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逃出生天之幽灵再现》 第一节 夏天的暑气渐渐散去,西湖上碧绿的莲叶还没有残败凋零,几艘小船悠悠地穿行在挨挨挤挤的荷花丛中,船舷边哗哗的水声听起来悦耳轻快。午后的丝丝微风从一艘画舫半开的窗口吹进去,让船上的每个人都感到了凉爽和惬意。然而,靠窗而坐的欧阳硕紧紧盯着桌上的一个蓝色信封,神色中非但没有愉悦,反而含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那个蓝色信封其实是空的,里面并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信封的正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两个古怪的字符。 “欧阳,你必须要做一个决定!明天你和小薇的婚礼要不要如期举行?”这个沉着坚定的声音来自坐在他对面的男子,那是苏雨。也许是因为刚刚结束了在非洲的一次长途旅行,比起两年前,他明显晒黑了不少,也更结实了,眼神中透出更多的深邃和坚毅。 欧阳硕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苏雨,我决定了,明天的婚礼如期举行!我不能为了这么一个空信封就毁掉小薇、我爸爸和所有亲朋好友的期望!再说,两年前,我们俩亲眼看着落日海湾的海水在沸腾,天堂之翼永远消失了。难道死去的丰臣公主还会变成幽灵再回来吗?我不信!” “可是……”苏雨欲言又止,他很了解欧阳硕的心情。自从被丰臣公主假扮的甘宝莹迷惑后,欧阳硕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抗拒感情,直到遇到了从国外旅行归来的小薇,他才仿佛又获得了新生。两人上个月决定共结连理。因为小薇的父母都生活在杭州,所以,这甜蜜的一对决定在西子湖畔的西湖明月轩举行盛大的婚礼。 昨天,当欧阳硕打开租住的西湖小筑门前的信箱时,一叠贺信贺卡里夹着这样一个蓝色的空信封。苏雨看到这个信封的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神猛地一缩,两年前所有那些关于大海的诡异回忆都仿佛复活了。 看到苏雨怪异的表情,欧阳硕心里一紧,低声追问道:“苏雨,你真的觉得公主和将军还没死?天堂之翼还会回来?” “我,我只是……”苏雨说着,突然顿住了,盯着那个蓝色的信封,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一切,一切都可能会卷土重来!” “你说什么?”欧阳硕迷惑地问。 “苏雨、欧阳!原来你们俩躲在这儿开单身派对!”突然一阵女孩子的笑声响起,欧阳硕忙回头望去,原来是庄小薇和谢婉仪推着小蝶的轮椅笑吟吟地走进了画舫。 “这样也被你们逮到,看来我这个神探算是栽了!”苏雨微微一笑,快速地把那个蓝色信封折起来收进口袋,起身迎了上去。 第二天的婚礼忙碌繁杂。这是欧阳硕一生中微笑寒暄次数最多的一天,直笑到肌肉僵硬,眼神涣散,那个留在心里的藏书网阴影很快被冲淡了。晚上婚宴快结束的时候,欧阳硕虽然已经是累得小腿肚子酸软,但望着坐在身边娇艳如花的新娘小薇,心里却像是喝了蜜,甜甜的,软软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宝贝,你累不累?”他贴近小薇的耳边轻声问。 “老公,有你在,我一点都不累!”小薇忽闪着柔情的大眼睛。 坐在一旁的谢婉仪瞥见他们这缠绵的样子,抿嘴一笑,刚想打趣两句,却被一个精神矍铄、正缓缓步入婚宴大厅的中年男子吸引了目光。 这男子,看年纪大约有五十来岁,身材壮硕,身穿绛紫色的中99lib?山装,胸前还戴着好大一串佛珠。他摆摆手,并不理会热情上前询问的服务人员,而是径直向新人们坐着的主桌走去。 难道他是欧阳家或者小薇家的亲朋好友?可是,婚宴都快结束了,怎么这位99lib.却姗姗来迟呢?谢婉仪心里正疑惑着,欧阳硕的老爸欧阳教授已经起身迎上前去,猛地握住老者的手,惊喜地叫道:“谭师兄,多年不见,听说您已经去了终南山中修道。您这样的世外高人,居然能光临小儿的婚礼,叫我说什么好呢?” 欧阳教授是香港的著名学者,性子素来桀骜不驯,他竟然能如此推崇和尊敬这位中年男子,可见中年男子的身份非同一般,在场诸人也纷纷侧目。 “爸爸,这位是?”欧阳硕、小薇忙跟着起身,毕恭毕敬地问道。 “硕儿、小薇,这位是玄学大师,香港大学的终身名誉教授,是我的师兄,也是《中国之奇异现象》的作者,谭天方。” 提到《中国之奇异现象》这本书,在香港可是十几年畅销不衰的科幻作品,据说仅凭这本书,作者每年的版税就有上千万之多。可是书的作者向来低调,从不接受媒体的采访,喜欢隐居。后来据说因为独生子意外去世,作者看破红尘,干脆专心修道。没想到这位近乎传奇的人物现在却近在眼前,这下别说欧阳硕,连谢婉仪都不免动容,拉了拉苏雨的袖子,惊诧地说:“原来是他!苏雨,你不是也非常喜欢这本书吗?今天终于看到作者本人了!” 苏雨默默点了点头,只是凝视着那位老者,却并未露出高兴或惊讶的神色来。 “苏雨,你……”谢婉仪觉得苏雨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儿,似乎是比起平时来,他有些苍白,有些憔悴,有些沉默! “我没事,你放心!”苏雨似乎是回答着她的内心疑惑,谢婉仪嫣然一笑,轻轻地握住了苏雨的手,两人也起身迎接这位不请自来的尊贵客人。 “谭伯父今天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小薇都觉得十分荣幸。请和我爸爸一起畅饮几杯,你们两位故人也能好好叙叙旧!”欧阳硕正恭敬地说着欢迎之词,却被谭天方不耐烦地摆手打断。谭天方脸色凝重地说:“我不是什么国学大师了,那些都是陈年往事。我早就已经是个修道之人,今天也根本不是来参加你的婚礼的!我今天来,是因为我占了一卦,算到今天,在这里,在这个婚宴现场将会有一场灾难发生!” 这话一出,整个婚宴现场一片骚动。由于欧阳教授也算是有身份的学者,来参加婚宴的不乏各界名流,一些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们一听到谭天方的这句话都惊得面色发白。在香港民间,谭天方一直被认为是一位玄学高人,许多人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是都知道他的预言十分灵验! 欧阳教授更是惊得倒退了两步,被欧阳硕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他颤声问:“谭师兄,你,你快说,今天究竟会有什么灾难发生?我们,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谭天方哼了一声道:“神鬼之事,报警管什么用?师弟,你也知道我是研究什么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场灾劫的源头只怕就在……”说着,谭天方的目光开始游离,缓缓落在了欧阳硕身上。他眼神犀利,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聚焦在身穿白色西服的欧阳硕身上。 小薇紧张地握住了欧阳硕的手,连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的欧阳硕自己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脑海中猛地闪过那个蓝色的空信封。 难道,难道天堂之翼的幽灵真的复活了? 欧阳硕忙扭过头去看苏雨。 但是,他的目光刚一触到苏雨的脸,却刹那间愣住了!昨天还那么英俊健壮的苏雨,突然就在这一天一夜中憔悴了,脸色苍白得可怕,眼圈发青,满脸的病容!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自己今天忙于婚礼,几乎没注意到苏雨的变化,这诡异的变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难道与昨天自己交给苏雨的那个蓝色信封有关吗? 欧阳硕刚想开口问出自己心中的满腹疑惑,却被身后谭天方的一声低喝惊得身子一震。 “就是他,这场祸事的根源就在这个小伙子身上!” 此刻,谭天方举起一只手远远地指向苏雨,满场的宾客都面带惊惧,望着面容憔悴的苏雨窃窃私语起来。倒是苏雨只是脸色微变,却没有惊讶的模样,静静地注视着谭天方。 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谭天方径直大踏步地绕过众人走到苏雨面前,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低地说:“小伙子,我算出你有个非常厉害的仇家设下了毒计来暗害你,你现在已经命在旦夕,而且还会连累在场的所有人!” 苏雨的脸色骤然大变,他死死地盯着这位老人,眼神中很复杂,有犹豫,有害怕,还有痛苦。片刻,他用更低的声音哀求道:“大师,我知道您一定有法子救我,化解这场灾祸,不然你就不会特意在今天赶来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详谈好不好?” 谭天方神色肃然地点点头。 “好!我既然和欧阳是好朋友,他儿子的好朋友就不会不管。不过这件事只能你我两个人知道为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苏雨忙说了声多谢,走过去对欧阳教授轻声请求道:“欧阳伯父,请你们继续举行婚宴。我和谭大师要谈一件很重要的事,请帮我们安排一个安静的雅间,绝对不要让人打扰我们!至于为什么,我以后再跟你们解释!” 欧阳教授和欧阳硕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他们也瞧出眼下这件事肯定有极其复杂的缘由和内幕。他们也知道苏雨是极其聪明也极其固执的人,他如果此时不想说,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照他的意思,立刻请了明月轩的经理来,请他帮着安排一个安静的谈话之所。 跟在一旁的谢婉仪虽然也脸色黯淡,神情忧虑,但是为了安慰轮椅上更加不知所措的小蝶,她还是保持镇定,轻轻拍着小蝶的肩膀说着:“没事,不要紧张,苏雨他一切都应付得来!” 小蝶却早已紧张得嘴唇发白,声音都微微发颤。 “嫂子,这可怎么办呀!我今天一早就瞧哥哥的脸色不好,现在这个老头又说他是祸事的根源,究竟是怎么回事,哥哥会不会有什么事啊?”然而,谢婉仪除了含糊地安慰她几句,自己也说不出什么缘由来。 的确,苏雨今天的样子看上去真是非常古怪,谢婉仪再仔细回想。昨晚,苏雨似乎大半夜未睡,一直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徘徊,凝视星空,似乎是有什么极难解的心结。 但这还不是最古怪之处,最怪的是在走进婚宴厅之前,他悄悄附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究竟昨天苏雨身上发生了什么古怪之事呢? 今天整间酒店都被欧阳家包下来举办婚宴,并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不一会儿,经理很殷勤地走过来,请苏雨和谭天方到明月轩楼顶的望月阁里去详谈。 第二节 望月阁名副其实,占着明月轩里绝佳的位置,两扇雕刻精美的黄梨木窗户半开,正对着西湖的粼粼碧水、半弯冷月。 经理引两人进入房间,鞠了个躬,轻轻退了出去。谭天方一坐下就屏息凝神地逼视着苏雨,一字一字地问道: “小伙子,你是不是从昨天起,就开始头疼、恶心、不想进食也不想睡觉。脑子里乱糟糟地总是在回忆一些痛苦而恐怖的事情!” 苏雨轻轻叹了口气道:“是,大师,昨天中午开始出现这种情况。起初我还以为是累了,可是到了晚上,却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我昨晚几乎彻夜未眠,今早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像大病了一场似的!整个婚礼中,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种怪病发作得藏书网越来越厉害了!” 谭天方用手指捻了捻胸前的佛珠,沉声说:“这种情况还会越来越严重,你现在应该已经手脚无力、口干舌燥,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眼前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幻觉。今天是十五,如果到了深夜月圆之时,也就是这个月里阴气最重的那一刻,你的身上还会出现更加可怕的变化!你可知道这一切是何缘故?” 苏雨的脸色本已经很苍白,此刻两腮升起两团赤红,他睁大眼睛,眼中射出一丝灼人的光,追问道:“大师,我是不是中了一种很邪门的蛊术?” 谭天方凝望他片刻,缓缓道:“小伙子,我看得出你是个悟性极高,定力极强的人!你的仇家为了能给你下蛊,不惜以一个绝顶武术高手的鲜血和毒虫相混合,制成了这种泰国最最邪门的蛊术,血咒蛊!能施这种巫术的人必定是个高手,而且他必定恨透了你,不仅仅想杀死你,还想折磨你!他要借你的手杀死你的爱人、亲人、朋友,令你陷入无穷无尽地痛苦中去!” 苏雨转头凝望着桨声灯影里的山色湖水,喃喃地道:“血咒蛊!据说这种蛊术是没办法破除的。中此蛊的人会在月圆之时发狂,杀死自己身边的人,然后再刺破自己的胸膛,让自己的鲜血流尽而死!可是,要想对人施血咒蛊,下毒者必须令那个想要加害的人触碰到事先用血调制的毒汁。可是,我这几天一直并没有接触过陌生人,这个人究竟是如何令我接触到这种毒汁的呢?” 他说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顿住了。 “怎么,你已经知道了怎么中的蛊毒吗?快说,只要能找到那件令你中毒的物品或许还有救!”谭天方急切地追问道。 苏雨思索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的信封递给谭天方:“可是,大师,欧阳硕也接触了这个,难道他也中了蛊毒,却还没有发作?” 谭天方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展开,看了看,还贴近了用鼻子闻了闻,说:“毒汁就涂在了这个信封的表面,你的手接触信封的过程中,蛊毒就经由你手指上的皮肤毛孔,进入了你的五脏六腑,最后再侵蚀到你的大脑。但是,同样接触了这个信封的其他人却绝对不会中毒,因为……”谭天方说着藏书网,微微皱了皱眉,接着说,“因为,这个蛊毒是专为你而设置的。你看,信封上的这两个字,是古代的暹罗文,翻译过来,应该就是你的名字:苏雨!这也就相当于对方所发出的咒语,而这个毒咒只对你才有效!” 苏雨苦笑了一下,缓缓道:“原来这个信封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对方想钓的鱼正是我!他直接寄给我,怕我会有所防备,所以转寄给欧阳硕,因为他料定欧阳在收到这封信后会来交给我,真是用心歹毒!大师,依你看,我是不是无药可治,只能坐着等死了?” 谭天方捋了捋胡须道:“仇恨,仇恨真的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感情,当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被淡忘的时候,人心还是被仇恨所主宰!看来这个下血咒蛊的人真的很恨你啊
99lib.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绝望!其实,我一直在致力于研究各种蛊毒,希望能拯救无辜的人。最近,我研究出了一种丹药。”他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了一颗紫色的丸药,托在手掌中,递到苏雨眼前! “这种丹药我叫它忘忧丸。可以解除很多种蛊毒。可是,血咒蛊阴毒无比,究竟能不能解除,我并没有十成的把握。苏雨,你愿意搏一搏吗?如果成功自然不必说,如果失败可能会导致你的蛊毒发作得更早更强烈!你怕不怕?” 苏雨凝视着那枚小小的丹药片刻,伸手接过,咧嘴一笑:“既然知道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不如赌一赌,或许还会有生机!” “好!很好,有胆识!”谭天方激动地一拍苏雨的肩膀,但随即又一皱眉头,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道:“不过,不过。在你服下这忘忧丸之前,我还必须做一件事!” 苏雨轻声道:“大师,我明白,你一定要这样做以防意外。” 谭天方惊诧道:“你,你猜出我要用内力封住你的穴道?” 苏雨点点头:“既然这忘忧丸吃下去不知道结果如何,当然要防止我吃下药后会发疯杀人。大师在《中国之奇异现象》这本书的序言中曾经提到过,您自幼练习武术,最擅长的不就是点穴吗?所以我猜您应该是想用内力封住我的穴道。” “苏雨果然是绝顶聪明的神探!那就不用多说了,此刻离月圆毒发之时也就几个小时了。我们这就动手吧!让我来先运功于手指。”谭天方说着,转身面对窗外的夜空,竖起右手的食指,双眼微闭,集中精神开始运功。 苏雨默默地望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色凝重。虽然他的生活总是离不开形形色色的冒险,但是像今天这样诡异危险的情形却也并不多见。 一盏茶的工夫,谭天方收敛气息,走过来,沉声说:“好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眸子闪着光,看得出全身已经蓄满了真气。 苏雨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一仰脖,把手掌中的忘忧丸吞入口中,然后缓缓睁开眼,舒了口气说:“大师,您动手吧!” 谭天方盯着他的脸片刻,眼神突然变得非常古怪,有种兴奋之色在闪动。他缓缓说:“好,很好!苏雨,我保证你不会后悔吃下我的忘忧丸!” 说着,谭天方突然伸出右手,用力在苏雨的胸前一戳,苏雨身子轻轻震了一下。 “苏雨,我现在点了你的心口穴,你会感到全身血脉的流动都变慢了。也就是说三个小时之内,到十点月圆之时,你只能坐在原地,不能移动身体,也不能说话。但是,你能听得见、看得见所有发生的事情。你明白吗?” 苏雨微微眨眨眼,表示他已经听见了。 谭天方拿过一把椅子,和苏雨面对面坐下,微笑着缓缓道:“苏雨,现在看来,这几个小时,我们似乎无事可做,只有安心等待,看看你吃下去的那颗忘忧丸是否能解除你所中的蛊毒!” 苏雨使劲点点头。他的目光中分明充满了信任和希望。 谭天方望着他,笑容突然变得有几分诡异,继续缓缓道:“苏雨,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你知不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其实他明知道苏雨此刻是无法回答的,顿了片刻,他轻轻接着说:“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亲眼看着最心爱的人死在你面前,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你救不了她!” 虽然谭天方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很慢,但却像有几十根针同时在刺着苏雨,苏雨面部的肌肉开始轻轻99lib.地痉挛了起来。 谭天方看着苏雨的模样,拉拉椅子,更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苏雨的耳朵,悠悠地说:“其实,更痛苦的事是,最深爱的人偏偏就是死在自己手中!三年前,因为我儿子吸毒被我发现,我失手杀了他。当时,我痛苦得几乎要死去,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埋葬他。我一直把他放在别墅的冰室中,以便我能时时刻刻看到他。或许是老天垂怜我,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具有魔力的人,我甘心情愿地加入了他建立的秘密组织,只为了求他帮我救活我儿子!而今天就是首领安排我来一趟杭州,要让你——神探苏雨——彻底变成一个疯子,再借你的手制造一场骇人听闻的血案。其实,我不想加害你,我们无冤无仇,你又是个这么聪明的年轻人,我一见到你就很欣赏你。但是,我没办法,为了我儿子,我只能这么做。” 他说着,还深深地叹了口气,眼含悲悯地望着苏雨。 苏雨此时虽不能说话,但是,他的眼中的恐惧愤怒之色越来越浓。 谭天方刚才的一席话着实太过骇人!原来当年他竟然亲手杀害了爱子,又藏匿尸体长达三年。但令苏雨最吃惊的还是谭天方口中那个能救活他儿子的主人! 令死去的人复活,千百年来都是人们心中最不可企及、最荒诞的梦想!难道世间真会有掌握这种神奇能力的人吗?而这个人如此煞费苦心竟然只是为了要让苏雨发疯杀人?难道他和苏雨有着解不开的仇恨? 乱麻一样纠缠着的疑问从苏雨脑海中掠过,但他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问出口了,因为他的脸色突然间变得黯淡,嘴唇也开始微微抖动起来。身子虽然被封住穴道无法动弹,但看得出他也在不自觉地战栗着。 谭天方阴阴地一笑:“苏雨,以你的聪明,大概已经想明白了吧?其实你刚才吃下的那枚忘忧丸才是真正的蛊毒!而那个空信封只不过是一个药引子而已!首领的智慧是无人可敌的,他知道直接对你下毒是很难成功的,因为你极其谨慎,从不会随意接触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是,欧阳硕拿来的蓝色信封,你一定会仔细查看。那个信封事先在毒蟾蜍的汁液中浸泡过又晒干,然后被封存在塑料袋里。一旦接触到空气就会慢慢地渗透出毒汁。主人计算好了时间,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就是欧阳硕急忙把信封交给你之时,也是毒汁完全渗透出来的时候。不过,从你手指进入体内的毒汁毕竟有限,只能令你在一天内精神恍惚,身体疲倦,并不能真正令你疯狂。所以,主人才派我送来这真正的血咒蛊毒,因为我是欧阳教授的老友,身份不容怀疑。尤其是当一个人在思维最混乱,意志最薄弱,判断力最差的时候,看到这最后的救命稻草,怎么会不努力抓住呢?果然,就算是聪明绝顶的苏雨也逃不脱这人性的弱点,你马上相信了我的话,并且毫不怀疑地服下了忘忧丸!苏雨,你所中的蛊毒马上就要发作了,你会感到全身上下像被烈火灼烧,酷热难耐,那些平时脑子里想都不会想的邪恶欲望会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你会彻底变成一个疯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谭天方的话就像一道魔咒,苏雨的身子果然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面色苍白得可怕,拼命咬着嘴唇,似乎正在经受着体内的某种剧烈折磨。突然,他从椅子上跌落了下来,抱着头,身子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谭天方突然蹲下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塞在苏雨手中,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等一会儿,你的头就不会疼了,不过,那时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了!但是,从表面上没有人能看出来。你会亲手杀了你最要好的朋友欧阳硕,把这场婚宴变成一场丧宴。最后,你会被警察击毙或者自己自杀!很快,很快,再有半个小时,这里将发生一起震惊全国的大案!而谁能想得到凶手就是曾经的神探苏雨!” 他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微笑着,以略带悲悯的目光望着这个不断痛苦挣扎的人。 看了好一会儿,谭天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丢下地上已经处于半疯狂状态的苏雨,转身走出了望月阁,出门时还不忘把门锁拧了几下反锁上,取下了锁上的钥匙。这样,除非是有人从外面用钥匙开门,里面的苏雨是别想自己跑出去了。 “服务员!”谭天方一招手,叫来楼梯拐角处一个正垂首肃立的女服务员,把手中的钥匙交给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女孩子,神情严肃地说:“去告诉楼下举行婚宴的欧阳家,一定悄悄地告诉新郎本人,就说他的好朋友苏雨请他一个人上来,有很机密的事情要和他商量。记住,苏先生说只能他一个人上来,不许其他人跟着。苏先生现在正在里面做很重要的事,不能被打扰。等新郎跟着你上来了,把钥匙交给他,请他自己打开望月阁的门吧。” 女服务员毕恭毕敬地接过钥匙,答应了一声就转身下了楼。 做完这一切,谭天方不自觉地又摸了摸胸前的佛珠,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今天这场戏,他已经拉开了大幕,安排好了剧情,下面就是静观其变了。想着,他几步跨到楼梯转角处,推开窗户,轻轻一拧右手上的腕表,一根细细的银丝从表壳中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谭天方的身子也随着银丝飞了出去。只见他半空中轻轻一扭,飘飘荡荡地附在了乌黑的瓦檐之上,像一只巨大的毒蜘蛛,在暗处等候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月色下寂静的西湖像藏在面纱后的女子面庞,神秘而动人,令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触摸。 当神情焦急的欧阳硕推开望月阁的门,苏雨已经停止了挣扎,正呆呆地垂着头坐在一张椅子上。 “苏雨,你怎么样?你究竟怎么了?”欧阳硕疾步跨过去,紧紧抓住苏雨的胳膊,高声问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神情颓废的好友身上,丝毫没有注意从敞开的窗口处吹过一丝怪异的穿堂风,他身后那扇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等了好一会儿,苏雨才缓缓地抬起头,欧阳硕不由得吃惊地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因为苏雨此时的脸色已经比死人好不了多少,惨白中泛青,最骇人的还是那种空洞茫然的眼神,犹如有人在瞬间抽走了他的灵魂,而只留下了他的躯体。 “我……”他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嗓音突然间变得异常喑哑低沉,嘴巴虽在动,但却好似发不出声音来。 “苏雨,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会帮你。”欧阳硕情急之下,忙俯身向前,贴近苏雨嘴巴,想尽力听清楚他嘴里嘟囔的话语。 谁知,就在这一刻,一直神情木然的苏雨双眼突然射出兴奋诡异的光芒。他一抬右手,死死地钳住了靠他很近的欧阳硕,另一只手从椅背后挥出,贴着欧阳的脖子快速地划过。望月阁响起一阵揪心的惨叫声,欧阳硕手捂着脖子,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跪倒在地,殷红的鲜血自他的指缝中不断涌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铺着的杏黄色地毯上。 手握匕首的苏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痛苦呻吟的欧阳硕,眼神变得既兴奋又狂乱,突然他仰头狂笑了起来,一边笑还用力地挥动着匕首,叫道:“杀!杀!杀!全部都杀光!” 欧阳硕捂住伤口挣扎着往门口爬去,一边回头惊恐地望着面容狰狞的苏雨。他实在无法想象在这短短的一天内,是什么诡异的力量把冷静机智的苏雨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疯子!而苏雨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挥舞着匕首一步步地逼近因为失血过多快要筋疲力尽的欧阳硕。 “刷!”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子里灯光竟然灭了。黑暗中只能听见一阵桌椅翻倒、打斗翻滚的声音。片刻后,整间望月阁里只能听见低低的喘息呻吟声。 第三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起,似乎是有两个人急匆匆地赶到了望月阁门口。 一名女子发颤的声音在问:“谭大师,欧阳他在婚礼中突然不见了,他真的就在这间屋子里?” 谭天方冷酷而低沉的声音答道:“小薇姑娘,在打开这道门之前,你要有心理准备,欧阳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那个小伙子,经过我刚才的一番观察,他应该已经蛊毒入脑了,我本来把他锁在这间屋子里,打算下去找赵警司他们商量一下怎么救他,谁知道就这么一疏忽,小欧阳竟然进了这间屋子!唉!” “不,不会!欧阳他不会!苏雨不会伤害欧阳的!”小薇几乎是哭着喊完了这句话。 “什么也别说了,赶快破门救人!晚了怕真的来不及了!”谢婉仪的声音突然响起,气喘吁吁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显然她是一路跑着上了望月阁。 “嘭!”门被猛地撞开了!拿着枪,脸色苍白的谢婉仪第一个冲了进来,而身穿白色婚纱的小薇一瞧见屋子里的惨状就惊呼了一声,站都站不稳,几乎瘫在了地上,幸好被跟在她身后的谭天方一把扶住了。 此时屋子里虽然没有开灯,但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还是能看得很清楚,有两个人影交叠着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看来苏雨和欧阳硕在刚才的一场纠缠中都是身受重伤,九死一生。 “苏雨!欧阳!”就算是看惯了生死场面的女警谢婉仪,这一刻也难免方寸大乱,双手颤抖得厉害,连枪都握不住,手枪应声落地。 地上的两个男人看上去都已经毫无声息了! “苏雨!欧阳!你们怎么样?”两个女人都猛地扑在地上,抱起自己的爱人不断摇晃着,失声痛哭起来。 但站在门口的谭天方却无声地笑了。他走过来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警枪,在手里掂了掂,缓缓举起枪口对准了蹲在地上的谢婉仪和庄小薇。 “别哭了,我马上就会送你们和他们相会的!”他的声音陡然变了,和刚才判若两人。 谢婉仪和小薇都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谭天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嗓音,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举枪对着她们。 谭天方阴恻恻地笑道:“呵呵,你们不需要明白为什么会死,只需要知道你们死后会成为一桩轰动一时的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就是‘神探突然发狂,杀死妻子好友,婚礼变坟场’!” 他话音一落,手指已经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啪啪!”枪筒中响过两下沉闷的机械相碰的声音后,谭天方已经觉察出局势的逆转,因为他手中的枪里竟然没有射出一颗子弹!那是一把空枪!他马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丢掉手枪的同时,身形飘动,飞快地向后退去。眼看退到门边,他却突然感觉被什么击中了腰眼,浑身一激灵,僵在了原地,脚怎么也移动不了了。 这一刻,望月阁里的灯光也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刚才还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欧阳硕、痛哭悲泣的谢婉仪和小薇此时已经分别守住了窗口和门,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已经无法动弹的谭天方。 “苏雨,你!果然是你使诈!”谭天方如困兽般奋力扭动着身子,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盘腿坐在地上,微笑着望着他的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苏雨一跃而起,眼神变得冷峻凌厉:“彼此彼此!要不是昨晚我收到了刘警长的一封电邮,告诉我十天前一个重刑犯居然成功地从戒备森严的赤柱监狱中越狱了,我还不会把那个蓝色信封和我昨天晚上异常混乱颓废的状态联系起来。更不会想到今天来的这位仙风道骨的著名作家竟然是我的一位老熟人!”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谭天方凝视着苏雨,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老朋友了!我怎么会认不出?虽然你坐了几年牢,样子变老了,变丑了,但是你的声音还没变!”苏雨凝视着他,轻轻地说。 “我的声音,我的声音,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声音!苏雨,我们真是天生的对头!” 谭天方摸着自己的脖子,缓缓说着,脸上突然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脸竟然在几秒钟之间迅速变得僵硬,就如一具正在被活埋的秦俑般,渐渐地呈现出了一种古怪的青铜色。 苏雨和欧阳硕几乎是同时跃到了他的身边,一边用力扳开了他的嘴,一边竭力用手指往外抠着什么。不一会儿,谭天方“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浓绿色的液体,一头栽倒在地。虽然还紧闭双眼,脸色依然铁青得可怕,但是微微起伏的胸口说明他并没有死。 苏雨轻轻舒了口气,蹲下身子,附在谭天方耳边,沉声问道:“司徒风,你现在应该知道你们的首领不仅想要杀我,他还想杀了你!告诉我,他是谁?” “司徒风?”欧阳硕微微吃惊:“司徒风不是天堂之翼集团中被你设计抓住的那个要犯吗?原来你刚才说的越狱的重犯就是他!可是他的样子……你怎么肯定他就是司徒风呢?” 苏雨注视着双眼紧闭的谭天方,轻轻舒了口气,缓缓道:“真正的谭天方早在一年前就死了!警方同时还在他的怡然居别墅里找到了他精心保存的独生子的尸体。但是因为谭天方是个文化名人,而他的死状又很离奇,当局怕引起公众无端的恐慌,所以死讯一直都被封锁。他的家人也都移民去了加拿大,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对外界只宣称谭天方去名山大川修道去了。那段时间虽然我人不在香港,但刘警长知道我对谭大师的科幻小说系列很感兴趣,所以曾经在电话里跟我提过这个案子,我们还讨论过案情。今天在婚宴上我一看见这个谭天方自然马上就猜到他是某个人易容的。一个易容高手,十天前越狱的重犯,昨天的神秘蓝色信封,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样貌上易容得毫无破绽,但走过来拍我肩膀时用的竟然是左手,而我记得司徒风当年恰恰是被我的好友王刚一枪打伤了右手被捕,在监狱里虽经治疗,但是他的右手已经是残疾,无法再用力了。欧阳,这些念头几乎是在一瞬间闪过我的脑海,结论也就在一分钟后产生了,这个谭天方不是别人,就是他,司徒风!” 谢婉仪走过来,蹲下身,盯着仍然一动不动的谭天方,嫣然一笑:“所以,那一刻,苏雨就在桌子下面捏住了我的手,在我的手掌上用摩尔电码告诉我该怎么去演这场戏,而我马上又用同样的方法通知了小薇和欧阳。接着,苏雨他假装吃下你这个假的谭大师给的忘忧丸,引君入瓮。” 躺在地上的“谭天方”眼睑动了动,缓缓
.99lib.
睁开了,他死死地盯着谢婉仪看了一会儿,眼光又缓缓地移到苏雨脸上,半晌突然古怪地一笑,低声说道:“苏雨,这一次虽然你又赢了,但是,你一定逃不脱首领为你设定的悲惨命运!悲惨的命运!” 这一段话,他几乎是裹在嘴里狠命咀嚼着,然后再一点点从牙缝里吐了出来。当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毫无预兆地从地上弹起,挺身一跃,扑向正俯身望着他的谢婉仪。 在场的四人都未想到这看上去垂死之人竟能做出如此迅疾的攻击动作,眼看司徒风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谢婉仪白皙的皮肤,苏雨低喝了一声,右手挥掌,去势如风,切向司徒风的脖颈大动脉处。 随着空气中弥漫过一缕淡淡的烟味,司徒风的身子如褪下的蛇皮般骤然滑下,他的胸口犹如绽放开一朵小小的血色花朵,头无力地垂在了谢婉仪的肩上,一动不动了。 愣在一旁的小薇和欧阳硕这时才缓过神来,冲上去把司徒风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从谢婉仪身上移开,此时的谢婉仪脸色虽白但还算镇定,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镶着钻石的微型手枪。 苏雨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婉仪,没事吧?他没伤到你吧?” “我没事,他扑向我的那一刻,我的手本能地扣动了扳机。这把枪还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自从爸爸走后,我一直都随身带着。只可惜,今天没留下司徒风这个活口,追查的线索也断了!”谢婉仪说着,有些懊恼地咬咬嘴唇。 苏雨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蹲下身去细细查看了一下司徒风身上的伤口,又贴近他的嘴巴嗅了嗅,微微拧眉道:“婉仪,就算你不开这一枪,司徒风也必死无疑。他事先服下的是一种毒性很强的药,虽然我和欧阳刚才帮他吐出了部分的毒液,但是另外一些毒液已经进入了他的脏腑,他自己也明知必死,所以才有刚才那临死的一搏。只是……” 欧阳硕接过话头来:“只是这下子线索彻底断了。天堂之翼明明已经消失在落日海湾里了,怎么又会出现蓝色信封?还有这个司徒风,他所说的首领又会是谁呢?丰臣公主都葬身海底了,他还会有什么主人呢?” 苏雨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果决地说:“欧阳,打个电话给这边刑警队的于队长,请他们处理一下司徒风的尸体,做个解剖,看看是什么毒物。然后你和小薇就去好好地度你们的蜜月。婉仪,我想我们明天应该回一趟香港,陪你看看月影别墅重新装修后的样子,还有就是,去一趟赤柱监狱。” 欧阳硕答应着掏出手机,他和谢婉仪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虽然都没追问什么,但是,心里同时升起了一抹浓重的阴影。西湖边凉爽宜人的空气骤然变得如暴雨来临前似的,闷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第四节 果然,没过几天,一场悄然登陆的台风席卷了大半个中国,气象台挂起了八号风球,香港几乎是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雨雾中飘摇的玻璃之城。 从月影别墅里望去,连绵不断的雨势,让远远的维多利亚湾看上去那么不真实,特别是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不断飘落的雨珠令人隐隐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苏雨,喝杯咖啡吧!” 苏雨转过身来,宋紫妍,不,苏珊,乌黑的长发下,美丽而略带幽怨的大眼睛正深深地凝视着他。苏雨的心开始砰砰乱跳起来,他努力眨了
