会突然好转,可这只是让她实现梦想的最后期限。李孝贤没有逃过死神的召唤,但是她在安良怀中,在亲人的守护中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几个月后墓碑已经做好,墓碑上坐着一个大理石雕刻成的天使,天使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面容和李孝贤一模一样。她身穿洁白的长袍,背后的翅膀包围着身体,侧坐在墓碑上拉起小提琴。安良穿着整洁的礼服,手捧鲜花站在天使前面小声地说着话。 “小贤,我的妻子。我以为上帝把你带到我身边是为了让我们一起到他的怀抱,可是他只想让我送你走。婧修女对我说,我不应该哭,因为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只要完成了上帝的启示和目的,人就可以完美地回到天堂。我明白你是为了让天使们回到天堂才来到世上,你来到我身边,让我明白爱情不是白日梦,所以我没有哭……” 安良哽咽了一阵,任由眼泪流在脸上,可是他没有擦干,免得被天使看见。 “小贤,我的妻子。妈妈说,你纯洁地来到世上,你离开的时候也是纯洁的。‘忘记’是上帝给你的恩赐,因为那些过去不应该再想起;‘看不见’是上帝对你的宠爱,因为你不必睁开眼睛看这个污浊的世界。你心里有光明,就会看到光明;你心里有爱,就会看到爱;你心里有自由,你就自由;我还知道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永远可以看到我,所以……所以,我不应该哭。” “小贤,我的妻子。达达也对我说,我是风水师,应该比一般人更看得开。他说生命总是会完结的,我们做得已经很完美了,我们之间有真正的爱情,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这一生都没有白过……你们真是好朋友,说出来的话都一样。对了,你走的那天达达和我喝了很多酒,虽然他喝得比我多,不过醉了之后也没有再讲粗口。” “小贤,我的妻子。你喜欢音乐,你的琴声是我一生中听过最美的音乐,可是我没有很多时间听你演奏,我让你的灵魂带上了你喜欢的小提琴。我不知道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但是你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我已经算不准自己的命运,艾琳娜说3.5K微波改变了我的基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你在天堂见面,我只希望可以快一点。但是我的心没有变,我爱你,永远爱你,我的妻子。” 安良放下鲜花,静静地坐在墓碑旁边,让风把泪水吹干。 他从怀里拿出一部小巧的女式手机,用双手紧紧地捂着,这是李孝贤一直带在身上的物件,只因为手机里存着她和安良的第一次合照。合照里的安良傻傻地笑着,李孝贤像调皮的小兔子拔着他的胡须。 四周响起小提琴的声音,奏起著名的阿根廷探戈舞曲《一步之遥》。安良愕然地抬起头,身边有一支小乐队在演奏着,李孝贤穿着红色吊带长裙,披着香槟金色的长发、带着微笑从草地那边慢慢走来。 安良站起来向前走去,牵起李孝贤的手,拉高一点让她从臂环下柔美地转着圈穿过,再拉到自己怀中。随着激动人心的主旋律响起,他们拥抱着走出优雅的侧行连步,但是他们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对方…… 守墓人拄着割草机远远看着山坡顶,一个高大的中国青年握着手机在天使墓碑前抱着无形的舞伴,全神贯注地跳起一个人的探戈。 (全书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