眨眼睛。 幻觉一点点消失了,谢婉仪正端着咖啡杯,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苏雨,你怎么发愣?不舒服吗?” 苏雨忙收敛心神,接过咖啡,缓缓道:“没什么,我正在想,如果我是司徒风,会用什么方法从戒备森严的赤柱监狱里逃出去?” 谢婉仪俏皮地一笑:“如果你是司徒风,那么苏雨就是你的手下败将了!当年也就不会被关进赤柱监狱了。对了,刚才刘警长发了邮件过来,是警方关于这次赤柱监狱越狱事件的调查报告,内容是关于司徒风越狱的具体过程。这可是警方的高度机密,是即将上任的特首凌先生亲自开口让刘警长找你帮忙的,快过来看看吧。” 苏雨喝了口咖啡,微笑道:“让我猜猜,司徒风应该是用了基督山伯爵那样的方法逃出生天的。” 正要转身去书桌的谢婉仪愣住了,望着苏雨,眨眨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啊?你可真是司徒风的知己啊!” 苏雨淡淡一笑,接着藏书网说:“要猜中这一点并不难。你忘了在东京,丰臣公主就曾经用装死的方法来骗过我们,这说明天堂之翼里的高手都能屏住自己的气息,令自己进入假死的状态。但是像司徒风这样的重刑犯,监狱方对他的看守极为严格,他就算是被认定死了,尸体也会被解剖,查明死因,所以,司徒风要想在假死后顺利地逃出监狱就还需要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极有可能就是监狱里的一个管理人员,比如说是个狱警!” 谢婉仪抿嘴一笑:“苏雨,你总算也猜错了一回。司徒风逃狱的确有个帮手,不过不是狱警,而是监狱里的一名临床医生,他叫汪海。刘警长也传来了他的资料。” 谢婉仪说着坐到书桌前,轻轻移动鼠标,电脑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个男人略显黧黑的脸庞。“他就是汪海,今年三十三岁,毕业于医科大学,父亲是香港的一名商人,母亲是泰国一家宾馆的服务生。他的父母在他一岁时感情破裂离婚,他跟随父亲留在香港生活,而他母亲则独自返回了泰国。后来他父亲再婚,他和后妈关系不睦,所以青少年时代基本上是在寄宿学校里度过的。两年前他进入赤柱监狱,成为一名狱医,工作表现一直中规中矩,很注重仪表,不吸毒,不滥赌,也不爱泡夜店,唯一奇怪的一点就是他一直没有女朋友,所以一度被同事们暗中议论是同性恋者。” 苏雨这时也走到谢婉仪身后,凝视着电脑屏幕,摸摸下巴道:“从刑事犯罪专家的角度来看,罪犯中最危险的一类人,就是像汪海这样,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和体面的工作,并无任何的不良嗜好,从表面上来看,绝无犯罪的可能。可是他们却往往都有着不愉快的童年经历和不为人知的奢侈爱好,而这两点又使他们极易为犯罪集团手中的犯罪工具。” 谢婉仪点点头:“不错,后来警方的调查也证实,汪海由于幼年时就离开了母亲,性格十分孤僻,不善与人交往。他父亲再婚后,父子关系也很紧张,所以他一直都独自居住在铜锣湾的一间公寓里。警方在搜查他家时发现不少明清时的瓷器,看来他把自己的收入都投入到这项很费钱的爱好中去了。从他银行户头上来看,近一年来每个月都会有笔来历不明的款项从泰国汇入,累计有几百万港元,一直到他失踪的这个月为止。” “失踪?哦,看来自从司徒风逃狱,他也开始下落不明了。” 谢婉仪手指轻敲键盘,电脑屏幕立刻转换成了赤柱监狱一幢楼房的画面:“是啊。从一年前开始,汪海开始负责一些重刑犯的治疗检查,其中就包括司徒风。每隔三个月,司徒风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单独隔离开的治疗室里接受汪海的身体检查,治疗室里配备了监控探头,治疗室外也会有警员看守,应该说也算是万无一失了。可是,就在上次检查中,司徒风刚刚进入治疗室没多久,就突然口吐白沫,手脚抽搐。汪海忙打开房门叫人,外面的警卫也冲了进去,在四五个人的眼皮子底下,司徒风被汪海实施了急救措施,几分钟后被证实已经死亡。像司徒风这种重刑犯,尸体是不可能随便进入监狱的墓地埋葬的,于是情况被汇报给监狱长。由于那天赤柱监狱前面的公路临时封路,监狱长决定,尸体暂时保存在治疗室中一个晚上,第二天运往西九龙警署解剖。可是,就在第二天早上,当狱警打开治疗室的门,却发现明明已经死去的司徒风却不翼而飞了。自然,第二天没来上班、也无法联络上的狱医汪海马上成为调查的重点人物。狱警也回忆起那晚汪医生的确是曾经回过监狱,离开时拖着一个大箱子,还告诉别人那是他新买的一箱子瓷器,要带回家去。等警方赶到他的寓所时,当然是人去楼空,连他的那辆宝马车都不见了。警方马上进行了全港的大搜索,一天一夜后,只在昂坪的一个地下停车场里发现了那辆失踪的宝马车,车里被证实除了汪海本人,还有司徒风的指纹。至此,司徒风逃狱事件可以确定无疑是在汪海的协助下完成的。可是此后无论怎么查,无论汪海还是司徒风本人都是踪迹全无。这也算是香港监狱有史以来最丢面子的一次越狱事件。连我们那位未来的一哥凌先生都惊动了,他亲自发话,要警队限期破案,找到司徒风和汪海。刘警长在邮件的最后说,相信屡破奇案的苏雨能协助他侦破此案,为整个香港警队挽回声誉。” 谢婉仪说着,转过身来望着苏雨,轻轻叹了口气说:“苏雨,刘警长这是把烫手的山芋塞给你了!” 苏雨满含歉意地凝望着她,欲言又止。 谢婉仪起身轻轻伏在苏雨胸口,颤声说:“我知道,司徒风越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消失了的天堂之翼又回来了!他一出狱就马上去杭州想要用蛊毒害你。我想他背后一定有一些非常可怕的人!也许,也许比死了的丰臣公主还要可怕!我担心,我担心……” 苏雨轻轻环住她的腰,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婉仪,你忘了欧阳说过,我是个连阎王爷都不愿意收的麻烦人物!只是一接手这个案子,我们去希腊旅行的计划怕是要改变了!” 谢婉仪撇撇嘴:“算了,早知道想和你苏大神出去逍遥一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这件事就算刘警长不开口找你,我知道你也一定会插手去管。只是,现在司徒风死了,汪海下落不明,我们又该从哪里着手查起呢?” 苏雨温柔地捋捋她的头发,说:“秘密消失的地方就是秘密开始的地方。既然汪海和司徒风是在昂坪这个地方消失的,我们不妨就从昂坪查起。以我们对司徒风以及他们那些人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随随便便选择一条逃走的路线,既然到了昂坪,必然是有非去那里不可的理由。” 谢婉仪轻轻咬了咬嘴唇:“昂坪?可是他们到了那里就丢下了宝马车,难道他们又换乘了其他的交通工具?又或者有什么人来接应他们?可是这么大个香港,谁知道他们究竟从昂坪又去了哪些地方呢?可惜欧阳和小薇去瑞士度蜜月了,他要是在这儿,你们俩一讨论,准能碰撞出不少火花来。” 苏雨略一沉吟,在书桌前坐下,轻敲键盘,很快,屏幕上出现了昂坪附近的地图。 “婉仪,你来看,昂坪位于大屿山的南面,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从这里登大屿山去行山;也会有很多游客慕名而来乘坐昂坪360缆车,去往昂坪市集,观赏著名的天坛大佛。汪海和司徒风在这里弃车,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办法,就算是日后警方调查到这儿,那里人流密集,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俩。现在我们来猜一猜,他们是会化装成登山客顺山道向上呢,还是会从缆车站乘坐缆车,一路往上,一直到达宝莲寺呢?” “宝莲寺!”谢婉仪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司徒风在杭州假扮的谭天方大师在香港有一座别墅,叫怡然居,不正是在宝莲寺附近吗?他们在昂坪弃车,难道就是为了去往怡然居?” 苏雨稍稍沉吟:“你和我想的一样。首先司徒风越狱的前一天,和今天一样,香港下了大暴雨,第二天大屿山的山道应该比较湿滑,不易攀登。其次,司徒风虽然是易容高手,但是,他不是香港人,从未见过谭天方,也不了解他。想要假扮谭天方去杭州参加欧阳的婚礼,必须做些准备,比如他胸前挂的那串佛珠,还有他的那身衣服,都是谭天方的旧物无疑。想在香港拿到谭天方的旧物,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去怡然居别墅。而这一点,安排他越狱的那些人一定也会想到。所以,汪海才会带着司徒风来到昂坪,乘坐缆车去往宝莲寺。” “可是,警方在昂坪调查时,甚至仔细调看过那天缆车游客的录像,却根本没有发现司徒风和汪海两个人的身影。除非,除非这两个人在上缆车前就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模样。可是,如果那样,我们就更无从查起了。谁知道他们会扮成什么人呢?”谢婉仪轻轻皱眉。 苏雨摸摸下巴:“无疑,那天他们登上昂坪缆车时肯定是改变了模样!至于改扮成什么样,其实我们手里已经有了线索。婉仪,昨天我和赤柱监狱的傅医生通了个电话,他和汪海在一个办公室,整间监狱里只有他和汪海接触最多。我问他汪海最近有什么反常之处。他说其他都没什么,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那就是在司徒风逃狱事件的前两天,汪海突然剪短了头发,而且还是剪得非常短。因为汪海是个非常注重自己仪表的人,平时他的发型也总是保持得非常时尚,所以傅医生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还和汪海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失恋了才剃这么短的头发。汪海当时也笑着说,是啊,找不到女朋友干脆皈依佛门吧。” “皈依佛门!和尚!对啊,司徒风是在押犯,头发自然是剃得很短的。难道他们扮成了和尚?”谢婉仪低低地叫了一声。 “对,那一周恰逢宝莲寺正在举行一个香港和大陆的佛教交流活动,时不时地有一些僧人从内地来到大屿山参加。这时候,如果汪海和司徒风扮成僧人乘坐昂坪缆车应该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而且我相信他们是特地安排在那几天越狱的,因为从我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谭天方的怡然居别墅紧邻宝莲寺,而且近几年一直空置着。宝莲寺一时要招待大批的僧侣,香房不够,就向临时管理这间别墅的人租用了怡然居楼下的几个房间。所以,汪海和司徒风扮成僧人在那时候进入怡然居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以他们的手段,要拿走谭天方的几件衣服用品九九藏书而不被看门人发现,那自然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另外一点我想就是,当司徒风离开香港去往杭州时,他应该也是化装成僧人,因为那阵子有大批内地僧人离开,所以司徒风也很容易就逃过了警方的追查。化装成僧人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 谢婉仪喃喃地说:“这个计划还真是巧妙!苏雨,我越来越觉得这个阴谋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现在抓在我们手上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线头。可是司徒风口里的首领,难道真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丰臣公主?” 雨势更大了,维多利亚港成了一弯迷蒙的泪眼,无声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得屋内透亮。 谢婉仪满怀担心地凝望着苏雨。 苏雨刚想说什么,突然,书桌上的手机“嘟嘟”响起,是一条短信来了。 苏雨忙拿起手机看了看,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晌。 “怎么了,苏雨?”谢婉仪有些担心地问。 苏雨爱怜的望着她,坚定地说:“婉仪,别担心,就算丰臣公主真的复活了,我们一定还能战胜她!邪不胜正!你看今晚虽然狂风暴雨,但是天气预报说,明天中午以后台风会离开香港,天气会转好,我想我们应该乘坐昂坪缆车去大屿山拜拜佛,顺便去怡然居别墅看一看一年前谭天方大师离奇死去的案发现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谢婉仪微微打了个寒战,轻轻依偎在苏雨胸前,点了点头。 苏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嗅着她发丝间飘来的一缕幽香,不知怎么地,今晚他的心里始终盘旋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有些感情,你以为已遗忘,却只是被埋进了更深的心底。有些人,你以为已经是前生的记忆,其实早被时间酿成了心底的一颗眼泪。 宋紫妍,就在这个夜晚重回苏雨的心中,直到她一袭白衣,飘飘若仙地沉入了黑暗无边的海面,苏雨才因一阵无法遏制的心痛从噩梦中惊醒。此时,谢婉仪正在他身旁沉沉睡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窗外,雨势渐停,寂然无声。 第五节 第二天午后,肆虐香港岛的暴雨果然完全停了。阳光如久未谋面的情人,一露面就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冲动。毗邻大海的大屿山宛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在云水之间一点点展露出她的动人容颜。 一辆悬在半空中的水晶缆车正在狭长幽深、云雾飘绕的山谷中缓缓滑行着。 “看!天坛大佛!”身着米色小西服、浅灰色长裙的谢婉仪一抬手,颇为兴奋地指向远处木鱼峰顶端坐着的巨大佛像。 “大屿山的景色的确很美!到了这儿一股隐居避世之情油然而生啊!但是有一些人对着这么美的风景,却想着不可告人的阴谋!”站在她身后,穿着黑色休闲服,正低头拿着手机读着一条短信的苏雨有些感慨地说。 此刻的天气极好,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缆车的玻璃直射进来,刺得谢婉仪的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苏雨,再有十分钟我们就能到昂坪集市了。虽然我是在香港长大的,但是宝莲寺也没来过几次,还是有一年爸爸过生日陪他一起来拜过佛,我真的好想念他啊!” 谢婉仪伤感的语气令苏雨心中一紧,他抬起头,温柔地握紧了谢婉仪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中。 “婉仪,等这个案子查完了,我陪你去日本,去落日海湾住一段时间,看看美丽的海上落日,陪陪你爸爸!” “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快查清楚这个案子!我老公是世界上最棒的神探,没人能难倒你!” 两人的手紧紧握住,谢婉仪轻轻向后靠在苏雨胸前,微微闭上了眼,一瞬间柔情在狭小的缆车车厢里悄悄弥漫开来。 苏雨也轻轻地拥着自己美丽的妻子。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一辆逆向的水晶缆车从高高的山峰上沿着索道远远而来。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那辆正缓缓靠近他们的缆车凝神望去。 两辆缆车交错的那一刻,只望了一眼,苏雨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透过晶莹透亮的玻璃,苏雨的眼光触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米黄色的风衣,柔顺如丝的黑发刚刚垂肩。她面朝着苏雨,静静地站在缆车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说不清是幽怨还是绝望。 这个昨夜在苏雨梦中消失了的女子此刻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苏珊!”虽然苏雨知道他不该喊出这一句,但是,人的感情有时候比理智来得更快也更强烈,他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声音虽不大,但是,谢婉仪却听得很真切。苏雨脸上惊愕而伤感的表情也让她确定那辆缆车里一定是一个酷似苏珊的女人! 谢婉仪也极目望向那辆渐渐远去的缆车,沉默了良久,她咬了咬嘴唇,轻轻说:“苏雨,你会不会看错了?这几年我们香港警方也曾多方打听,可是只知道她被关押在英国的秘密监狱里,无法知道确切的地方。那些秘密监狱都是严密封锁的,连探望都不可能,更别说是逃出来。照理说,她是绝对不可能来到香港的!” 苏雨有些黯然地点点头:“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也知道她绝不可能来到香港!刚才那辆缆车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算起来她也有三十岁了,在秘密监狱里关押了六年,就算是现在看到她,也绝不可能还是当年的模样。” 谢婉仪的心微微地悸动了一下,对于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女子,她的心情极其矛盾:可以说是嫉妒,但更多的是同情和莫名的感激。如果不是她无怨无悔地离去,自己和苏雨的这段婚姻可以说无从谈起。 旅途中这个小小的意外虽然影响了两人的心情,但苏雨似乎很快从这种失落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他有说有笑,甚至兴致勃勃地拿出相机拍了好几张木鱼峰的风景,但谢婉仪能感觉到他内心依然沉浸在一种隐隐的伤感中,只是她故意不去说破。虽然他们这次来到大屿山是为了寻找破案的线索,但是也算是两人近一段时间来难得的悠闲时光了,她实在不愿意去破坏气氛。 两人手牵手穿过热闹的昂坪市集,绕过庙宇巍峨的宝莲寺,来到怡然居别墅前。这是一座小巧玲珑的白色别墅,正修建在宝莲寺的后山墙边。一楼看上去也不过就两三个房间,紧闭的玻璃落地门后面,彩色条纹的窗帘遮住了屋藏书网子里的一切。二楼的黑色栏杆后面,几束郁金香正开得娇艳,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地打理过。这样一座房子看上去也的确适合幽居写作之用。但不知为什么,谢婉仪瞧了几眼,却陡然觉得骨子里升腾出一股冷冷的阴森之气。 “苏雨,这地方还真有点邪门!” “谭天方还真会选地方。据说当年他花了大价钱才跟政府买下这块地,造了这座怡然居别墅。本来他是个喜欢四方游历的人,常年带着他太太在世界各地旅行,很少回到香港,可是自从他太太和儿子先后去世后,他就性情大变,一直居住在这座别墅里,闭门谢客,据说在写一本书,记录他多年在世界各地游历的奇人奇事。直到一年前的一天,谭天方的一个朋友因为联络不上他,赶到这里,打开了房门,才发现了谭天方已经死在了他的书房里,死状极其古怪。后来警方封锁了谭天方的死亡消息,他的家人也都移民海外,这间别墅就渐渐被人遗忘了,不过现在看来这里还有人居住。” 苏雨说着,走上前去用力摁了摁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沉重的黑漆木门才缓缓打开一半,一个戴着一顶棕色毛线帽的老人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张面孔来,他警惕地望望门外这两位不速之客。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苏雨忙彬彬有礼地答道:“哦,老人家,你好,我是谭大师的忠实读者,听说这里是谭天方先生的住所,特地来这儿拜访他的。” “读者?你们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了呢?可是老爷他现在并不在香港啊!”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苏雨和谢婉仪的斯文举止显然赢得了老人的信任,他打开了大门,露出了整个身子,微微皱着眉头道: “老爷他去年就去国外旅行了,一直没有回来。家里除了我看家并没有其他人。你们还是请回吧。” 苏雨忙凑上去笑着道:“老人家,谭大师一直是我的偶像,既然他不在,我们白跑一趟也很遗憾,您能让我们进屋子里拍几张照片带回去吗?” “这个可不行,老爷不在,你们进来实在不合适!”老人说着直摇头,就想立刻关上房门。谢婉仪忙抬手抵住房门,从包里掏出警官证在他眼前一晃,低声道:“老人家,我们是警察,我们来这儿是为了重新调查一下一年前的那件悬案。进去再说吧。” “一……一年前的悬案!好吧,那两位请进吧!”老人吃了一惊,缩回了手,无可奈何地闪身一边。 苏雨和谢婉仪进入这幢微型别墅的客厅后,一下子被满屋满墙来自世界各地的纪念品看花了眼。谢婉仪对沙发后挂着的一幅色彩强烈的沙漠挂毯兴趣浓厚,看了又看。而苏雨则对摆放在壁炉龛上的一副骆驼头骨左看右看,兴趣盎然。 “老人家,谭大师真是游历丰富啊,从这里的这些纪念品来看,他应该是走过了大半个世界呢。”苏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骆驼头骨,轻声道。 老人给两人端上了两杯茶后,垂手肃立在一旁,这时瞅了一眼苏雨答道:“我们老爷他平生最爱旅行了,要不是太太去世,他怎么也不会长留香港照顾少爷的。本来他还说等完成了手头的这本书,就带着少爷一起去非洲,可是谁想到,他们俩都……唉!”说到这儿,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雨又拿起骆驼头骨边摆放的那几个相框看了看道:“老人家,你们少爷他是什么时候瘫痪的?” 老人惊讶地望着苏雨,半天才问道:“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们少爷瘫痪的事情?自从三年前少爷在国外赛车时出了意外,就被老爷接回香港静养,除了家里的几个人,老爷严禁外人来这儿,所以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啊!” 苏雨温和地说:“你刚才说谭大师当初是为了照顾他儿子才留在香港,试问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会需要父亲的照顾呢?除非他是因为什么缘由无法自理。再看看这几张他们父子的合影,每一张都是你们少爷坐着,谭大师反而站在他身边。这就很明显了,谭公子应该是瘫痪导致无法站立和行走。而谭大师之所以选择居住这么僻静的地方也一定是为了让谭公子远离公众的眼光。” 老人听了顿时一脸的钦佩之色,连连点头道:“警官,您真是看得太准了!我们少爷原来是个非常开朗的年轻人,很爱运动,自从瘫痪后,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摔东西。老爷怕他再见以前的那些朋友受刺激,特意闭门谢客,搬到这儿来居住的。自从他们搬到这里,我就极少见到少爷了。我每次来给老爷送东西的时候,他总是说少爷在楼上的书房里读书,不想被人打扰。我还想,是不是少爷也想继承老爷的事业当一个作家呢。谁能想到,老爷遇害的时候,警察在地下冰窖里也发现了少爷的尸体。还说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是被老爷藏在那里。我真是怎么也不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老爷怎么会害死少爷呢?” 谢婉仪插话问道:“老人家,自从惨案发生后,警方要求绝对封锁消息,这所房子也曾经一度被查封,后来,我记得卷宗里提到这座别墅是留给了谭大师最近的亲属继承,也就是他的妹妹,现在您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守在这里呢?” 老人谦卑地微微鞠躬道:“警官,我叫谭德,算起来和老爷也算是远房的堂兄弟。从广州来到香港后,一直到处打工,后来就在老爷这里帮帮忙,帮他跑跑腿,干干杂事。自从一年前出了那件惨事,这所房子一直没人再敢居住。我堂妹,也就是老爷的妹妹,她要跟着她儿子移民到澳洲去,案子没破,这所房子一时也无法转卖,于是就找我来看着这怡然居,反正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也没那么多忌讳。主要我也是图有个不花钱的住处。” 苏雨又在客厅里四下看了看,点点头:“是这样,原来是德叔啊。德叔,这样吧,请您带我们去谭大师出事的那间书房里看一看吧。我想再看看当时的案发现场。里面应该还保持着原样吧。” 谭德马上面露惊惧之色,直点头道:“哎呀!那个屋子自从出事后,除了警察就没人敢进去了。我住进来以后,只进去扫了一眼,不过什么东西也没敢动。” 谢婉仪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过了一年,案发现场都被破坏了呢。德叔,这还真要感谢你呢。” 谭德连连摆手道:“这不算什么,都是尽我的本分。两位警官,书房在二楼,你们随我来!” 两人随着谭德上了二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谭德停住脚步,指着那扇雕花木门,颤99lib?声道:“两位,我实在不想进去。一想到那些虫子从老爷的身上往外爬的样子,我就恶心得要吐出来了。你们自便,我还是去露台上给郁金香浇浇水吧。有什么事你们等会儿再问我。” 苏雨拍了拍谭德的肩膀,微微一笑:“德叔,你去忙吧,等会儿我们看完了去露台找你。” 谭德转身离去,谢婉仪也稳了稳心神,望了苏雨一眼,才伸手去推那扇木门,没想到,那扇门竟然像虚掩着一般,一碰就无声地徐徐打开了。 这倒让谢婉仪愣住了。苏雨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在她耳边说:“跟着我,小心点!” 两人一踏进这间书房,就被呛得轻咳了起来,纸张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令人感觉极其不舒服。苏雨忙走到书桌边,利落地卷起了厚厚的竹制窗帘,推开了半扇窗,让清新的山风吹进屋里。不一会儿,屋子里的空气就变得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啪,谢婉仪顺手拉亮了墙角的落地灯,十几个平方的屋子,苏雨扫了两眼就一览无余了。 靠西边的墙壁一溜摆放着几个古色古香的木质书柜,里面密密层层地堆满了各种书籍。他身边的那张紫檀木书桌正靠着窗边,上面还搁着两个精致的景泰蓝笔筒,里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狼毫笔。最后他的眼光落在了书桌边的那个紫檀靠椅上。 谢婉仪盯着那张紫檀木靠椅,低声说:“案卷上写着,谭天方被发现时就是死在这张紫檀木椅子上的,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穿着睡衣,脸色暗黑,一动不动。照理说,人刚刚死了一两天,而且那时候是深秋,尸体应该没有那么快腐烂,但是进屋的人却闻到了一股类似腐尸般的恶臭。据那天带队的师姐,陈碧华督察说,那种臭味真的让人难以忍受,就连西九龙重案组的那些看惯尸体的干探都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于是他们就慢慢地靠近谭天方的尸体,想看看臭味究竟是来自哪里。可是当碧华姐的手刚刚触碰到死者的身体,竟然,竟然发生了一件最恐怖和不可思议的事情。” 说到这儿,谢婉仪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地颤抖。 “碧华姐的手刚触到谭天方的身体,从他的睡袍里突然爬出了几只模样古怪的黑色小虫子,案卷里清楚地记载着当时警员所见,这种小虫子,比蚂蚁大,比瓢虫小,全身黑色,最特别的是,它们都散发出一股恶臭味。这些虫子越来越多,从死者的脖颈、大腿、脚面上,甚至是从头发里不断爬出,不一会儿,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死者谭天方简直就像被一只黑色怪兽吞噬了一样,转眼就看不见了。在场警员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找来高压水枪去冲刷谭天方的尸体。足足冲了半个小时,那些黑色的小虫子才全部被冲了下来,可是谭天方也几乎被啃噬成了一堆白骨,连后面的尸体解剖都无法进行了。” 谢婉仪说着说着,语气急促起来,猛地咬住了嘴唇。 一直静默聆听着的苏雨这时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微微皱起眉头:“婉仪,这份案卷我仔细地看过。我怀疑,警员们那时看见的那种黑色的小虫子就是传说中的虫降!” “虫降?”谢婉仪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虫降,是降头术中的一种,古代曾经在我国的云南、贵州一带流行,现在已经渐渐消失。但是,在泰国、缅甸、马来西亚的一些地区,这种邪门的巫术仍然很盛行。据说法力高强的巫师甚至可以在千里之外对人施以巫术,令人死于非命!降头术中比较常用的就是虫降。虫降是让受害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巫师事先准备好的毒虫,也就是给他下了蛊,到了一定的时间,受害者体内的毒蛊就开始发作,产生无数的黑色的蛊虫,这些蛊虫会吃空受害者的五脏六腑,甚至,把人生生地啃成一堆白骨。谭天方的死状就很符合虫降的特点,而且……”苏雨说到这儿,顿住,摸了摸下巴,凝视着那张紫檀靠椅。 “而且什么?”谢婉仪追问道。 “回香港前我仔细研究过谭天方的经历,在他死之前的最后一次长途旅行中,他去的地方就是泰国北部的山区。他曾经在两国交界的深山密林中散落的小村落转悠了好几个月,在他当年出版的《游神记》一书中,他曾经记载了这段经历,里面提到他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巫师,能用焚烧毒虫的办法令几百里外的人中降头,也就是所谓的虫降术。而且谭天方自己还差点中了一个泰国女子下的爱情降头,那个女子爱上了他,希望把他留在身边,就想给他下爱情降头。幸亏村子中一位回家探亲的中泰混血的青年医生及时提醒他,他才得以脱身。” “回家探亲的中泰混血医生!难道是……”谢婉仪低低地惊叫道。 苏雨缓缓道:“猜得不错,正是赤柱监狱的狱医汪海!我当时读这本书时就想到了案卷里提到的汪.99lib?海。于是就发电报让泰国警方协查了一下,果然就是他!他母亲的家乡就在书里提到的那个小山村里,他的外婆外公至今还生活在那里,所以他每年都会去那儿住上个几天。事实上,汪海的外公就是一位巫术高超的法师。循着这条线索,谭天方和汪海就有交汇点了,他们俩应该早在泰国就认识了。所以,这同时解释了两点:第一,能操纵司徒风和汪海的那个神秘首领,为什么会选择谭天方作为司徒风冒名顶替的对象。第二,谭天方为什么会死于诡异的虫降!” 谢婉仪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兴奋地说:“原来是这样!一切线索都连了起来。汪海或者汪海背后的那个人利用虫降术杀害了谭天方,想引起香港各界的恐慌,见警方封锁了消息,就想到了让逃狱出来的司徒风易容成谭天方去参加欧阳的婚礼,目的就是九九藏书想用蛊毒毒害你!” 苏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有两个问题,谭天方的儿子谭珏被发现死在这幢别墅的地下冰窖里,他是怎么死的?是像司徒风所说,被谭天方自己失手打死的吗?谭天方为什么把他的尸体藏在冰窖中近三年,秘而不报。是不是的确想找到令他死而复生的神奇方法?而这些与谭天方的惨死究竟有没有关系?以我对司徒风那些人的了解,如果他的首领的确是天堂之翼的人,他们杀一个人必然有很深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引起香港各界的恐慌。他们一定有必须除掉谭天方的原因,这个原因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但是我想多半与谭天方在他惨死的前一天发的那条微博有关。” “谭天方的微博!对了,我想起来了,碧华姐说过,谭天方的微博在香港相当有人气,粉丝很多。他死之前那天,微博上写了一条:‘亲爱的小珏,我终于找到能把你唤醒的东西了!’很多粉丝都转发了,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谢婉仪微微皱着眉头说。 苏雨缓缓走到书桌边,从那个景泰蓝笔筒中取出一枝狼毛笔,喃喃地说:“我想,他那条微博的意思就是说他已经找到了能起死回生的方法!” “可是这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术呀!”谢婉仪惊诧地说。 苏雨默不做声地拿起笔筒里的几枝狼毫笔,细细看着,突然,他果断地说:“阿曼童!应该是阿曼童!” “什么阿曼童?”谢婉仪盯着他手里的那几枝狼毫笔,茫然追问道。 一阵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来,竹制的窗帘,被吹得哗哗作响。 谢婉仪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刚想开口再问,突然,一声瘆人的惨叫,远远传来,直刺人的耳膜。 “苏雨,那是什么声音?” “露台!是从露台上传来的!是谭德!不好,出事了!”苏雨说着,忙放下手中的笔,往书房外跑去,谢婉仪紧跟其后。两人顺着走廊另一侧的楼梯,三步并成两步,跑上了露台。 怡然居的露台其实不大,却挨挨挤挤地种了不少盆栽植物,大多是娇艳欲滴的郁金香,也有些茂盛的铁树,但苏雨和谢婉仪此时并没有心思研究这些植物。他们的眼光被落在花坛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谢婉仪快跑了几步,捡起那顶棕色毛线帽,急切地说:“苏雨,这是谭德的帽子,上面……上面这好像是……”说着,她又仔细瞧了瞧,脸色微变。 “是血迹!” “啊!” 苏雨还未开口,一声压抑的惨叫又从露台下面隐隐传来。 苏雨和谢婉仪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跃起往楼梯口奔去。 一楼的客厅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只有朝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半开着,落地窗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地窖!别墅的地窖在院子里,声音是从那儿传来的!”苏雨一指那扇门,跟在他身后的谢婉仪这时已拔枪在手,几个箭步抢先冲进了后院。 苏雨随着谢婉仪疾步走进后院,这次已经不用再寻找蛛丝马迹,一串新鲜的血滴就停在院子一角已经枝叶凋落的葡萄架下,一块被移开的石板下面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谢婉仪心里一沉,看来谭德就在他们检查书房的这十几分钟内已经遭遇了不测,难道凶手竟是跟踪自己和苏雨来到了怡然居?她拦住了正俯身向下望去的苏雨,说:“小心点,凶手可能还在下面!我先下!” 苏雨刚想开口,却又被她眼神中的坚决所止住,默默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有些湿滑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出乎意料,十几级台阶走完,下面竟然相当宽敞,是一条不长的甬道,两旁拱形的墙壁上镶着的几只灯管,闪着微弱的光。地面上铺着整齐的方砖,只借着幽暗的灯光,也能看得见方砖上的滴滴鲜血,血迹径直通向左侧一个更加幽暗的木门。 “真想不到别墅的规模并不大,这个地窖竟然这么大!”谢婉仪惊诧地说。 苏雨轻轻一拉谢婉仪,一边贴着墙壁缓缓前行,一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我昨晚跟陈碧华督察通过电话,她告诉我怡然居别墅的地窖起初是设计为酒窖,专为存放谭天方从世界各地搜集到的好酒。可是,在三年前,谭天方专门请了人来改造这间地窖。扩大了近一倍的面积,并且在原来的地窖旁边加建了一个冰窖。” “一个冰窖!难道就是,就是……”谢婉仪突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 “这个冰窖就是一年前发现谭珏尸体的地方!”苏雨说着,身形一闪,已经进入了那个略显狭窄的小门。 “苏雨,小心!”谢婉仪握紧手枪,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浓浓的寒气,扑面而来,这间冰窖四面的墙壁上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温度似乎是被降到了零下二十几度,全身的皮肤都冻得紧绷起来。从门口透过来淡淡的光线正照在冰窖中间的那具棺材上。 谢婉仪使劲眨了一下眼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错,那正是一具棺材!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 “嗯嗯!”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棺材里传了出来! “难道里面是谭德,他还活着?”谢婉仪一惊,忙要伸手去推那棺材盖。 “等等!小心有机关!”苏雨忙一把拽住她。 “那怎么办?救人要紧!” “稍等片刻,我已经通知了陈督察,她很快会带人过来!”苏雨沉着地说。 “啊,碧华姐,你什么时候通知了她!”谢婉仪大为惊诧,刚要再问,地窖外间的灯光突然刷的一声熄灭了。整个地窖立刻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难熬的几秒钟过后,“咚咚!”传来几下木头相撞击的响声。似乎是那具棺材的盖子被移开了一个缝隙。 紧接着就是一阵类似毒蛇吐信似的哧哧声,轻而尖细,在这间寒气逼人的屋子里低低盘旋着。 “苏雨!有毒气!有……” “婉仪,屏住呼吸!快,屏住呼吸!” “苏雨,苏雨,我要掉下去了,拉住我!啊!” “婉仪!婉仪,你怎么了!啊!” 几声惊呼后,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嚓嚓”,一阵窸窣声响起,冰窖的顶部竟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从洞口中伸下一个人的脑袋。他左右张望了半晌,才满意地缩回了脖子。那洞口很快又被重新掩上了,整个地窖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第六节 “躲开!让我来!” 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陈碧华飞起一脚踢开了怡然居别墅冰窖的木门。她曾经在韩国拜名师学习了七年跆拳道,脚上功夫着实了得,这一脚又贯注了全身的力量,力道当真惊人,那木门生生被踢掉了一半。 陈碧华率先冲进了冰窖,把手一挥,吩咐跟随其后的警员:“把探照灯全部打开!” 几名警员应声忙举起手中的探照灯,整间冰窖里霎时间一片明亮! 空荡荡的冰窖里除了那具楠木棺材静静摆放着,并无半个人影! “德叔!苏雨和谢督察他们俩呢?”陈碧华头也不回,轻轻皱起了眉头。 脸色发白的谭德从一群警员们中缓缓走出,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明明看见那位苏先生和那个女警官进了冰窖啊,我当时还问他们,为什么要进来这儿,可是苏先生说,这里是少爷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一定要仔细查查。我也劝不住,只好在外面守着。看看他们俩下去也有半个小时了吧,我突然听见下面有人叫救命!还有‘咚咚’的响声!怕是苏先生和女警官出了事。我这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刚想要去报警,你们就来了!” 陈碧华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间冰窖一眼就看遍了,除了门又没有第二个出口,两个大活人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打开棺材!”陈碧华在警队素以作风泼辣、行事果决而闻名。她的命令一出口,几个身强力壮的男警员就一拥而上,好几双手同时去搬动那沉重的棺材盖板。 “不行!你们千万不能打开这棺材啊!”谭德突然狂叫一声,众人不由得扭头望着他,那几个正在搬动棺材盖的男警员也停了下来。 谭德死死盯着那具棺材,颤声说:“你们不能打开这棺材啊!老爷,老爷说过,这里是少爷灵魂的永久寓所。如果有谁,有谁打扰了少爷的安宁,他,他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那个人的!那个苏先生和那位女警官就是不听我的话,非要到冰窖里来。现在,现在他们俩可不是都不见了吗?” 他声音里的恐惧之意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微微一震。一年前谭天方死亡时被毒虫几乎啃光了五脏六腑,谭珏的尸体被发现时仍然栩栩如生,这些诡异的情形虽然被警局高层下令噤口,但是各种小道消息仍然在警队里悄悄流传着。 几名警员都有些踌躇起来,眼光纷纷投向陈碧华。 陈碧华脸色一沉,逼视着谭德,厉声道:“胡说八道!哪儿来的谣言?谭德,你好好看看我,我叫陈碧华!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去年来怡然居查谭天方的案子,就是我带的队,我第一个进的冰窖,我亲手打开的这副棺材,第一个看到谭珏的尸体!如果说谭天方的鬼魂会报复的话,我怎么还好好地站在这儿?” 谭德被陈碧华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几步,喃喃地说:“Madam,我说的都是真的。或许你的煞气太重,老爷的鬼魂奈何不了你,但是其他人,其他碰过那口棺材的人就不一定有那么幸运了。” 几个年轻警员悄声议论着:“上次和Madam一起带队来怡然居的那个徐Sir好像三个月前出了车祸残废了!” 陈碧华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都住口!谁要再胡言乱语,我饶不了他!小李,把谭德带到外边去,别让他碍事!其他人动手,打开棺材!” 谭德迅速被带走了,众人顿时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群警员一齐用力,棺材盖眼看就要被移开了。 “哧哧……”就在棺材盖将被移开的一瞬间,一股黄绿色的雾气从棺材里慢慢地冒了出来。 “啊!不好!好像是毒气!”最靠近棺材的几个警员惊叫了起来。 陈碧华敏捷地拔枪在手,叫道:“屏住呼吸!都屏住呼吸!小心!别乱!赶快退到冰窖外面去!” 众人一边捂着口鼻,一边迅速地往冰窖的外间退去。谁知刚退到冰窖的门口,“刷”的一声,冰窖顶部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道黑色的巨大铁栅栏突然间从顶上降了下来,硬生生地挡住了警员们的去路。在一片惊叫声中,众人跌跌撞撞地躲闪在一旁,虽然总算是没有人被这铁家伙砸伤,但是,心神稍定后,大家也看出来,原来他们已经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冰窖中无法脱身了,最为致命的是,此时打开的棺材中,那股黄绿色的雾气仍然不断冒出,好几个警员已经开始剧烈咳嗽,站立不稳,摇摇晃晃。 “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谁?”陈碧华恼怒地抓住那铁栅栏,一边用力摇晃着,一边朝着冰窖顶上大喊。但是那?99lib?铁疙瘩几乎重达千斤,哪里能摇得动。警员们也纷纷涌上来,齐心协力地想抬起那铁栅栏,但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铁栅栏丝毫未动,倒是棺材里冒出的黄绿色雾气越来越浓,整间冰窖几乎都笼罩在这令人窒息的气体里了。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冰窖的某处骤然响起:“陈碧华!你不是号称是西九龙警局的辣手警花吗?你刚才不是还很神气吗?你不是一直自诩是铁石心肠吗?怎么,现在死亡就要来临了,你也尝到了害怕的滋味了吧?” 这声音虽不高,但是一字字,咬得很清楚,似乎说话的人心里充满了怨毒之气。 陈碧华刚想开口回答这个冷酷的声音,突然觉得喉咙像被火灼烧般疼痛,她捂住喉咙,竭尽全力大喊道:“你是谁?你敢毒害香港警察?苏雨和谢婉仪呢?是不是也被你暗算了?你把他们弄到哪儿去了?你别得意,我们再过一段时间不和总部联系,总部一定会再派人来的!你,你跑不了的!” “是吗?”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可是,你们并没有和总部失去联络,放心吧,我会让你们的无线电台一直和警察总部保持联络的。直到,直到你们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至于苏雨和谢婉仪,不用担心,他们已经早登极乐,在那遥远的彼岸等着你们了。” “他们!他们……”陈碧华还想再大声追问,可是喉咙似乎被一双无情的巨手扼住了,透不过气来,她靠着铁栅栏无力地瘫软了下来。这时,黄绿色的烟雾已经淹没了整间冰窖,警员们也纷纷瘫倒在地。 “哈哈哈哈!毒气吸入后发作的时间只有几分钟而已。现在,Madam,看到死神朝你招手了吧!”那个冷酷的声音笑了起来,得意的笑声在越来越阴冷的冰窖里久久回荡着。 笑声未落,巨大的铁栅栏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一个鬼魅般的黑衣人影突然从弥漫的雾气中钻了进来,他轻轻地绕过那些晕倒在地的警员,缓缓地走到匍匐在地、还在微微呻吟着的陈碧华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陈碧华的头发,喃喃地说:“Madam,如果你当年不那么绝情,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只能永远在地狱中徘徊!” “啊!”黑衣人影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痛苦嚎叫! “你去死吧!只有你的死亡才能终结我的痛苦。你放心吧,不久后我也会去地狱陪伴你的!”他猛地举起了右手。 “一切都该结束了!戏演完了!”一个坚定的声音突然在黑衣人的背后响起。黑衣人一下子僵住了,他刚想回头,猛然觉得肩上一麻,身子顿时如石化般,怎么也动不了了。 “你,你是谁?”无法动弹的黑衣人狂怒地喊道。 “他就是你一心想要杀死的那个人!苏雨!”刚才还瘫倒在地的陈碧华突然敏捷地翻身坐起,劈手夺过黑衣人手中的那把匕首,冷冷地注视着他。 冰窖里的警员们此刻也都纷纷起身,慢慢地朝这里聚拢了过来。 苏雨转到黑衣人的面前,冲着陈碧华微微一笑:“Madam,你的演技果然很逼真啊!如果不是为了亲眼看看你,我想他肯定不会冒险下来打开铁栅的。” “苏雨,苏雨,你真是个魔鬼!”黑衣人久久地盯着精神抖擞的苏雨,半天才嘟囔出了这样一句泰语。 陈碧华狐疑地望望苏雨,苏雨低声翻译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又恢复成中文颓然地说:“你不是和那个女警察一起掉进了棺材下的密道吗?你怎么可能出的来?那下面是个深达几十米的枯井,枯井里满是乱石和荆棘,就算不死也会身受重伤,你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儿。还有,还有Madam你,你不是中了毒,怎么会……怎么会完全没事?啊,不对,这烟雾的气味不对!”他说着,仰起脸,努力嗅了嗅。 “闻出来了,德叔?”苏雨调皮地一笑,走到他面前,伸手揭下他的黑色面罩,露出了谭德枯瘦的面庞。 “这当然不是你放在棺材盖里的毒气弹。刚才我从枯井里爬出来,在棺材里待着等Madam她们来的时候,顺手给你玩了个小小的魔术,换上了一支舞台上用的烟火弹。这种烟火弹能喷出黄绿色的雾气,和毒气很相似,其实就是我的一个朋友,一个舞台剧务,为了在一场舞台剧里模仿毒雾的效果而专门制作的。因为我猜想今天来怡然居可能遇到毒气弹的暗算,所以特意带上它以防万一。” 身穿黑衣的谭德阴沉沉地答道:“别告诉我你能未卜先知,你怎么会事先知道我在这具棺材里放置毒气弹?” 陈碧华恼怒地喝道:“你现在还不回头吗?还想做困兽之斗吗?” 苏雨摆了摆手,对陈碧华耳语了几句。 陈碧华这才收敛怒容,瞪了谭德一眼,转身带着警员们匆匆离去。 这时,整间地窖里的烟雾已经渐渐散去了,灯也全都点亮了,温度调节系统也已经恢复正常,冰窖里的温度不再那么寒冷难耐了。 苏雨径直走到那副楠木棺材前,拍了拍棺材板,转身对着一直用怨毒眼神盯着他的谭德,缓缓说:“我当然不会算命!但是关注和分析所有的犯罪事件却是我的爱好和兴趣。近一年来,香港发生了三起在公共场合释放毒气弹,导致多人中毒受伤的事件。两次是在地铁里,还有一次是在山顶缆车上。这三起案子有一个惊人的相同点,在案件发生的时候,都有一人在现场。那就是赤柱监狱的狱医汪海,警方的笔录上都留下了他的问询笔录。这在当时并没有引起重视,但在汪海带着重犯司徒风突然失踪后,接手此案的陈碧华督察研究了案卷,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和汪海在英国留学时曾经住在同一个学生宿舍,一度是恋人关系,很了解这个人。汪海虽是医学博士,却曾经研读过化学系,深谙各种化学药品和化学气体的制作和储存。也就是说,汪海完全有可能制作并携带着毒气,那三次毒气中毒事件完全有可能就是汪海干的。可是汪海作案的动机是什么呢?Madam陈当时和我联系过,那时我正在杭州准备欧阳的婚礼,我向她建议立刻调查汪海的微博、MSN聊天记录以及邮箱。因为像这样交际圈很窄又表面生活非常正常的罪犯,一般只会把他的真实思想暴露在最隐秘而又最自由的网络世界里。果然,警队的电脑高手破译了汪海办公室的电脑后,发现他经常登录的一个论坛叫‘死亡天堂’。主要就是讨论弱小民族如何通过恐怖活动来对抗西方的强国。这个论坛上的内容充满了极端的民族情绪,还有,就是死亡和屠杀的气息。再查到汪海的MSN账户,发现他经常和一个叫鬼天使的人联系。至于联系的内容,基本上都采用了一种警方无法破译的秘密语言。至此,我和Madam陈都基本可以确定汪海就是一名隐形的恐怖分子,他三次释放那些毒气肯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Madam陈,她还真是对汪海很了解。这么多年了,难为她还记得这个微不足道的男人!”谭德突然开口低低说道,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伤感。 苏雨注视了他片刻,接着说:“搞清楚了汪海的隐形身份,还要想一想为什么他会甘冒危险救走司徒风。汪海的账户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来历不明的巨款打入,这说明汪海背后有人在暗暗支持,这个人或者说某个组织可以控制汪海,命令他救
?99lib.
出司徒风,这个人又策划了让司徒风易容成谭天方去杭州给我下蛊毒的这一幕。司徒风落网死去,而汪海却渺无踪迹。那么汪海会藏在哪儿?就在昨天晚上,Madam陈突然发短信给我,告诉我她收到一束神秘的郁金香,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最喜欢的花也的确是郁金香,可是这花却并不是她的男友所送。那么,什么人如此了解她,而又躲在暗处悄悄窥视她?Madam陈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在多年前也曾经在她生日时送她郁金香。这个人就是汪海!郁金香是一个男人亲自送到西九龙警署的,花束还很新鲜,似乎刚刚采摘下来不久。据此我和Madam陈都认为送这束花的人就在香港,而且很可能就在自家种植出了这种郁金香。下面就是些技术活了,技术部验出这束花根部取下的部分土壤是属于宝莲寺一带所特有,再想想谭天方的怡然居别墅就在宝莲寺的旁边,自从谭天方死后这里几乎就被人遗忘。那么汪海如果躲在这儿,岂不是在香港最佳的栖身之所吗?” 谭德苦笑着叹了口气:“送花也许是汪海这一生做得最愚蠢的一件事!但是他又不得不做,因为很可能他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去做了。” 苏雨转身走回到楠木棺材前,静默了片刻,突然挥掌猛地一下把棺材盖推到一边。他并未回身,朗声说:“我知道汪海在犯下大案、必须逃离香港前一定会来见见他心里所深爱的女子。为了这一点,他不惜冒任何风险,所以他才故意送去了那束亲手栽种的郁金香,故意留下线索,希望引Madam陈前来调查怡然居,因为他了解Madam陈的个性是不会放过蛛丝马迹的。但是很可惜,今天当他打开别墅大门,看到的却是我和婉仪,而并不是Madam陈。那一刻,他很失望,但随即又有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利用这具棺材下的枯井杀死我!当然,这也是司徒风未完成的任务!汪海,现在你也步了司徒风的后尘,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仍然被制住穴道无法动弹的汪海此时突然纵声大笑:“哈哈哈,不错!本来,我是想等Madam来,我想再叫她一声碧华,再看看她的眼睛,就算此去要下地狱,我也不会再遗憾了。可是看到你竟然来了,我突然想到借这个机会可以完成首领的心愿!司徒风本来就是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首领早就料到以他的智慧,不可能杀死你!但是我真没想到,我如此精湛的易容,设计巧妙的陷阱,竟然也让你逃脱了!苏雨,你的智慧之高的确令人毛骨悚然,我很佩服你,可惜,我们注定是敌人,无法成为朋友!” “告诉我,你们的首领是谁?”苏雨缓缓走到他身边,轻轻揭下汪海脸上蒙着的人皮面具,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你很想知道吗?你会知道的,因为你终有一天会亲眼见到他!” 露出本来面目的汪海面色格外苍白,语气却还是那么冷酷平静,苏雨听在耳中只觉得浑身发冷,一时怔住了。 “汪海!果然是你这个混蛋!昨天看到郁金香我虽然怀疑是你,但没有十成把握。好在苏雨想出了这个办法,先来怡然居别墅试探你,这才抓住了你。”声到人到,陈碧华突然从棺材里跃身而出,跟在她后面跃出来的还有浑身沾满泥浆的谢婉仪。 “婉仪,你们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谢婉仪有些兴奋地说:“苏雨,果然不出你所料,枯井下面真的另有暗道,我沿着那暗道摸索着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感觉上,应该是走到了别墅的墙外,拐了几个弯,走着走着竟然一直走到另一个暗道的入口,可是因为暗道口被混凝土封住了,我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这时,碧华姐也带着人从另一入口下来了。我们觉得那处暗道口的巨大混凝土块需要找专业挖掘设备才能打开。所以,我和碧华姐就先上来了,现在已经通知总部马上去调离得最近的大型挖掘机过来了。刘警长也正在赶过来,案情重大,他要亲自跟进。” “这不可能!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找到枯井下的暗道,那里是被机关封住的。你们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个机关在哪儿?”汪海声嘶力竭地喊着。 苏雨走过去,轻轻在他背上一拍,解了穴道。他盯着汪海的眼睛缓缓道:“汪海,这个世界上既然有人能设计出机关,就有人可以解开。万物相生相克!你知道吗,紫檀木虽然看上去色质暗沉,但其实在阳光下会泛出缎子似的光泽,这也是它价格昂贵的原因。但是当我拉开书房的窗帘,整个紫檀木靠椅上只有右边扶手处没有那种特有的光泽。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想,这一处并不是紫檀木,或者被人换掉,做了其他的用处。刚才,我从枯井里上来,按照我和Madam的事先约定,一直在隐蔽之处监视你,发现你果然在Madam她们进入冰窖之后就快步跑进了二楼的书房,随即Madam她们就被铁栅栏困住。所以,我断定这座别墅里的机关应该就在书房里的紫檀木靠椅的扶手之上。” 陈碧华从腰后掏出手铐,蹲下身熟练地给汪海拷上,接着说:“苏雨刚才在我耳边告诉我,让我去书房摸一摸那个紫檀木椅子。果然,我坐在椅子上,用力握住椅子的把手,轻轻一转,书桌下的地面就裂开了一个洞口。我和伙计们下到洞口里,是一条暗道,暗道走到尽头就是另一处暗道的入口,不过被混凝土封得死死的,婉仪正在那里等着我们。汪海,我真不明白,当年在英国我们住一个学生宿舍,曾经相爱过一段时间,也很愉快,就算我们后来分了手,那也是性格不合,我还是愿意和你做朋友的。为什么你回到香港后就再也不和我联系,而且竟然会加入了秘密组织,甚至还去释放毒气,协助重刑犯逃狱!你的这些行为足够判终身监禁了。你究竟为什么自毁前程,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到了今时今日,你都不后悔,不肯告诉我们你背后的那个首领是谁吗?” 陈碧华说着,语气渐渐轻柔,她望着汪海,目光中充满隐隐的期待。 苏雨和谢婉仪也走过来,在陈碧华身后静静地注视着汪海。 汪海久久凝望着陈碧华,似乎是要把她的脸庞永远刻在心中去,半晌垂下目光,低声说:“既然是你想知道,我自然会告诉你!但是,我有个要求,我希望你不要再查这个案子,如果要查,让苏雨去查吧,他才是首领真正的对手!” 陈碧华咬了要嘴唇,皱眉道:“你说!” 汪海喃喃地说:“他是神,而不是人。他住在神的国度,具有无边的神力,可以掌握人们的生死!” 汪海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陈碧华狐疑地追问道:“你说什么?什么神的国度?” 但汪海微微闭上了双眼,似乎决意不再开口。 陈碧华盯着汪海,大声逼问道:“和你联络的鬼天使究竟是谁?神的国度又在哪里?” 汪海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碧华本来就是强按住火气,这下更是被汪海沉默的态度激怒了。 她猛然捏住汪海的双肩狠命地摇着,大声喊道:“汪海,你醒醒!现在说出你背后的指使者还来得及,你不要执意走向绝路!” 虽然听说过陈碧华“麻辣女警”的名头,但乍见她如此激烈的言行,苏雨还是吃了一惊,忙上前低声劝道:“Madam,别动气,暂时别问了,先把汪海带回警局吧,来日方长。我们去看看枯井下面的密道里能有什么发现吧?” 陈碧华望着仍然闭目不语的汪海,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第七节 此时,一名警员急匆匆地跑进冰窖,行了个礼,神色紧张地报告道:“Madam,你快去看看吧,从总部派过来的大型挖掘机已经在作业了。从别墅的墙外,也就是怡然居和宝莲寺中间的那块空地上,挖开了一个大坑,已经把Madam谢发现的那个密道口堵着的混凝土块挖开了一些,果然有些很惊人的发现。” 陈碧华眼光闪动:“是吗?好,小李,你把汪海先送回警局去。记住,要单独关押,而且要你亲自看守,不许有丝毫闪失。苏雨、婉仪,走!我们去那边挖掘现场看看!” 三人一钻出冰窖,身子立刻被暖融融的阳光照射着,不再觉得浑身冰凉,手脚僵硬。这座表面并不阴森的别墅里似乎游荡着谭家父子无法安息的灵魂,正如他们奇异悲惨的死亡一般,迷雾重重。谭珏究竟为什么死去?谭天方为什么会在微博上宣布找到起死回生的灵药后突然死去?他为什么会在香港死于东南亚一带最诡异的虫降术?汪海和司徒风口中的首领究竟是谁?这些谜团沉甸藏书网甸地压在众人的心上,挥之不去。 “是人骨!肯定是人的骨头!” 一架小型的挖掘机正轰隆隆地运作着,怡然居别墅的后墙外已经被挖开了一条长长的甬道。挖出来的土被堆在一边,已经堆成了几个不高的土堆。一名女警此时正戴着白手套,蹲在土堆边细细地查看着从土里挖出来的几根白骨,她看到这些脸色微变,嘴里轻轻地嘟囔着。 苏雨、陈碧华、谢婉仪刚一走进挖掘现场就被这名女警手中的白骨吸引住了目光。三人忙走过去细问。 “宛蓉,你确定是人骨?能估计出这名死者的年龄以及大概的死亡时间吗?”陈碧华脸色凝重地问,她知道白宛蓉曾经在美国法政部工作过,具有非常专业的法医知识。 白宛蓉点点头,又细细查看了那根白骨,很确定的说:“Madam,这是一根桡骨,从生长的形态和长度来看,骨龄在十年之内,它应该属于一个孩子。至于死亡时间,这根白骨上附着的肌肉已经完全腐烂了,至少应该是死了一年以上了。” “一个孩子!”谢婉仪轻轻惊呼道。.99lib. 白宛蓉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加重语气说:“不,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至少应该有三个。你们看挖出来的这几根骨头,虽然没用仪器,但从粗细、大小来判断,肯定不是属于同一个孩子的。” “好几个孩子的尸骨被埋在谭家别墅的密道里?苏雨,这意味着什么?”陈碧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99lib.难看,她低低地问了一句。 苏雨缓缓地把眼光投入那条正在被渐渐挖开的甬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些孩子的尸骨被埋在这里,可能都是因为泰国一个古老的传说!”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苏雨你说什么?什么古老的传说?”谢婉仪和陈碧华几乎是同时追问道。 苏雨还未来得及答话,被挖开的甬道尽头突然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响,众人忙扭头向那边望去,原来是堵在最后那段密道前的混凝土块终于被挖开了,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围在一旁的几名警员纷纷摩拳擦掌想钻下洞口去,但没陈碧华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行动。 陈碧华低声道:“婉仪、苏雨,我们三人先下去看看吧。我担心下去的人太多了,反而会破坏了现场的线索,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苏雨赞许地点点头:“我想,怡然居里最大的秘密应该就在这个密道中!” 主意商定,陈碧华一边嘱咐手下警员守住洞口,一边打开步话机向她的上司——重案组的刘警长做了汇报。 当三人再次离开地面钻入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时,再次失去阳光的感觉瞬间让每个人都有些窒息,不自觉地轻咳了几声。因为这条暗道位置在冰窖之下,看上去远比冰窖里的甬道更加幽暗阴森,三人都努力眨了半天眼睛才适应了暗淡的光线,这才小心翼翼地拿着手电筒,一边四下观察一边摸索着潮湿的石壁往前挪步。 “苏雨,你快看,是一具白骨!”走在最前面的陈碧华突然顿住脚步,用手一指。 苏雨谢婉仪忙用拿着的手电筒一齐照过去,在暗道的一个拐弯处,果然靠着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虽然他们三人都久经凶案现场,时常会见到各式各样的尸体,但是已经腐烂到没有一丝肌肉的白骨却极为罕见。 苏雨把电筒交到谢婉仪手中,和陈碧华一起蹲下身去仔细查看那具白骨。陈碧华性急,手指刚刚要触到那具白骨,却被苏雨一把抓住。 “Madam,千万别碰这具白骨,你看骨头的颜色明显发黑,这个人应该是中毒而死的,而且很可能是剧毒!” “剧毒?看来这怡然居里又多了一个冤魂了!”陈碧华也吓了一跳,缩回了手。 苏雨盯着白骨瞧了一会儿,沉声说:“我想这具白骨应该就是真正的看门人谭德!” 举着手电筒的谢婉仪接口道:“谭德!对啊,我们见到的假谭德是汪海,那么真正的谭德应该已经被汪海杀害。” 陈碧华有些狐疑地问:“可是怎么能确定这具白骨就是谭德呢?谭德应该是一年前谭天方惨死后才搬来这里当看门人的。如果是他,遇害时间最早也就是这一年之内,可是这具尸体已经完全成为白骨,看上去似乎死了一年以上了。” 苏雨不慌不忙地说:“那是按照一般尸体的腐化时间来推断。可是,这条暗道异常潮湿阴暗,尸体腐化的时间也就大大缩短,甚至两三个月就足以变成一具白骨了。这具白骨的身形虽然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但却并不高大,符合谭德是广州人的特点。更好的证据是这具白骨的手骨,他的前臂骨明显比身体其他地方更加粗壮,据谭德的资料来看,他在来香港之前,曾经当了十几年的船员,手臂比一般人要粗壮很多。以这三点综合来分析,这具白骨应该就是真正的谭德。” 谢婉仪插话道:“而且,汪海或者他的帮凶杀害谭德之后,肯定不会冒险把他埋在别处,最好的藏尸之处就是这条暗道了,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来挖冰窖下面的土层,这里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安全的。” 陈碧华赞许地点点头:“分析得很有道理!上次我们来调查谭天方的惨死,虽然在冰窖里进行了严密的搜查,却没有谁想到再去挖掘冰窖下面的土层,这真是暗道中还藏有暗道!若不是苏雨的妙计,还真是差点让汪海从我们警方的鼻子下面溜了。婉仪,你果然是夫唱妇随啊,跟苏雨结婚这两年,推理的功力大涨啊!” 听了陈碧华这半调侃似的夸奖,谢婉仪莞尔一笑,顿时把这暗道中诡异恐怖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陈碧华话锋一转,收敛笑容,皱起眉头:“苏雨,真谭德死在这儿还可以解释,可是为什么刚才会挖出那些小孩子的尸骨呢?这点还真是费解!难道谭天方这位著名作家会有杀小孩子的怪癖?又或者根本就是汪海潜伏在这里杀了这些小孩子?可是从汪海行事来看,他做事如此处心积虑,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杀人。真是想不通。” 苏雨注视着那具白骨,缓缓道:“这一点,Madam,我想就是谭天方为什么带着他儿子隐居在这个僻静之处,为什么会在一年前和汪海,以及汪海背后那个神秘的主人扯上关系的原因。稍后我会详细跟你和刘警长陈述我的分析和判断。但是现在我想我们还是继续去看看前面还有什么秘密吧。” 恰在这时,陈碧华携带的微型步话机“滴滴”响起来,她接通后,是西九龙警署的最高长官刘秋生。原来怡然居的案子已经惊动了特首,下令要抓紧破案,所以刘警长马上放下手头其他的公事,亲自来现场和苏雨见面,一是来听取他对谭天方这件悬案的看法,二是专程邀请他协助香港警方侦办此案。 陈碧华收了线,起身一挥手:“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苏雨,这回是特首亲自发话,看着吧,刘警长肯定马上就会邀请你去吃他的私家菜了!” 香港警界都知道这位警务处长酷爱美食,家里请的厨子可以媲美顶级酒店的大师傅,所以,任何一位警员都会以被刘警长邀请去吃私家菜为荣。 苏雨却似对这位警务处长家的私房菜丝毫没有兴趣,他两眼炯炯放光,一边拿着手电筒,一边加快脚步走向了暗道的最深处,那里隐隐闪着微弱的火光,也是这条暗道中最宽阔的一处空地。紧跟其后的谢婉仪心里很明白,这是苏雨在进入破案的忘我状态,正如艺术家在进行艺术创作时那般狂热。 原来暗道最深处的空地上,竖着两支铜制的烛台,上面分别点着两支硕大的蜡烛,借着影影绰绰的烛光,不过十个平方的空地摆设却异常古怪,似乎被人精心地在石壁上凿出了十几个类似佛龛的小洞,每个小洞中都供奉着一座小神像。在石壁之前有个小小的祭台,祭台上的铜盘中供奉着一些白色的花串。 “这里似乎是个祭坛!”陈碧华四下扫视着。 谢婉仪和苏雨都拿起石洞中的佛像细细观看。 “很奇怪!这些神像雕刻得似乎都是孩子的模样!而且衣饰上看也不像中国的孩子。Madam,你看!”说着,谢婉仪把几个小神像递给陈碧华。 陈碧华接过仔细看看,这些小神像几乎都是盘腿而坐,神态严肃,有的梳着类似古人的发髻,有的梳着两条长长的发辫,从服饰雕刻来看,果然都充满了东南亚一带的异域色彩。 此时的苏雨正拿起那白色的花串放在鼻子下面认真地嗅了嗅,思忖着说道:“这些茉莉花串的香味还很清新,应该是昨天刚刚供奉上去的。看来汪海对于供养古曼童还是很虔诚的。” “古曼童?”陈碧华和谢婉仪几乎异口同声地追问道。 苏雨静静地环视着石壁上的佛龛,突然说:“古曼童!对,就是古曼童!那些埋在暗道里面的小孩尸骨,这些佛龛,还有这些茉莉花串,无不指向那个以放纵和佛教而著称的国家——泰国!这是泰国的神秘养鬼术!” 陈碧华眼睛一亮:“我曾经去过泰国,听说过这种养鬼术。泰国人相信把死去的小孩供奉在家里可以驱鬼避邪,也就是所谓古曼童,或者叫养鬼童!汪海的母亲是泰国人,他自然懂得这些。不过,为什么这些古曼童神像会供奉在怡然居别墅的下面呢?难道谭天方也相信这些?我明白了,苏雨,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为什么谭天方会隐居在这里的原因吧?” 苏雨点了点头:“Madam,婉仪,这条暗道的另一头我相信是通往别墅的客厅的,我们也该离开这阴暗的地下世界,换换空气,出去迎接一下刘警长了。” 第八节 怡然居别墅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刘秋生拧着眉头面无表情地吸着烟,几个警员垂手环立在他身后,互相交换着焦急的眼神,却没人敢出声。 半晌,刘秋生咳了一声,沉声问道:“陈督察他们下去多久了?” 一个警员低声答道:“有一个小时了!她不让我们跟着,说是下去的人太多会破坏线索。” 刘秋生在旁边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按灭香烟,起身整了整警服,厉声命令:“走!阿华带几个人守在别墅,其他人跟我下暗道。” “是!” 众警员齐声答道,纷纷拔枪在手,转身往外走去,屋子里的空气瞬间紧张了起来。 “别找了,我们回来了!”陈碧华的声音突然在客厅另一头响起,众人忙扭头望去。 白色的罗马式壁炉此时竟然如一座旋转门般转了过来,露出了一个幽深地道的入口,三个人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那模样倒像是在私家花园里散了步刚刚归来,倒是把在场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 刘秋生面上瞬间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警员们纷纷围上去关切地追问:“Madam陈、Madam谢,你们怎么会从这里钻出来呢?担心死我们了!” 陈碧华和谢婉仪相视一笑:“放心吧,我们命硬着呢,哪儿那么容易死!在地底下,苏雨说,他发现客厅壁炉上的骆驼头骨很古怪,是无法移动的,应该是一个暗门的机关,所以猜测这个壁炉就是一道暗门。我们沿着暗道一直走过来,果然,就从这个壁炉里钻出来了!” “哈,看来苏雨是玩了个大变活人的魔术啊!”刘秋生哈哈一笑。 “刘Sir!”陈碧华和谢婉仪都向刘秋生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苏雨!好久不见了!今天特首见我,还特意让我邀请你出席他后天在官邸举办的私人派对呢!”刘秋生只简单地朝两位女下属点了点头,眼神却全部集中在最后走出来的那个面色略显黧黑,却明朗俊秀的男人身上。 “刘警长,你好!请代我谢谢特首,可是我恐怕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只能吃白食了。”苏雨淡淡一笑。 一屋子的警员不由得都笑了,在如此紧张的时刻,苏雨的玩笑令人如沐春风。 待警员们纷纷通过壁炉处暗门进入密道继续搜查时,四人在沙发上坐定,陈碧华把刚才在暗道里的发现详细地向刘秋生汇报了一下。 刘秋生眉头轻皱,转向苏雨问道:“苏雨,你认为这个大作家谭天方在他的别墅下面藏着这些小孩子的尸骨,是搞这个关于泰国古曼童的祭坛。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雨不慌不忙地说:“对,谭天方在隐居此地前曾经在泰国长期旅行。他在泰北的村落里遇见了回去探亲的汪海,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这段经历写在他当年出版的《游神记》里,虽没有写出汪海的名字,只说认识了一位在香港当医生的年轻朋友,但是经过泰国警方的协助调查,那个时间汪海的确入境回到了他母亲的故乡,也就是那个泰北山区中叫美卡的小村落里。而谭天方恰恰在书里写到了他住在美卡长达两三周。当地并非旅游区,去的港人寥寥无几,可以想象,谭天方和汪海应该会见面而且有所交往。从Madam陈的调查情况来看,那个时候,汪海已经成为了死亡天堂论坛上的活跃分子,账户上也开始定期收到汇自海外账户的大笔款项,说明这时他已经加入了某秘密组织,受控于他的主人,而这个组织以煽动人们的极端民族情绪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谭天方是个文人,结交汪海只是一时兴起,但是,汪海却是另有目的的。汪海背后的主人一定认为如果能控制住谭天方这样的文化名人,甚至把他也发展成他们组织中的一员,那么,将来他们在香港做任何事都会更方便,更不易引起警察的怀疑。谁会怀疑香港本土的这位文化界泰斗会涉及犯罪事件呢?” 刘秋生连连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从时间上看,谭天方自从那次从泰国回来,就开始搬到怡然居别墅隐居起来,深居简出,几乎是谁也不见,就连一直帮他出书的飞花出版社也很难联络到他。而且他当时写的一些见诸报端的文章都流露出一种很消极的情绪,当时香港很多记者都猜测他因为妻子去世开始修道,淡出红尘。但是现在看来,这些猜测都不对,很可能是这个汪海影响了他。可惜,这样一位睿智的作家怎么会结识汪海这种极端民族分子,干出了把儿子的尸体藏在家中的荒唐事,最后还白白地死于非命!” 苏雨没立刻回答,起身走到壁炉前,拿起谭天方父子的合照,转身举起,缓缓道:“我相信,谭天方之所以会和汪海交往起来,其实就是为了他的爱子,谭珏!” “什么!为了他儿子谭珏!”这回刘秋生、谢婉仪、陈碧华三人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对,就是为了谭珏!我回香港前联络了谭天方的妹妹、住在加拿大的谭天丽女士,她也是我妈妈的一位老朋友了。通过她我了解了不少他们家庭的内幕。”苏雨把相框放在茶几上,指了指那个英俊却一脸桀骜不驯的年轻人说。 “谭珏,出身名门,英俊潇洒,靠着他父亲的巨额版税,出手向来豪阔。曾经与香港娱乐圈一位以美貌著称的女明星相恋同居,可是后来他屡次出轨,令女方无法忍受而导致分手。恋爱失败后,谭珏行事更加疯狂,被谭天方送去美国生活后,买了辆赛车,常参加美国的一些地下赛车比赛,最糟糕的是,谭珏后来还染上了毒瘾,开始吸食大麻,甚至海洛因。三年前有一次他吸毒后飙车时,出了车祸,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是双腿却残疾了,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这对于刚刚丧妻的谭天方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他年轻时虽然也是个浪子,有过无数艳遇,但是心里还是把妻子和儿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把谭珏接回香港后,他们隐居在怡然居,谭天方想方设法帮他治疗,可是并不见效。谭珏还时常犯毒瘾,为了这件事,父子之间的冲突也时常发生。谭天方甚至几次打了谭珏。后来,谭天方去了东南亚一带做长途旅行,为他的新书《游神记》寻找素材,谭珏离开了他父亲的监管,又开始堕入毒品的深渊。听了谭女士介绍的这些情况,我们不难推测,从泰国旅行归来后,谭天方发现谭珏还在偷偷吸食毒品,他震怒之下,失手打死了谭珏。就如在杭州司徒风假扮的谭天方所说,他误杀爱子后,悲痛异常,把谭珏的尸体偷偷藏在了别墅下面的冰窖里。他可能潜意识里就希望着能有一个奇迹,让死去的谭珏复活!” “让死人复活!这怎么可能?他竟然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想方设法地保存尸体?”刘秋生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沙发背上吸着,面露诧异。 苏雨掏出自己的掌上电脑,点击了几下,递给刘秋生:“古曼童!泰国人相信把死去的小孩子,特别是婴儿尸体用某种特殊的方法保存下来,并且供奉起来,就会成为具有灵性的奇异圣物!在汪海母亲的家乡、泰北的山区里,几乎村村都有巫师可以制作这种据说有神奇魔力的古曼童。汪海的外公,据泰国警方提供的材料来看,是那一带相当有名气的巫师,被村民们尊称为‘扎仑大法师’。在谭天方的《游神记》里有一章节就是专门写这位法师的故事,他写道,他亲眼见到扎仑在家里施法,惩罚一位对他不敬的男子,让隔着几百里远的这位男子突然发病,浑身发黑,肚痛不止,那家人不得不抬着他来到扎仑面前苦苦哀求,这才捡回一条命。您想,此时汪海正是抓住了谭天方的这种心理,告诉了他关于古曼童可以起死回生的神秘传说,被爱子之死折磨得万念俱灰的谭天99lib.方听到这个消息后欣喜万分,他亲眼见过汪海外公的法力,而且他太希望能救活儿子,这也是他的死穴,所以深信不疑。但他不知道,他开始一步步走进了汪海,不,是汪海背后的那个主人,设下的圈套。” 一直在专注听着的陈碧华插嘴道:“古曼童的习俗在泰国的确广为流传,但是只是听说保存小孩子尸体或者供奉在家中,可以保佑家人的平安,也有人祈祷古曼童的神力能祝自己发财,但是却没有提到,古曼童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看来汪海是利用了谭天方救子心切愚弄了他!” “不!汪海所说起死回生倒并不是空穴来风!”苏雨轻轻摇头,“婉仪,请你查一查泰北阿卡族的鬼婴术。读给刘警长和Madam听听。” 谢婉仪点点头,掏出自己的掌上电脑,迅速点了点,打开了一个网页,读道:“泰北阿卡族,是生活在泰国缅甸交界处的一个少数民族。他们至今还保存着祖先的生活方式以及一些神秘的巫术,其中最神秘的巫术莫过于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鬼婴术。据说,一些法力高强的巫师往往把刚刚死去的孩子经过特殊的方法制成古曼童,只要能制作一百个这样的古曼童,就可以利用这些孩子鬼魂的力量令死去的人复活。虽然外界对这种传说抱怀疑态度,但阿卡族的村民却深信不疑,甚至一些希望亲人能复活的人也会不远万里来到这些偏僻的村落寻找这些巫师,但阿卡族巫师的行踪却是异常诡异,他们常年隐居在深山修炼,除了他们的亲人和徒弟,一般人往往很难找到一个真正的阿卡族巫师。” “汪海的外公正是一名阿卡族大法师!而且在谭天方去世前的一年间,汪海往返泰国和香港就不下十次,我相信他不是去探亲,而是为了那些古曼童神像,因为他外公这样的法师是肯定不会来到香港帮着制作古曼童的,所以也只能由汪海把制作好的古曼童神像带回香港了。”苏雨低声补充道。 顿了顿,他接着解释道:“汪海利用了谭天方盼望儿子复活的心理,告诉他自己的外公可以做法令谭珏复活,只是需要找到一百个泰国婴孩的尸体,并且把他们都制作成古曼童。于是,谭天方在爱子之情的驱使下,马上找人扩建了怡然居别墅的冰窖,在冰窖的下面又加建了一个暗道,以方便隐蔽地供奉制作古曼童。有了这么个隐蔽的所在,有了谭天方的作家身份做掩护,汪海的主人可以在香港逐步展开他的计划。首先是让汪海在这个暗道里实验制作毒气罐,汪海是独自一人在香港,他显然不可能在惩教署给他分配的宿舍里实验毒气弹,这里的暗道无疑是最佳地点。” “你是怎么确定汪海在这里实验制作过毒气弹?”陈碧华冲口而出。 刘秋生悠悠吸了一口烟,沉声道:“碧华,你记不记得,去年宝莲寺的一些僧人曾经报案说,有几天晚上在后院禅房修炼时闻到了一种古怪的气味,感到嗓子疼、眼睛疼。这个案子当时是交给老纪那组来查的。他们最后的调查结果是,附近一家生产佛教用品的家庭作坊违规操作,才导致了有毒气体的释放。现在看来,嗓子疼、眼睛不适正是吸入了微量毒气中毒的迹象。怡然居的暗道与宝莲寺只是一墙之隔,如果是汪海在暗道里制作毒气弹,暗道虽然隐蔽,但是土层却难免有缝隙,那么泄露出来丝毫不奇怪。苏雨,看来你人虽然不在香港,却熟悉香港过去一年所有的案件。怪不得那些警员都叫你人体电脑,果然名不虚传!” 苏雨咧嘴一笑:“不如叫我警务旧闻剪报更贴切吧!其实我去年基本都居住在大陆,在闲暇时上网阅读发生在香港的一切案件报道,以及追踪你们警方破案的全过程,真的是我最大的享受。Madam、婉仪,还记得我们在进入地下暗道中后,都明显地感觉到喉咙不适,眼睛微微发胀。虽然汪海已经消灭了一切实验毒气弹的痕迹,但是,暗道深埋地下,气味不易散发,虽然经过了好几个月,我们的眼睛和嗓子还是感觉到了这种残存的气味。” 陈碧华微笑着竖起拇指道:“苏雨,说实话,我很少有佩服的人!你的脑子的确非同凡响,一切细枝末节都能被你运用到探案中去。那句话怎么说,你就是个为了探案而生的人!” 谢婉仪只是满含爱意地瞧着苏雨,抿嘴一笑,并不说话。 “Madam,你太过奖了,其实这也只是些寻常的推理而已。”苏雨有些尴尬,似乎很不习惯别人的赞誉,忙把话题转向案情。他拿起自己的掌上电脑,搜索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网页,递给刘秋生:“谭天方的微博,刘警长,你看这条!” 刘秋生细细看去,那条微博上的日期显示是谭天方死前四个月前发的,只有寥寥几个字而已,却足够惊心! “为了你的复生,只有献上这些纯洁的牺牲!但是,看到他们的脸,我心如刀割!”刘秋生不自觉地读了几遍这条微博,面露不解之色。随即把掌上电脑递给陈碧华:“给,你看看!” 陈碧华一边细细琢磨着这条微博一边缓缓说:“牺牲!在古代为祭祀时所宰杀的祭品!我们在暗道中看到了古曼童祭台,无疑谭天方这里提到的牺牲是指为这个祭台所做的献祭!可是这些纯洁的祭品会是什么呢?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宰杀祭品的痕迹啊!难道是,难道是指……”突然,她脸色微变,顿住了。 谢婉仪神色黯然地轻声道:“纯洁的牺牲是指那些小孩子,那些只剩下尸骨的小孩子!他们进入这个暗道的时候应该还是活着的。是汪海绑架了那几个小孩子。” 苏雨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不错,我想,这就是汪海的诡计!估计情况是这样,他欺骗了谭天方,说是从泰国带回了死去的小孩子制作的古曼童,但是其实他带回怡然居密道的还有几个活着的小孩子。谭天方起初被蒙蔽,但是却在某一天发现了真情。他的心灵一定是被大大地震动了,他明知道汪海在做一件罪恶的事,可是他此时已经被汪海所控制,无力挣脱。他用他最习惯的文字在微博上做了宣泄。在谭天方惨死前三天,他还发了这样一条微博:‘上帝,我做了什么?虽然每天都在热炭上行走,但是为了你的归来,我只有这么做。’这条微博一出,网友粉丝跟帖的不下数百,大家都以为这位大作家是为情所困,因为近年他和某知名女歌手的忘年恋一直被炒得沸沸扬扬。但是,在今天到了怡然居之后,我确信在谭天方的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他的独子谭珏,所以这条微博里提到的‘你’也是指谭珏。他隐忍了汪海在他别墅的暗道里做的一切罪恶勾当,包括隐藏和杀害那些孩子,包括实验毒气弹!因为他已经回不了头了,让爱子复活的信念压倒了一切。为了这个希望,他已经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陈碧华眉头深锁:“可是,近一年来,香港并没有发生多宗儿童报失的事件啊!尤其是这种年纪特别小的孩子,家人一定是非常紧张,媒体也会很关注,如果有,我一定会有印象的。”陈碧华眉头深锁。 “因为这些孩子根本不是香港人,他们是泰国人。关于这一点,我询问了一位住在曼谷的老朋友,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与泰国的上流社会人物都很相熟。Madam,你打开我的邮箱看看他刚刚给我发来的回复邮件。” 陈碧华立刻点击了几下掌上电脑,点开了邮箱,轻声读道:“苏雨,你询问的关于去年有没有小孩子失踪一事,我已经有消息了。去年曼谷共发生了四起五岁以下儿童在幼稚园门前失踪的案件,失踪的孩子都出身显贵之家,此事一度被炒得沸沸扬扬,警方出动大批警力调查,可不知为何后来又无声无息了。其中一名孩子就是我的大舅子颂猜先生的儿子,失踪了一年也没有找到,起初绑匪一直和家人在网上联系,家人也按其要求多次汇去赎金,但是孩子始终没找回来,后来绑匪也不再和他们联系。家人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如今已经无计可施,如你有兴趣插手此事真是令人喜出望外,急盼你来曼谷,深入调查此事。” 苏雨此时缓缓开口:“恐怕我去曼谷,也不会给这位焦急的亲人带去好消息。我相信挖出的孩子尸骸就是失踪的这几个孩子,可以想象,汪海在利用这些孩子与家人做交易,取得巨额赎金。当然,做下这样跨国的绑架案,汪海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他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罪恶的组织,一股可怕的势力!” 听着听着,刘秋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谢婉仪和陈碧华则是嘴唇微微泛白。怡然居案件如深不可测的潭水,谭天方的离奇死亡,古曼童祭祀的奇异神秘,汪海的狡诈诡计,再加上怡然居暗道里的尸骸,这些浮出水面的案情足以令人感到无从下手,似乎一道阴森恐怖的万丈深渊正在每个人眼前缓缓呈现。 第九节 刘秋生把没吸完的半根烟蒂丢在水晶烟灰缸里,望着苏雨问:“苏雨,你还掌握了什么我们警方所不知道的线索,都和盘托出吧。怡然居里的秘密算是清楚了,谭天方既然不肯和汪海同流合污,被他所杀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他的死状着实太恐怖,汪海,或者说汪海背后的那个组织到底有些什么样的邪术,一想起这些我连饭都吃不下了。下一步你打算从哪里查起呢?”.99lib. “刘警长,目前我所掌握的也就是这些了。谭天方之死应该是泰国的巫术虫降术,但能够施法的也一定是法力高强的法师。至于是不是汪海本人还需进一步调查,反正汪海在我们手上,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只要他肯开口,这个案子可以说打开了突破口。下午我还九九藏书需去见一位能帮得上忙的朋友,再去图书馆查查关于泰国巫术的资料,明天我会和Madam陈一起审问他。审问完毕,我想我必须尽快去一趟泰国!越快越好!我相信只有循着源头走去才能最终看清真相。” “好!你办事我放心!”刘秋生起身紧握了握苏雨的手,“苏雨,Madam陈负责这个案子,她一定会全力配合你,要警力你跟她开口。特首说了,你去泰国查案,所需一切经费也由特区政府承担。需要谁跟着,你就跟我说,婉仪自然要当你的助手,Madam陈也可以协助你。不过,你一定要在后天参加完特首的派对再去泰国,他今天还特意叮嘱我,说要见见你。现在我要马上赶去特首官邸了,向他汇报一下怡然居别墅的案情。” 苏雨沉吟了片刻,点点头。 刘秋生整了整警帽,又嘱咐了陈碧华几句,转身匆匆离去。 陈碧华手插口袋,目送上司离去,面露难色:“苏雨,我有点担心,汪海似乎是铁了心,我担心审问他时他什么都不会吐口!” 谢婉仪也微微皱眉:“是啊,看汪海的样子,已经是一个死硬的极端组织分子了,怕是很难会配合警方的。” 苏雨目光坚毅:“他绝不会主动开口,但是,有人可以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开口。Madam,我和婉仪现在就去喜来登饭店找心理催眠大师戈登先生,我曾和他有数面之缘,也算是个半个朋友,他正在香港进行一个学术讲座,会停留一星期,我已经和他通了电邮,他说这个忙他一定会帮!” “戈登!就是那个在洛杉矶连环杀人案中催眠凶手让他说出埋尸处的青年心理学家?”陈碧华眼睛一亮。 “不是他还有谁?但是,戈登的心理催眠法需要在被催眠人绝对放松的那一刻进行。Madam,汪海对你的爱意令他的潜意识对你最没有戒心,所以明天的审问,我建议由你单独开始,尽量和他聊聊往事,让他放松,我和戈登会在隔壁房间观察,当他意志最为松懈的那一刻,戈登会化装成警方人员进入,对他进行催眠。这样成功率会很高!”苏雨不紧不慢地说出他的计划。 “原来你说下午要去见的朋友就是戈登!果然这一招对付汪海这种死硬派罪犯是最有效的!只要他开了口,我们就有线索可以揪出那个操纵这一切犯罪活动的折翼天使!我就不信破不了这个案子!”说着,陈碧华眼神犀利地做了一个凌空抓物的手势。 第十节 过了中午,大屿山的上空聚集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刚才还蔚蓝无垠的海天风景瞬间暗淡了下来。风开始变得凄冷,幽蓝的海面起伏不定,渔民们驾着小船开始返航,那些行山的市民们也纷纷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天色渐渐阴沉,香港中央图书馆的自动玻璃门缓缓打开,匆匆走出的苏雨顾不上漫天飘下的雨丝,快步下了台阶,边走边掏出了手机。他和婉仪约好,他来图书馆查资料,而婉仪则去喜来登酒店接刚刚结束演讲的戈登,三人再一起去陈碧华位于中环的家中讨论明天的详细审问方案。 “苏雨,我已经接到了戈登,马上要出隧道了,再有十五分钟,我就能开到中央图书馆了!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谢婉仪甜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苏雨刚想叮嘱她开车小心,突然,一声尖利的刹车声从话筒里传来!紧接着,就是戈登的一声大叫:“天啊!婉仪!是个捡垃圾的老人家,我们可能撞到人了!” 苏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刚想开口,那边的谢婉仪已经急切地说了句:“苏雨,我们可能撞到人了,我先下车看看。” “先不要下车!”苏雨的话刚一出口,话筒那边却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再拨打过去,已是无人应答了。看来那边的谢婉仪和戈登已经下了车查看究竟。苏雨懊丧地一甩手,收起了手机,瞄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面上,除了几对打着伞依偎着走过的小情侣,并没有什么出租车经过。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路边花坛边不知是哪个进出图书馆的学生放着的脚踏车,学生们懒散随意,多半从不锁车。苏雨眼前一亮,忙跑过去推上,边跑边纵身上车。虽然很少骑车,但是苏雨长期坚持体能锻炼,此时“蹭蹭”猛蹬几下,就把车子拐过了街角,钻进了一条小巷中。 谢婉仪在电话里提到的隧道出口其实与中央图书馆仅仅隔着两个街口。当苏雨奋力骑着车穿过两条小巷到达隧道口时,远远就望见谢婉仪驾驶的悍马车正打着双闪灯停在路边的隔离栏边。他骑到近前,一个利索的刹车,探头一望,只见悍马车的后车窗摇下一半,车上却空无一人。 苏雨心中一沉,他忙扔下脚踏车,几步跨过了隔离栏,沿着那一片刚刚被踩踏过的灌木丛一路飞奔,他边跑边掏出手机打给陈碧华,并且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卫星定位系统。跑出约十几分钟后,苏雨的面前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空地,整齐地停着一排排的废旧汽车,看来这是一个专门拆卸废旧汽车的停车场。 苏雨快步在残旧的汽车间穿行,他屏住呼吸,目光沿着地面快速移动着,握着拳头的手心却不自觉地冒出汗来。雨丝越来越密,草丛越来越潮湿,他心里很清楚,时间就是一切,甚至决定着戈登和谢婉仪的生死。突然,他的眼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把手枪,虽然那把枪几乎已经被裹在泥浆中,但是,枪把上的一颗钻石却依然光耀夺目。苏雨弯腰捡起了那把枪,紧紧握住。 那是谢婉仪的佩枪!“婉仪!戈登,你们在哪儿?”一向冷静的苏雨此时的喊声也禁不住有些颤抖和嘶哑。 “咚咚!”一阵撞击声从旁边的一辆旧车的车厢中传来。 苏雨忙用力拉开车门,一个捂着咽喉,浑身鲜血的男子直挺挺地滚下车来。 “戈登!”苏雨忙蹲下身扶起戈登,一边撕下半截袖口包扎起他喉咙上的伤口,一边轻声呼唤他。但这时戈登显然已经因为失血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双眼紧闭,嘴唇虽微微蠕动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戈登!你要挺住!救护车在二十分钟内就到!”苏雨一边轻声安慰着戈登,一边在脑海中转了千百个念头。 那个伪装被撞倒的杀手只等谢婉仪和戈登下车查看时,突然出手,袭击了戈登和谢婉仪,一击不中,然后转身往草丛中奔去。他的用意并不是逃走,而是诱使两人来追。谢婉仪的本能反应必然是拔出手枪,紧跟追赶。而戈登必然不会放心,尾随其后。待追到这个早已设计好的停车场中,杀手才从隐蔽处窜出,突施杀招,踢掉了谢婉仪手中的警枪,并精准地割开了戈登的喉管。自己赶到这里只花了十五分钟,如此短促的时间,杀手和谢婉仪搏斗,并且控制了她,但却并没有把她和戈登关在同一个车厢里。这是为什么?他胁迫她去了哪里?他对她使用了如何残忍的手段? 正想着,苏雨的眼光突然触到了前面的一片草丛,在不断飘飞的雨丝里,他牢牢地盯着那片草丛,突然喃喃自语道:“那边草丛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但拖痕又很快消失了,婉仪被人拖进了一辆车里。” 戈登突然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苏雨忙低下头,贴近他的脸:“戈登,你看见了?婉仪的确是被人拖进了一辆车里,是吗?” 戈登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表示肯定。 苏雨继续说道:“戈登,那辆车是那个杀手早就准备好的,他没打算带走婉仪,因为他知道我随后就会赶到,警方很快就会封锁这一带的路口,开车带走婉仪实在太冒险,不如把她留在这里。婉仪还在这里,就在这个停车场的某一辆车里,但究竟是哪一辆呢!” 此时,戈登的眼睛竟然微微睁开了,他一下子紧紧抓住苏雨的手,似乎是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颤抖着在他的手掌上画出了几个字母! 苏雨默默念了一遍那几个字母,心中一动:“戈登!我明白了,你躺在这儿不要动,我去找婉仪!我一定会找到婉仪!”苏雨使劲捏了捏戈登
的手,把他轻轻平放在地上,顺着那一排排旧车隔成的狭窄巷道边跑边四下查看。直到跑到某一条巷道中,他猛然停住了,轻轻地喘着气。 陈碧华带领警员赶到现场时,谢婉仪已经躺在苏雨的臂弯中被从一辆复古式的宾利车中抱了出来,她面色惨白,双眼紧闭,好似完全没有了知觉。打开的车门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氯仿气息,这种麻醉药能使人完全麻痹,时间过长则会危及生命。 “婉仪她怎么样?”陈碧华紧张得嘴唇惨白。 苏雨并不抬头,沉着地答道:“没有生命危险!脉搏还比较规律,但是,她吸入了大约十五分钟氯仿,对身体究竟有何影响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婉仪,你要好好的,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等这个案子结了,要陪着我一起去爬乞力马扎罗山的,你不可以食言。要快点好起来。”说着,他轻轻抚摸着谢婉仪的头发,眼中的关切和爱意令在场所有警员都不由得动容。 谢婉仪的眼皮也微微翕动着,似乎是感觉到了苏雨的呼唤。 直到救护车赶到,苏雨才小心翼翼地松开谢婉仪的手,目送她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走,挺直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碧华凝望着救护车远去,眉头紧皱:“戈登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从喉咙上的伤口看,这个杀手的杀人手法非常熟练,是个职业杀手,但是他袭击时大概只用了一半的力气。不然戈登肯定当时就没命了!不过……” 她转过身来,一脸狐疑:“苏雨,戈登伤势那么重,当时已经无法说话了,他到底是怎么告诉你婉仪就在这辆宾利车里的?” “他在我手上写了一个单词!king!” “king?戈登是个美国人,可是美国并没有国王啊!”陈碧华更加一头雾水。 苏雨缓缓说:“戈登小时候曾经随父母长期在英国生活,他对我说过,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就是英国女王伊丽莎白,所以我判断这个king就是指英国女王。” “女王?宾利车?我还是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苏雨指了指那辆宾利车:“在戈登家里的客厅里,挂着一张照片,是戈登的父亲,一位著名的摄影记者所拍,照片里就是英国女王正坐在一辆宾利车里向欢呼的人们招手示意!戈登的父亲在那次从英国归来的途中遇上车祸去世,所以,那张照片也是他留给少年戈登最珍贵的遗产。” 陈碧华恍然大悟:“明白了,戈登一看见杀手开的那辆车,就想起了他父亲拍的那张照片。他想告诉你婉仪是被人拖进了一辆宾利车里,但是却无法出声,他只有在你手上写下了那个单词‘king’!真是太妙了!不过如果不是你,谁也无法猜透这个单词的真正含义!那么婉仪也就危险了!” 苏雨微微点点头:“那个杀手留下了戈登的命,就是为了让他告诉我这辆车的线索!我相信他是先袭击了戈登,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制服了婉仪,把婉仪拖进那辆宾利车,草地上长长的拖痕说明了这一点。这辆车成色还很新,根本不是这里的旧车,而是杀手一早就开过来停在这里的。他明知道受了重伤的戈登会看到这辆车,也会想办法告诉随后赶来的我,他甚至算好了我赶到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来得及救了婉仪的命!” 陈碧华眼光闪动:“你是说,他故意留下线索给你,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个杀手并不是真心想加害婉仪?他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苏雨盯着那辆车,眼神犀利而坚定:“他是要和我玩一个游戏!游戏的筹码就是婉仪的命!如果我迟了,婉仪就会被毒气夺去生命!也就证明了他在我之上,我不足以成为他下一步计划的阻力!如果我这次成功救了婉仪,那他就会……”苏雨踌躇着,半天未语! 陈碧华刚要开口追问,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陈碧华刚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一个明显伪装了的沙哑男声就简短地说了句:“Madam,请把手机给苏先生!” “你是?”陈碧华一惊,但马上意识到什么,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了苏雨。 苏雨接过手机,却并不吃惊,点开了免提键,冷静地对着话筒说:“喂,我知道是你!你就是那个伤了戈登和婉仪的杀手!你不敢直接打我的手机,因为我的手机可以在三十秒内定位任何来电的具体位置。你要和我继续斗下去,是吗?说吧,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那个沙哑的男声沉默了几秒后,阴阴地笑了:“苏雨,你果然是个狠角色!你已经看出我的意图了?不错,我们之间的游戏这才正式开始。这次你救了你的女人,但是你的朋友戈登是不是能从死神那里逃脱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今天的较量.99lib.t>就算打个平手,记住,下一次我要用更多人的命和你赌,如果你输了,那他们的命就归我了!很快,我们会很快见面的!” 那个声音似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两个字,随即电话被挂断,一片忙音! 苏雨盯着手机沉吟了一会儿。 陈碧华秀眉一挑:“我马上通知小飞他们去查来电的地址!” 苏雨摆摆手:“查不到的,那一定是个网络虚拟号码!就算你查IP地址,也肯定是境外某处小国,无法追踪到的地方。他既然敢打来,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陈碧华一掌重重地拍在宾利车车厢上:“苏雨,我们该怎么办?就任他这么猖狂?他刚才说,还会拿更多人的命和你赌?这个疯子还会继续杀人的!可是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难道就这样让他玩弄于股掌中?” “不,我们有线索。汪海!”苏雨思虑半晌,似乎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Madam,汪海一定知道些很重要的情况,也许认识那个杀手,甚至了解他们背后的那个组织的下一步计划,不然,他们不会急着对戈登下手。很显然,他们不想让戈登对汪海做催眠,因为戈登在美国做的案例已经很出名,他们害怕一旦汪海泄密,可能就会影响他们以后的计划,而这恰恰是他们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陈碧华眉头紧锁:“对啊,看现场,杀手是早就埋伏在这儿了。我们早上在怡然居别墅刚刚商定了要找戈登,下午他们就出了事。为什么这个杀手,或者他们背后的那个组织会对我们的行踪如此清楚呢?”藏书网 苏雨递过手中的手机,缓缓道:“并非他们有什么千里眼顺风耳,秘密就在这里。Madam,你的手机被人装了窃听软件,也就是说你的来电和短信内容都被人监听了。婉仪到达喜来登酒店时,你和她传过几个短信。我想正是这样暴露了她和戈登的行踪。” “这怎么可能?” 陈碧华大吃一惊,接过手机,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程序正在运行着。 “真是不可置信!我是一个人住公寓的,在警局也是在独立的办公室,根本没有人接触过我的手机啊!” “Madam,现在的科技非常发达,只要你的手机上过网,黑客们就可以通过你点开的任意网页把这个窃听软件加载到你的手机里去。不过,我的手机是欧阳加装了防护软件的,所以无法被侵入。” 苏雨说着,脸色凝重起来:“如果说这个组织是只毒蜘蛛,汪海只是它的一个小小触须而已。他们有实力,有智谋,有众多高手,而且,手伸得很长,香港、泰国,都有他们的影子。我想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应该是个巨大的阴谋!” 陈碧华一脸懊丧:“可惜,汪海虽然被我们秘密关押着,但是戈登现在的情况却无法替他做催眠了!” 苏雨摸了摸下巴,目光闪动:“不,还有一个人可以令汪海开口!我已经安排了小唐去接他了!” “那个人是谁?”陈碧华知道小唐是苏雨刚刚聘请的新助手,急切地问道。 苏雨却不马上回答,而是凝神远望,陈碧华不解地也抬头望去。此时,一丝夜的暗影已悄悄爬上天际,远远的,橘红色的夕阳下,一架波音飞机正静静飞过。 第一节 月影渐渐染满香江,旺角、油麻地、尖沙咀开始灯火斑斓,天桥上来来往往的购物人潮川流不息。紫荆花广场上依然挤满了来自大陆的观光客,在兰桂坊消磨时光的年轻男女也玩兴正浓。 夜色阑珊中,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在湾仔一处冷寂背街的破旧大厦内,十楼上的一个单元很不寻常。这间屋子从两天前起常有几个年轻男女出出进进,他们仪表整齐,眼神锐利,却绝不与其他的住客做过多的接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住在隔壁的李阿婆并不想打听这伙年轻人的具体情况,但是今天她打开防盗铁门打算扔垃圾时,却看见一对穿着摩登的男女正在轻轻敲这个单位的门。李阿婆免不了多看了两眼,这个男人实在长得过于像某位当红的电视明星,而那个女人虽然也很漂亮,但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显得有些无情和严肃。 这个单元里的男男女女会不会是什么演艺学校的学员呢?李阿婆一直到步入电梯脑子里还转着这个念头。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原来是西九龙警察总署租下的,专为安置一些不便留在警局的污点证人。 “雨哥、Madam,你们来了!婉仪怎么样?”门刚打开,白宛蓉就急切地问道。 “身体没有大碍,我们刚才去玛利亚医院看过她。她已经醒了,本来想接她回家,但医生说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晚上。” 苏雨和陈碧华一边答着一边闪身进屋,这是一间三居室的屋子,正在值班的警员除了白宛蓉以外,还有一名男警员正拿着望远镜朝对面街道查看,另一名面容俊秀的青年男子正在电脑前监看卧室里的画面。他就是苏雨的助手小唐,看见两人进来,忙起身打着招呼。 “雨哥、Madam,人就在里面,已经接过来两个小时了,但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盘腿坐在地上,好像在祈祷什么。” 苏雨微微点头,这一切都是在他预料之中。 陈碧华性急,几步跨到卧室前,轻轻推开一条缝望去。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悠悠的海风吹得窗帘不断晃动着。一位穿着泰国传统服饰,皮肤黝黑的老者正面朝窗口盘腿打坐,纹丝不动。 “他就是汪海的外公扎仑法师?”陈碧华合上门,悄声问小唐。 “是,据说他在族人中威望很高,族长有不能决断的事都会请教他。如果有哪个族人犯了错,也会让他施法惩戒。还有,他有二十年没离开过那个小村子了。这回要不是为了汪海这个宝贝外孙子,说什么他也不会随我来的。” “苏雨,你确定这个泰国巫师真能帮我们说服汪海吐口?万一他在审讯时玩什么花样呢?我们又不懂泰语。”陈碧华显然还顾虑重重。 苏雨眼神坚定:“不用担心,我懂一点泰语,日常的对话都能听懂,小唐自小在泰国生活过,精通泰语,再说我已经请泰国警方相关人员和扎仑沟通过,告诉他如果汪海不交代实情,帮我们查清他所加入的秘密组织,那么汪海将因为谋杀、帮助重刑犯越狱等罪名被判终身监禁。汪海的母亲不久前查出得了癌症,老法师为了女儿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不失去独子,才答应来香港劝服汪海转为警方的污点证人。本来我和刘警长通了气,预备让他和戈登同时进行,双管齐下,看看能不能拿下汪海,但是,没想到戈登会紧接着遇险。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这位扎仑法师了,劝说,或者是催眠。” “催眠?扎仑也会催眠?”陈碧华和白宛蓉几乎异口同声。 苏雨还未开口,小唐就抢着答道:“其实,泰国的降头术也和欧美的催眠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药物或者其他媒介达到控制人精神的目的。扎仑既然可以给人下降头,自然也可以控制别人的精神。再说,他很了解自己的外孙汪海,自然催眠他、令他说出真话也毫无问题。” 苏雨鼓励般拍拍他的肩膀:“小唐说得很对。扎仑的确有这样的功力,只要他肯真心帮我们。小唐,现在你进去和扎仑谈一谈吧,告诉他我们需要他做的事。如果他愿意,我们立刻送他去警察总部见汪海。” “雨哥,看我的吧!”小唐点头,转身进入了卧室,双手合十向扎仑行了礼,随即也盘腿坐下,两人开始操着一种极难懂的泰国方言低声交谈起来。 苏雨等人也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静等结果。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唐才出来,一脸欣喜。 “雨哥、Madam,他同意了。说会全力协助警方,唯一的要求就是汪海转为警方污点证人后能特批去泰国看看他的妈妈。” 苏雨和陈碧华对视了一眼,点头道:“这个没问题,出于人道主义,就算汪海去不了,我们也可以把他妈妈接过来治疗。” 十几分钟后,苏雨他们乘坐的黑色奔驰车拐过几条街,沿着雨后湿滑的路面径直开到了位于湾仔军器长街的警察总部。一行人都默默无言,把扎仑围在中间,快步步入大厅,乘坐电梯直达十八层。 出了电梯,陈碧华示意白宛蓉和另一位男警员在楼道守候,自己和苏雨、小唐陪着扎仑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特别审讯室门前。这是专为身份特别的重犯准备的,因为布置得很温馨舒适,而被警员们戏称为“咖啡厅”。而能被带进这里“喝咖啡”的都是些警方着力争取转为污点证人的重刑犯。 “扎仑法师,你请进吧!我和苏先生会在隔壁的房间看着你们会面。”陈碧华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这回似乎不用小唐的翻译,扎仑也明白了意思,他微微点头,整了整衣服,神色凝重,轻轻推门而入。 苏雨、陈碧华、小唐三人忙进入了旁边的房间,原来两个房间是用特制的玻璃做了隔墙,从苏雨他们这个房间可以隔着玻璃清楚地看到扎仑和汪海的一举一动,而玻璃的另一面看上去却好似一面真正的墙壁。 “汪海给扎仑跪下了,看来,他还是很尊重他这个外公的!这次会面有希望!”陈碧华面露笑意。 “小唐,戴上耳机,要听仔细,把他们的每一句话都翻译过来。”苏雨摸着下巴专注地盯着隔壁的动静。 小唐答应着,立刻戴上了特制的耳机,全神贯注地监听起那边两人的对话。 汪海和扎仑两人看起来都很伤感,垂着头面对面坐了好一会儿,才低声交谈起来。 小唐一边专心听着一边快速地翻译:“扎仑让汪海说出他背后的主使者,争取转为警方的污点证人。但是,汪海就是不肯,他坚持说,他的首领是神而不是人!他还说,这位首领是神在人间的代表,具有无比的法力,是未来世界的主人!” 陈碧华连连摇头:“未来世界的主人!这个汪海真是疯了!简直就像被人洗脑了!” 苏雨目光越发犀利,分析道:“这不奇怪,几乎所有的犯罪组织成员都经过长时间的洗脑,组织的首领为了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试图把他们原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抹去,而灌输进去他们所谓的新思想。” 小唐突然神色一变:“他们争吵起来了。扎仑很生气,骂汪海不顾他妈妈的死活,而汪海则坚称他的首领会来救他的,也会治好他妈妈的癌症!让扎仑不要相信警察的话,赶快回泰国去。” 果然,玻璃那边,扎仑和汪海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特别是扎仑,还不停地挥动着手臂,大声说着什么。而汪海则神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自语。 “扎仑似乎在说他们族人的历史,如何从缅甸迁徙到泰北的山区,如何在那里扎根,生活艰苦但是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又说起汪海的妈妈是如何在宾馆做服务生时认识了汪海的父亲,如何来到香港嫁给他父亲,生下汪海后又是如何被他父亲抛弃,不得不回到泰国去,沦落到饭店做杂工,心情抑郁才得了癌症。他指责汪海忘记祖先的规矩,不顾念他的妈妈病中的心情。啊!” 小唐正监听着,突然低低惊叫一声。 陈碧华忙追问:“怎么了?” “扎仑说,他要用摧心降控制汪海,令他说出实话!” 苏雨也搓了搓手:“摧心降是降头术中的极品,可以控制对方的心智,令他丧失自我的意志,乖乖回答巫师所有的问题。而且,被下了这种降头的人会如同得了失忆症,忘记过去的所有事情,直到巫师再次为他施法才能恢复。” 那边房间的情形看上去果然紧张,扎仑开始双眼紧闭,盘腿坐下,嘴巴里念念有词。汪海显得非常惊惧,一步步地向后退去,边退边还在竭力哀求着外公。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过去?”陈碧华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再等等!”苏雨冷静地摆手示意。 “扎仑开始施法了!”小唐用手一指! 苏雨和陈碧华凝神望去。扎仑的双眼突然睁大了,目光如电,嘴巴里开始大声喊着什么,与此同时,双臂缓缓抬起渐渐成环状,似乎是抱紧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最古怪的是,他的手根本没有接触到汪海的身体,但是,汪海却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掐住了,虽然竭力挣扎,双脚却被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唐激动地翻译道:“汪海在大喊,放开我,外公,别侵入我的思想,别夺走我的记忆!看来扎仑的降头已经起效果了。雨哥,我们该怎么办?要过去吗?” 苏雨虽然心里也有担忧,但还是摇摇头:“再等等,摧心降是不会伤人性命的,只会控制人的思想!” 这时,玻璃那边的扎仑似乎是已经念完了咒语,默默坐着直视着汪海,汪海也已经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立在了那儿。 半晌,扎仑起身面对着玻璃这边的苏雨等人,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陈碧华吃惊地说:“他能透过玻璃看见我们?他知道我们在监视他。” 苏雨这会儿倒是舒了一口气:“我们过去吧!施法已经结束了,扎仑请我们过去询问汪海!” 三人径直推门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此时,汪海已经被扎仑带到沙发上坐下,但眼神空洞无物,呆呆地直视前方。 扎仑朝着苏雨施了一礼,神色严肃地说了句什么。 小唐忙翻译道:“苏先生,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汪海现在交给你们!他中了我的摧心降,只要你们问的,他都不得不说实话。希望你们香港警察也能信守承诺,问完口供后,要给他轻判。要让他去看望他的妈妈,我那可怜的女儿。” 苏雨也双手合十,还了个礼,说道:“扎仑法师,您请先去隔壁休息,相信香港警方,相信中国人,我们承诺的话一定算数。” 待小唐把扎仑带出房间后,苏雨和陈碧华对视了一眼,分别在汪海的对面和旁边坐下。 “汪海!”苏雨声音虽不大,但是汪海却浑身微微一震,“汪海,我问你,你是怎么和你的首领联系上的?” 汪海舔了舔了嘴唇,缓缓答道:“我没见过首领,一直是鬼天使在和我联系,我和她是在一个叫死亡天堂的论坛上认识的。她就是那个论坛的版主。后来,她约我在太平山顶的观景平台上见了一面。” “鬼天使是个什么样的人?”苏雨沉声问道。 汪海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向往,嘴角甚至还露出一丝梦幻般的微笑。 “一个女人!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我乘坐电梯到达观光台顶的时候正是晚上,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维多利亚湾,万物都朦朦胧胧,观景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的背影,在那些璀璨的星光和灯光中,她独自站在玻璃栏杆边,穿一件米色风衣,同色的帽子,长发轻轻飘舞。” “你以为你写小说呢?快说,那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陈碧华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汪海愣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当时都没有看到她的模样,因为她根本没有回头。但是我能听到她的声音。那个声音好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但是却一字一字很清楚地钻进我耳朵里。她说,汪海,你其实是个没有根的人,你不算是中国人,也不算是泰国人,哪儿都没有你的家,你的父亲抛弃了你和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又离开你独自回国,让你在寄宿学校里,在孤单中长大,是不是?那个声音很温柔,我长这么大,只有她对我说话如此温柔。她的话每句都切中我的内心的痛楚,童年时那些独自一人在寄宿学校里度过的孤单日子,想念妈妈但无法见到,想念父亲但回到家里又被后妈所嫌弃,因为是中泰混血儿而被同学歧视,在英国求学时困顿不堪的岁月,那些已经忘记的痛苦,似乎一下子都回到我心里来了!” 说着,汪海突然顿住了,他双手捂住脸,竟哽咽起来。 苏雨注视着他,眉头紧紧地簇了起来,心中掠过一丝怜悯之情。 陈碧华默默地递了张纸巾给汪海,汪海擦拭了一下眼泪才渐渐地平静下来。他垂着头继续说道:“她告诉我,她叫鬼天使,幼年时也曾经是个很孤单的女孩,但是长大后她进入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很庞大,发展到世界各地,专门接纳那些卑微的灵魂,那些孤单痛苦的人,把他们团结起来,进行训练,然后,再去向带给他们痛苦的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欺负弱小民族的国家复仇。她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我,我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左右我,于是我颤抖着说我愿意!这时她,鬼天使她缓缓地转过身,她的脸似乎笼罩在一团雾气中,实在太过美丽飘渺,我无法形容,那种美丽已经让我瞬间失忆,我只记得,她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宝石般闪闪发亮。她朝我缓缓伸出手来,我于是就慢慢地走过去,走过去。握住了那只冰凉但柔弱无骨的手。” 汪海顿住,似笑非笑。 苏雨盯着他低声问道:“这个组织是不是叫天堂之翼?” 沉默了好一会儿,汪海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迷离,喃喃自语。 “不,鬼天使说,首领给它起名叫幽灵之翼!因为能真正进入这个组织的人,在人世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一些无处安身的孤魂野鬼!” “幽灵之翼!幽灵之翼!”苏雨轻声重复道,若有所思。 陈碧华俯下身逼视着汪海,厉声道:“汪海!你快说,袭击谢警官和戈登博士的杀手是不是你们组织里的人?那个杀手他现在在哪儿?你平时又是如何联络那个鬼天使的?” 汪海愣愣地望着陈碧华,半晌才压低声音说:“鬼天使!我从不用联络她!她会定期给我汇钱,会在MSN里告诉我该干什么。她有预知未来的神奇能力,她告诉我会在哪里遇见谭天方,如何取得谭.99lib.天方的信任,如何成为他家的座上宾,如何教唆他的儿子谭珏继续吸毒,给他提供毒品,令他无法自拔。然后再一步步把谭天方控制在手掌中,让他为我们组织所用。” 陈碧华猛拍了一下茶几:“汪海,你们真够毒辣的,谭珏就这么被你们毁了。然后你再告诉谭天方你可以用古曼童的巫术来令谭珏起死回生,爱子心切的谭天方居然就相信了,他按照你的意思扩建了冰窖下的暗道,这正给你提供了制作毒气弹和隐藏那些泰国小孩子的绝好地点,苏雨分析得对,谁会猜到在泰国绑架的孩子居然会被带到香港藏在名作家的家里。说,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把那三个绑架来的孩子从泰国秘密带到香港来的?” 汪海望着她,突然傻傻地笑了:“翠丝,苏雨既然什么都知道,你还用得着问我吗?” 翠丝是陈碧华的英文名,除了极亲密的朋友,在警局里谁也不会这么叫。汪海在这儿猛然喊出来,显然是对当年两人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仍然耿耿于怀,含着讥讽之意。 陈碧华一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一直默默旁听的苏雨此时缓缓开口道:“不错,我的确知道你们是如何把那三个孩子带到香港来的,他们是正大光明地从启德机场走下飞机,去往怡然居别墅的。” 汪海不禁一愣九九藏书,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都是鬼天使安排的,连我也是在他们到了怡然居之后,才知道了这整个计划。” 苏雨起身,踱了几步,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个其实不难想到,你们既然预先准备了谭天方这个棋子,必然会有下一步相应的计划。怡然居和宝莲寺只有一墙之隔,如果经过宝莲寺进入怡然居是最隐蔽的通道。而我查了查,宝莲寺在那年的确来过一批泰国的僧侣在此交流参观了一周。如此一分析,鬼天使的绝妙计划就是,你们组织在泰国绑架了那三个孩子,然后把他们化装成小僧侣的样子,混在那个僧侣考察团中带到了香港,进了宝莲寺,然后又乘夜把他们带入了怡然居别墅的暗道中。至于这三个孩子为什么一路上不吵不闹,我想应该是你们对他们使用了迷魂降,令他们迷失了本性,只能被你们摆布。本来,你们应该是计划留着那三个孩子,继续要挟他们的父母,索要高额的赎金,可是这件事却很偶然地被谭天方发现了,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你们利用的工具,但是你又一次利用了他强烈的爱子之情,诡称只有杀死这三个孩子,用他们制成最高魔力的古曼童,才能使谭珏死而复生。所以,尽管他在微博上进行了忏悔,但还是又一次屈从了你们,继续为虎作伥,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孩子丧命。” 说到这儿,苏雨的语气开始变得愤怒:“那三个无辜的孩子,就这么惨死在异国他乡。你,汪海,当你回忆你个人童年的不幸遭遇时,是如此痛苦。为什么不想想这三个孩子,你手上沾着他们的鲜血。他们的不幸,他们父母的不幸,完全是由你一手造成的。” 汪海脸色变得惨白,双手抱头颤声说:“不,我并没有动手!鬼天使说,这也是为了让他们早一点往生极乐世界。她说得对,这几个孩子虽然都出生富贵之家,但是他们的父母只是把他们交给保姆,自己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这些孩子就算是活着,也不过是些可怜的孤单的灵魂。可是,鬼天使知道我心软,于是她派了大鹏鸟来送孩子们升天。那天我特意躲出去了,并没有看见全过程,但是我听大鹏鸟说了,他把密道的门关上,再从小孔中释放了一些氯仿,孩子们就没有任何痛苦地走了。” 苏雨听到这儿,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 陈碧华此时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起身走过去,贴近汪海的脸,逼视着他,叱问道:“大鹏鸟?这个大鹏鸟是不是就是袭击婉仪和戈登的杀手?你们怎么联系?在哪里能找到他?” 汪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喃喃道:“我想应该是他吧!每一步的计划都是鬼天使安排的,她会通知我怎么做,但是绝不会提前让我知道。大鹏鸟在组织中的地位比我高得多,我和鬼天使以及大鹏鸟见面都是在网络上的视频里,他们都会戴着面具,我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一年前,鬼天使告诉我,谭天方已经对古曼童的事产生了怀疑,再不除掉他,很可能会影响组织以后的计划。她还说,首领会派一个法术高强的巫师来动手。过了几天,我根本没看见那个巫师来,但是谭天方却惨死在别墅里,谁知谭天方的妹妹又找来了个谭德来看守别墅,这个老头整天窝在别墅里寸步不离,妨碍我们的计划,大鹏鸟又在网上给我发出了指令,要我杀了这个老头子,我只好又杀了他,把自己易容成谭德的样子。这样,怡然居就可以完全为组织所用了。” 陈碧华望望苏雨,面露钦佩之色。“苏雨,果然一切如你所料。”她又扭头追问汪海,“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找到大鹏鸟和鬼天使?这也是个给你减罪的最后机会。” 汪海凝视着陈碧华,缓缓道:“很简单,当鬼天使想联络你的时候,她自然会出现,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你永远无法逃避她,也无法找到她!至于大鹏鸟,我,我……”说着,他竟然慢慢瘫软在沙发上,似睡非睡地闭上了双眼。 陈碧华一愣,欲再追问,但看见汪海那梦游般的神情,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站在她身后观察着的苏雨此时附在陈碧华耳边轻声说:“Madam,我听一些泰国老法师谈起过,中了摧心降的人,绝不会说假话,但是很容易昏睡,有的甚至会昏睡上十几个小时。看汪海现在的情形也问不出什么了,先暂时把他监押起来,等我们明天向特首汇报过后再询问他。” 陈碧华略略思忖道:“好,我会让宛蓉和老黑负责看守,把他单独监押在下面的特别囚室里,而且除了我们俩,不许任何人提审他。” 白宛蓉是西九龙警署女警中办案能力最突出的新人,而老黑则是从警近二十年的老干探,这两人都是陈碧华的爱将,如此搭配的确可算是万无一失。 第二节 陈碧华布置安排好一切,亲眼看着汪海被送进特别监室,等他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才舒了口气。她和苏雨两人一起出了警察总部的大楼,疾步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苏雨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Madam,你先回去睡上几个小时,我去医院陪婉仪,顺便在那儿打个盹,明天咱们一起去赴特首的派对,再向他汇报案情的进展。” 陈碧华一边拉开黑色奔驰的车门,一边点头道:“我先送你去医院再回公寓。可是参加特首的生日派对,我怕衣橱里没有适合的晚礼服,看来明早起床,我还得去逛逛商场了。” 苏雨坐上车,淡淡一笑:“我想特首明晚怕是没心情欣赏到场名媛们的晚礼服了。听刘警长说,特首即将上任,最担心在这个时候香港出现什么类似怡然居别墅惨案这样的事件,让媒体哗然,民众质疑政府,那样,他的任期就不会有个完美的开始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特首急着要亲自见你,力邀你来侦破此案。”陈碧华刚系好安全带,车载可视电话突然闪烁起来,显示有来电。 陈碧华按下按键,一个男人俊朗的面庞出现在了液晶屏幕上。 “翠丝!我刚到家。一切都很顺利。” 陈碧华打断他,微笑着一指副驾驶座上的苏雨。 “大卫!这是我的新搭档,苏雨,认识一下。” 屏幕上的男人似乎略略惊讶,但仔细瞧了苏雨几眼后,也笑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靓仔神探啊,幸会,我是梁锦豪,香港最无所事事的闲人!” 苏雨一咧嘴,露出两个酒窝。 “如果你是最无所事事的闲人,那么我们就都是死人了!梁锦豪,已故梁氏地产总裁梁金龙的幼子,毕业于耶鲁大学,香港年轻的登山家、冒险家,曾经以个人身份攀登过珠穆朗玛峰,也捐资组建过小型考察团赴南极考察,并且致力于香港及内地的慈善事业,当选过去年的香港十大杰出青年。” “哈哈哈,真是活电脑啊,精彩!”屏幕中的男子拍手大笑。 陈碧华也含笑望着苏雨:“苏雨,大卫从来没有服过人,你是第一个!” 苏雨摆手道:“我太后知后觉了,到现在才知道,梁少其实就是Madam的未婚夫。” 陈碧华惊诧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订婚了?我平时特意连订婚戒指也不戴。这件事除了他大哥和大嫂,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苏雨指指陈碧华的手腕,又指指屏幕上的梁锦豪:“第一,要是我看不出你和梁少戴的是同款的帝王情侣表,那我的眼力就太差了。再有,就是Madam胸前戴着的不就是梁少已故母亲,粤剧名伶梦君女士戴过的蓝宝石项链吗?我妈妈和梦君女士有些私交,参加过他们夫妻的银婚庆典,曾得到她赠送的一幅小照,我看过一次。照片里就是戴着这串项链,据说是梁少您的父亲当年赠送的定情信物。既然这样私密的遗物都能赠送给Madam,只能说明你们的关系已经是谈及婚嫁了。还有第三点,就是我妹妹买的八卦杂志上早就在揣测梁少的未婚妻是位警花了,因为梁少最近一反常态,高调担任了警方的灭罪大使,与警方走得如此之近,很不符合他以往一贯的作风。” “这全是为了翠丝,为了让未婚妻高兴,不得不牺牲一下我的原则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苏雨的眼睛。你难道真的像那些女警们所议论的,是成人版的柯南?那你猜猜看,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屏幕中的梁锦豪调皮地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红酒。 苏雨摸摸下巴,凝视着屏幕片刻,眉头一挑:“梁少应该正在特首的游艇上喝着红酒,等着享受顶级大餐。因为我听刘警长说,今晚特首将会在他的私人游艇上宴请几位财阀,其中包括梁氏的总裁,也就是你的大哥,所以,梁少你很可能会陪同前往。另外,梁少你身后墙上悬挂的相框虽然只露出一个角,也看得出就是那副市井传言中由泰国的贡猜将军赠送给特首的、全部由金箔制成的那副金色紫荆花图。” 梁锦豪耸了耸肩膀:“哦,苏雨,你不是人类,你一定是中世纪的那些巫师转世了!要不就是掌握黑魔法的魔法师,你这样,以后可能会被烧死的!” 陈碧华打断他道:“大卫,别玩了,我还要送苏雨去医院看婉仪。我们明天再联络。” 梁锦豪双手一摊,笑道:“好的,翠丝,明天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参加在特首官邸举行的生日派对。苏雨,到时候见!我要送一瓶从法国深海酒窖里刚打捞上来的拉斐给你,相信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陈碧华关闭了可视电话,发动车子拐上了直达玛丽亚医院的太子大道,她望了望身边若有所思的苏雨,含着歉意道:“苏雨,不好意思,大卫他说话向来口无遮拦,你不要介意!” 苏雨轻轻摇头道:“梁少是性情中人,我不会介意的。我正在想,汪海说起天使和他见面时所用的那些形容词,梦幻、朦胧、无法形容。还有,山顶观景台上是旅游者热衷的地方,怎么会有空无一人的时候呢?Madam,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这么说,是有点奇怪,不过,汪海中了摧心降,会不会造成他说话颠三倒四,和实际情况并不相符?” 苏雨略略沉吟:“摧心降能控制人的思想,令他不得不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但不会令他胡乱说话。更奇怪的是,大鹏鸟每次和汪海在网上见面时都会戴着面具,不露出真实的样子。为什么在组织中地位高于大鹏鸟的鬼天使会冒险亲自和汪海见面呢?汪海提起天使的眼睛时是怎么说的?闪闪发亮!我有理由相信,这次在山顶观景平台的见面其实是个进入幽灵之翼的考验,我听戈登谈起过,一些道行深的催眠师可以用眼神对人进行催眠,天使之所以要亲自见汪海就是为了要对他深度催眠!这种催眠可以窥视人的内心世界,鬼天使利用这样的方法可以确保汪海不是警方派去的卧底,而是真心想加入他们的组织。虽然冒险,但是她必须这么做,因为任何秘密组织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壳,一旦有卧底进入,开始有了小小的漏洞,就会很快被瓦解。这个天使应该是个催眠高手,或许戈登苏醒过来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陈碧华正凝神听着,苏雨的手机此时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刚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大变。 “怎么了?苏雨。”陈碧华猛踩下刹车,车子在深夜冷寂的街道上荡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苏雨无力地放下手机,缓缓地转过头来:“医院来的电话,半个小时前,戈登的伤情突然加重,呼吸急迫,他们找最好的医生进行了抢救,但是,没有抢救过来,戈登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陈碧华睁大了双眼:“什么!戈登死了!怎么会这样!我们几个小时前离开医院时,医生明明说戈登没有生命危险的。” “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邀请他参与这个案子,他就不会死!”苏雨狠狠一拍车窗,丢下这句话。然后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打开门,跳下车去,朝着远处的黑暗的街道狂奔而去。跑出了好大一截子路,他才停住,但并不回头,只叉着腰,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碧华并没有去追赶,而是静静地站在车旁,默默望着苏雨的背影。她明白,此刻的苏雨格外需要一个人独自思考的时间。 冰凉的月光,如蝙蝠掠过的翼,渐渐笼罩了夜色中颓废的香港。维多利亚湾的潮水依然澎湃着,一遍遍地拍打着寂寞的堤岸,似乎在吟唱某种古老的歌谣,轻轻催眠着这座永远不知疲倦的城市。 香港的白天是忙碌而现实的,锱铢必较的商人,精明强干的白领,街边摆摊的小贩,神情严肃的巡街警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理想而苦苦打拼。而当夕阳开始把海水染得昏黄,半山的灯火次第亮起,烧鹅店里又飘出了勾人食欲的香味,一轮色彩斑斓的城市夜剧又再次开场。 香港礼宾府,位于半山上的亚厘毕道。这座主格调为白色的别墅保留了英殖民地时期的风格,典雅而清新。以前这里曾是历任港督的居所,上届特首就职后,进行了大规模修整,并举家搬入,这座建筑从此开始成为特首固定的官邸。 此时,在主楼二层的一间私人会客厅里,身穿便装的刘秋生正毕恭毕敬地端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似乎有些惴惴不安。 紫檀木书桌后面,一身深色西服,微微发胖的特首正在仔细看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来,搁下手中的报告,脸色略略阴沉道:“秋生,你知道我即将上任,这个关键时候我不希望看到香港出现任何恐怖组织的活动。稳定、和谐地过渡,让我有个完美的开始,这一切都要看你们警队能不能高效地破了怡然居这个案子,把背后的秘密组织挖出来。” 刘秋生立刻点头答道:“是,特首,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了最精锐的警员来全力侦破这个案子,陈碧华督察是屡破奇案的女中翘楚,她手下的那组警员也是个个身手不凡,特别是这次有苏雨的加盟,他一个人就能抵上一个重案组了。所以,我想,不,我打包票,下个月您的就职典礼之前,这个组织一定能彻底瓦解。” 特首满意地微笑道:“那就好!秋生,这件事你盯紧,随时向我汇报进展!那个苏雨,他的传奇故事也听了不少了,据说上次日本天皇给他的巨额赏金,他分文未取,全部捐给了民间的慈善机构。这样的人才,我今天一定要见见真人!” 刘秋生忙起身道:“刚才陈督察给我发信息,她和苏雨已经到了,正在楼下的会客厅等候。” 特首看了看桌上的镀金座钟,点头道:“快请他们上来!宴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陈碧华身穿蓝色晚礼服,蹬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和苏雨并肩走上了二楼,深深舒了一口气道:“我这辈子看来就是当警察,穿牛仔裤的命了,淑女是做不成了。” 身穿米色西服的苏雨虽然略显憔悴,但是,深沉坚毅的目光说明他已经从昨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两人一走进小会客厅的门,刘秋生就用眼神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特首在靠背椅上略略欠身,低声道:“苏雨,你朋友戈登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损失了这么优秀的一位犯罪心理学家,我非常痛惜。所幸的是,今早圣玛丽医院的院长给我来电,告诉我谢督察的身体情况良好,这也算是这场不幸中的万幸。我已经安排了,会派专人把戈登的遗体运回美国去交给他的家人。你要全力侦破这个案子,抓住那个杀害戈登的杀手,把这个叫幽灵之翼的组织一网打尽,这样才能告慰戈登的在天之灵。” 苏雨眉宇间闪过一丝悲戚之情:“是,特首,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杀手。就算是上天入地,追到世界尽头,我一定会抓到他,替戈登报仇!” “好,需要什么,人力财力方面,就直接联络刘警长,他会全力协助你!”特首说着,转向陈碧华笑道,“陈督察,平时看见你都是穿警服,看你今天穿这么漂亮,是打算抢我夫人的风头了。” 陈碧华不好意思地笑了,轻声道:“特首,您说笑了。” 特首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们两位都是神探,强强联手,双剑合璧,相信一定会击破这个秘密组织。放手去干吧。下个月就是我的就职典礼了,我希望你们能在这个月带来好消息。” 苏雨、陈碧华对视了一眼,默默点头。 一旁站着的刘秋生插嘴道:“苏雨,昨晚你打电话给我,说你打算明天一早就飞往曼谷继续调查,有什么具体行动方案吗?” 苏雨不慌不忙道:“特首、刘警长,我这次去,一是要把汪海的外公扎仑一起带走,送回泰国北部的美卡村,并且要详细了解那里的情况。因为这个案子里到目前为止,和泰国的巫术、巫师都有很深的渊源。谭天方是在美卡村遇上.99lib.汪海的,后来又被古曼童巫术所迷惑,最后也是死于诡异的虫降术。所以我怀疑幽灵之翼组织里肯定有精通泰国巫术的高手,甚至就有泰国巫师参与其中;其二,调查汪海账户的警员发现,每个月都会定期汇给他钱款的那个账户原本是属于曼谷一家贸易公司,但是从上个月司徒风逃狱后,这家公司就人间蒸发了。从泰国警方传来的消息,他们位于暹罗大厦的办公室人去楼空,公司注册的法人叫沙旺,是泰国清迈人。我打算沿着这条线索深入调查下去;其三,关于埋在怡然居密道中的那几个孩子,昨晚法证部的人已经连夜进行了尸检,和泰国警方传过来的资料进行比对后,已经证实就是去年曼谷失踪的那三个孩子,这起失踪案当时就疑点重重,这三个孩子都出身显贵之家,保姆、司机多人跟随,上的也是收费昂贵的幼儿园,可是被绑架时竟然都是在学校被人以其父母的名义接走了。之后曼谷警方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是这几个孩子还是被秘密带出了泰国,藏身在谭天方的别墅中。幽灵之翼为什么要绑架这几个孩子,是为了赎金还是有别的目的,他们和这三个孩子的家人之间究竟有没有恩怨,这些也要查一下;其四,今天下午,杭州警方给我发来邮件,告诉我司徒风假扮的谭天方到达杭州时就在机场预定了第二天飞往曼谷的机票。一切线索都指向泰国!幽灵之翼、鬼天使、大鹏鸟,他们究竟和泰国有什么渊源?这就是我这趟去想弄清楚的。” 特首听了一摆手:“那让陈督察和你一起去吧!她身手好,思维敏捷,能协助你的调查!” 苏雨略一思索道:“特首,我这次去打算以个人身份进行调查,特别是去泰北山区,如果有警方人员的介入,恐怕当地人会抵触,行事会很不方便。另外,我离开香港的这段时间,也希望警方继续审问汪海,从他身上挖出更多的线索,以及在港岛范围内监视幽灵之翼有没有新的举动,以防再出现像上次汪海在地铁上释放毒气这样的恶性事件。另外,对怡然居别墅下的暗道,也要继续挖掘搜索,看看有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现。这些事,只有Madam陈去做才最稳妥。所以,我想只带我的助手小唐去泰国。” 陈碧华也点头道:“也好,我留在香港接应。苏雨那边若有需要,我随时飞去泰国。” 特首望了望刘秋生,道:“那就这么办吧!秋生,苏雨在泰国期间和你直接联系,你及时向我通报他的调查进展,你再和泰国警方联络一下,请他们全力协助苏雨的行动。” “是。”刘秋生忙躬身答道。 特首又叮嘱了苏雨和陈碧华几句,这才按下桌上的通话器,询问秘书道:“贡猜将军到了没有?” 女秘书清脆的声音响起:“贡猜将军携蓝玛妮小姐已经到了一楼的会客厅,夫人请您赶紧下来。” “知道了。” 特首说着,起身微笑道:“走吧!你们大家也一起下楼去吧,再不去我夫人可要不高兴了!今天可是她的生日派对,她是寿星。” 几人答应着跟随在特首身后从小客厅鱼贯走出,顺着旋转楼梯缓缓而下。 礼宾府一楼的华丽客厅里,数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闪闪发亮,柔美的华尔兹轻轻飘荡着,盛装绅士和华服丽人随处可见,捧着各色精美的食物的服务生在人群中小心地穿行着,人们三五成群,或谈笑风生,或窃窃私语。最引人瞩目的是在大厅一侧摆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身着红色中式礼服的特首夫人被几位衣着光鲜的夫人簇拥着,正站在钢琴旁,笑眯眯地望着端坐在钢琴前的一个女孩。 站在特首身后的苏雨和陈碧华凝神望去。 这个女孩,从苏雨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她柔和玲珑的脸部线条,白皙晶莹的皮肤,像极了一副名画中的中国仕女,但是头上异国风格的发饰和身上色彩明艳的泰式筒裙却明白无误地说明了她的国籍。 刘秋生悄声地说:“那是贡猜将军的女儿蓝玛妮小姐,贡猜将军是泰国军队的灵魂人物,前泰国陆军高级指挥官,几年前泰国那场军事政变的策划者之一,退出政治舞台后,一直在清迈隐居。他很喜欢香港,在浅水湾买了别墅,每年都要来香港住上一段时间。蓝玛妮是他独生.99lib.女儿,也是泰国上流社交圈中知名的美女。” 陈碧华有些不服气地小声道:“泰国女子能美到哪里去?” 苏雨注视着那个女孩,若有所思地说:“贡猜和泰国皇室的关系很亲近,他这次来香港应该是与下月的新特首就职典礼有关。” 三人正说着,音乐声已经停了,大厅中众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聚集到从楼上走下的特首身上。特首夫人忙从钢琴边转身迎了上来。夫妻二人互相亲吻脸颊后,面对众人并肩含笑而立。 仪表整洁的服务生们马上殷勤地给所有来宾送上红酒。 特首高高举起红酒道:“感谢大家光临我夫人的生日派对!特别是一些远道而来朋友!非常感谢你们!我的夫人陪伴我已经整整三十年了,她在我眼中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让我们大家一起祝她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夫人生日快乐!” 各种语言汇成的生日祝福瞬间在大厅里激烈地碰撞起来! 特首夫妇向着四面八方频频举杯,以示感谢之意! 一片热烈的气氛中,苏雨的目光始终未离开那个泰国女孩!她已经从钢琴边款款起身,优雅地站在人群后面,微微垂着头,目光飘向远方。似乎并不关心周围的热闹。 “蓝玛妮!”特首夫人一声亲切的呼唤传来,令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女孩这时才缓缓抬头,眼光扫过刚刚走下楼梯的苏雨,停顿了几秒。 “亲爱的蓝玛妮!快过来!”特首夫人满面笑容,朝女孩伸出了双手。女孩轻轻掀起裙角,从人们惊艳的目光中轻盈地走过,来到特首夫妇身边。 特首夫人握着蓝玛妮的手,向围上来的一群夫人们介绍道:“这位是贡猜将军的爱女,也是我刚刚认的养女,蓝玛妮。她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最近才刚刚完成学业回到泰国!” 苏雨和陈碧华的职业习惯使他们很自然地选择了一个很不显眼的角落坐下,冷静地观察着。 夫人们自然是围着蓝玛妮问长问短,品头论足。蓝玛妮应对自若,不卑不亢,操着一口熟练的中国话周旋于或艳慕或妒忌的目光中。 “你怎么看这个泰国女孩?她手上、脖子上戴的首饰都价值不菲,特别是项链上的那颗蓝宝石,看得出是无价之宝呢。”陈碧华悄声问苏雨。 苏雨摸摸下巴,轻声道:“那应该是泰国价值最昂贵的蓝宝石,去世的前任王后曾经佩戴过的那颗‘曼谷之夜’。” 陈碧华惊诧道:“据说那颗‘曼谷之夜’价值连城啊,没想到泰国皇室居然把它送给了蓝玛妮。” 苏雨还未及回答,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猛然响起。 “苏先生的眼光很不错啊,那颗蓝宝石的确是‘曼谷之夜’!泰王室前文丽王后曾经佩戴过。后来由现任的宝丽塔王后把它赠送给蓝玛妮小姐的。” 两人忙扭头望去,一个身材健硕,面色黧黑,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负手站立在半开的玻璃门边,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 苏雨缓缓起身,注视了男子一会儿,微微欠身道:“贡猜将军,以前看新闻说,说您三年前和您的母亲美绫通公主在日本奈良度假滑雪时,胳膊意外受伤,看来现在已经恢复了。” 贡猜举了举自己的右臂,哈哈一笑,随即审视般凝视着苏雨道:“这点小伤对一个军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贡猜本人呢?即使是在泰国,我的照片也是从不公开的。” 苏雨微微一笑:“这点并不难猜,您虽然穿着便装,但是军人气质明眼人都能看出。另外,您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文身能看得出是泰国的神鸟‘大鹏鸟’的形象,据我所知,这种文身除了泰国本土的文身师是没有人能文得出来的。一位来自泰国的军人,而且熟知‘曼谷之夜’的历史,在今晚的派对上,除了将军您,还会有谁呢?” 贡猜点点头:“果然不愧是神探苏雨,看来你的确如我的女儿所说,具有智慧和佛性,能看穿人心。” 苏雨眉头一皱,有些迷惑不解:“蓝玛妮小姐曾经跟您提起过我吗,可是我和她并不相识啊!” “哈哈哈!”贡猜得意地笑道:“我亲爱的小蓝玛妮不仅跟我提起过你,而且她还说和你是非常谈得来的朋友呢。怎么,你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吗?那就自己去问她吧。” 苏雨一脸的困惑。 贡猜耸耸肩膀,向一旁的陈碧华微笑道:“这位美丽的小姐就是苏先生的太太吧?听说您是位女警,哦,香港的女警可真是太迷人了!” 陈碧华抿嘴一笑:“您误会了,我可不是苏雨的太太!他的太太谢督察是我的好友和同事!” “对,她绝不是苏雨的太太,我可以证明!因为她是我未来的太太!”身穿白色休闲服,微微留着些小胡子的梁锦豪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笑嘻嘻地搂住了陈碧华的肩膀。 陈碧华又惊又喜,嗔怪道:“大卫!你怎么来了?我出门前,你不是打电话说,梁氏那边突然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你脱不开身来参加派对了吗?” 梁锦豪脸色一阴:“我大哥从来什么事都是独断独行的啦。我也不必在那儿浪费时间了,所以赶过来陪你。” “你是不是又和你大哥闹不愉快了?”陈碧华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你别太敏感!我和大哥之间没问题!他还说会帮我们办一场世纪婚礼呢!”梁锦豪显然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他转向苏雨和贡猜,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两位尝了今天的红酒了吗?据说是八二年的拉斐,还不错!” 苏雨微笑道:“虽然还没来得及尝,但藏书网相信礼宾府的红酒一定是香港顶级的红酒!” 贡猜也举起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道:“这酒怕是比不上梁少你家里的珍藏吧?我早就听说梁少你酷爱红酒,去年还特别在维多利亚湾水下造了一个深海酒窖,珍藏了数瓶红酒。” 梁锦豪不由得微微惊诧:“贡猜将军,没想到您的中文说得这么好,更没想到您身在泰国,居然会这么了解我的小小爱好!” 贡猜仰头一笑,眼神犀利地注视着梁锦豪道:“我对香港的一切一直都怀有浓厚的兴趣!包括梁少你,包括苏先生!” 他说着又转向苏雨。 苏雨迎着他的目光静静道:“将军,我对您也很有兴趣。您的外祖父曾经是一位亲王,母亲则是当今泰国王后的亲妹妹,您出身显贵之家,从小就是位语言天才,十五岁时即掌握了缅甸语、英语、日语和中文。曾留学英美,二十岁时娶了缅甸一位高官之女为妻,你们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儿蓝玛妮小姐。您曾参与几年前的那场军事政变,但是您很快就功成身退,过起了隐居生活。虽然您一直表示从此不问政治,但也有不少人猜测您其实在暗暗积蓄力量,准备参加明年的泰国总理竞选。” “这只是一帮政客们的无稽之谈!”贡猜的脸色阴了阴,随即微笑道:“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政治,我唯一关心的就是我的女儿的幸福!我现在要过去看看我的小蓝玛妮了!”说着,他礼貌地微微欠身,径直大踏步地向客厅另一边的蓝玛妮身边走去。 这时,乐队正演奏着欢快的华尔兹,来宾们和着乐声翩翩起舞。特首夫妇满面笑容地坐在大厅一侧的沙发上观看着,这是整个生日派对的序曲,后面紧接着还会有一场丰盛的中式宴席,高潮则是入夜时分的烟花燃放。远远地隔着人群,苏雨能感觉得到有一道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那是蓝玛妮的眼睛,她和她的父亲一边亲密地耳语着什么,一边不时扫向苏雨站立的方向,晶亮的眸子,略带笑意的嘴唇,似乎都在暗示着什么莫名的情愫。 手挽手并肩而立的梁锦豪和陈碧华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苏雨,我看贡猜将军的女儿对你有点意思。她总是在看你!既然她那么了解你,难道她不知道你已经是有妇之夫了吗?这丫头也太大胆了,敢窥视我们香港女警的男人。”陈碧华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梁锦豪耸了耸肩,凑在苏雨耳边说道:“苏雨,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总是被这些身价不菲的女子爱上。蓝玛妮戴的那颗蓝宝石可是‘曼谷之夜’啊!” 苏雨瞧了他一眼,淡淡道:“梁少,我对我太太的感情和Madam陈对你的感情同样真挚。至于蓝玛妮小姐,我感兴趣的是,她是不是如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梁锦豪一脸茫然:“她是不是如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苏雨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凝视着蓝玛妮父女。 陈碧华拍拍他的手背笑道:“大卫,你还不了解苏雨,婉仪告诉我,他这个人总是这样,有些话他不想告诉你的时候你最好别追问,就算你好奇死他也不会说。等他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 梁锦豪双手一摊,笑道:“好吧好吧,神探的心思是谁也猜不透的!咱们还是去跳舞吧,翠丝!” 看着梁锦豪含情脉脉地牵着陈碧华的手滑入起舞的人群中,苏雨掏出手机给还在圣玛丽医院里留院观察的谢婉仪发了个短信,告诉她自己在特首府的宴会结束后就会过去接她回月影别墅。而谢婉仪的回复也是俏皮而温情的。 “安心等老公接我回家喝汤!” 苏雨读着这条短信,不由得微微一笑。 “苏先生,在看谁的短信吗?看得这么入神。” 一股兰花的幽香轻轻钻进了苏雨的鼻子。苏雨几乎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到了面前。他缓缓说:“蓝玛妮小姐,你也未免太好奇了!” 蓝玛妮莞尔一笑,双手合十,恭敬地向苏雨行了个泰国式的礼。 “苏先生,我太冒昧了,那是因为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对您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就像是故交知己一样。” 苏雨沉吟片刻道:“其实,我也有相同的感觉!似乎和小姐您是老朋友重逢,而不是初次见面。” 蓝玛妮天真地睁大了眼睛:“是吗,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这时,大厅中的音乐骤然一变,响起了舒缓的交谊舞曲。99lib?这也是舞会的最后一支舞了,接下来就是生日派对的高潮,切蛋糕仪式。 苏雨微微欠身道:“蓝玛妮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非常乐意!”蓝玛妮优雅地伸出了右手。 苏雨其实并没有真正学习过跳舞,但是,前一阵子在杭州闲居,谢婉仪有时兴致来了,非拉上他一起去舞蹈班。多看了几次,他居然也就跳得有模有样。但蓝玛妮显然是个中高手,只转了两三圈,苏雨就显得有些跟不上步子了。 在一次穿梭旋转之后,苏雨的身子失去重心,踉跄了一下,幸亏蓝玛妮及时一把拉住了他,才没有摔倒。两人于是忙退出了舞蹈的人群。 “谢谢你,蓝玛妮小姐。不然我要是在这里摔倒,真是出丑了!”苏雨衷心地说。 蓝玛妮扑哧一笑,望着他道:“原来破了无数奇案的天才侦探苏雨也有弱点啊!你的舞技不佳!” 苏雨轻轻摇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天才侦探!只是我比其他人更善于思考和勤于练习而已!再就是,我的运气总是稍稍比我的对手强那么一点点!” 蓝玛妮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的确,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我是你的粉丝,多次浏览过你的个人主页,还研究过你侦破的所有案例,特别是日本的落日海湾案件,如果不是日本警视厅的直升机和巡查艇不间断地搜索,再迟几小时,你很可能会被闷死在那艘水狐狸里。” 苏雨微微皱眉,点头道:“不错,如果不是我太太当时的坚持,所有人都以为在那种情况下,我必死无疑。所以说,运气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勇气和信心!” 蓝玛妮悠悠地道:“你们真是恩爱夫妻啊!” 苏雨似乎还沉浸在回忆中,继续说道:“其实,我那次能够脱险还要多亏我的一位朋友,是她把我送进了水狐狸里,让我得以离开发生海底地震的那片海湾,有机会逃生。可惜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是谁?这似乎是个很动人的故事!”蓝玛妮追问道。 苏雨刚要开口,大厅里水晶吊灯突然全都熄灭了。只剩下墙壁上的一圈子壁灯还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特首夫妇的两位千金推着巨大的三层生日蛋糕从后堂缓缓走出。蛋糕上闪烁的蜡烛照亮了特首夫人眼中激动的点点泪光。 在众人一片掌声中,两个可爱的女孩子幸福地依偎在母亲身边,特首夫人微笑着切开了蛋糕,马上激起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 待大厅灯光再度亮起,特首高声宣布,来宾们可以进入宴会厅享受精美的晚餐时,蓝玛妮用白手绢擦擦眼角道:“这场面真是太感人了!不知道我到了她这个年纪,能不能儿女绕膝,如此幸福!” 一直默默不语的苏雨弯腰捡起一朵从蓝玛妮发髻上落下的玉兰花,递到她手中道:“蓝玛妮小姐,相信您将来一定能和特首夫人一样幸福!” 蓝玛妮接过花一边别在发髻上一边含羞道:“苏先生,可惜我和爸爸在香港不会停留太久,我们明天就要飞回泰国去探望生病的祖母,直到新特首的就职典礼前夕再回来。真希望您能和我谈谈您的那些传奇经历!” 苏雨点头道:“明天我就要飞去曼谷看望一个老朋友,希望有机会能去贡猜将军的府邸拜访。” 这时,贡猜快步走了过来,笑眯眯地伸出手来:“乖女儿,快一点,特首夫人请我们过去一起照相。” “苏先生,期望我们在美丽的曼谷再相遇!” 蓝玛妮用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苏雨片刻,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转身挽起父亲的手臂轻盈地步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 苏雨注视着父女两人的背影,一时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第三节 陈碧华突然急匆匆地从宴会大厅中迎面跑了出来,她攥着手机,神情异常冷峻。 “苏雨,快回警局,宛蓉刚才来电话,说汪海突然脸色赤红,腹痛难忍,满地打滚!还不断撕扯自己的衣服,情形非常古怪!” 苏雨眉头紧皱:“不好!Madam,汪海这是中了降头了,赶快通知宛蓉和老黑,让扎仑去见汪海,只有他,现在只有他才能解降头,救汪海的命!” 两人在众人的惊愕眼光中,飞奔着出了礼宾府,跳上黑色奔驰,一路狂飙到警察总部楼下。 一踏进那间特别审讯室的门,陈碧华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向后倒退了几步,几乎撞到走在后面的苏雨身上。苏雨一把扶住了她,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汪海,蜷缩着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如同刚被电击过,皮肤呈现一种诡谲的焦黑色。但陈碧华和苏雨的目光却被另一样生物所吸引,汪海微微张开的嘴边有一团黑色的小虫子正不断地轻轻蠕动着,好似给已经死去的汪海画上了一圈最恐怖的胡须。 最初的震惊过后,陈碧华瞪着垂首呆立在一旁的老黑和白宛蓉,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在电话里不是告诉你们汪海可能是中了降头,让你们去把扎仑带过来救他吗?扎仑呢?” 白宛蓉咬着嘴唇道:“Madam,全怪我,你和雨哥走了之后,汪海清醒了,突然提出要吃泰式菠萝饭。我想,他一整天也没怎么吃过东西,就让人去附近的一家泰式餐厅买了些饭菜来给他吃。他看到那些饭菜非常开心,马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当时我和老黑哥都在旁边看着,谁知道他刚吃下半碗菠萝饭,就突然脸色发黑,全身颤抖,倒在了地上。不一会儿嘴巴里还爬出了很多这样的黑色虫子,太恐怖了!” 陈碧华和苏雨互望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说:“那碗菠萝饭里一定是被人悄悄下了降头!” 老黑捏着拳头,一跺脚道:“Madam,我比宛蓉年长,没仔细地检查那些买来的泰国食物,这都怪我!把扎仑送到隔壁房间后我没派人贴身看着他,只是让两个人守在门外。结果等我接到你的电话过去找他时,却发现窗户大开着,人已经不见了,我忙趴在窗户往外看,但是除了窗台上粘着一根极细的银丝外,什么也没发现,扎仑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陈碧华柳眉倒竖:“什么?这里是十八层楼,除非是蜘蛛侠,谁能从这里的窗户跳下去逃走?难道扎仑这个老巫师有什么特异功能?” 苏雨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扎仑自己逃走的,那么他就很可能是杀害汪海的凶手。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扎仑。第二种,不是扎仑自己走的,是那根银丝的主人把他带走了,因为他知道只有扎仑才能破解降头,救垂死的汪海。带走扎仑也就是带走了汪海最后的生机!也带走了汪海所知道的他们组织的秘密!”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扎仑,那么他是谁?”陈碧华和老黑几乎同时追问道。 苏雨脸色冷峻地缓缓道:“那种银丝,在东京曾经出现过,是天堂之翼中的杀手们所掌握的一种遁逃的忍术。这个带走扎仑的人一定与天堂之翼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天堂之翼!不就是绑架谢伯父的那个神秘组织?他们和这个幽灵之翼有什么关系吗?难道还有残余的力量并且渗入了香港?汪海肯定是了解什么内幕才被这么快灭了口。这些人的手真是太长太快了,连进警察总部内都如入无人之境。”陈碧华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接着说,“苏雨,你看汪海的样子和谭天方的死状很相似,无疑是中了降头术。尸检看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你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苏雨略加思索:“第一,立即对全港的机场和码头加强戒备,防止扎仑被带出香港。虽然这个忍术高超的杀手能把扎仑带出警察总部,但他无法跨海飞天,肯定还是要借助某个交通工具带走他,或者直接杀人灭口。但是,我还是倾向于他们不会轻易杀害扎仑,不然就不必费那么大的力气九九藏书带走他,大可以在这里直接对他下手。第二,请泰国警方协查,看看近几天来港的泰国人中,有没有行李中携带着蜈蚣等毒虫的人。汪海明显是中了药降,这种降头需要巫师在一百里之内做法,而且,必须借助一些毒虫的功效才能施法。第三,Madam,明早我和小唐按计划飞往曼谷继续追踪调查。你留在香港,查找汪海生前在香港的所有关系人,特别是与泰国有关的人,要重点调查,看看能不能查出些线索。我们随时联系,互通消息。再决定后面的行动。” 苏雨这一番布置环环相扣,陈碧华和老黑听了都连连点头。 陈碧华一边安排了警员来抬走汪海的尸体,一边看看腕表道:“苏雨,忙了一天一夜,这里我们来善后,到飞机起飞还有十几个小时,你去陪陪婉仪吧。她在香港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这次去曼谷查案子,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呢,还是先把她送回月影别墅休养吧。我一有空就会去陪她。” 苏雨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在特首府时,我已经打电话安排了小唐去接婉仪先回月影别墅了,还让吴嫂炖好了猪脚汤。婉仪从小就爱喝这种汤。” 一旁的老黑感叹道:“谢伯父去世后,月影别墅真是冷清了不少!以前我们还常被Madam谢邀请去烤肉,和谢伯父喝酒谈天,可惜啊!多好的老人家!连个尸骨都没找到!” 苏雨没有答话,回忆的潮水却不断涌上心头。 “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婉仪真相!”那个垂死的声音似乎正从遥远的深渊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不断撕扯着苏雨的心。 苏雨努力稳定了一下心神。 此时,从洞开的窗口望去,月亮如一抹狡黠的微笑,在潮水和云层间忽隐忽现。谢婉仪迎着大海,独自站在宽大的露台上,虽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但是凛冽的海风还是令她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肩膀。 “婉仪!怎么不去休息呢?”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谢婉仪惊喜地转过身搂住苏雨的脖子。 苏雨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眉头一皱:“你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怎么能在这儿吹海风呢?赶快进去!” 两人依偎着走进屋子里。一接触到屋内暖和的空气,谢婉仪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苏雨忙让她坐在沙发上,拿来一床厚厚的毛毯裹住她,又去厨藏书网房倒了杯热牛奶,催着她赶紧喝下去。 “对不起,婉仪,我明天一早就要飞去曼谷,不能陪着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苏雨满含歉意地凝视着谢婉仪。 谢婉仪伏在苏雨胸口,喃喃地说:“你也一样,在泰国调查案情说不定会遭遇幽灵之翼的杀手。就像昨天袭击我的那个杀手,他的身手极好,绝不是泛泛之辈。你一定要格外小心!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种心慌的感觉。我好担心你!” 苏雨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别为我担心!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等这个案子告一段落,我们就一起去瑞士,坐高山火车。去南非,看钻石矿井。去亚马逊的热带雨林,漫游世界,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 突然,苏雨的手指僵硬了,他的眼光落在了尚未关紧的落地玻璃门上。一张美丽的脸庞从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上反射进来。太多熟悉又痛苦的感情猛然涌上心头,令苏雨只觉得胸口像突然被掏空了似的。 宋紫妍凄婉的笑容一点点地绽放在苏雨的心间! 曾经以为已经遗忘,其实却一直如矿石般深埋,直到某一刻被挖掘出来,才恍然大悟!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维多利亚湾沉寂的海水。 苏雨猛地清九九藏书醒了,玻璃门上的幻影也随之消失了。 “苏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谢婉仪担心地望着他,抬手拭了拭他的额头。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苏雨勉强笑笑。 谢婉仪虽瞧出他的神思恍惚,却欲言又止。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地走进了卧室。 又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划破夜空,消失了99lib?的那个美丽面庞又出现在客厅的玻璃门上,她嘴角上挂着一丝冷冷的笑容,静静伫立,长发迎风飞舞着,脸色苍白得犹如刚从海水中爬出的诡异精灵,双眼却如着了火般燃烧着。 第四节 香港启德机场。 “先生,对不起,请系好您的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身着泰式传统服装的空姐弯下腰殷勤地提醒着陷入沉思状态的苏雨。 “哦,好的。”苏雨略略缓过神来,忙低头系好了安全带。 此时,一个短发,穿牛仔裤的女孩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的位子。苏雨一抬头,愣住了。 白宛蓉笑嘻嘻地说:“雨哥,别把眼睛瞪那么大,是Madam陈让我来的,她怕你去曼谷人手不够,那个小唐又不会功夫,万一遇上幽灵之翼的杀手,你一个人会吃亏。好歹我也是跆拳道黑带五段,搏击术在西九龙重案组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不会给你添乱的。” 苏雨一皱眉:“那么在你之上的那个人是谁?” “Madam陈啊!她曾经和我一起在英国受过特训。” 文质彬彬、身材清瘦的小唐从机舱那头快步走来,在苏雨的另一侧座位上坐下,跟他低低耳语了几句,苏雨的表情骤然有些严峻。 “怎么了?雨哥。”白宛蓉追问道。 “小唐刚才接到泰国警方的电话,说在美卡村附近的山谷里找到了扎仑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法医判断已经死了超过半个月。” “什么?死了半个月了,那,那我们昨天见到的那个扎仑,他是……” 苏雨缓缓道:“他一定是幽灵之翼组织的杀手易容改扮的!真正的扎仑在来香港之前就被害了。这个杀手来香港的目的就是要对汪海灭口。看来那根窗台上的银丝应该是他留下的,他在你们买来给汪海的食物中下了毒之后就用忍术遁逃了!” 小唐插嘴道:“可是他的泰语实在太好了,我竟然完全没有听出破绽来!” 苏雨转头注视着舷窗外,缓缓道:“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泰国人!和他见面时,我特意观察过他的头顶,的确有戒疤。看他眼神精气内敛,绝对是一位有修为的巫师,幽灵之翼的能量的确是深不可测,他们是找了位真正的巫师来扮演扎仑。不过,这一点也留给我们一条清晰的线索。小唐,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唐略一思忖道:“泰国巫师一般不会与外人接触,要想接近他们必须是当地的原住民。这一切说明幽灵之翼组织在泰国的根子很深,甚至他们的老巢有可能就在泰国境内。” 苏雨微笑着点了点头,白宛蓉也不由得露出佩服之情。 小唐想了想,又道:“那为什么他要对汪海施行摧心降,让汪海说出很多关于幽灵之翼的线索呢。这不是很令人费解吗?” “是啊?为什么呢?”白宛蓉也追问道。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想通了,因为……”苏雨沉吟道,“其实,那根本不是摧心降!假扎仑实际上是当着我们的面对汪海施了毒物降!这种毒物降并不是立刻发作,而是在几个小时后才会发作起来。至于汪海为什么会说出一些幽灵之翼的线索,那是一个人在中了毒蛊之后意识涣散,不由自主的行为。毒蛊侵害一个人的大脑,使他说出平时不会说出的秘密。这一点恐怕是幽灵之翼的首领也始料不及的。” 小唐和白宛蓉听了都微微点头。 这时,机身轻轻一震,开始缓缓地在跑道上滑行起来,漂亮的空姐们开始在各个座位间巡视检查。苏雨和小唐都沉默起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白宛蓉则打开随身携带的苹果电脑,开始玩游戏。 两个小时的旅程,似乎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一走出机场航站楼的大门,曼谷潮湿微热的空气就扑面而来,白宛蓉伸了个懒腰,欢快地说:“啊,泰国一点也不冷,比香港舒服多了!” “说不定这里的杀手也比香港的更厉害!”小唐警惕地四下扫视着,低声说。 苏雨则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个镀金的打火机,在手中咔嚓咔嚓来回打了几下。 “雨哥,你又不抽烟,用什么打火机啊?”白宛蓉惊诧道。 话音刚落,一个穿花格外套的胖子就摇摇晃晃地从草坪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走了下来,冲着苏雨就张开双臂,大喊了一声“雨哥”,小跑了过来,笑着道:“雨哥,这个打火机是我送你的,没想到你还随身带着呢。” 两人热烈地拥抱了几下,苏雨才给白宛蓉和小唐介绍道:“这是杜平,江城人。曾经在我的私人侦探社里当过一年的助手,后来在泰国旅行时爱上了这里的一个姑娘,从此就成了泰国女婿,留在这里做起了生意,并且很有成绩,现在已经是几家商行的老板了,身材也是愈加富态了。” 杜平憨憨地连连摆手笑道:“说不上什么很有成绩,都是跟雨哥学了些侦探方法,放在做生意上,也借助了我太太娘家的一些力量,还算勉强小康吧。” 几个人握手寒暄之后,随着杜平上了黑色商务车。车子飞快驶出机场区,开始在曼谷市的大街小巷里穿梭着,高楼、立交桥、鳞次栉比的商厦,美轮美奂的度假酒店,景致上似乎也与香港没有大的差别,但路边不时出现的佛龛和皮肤略显黧黑、浅笑盈盈、身形娇小的女郎们,却有种令人说不出的异国情调。 商务车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开进了毗邻湄南河的一处清幽的别墅区,拐过一片草坪,停在了一幢造型别致的三层别墅前。一个梳着美丽发髻,身着泰式传统服饰的女子微笑着迎了上来,原来这就是杜平的泰国太太蒂娜。 泰国女子历来温柔可爱,自然是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泰式大餐。在别墅布置典雅的餐厅里进餐后,客人又被领到三楼宽大的露台上坐下,一边欣赏着湄南河的河景,一边品尝着女主人亲手制作的精美点心。 杜平坐定后望了望一旁的太太,轻轻叹了口气:“雨哥,不瞒你说,其实我上次和你提到的丢失孩子的父母正是我太太蒂娜的哥哥和嫂子,也就是我的大舅子颂猜夫妻俩。我岳父曾经在泰国军中任要职,大舅子夫妻俩都曾经留学海外,归国后都在泰国政府中任文职,也就是我们中国所说的公务员。他们生活优越,也算是曼谷的富裕阶层,五岁的小多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在一家贵族幼儿园上学。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可是,一年前的一天,小多竟然在幼儿园门前神秘失踪,前去接他的司机被人迷昏在汽车里。随后,颂猜夫妻接到了绑匪的电话,他们不敢报警,按照绑匪的要求三次汇去了一大笔赎金。可是,除了在手机上接收到两张孩子的照片外,根本就没有再见到孩子。后来,干脆连绑匪也没有消息了。虽然泰国警方介入,但是,却丝毫查不出头绪来。蒂娜的嫂子由于过度思念孩子得了抑郁症,一直在医院治疗。前几天听到我说,你会来泰国调查这件案子,颂猜夫妻都非常高兴,都盼着你来呢!” 苏雨仔细听完他的叙述,脸色沉重地说:“小杜、蒂娜夫人,我恐怕没有给你们带来好消息!据我和香港警方在作家谭天方的别墅下面的暗道中勘探的结果来看,你哥嫂的孩子,很可能已经在失踪不久后就遇害了。” “什么!苏先生,这……这是真的吗?我可怜的小多。”蒂娜脸色苍白,无力地靠在了丈夫的肩上。 苏雨安慰道:“夫人,从香港警方初步检测的结果来看,在谭天方别墅暗道里,我们发现的那几具孩子的尸骨都应该是泰国籍儿童,死亡时间大约都在一年以前,而且犯罪嫌疑人汪海也确实在那段时间往返过泰国和香港。不过最终的确定,还需要取你哥嫂的血样去香港做DNA鉴定。您先不要绝望。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去追查这些绑匪的。” 小杜也温言安慰了他的太太几句,才让旁边的侍从送她回房间休息。 杜平愤怒地说:“雨哥,你说这帮绑匪真是灭绝人性,都拿到赎金了还要撕票。而且不止小多这一个孩子受害,就在他失踪的同一段时间,曼谷的几家贵族幼儿园就有三个孩子同时都失踪了。失踪的经过也和小多如出一辙,这几家的父母也都是非富即贵,都没有选择报警,而是私下交付赎金,但结果都一样,绑匪拿了赎金,却玩起了失踪,孩子从此杳无音讯。照你所说的情况,这几个孩子可能都被害死在那个香港作家别墅的暗道里了。” 苏雨缓缓说:“这帮绑匪应该是很熟悉孩子的家庭,他们拿准了这些父母的心理,知道他们宁愿出钱,也不会报警。而且他们清楚孩子的生活规律,设计了最佳绑走孩子的时机,甚至还有完美的藏匿计划。在把孩子们运去香港之前,他们在曼谷还应该有个落脚点,孩子们曾经被藏匿在曼谷。我们的调查应该首先从这几家贵族幼儿园开始。” 一直专心在旁听着的小唐和白宛蓉这时都主动请缨道:“雨哥,我们去查幼儿园吧!” 苏雨点头道:“别急,都有你们的差事!宛蓉是个女孩,更适合去调查幼儿园的情况,请小杜帮你准备几张这几个孩子的照片,你去那儿主要是了解这几个失踪的孩子曾经和哪些人接触过,特别是失踪前一个月之内。还有这几个孩子的生活习惯、家庭情况、接送的司机每天在什么时候到达等。另外,也要注意在同一时间段内,这几家幼儿园内有没有什么外人到访,或者有没有园内的工作人员突然离职的,这一点很重要。” 白宛蓉俏皮地答道:“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小唐,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要去暹罗大厦调查一下定期给汪海汇款的那家贸易公司,虽然已经人去楼空,但是肯定还会留下些什么蛛丝马迹。比如大厦的管理员、清洁工,甚至搬家工人,送外卖的小弟等等,一切街角巷陌所能遇见的小人物们,他们都能给我们提供所需的珍贵线索。” 苏雨说着,起身走到露台栏杆边,凝视着湄南河上来来往往的大小船只,轻轻说:“看看这个微笑之国,如此安宁美丽,我们一定要设法阻止这些令人发指的罪恶。” “雨哥,我们都有活儿干了,你自己打算干吗呀?总不会是去逛考山路酒吧街吧?”白宛蓉吐吐舌头问道。 苏雨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道:“我自然也有活儿。杜平,委屈你这个总经理了,你开车,陪我去呼吸一下郊区的新鲜空气,拜访一下信尼大法师吧。据说他是扎仑的师兄,法力也胜过扎仑,我想或许从他的嘴里,我们能知道那个冒名去香港见汪海的假扎仑究竟是何许人也!” 杜平笑道:“遵命!正想去郊外活动活动筋骨呢!大家各自行动,晚上再回到这里来,我太太会准备正宗的泰式火锅犒劳大伙。” 几人纷纷起身往露台下走去,走在最后面的小唐悄声叫住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微型手枪递上,关切地说:“雨哥,上次幽灵之翼的杀手袭击了Madam谢,戈登甚至还丢了命,你还是带把枪比较安心。” 苏雨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笑笑,放进了怀里,拍了拍小唐的肩膀道:“谢谢你,兄弟,还是你想得周到。” 杜平开车载着苏雨离开曼谷市区大约一小时就到达了云通寺。 苏雨仰头看着牌匾上那三个鎏金的泰文,杜平介绍到,这里曾经是泰国古代一位王子修行之地,所以也叫做王子寺。两人驻足片刻,就跨过门槛,沿着幽深的回廊径直往寺院深处走去。这座寺庙虽然远不及泰国著名的寺庙卧佛寺那么雄伟壮观、金光灿烂,但是,建筑上颇有古高棉的艺术风格,回廊的横梁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蛇状装饰。苏雨两人一路走去,穿过了几层院落,随处可见信徒们或虔诚地在佛龛边跪拜献花,或在佛堂内围坐着安静地听僧侣讲经。 直走到最后一层院落时,寂寂无声,两扇酱紫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赫然描画着一位骑着大鹏神鸟的天神画像。门前还竖立着一块告示牌,上面用泰文和英文写着“寺院重地,闲人莫入”。 苏雨示意杜平先等候,自己走到大门前,轻轻拍了三下,稍等了片刻,两扇大门被推开了,一位身披杏黄色袈裟,瘦骨嶙峋的老僧侣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苏雨和杜平都双手合十,朝着老僧侣深深行了一礼。 老僧侣还了礼,扫视了一下两人,面对着苏雨,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大串很古怪的泰国方言。 杜平忙翻译道:“他说,他就是信尼法师,也知道你是从香港来的苏先生,特意来调查他师弟扎仑的死。因为早上泰国警方已经有人来通知过他了。他请我们到里面坐下来慢慢谈。” 苏雨点头致谢,两人便随同老僧侣一起缓步走进了这座显得有些神秘的小院落。 这层院落虽然不大,但回廊和佛像都修建得极其华美,尤其是供奉着镀金佛像的主殿,更是高大宽敞,雕花饰金的门窗,金光闪闪的佛像,无处不显示着这座寺院的悠久历史。 苏雨和杜平被领进了主殿旁边的讲经堂中,待宾主都席地而坐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僧侣送上了几杯茶,然后恭敬地退出门外,轻轻掩上了房门。 信尼又双手合十,微微行礼后才缓缓开言。他说的泰语混杂了泰国北部的很多土语,所以苏雨虽然听得懂泰语,但是此时却也是似懂非懂,忙望了望杜平。 杜平翻译道:“苏先生,我和扎仑是师兄弟,我们的师傅曾经是泰国最著名的法师,曾经多次被当今九世皇所召见。他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我和扎仑师弟都是在他老人家云游四方时收下的。我出家当了和尚,研修佛法,下降头施法之事就很少再触及了。我的师弟扎仑回到了他出生的那个部落里,结婚生子,成为了领导全族的大巫师。我和他有十年都没有见面了,各自完成自己的修行。没想到,他竟然在家乡惨遭杀害。昨天警方来通知我时,我真的不敢相信,回想起和师弟在一起学艺的往事,很伤感。” 说着,信尼深深地叹了口气。 苏雨也微微欠身,问道:“大师,请节哀,我们从香港过来也正是为了查清楚你师弟被害的事情。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你师弟的外孙,一个叫汪海的年轻医生?我相信扎仑的死和他的外孙有很密切的关系。” “汪海?”信尼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杜平继续翻译道:“这个年轻人,我曾经见过两次。他小时候,扎仑师弟带他来寺里玩,他还九九藏书很好奇地看我制作了一次古曼童。听说他后来去了香港他父亲那里,还当了医生。大约三年前的一天,我正在诵经,徒弟突然来报,说有个香港来的年轻人来找我,我心里一动,就猜到是他。果然,他进来以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请求我帮他制作一些古曼童神像。这件事本也没什么不妥,也常有信徒来请求我为他们制作古曼童神像,但是,汪海当时问的一句话令我大吃一惊,简直无法抑制自己的怒气,当即把他赶了出去。” 翻译到这里,杜平也觉得很奇怪,什么话能让修行深厚的大师失去常态,勃然大怒呢? 一直静静聆听的苏雨突然发问道:“杜平,你问大师,汪海当时是不是问他,用一百个刚刚死去的孩子制作古曼童神像是否真的能令人起死回生?泰国北部的部落里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神秘的巫术存在?” 信尼听了杜平的翻译后竟然神色激动地站了起来,不停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半晌才坐下说道:“这个年轻人,我看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贪欲和邪恶。他的灵魂已经被一些邪恶而法力强大的人控制住了。他在问我关于古曼童神力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问题时,并不是随便问问,他是真心想去这么做,我虽然年老,但是眼不花,我看得出,他真的会杀死一百个孩子来制作古曼童神像。他,不,是控制他的那些人,不惜杀死无数孩子,只为了让某个人复活。我马上让他滚出云通寺,永远也不许再踏足半步,并且我还写了封信给扎仑师弟,让他教育规劝他的外孙,以免他继续沉沦下去,走上不归路。唉,也许就是因为我这封信,扎仑师弟去规劝汪海,惹怒了汪海背后的主使者,才遭到不幸的吧?” 苏雨听着杜平的翻译连连点头,又接着追问道:“大师,关于古曼童能令人起死回生是真的吗?泰国北部的部落里真的有这样神秘的巫术存在吗?” 信尼低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苏先生,这本来是我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秘密,但是为了查清楚扎仑的死,我今天必须说出来。我的师傅风大师就是出生在泰国北部的释迦族,这个族群自称是佛祖的后裔,人数极少,并且喜欢生活在偏远的村寨之中,极少与外界接触。但是他们都天生具有神奇的魔力,那是无法训练的,是上天赋予他们的。每个释迦族人从小就能够像猿猴一样自由地在参天的古木间穿梭,他们身体健康,从不被疾病所困扰,寿命很长,一般都能活到百岁以上,而且能预知未来祸福。”说到这儿,信尼似乎沉浸在某种深深的忧伤之中,连替他翻译着的杜平语气中都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我的师傅风大师是释迦族的族长,他掌握着一种神奇的法术,可以进入别人的思维,控制别人的思想,但是他为人善良,从不用他掌握的法术来害人,所以为世人所敬仰!在我师傅之后,释迦族又出现了一个具有如此魔力的人,他就是我师傅的养子,素格!” “素格!”苏雨和杜平都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信尼接着说道:“素格他父母双亡,但是出生时天生异象,雷鸣闪电,也就注定了他天生掌握了非凡的法力,但是很可惜,他心术不正。我的师傅收养了他,但是在他六岁时发现了他身上所具有的魔力和邪气后,于是一狠心,在那年把他送进寺院中,请高僧日日教导,希望能令他避免走上邪路。但是他却为此对师父怀恨在心,在十岁那年,他逃离了寺院,并且从此开始销声匿迹了多年,直到三年前,他再次出现在释迦族村寨里,带来了一场灾难,间接害死了他的养父,我的师傅风大师。” 信尼说着,脸上的肌肉都颤抖起来,好似痛苦至极。 杜平翻译到这儿,也跟着声音发颤起来。 苏雨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开口道:“信尼大师,我知道想起这件事可能会令您很痛苦,但是为了查明您师傅、师弟的死,您一定得告诉我当年的情况,还有素格的下落。” 信尼微闭着双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回忆道:“其实,当年我并不在场,师傅被害的情形我全是听一位释迦族老人所说。素格回来的那天,族人们都很高兴地来到我师傅的家里,祝贺他们父子重逢。他们喝着自酿的米酒,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蹈。可是谁也没想到,素格竟然偷偷在酒中下了迷药,乘人们都喝醉了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竟然丧心病狂地把寨子十岁以下的孩子都绑了起来,好像是打算带走。幸好,我的师傅风大师一直提防着他的养子,他假装喝酒,其实却把喝进去的酒偷偷吐了出来,假装醉了趴在桌上。当素格正要带走那些孩子时,我师傅突然出手,对他施了迷魂降!素格猝不及防,当场就晕倒在地。师傅赶紧去救那些孩子,帮他们一一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悄然从丛林中走了出来。当时一位释迦族老人由于只喝了一口米酒,虽然身子发软,发不出声音,手脚也无法动弹,但是意识却还比较清醒。他说,这个女人就像个黑夜里的鬼魅,长得非常美丽,但是脸色苍白无比,不知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她不像是走,而像是在飘,没有一点儿声音,直走到我师傅的身后,突然,手中多出了一根亮闪闪的银丝,猛地勒住了我师傅的脖子!越勒越紧!我师傅挣扎了几下就慢慢地倒在.99lib.了地上,嘴角还喷出了一口鲜血。” 信尼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黯然。 “当我听到在场的那个老人的描述时,简直难以置信,我师傅具有超常灵敏的听力,怎么可能听不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怎么可能被那个女人暗算!那个女人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身体比常人强健几倍的师傅活活勒死?” 杜平翻译着也仿佛看到了那惊恐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苏雨却眉头轻轻皱着,突然开口问道:“大师,你师傅风大师遇害后,那个黑衣女人是如何对待那些孩子的?素格又去了哪里?” 信尼叹了口气道:“那位释迦族老人说,他以为那个女人一定会杀了那些小孩子,他不敢看那悲惨的场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是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于是他睁开眼睛一看,那个黑衣女人正背着素格往寨子外面健步如飞地走去,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些小孩子们竟然乖乖地跟在那个女人后面,既不吵也不闹,完全被那个女人操控了,看情形应该是中了摄心降!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释迦族的小孩子被那个黑衣女人带走了,等老人和其他族人终于都从迷药的劲儿中缓了过来,追出寨子去,哪儿还能看到那个黑衣女人和那些孩子的影子?经过这样一场重大的打击,释迦族人失去了尊敬的首领,也失去了大批孩子,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他们埋葬了我师父之后,就举族迁往深山密林之中,再也不跟外界有任何联系,这些情况我也是去参加师父的葬礼时听那位老人说的,自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一个释迦族人。” 信尼叙述完当年那件惊人事件的始末后,似乎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长长舒了口气,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脸色凝重。 苏雨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开口道:“大师,很明显,素格当年逃离寺院后就加入了某个秘密的组织,黑衣女人就是他的同伙,不,应该是能够操控他的人!他多年后回到释迦部也是有所图谋,掳走释迦部的孩子的目的也很值得研究。或许,或许就是为了能控制这些孩子,使用这些释迦族孩子身上的神奇能力。” 杜平忙把这话翻译给信尼。 信尼点头道:“苏先生,你的分析和我的想法一致,素格和那个黑衣女人带走的那些孩子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如果还都活着,他们在邪恶的影响下长大,也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起这些,想起师傅他老人家的惨死,老僧常常夜不能寐啊!可是素格行踪诡异之极,这些年在泰国我也时常关注寻找着,但是始终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苏雨忙微微欠身道:“大师,您悲天悯人之心实在令人可敬可佩,但我想,既然素格一伙掳走那些孩子,肯定不会加害他们。我们这次在香港调查你师弟扎仑法师的死时已经发现了素格的行踪,他虽然狡猾,但是天网恢恢,我们一定会找到他,救出那些孩子。” 信尼听了杜平的翻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苏先生,你们在香港发现了素格的行踪?那么说,扎仑师弟的死和素格有关了?” 苏雨缓缓说:“我怀疑扎仑很可能就是死于素格之手,理由有四:其一,扎仑居住的美卡村地处重重山脉之中,外人根本很难找到,谭天方在他的《游神记》一书中就写过,他之所以能到达那里,全是因为在路上遇上了一位美卡村的女子,由她领路才没有在深山中迷路。其二,泰国警方传来的案卷上说,扎仑死时,是在离美卡村有几里远的一个山谷之中,他的家人说,他是在那天早上离开村子的,走时说是去见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试想,除了大师您和素格,还有谁能约得动扎仑去山谷见面呢?还有谁是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呢?其三,扎仑的尸体发现时,并没有枪伤或者勒痕。他全身乌黑,眼珠凸出,胃里却检查不出什么毒素,可见他是被人下了降头。以扎仑这样等级的巫师,若不是他很熟悉的人,怎么能暗中给他下降呢?和他熟悉又有如此巫术的人,除了一直消失的素格还会有谁呢?其四,这次我们在香港见到了假冒的扎仑,他还用毒物降,毒杀了汪海灭口。这个假扎仑和我见面时,双眼精气外露,一看就是一位有修为的泰国巫师,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怀疑他的身份。现在回想,能够杀死扎仑并且易容顶替他去香港杀人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素格。而且我相信,他还和一年前发生在曼谷的几起儿童绑架案有关。” “素格,又造孽了!他究竟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能罢手?苏先生,你一定要找到他,找到那些释迦族的孩子们。”信尼喃喃说着。 苏雨起身,双手合十行礼道:“大师,您请放心,素格这次虽然逃遁,但是他已经留下一条重要的线索,我有把握找到他。但是还请您多加小心,素格,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他们为了这起死回生之术可能会不择手段,您掌握着制作古曼童的技艺,要提防他们对您不利,最近一段时间您最好不要离开寺院,也不要见任何陌生人。” 信尼也起身还礼,缓缓道:“苏先生,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是我看得出,你是个具有非凡智慧的人,你的双眼如高山泉水一样清澈,眉宇间却又有魔鬼也无法撼动的勇气,不管素格那帮人如何狡猾,我相信,佛祖会赐给你力量,战胜他们。” 苏雨和杜平闻言忙双手合十,向信尼大师深深行礼致谢。 两人走出云通寺的大门,刚走到停着的汽车前,杜平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道:“雨哥,你说素格与小多被绑架的案子有关?是不是真的?” 苏雨一边拉开车门一边答道:“直觉加分析,泰国警方关于几起儿童绑架案的调查中都有这样一条,在那几个孩子失踪的当天,都有僧侣到过那几所学校的门前化缘,僧人化缘在泰国本是很平常的事,但是正因为如此,如果化装成僧人来实施绑架也是最不引人怀疑的了。这几个被绑架的孩子被带到香港的,化装成小僧人也是最不引人怀疑的了。正好在汪海几次从泰国返回香港时,那么巧,同个航班上都有一位成年僧人带着小僧人出现过。这些迹象表明,犯罪集团中有僧人,而且应该是掌握降头术的僧人,若不是下了迷魂降,来接孩子的司机们怎么会在汽车里失去知觉,提供不出任何情况来?这些乍离父母的孩子又怎么会这么服服帖帖的被罪犯带走呢?购买机票需要出示身份证明,我已经请香港的陈碧华督察帮着查过了,这个成年僧人登记的名字叫康都,年纪38岁,他的身份信息经泰国警方证实都是伪造的,但是,身形相貌却很与失踪的素格有七八分相似。” 杜平坐在驾驶座发动了汽车,点头赞道:“雨哥,你还真是福尔摩斯二世啊。听你这么一说,素格真的很可能参与了绑架案,但幕后黑手却很可能是那个杀死风大师的黑衣女人。你说,素格在香港假冒扎仑大师时留下了重要线索,究竟是什么线索?我们要不要马上去追查素格的下落?” 苏雨一边扣好自己的安全带一边微笑道:“不用着急,我感觉到了素格的气息,他就在曼谷,离我们不远了!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她……”苏雨正说着,突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99lib.顿了短短几秒钟后,他猛地大叫一声:“杜平,有炸弹!跳!”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宁静的云通寺前霎时间一片骚乱惊呼之声。黑色的商务车在一团火焰中燃烧着,阵阵难闻的气味弥漫在四周。趴在地上的苏雨和杜平这时缓缓九九藏书抬起头,心有余悸地望着那辆腾起了一团火苗的黑色商务车。 第五节 暮色在曼谷城上空挑染出几抹金黄,湄南河上的渡船开始归航,白宛蓉刚回到杜平的别墅里。她一进门,就兴奋地大喊:“雨哥、杜平哥,我回来了!查到了很重要的线索!”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一起抬头望去,站在一边正在帮杜平做包扎的小唐仍然没停下手里的动作,细心地缠着纱布。 白宛蓉走过来,惊诧道:“怎么了?杜平哥怎么受伤了?” 苏雨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吓着蒂娜夫人,她在楼上休息,杜平手臂只是擦伤了些九九藏书皮,没有大碍!” 白宛蓉吐吐舌头:“雨哥,你们不是去云通寺找那个老和尚了吗?不会是被和尚打伤了吧?” 小唐这时已经包扎好了,收起药箱。杜平一边小心地放下卷起的袖管,一边抢着答道:“说得对,这次爆炸还真是和尚干的!” 白宛蓉更是惊诧,忙坐下细听。 杜平于是把在云通寺和信尼见面的情形详细说了说。直说到两人一坐进汽车,自己刚刚发动车子,苏雨就突然喊了声有炸弹,赶快跳车! 白宛蓉瞪大了眼睛:“太危险了,再迟几秒钟跳车你们就没命了!雨哥,你真神了,你怎么会知道车上有炸弹呢?” 苏雨望了望小唐,问道:“小唐,你也跟了我一段时间了,说说看,我是怎么判断出车子上面装了炸弹的?” 小唐略一思索,答道:“车子一发动,雨哥你应该是听出了发动机的声音异常。炸弹一般都安装在发动机旁边,等车子一发动,发动机发热,利用热量来令炸弹升温被引爆。暗算你们的人一定是从曼谷跟踪你们到达云通寺,乘你们进入寺院见信尼大师的时候,在你们的车子上做了手脚。说不定他还会躲在一边,看看你们是否真的被炸死。” 苏雨赞许地点头道:“分析得很不错,这种液体炸弹依靠温度的升高而引爆,以前在雨蝶号的案子里,天堂之翼的人就使用过。只是有一点,我有不同的看法,这个安放炸弹的人并不是跟踪我们而去,而是一早就埋伏在信尼大师的身边,因他如果跟踪我们必然需要一定的交通工具,而据后来的警方调查,今天去云通寺参拜的人中并没有远道而来的,都是附近的村民。他们,这个神秘的幽灵之翼,知道我们来泰国必定会去拜访扎仑的师兄,所以一早做了安排。能隐藏在信尼大师身边又不被人疑
心的自然非僧人莫属。后来经警方的清点,爆炸发生后,原本住在寺里的一个云游僧人不见了,他正是大约一周前来到寺里借住的。” 白宛蓉倒吸一口气道:“一周!不正是我们在香港调查怡然居别墅,拘捕汪海的时候吗?这个幽灵之翼的首领还真是厉害,居然在那时候就安排好了来监视信尼大师的人,他能算出雨哥到了曼谷一定会去拜访信尼大师,说明他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都了如指掌啊,这样我们岂不是很被动吗?” 苏雨微微一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破案就如下国际象棋,正是一场智力的博弈!势均力敌的两方就看哪一方先出现破绽了。沉得住气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幽灵之翼出了好几招阴险之棋,从汪海被杀到云通寺的炸弹,但是每一处都难免留下线索给我们。” 这番话令白宛蓉和小唐都面露崇敬之色。 杜平摸摸脑袋道:“雨哥,对了,炸弹爆炸前,你说那个素格在香港留下了很重要的线索,结果还没说完就突然爆炸了。究竟是什么线索呢?” 苏雨这时却不急不忙,笑道:“杜平,就先让我卖个关子吧,等到时机成熟时,再告诉你不迟。还是先让宛蓉和小唐来汇报一下今天他们调查的进展。你呢,去让人给我们准备些吃的,让客人饿肚子可不是你的待客之道哦!” 杜平也哈哈一笑:“雨哥,你还是那个老脾气,喜欢玩最后揭晓,给人惊喜那套!好吧,你们谈,我去厨房吩咐做一顿正宗的泰式火锅给你们补充能量!” 说着,杜平起身去厨房安排晚餐。苏雨等三人在沙发上坐定,白宛蓉和小唐各自拿出自己的掌上电脑,点击了起来。 小唐沉着地开口道:“雨哥,我今天去暹罗大厦调查,像雨哥你说的那样,我把大厦管理员,清洁人员都询问了一下,发现曾经一直给汪海的个人账户中定期汇款的那家公司叫‘清迈之花’,表面上看是一家销售香料和珠宝的公司。经理叫沙旺,三十岁,父母双亡,独身,清迈人,身份经过调查是真实的。但是此人并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也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原本在家乡务农,三年前,突然从家乡来到清迈还开了家公司,过上了优裕的商人生活。这点的确非常反常。汪海出事后,这家公司已经关门大吉,连沙旺本人也不知去99lib.向。一些还没拿薪水的员工也四处寻找沙旺,但他根本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回过在曼谷的公寓。公司的账户经由警方检查,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有一点,他们发现这个规模不大的公司居然负责着给曼谷好些达官贵人家庭的香料供应,沙旺居然能与曼谷的上流社会有所交往,这不能不说是个很古怪的现象。” 苏雨摸摸下巴,点头道:“的确如此,这两个疑点都证明了沙旺这个小人物背后另有主谋,他既然失踪了,再想找到就很难的,不是易容,就是被杀,总之不会再有沙旺这个人出现。给我看看‘清迈之花’的客户名单和出货单。” 小唐忙递过自己的掌上电脑,苏雨接过点击开了一个网页,细细浏览着,眉头微微皱起,一会儿又舒展开了。 白宛蓉急得直搓手:“雨哥,有发现?沙旺后面会藏着什么人呢?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调查呢?” 小唐倒是不声不响地端了三杯咖啡过来,悄声说:“宛蓉,你别吵雨哥了,让他好好想想,只有他想清楚了方向,我们才能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白宛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哧哧笑道:“小唐,你的心真细,办事又周到,长得又俊俏,倒像个女孩子。” 小唐一时被说愣了,面露不悦之色,白宛蓉这才自觉失言,连连道歉。 苏雨这时也端起一杯咖啡,笑道:“你们两个这次跟我来泰国,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可别先自己斗起来了!小唐的作业交了,宛蓉,你说说看,你一进门就说有线索,究竟是什么线索?” 白宛蓉立刻来了精神,拿出自己的掌上电脑,边点击边说道:“雨哥,我今天可没有偷懒哦,我去那几个泰国小朋友失踪的幼儿园调查了一下,这几家幼儿园呢,学费昂贵,都是曼谷的社会精英、名流富商的孩子才能上得起。失踪的那四个孩子,除了杜平哥的侄子小多以外,两个父母是商人,另一个父母是军界高官。四家人从目前的调查来看呢,并没有什么联系。幼稚园里在那段时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访客,但是,我也不是一无所获,我查到了,在那几个孩子失踪的那几天,幼稚园门前都曾经来过游方僧人化缘。泰国僧人本来就很多,这不稀奇,但是这些僧人偏偏就在孩子们失踪的第二天就消失了,这个不能不说很奇怪。” 小唐一笑,道:“这个情况泰国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雨哥已经知道了!” 白宛蓉撇撇嘴巴:“不止这些,经过比泰国警方还耐心详细的调查,我还查到这几家幼儿园里都曾经有一个帮厨的女人在孩子们被绑架之后几天就莫名其妙地辞职走了,而且这个女人经过这几家幼儿园职员的描述,看起来像是同一个女人。我核实了一下,她使用的身份是真实的。她叫豪姬,来自泰国北部的山区,这是她的画像,你们看。” 说着,她递给苏雨一张由电脑绘出的画像。 小唐凑上来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样子不过是个中上姿色的泰国妇女,曼谷一千多万人,上哪儿去找?再说,她很可能是经过易容的,就更是无从下手了,就算她是幽灵之翼安插在这几家幼儿园的内线,恐怕线索也断了。” 苏雨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白宛蓉咬了咬嘴唇道:“谁说是白忙?本小姐可不是劳而无功,这几家幼儿园并非寻常的幼儿园,招录员工也是很严格的,可是这个女人来应聘的时候,拿出了一份证明,说明她还在曼谷一家显贵之家工作过,这才能被顺利录用,你们知道那个显贵是谁吗?” 苏雨喝了一口咖啡,缓缓道:“贡猜
?99lib?
将军!” 白宛蓉惊诧地望着苏雨道:“雨哥,你真的能掐会算吗?怎么又会知道?” 苏雨笑道:“我要真的能掐会算就改行当风水师了,不过这条线索,其实泰国警方也曾经注意过,在第一次的现场调查报告中一位警员曾经提到过,只是他的上司并没有注意。我看了泰国警方传过来的卷宗,注意到了这个女人,并且,请杜平在我们来泰国之前,预先去做了些调查。” 白宛蓉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原来是杜平哥去那几家幼儿园调查的呀,怪不得那几家幼稚园的职员都说,有个胖子鬼鬼祟祟地打听那个女人的事。原来是说杜平哥啊!” “谁在说我是鬼鬼祟祟的胖子?”杜平这时恰好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问道。 他一屁股在苏雨身边坐下道:“我现在发福了,想当初我在雨哥的侦探所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时,我那身材比小唐现在还苗条呢!” 苏雨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提当年勇了!跟他们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杜平正色道:“哦,是啊,我找了个在贡猜将军府工作的熟人问了问,这个女人叫豪姬,曾经在贡猜将军的曼谷府邸中工作过三个月,后来似乎进了主人的房间偷了什么东西被主人发现而被辞退了。具体偷了什么,谁也说不清。对了,我在查问这件事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很古怪的现象,那就是,贡猜将军和他的女儿蓝玛妮以及他的母亲三个人住在别墅的一幢楼中,佣人们则住在另一幢楼中,平时没事的时候,佣人们绝对不许私自到主人居住的那幢白楼去。打扫房间,送饭菜,送衣物,都是在主人按铃呼叫后才能进入。主人居住的那幢楼中还安装了美国进口的最先进的红外线防盗设备,一旦开启后,夜里绝没有人能接近那幢楼。富贵人家虽说比普通人家要更担心被盗,但是像这样戒备,似乎是有点出格,不过贡猜本人是军队的首领人物,或许是担心一些危险分子的行刺吧。” 苏雨摸摸下巴道:“这个现象的确很有趣,看来贡猜将军或许是在防备着什么人,又或许他在保护着什么人?那个叫豪姬的女人既然在将军府工作过,而她又是我们调查的绑架案中的一个重要疑犯,那么看来,我们很有必要拜访一下贡猜将军了。” 白宛蓉有些担心地问:“可是贡猜将军是泰国的权贵人物,我们贸然去他的府上调查案子,他会不会因此不高兴呢?” 杜平嘻嘻笑道:“这个绝不会的,贡猜将军很乐意再见到雨哥的,蓝玛妮小姐更是会喜出望外的,因为,今天下午,正是蓝玛妮小姐亲自打电话给我家,是我夫人蒂娜接的电话。她邀请我们夫妇和苏雨明天晚上去她家参加为贡猜将军的老母亲祈福而举办的放灯仪式。我真没想到,蓝玛妮小姐居然早就认识苏雨,而且,居然知道苏雨来曼谷就住在我的家里。” 白宛蓉和小唐都疑惑地望向苏雨。 苏雨微微一笑道:“来泰国前的那一晚,在特首府的宴会上,我曾与蓝玛妮小姐和贡猜将军有一面之缘。至于她怎么知道我的住处,这不难,当时我就告诉她我马上飞来曼谷,拜访一位老朋友,她只要问一问婉仪,或者问问警局的其他人,就会知道。我在曼谷只认识杜平一个朋友而已,自然是住在他家里。” 白宛蓉吐吐舌头道:“雨哥,这个蓝玛妮小姐对你这么重视,不会是别有居心吧?听说她还待字闺中哦。我可是要帮Madam谢好好看着你哦,明天晚上我要陪你一起去将军府参加放灯仪式!” 苏雨眼光炯炯地说:“本来就是打算带着你们一起去,不过你到将军府可要谨言慎行,不要口无遮拦!那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明天一早,我打算和杜平先去那个沙旺的公寓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宛蓉就帮我去曼谷最著名的花店订一束花,记住,一定要是狐尾百合!小唐你另有任务,一会儿我会把要办的事发到你的掌上电脑上。明天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络。” “是,雨哥!”小唐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说出口。 这时,蒂娜从楼上款款走了下来,和众人打着招呼,杜平忙迎上去,蒂娜对苏雨三人微笑道:“雨哥、宛蓉、小唐,我们家厨娘做的泰式火锅可是人间美味啊,热腾腾的,你们别顾着谈案情了,边吃边聊吧!” 白宛蓉兴奋地拍手道:“太好了,蒂娜夫人,我的馋虫早就在我肚子里乱蹦了!” 她的一副少女娇憨之态把众人都逗笑了!蒂娜更是走过来亲热地牵起她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往餐厅走去。 杜平走过来,拍拍苏雨的肩膀道:“雨哥,咱哥俩也有五六年没有在一起喝酒了,今晚好好喝两杯!” 苏雨也笑道:“是啊,上次来泰国住在你家里时,你家的芙蓉才5岁,真是小天使一样可爱,这次来没见到她,真是太遗憾了!你们夫妻俩真是狠心啊,这么小的孩子送她独自去美国念书。” 杜平脸上掠过一丝阴影,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无奈地说:“我们也不想啊,但是没办法,孩子小,早点去早点学英文适应那边的环境嘛,反正那边有亲戚照顾她的,不用我们担心。不说这个了,小唐,走,咱们三个男人今天一醉方休!” 小唐答应着,也随着众人一起走进了那间正临着湄南河的半圆形餐厅,热气腾腾的火锅果然已经摆上了宽大的玻璃餐桌,各色菜肴看上去真是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这一晚,宾主尽欢,直到晶莹的月光洒满冷寂的河面,两个女人早就去休息了,三个男人还在喝着夜酒,小唐望着河面,默默无语,时不时地喝上几口,有点像喝咖啡。杜平则抓住苏雨,从两个人怎么认识直说到五年前的那次见面,中年人的伤感和无奈,令他又是笑又是哭,情绪异常激动。苏雨只是陪着他,一杯又一杯,直到把自己喝得迷迷糊糊,不由自主地趴在了桌上。 苏雨只感觉自己是被什么人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一下子倒在床上,似睡非睡间,似乎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帮他脱去了鞋子,盖上了被子。他努力伸出手去,想抓住那双黑暗中闪过的白如羊脂的手臂,但却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女人的面庞出现在他模糊的意识里,静静凝视了他片刻后,转身离去。 “苏珊!苏珊!”苏雨断断续续地叫着,每叫一声他的心都会感觉被微微地刺痛了一下。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片寂静的黑暗,除了窗外传来河水轻轻的呢喃声,只有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香气在飘荡。 苏雨深深嗅了一下那股香气,似乎心神都开始安定下来。他又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境里,苏雨觉得自己登上了一条小船,在雾气弥漫的河面上静静飘荡着,汩汩流去的河水在船舷边响着,推着小船在波浪中轻轻荡漾着。突然,雾气中出现了另一条船的轮廓,一个女人的背影在那条船上忽隐忽现。苏雨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他对着宽阔的河面大喊:“苏珊,苏珊,你回来!” 那个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绝美的脸庞上,如寒冰似的眼睛注视着苏雨,唇边掠过一丝冷冷的笑容。 她竟然是早已葬身在落日海湾里的丰臣公主! 苏雨惊醒了!满头的冷汗,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几缕晨光已经洒进了窗棂,照在他脸上,如温柔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苏雨舒缓了一会儿情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玻璃,湄南河上正飘着淡淡的晨雾,潮湿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瞬间,无数逝去的时光掠过心头。 “咚咚!”几下轻轻的敲门声。 苏雨忙收拾心情,整整衣服,大踏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蒂娜温柔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微微欠身道:“苏先生,您起床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非常不好意思打扰您,本来打算让您多睡一会儿,因为杜平临出门前叮嘱我一定要早点叫醒您,说您和宛蓉他们今天还要继续调查小多失踪的案子。” “蒂娜夫人,杜平出门了?怎么,他去了哪里?昨晚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查案子的吗?”苏雨一边跟随蒂娜往餐厅走去一边问道。 蒂娜轻声答道:“我父亲在清迈有一家花卉公司,昨天突然出现了特殊的情况,必须过去处理,因为我父亲这阵子犯心脏病,无法亲自去,所以打电话让杜平去一趟,走得太急,来不及和你们打招呼。他真的很抱歉,一直让我跟你说,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等他从清迈回来,再陪你好好喝一杯。” 说着,蒂娜殷勤地安排佣人摆放早餐,早在餐桌边就坐的小唐也忙起身帮忙。 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是这样,夫人可以告诉他,不用着急赶回来,反正过两天,完成曼谷的调查,我们就前往清迈,继续在泰国北部的调查。” 趴在窗台上用手机不断拍摄着湄南河景色的白宛蓉,有些惊诧地走过来坐下问道:“雨哥,我们还要去泰北吗?难道不是完成在曼谷的调查就回香港?” 苏雨一边用叉子叉起一块熏肉放进嘴里一边答道:“当然不是,这么久没来泰国了,光逛一个曼谷自然不行,我们还得去清迈,去泰北的群山和森林,寻找神秘的美卡村,看看扎仑死去的山谷。还有……哎,总之要干的事多着呢!” 低头吃着早餐的小唐这时冷不丁插嘴道:“雨哥,我猜你决定去泰北,是因为云通寺的那个信尼大师跟你提起的那个释迦族,你想去寻找释迦族族人的下落,以便寻找素格的行踪,好循着素格的线索找到幽灵之翼的首领。” 苏雨放下叉子,微笑道:“小唐果然了解我的心意,的确如此。我一听到信尼大师提到释迦族的事情,就突然有了个想法,素格为何在失踪多年后突然回到释迦族,他和那个杀害风大师的黑衣女人是否是幽灵之翼的人?假如他真的是幽灵之翼的人,他们掳走释迦族的孩子,是不是为了利用这些族人天赋的异禀为他们的犯罪服务?知己知彼嘛,才能去寻找和对付素格以及他背后的那个秘密组织。” 白宛蓉吃了几口早餐,撇撇小嘴道:“这个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猜得到雨哥的心意啊!雨哥,你昨天叫我订的狐尾百合,我一大早就打电话去曼谷最好的花店订好了,我猜,一定是贡猜将军府的那位小姐很喜欢这种花,所以雨哥投其所好,特意准备好,今晚送给这位豪门千金的。她一高兴,我们的调查工作不也就顺利了嘛。也就容易查清楚那个叫豪姬的女人了。” 苏雨这时已经用完了早餐,哈哈笑道:“宛蓉果然用心了,这狐尾百合的确是送给贡猜府的女人的,不过不是送给蓝玛妮,而是送给她的奶奶,贡猜将军的母亲。这位老夫人就是当今九世皇皇后的亲妹妹,是一位有封号的货真价实的公主。据资料上显示,她平生最爱狐尾百合,为了让母亲高兴,贡猜特意在自己的别墅的温室里培植了大片的狐尾百合。既然我们今天晚上是受邀去为生病的老夫人祈福放灯,那当然要送点老人家喜欢的东西了。” 白宛蓉一下子张大了嘴巴:“雨哥,我真服了你了,怎么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贡猜这个人很神秘的,你怎么查到的资料啊?” 苏雨耸耸肩:“这全是婉仪的功劳,她虽然不能来曼谷,但每天都帮我查这个案子的相关资料,在网上传给我。好了,一寸光阴一寸金,时不我待,大家都填饱肚子了,出发!” “哇,雨哥和Madam谢真是恩爱啊!夫妻双剑合璧,同心破案,藏书网真是羡煞人了!”白宛蓉边站起来往外走还不忘了打趣苏雨。 倒是小唐并不多言,早就提前跑去车库,开出了那辆杜平留下给他们使用的全新黑色商务车。 蒂娜站在别墅的台阶上,不断挥着手,微笑着目送黑色商务车离去。待车子拐过前面的街口,再也看不见时,她脸色陡然一变,温柔谦和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而凌厉。 第一节 曼谷市区的道路不甚宽敞,有些小街道还显得狭窄曲折,再加上轨道交通也远远比不上香港发达,各式车辆也并不是完全遵守交通规则,所以,曼谷一直被称为世界上最堵车的城市之一。 当小唐把车子稳稳停在巴阿迪街的一处陈旧的大厦下时,连一向不服人的白宛蓉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车技了得,直跟在他旁边叫着小唐哥。 三人上了电梯,径直来到最高层的一个单元门前。由于苏雨事先以香港警方的名义和泰国警方联络过,一上来果然见到两个皮肤黝黑的泰国警察在那里等候,并很恭敬地跟苏雨打着招呼。 几人握手寒暄介绍之后,便一起走进了这套面积并不算大的公寓。苏雨、白宛蓉、小唐都熟练地带上了白手套,开始在屋子细细翻拣起来。两个泰国警察却站在一旁插着口袋,默默交换着眼神,一副看你们这些中国人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的表情。 沙旺看起来是个相当讲究生活品位的男人,他的衣橱里挂满了各式高级品牌的男装,连领带都是花色斑斓,皮鞋、皮带也挂满了另一个旋转橱子,令白宛蓉看了都连连咂舌。小唐则是一言不发地打开每个抽屉,细细翻看着那些零碎的生活用品,特别是那一张张缴纳各种费用的单据。苏雨看上去是最自在,他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几张影碟,在沙发上坐下,悠闲地翻看着。 白宛蓉在卫生间里仔细查看后,一脸得意地走了出来,扬了扬自己手里的一支粉红色包装的牙膏。 “雨哥,你看,这个沙旺应该是有个很亲密的女友。这种牙膏是刚刚上市的女士牙膏,专门给年轻女人使用的,肯定不会是沙旺自己在用,这间公寓又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一个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年轻女人,当然就是他的亲密女友了。” 苏雨轻轻拍手道:“分析得很好,沙旺的确是有一个亲密女友,而且她的昵称应该叫做莲花。因为这本
《普罗旺斯的玫瑰》扉页上用英文写着‘爱你,共同飞往神的国度!’下面还有个署名莲花。”说着,他把手里的书递给白宛蓉和小唐。 白宛蓉念了一遍那句英文,惊诧道:“这个沙旺据警方的资料显示,根本没有念过什么书,他女友怎么会写英文赠给他呢?这可太奇怪了!会不会这本书并不是送给沙旺的,而只是他借来的呢?” 小唐摇头道:“不会,这本书的纸张都已经磨损了,可见经常被主人翻看,是主人的心爱之物。若不是他女友所赠,又怎么会反复翻看,睹物思人呢?再者,如果你男朋友送你一本书,你一定会好好保管,又怎么肯借给别人呢?所以,这署名莲花的应该就是沙旺的女友。” 苏雨点头,又指指茶几上的几本书道:“不错,小唐查案真的比欧阳还要有天分,你们俩再看看这几本书,还能看出点什么问题吗?” 小唐和白宛蓉忙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竟然都是些畅销的文艺书籍。 白宛蓉惊诧道:“《挪威的森林》《失乐园》,竟然都是些文艺书,这个沙旺竟然喜欢这个调调,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他会看什么成人杂志之类的。” 小唐思忖着说:“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喜欢看文艺书也不稀奇,最奇怪的是,他看的竟然全是日本的文艺书籍。一个土生土长的泰国人竟然如此喜欢日本书,这真是很反常。” 苏雨不动声色地取过两张电影碟片道:“岩井俊二是日本很知名的青春片导演,这两部《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情书》都是他的作品,可是你们注意,这两张碟子都是日语的原版碟片,而且看得出来,都被拆开播放过。” 小唐沉默了一会儿,坚决地说:“他是个日本人,或者是在日本生活过多年、很熟悉日本的人,而不是一个在泰国长大,从来没有到日本去过的人。” 苏雨打了个响指道:“和我想的完全一样!一个日本人,借用了沙旺的身份,易容成他的样子,这是以前的天堂之翼组织惯用的手段,那么真正的沙旺呢,必定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本来就是个孤儿,没有什么人会关心他的去向,就像一粒尘埃消失在空气中。” 白宛蓉皱起眉头道:“日本人、易容术,听起来的确是像雨哥破获过的天堂之翼。幽灵之翼,难道这个幽灵之翼真的就是天堂之翼的残余力量,又或者是另一个新的秘密组织?可是,这个假沙旺既然消失了,我们的线索就又断了。那个在贡猜将军府工作过,但是已经人间蒸发的豪姬,死在了泰北山谷中的真扎仑,这两条线索也同样断了。雨哥,难道我们就只剩下去寻找那些传说中的释迦族人了吗?” 苏雨拿起那本《普罗旺斯的玫瑰》,缓缓道:“不,我想,假沙旺已经留给我们一条看不见的线索,但是能直达幽灵之翼的心脏!” 白宛蓉急切追问道:“是什么?雨哥,你快说啊。” 苏雨踱到窗前,凝视了一会儿,突然转身,缓缓举起手,指着靠墙站着的两个泰国警察道:“杀死戈登的杀手,他们已经来了!” 小唐和白宛蓉大吃一惊,忙扭头望去,站在门边的两个泰国警察互相望了望,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两人几乎是同时拔出了手枪,枪口指向苏雨等三人,其中的一个略略高一些的警察操着生硬的汉语道:“虽然首领说了,苏先生不是凡人,能洞察一切,是我们幽灵之翼最可怕的敌人!但是我们兄弟俩却半信半疑,今天确实是见识了,请苏先生赐教,究竟我们露了什么破绽,让你看破了我们的身份!” 白宛蓉嘴唇轻轻颤动着,半天道:“他们……他们就是杀死戈登的凶手?就是汪海提到的大鹏鸟?” 小唐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面带微笑的杀手。 苏雨放下手,插在口袋中,镇定地说:“其实,你们在香港已经露出了马脚!你们那天袭击了戈登!我起初去现场调查时也以为是一个杀手所为,但是戈登他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是顶尖的,他其实是在我的手心写下了‘twins’这个单词,意思就是袭击他和婉仪的人是两个行动很一致,长相很相似的人!极可能是双胞胎!因为你们俩虽然是戴着人皮面具,但是你们的身高、动作,甚至步伐,都能被戈登观察到,所以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婉仪后来也告诉我,她在昏迷前的一刹那,似乎是听见了两个男人的交谈声,而且用的泰语。这一切已经告诉我,袭击他们的并非一人,而是两个杀手,并且他们都来自泰国!刚才,我一见你们,就觉察出你们有异样!我虽然和泰国警方有联系,但是却一直使用的是香港刘警长的名义,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但是刚刚我们三人一上楼,你们俩就直接称呼我苏先生,显藏书网而易见并不是萍水相逢的泰国警察,而是很了解我。我们三人在讨论幽灵之翼的事情时,我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你们俩,果然见你们俩一直在用唇语交流,可以肯定你们就是幽灵之翼的杀手!” 高个杀手望望矮个杀手道:“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在香港的行事很周密,原来,那个死掉的美国人竟然记住了我们的特征。还有,你刚才竟然直接叫了苏雨苏先生,这真是一个极大的失误!” 矮个杀手动了动嘴角,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苏雨道:“苏先生,你很聪明,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就是金鹏银鹏兄弟。你的太太很漂亮,但是,如果不是我们奉首领的命令特意给你留下了线索,她早就和那个美国佬一样成了一具骷髅!这只是首领给你的小小警告而已!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你就会一个个失去你的亲人和朋友!”说着,阴森的目光扫向白宛蓉和小唐。 白宛蓉此时捏紧拳头,怒道:“我们是三个人!你们是两个人!你们虽然有枪,也未必有十成的胜算!别想拿我们俩来威胁雨哥!” 高个杀手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可是,我知道,苏先生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他不会再冒
.99lib?
这个险!苏先生,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束手就擒!第二,在你的这两个朋友中选一个先死!” “不错!我绝不会再让我的朋友受到伤害!”苏雨一字一字缓缓说道,最后一个字说出时,他的双手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两团银色的光球从他手中飞速弹出,直刺两个泰国警察的面部。 显然,这意外的一击,完全乱了两人的阵脚,他们也猜到这必定是伤人的暗器,不敢用手去接,只得都侧过身体躲闪这两团光球,手中的枪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几乎就在这一刹那,小唐和白宛蓉都腾空跃起,两记飞腿,踢落了金鹏银鹏两兄弟手中的枪。 待两个泰国杀手缓过神,高个杀手和白宛蓉,矮个杀手和小唐两两对打了起来。白宛蓉精于格斗术,但是显然力气不如男性,显得稍占下风,而小唐的招式虽不好看,却异常地凶悍,几下就压住了矮个杀手的气势,令他步步后退,退到墙边,被小唐的手掌逼住了喉咙,动弹不得。 苏雨此时已经跑过来,捡起了被踢落的那两把枪,指着还在和白宛蓉厮打的高个杀手道:“游戏结束了!” 高个杀手好似吃了一惊,脚步一乱,身子一晃,白宛蓉忙全力向前扑去,欲扣住他的双手将他擒获,谁知,高个杀手却突然挺身而起,手中多了一根亮亮的银丝,一个反手,绕在了白宛蓉的脖子上。 “不,苏雨,还远远没有结束!”高个杀手狞笑着挟持着白宛蓉缓缓退到了窗口,低声喝道,“快,那个小子,放开我弟弟!” 小唐望了望苏雨,得到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于是慢慢放开了手掌。矮个杀手摆脱了控制,立刻也退到窗口边,对高个杀手恶狠狠地说:“哥,杀了这女人!杀杀苏雨的锐气!” 白宛蓉虽然被银丝勒住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是竭力喊道:“别管我,雨哥!抓住他们!” “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枪法,你敢伤了她,我担保你会死在我的枪下!还有,就算你们俩跳下楼去也逃不了,我已经通知了泰国警方,他们此刻已经包围了这幢楼!”苏雨说着,抛了把枪给小唐,两人成掎角之势,朝窗口一步步逼去。 高个杀手嘿嘿笑道:“阿弟,不用心急,这个也是苏先生的女人,首领说过,苏先生身边的女人都要留着,将来她们都会陪着苏先生一起下葬的!那些蠢警察怎么奈何得了我们,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的手轻轻一抖,一股黑色的烟雾猛然腾起,屋子里顿时雾气腾腾,完全辨不清方向。待苏雨三人一边努力驱散烟雾一边去四下寻找时,这一对兄弟杀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真的不见了!好像并不是从这里跳了下去!”小唐趴在窗台上向下望了望,除了几辆曼谷警察局的警车外,楼下并没有其他的车辆和闲人。 苏雨扶起脸色苍白的白宛蓉坐在沙发上,四下扫视了一下道:“是日本忍术!只有忍术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人消失于无形!先别管他们了,小唐,赶快四处找一找,看看那两个真正的泰国警察在哪里?幸运的话,也许还有救!”说着,两人便在整个屋子里仔细搜索起来,果然,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储物间里找到了那两个昏迷不醒的泰国警察。 苏雨一边做人工心脏急救一边吩咐小唐打电话让泰国警方的人叫救护车。 等一大群泰国警察拥进了屋子开始整理现场、救护伤员的时候,苏雨和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99lib?,就和小唐扶着白宛蓉悄悄地走下楼去。 白宛蓉坚持身体无大碍不肯去医院检查,苏雨和小唐拗不过她,只得开车把她带回杜平家的河畔别墅。一路上,白宛蓉靠在座椅上,摸着被勒出了几道红色肉痕的脖子,喃喃道:“雨哥,这两个杀手是泰国人,偏偏又会日本的忍术。假沙旺也是个日本人,看来幽灵之翼必定是和你在日本破获的那个天堂之翼有联系。可是天堂之翼的首领丰臣公主明明已经葬身海底,怎么会又出现一帮和他们有密切联系的杀手呢?而且这些杀手一批又一批,从杭州追到香港,又从香港追到泰国,为什么一直都在追杀你呢?难道他们想为丰臣公主报仇?” 苏雨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去,淡淡笑道:“你就别想案情了,回到别墅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个觉,要是晚上你精神恢复了,还赶得上将军府的这场盛宴啊。” 白宛蓉撇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雨哥,我们要调查那个豪姬,可以直接以泰国警方的名义询问将军府的那些工作人员,没必要参加这些达官贵人无聊的放灯仪式啊。将军和他的女儿都高高在上,根本不会了解一个厨房女佣的。我们晚上去赴宴根本就是浪费宝贵的调查时间。” 苏雨轻轻摇头道:“不,恰恰相反,今晚将军府的放灯仪式令我充满期待。你还记得昨天杜平是怎么说的,豪姬之所以离开将军府,是因为她进入了主人的房间,偷了东西。既然贡猜将军的房间如此隐秘,不能不令我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另外,我相信在将军府里还有一位我迫切想要寻找的人。” “是谁?”苏雨的这句话,令正在专注开车的小唐也不由得开口问道。 “雨哥,你说的究竟是谁啊?”白宛蓉更是急切地追问道。 “叮咚”,苏雨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忙掏出一看,是一封邮件,点开读完这封邮件,他唇边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容,低声道:“就是他,素格,我们终于抓住他的尾巴了!婉仪刚刚发来的邮件,香港警察总部鉴证科刚刚得出结论,假扮的扎仑在逃走时留在窗台上的那一小截银丝,经过分析化验,是由非常罕有的冰蚕丝制成,这种蚕喜欢生长在极其寒冷、人迹罕至的地方,柔韧性极好,即使被刀砍火烧也不易断裂。而更有价值的线索是银丝上所附着的一种熏香的微粒,这种熏香是产自泰国,价格非常昂贵而稀少。叫做梦幻湄南河。” 小唐一皱眉说:“什么,梦幻湄南河?这个名字我在清迈之花公司的进货单和出货单上都见到过。我记得,这种珍贵的香料在整个曼谷只有一个客户要求清迈之花公司每个月都送货上门。” 不等他说完,白宛蓉啊了一声,抢着道:“我知道了,是贡猜将军府,在曼谷只有他们家用这种梦幻湄南河。那也就是说,素格,很可能就在贡猜将军府或者曾经待在贡猜将军府!这太不可思议了,素格竟然会和大名鼎鼎的贡猜将军扯上关系。” 苏雨倒是并没流露出惊诧的表情,他把眼光投往车窗外,凝视着远处湄南河面上正在渐渐沉没的落日,缓缓道:“今晚的夜空一定是月明星稀,最适合观赏放灯。我想,如果素格真的在将军府,他也不会错过今晚这放灯仪式。” 黑色商务车迎着淡淡晕黄的落日,在河畔疾驰而过。湄南河那边金碧辉煌的郑王庙和大皇宫默然肃立着,似乎正在静静注视着这座繁华都市里的悲欢离合。 当夜色席卷曼谷上空,这座城市顿时展现她妖娆妩媚的一面,来自世界各地的男人们像是一下子都释放出了惊人?99lib?的热情,开始纷纷涌向酒吧、夜店,观赏柔美的钢管舞,或者三三两两和那些娇小温柔的泰国女子调情取乐。 有人说,曼谷是追逐世俗快乐的天堂,也是神所庇护保佑的城市,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苦修的僧侣,在这里都能找到一片自己的梦想之地。 第一眼看到贡猜将军府,所有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它华美的建筑和宏大的气势所震撼。 白宛蓉此时正是一副惊叹的表情。她站在将军府的两扇巨大木门前,对雕刻在门上的两只精美传神的大鹏鸟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几名身着泰国传统服饰的男仆正站在门外,双手合十,对着络绎到来的客人深深行礼,热情招呼。 苏雨将手中捧着的狐尾百合递给一个男仆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西服,对身边同样西装笔挺的小唐使了个眼神,两人一起昂首迈上台阶,走进了这座外界传说非常神秘的将军府。 “雨哥、小唐哥,你们等等我啊!” 白宛蓉也迈着轻快的脚步随着两人走进了将军府宽大华丽的客厅。这座客厅设计得极其精妙,屋子两侧都有旋转楼梯通往楼上,四周摆放着一圈具有泰式风格的沙发,中间则设有一座不断喷出水柱的椭圆形喷泉,喷泉中上方悬挂着一盏全部由花朵编织装饰的巨大花灯,最妙的地方在于四面都看不见玻璃或者墙壁,而是低低垂着一排排闪闪发亮的珠帘。这些细碎的珠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晶莹的光彩,给这间大屋子增添了某种神秘和梦幻的氛围。 一位身着西服,管家模样的男人从客厅一侧的楼梯上走了下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满脸堆笑地说:“诸位,我是将军府的管家威拉,请大家先就坐,喝些茶,用些点心。将军和蓝玛妮小姐马上就要下来了。我们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将军府特制的糕点和美味的果茶。请大家慢慢享受。” 说罢,管家威拉拍了拍手,一大群身着五彩缤纷的泰式筒裙的女子从两侧的旋转楼梯上款款而下,每个人手中都拖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托盘,托盘里要么是各色水果,要么是各种制作精美的糕点。宾客们于是纷纷就坐,苏雨、小唐和白宛蓉三人也在客厅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几位笑容甜美的女子立刻给他们倒上了几杯清香四溢的果茶。 小唐端起茶杯低声说:“雨哥,好奢华的气派啊!难怪曼谷民间都说,贡猜将军府抵得上半个皇宫了!” 白宛蓉抿了一口果茶,道:“啊,这茶真的太香了!全是水果的香味!这个贡猜将军还真是会享受啊!” 苏雨也低头喝了一口果茶,微微一笑道:“这个将军府,真的别有洞天啊!我们且耐心慢慢欣赏。看看还有什么惊喜。” 果然,很快,管家威拉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笑眯眯地对着满屋子的宾客们高声喊道:“各位尊贵的来宾,请大家以最崇高的敬意欢迎我们的贡猜将军阁下、蓝玛妮小姐以及我们最最尊贵的美绫通公主!” 这一声顿时令满屋子的人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地起身,纷纷整理衣服和头巾,然后垂首肃立,都以仰慕的神情望向旋转楼梯的尽头。 苏雨等三人也赶忙跟着起身望去,白宛蓉悄声问道:“这个美绫通公主是谁啊?” 小唐瞥了她一眼答道:“你没查过贡猜的背景吗?美绫通公主就是他的老妈,今天放灯仪式的主角!也是当今九世皇皇后的亲妹妹。贡猜也可以算是皇室中人,要不然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影响力,来参与几年前的那场政变。” 白宛蓉吐吐舌头,刚想再问,苏雨冲他们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原来此时贡猜和蓝玛妮已经自旋转楼梯缓缓而下,贡猜今天和在香港的酒会时不同,全身戎装,一副军人气派。蓝玛妮则穿着宝蓝色的泰式服饰,美艳典雅,令人眼前一亮。但众人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他们俩簇拥着的一位老妇人所吸引。 这位老妇人,自然就是今天的主角美绫通公主!虽然论年纪推算,她也该在六十岁上下,但看上去她却并无半点老态。身形微微发福,眼角虽然有些鱼尾纹,但皮肤依旧细腻白皙,一身华贵的杏色泰服,盘起的发髻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王冠。她那高贵的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就算是她对着人们和蔼地微笑,也不过是主人对奴仆的慈悲之态。 正看得发愣,来宾中的泰籍人士已经纷纷跪地,恭敬地行起了礼。那些非泰籍的来宾也都低下头深深鞠躬,表示敬意。苏雨三人不得已也连忙低下头,微微欠身。 走下楼梯美绫通公主端坐在早已为她准备好的一张高背座椅上,双手合十,举起手中的佛珠,高声道:“诸位来自各国的贵宾!感谢你们来参加这次为我举行的放灯仪式!佛祖会保佑每一个诚心向佛的人!” “感谢公主!祝公主身体康健!愿佛祖永远保佑贡猜将军和公主!”人们虔诚的祝福声立刻四起。 贡猜和蓝玛妮分别站在美绫通公主的一侧,含笑向人们频频行礼招手。待来宾们行礼已毕,都分别在沙发上重新落座,侍女们又重新奉上了芬芳的果茶和精美的点心。 美绫通公主神色肃穆,正襟危坐,轻轻一摆手,大厅里悬挂在四角的灯笼都被缓缓点起。整个将军府的大厅顿时一片灯火辉煌。侍女男仆们都垂手在屋子四边默默站立。贡猜在母亲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走到大厅正中,朗声道:“诸位来宾,我的母亲,尊贵的美绫通公主前一段时间突发心脏病,身体欠安,恰逢我和小女都在香港做短暂访问,不能陪伴在她身旁,多亏了詹姆斯医生的精心治疗,她老人家恢复了健康,所以在今天的放灯仪式前,我要先感谢一下詹姆斯医生,请大家为他鼓掌!” 他说话间,一位风度翩翩,金发碧眼的中年医生被管家威拉引进了大厅,他先走到美绫通公主身边,向公主和站着的蓝玛妮微微鞠躬,然后转向屋内的来宾们,用泰国式的礼节,双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礼。 大厅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美绫通公主微笑着连连点头。这时,贡猜一挥手,高声喊道:“放天灯!” 大厅四周的珠帘突然全部卷起,栏杆外露出了微蓝浩瀚的夜空,两旁肃立的侍女和男仆开始把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的孔明灯点燃托起,一盏盏地放上了天空。宾客们立刻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纷纷双手合十,伏地开始了祈祷。蓝玛妮和贡猜也陪伴着公主在人们的簇拥下,走到栏杆边,对着夜空中那一盏盏飞舞着的孔明灯虔诚地祈祷起来。 站在屋角一处的白宛蓉扭过头去悄声问:“小唐哥,你的资料丰富,刚才那个老外又是谁?” 小唐耸耸肩道:“这个老外并不是贡猜的家人或者朋友,他只是将军府请来的一个医生而已。所以我的资料库里没有他的资料。” 白宛蓉白了他一眼,道:“我问雨哥,他准知道,他是百晓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猜不透的人。”可是,她一扭头却惊诧了,刚才还在她们两人身边的苏雨此时却无影无踪了。 “雨哥怎么不见了!”白宛蓉刚要起身,被一旁的小唐按住了,他低压声音道:“小声点!不用找了,雨哥去做一件重要的事了。” “什么事?” 小唐露出洁白的牙齿,无声地笑道:“去看蓝玛妮小姐的香闺了!还有,贡猜将军的房间必定是很神秘的地方。本来我也想跟着去,但是雨哥让我留下来看着你,以防你到处乱跑,被别人看出破绽。” 白宛蓉懊恼地撇嘴道:“那我们呢,就这么傻待着,我可不是来曼谷看放孔明灯的。我想去查查那个豪姬的事。” 小唐四下望望,牵起她的手,轻声道:“别急,现在就算想查也找不到人啊,佣人们都去看放天灯了,我们也去看放灯!等会儿还有放河灯仪式!大家都会去河边放灯,老待在这儿很容易被人怀疑,你看那个威拉管家的眼睛总是盯着我们。” 月光下,悠悠的湄南河水如黑色的缎子般闪闪发亮,从曼谷四面八方赶来为公主祈福的人们,捧着一盏盏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河面上。闪着淡淡光芒的莲花灯在河面上轻盈地飘向远方。 美绫通公主、贡猜、蓝玛妮早就坐上了一条雕刻精美的龙舟,从将军府的后的私人码头出发,一直行驶到大皇宫附近的河面上,朝两岸的人们不断招手致意。 第二节 借着幽暗的月光,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苏雨正弓着身子,在别墅二楼的一间屋子前,熟练地用掌上电脑捣鼓着房门上的智能锁。“滴答”,轻轻的一声响,房门开启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身扫了一眼,整间别墅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随同公主去参加放河灯的仪式了,主人住的这幢白色楼房里鸦雀无声,只有旁边的佣人房亮着几盏幽暗的灯光。远远的湄南河河面上,倒是灯火辉煌,还时不时飘来一些丝竹之声。 后花园里的一棵老树树枝突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一只大鸟展开巨大的翅膀在黑暗中掠过,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朝远处飞去。 苏雨凝视了那只飞去的怪鸟片刻,闪身推门而入,他拧开了夜视眼镜,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看摆设像是一间卧室,摆放着宫廷式的大床,铺着华丽的流苏床单。床边是一个造型复古的梳妆台,上面搁满了林林总总的梳妆品。屋子里还设有奶白色的躺椅和美人榻,衣帽架上挂着粉红色的睡衣,显示出这是一间年轻女性的卧室。苏雨戴上了手套,如猫一般敏捷地打开了衣柜和各个抽屉,开始有条不紊地翻找起来,每一样东西他翻看过都会轻轻按原样放好。整间屋子显得异常整洁,以将军府的财力来说,甚至过于简朴,除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外,竟然找不到一片多余的纸片。 当他翻查完梳妆台抽屉时,一抬头,一双纯净明丽的眼睛正在墙上静静地凝视着他。苏雨拿下那个水晶相框细细看了看,这也是整间闺房中唯一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蓝玛妮与平时端庄文静的样子大不相同,穿着一身骑马装,骑在一匹健硕的栗色大马上,唇边浮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蓝玛妮的闺房在整个二楼的第一间,苏雨用了大约五分钟翻查完了所有的东西。临离开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然,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在整间屋子里飘绕着。那是梦幻湄南河的香味,据说这种香味持久而悠长,一旦点过,十二小时内都不会消散。 苏雨飘身出屋,随手关好了门。沿着墙壁蹑行到第二间屋子前,照样用掌上电脑破坏了智能锁进入了房间。这间屋子足足有蓝玛妮卧室的两倍大,也一样飘荡着梦幻湄南河的香味。这里布置得格外华丽和舒适,陈设上大多按照泰国的传统样式。特别是房间一侧的佛龛,供奉着宋干神,还点着幽幽的长明灯。苏雨在屋子里静静地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那张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楠木大床前,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摆放的几张相框,黑白泛黄的照片里,两个身穿泰式服饰,可爱至极的小姑娘正幸福地依偎在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身边。 苏雨的脑海里浮现出美绫通公主现在的模样,看来这位年华已老的公主和她那个贵为皇后的姐姐一样,从小就是一对美人胚子。据说当今泰国的九世皇曾经在两位美貌姐妹花间难以抉择,最后还是小公主主动退出了竞争,远走法国留学,才成全了九世皇和当今皇后三十年的恩爱姻缘。而她自己则是在法国嫁给了一个同学,生下了一个儿子后又离了婚,这个儿子长大后回到泰国参军并且迅速成为泰国的政坛新贵,而公主本人则一直居住在法国,直到近年才回到泰国定居。 苏雨正思忖着,相框边的一个小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苏雨拿起小瓶子,打开盖子嗅了嗅,没什么气味,他又倒了些在自己的手掌中,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把小瓶子放回了原处。 苏雨抬起手腕,看了看夜视手表,已经快十点,他明白时间已经刻不容缓,放河灯仪式已经快要结束了,公主及随从众人就要归来。他忙快步来到了二楼的最后一间屋子前,只用了几秒钟就打开了房门。这间卧室充满了军人铁血和干练的风格。墙上悬挂着泰国弯刀和古老的火绳枪,紫檀木书桌上摆放着一支洁白的象牙,还有一些古代神像的雕塑。书架上更是陈设着各式陶瓷、彩绘,最引人注目的还有一个如郑和宝船造型的巨大船模。 苏雨虽然动作迅速,但绝不慌乱,他把屋子里的每样物件都查看了一遍,当手触到书架上的一个狰狞的皮影戏面具时,心里微微一动,这个面具居然是固定在那儿,无法移动的,扭了扭,也不动,他迟疑了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戳了戳面具的双眼,啪嗒,面具移开了,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苏雨伸手进去,拿出了一个光灿灿的金色小盒子,他用手掂了掂,不由得暗暗惊异,看分量这竟是一个纯金的盒子。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和一个身着白色传统泰式服饰的年轻女子,他们肩并肩,站在一棵丁香树下,面露微笑。 正在这时,苏雨的耳边捕捉到了屋子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远远而来的声音。他迅速地放回照片,关闭了暗格,拧灭了夜视眼镜。一闪身,静静地附在窗子边的墙壁上。 一点微微的光芒由远及近,显然是一个人提着灯笼从走廊那边走来,他慢慢地走到了公主卧室的窗外,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四下查看,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来人吹灭了灯笼,脚步声又慢慢远去了,应该是下楼了。 苏雨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没有了一丝声响,他才闪身出门,飞快而无声地穿过走廊,顺着后楼梯来到了后花园。将军府就修建在湄南河边,后花园里就设有一个私人码头,专供将军府的家眷出行所用。苏雨顺着棕榈树下湿滑的小径,一路小跑来到私人码头的栈桥边。那里的木桩上果然系着一条快艇,那是苏雨离开将军府大厅时,吩咐小唐帮他准备好的。 苏雨弯腰解开缆绳,刚要跳上快艇,突然感觉到脚下栈桥的木板发了一声轻微的咯吱声,他猛地转身,挥出一掌,直击暮色中那个走来的人影。苏雨的手掌刚要切到来人的颈部,突然硬生生地停住了,因为他嗅到了一阵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蓝玛妮小姐!”苏雨低低叫了一声。 身穿仆人装束的蓝玛妮手抚胸口,莞尔一笑:“苏雨,你差点就伤了我了!” 苏雨收掌,不动声色地说:“蓝玛妮小姐,你不是跟公主去放河灯了吗,怎么又在这里呢?刚才是你上了楼,也觉察出我就在公主卧室内,但是,没有点破,而是偷偷躲在楼下,等我下楼来,才跟着我来到码头上。为什么?” 蓝玛妮望了望远远的河面,果断地说:“走,先上船再慢慢说,管家威拉很快就要回来了。不能让我父亲发现你进过我们的房间。不然你麻烦大了。” 不待苏雨说话,蓝玛妮拉着他的手跳上了船。苏雨驾驶着快艇,在悠长的河道快速穿行着,荡起了一阵阵水花。转了几个弯,苏雨把快艇开进了市区一处狭窄的河道中,在一座码头上停下。 苏雨一边关闭引擎一边扭头轻声道:“蓝玛妮小姐,靠岸了,你可以松开你的手了吗?” 蓝玛妮轻轻松开环抱着苏雨的手,粲然一笑:“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那边有个露天酒吧,不如我们去那里喝两杯。” 苏雨耸耸肩道:“乐意奉陪!” 泰国街头的露天酒吧里,总是亮着暧昧的暗红色灯光,响着如催情香水般迷幻的音乐声,柔若无骨的女郎们站在酒吧中间的几排长桌上,抛着媚眼,扭动腰肢跳着钢管舞。客人们则三三两两闲坐在金属转椅上边喝着酒边聊天谈心。来自欧洲大陆的老年男子们身边通99lib.常都会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泰国女子,神态之亲密常让人以为他们是情侣,但其实他们说不定才刚刚认识了几分钟而已。 苏雨和蓝玛妮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蓝玛妮点了几瓶啤酒和两杯特色的鸡尾酒。两人喝了几口酒,起初都不说话,似乎都在寻找一个开口的契机。 还是苏雨打破了沉默,微笑道:“蓝玛妮小姐,刚才在将军府你明明发现了我在你父亲的卧室里,当时你为什么放我一马,而且还跟着我一起坐快艇来到这儿呢?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进入你们的卧室吗?” 蓝玛妮直视着他,浅浅笑道:“苏雨,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入我们的卧室。我绝对信任你,你一定是为了查某个案子。其实,我们居住的那幢楼是安装了红外线电子监控设备的,我想你一定是事先破解了这套电子监控设备才能进入的,可是你不知道我父亲并不放心,他还特意请人设计了第二层防盗监控系统,当第一层电脑系统被人侵入时,第二层就会自动启动,而且系统马上会把情况传送给我父亲的私人电脑。所以当你潜入我们的卧室时,其实我父亲已经察觉有人进入了,而且他也怀疑就是你,所以他吩咐威拉大管家赶回将军府,查看是什么人偷入了白楼。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那是因为,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担心你会有危险,因为大管家威拉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所以我就急忙假装身体不舒服,跟父亲奶奶说要提前返回,带着几名随从坐快艇抢在威拉之前返回了别墅。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成功地提醒了你,让你赶在威拉到来之前离开了白楼。好,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下面,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为了调查什么而非要进入我和我父亲及奶奶的房间吗?难道你怀疑我们贡猜将军府里会有什么不法勾当吗?” 苏雨并不躲避蓝玛妮的目光,静静道:“蓝玛妮小姐,既然你如此坦白,我不妨也告诉你实情,我正在调查一年前曼谷的一桩儿童失踪案以及在香港发生的一起作家离奇死亡案件,还有一个重刑犯逃狱的案件,其中涉及的重要嫌疑人在香港警局猝死,我们怀疑是被一名泰国巫师下了毒降头。而我正是为此来到曼谷追查这名巫师。今晚我进入你们的白楼,是因为我怀疑这个逃走的泰国巫师与你们将军府有一些联系和瓜葛。甚至,他说不定就在你们将军府内藏身。” 蓝玛妮显然吃了一惊,她瞪大眼睛道:“这不可能,我们将军府从来不收留来历不明的人,更不可能收留一个巫师。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个嫌疑人在我们府里?” 苏雨淡淡笑道:“梦幻湄南河,在整个曼谷,只有清迈之花公司才经营这种香料,而他们也只提供给将军府这种香料,只有将军府的主人才有资格使用这种昂贵而稀少的熏香。但是很令人不解的是,如此名贵的熏香粒子却留在了半截银丝里,这半截银丝正是属于那个逃走的巫师,被他留在了香港警察总部的窗台上。这说明这个逃走的泰国巫师就在将军府里,而且能进入到将军府的主人——你以及你的父亲和奶奶的房间里。而据我的调查,佣人们是根本无法进入白楼你们的房间里的,那么,蓝玛妮小姐,你告诉我,还有谁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种熏香呢?” 蓝玛妮眼光闪动,沉吟了一会儿道:“苏雨,你知道我父亲在泰国政坛的地位,他树敌颇多,再加上我父亲天性多疑,为了防止暗杀者,在将军府里,除了我、我父亲、我奶奶,就只有两个人进入过白楼。” “哪两个?” “一个是大管家威拉,平时都是他负责打扫清洁我们的房间,送进白楼的食物也都是由他严格检查的。另一个就是帮佣的豪姬。豪姬之所以能进入白楼是因为她是威拉的女朋友,有威拉的保证,我们自然就信任了她。那阵子奶奶生病,需要个女子贴身照顾,我们就让豪姬每天白天进白楼照顾奶奶。可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却发现豪姬竟然偷走了奶奶的一串珍珠项链。她既然有这样的恶习,我们自然不能容她,威拉斥责了她一顿,和她分了手,父亲也辞退了她。如果说有人身上会残留了梦幻湄南河的香味,我想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豪姬?”这个名字显然引起了苏雨的极大兴趣,他眼光灼灼地问道,“那么您知不知道,这个豪姬离开将军府后,去了哪里?” 蓝玛妮想了想道:“豪姬和威拉是同乡,又都是孤儿,她在曼谷并没有其他亲人朋友,我想,她离开将军府后去了哪里,只有大管家威拉会知道。” 苏雨点点头,又追问道:“蓝玛妮小姐,大管家威拉来了你们府上有多久?这个人,你了解他的家乡来历吗?” 蓝玛妮惊诧道:“你,你不是怀疑大管家威拉和你说的那个什么巫师有什么关系吧?我记得,他是几年前来到我们府里的,原来的管家年老多病,他很能干,很快就得到了我父亲的信任,取代了原来的老管家。至于他的家乡来历,我只听说他的家乡在北部山区里,父母双亡,在府里这么久,除了豪姬,我也没见过谁来找过他。” 苏雨淡淡笑道:“我是个侦探,侦探的人生就是在怀疑中度过的。大管家威拉和他的女朋友豪姬,都是我接下来要调查的对象。蓝玛妮小姐,关于这件案子的调查,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你父亲和美绫通公主阁下。” 蓝玛妮微笑着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既然刚才帮了你,当然不会再告诉我父亲和奶奶。不过,你也要满足我的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蓝玛妮眨眨眼睛道:“苏雨,你还记得吗,上次在特首夫人的生日派对上,你跟我提到,有一个女孩,在日本的深海里救了你,自己却葬身海底。那个故事真的很动人,可惜你上次没有讲完,今天你就给我讲讲吧,你和那个女孩究竟是怎样认识的,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 苏雨注视她片刻,一仰脖喝了几口啤酒,才缓缓道:“那个女孩,她是一个孤儿,从小被天堂之翼的首领收养,在孤独中长大,被训练成绝顶杀手。起初,她是来杀我的,我们曾经在香港、东京几度交手,后来,在相处之中,我却发现她心底依然有一份纯净和善良,我们逐渐成为了朋友。在那次剧烈的海底地震中,天堂之翼的巢穴毁于一旦,她帮助我逃了出来,但却放弃了和我一起逃出来的机会,而选择陪着他们的首领丰臣公主一起葬身海底。我还记得她说,她杀的人太多了,就算逃出来,也无法改变生命的轨迹,无法再次选择人生,所以,她只能和天堂之翼一起灭亡。唉!”苏雨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没能救她,如果她还活着,或许能走一条自新之路。” 蓝玛妮静静听着,幽幽地说:“她的选择也没错,其实就算她还活着,或许也没有别的选择。既然她已经是个罪犯,无论再做多少事,也无法再让那些被她杀死的人复活了。” 苏雨摇头道:“不,她不该死,蓝玛妮小姐,我们中国人爱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无论什么人,只要她还有一丝向善之心,我们就不应该放弃她。” 蓝玛妮盈盈一笑道:“苏雨,听你这么说,似乎你很喜欢这个女孩。她应该也爱上了你。” 苏雨凝视着她,缓缓道:“其实,有些感情,并不是爱情,但是,也一样很珍贵很难忘。百合子,是那个女孩的名字,人如其名,她就是一朵陷入了污泥中的百合。” 蓝玛妮轻轻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懂了。既然你不爱她,一个女杀手的死活,你何必在意呢?苏雨,听说你和你太太之间的爱情故事也很曲折传奇,两个星期后,我会陪父亲去香港参加新特首的就职典礼,希望能见到她,并且,能和她好好聊聊。” 苏雨微笑道:“我太太也很希望能一睹蓝玛妮小姐的风采。等两个星期后,你和将军抵达香港时,我希望能邀请你们去月影别墅做客。你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怕将军和公主都会起疑心的,我送你回去吧。” 蓝玛妮点点头,抬手看看腕表道:“是不早了,奶奶乘坐的龙舟也该回府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乘出租车回去,从后门进入白楼,相信不会被人发现的。” 苏雨目送着色彩艳丽的出租车消失在曼谷的暮色中,神色凝重,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小唐和白宛蓉打来的。 回到河畔别墅时,小唐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白宛蓉一看见苏雨进门,就兴奋地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迭声地追问道:“雨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看美绫通公主和贡猜上了龙舟,离开将军府的私人码头后,就马上帮你准备了一条快艇停在那里。后来我们就去预定的地点准备接应你,收到你的信息后,知道你和蓝玛妮在一起,我们才回别墅等你的。你快点说说,你怎么会遇上蓝玛妮的,你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她又怎么会放你一马呢?” 小唐则不声不响地递了杯茶给苏雨,半晌才道:“雨哥,你进入白楼后究竟有没有追踪到素格的线索?蓝玛妮帮助你离开将军府究竟有什么目的?” 苏雨喝了口茶,还未及开口,蒂娜笑盈盈地从厨房里走了进来,道:“宛蓉,你让苏雨歇歇再问吧,他忙了一晚上了。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了最新鲜的虾和蟹,一会儿你们边吃边聊吧。” 苏雨拱手笑道:“多谢了,你真是想得周到,这湄南河里的虾和蟹都是最美味的。可惜杜平不在家,不然我今晚又可以和他把酒言欢了。” 蒂娜微微欠身,笑道:“杜平刚才还打电话回来,说清迈那边的事情就快办完了,他会等你们过去,不要着急,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白宛蓉抢着插嘴道:“太好了,到时候要杜平哥陪我们好好逛逛清迈,我还要住在邓丽君曾经住过的那家酒店里,她可是我的偶像呢。” 蒂娜、苏雨和小唐不由得都被她逗笑了。这时,厨娘进来禀报,晚餐的菜已准备停当,蒂娜忙转身进入餐厅去安排桌椅餐具等。 苏雨正色道:“宛蓉,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来泰国是查案子的,别光想着玩。学学小唐的认真态度吧。” 白宛蓉吐吐舌头道:“雨哥,你快说说看,蓝玛妮怎么会发现你进入了白楼他们的卧室?你们又是怎么离开将军府的?” 苏雨于是简要地把自己和蓝玛妮这一晚上的经历说了说,当说到在贡猜的房间书架上发现的那个暗格时,小唐和白宛蓉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黄金盒子!盒子里只装着一张男女合影!” “为什么要珍藏这张照片呢?那照片里的男人又不是贡猜将军本人?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雨哥,你怎么想,我猜你心里一定有了些眉目!”小唐注视着苏雨道。 苏雨微微点头,但随即又微微摇头,缓缓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这次进入白楼,起码我们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贡猜始终在害怕着什么,特别是从三年前日本奈良滑雪归来后,他开始加强白楼的防护,究竟是害怕政敌的暗杀,还是与那张他精心保管的照片有关,这是一个未解之谜。第二,蓝玛妮的话如果都是真实的,那么能进入白楼、接触到那种梦幻湄南河熏香的,只有五个人。这五个人中可能就有那个假扮扎仑杀死汪海的凶手,美绫通公主年老体衰,基本可以把她排除在外。贡猜和蓝玛妮那天晚上都在特首府里参加生日派对,从时间上算,绝对不可能去假冒扎仑。只有大管家威拉和他的女友豪姬,这两个人都有很大的嫌疑。管家威拉据说是来自泰国北部的山区,而且他的身高体型和那个假冒的扎仑很相似。他又恰好就是差不多三年前来到将军府的,他会不会就是失踪了的素格?至于那个豪姬,她究竟是为什么离开了将军府?据蓝玛妮说,是因为她偷了美绫通公主的一串项链被发现。假设豪姬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辞退,照理她应该会竭力避免提起这段不光彩的经历,那么她为什么还会在后面的应聘时特意提到自己曾在将军府工作过?这很不符合常理。豪姬在离开将军府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几家失踪孩子待过的幼儿园了呢?这绝不是巧合,那些孩子失踪后,事实上豪姬也随着失踪了。她去了哪里?这是我们下一步要查清楚的问题。” “大管家威拉,他应该知道豪姬的下落!”白宛蓉和小唐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苏雨点点头道:“的确,在曼谷,豪姬并没有别的朋友亲人,她也不大可能回到家乡去,因为她和威拉都是孤儿,在家乡已经没有任何亲人。那么,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就是管家威拉了。而威拉又极有可能就是几年前从释迦部失踪的素格,也就是几宗儿童失踪案的策划者。从明天起,我们要秘密监视威拉,重点调查他在将军府外的活动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豪姬下落的线索。豪姬也许早就被灭口了,但也许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总之,循着豪姬
99lib?
这条线索,我们也许能撕开幽灵之翼的一个缺口。” 白宛蓉皱起眉头,咬咬嘴唇道:“这个案子真是越查越复杂了。要是威拉真是素格,那么他隐身将军府有什么目的呢?豪姬是死是活?贡猜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要对白楼戒备森严呢?雨哥,我们已经来了泰国好几天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眉目回香港去。” 小唐虽不吱声,却也低着头,微微皱眉。 苏雨看出他俩有些情绪低落,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拉开窗帘,一指夜色中茫茫一片的湄南河,扭头道:“看,黑夜虽然很漫长,但是查案就如等待黎明,内心坚定则无所畏惧!” 他的眼神坚定清澈,令小唐和白宛蓉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第三节 此时的曼谷已经褪去了炎热的气息,小商贩们的推车上依然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果汁,无论走在城市的哪一个角落,空气中到处飘荡着水果的淡淡甜味。 将军府对面的一幢高层建筑的一个单元里,穿着泰式传统服饰的白宛蓉正站在窗口的一架高倍望远镜前,一边喝着果汁一边注视着将军府的动静。同样穿着泰国男子服饰的小唐则坐在她对面不紧不忙地吃着一个三明治。 白宛蓉悄声道:“两天了,昨天我们跟了威拉一天,他也无非就是去采买府里所需的各种用品,又去逛了会儿什么劳什子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今儿他又不知道要去哪儿逛,我们都快成狗仔队了,整天在这儿守着真无聊。” 小唐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别心急,你们当警察的,蹲守不是基本功嘛。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行。” 白宛蓉撅撅嘴:“可是,雨哥他自己去哪儿了呢?昨天似乎很晚才回来,今早又一大早就出门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只听蒂娜夫人说,吃早餐时,他一直若有所思地捧着几本书在看。” 小唐思忖道:“我知道雨哥昨天去了曼谷最大的图书馆,在那些泰国的古老文献里翻找关于释迦族的资料。他昨晚对我说,幽灵之翼肯定在酝酿一个巨大的犯罪计划,只有抢在他们行动前找到线索,才能遏制幽灵之翼的阴谋。今天我想他会去曼谷警察局,查找关于贡猜将军一家以及大管家威拉和那个失踪的豪姬的资料。” 白宛蓉眨眨大眼睛道:“雨哥难道对贡猜将军本人和蓝玛妮小姐、美绫通公主都有怀疑?要知道,贡猜家族和泰国皇室有近亲的关系,他本人又手握兵权,在泰国是极受尊重的,我们要是在这里触怒了他,怕是会惹上大麻烦。” 小唐点点头道:“这一点雨哥也想到了,所以在没有调查出任何事实之前,他要我们俩要对贡猜将军府的事情三缄其口。” 小唐正说着,白宛蓉突然大声道:“快,威拉出来了!” 小唐忙起身望去,果然,将军府侧门打开了,身着便装的威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带其他佣人,而是提着一个小型的旅行包,独自一人顺着将军府旁边的小街低着头快步走去。“他好像很怕被人看见,有古怪!快,宛蓉,我们跟上。”小唐边说着边飞快地打开房门,按下了电梯键。 白宛蓉忙拿起桌上的手枪,藏在腰后,随着小唐奔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里。 等两人坐进街边一辆事先准备好的出租车时,威拉已经走到街角,快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快,跟着他,看看他究竟耍什么把戏?”白宛蓉着急地拍着小唐的肩膀。 小唐却显得格外沉着,转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跟前面正快步走着的威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突然,威拉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迅速地坐进了车里。车子开始在曼谷拥挤的车流中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拐上了湄南河边的一条街道,顺着河畔疾驰。 小唐开着出租车一直稳稳地跟随在威拉乘坐的车后面,既不能离得太近,也不能让那辆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白宛蓉有些惊诧地说:“小唐哥,他们好像是离市区越来越远了,威拉不会是要逃走吧?” 小唐摇头道:“不会,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也没有什么把柄暴露出来,没有逃走的必要。而且如果他真的是素格,躲在贡猜的将军府里,真可以说是全曼谷最安全的所在了,绝不会轻易离开。看他提着个大包,好像是想送什么东西到某个地方去。” 小唐的话音刚落,前面的出租车突然间停了,威拉跳下车,警惕地左右望望,沿着河畔快步往前走去。小唐则丝毫没有迟疑,开着车从威拉身边疾驰而过。 白宛蓉扭头望去:“小唐哥,看来他是故意下车的,不想让人知道他到底要去哪里。我们怎么办?” “别着急,我们先把车隐蔽好,再跟着他,千万别引起他的疑心。” 小唐冷静地把车子开出了一段路程后,拐进一条小巷子,停下。两人跳下车,手挽着手,假装成一对散步的情侣,远远跟在威拉的身后。 威拉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码头,停下脚步,走下石阶,举目朝湄南河上四下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 白宛蓉和小唐也连忙在一个小摊贩前停下,一边买水果一边用眼睛瞟着威拉。不一会儿,只见一艘摩托艇就呼啸着从河面上飞驰而来。 小唐忙一拉白宛蓉往河堤边走去,悄声道:“看来威拉要上摩托艇了,宛蓉,快用热量追踪仪。” “别急,看我的!”说着,白宛蓉俯身趴在河堤的栏杆边,举起右手,对准正在全神贯注地远望河面的威拉,迅速按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块精致手表。一个薄如蝉翼的小圆片从手表里弹了出去,牢牢地贴在了威拉的后背上。威拉毫无觉察,正对着那艘朝码头驶来的摩托艇连连招手。 “好了,这下不管他跑到哪里,我们都能通过我手表里装置的热量追踪仪追踪到他!”白宛蓉兴奋地低声说道。 正说话间,威拉已经坐在了那辆摩托艇的后座上,摩托艇驾驶员一个转身,往湄南河的深处驶去。 小唐立刻掏出手机给苏雨发了个信息,然后拍了拍白宛蓉的肩膀。 “快走,我们去租一艘快艇跟上,看看这个威拉究竟玩什么花样。” 在湄南河沿河的码头附近,小唐和白宛蓉很快就找到了皮肤黧黑的泰国青年驾驶的快艇,跟随着白宛蓉手表里的热量追踪仪的指示,快艇掠过狭长弯曲的河道,再转过一个弯,驶进了一处平静的河湾中。 白宛蓉突然用手一指远处的河面,说:“看,那居然是人鱼公主号!热量追踪仪静止不动了,看来威拉应该是上了那艘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艘巨大的游轮正静静停泊在河湾中。 这是一艘高达数层,长达一百多米的巨型游轮,每层甲板上都悬挂着成串的彩灯,衬托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整座船显得如水晶般晶莹剔透,很多游客模样的人正坐在甲板边边聊天边休憩,无数美丽妖艳的身影在甲板上穿梭游荡着,给这艘巨轮增添了一层说不出的魅惑的气息。 小唐眼光闪动道:“据说这艘船上有泰国最美丽的人妖,但是却一直刻意保持神秘,只为泰国的高层人物或者别国的富豪显贵做表演。没想到它竟然隐藏在如此隐蔽的河湾中,更没想到,威拉会费尽心机来到这艘船,难道他想在这里秘密会见什么人吗?” 白宛蓉微微欣喜道:“太好了,我早就想看看号称泰国最美丽的人妖了,没想到这回查案子还有这样的福利。” 两人吩咐船主把快艇靠上了人鱼公主号,自称是香港来的游客,慕名来看人鱼公主号上的表演,付给了船主一笔丰厚的酬金,请他先登上人鱼公主号帮着打点一切。 果然,钱能通神,等了一会儿,那船主便笑眯眯地回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道:“两位,费了半天口舌,都说妥了,晚上恰好有一场嘉年华的表演,非常精彩,全是顶级的人妖来表演。但是,你们等会儿登船后,要记住不能拍照,也不能随便问话,因为来观看的有很多大官。得罪了这些人可是了不得的。” 小唐和白宛蓉忙谢了他,心怀忐忑地登上了这艘巨轮。 人鱼公主号上具备了一切寻欢作乐所需的玩意,酒吧、夜总会、赌场、影院、游泳池、高尔夫球场等,但最夺人眼球的还是那些在船舱、甲板上来来往往,漂亮耀目的人妖们,他们服饰艳丽,表情娇媚,令真正的女人见了都免不了自惭形秽。 白宛蓉边走边四下张望:“哇!真是太美了!他们怎么就能长得这么漂亮,真是嫉妒死人了!” 小唐一拉她,笑道:“别嫉妒了,干正事,看看你的热量追踪仪,查查威拉究竟在哪里。这么大的游轮,够我们找的。” 白宛蓉答应着,收敛心神,低下头开始点击起自己的手表。 “他在移动,从方位上看,应该是往游轮的上层走去。” “走,我们也上去!” 两人跟着热量监视仪的指引顺着楼梯一直来到了游轮的最高一层,那也是今晚的人妖表演秀的表演场地,在甲板上,椭圆形的露台表演场已经布置完毕,一些工作人员还在舞台上紧张地忙活着。 白宛蓉一皱眉,说:“他停下了,就在这一层的某个地方,离我们不过十几米远而已。” 小唐眼光一扫,由于此时天色刚刚擦黑,离表演开始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游客们都还在下面各处娱乐,甲板上显得空荡荡的,并没有多少人。 “威拉不在甲板上,走,我们进船舱里看看。” 两人转身快步走到那几间白色的船舱前,刚想推门,突然,两个身材健硕的黑衣大汉从甲板另一头一边走过来一边大声吆喝着什么。 白宛蓉惊诧道:“他们叫什么?” 小唐镇定地说:“他们说,这里面是参加表演的人妖们休息的地方,闲人不得入内。” 这时,两个大汉已经走到近前,朝着白宛蓉和小唐指手划脚,一番喊叫,态度极不友好。 小唐并不分辩,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好的纸片,默默地递给了其中的一名大汉,那人接过,看了看,又递给另一名大汉。两人一起细细看过,立刻表情大变,恭恭敬敬地把纸片递还给小唐,道:“两位,请随意检查,只是别惊吓了我们的演员即可。” 白宛蓉一边推开舱门一边悄声问道:“小唐哥,你那个纸片究竟是什么法宝,这么管用?” 小唐笑道:“还.99lib.是雨哥神机妙算,他怕我们会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麻烦,事先请曼谷的警察局局长写了一个证明,证明我们是外籍警方人员,正在调查案件,黑道白道都会给几分面子。” “原来如此!雨哥真是太厉害了!你刚才通知了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赶过来呢?” “放心吧,雨哥说了,只要我们有麻烦,他肯定会出现!” 两人一走进这间船舱,就立刻被浓浓的香水味熏得一皱鼻子,满屋子身着各色艳丽服饰、正在化妆镜前涂脂抹粉的人妖们都停了下来,扭头望向他们。 一个穿肉红色抹胸晚礼服的人妖站起来,笑盈盈地问道:“两位,你们好,我叫艾莉,请问有何贵干?” 小唐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道:“您好,我们是香港来的,想找一个男人,他是我的朋友,叫威拉!我们看着他上了这艘船。”说着,他还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沓钞票。 “哦,威拉!一个男人!”红衣人妖接过钞票。眨眨眼睛,转身和旁边的几个人妖嘀咕了几句,双手合十道,“先生,我们这里全都是男人,但是要说最纯粹的男人,只有一个,就是豪姬的哥哥。他就在后面的船舱里,正和豪姬在一起。” “豪姬!”白宛蓉和小唐同时惊叫道。 “哪个豪姬?”小唐忙追问道。 几位人妖一起笑道:“当然就是我们今晚表演的主角,我们人鱼号上的明星,豪姬啊!他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个独立化妆间里。” 白宛蓉和小唐一时惊诧无比,互相望了望,忙谢过这位红衣人妖,努力放轻脚步,径直往化妆间里面走去。 白宛蓉边走边悄声道:“这个豪姬难道就是在将军府上当过佣人的那个豪姬?可是,‘她’难道竟然是个人妖?可是上次我做的电脑画像,一点也不漂亮啊,又怎么会是最漂亮的人妖呢?” 小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贴着墙壁猫行。两人迅速无声地移动到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化妆间前。 小唐把耳朵附在那两扇紧紧关闭的门上,仔细听着。 里面隐隐传来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听起来,一个人声音低沉,另一个则显得尖细多了。 “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说的是泰国北部的方言,似乎是威拉竭力在劝另一个人离开人鱼公主号。”小唐悄声对白宛蓉说道。 突然,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面色阴沉的威拉出现在门口,他扫视了一下还在半蹲着的小唐和白宛蓉,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到这里?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外面的保安都和我相熟,他们刚刚已经发了信息给我。” 小唐和白宛蓉互望了一眼,缓缓起身,沉着地道:“威拉先生,其实我们是从香港来的,经泰国警方的授权,在调查一桩一年前的儿童绑架勒索案,那起案子中有一位重要的嫌疑人,她原先在将军府工作过,后来又去过四个失踪儿童上学的幼儿园工作,但很巧合,在那些孩子失踪后,她也随着失踪了。但是,她在曼谷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依靠,那就是你——将军府的大管家威拉!而且,我们怀疑她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 威拉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猛地打断小唐的话道:“你说的那个什么嫌疑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在将军府工作过的人不计其数,我不可能个个都认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赶紧给我离开这里。再不离开,我就不客气了!这里是泰国,不是香港!” 说着,威拉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看情形似乎打算叫人过来。 小唐和白宛蓉正要再分辩,突然,屋子里的人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威拉大吃一惊,赶紧转身冲进屋里,小唐和白宛蓉也乘机跟着他跑进屋子里。一个个子高挑,身材曼妙,穿着杏黄色鱼尾状演出服的女子正捂着嘴,惊诧地望着半开的舷窗。 威拉跑到那女子身边,上下打量着,紧张地问道:“豪姬,你没事吧?” “哥,刚才有个男人在窗口那儿一闪,就不见了!” 威拉疾步走到舷窗前,往外张望了片刻,回头道:“没有人,豪姬,你精神太紧张了!上次将军府的事对你打击太大了!你应该离开曼谷,换个环境生活!” 他正想再说什么,突然看见了已经走进屋来的小唐和白宛蓉,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小唐跨上一步道:“威拉先生,我们代表的是曼谷警方,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等会儿警察来了,到了警局,您还是必须解释一下,这位豪姬究竟是不是绑架案的嫌疑人豪姬?” 白宛蓉紧跟着正色道:“威拉先生,与其到警局去,还不如在这里解释吧,虽然你是将军府大管家,但是如果涉及罪案,我想,贡猜将军也不会维护你的!” 威拉顿时怒不可遏,双手握紧了拳头,吼道:“给我滚出去!豪姬他不是罪犯!再不滚,小心我打爆你们的头!” 一旁的豪姬忙走过去,温柔地握住他的手道:“哥,别这样!我跟他们去警局说清楚就行了!” “不用了!还是由我来解释一切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舱顶的通气孔盖突然被打开了,苏雨笑嘻嘻地从上面一跃而下。 “雨哥!”小唐和白宛蓉都惊喜地叫道。 苏雨落地后朝他们一笑,转身向威拉和豪姬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道:“大管家,我叫苏雨,来自香港,关于你弟弟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确实不是那几起儿童绑架案的嫌疑人,因为那个在幼儿园工作的豪姬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盗用了他的身份!” 威拉的脸色骤变:“你,你已经知道了豪姬的身世!” 苏雨点头,缓缓说:“豪姬是你的亲弟弟,你们兄弟出生在穷困的泰国北部山区中,父母早亡,你和弟弟被迫被分开,你被一个好心的亲戚带来曼谷,进店当了小学徒,长大后又进入了将军府当了大管家。而你的弟弟却没有这么幸运,他小时候因为长相清秀,被人贩子悄悄拐走,卖给了一家演艺学校,成了一名红艺人,并且取了艺名,叫豪姬。这十几年,你一直在不停地寻找你的弟弟,但是,直到你当上将军府的管家时,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可惜他已经不再是男儿身了。所以,你无比自责,就想方设法把他带进了将军府,让他当了一名佣人,想保护着他安度余生。” 红艺人是泰国对人妖的一种隐晦说法,白宛蓉和小唐听了苏雨这番话都不由得震惊地望向豪姬。 威拉颤抖着声音喊道:“别说了,你别说了!都是我,没照顾好他!” 倒是他身旁的豪姬神色镇定,拍拍他的肩膀道:“别自责了,哥,这就是我的命!我不怪任何人!” 威拉的眼中隐隐有泪光,两兄弟对视了几秒,紧紧拥抱在一起。 苏雨、白宛蓉和小唐见此情景,一时默默无语。人世间最大的哀伤莫过于眼前这位心怀隐痛的哥哥和余生凄凉的弟弟了。 等威拉和豪姬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后,几个人才在沙发上坐下。威拉对苏雨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苏先生,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查到豪姬的身世的,其实我已经竭力想隐瞒下去了,从未向将军府的任何人透露过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你说得全都是事实。的确,我当初把豪姬带进将军府在厨房帮佣,对府里的人只说他是我的女友和同乡,并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我原来以为他会在我身边,安安稳稳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没想到却是事与愿违,豪姬进府三个月后就出了岔子。” 白宛蓉和小唐几乎同时追问道:“什么岔子?” 苏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俩不要心急。 威拉叹了口气道:“可能豪姬的确是命苦吧,沦为红艺人已经够凄惨,谁知道进了将军府还是逃不脱命运的捉弄。美绫通公主阁下病了,需要一名女佣贴身伺候,我本来不愿意让豪姬去伺候,生怕他暴露身份,可是没想到将军他偏偏点名要豪姬进白楼去伺候公主阁下。我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让豪姬去了。谁知道,在进入白楼的一周后的一天,我正在前院安排打扫詹姆斯医生来将军府要住的房间,豪姬突然神色慌张地跑来,告诉了我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坏消息。” 威拉说到这里,似乎是有巨石堵在了胸口,几次欲言又止。 坐在他身边的豪姬这时坦然道:“哥,我虽然是名红艺人,但是我的人格并不比别人低一等,你不必顾忌了,还是我来告诉苏先生他们吧。其实,我那天慌慌张张跑出白楼是因为我正在收拾公主的房间时,贡猜将军突然出现。他,他居然从身后抱住我,强行要非礼我。多亏我奋力挣脱了他,跑了出来去见哥哥。哥哥听了我的诉说,也知道我无法再留在将军府里了,他急忙去见将军,说明了我的真实身份,哀求将军,贡猜将军才同意我离开将军府。” “原来是这样!原来看似威严的贡猜将军其实却是个好色之徒!”白宛蓉皱眉道。 威拉忙摆手道:“小姐,请您别这么说,我们将军待下人是很好的,他只是一个人单身了太久,所以平时总会找些漂亮的女孩陪陪他。这次这样对豪姬,也是因为不清楚豪姬的真实身份。” 小唐插嘴道:“可是,你之前在府里已经说了,豪姬是你的女友,他居然还这样,可见贡猜将军并不尊重你们这些佣人的感情。” 威拉黯然道:“将军就是将军,是我们的主人,我们只是他的奴仆,连命都是他的,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总算贡猜将军网开一面,让我把豪姬送出了将军府,但是他这次没听我的话,偷偷地离开我帮他租的屋子,跑到人鱼公主号上来演出,我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他。” 一直静静聆听的苏雨道:“威拉,其实我觉得令弟真是一个非常有决心和勇气的人。你想,他幼年就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但是却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专心学艺,成为一名出色的红艺人,我登上人鱼公主号后,听到人们提起他都是带着一种赞许的口气,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里演出成名,说明他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你不应该责怪他,他也有自己的人生,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自己的人生路吧。” 豪姬满怀感激地望着苏雨,双手合十行礼道:“苏先生,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觉得您这一番话真是说到了我心的最深处。您太厉害了,太了解我了。” 苏雨也忙冲他微微欠身回礼。 豪姬转身冲着威拉,轻声请求道:“哥哥,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希望我以后都过得好。你就让我在人鱼公主号上再表演几年,让我的人生能发出一点光亮,也不枉费了我在艺校学习了那些年。等到年纪大了,表演不动了,我就听你的话,回家乡去,做点小生意度过余生。” 威拉听着,眼中隐隐闪出泪光,长长叹了口气,道:“苏先生说的话我也觉得很有道理,豪姬,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了,你愿意待在人鱼公主号上表演就继续表演吧,只要你能快乐就行了。等会儿我不会走,会好好看看你今晚的表演。” 白宛蓉轻轻拍手笑道:“真是兄弟情深,我等会儿也要观看豪姬的精彩表演!” 小唐笑道:“我也很想看豪姬的演出!” 豪姬也泪光盈盈,忙向白宛蓉和小唐连连说谢谢,擦擦泪,扭头对苏雨道:“苏先生,我知道您是个香港来的大侦探,我闲着没事的时候曾经看过泰国报纸上一篇访问您的文章,知道您曾经在香港破过很多大案子。在将军府里,我曾经看到过一件怪事,埋在心底很久了,是关于美绫通公主殿下的,今天我想大胆告诉您。” 威拉一惊,忙厉声制止道:“豪姬,你别乱说话,公主殿下尊贵无比,你绝不能私下议论公主殿下的私事!这可是以下犯上啊!” 豪姬分辩道:“哥哥,你不明白,正因为公主殿下尊贵无比,我才更觉得奇怪啊!才想让苏先生把事情调查清楚!” 苏雨一摆手道:“大管家,虽然我已经确定令弟不涉及这几件绑架案,但是那个假冒的豪姬,还有另一个从我们香港警局逃脱的泰国巫师,多多少少都和将军府脱不了干系,你就让豪姬把话说完吧,我不是警察,我有我自己的立场,这两位我的朋友也都是可靠的,今天豪姬所说的话,我不会告诉警方,更不会泄露到公众那里,也不会连累到你们的。你可以放心!” 苏雨的眼神似乎有种镇定的力量,令威拉慢慢安静下来,他想了想,默默点了点头。 苏雨冲豪姬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豪姬定定神,缓缓道:“我在白楼里面伺候美绫通公主前后也就一个星期左右。但我看得出来,她很不喜欢我,每次我进屋伺候她起床时,她总是用一种冷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如果我要伺候她洗漱呢,她也不让我进入内室,只让我在外间伺候她更衣。这还不算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她对蓝玛妮小姐这个唯一的孙女似乎并不疼爱,有时蓝玛妮小姐来她房间问候她,她却只是淡淡地问上两句,坐的位置也和蓝玛妮小姐离得远远的,连拉拉手、拥抱一下这样的亲密动作都没有。” 威拉插嘴道:“美绫通公主阁下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又出生在贵胄之家,自然是不能和寻常人家相比,她心里纵然疼爱公主,也不会表现出来的,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呀。” 豪姬摇头道:“哥,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公主阁下和贡猜将军的奇怪举动又如何解释呢?” 苏雨眉头一挑:“什么奇怪举动?豪姬,你仔细说说。” 豪姬点头道:“每次将军阁下来见他的母亲时,总是关上房门,在里面聊上很长时间,似乎他们母子的感情非常好!但是,有一天,将军在他的房间里通过对讲机告诉我,让我送一杯果汁去他房间。可是当我端着榨好的果汁走到将军门口时,却听到美绫通公主殿下的声音,于是我没敢进去,而是在门外站着等候。公主和将军在里面激烈地争吵了几句,我只听见将军说了什么让公主信任他,他将来成功了一定不会亏待她。公主大声责骂他,说他贪恋美色,违背承诺,成不了大事!让他立刻赶那个下贱女人走!我正不知道该不该离开时,公主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狠狠地瞪着我,那种眼神真的好像要杀了我似的,我吓得腿都发软了,连忙跪下。这时,蓝玛妮小姐恰好回来了,不然我看我那天真的凶多吉少!当天晚上,公主阁下进宫去面见皇后陛下了,我才敢进去给她整理房间,谁知道将军阁下竟然没有陪他的母亲一起进宫,他还偷偷走进房间企图侮辱我,幸亏我力气大,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跑去哥哥那里。后来,我就被哥哥送出了府。” 苏雨摸摸下巴,思忖道:“那么,基本可以断定公主和将军就是因为你的事情而争吵的。将军知道公主殿下回府后必然会立刻赶你走,所以他决定要立刻得到你,才有了后来的出格行为。” 小唐接口道:“但是,美绫通公主殿下的行为举止也太怪异了,以贡猜将军的身份,即使他对豪姬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至于惹公主动那么大怒气。贡猜将军的夫人三年前去世后,他一直没有再娶,也没有过任何固定的女友,但是私下里却对豪姬如此行径,说明他并不是不想找女人,而是好像被公主殿下所束缚着,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哪有妈妈不希望儿子再婚的?” 白宛蓉也点点头道:“是啊,莫非美绫通公主殿下希望她儿子孤独终老?我看贡猜将军还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啊!” 苏雨微微一笑:“一切不合理的事自然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那个答案暂时被迷雾包围着,我们无法看清而已。豪姬,你再想想.99lib.,关于美绫通公主,你还发现了什么反常之处吗?” 豪姬又仔细想了想,道:“进白楼的第一天,我去打扫公主的房间,无意中碰倒了她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瓶子,谁知道那小瓶子里流出来的液体倒在地毯上,竟然把地毯都染成了蓝色,我吓得赶紧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掉。结果公主外出回来时发现了,她当时的样子很可怕,突然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几乎要把我掐死了,我也想不出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幸亏是蓝玛妮小姐当时走了进来,公主阁下才松了手,还换了一副笑脸,温柔地说只是小事情,让我不必害怕。我当时真是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行了个礼就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后来我洗手上沾着的那种蓝色液体,还花了很长时间呢。” 苏雨追问道:“豪姬,你仔细回忆一下,当你的手指触碰到那些蓝色的液体时,是不是有种令皮肤微微融化的感觉?” 豪姬努力点点头道:“是的,您说得很对,正是这种感觉,感觉手上的皮肤似乎要被融化了似的,变得很软很薄。可是,那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凶?” 苏雨突然紧皱眉头道:“豪姬,你要立刻离开曼谷,越快越好,你的生命目前正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你离开将军府这段时间,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你一直待在人鱼公主号上,不为人所知。但现在,既然我们能跟踪你哥哥找到这儿,很快,那些嗜藏书网血的杀手也会找到这里来。” 威拉起身,焦急地大声问道:“苏先生,你说什么嗜血的杀手?究竟有什么人会追杀豪姬呢?求求你,告诉我真相!” 白宛蓉和小唐也默默地望着苏雨。 苏雨思忖了半晌,缓缓道:“威拉,相信我,有些事情你不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只要知道,你必须立刻送豪姬离开曼谷,但是也不要回你们的家乡去。这样吧,我安排你们俩尽快去香港。不能走机场,那样太容易被人发现,我想最安全的还是安排你们坐商船离开。” 威拉还未回答,豪姬起身道:“苏先生,我相信你。哥哥,我们就按照苏先生说的办吧!” 威拉见豪姬态度如此坚决,想了想,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苏雨见两人已经应允,于是掏出手机给泰国警方一位熟悉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大意是请对方在近两日安排威拉和豪姬两人乘坐运送货物的商船尽快去香港。放下电话后,苏雨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后天一早恰好有一艘香港货船要返航,豪姬就先藏起来,只和威拉保持单线联系。威拉呢,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你今天还必须回到将军府去当差,到后天就留一封辞职信,悄悄离开,不要跟任何人当面解释。后天一早我会派小唐开车送你们去码头登船,到了香港会有警方的人来接你们,帮你们安排住处,明白吗?” “好的,苏先生,我等会儿送豪姬去临近水上市场的一个小公寓里躲起来,那是我用在将军府工作的这几年的积蓄买下的,原本打算以后老了和豪姬一起住,看来将来能不能回到泰国也说不准了!”威拉叹了口气道。 苏雨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肯定会回来的!只要这桩案子真相大白了,那一天不会太远!” 正在此时,那个穿粉红色抹胸的人妖推门进来,笑眯眯地招呼豪姬准备登台表演。豪姬连忙邀请苏雨等三人观看完他的表演后再一起离去。白宛蓉自然是满心欢喜,苏雨和小唐也盛情难却,于是,在人鱼公主号的顶层甲板上,沐浴着清爽的夜风,苏雨、小唐和白宛蓉一起度过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夜晚。直到月上中天,表演结束,威拉和豪姬与众人一一告别,才乘坐一艘摩托艇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中。 在返回曼谷市区的汽车上,苏雨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摸了摸下巴,道:“我有种心慌的感觉!似乎幽灵之翼正在策划什么大阴谋。他们的手段一如当年的天堂之翼那般毒辣。豪姬能平安到现在也算侥幸,希望他们兄弟能安全到达香港!” 白宛蓉接口道:“放心吧,雨哥,你安排得这么周密,不会有事的!我刚才已经和Madam陈通了电邮,她说会安排威拉和豪姬到港后的一切生活。不过,我还没弄明白,雨哥你说豪姬很危险,是因为他得罪了贡猜将军吗?将军既然知道他的人妖身份,自然不会再有占有他的念头,难道你怀疑贡猜将军也是幽灵之翼组织的人?” 苏雨思忖道:“若要贡猜这样身份的人加入秘密组织,那必然是有什么重大的原因,暂时我还没有想到这个原因,所以我也无法确定贡猜是不是幽灵之翼的人。但是,他和美绫通公主这对身份尊贵的母子看似的确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在开车的小唐也开口问道:“雨哥,你前两天还怀疑威拉就是失踪的巫师素格,豪姬是儿童绑架案的重大嫌疑犯。怎么今天又一下子就揭破了豪姬的身世,那个冒充豪姬的女人又是谁呢?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线索?” 苏雨微微一笑,道:“果然还是小唐,问到了点子上。我就一一来解答你的疑问。第一,威拉的身份我已经进行了核实,我把他的照片传真到他的家乡,经过幼时一起长大的邻居辨认,确定是他本人,而且还提供出他曾有个弟弟被拐走的事情。而且,为了保险,刚才和他面对面之时,我还特意仔细观察过,易容而成的脸,虽然可以乱真,但是细微的表情绝不自然,正如整容后的脸一样,行家里手一望便可以辨真假,所以易容后的人一般都很小心,尽量不与别人距离太近。而威拉绝没有这些问题,刚才他激动伤心时的表情都很自然,应该不是别人假扮易容的。第二,再说说豪姬,他今天说出的情况的确是令我受益匪浅,也正和我在将军府白楼里看到的一些古怪之处相符,所以,他没有说谎!而他也被曼谷警方证实了并不是那个在几家幼儿园里帮过佣的豪姬,虽然那个女人用的是他的身份证。第三,至于那个女人是谁?的确,我是有一些猜想,但是却并没有得到证实,所以只能暂时封口了!不过我保证,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小唐和白宛蓉互相望望,都露出一脸的无奈和不满。 苏雨呵呵笑道:“别不高兴了,其实我登船前就打电话让蒂娜夫人帮我们准备丰盛的夜宵了,知道你们这两天跟踪威拉也辛苦了,也算犒劳你们吧!等后天送走了威拉和豪姬,我们就要准备前往泰北继续调查释迦族族人的踪迹了。幽灵之翼,我感觉到,他们必定也在策划什么犯罪计划,他们加快动作了!我们要比他们更快!” 说着,苏雨凝视前方,目光中露出坚毅之色。 第四节 果然,回到河畔别墅,蒂娜准备的这一餐真是异常丰盛。各种泰国美食堆满了餐桌,特别是冬阴功汤,酸辣可口,白宛蓉和小唐边吃边大呼过瘾,连素来口味清淡的苏雨也连喝了好几碗。 蒂娜还特地准备了一种泰国本地的清酒,入口虽淡,但后劲却很足。白宛蓉和小唐都兴致极高,边猜拳边拼酒,说说笑笑,几杯下肚都感觉头重脚轻,支持不住都溜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了,只剩下苏雨和蒂娜还在餐厅里对酌。 蒂娜拿起桌上精致的酒壶,笑盈盈地帮苏雨斟上一杯酒,柔声道:“苏雨,你和杜平认识了这么久,他一直跟我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说,你的家族其实在香港经营着一家跨国公司,生活优裕,你帮着警方破案完全是为了兴趣,也就是对破案子着迷,是不是这样呢?” 苏雨接着这杯酒,微微一笑道:“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是只为了吃喝不愁,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去做。对我来说,扑灭罪行,侦破案件,可能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吧。” 蒂娜也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道:“那是你命好啊,生在那么富有的家庭,自然不必为了生活所迫,可以自由自在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杜平就不同了,他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能从中国的小城市来到曼谷这里定居生活,他付出了很多外人所不知道的艰辛!” 苏雨一仰脖,也喝下了半杯酒,道:“说起来,杜平当年是突然跟我辞职,离开江城来到曼谷的,后来我也只是来曼谷时,才和他见过几次,还没有详细问过他来泰国后的经历。蒂娜夫人,你就给我讲讲你们俩的爱情故事吧?” 蒂娜妩媚一笑,道:“当然,我今晚会好好地陪着你。其实,杜平在泰国遇到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一名酒吧女,我们俩一夜缠绵,他对我动了真心,于是,他决定留在泰国,和我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们俩都没钱,想投资做点生意实在无从下手。于是,想来想去,杜平决定,从他的好兄弟——你那里想点办法。” 苏雨此时好像已经微有醉意,他把杯中残酒一口气喝完,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听杜平提过啊,他一直说,蒂娜夫人你娘家很有钱,他来了泰国后凡事都不发愁,一切都很顺利!而且他也从来没跟我提出过钱方面的要求啊?” 蒂娜托着下巴,媚笑道:“他自然不会跟你说这些,也不会开口跟你借钱,男人爱面子嘛。但是,他却干了件你绝对想不到的事情。他把你多年来探案的资料偷偷复制了一份,卖给了你的死敌!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大笔钱,开始了在泰国的新生活!” 苏雨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并端起一饮而尽,斜着眼望着蒂娜缓缓道:“蒂娜,你今天好像和平时很不同!这酒味道可真特别,刚开始喝的时候没什么味道,后来却越喝越想喝,越喝越停不住了!你刚才说什么,杜平把我探案的资料卖给了谁?我的死敌?” 蒂娜盯着他看了半晌,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轻轻抚弄着苏雨的脸庞道:“你的死敌就是天堂之翼啊,难道你忘了,那么一个庞大而有实力的组织,差点就毁于你手!他们的第一杀手因你而死!他们的领袖丰臣公主也是因你而自尽!” 苏雨似乎已经开始晕眩,他扶着头,微闭着双眼,胸口微微起伏道:“天堂之翼!我似乎记得这个名字!丰臣公主已经死了!又怎么会找杜平买我的资料呢?为什么我的头很晕,我的胸口好像有团火在烧。蒂娜,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 蒂娜笑得灿如春花,她俯下身,在苏雨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悄声道:“这种酒叫花下鬼!是一位死去的老巫师所制,含有一种秘制的蛊毒。这种毒发作起来很奇怪,心如火烧,中毒的男人必须马上找人交合,发生关系,不然就会毒发而死。但是,交合之后,他的生命就属于了那个和他发生关系的女人,他必须一生听命于那个女人,不然,就会毒发攻心,死得十分凄惨!” 苏雨此时脸色赤红,他缓缓睁开眼,注视着她,问道:“蒂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杜平的妻子,你为什么要害我?啊!我……我的头好疼啊!”话音未落,苏雨已经滚落在地,他拼力抱住自己的头,张大了嘴巴,似乎在竭力控制着什么。 蒂娜望着躺倒在地的苏雨,嘴角掠过一丝冷酷的笑容,她蹲下身,缓缓褪去自己身上蓝色丝裙的肩带,露出了洁白柔软的半截酥胸,贴近苏雨柔声道:“苏雨,你如果不马上和女人交合,那么这头疼就会越来越厉害,就像有人用斧子砍你的头。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全身如被火烤,燥热难耐!不如还是赶快和我成其好事吧。其实,我早就想试试和他们说的天下第一的神探做爱是什么滋味了。” 苏雨猛然挺起身,搂住蒂娜的脖子,贪婪地望着她那两只半露的肉峰,似乎已经饥渴难耐,但瞬间又闭上眼睛,推开蒂娜道:“不行,不行,你是杜平的妻子!我不能这么做!” 蒂娜咯咯地媚笑道:“苏雨,你不必介意这些,其实我根本就不是那个傻瓜的老婆!他老婆和女儿早就在我们首领的手掌中了!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她们还会回来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漂亮吗?” 苏雨缓缓睁开眼睛,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蒂娜柔润的身体,喃喃道:“蒂娜,你真美!不,你不是蒂娜,那你究竟是谁?” 蒂娜温顺地依偎在苏雨怀里,得意笑道:“你别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个漂亮女人,好好享用我的身体就好,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了!只要把你握在手中,连首领都不得不敬我三分!” 但刚说完这一句,她就觉察出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苏雨的拥抱并不像情人间那般缠绵火热,而是双臂越来越用力,她几乎无法动弹。 “你,苏雨!” 她刚要试图挣脱,苏雨的双手突然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处,另一个人迅速地把一副冰凉的手铐戴着了她的双手上。 蒂娜如被困住的猛兽般发出一声狂叫,她竭力翻滚挣扎了一阵,在明白一切只是徒劳之后,才喘着气仰卧在地,眼光来回扫视着静静望着她的三个人,恨恨地叫道:“苏雨!有你的!你可真会演戏!可是我明明看到你们三个都喝下毒酒!” 已经整理好衣服,恢复了常态的苏雨正静静凝视着她,镇定自若道:“要怪只怪你太心急,急着对付我们,才露出了马脚!在今晚之前,我虽然对你有所怀疑,但是也没有实质性证据。你一直埋伏在我们身边,刺探消息,充当幽灵之翼的耳目,但当我故意在电话里向你透露我们正在人鱼公主号上进行调查后,你果然中计,开始迫不及待地动手了,或者说,是你的首领等不及了,命令你动手了!” 小唐插着口袋,冷冷地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这个女人。白宛蓉手中的枪则一直毫不放松地指着蒂娜的胸口。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其实雨哥早就怀疑你并不是真正的蒂娜夫人了,刚才吃饭前,我悄悄去厨房查了查,今晚的菜都是厨娘做的,但是只有那瓶酒是由你单独准备的,而且你吩咐过任何人不许碰那瓶酒。菜端上桌子以后,我们仔细地观察着你,所有的菜都是在你吃过之后,我们才敢吃的。而唯独只有那瓶酒,你一直倒给我和小唐喝,你自己却一口未喝。我知道,那瓶酒里肯定有古怪,于是,我们俩虽然假装喝下去了,但其实却是含在嘴里,离开餐厅后就马上吐掉了。” 蒂娜突然放声大笑道:“苏雨身边的女人果然都很厉害,他老婆就是个超级女警,你这个小丫头也很不赖嘛。居然能看穿那瓶酒里有问题。”说着,她挑衅般望向苏雨,柔声道:“苏雨,你真是个能令女人着迷的男人。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我很好奇,我自认为自己的易容之术是毫无破绽的。” 苏雨缓缓道:“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告诉你,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觉察出了异常。以前见过几次蒂娜夫人,她和杜平很恩爱,总是喜欢称呼他藏书网平哥,而你见到杜平时却是叫他老公。更重要的一点是,以前杜平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和蒂娜之间有些亲昵的小动作,这是夫妻间很自然的感情流露,但是这次来,我却隐隐感觉到他似乎对你很忌惮,你们俩甚至连手都没碰过一次,也没有谈起过小芙蓉。这当然是很不正常的现象。我起初猜测你们俩之间出现了感情危机,才把孩子暂时送走了。但是,在杜平突然消失的前一天晚上,他显得心事重重,喝醉了以后用中国话迷迷糊糊地叫了声‘蒂娜、芙蓉,你们在哪儿啊?’我突然间明白了一切,你这个蒂娜根本就是个赝品,你应该是幽灵之翼的杀手!小芙蓉也根本不是去了什么美国上学,她们俩应该是被幽灵之翼挟持了,用来威胁杜平。因为在泰国,我只有杜平一个好朋友,只要你们控制住了杜平,就能利用他对我的行踪一清二楚。而监视杜平和我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给他安排一个假冒的妻子了。那天在云通寺前,你们竟然想用一颗炸弹炸死我和杜平,虽然没有得逞,但是杜平已经意识到,蒂娜和小芙蓉在你们这些人手中一定凶多吉少,我知道,他想告诉我真相,但是又不敢,他害怕你,内心如此挣扎,所以才会很失态地喝醉了。我本想不动声色,不让你起疑心,尽量拖延时间,保护蒂娜和小芙蓉的安全。没想到,你的确行事很周密,居然从杜平的表现中看出了端倪,第二天,杜平突然消失,当然是怕杜平向我泄露了你们的秘密,被你强行掳走了。那时候,我想,只有继续假装没识破你的身份,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杜平一家的安全。” 蒂娜阴恻恻地笑道:“那你今晚为什么又要设计来抓我呢,难道不怕我们的首领下令杀了杜平一家吗?你那么聪明,可惜,和你做朋友的人都没有好结果,那个美国心理学家如此,杜平也是一样,难逃一死!” 一直静静聆听的小唐此时开口道:“你别得意了,其实,杜平已经得救了!我们已经猜出了他藏在哪里,我们调查过,自从杜平失踪后,你突然开始关心起码头那里停着的那艘旧游船了,还几次吩咐佣人们绑好它,小心别被河水冲走了。现在,我想泰国警方已经成功地从旧游船的船舱里救出了杜平。” 蒂娜一惊,注视着苏雨,咬牙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杜平了。那天,我发现杜平和你一起喝酒时表情很反常,就知道他已经靠不住了。当晚,我迷晕了他,但是仓促间,无法及时把他带出别墅去。于是,我想起了那艘一直停在后面码头的旧游船。我把杜平点了穴道,令他动弹不得,把他关在游船的底舱里,每天晚上乘着夜色去给他送点食物和水,保证他既不会饿死,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我留着他的命,就是作为要挟你的砝码,本来,我想过了今晚,你们都解决了,杜平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让他去湄南河底祭河神吧,谁知道,竟然栽在你手上。不过不要紧,你们怎么也逃不出我主首领的神机妙算。” 说完这一句,蒂娜脸上竟然掠过一丝阴冷的笑容。 苏雨凝视着她,心中微微一颤,脱口而出:“不好,豪姬有危险!小唐,我们马上乘快艇赶去威拉的公寓。宛蓉,你留在这里,看着这个假蒂娜。曼谷警局的达蓬高级督察正带人赶来,你和他们会合后先把她带回警局审问,再请达蓬督察通知在威拉公寓附近巡查的警察马上过去查看一下。” 白宛蓉点头答应着,一边从腰后抽出一把枪来抛给小唐道:“你带着防身。雨哥,你们要当心!幽灵之翼的杀手都有两下子的!” 躺在地上的蒂娜嘿嘿冷笑道:“没用的,你们已经太迟了!现在应该已经完事了!” 白宛蓉踢了她一脚道:“少废话!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小唐接过枪,掂了掂,在腰间别好。苏雨也掏出自己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又重新放回腋下的枪套中。他朝小唐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飞快地离开了餐厅,出了别墅的后门,沿着花园的小径一路小跑,来到僻静的码头处。月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如一双诡异的黑夜之眼。小唐先跃上了那条停在码头边的快艇,迅速发动了引擎,苏雨紧接着也飞身跃上。快艇如利刃一般割裂开水面,朝着茫茫夜色中冲去。 快艇上的两人都直视前方,没有说话,但是苏雨紧紧抿着的嘴唇透露了他内心的焦急。他一直在拨打电话,但是无论是豪姬本人的手机,还是威拉的手机,都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威拉的公寓到了,雨哥!你看!”小唐用手一指,关掉引擎,让快艇缓缓靠岸。在昏暗的夜色中,紧靠着湄南河边的一排陈旧的公寓中正点燃了万家灯火。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快艇,飞快地往公寓方向跑去,苏雨跑得极快,一下子就把小唐甩下了一大截,跑在后面的小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拐进两幢公寓间的小径,就被几个泰国警察拦住了。小唐的心里咯噔一下,这里已经被拉起了一条临时的封锁线,看来发生了什么非常事件。 一名警察敬礼道:“先生,这里刚发生了一起坠楼死亡事件!暂时封锁,不能通行,您请绕行吧!” 小唐颤声问道:“你们说坠楼事件!那死者是不是叫豪姬?” 两个泰国警察狐疑地望望他道:“是叫豪姬!我们正在附近例行巡逻,接过总部的通知,要我们到这里来寻找一个叫豪姬的红艺人,谁知道我们刚走到这里,他就从那幢公寓楼掉了下来,人已经断气了!先生,你是他的什么人?” 小唐呆了片刻黯然道:“我是个香港人,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他是我们的重要证人!” 其中一名警察咧嘴笑道:“原来您是苏雨先生的朋友,请过去吧,苏先生已经在检查死者的尸体了。” 夜幕中,远远望去,豪姬的身体如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脸深深地埋在草丛中,殷红的血液正在渐渐地蔓延开。 小唐轻轻走到正蹲在地上检查豪姬尸体的苏雨身后,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唐,这是我第二次疏忽令一个无辜的人丢了命!”苏雨却突然开口道。 “第一次是……” 苏雨缓缓起身,握紧了拳头,声音微微发颤道:“在江城,我一时疏忽,没有接听到一个电话,令一个无辜的男人丢了命。他本来是要告诉我一个重要的破案线索,结果被灭了口。那也是我和天堂之翼的第一次交手。这一次,豪姬信任我,才告诉了我他离开将军府的实情。而我却低估了幽灵之翼的手段,让他独自躲在这间公寓里。一天,只差一天而已,本来明天晚上他就可以离开曼谷安全地去香港了。如果我让他在离开曼谷前和我们待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 小唐轻轻拍了拍苏雨的肩膀道:“雨哥,我听说过你破天堂之翼那个案子的故事。既然丰臣公主那么狡猾强大,你都可以在落日海湾战胜她,这次你也一定可以。别难过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要找出真相,才能不让豪姬枉死!” 苏雨沉吟了一会儿,扭头冲小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唐,你说得对,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查出幽灵之翼的真相,才能避免更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说着,他面露坚毅之色,似乎在慢慢恢复平日的冷静睿智。 “据两个巡警的描述,他们接到命令来到这幢公寓时,豪姬刚刚从楼上坠下死亡,从表面来看,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于是他们赶快跑出楼,冲进威拉在三楼的那间公寓里,却发现门是反锁的,里面空无一人。强行破门后,他们检查了一下,窗户是打开的,里面也没有任何翻动打斗的痕迹。他们已经封锁了那间公寓,呼叫了总部派人过来做现场的痕迹提取。他们初步得出的结论是豪姬属于自杀!但是,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豪姬的尸体,在他的脖颈处,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小唐,你看看
吧。” 小唐马上蹲下身,掏出手套戴上,细细翻查了一下豪姬的尸体,特别是他的脖颈处,突然咦了一声道:“这里有个很难察觉的针孔,估计应该是被什么人快速地注射了毒针,他是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被人从楼上推下。是幽灵之翼的人干的,他们骗取豪姬的信任,让他打开了门,进入封闭的房间,给豪姬注射毒针。” 苏雨沉声道:“不错,可是还有重要的一点,你再看看他的脸。” 小唐把豪姬的尸体翻了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道:“他的脸被划了两刀,天啊,是谁这么残忍,杀了他还不算还要毁他的容!豪姬生前是多么漂亮啊!难道这个杀手是个女人?” “或许不止是女人会嫉妒他的美丽,做出如此偏激之举!”苏雨深深凝视着豪姬的脸道。 “啊,会不会也是一个红艺人!”小唐说着,突然想到一人,他抬头望向苏雨。 苏雨默默地点了点头:“和我的推测一样!他杀了人之后应该还在那艘船上,因为他想不到我们会猜出他来。” 随即,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曼谷警局的达蓬总督察的电话。 简短地通了几句话后,他挂断了电话,面上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幸亏达蓬总督察早就安排了快艇在人鱼号附近的码头布控,相信很快能抓到他!杜平也已经在医院里醒过来了,案子总算峰回路转!” 小唐起身道:“太好了,雨哥,抓到这个杀手,再加上假蒂娜,我们手里就有两张牌了,不会总是被幽灵之翼牵着鼻子走了。对了,豪姬只是向你说出了他离开将军府的真实原因,就突然被害。他提到的打翻美绫通公主的那瓶药水究竟是什么呢?您是不是已经在心里有了答案?” 苏雨缓缓道:“那种药水,我曾经在落日海湾下天堂之翼的古堡里见过,据说是采集日本的一种稀有海藻制成的,所以会呈现一种天然的蓝色。它是给那些经常需要在脸上贴上人皮面具来易容改扮的女忍者们使用的,可以令她们的皮肤保持柔润。美绫通公主房里居然会有这样一瓶药水,豪姬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有人担心他会告诉我,所以才会遭此厄运!” 小唐惊诧道:“易容!地位如此显赫的美绫通公主,贡猜将军的母亲,简直无法想象她会和犯罪集团扯上关系。那我们该怎么办?雨哥,现在一切知情的关系人都被灭口,我们是要继续调查将军府还是另找线索?” 苏雨摸摸下巴道:“今天曼谷新闻报道的头条就是,贡猜将军、蓝玛妮小姐陪同美绫通公主启程飞去香港,他们此行是代表泰国皇室去观礼新任香港新特首的就职典礼。此次典礼将会有东南亚十几个国家的皇室成员和领导人来观礼,中国政府方面也会派出高层去观礼,盛况空前!如今的将军府已是人去楼空,相信所有的证据也已经被毁灭,我们就算进去也查不出线索了!” “那怎么办?”小唐咬了咬嘴唇。 突然,一个男人狂怒的声音响起:“我是他哥哥,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苏雨忙对小唐微微点头道:“是威拉,你去带他过来吧!” 当威拉跌跌撞撞地跑到近前,双膝跪地,凝望着豪姬的尸体时,他猛地捂住了脸,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哭泣声。 “不,不,豪姬,你不能死!你不要离开哥哥!” 小唐走过去,试图安慰他几句,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威拉猛然回过身来,指着苏雨喊道:“是你,就是你,你一定是恶魔派来摧毁我们兄弟幸福的。不是你千方百计地跟踪我,找到了人鱼号上,豪姬的行踪怎么会暴露,那些杀手怎么会找到他!你还跟我保证豪姬会安全地到达香港,可是,仅仅一天,他就死于非命!” 苏雨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他微微欠身道:“威拉,你要责怪我,我无话可说,确实是我的疏忽,才造成这样无法弥补的后果!对不起。” 威拉怒不可遏地扑上来揪住苏雨的衣领道:“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能让豪姬活过来吗?我那可怜的弟弟,他来到人世间已经备受煎熬,现在还死得这么惨!你不是号称香港来的神探吗?你快破案啊!” 小唐奋力掰开威拉的手道:“威拉,你别激动,其实,幽灵之翼的人早就在人鱼号上安插了杀手,其实并不是我们暴露了豪姬的行踪。雨哥已经很内疚,你别再责怪他了!我们一定会帮你抓到凶手,还豪姬一个公道的!” 威拉一惊,松开手道:“人鱼号上早就有杀手?是谁?” 苏雨黯然道:“如果我想得再周密些,或许这个悲剧可以避免。威拉,我让外面的警员送你去曼谷警察总部吧,相信不出意外,这时候,达蓬总督察应该已经派人把杀害豪姬的凶手抓到了。你可以在警方的监控室看到对他的审问。” 威拉将信将疑地说:“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他扭头又望了一眼豪姬的尸体,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送走了威拉,小唐皱眉道:“雨哥,我们为什么不和威拉一起回曼谷警察总部呢?刚才宛蓉发了消息来,那个假蒂娜已经被关押在单人囚室里,等我们去了,再和泰国警方联合审问。” 苏雨神色凝重地说:“在回警局之前,我们要先去医院,见见杜平,听说他一醒过来就要求见我,我想他应该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 曼谷这座不夜城在缠绵的夜色中,掀开了神秘的面纱,尽情袒露出她热情疯狂的一面。各种成人酒吧、脱衣舞表演场的灯火迷离闪烁,大街小巷中的美艳女郎扭着滚圆的臀部招摇而过,男人们像嗜血的苍蝇般在每一家风月场所间流连。 曼谷市立医院的某一层,杜平呆呆地站在窗口,斑斓的夜景丝毫吸引不了他,任凭夜风不断吹动他的头发。好一会儿,他缓缓闭上了眼,身子开始不断颤抖起来,嘴里喃喃地喊着:“蒂娜、小芙蓉,我不会让你们就这么死去的!” 杜平在窗口边摇摇欲坠,突然被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面拉住了。 “杜平,你清醒一点,不能放弃!蒂娜和小芙蓉还在等着和你团聚!” 杜平缓缓地转过身来,苏雨和小唐正深深地注视着他。 “苏雨,我……我真是没脸再见你了!”杜平微微低下了头,满脸的愧疚。 苏雨一拍他的肩膀,关切地说:“你的苦衷我都明白,我不会怪你的。来,坐下来,详细地告诉我,你是怎么被幽灵之翼的人控制住的?任何细节都会对找到蒂娜和小芙蓉有所帮助。” 杜平点点头,和苏雨一起走到沙发上坐下,小唐立刻走上去关紧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杜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雨哥,你还记得吧,我在江城时就喜欢赌几把,但是后来听了你的规劝后就戒掉了。来了泰国定居后,起初生活并不如意,蒂娜的娘家并不像我告诉你们的那样是什么豪富之家,相反,她是在酒吧里工作的服务生,我们正是在那里相遇产生感情的。后来,她怀孕了,我就和她结了婚,不让她再去酒吧上班。这时候,养家的全部重担都在我身上了。我开了一家中餐厅,生意马马虎虎,勉强支撑,可是在三年前的那次金融危机中,餐厅经营不善倒闭了,我们一家的生活陷入困境。有一天我心情很糟,喝醉了酒之后就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家赌场,结果把我仅有的一笔存款也输光了。我不知道怎么走出了赌场,走到湄南河边,大脑一片空白,真想一下子跳进河里死掉算了,正在挣扎时,一个黑衣人叫住了我,他说可以给我一大笔资金,让我去投资成立一家自己的公司,这笔资金是无限期给我使用的,甚至不用偿还。有这样的好事我自然是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接受了他的钱,自此我和蒂娜的生活开始好转,这两年,公司经营得非常成功,我住上了别墅,开上了好车,日子一天天富裕起来。但是有一天,噩梦来临了。”说着,杜平捂住了脸,半晌不语。 在一旁的小唐低声道:“你.99lib.早就该想到,这个世界上绝没有天上掉下的馅饼,黑衣人当初那么帮你,完全是另有企图。” 杜平深深叹了口气,点头道:“不错,那一天,黑衣人突然出现,他说不需要我还一分钱,还能再给我一大笔钱,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我从雨哥的电脑上偷出他侦破过的所有案子的资料给他。我当时就已经明白我是掉进了一个陷阱里了,这个黑衣人一定是冲着雨哥才来接近我的。但是,我已经骑虎难下了,我舍弃不了我拥有的这一切,所以,我就借口探望父母回到江城,邀请你吃饭,故意灌醉你,乘机从你的电脑里盗取了案件的资料。而且,我按照黑衣人交给我的方法,小心翼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雨哥你自己也不知道。” 苏雨缓缓道:“不,我知道,我后来在一次例行的电脑检测中,发现了我的电脑中曾被人植入了木马程序,怀疑资料曾经被盗取,但是,我没有怀疑到你身上,只以为是一些我的宿敌利用网络黑客所为,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轻易地怀疑我的朋友和兄弟。黑衣人必定就是幽灵之翼组织的人,他们为了对付我所以一定要预先了解我侦破其他案件的行事方法。只是他们居然想到去利用你,用心不可谓不险恶。那么后来,他们又是怎么掳走了蒂娜和小芙蓉?” 杜平颤声道:“我盗取了你电脑中的资料给黑衣人之后,他又如约给了我一大笔钱,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了。没想到,半年前,我离开曼谷去外地处理些紧急的事情,蒂娜突然接到她父亲在老家病危的消息,于是她带着小芙蓉连夜坐车赶回泰国北部的老家去,谁知道,在路上,她们乘坐的那辆车竟然神秘地失踪了。我在赶回曼谷的途中就接到了黑衣人的邮件,邮件里是一张她们母女俩被绑在某个建筑物里的照片。照片下面还附着一句话,‘帮助我们对付苏雨,要令他彻底失败,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妻子和女儿,不许报警,安静等候,不久会有人去你家里给你指令。’署名是‘幽灵之翼’。那一刻,我瘫倒在地,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了。第三天,这个假蒂娜就来到我家了,对佣人们都宣称是把小芙蓉送去了美国读书,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就像个鬼魂,时时刻刻控制着我,给我下达指令。这次你们来到曼谷后,她就命令我要随时跟随雨哥,向她汇报你的一举一动。那天晚上我们从云通寺那里回来后,我又向这个假蒂娜汇报了一次,可是她似乎并不惊讶我们从信尼大师那里得知了素格这条线索,好像胸有成竹般命令我套雨哥的话,看看你们下一步打算什么。我听得出来,他们就要下手对付雨哥了,我很心急,但是又不能直言相告。后来吃饭时,我就佯装喝醉,故意在酒后迷迷糊糊地叫着蒂娜和小芙蓉的名字,我知道,雨哥很聪明,一定会猜九九藏书出事情的真相的。” 小唐微笑道:“杜平哥,原来那天晚上,你是假装喝醉啊,果然,雨哥听出了你那几句醉话的话外之音,猜出了蒂娜夫人和小芙蓉被幽灵之翼绑架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假蒂娜那么狡猾,居然看穿了你的用心。第二天我们就发现你失踪了,知道你应该是暴露了,于是,雨哥他当晚就传了短信给我,分析说,你应该就被囚禁在别墅附近,我们决定将计就计,对假蒂娜不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调查,以稳住她,再找机会救出你和蒂娜夫人以及小芙蓉。谁知道,这几天假蒂娜行事非常周密,我们竟然查不出你的所在。今晚,我们从人鱼公主号上调查回来的路上,达蓬总督察发了短信息给雨哥,告诉他,已经在河畔别墅后面码头边那艘旧渔船的舱底找到你。于是,我们觉得该对假蒂娜下手了,就合演了今晚的这场戏,活捉了假蒂娜。” 杜平敬佩地望着苏雨,诚挚地说:“雨哥,都怪我,我应该早点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你的。你破了那么多奇案,幽灵之翼也绝对不是你的对手,是我混蛋,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还差点让假蒂娜害了你。” “别说这些话了,杜平,我永远把你当好朋友看。快点把当初幽灵之翼发给你的那张照片给我们看看,我相信,这么重要的证据你一定还保存着吧?刻不容缓,很快幽灵之翼就会对假蒂娜被捕做出反应了。时间现在对拯救蒂娜和小芙蓉的生命至关重要。”苏雨拍拍杜平的肩膀道,目光炯炯道。 杜平点点头,从自己手指上费了很大的劲褪下那个银色的结婚戒指,小心翼翼地从戒指背面取出一块小小的晶片递给苏雨道:“雨哥,我每天都在担心幽灵之翼的人杀了我或者把我也绑架走,所以,我把那张蒂娜和小芙蓉被绑架的照片存在了这片电脑晶片里,藏在这个戒指后面,万一我遇到不幸,还能把这条线索留给你去救她们。果然,那天晚上我被假蒂娜迷昏了之后,被绑在了游船舱底。除了贴身的衣裤外什么都没有,幸好,她并没有取走我的结婚戒指,不然就糟了。” 苏雨微微一笑:“可能是你长得太富态了,从你手指上取走戒指实在太费力,不然,假蒂娜也不会这么大意的。来,让我们来研究一下这张珍贵的照片吧,这也是我们能救出蒂娜和小芙蓉最有利的线索。”苏雨开着玩笑,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把晶片递给小唐,小唐迅速地把晶片插进电脑里,不一会儿深蓝色的屏幕上就缓缓出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脸庞。她们似乎是被紧紧捆绑着,相互依偎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小唐,放大背景!” 小唐忙点击了几下按键,蒂娜和小芙蓉身后的几根廊柱和一截墙壁被放大了,苏雨聚精会神地盯着画面沉思。 小唐指了指其中一根廊柱道:“雨哥,这根廊柱上好像有一片亮点,会是什么呢?” 苏雨摸着下巴,沉思道:“应该是廊柱上镶嵌的金箔在照相机闪光灯下的反光,这个建筑的廊柱上居然会镶嵌着金箔,说明它不是豪富之家就是一座豪华的寺庙,在泰国,只有这两个地方会如此装饰。” 杜平和小唐都不由得连连点头。 “你们再看,后面这块墙壁上有什么,小唐,继续放大!”苏雨的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小唐忙又调整了一下画面,果然,在蒂娜头顶上的那几块墙壁上,露出一片彩色的痕迹。 “雨哥,好像是一片油彩的颜色,难道是墙壁上的壁画?”小唐沉吟道。 苏雨赞许地笑道:“不错,和我想的一致。那就更可以肯定是一座寺庙了。家庭装饰中几乎是不会绘制壁画的。小唐,我知道你是电脑高手,能不能把这张照片中所有能看见的墙壁上的彩色壁画全部放大,再和泰国所有著名寺庙中的壁画做个对比,看看蒂娜她们究竟被囚禁在哪座寺庙?” 小唐皱了皱眉道:“壁画的恢复倒不难,但是要在全泰国的寺庙里去寻找这样一幅壁画,可能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定。” 苏雨轻轻摇头道:“不,不是在全泰国的寺庙里去找,而是在清迈的寺庙里去找!你们看地图。”苏雨点击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曼谷到蒂娜家乡的路线图。 “蒂娜的家乡在泰国北部,从曼谷开车过去最近的路程就是要经过清迈,而整个泰国除了曼谷只有清迈才拥有最多的寺庙,也只有清迈的寺庙里才会有这样大幅的壁画。” 小唐展开眉头,笑道:“果然还是雨哥心思缜密,我这就动手。三天,不,不需要三天,我就可以把画了这幅壁画的寺庙找到。” 杜平着急地喊道:“雨哥,我也能帮小唐一起复原壁画和查找寺庙。” “好,我待会儿让外面的警员送你们回别墅去,那里更安静些,适合做这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苏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坚决地说:“不,小唐,你要辛苦一下,我只能给你一天一夜,你就得找到这所寺庙的所在。假蒂娜被捕,这个消息会刺激幽灵之翼的人,他们很可能会对蒂娜和小芙蓉下手。我们必须要争分夺秒了,今晚你留在这里和杜平一起去查这个神秘的寺庙。我赶去曼谷警察局连夜突审假蒂娜和人鱼号上的红艺人,希望能撬开他们的嘴巴得到新的线索。然后,我们要马不停蹄地赶去清迈,我在那儿的线人已经帮我查到了一些关于这个假蒂娜的重要资料。” 小唐点点头,面露一丝难色,但随即又坚决地说:“我尽力,长官!大不了一夜不睡了,不过我想问问,你竟然又悄悄在清迈布下了一个线人,从来都没有跟我们提起过,究竟是何方高人?” 苏雨有些神秘地笑笑说:“到了清迈,你们自然会知道的。”他又拍拍杜平的肩膀,叮嘱道,“你再好好想想,任何和假蒂娜接触的细节都有助于我们对幽灵之翼的侦破工作,救出蒂娜和小芙蓉。想起来随时告诉我。” 杜平点头答应着,苏雨又出门嘱咐了门外守着的泰国警察几句,才转身快步离开,他走出楼道大门,迎面吹来的夜风令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苏雨坐在出租车里,眼前不断滑过曼谷斑斓的夜景,但是此时从他眼中望去,却如一座被迷雾包围着的孤岛,不知道幽灵之翼会在何处出现,他们是谁?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和天堂之翼有何关联? 第五节 泰国皇家警察总部的大楼里,总督察达蓬正在一间办公室里抱着肩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屏幕,喃喃自语道:“幽灵之翼!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这个女人自从被关押后就端坐着,一个字都不说,但是那眼神却像是能杀人。” 一名警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说:“香港的那个私人侦探苏雨来了,他径直去了审讯室,去审问那个假蒂娜了。他让我转告您,下面他审讯时可能采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请您酌情删掉这段审讯录像。” 达蓬点了点头,微笑道:“他不是警方的人,又是香港特首亲自关照过的人,自然可以行使一些方便。不过,今天,我要看看他神探的名号是不是名副其实。” 审讯室里,苏雨推门进入后,一言不发地坐下,却并不望向对面被牢牢拷在椅子上的假蒂娜,而是一直看着自己手里的掌上电脑。但是他的轻松表情似乎是种无形的压力,令每一个对手都有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气氛一时僵住,对峙了十分钟后,假蒂娜媚笑着开口道:“苏雨,我们之间你已经赢了,你抓住了我,但不代表你下一局还会赢。你不用装腔作势了,其实你手里一张底牌也没有,我们完全了解你,但是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我们的组织。” “是吗?”苏雨抬起眼帘,注视着她,缓缓道,“不,我的底牌远远比你想象得多,至少我知道,你的真名叫帕蒂,出生在泰国北部山区的某一个村子里,那里离释迦部落的村子不过几公里远,你幼年失去父母,差点被人贩子卖做雏妓,但是十年前很幸运地遇上了一个神秘的贵人收养,从此以后不仅接受了教育,而且,被送去美国接受过专门的特别训练,从而成为了幽灵之翼的一名职业杀手!” 假蒂娜突然叫道:“你……这不可能!” 苏雨逼视着她道:“你曾经代表幽灵之翼组织去和意大利黑手党、日本山口组接洽,想以你们在泰国的影响力,去插手在世界范围内的毒品生意。国际刑警组织早就注意到你了,也派人追查过你的背景资料。你知道,易容术虽然能把你的脸改变成蒂娜的模样,但是,却无法改变你身体的各项指标,这次我怀疑你的身份后,曾经秘密地对你进行了全身扫描,然后把你的身体各项资料发给国际刑警组织,经过他们的甄别核对,你就是帕蒂本人!冒充豪姬的身份去那几家幼稚园里卧底并和素格一起策划了那几起儿童绑架案的也是你!” 假蒂娜狠狠地盯着苏雨半晌,突然微微一笑:“你果然是个神探,怪不得首领说你是我们组织的心腹大敌。不错,我的确就是帕蒂,收养我的那位贵人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首领,没有她,我不知道会遭受多么悲惨的命运。她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她具有无比的魔力,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她付出生命来完成那个伟大的使命。” 苏雨不动声色地追问道:“你们组织的首领究竟是何许人也,你们一心想完成的伟大使命又是什么?” 假蒂娜却好像不打算再开口了,她突然盘起腿来,端坐在椅子上,好似老僧入定般,微闭双眼,嘴唇轻轻翕动着,念念有词。 苏雨起身,摸了摸下巴,轻声道:“帕蒂,我知道你打定主意不会开口了,你既然不怕死,当然也不会和警方合作来减轻你的刑期。但是,还有一个人,他并不是你们幽灵之翼的杀手,他只是为了你才参加这次犯罪活动的,他利用和豪姬相识的便利,骗豪姬打开了门,乘豪姬不备迷昏了他,甚至还因为嫉妒豪姬的美貌而划伤了他的脸,之后把豪姬推下了楼。你弟弟已经沦为命运悲惨的红艺人,难道还要因为你的缘故被判刑去坐牢吗?” 假蒂娜依然端坐不动,但是眼睑却微微颤动了几下。 苏雨等了片刻,竟也不再追问,而是拿起掌上电脑,转身朝门外走去,当他刚刚推开审讯室的门,就要跨出去之际,假蒂娜突然开口道:“告诉艾莉,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苏雨顿住,转过身来,默默注视着假蒂娜。 这个女人眼中竟然蒙着一层淡淡的泪痕。 “艾莉小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他,但是却没有做到,让他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红艺人。后来我长大后,虽然找到了他,但是有再多钱也没办法再恢复他的男儿身了。这次行动,我让艾莉去人鱼公主号上参加表演,伺机监视豪姬。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豪姬。于是,昨天晚上,我打算和艾莉同时行动,我来解决你们三人,艾莉则去公寓干掉豪姬。事情了结后,我就会带着艾莉回到首领身边去。但是,你棋高一着,我落入了你们的陷阱。我本以为艾莉不是职业杀手,让他去杀豪姬不会引起警方的重视,没想到,他竟然由于妒忌蠢到去划伤豪姬的脸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弟弟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雨轻轻摇头道:“你放心,他只是在拒捕时受了些轻微的擦伤而已。而且,由于他是受你的指示作案杀害了豪姬,如果你承认是主犯,并且说出整个犯罪事件的原委,有助于我们下一步的侦破工作,那么泰国警方将代你向法官请求,你弟弟将被格外轻判。” 假蒂娜低下头沉思了片刻道:“苏雨,我相信你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而且你也有办法救我弟弟,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用两个人的命来换我弟弟不用坐一辈子牢!如果她们母女因你而死,恐怕你也会内疚一辈子吧?” 苏雨的神情瞬间变得分外严峻:“快说吧,蒂娜和小芙蓉究竟被藏在清迈的哪座寺庙里?你早一秒说出来或许就可以避免她们遭受厄运。如果你的确说了真话,我一定会请求香港特首出面,利用他的影响力帮助你弟弟减刑。” 假蒂娜微微惊愕道:“你果然聪明,竟然已经猜出她们在清迈的寺庙里,好,我可以告诉你,绑架蒂娜这件事是金鹏银鹏兄弟出手干的。具体藏在哪儿,除了首领和金鹏银鹏兄弟俩,即使在组织内部,也只有我知道!但是我一定要先见见我的弟弟!” 苏雨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走出门去跟守在门外的一名警员简单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戴着手铐,脸色黯淡的艾莉被一名警员带进了审讯室,他正是人鱼公主号上和苏雨三人热情攀谈的那名红衣人妖。 “姐姐!”艾莉惊喜地叫道。 苏雨示意那名警员打开艾莉的手铐,艾莉立刻扑到被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假蒂娜身边。 假蒂娜,或者该叫她帕蒂的女子的眼神此时变得无比柔情:“弟弟,都怪姐姐,不该让你来做这件事。你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是现在却把你牵连进来。但是,假如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做成好像豪姬跳楼自杀的样子,不冲动地毁了豪姬的脸,作案后不再回到人鱼公主号上去,就算是苏雨也抓不到你的。” 艾莉哭道:“姐姐,我错了,我把豪姬迷晕了以后,看着他那张脸,突然间很不服气,就用刀子划了两下,事情办完了,我想回到人鱼公主号上去拿走我那些漂亮的演出服,再去和你会合,是我的疏忽令你被捕的。刚才那些警察说,我会被判谋杀罪,会坐一辈子牢。我好害怕,我不想坐一辈子牢,我还想当全泰国最红的红艺人呢。” 帕蒂缓缓道:“傻孩子,你不是女人,就算你再美,你也成不了真正的女人。你要当回一个男人,这样姐姐将来不在了,你才不会被人欺负。” 艾莉猛地抱紧帕蒂的身子,大声哭道:“姐姐,你不要离开我,你要死就带着我一起死,我再也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和你分开。” 帕蒂不由得滚下泪来,俯下身抱紧艾莉的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伤痛之情。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的苏雨觉出有一丝异常。“帕蒂!”他叫道,跨步向前。 帕蒂突然抬头望了他一眼,惨然一笑,本来铐在身后无法移动的双手竟然瞬间移动到胸前,挥掌轻轻切向艾莉的脖子,艾莉只低低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帕蒂。不要,他是你弟弟!”苏雨厉声喝道。 帕蒂注视着艾莉的脸,颤声道:“艾莉!” “砰!”一颗子弹从苏雨身后射出,一缕殷红的血从帕蒂的眉心飙出,她缓缓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苏雨一惊,扭头望去,白宛蓉正举着一把警用手枪。 苏雨也来不及责备她,忙跑到帕蒂身边,先俯下身听了听她的心跳,又拿起帕蒂的手试了试脉搏,然后用力按压心脏,做了几下心肺复苏,但一切都显得太迟了,帕蒂已经毫无生还的迹象了。 楼道走廊里此时一片嘈杂,一大群泰国警员从门外冲了进来。 大家一见屋子此时的情形,也都不由得愣住了。 苏雨一摆手,用泰语大声解释道:“嫌疑人意图袭击我们,我们的一名香港警员拔枪击毙了嫌疑人。” 不一会儿,总督察达蓬急匆匆地走进了审讯室,苏雨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达蓬望望呆立在一旁的白宛蓉,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满,欲言又止,点了点头,忙命令手下警员抬走昏倒的艾莉送院治疗,并且清理案发现场,处理帕蒂的尸体。 苏雨走到还在发愣的白宛蓉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走,出去透透气!”白宛蓉这才如大梦初醒般,手一抖,警枪落在地上,她转身穿出人群,顺着走廊飞跑出去。 苏雨忙捡起那把枪,追了上去。 警局外,深夜寂静的马路边,白宛蓉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的那一幕似乎已经击垮了她的神经。 苏雨走上前,默默递上了那把枪。 白宛蓉扭头望去,脸色苍白如纸,她接过枪,颤声道:“雨哥,我看那些警员把艾莉带进了审讯室,就跟了进去,想看看假蒂娜是否开口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打晕了她弟弟。我……我那一刻好像听到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她马上就要发狂了,要逃走了,要威胁到你,于是,不知怎么,脑子一下子懵了,就拔出了手枪射向了她!我真是太鲁莽了,在警局射杀嫌疑人是大过,也丢了我们香港警察的脸,这个错误应该由我承担,我去跟达蓬总督察解释。” 苏雨一摆手,正色道:“不,如果你如实说了刚才的情形,无疑你会被遣送回香港接受警队的内部调查。可是,眼下,帕蒂已经死了,幽灵之翼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我们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要救出作为人质的蒂娜和小芙蓉,不然,她们就很危险。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回香港去,而是要将功补过。” 白宛蓉懊丧地说:“可是,帕蒂的线索的断了,我进审讯室前,还接到短信息,小唐和杜平哥那边还没有完成对照片里那副壁画的修复,要找到那是清迈的哪一座寺院就更是难上加难,目前,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苏雨抬头望了望夜空中那几颗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的残星,轻声道:“天亮前还能睡上几个小时,我让警员送你回河畔别墅去,明天一大早睡醒了,或许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白宛蓉茫然道:“雨哥,那你呢?不和我一起回别墅去休息吗?” 苏雨淡淡一笑:“宛蓉,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情要和达蓬总督察谈一谈,你先回别墅去吧。” 说罢,他拍拍白宛蓉的肩膀,转身走进了警局。 第六节 湄南河的河水被淡淡的晨光染红了一片,每日穿梭于河上的大小渡船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只不知名的水鸟贴着水面疾飞而过,正落在沿河一处打开的窗台上,它咕咕地轻声叫着,但没有惊醒正伏在桌上熟睡的小唐和杜平。 苏雨轻轻地走到小唐身后,盯着还在闪烁的电脑屏幕沉思着。 白宛蓉面色憔悴的走进屋来,叫了声:“雨哥,我昨晚一直做噩梦,梦到蒂娜夫人和小芙蓉被关在黑洞洞的地下,小芙蓉还一直在哭,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苏雨扭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是已经太迟了,杜平一个激灵抬起了头。 “蒂娜、小芙蓉!” 小唐也揉揉眼睛,缓缓起身:“雨哥、宛蓉,你们来了,真抱歉,我虽然复原出了照片里的那幅壁画,但是,却无法确定那究竟是清迈的哪一座寺院。” 杜平一脸的黯然,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苏雨摸摸下巴,微笑道:“别泄气,还是有成绩的,说说看,那究竟是一张什么壁画?” 小唐点点头,点击了一下电脑屏幕,立刻出现了一张壁画的局部图。他缓缓说:“这副壁画描述的是泰国著名的万斤佛的故事。传说在古代,有一次相邻的缅甸国出兵攻伐暹罗。暹罗的僧人们知道敌人即将攻进城中,他们在一座巨大黄金佛像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巴,使金佛看上去如同用泥土塑成的一样。不久,敌军果然攻进城中,城中居民及僧人全被杀害,无一幸存,但金佛因为没有被入侵者发现而保存了下来,人们就一直将那尊佛像视为泥塑的,没人知道其中的秘密。过了几百年,那座古老的寺院必须拆迁。庞大的泥塑佛像重量达万斤以上。在佛像搬迁的过程中遇上大雨,越下越大,寺院的老方丈在去检查佛像时发现雨水冲刷下了一些泥巴,佛像上金光闪现,耀得他眼都花了。老方丈于是忙叫来弟子,小心地用凿子和榔头敲开裂缝处的泥块。这时,他们惊异地发现,原来在泥块里面藏着的是一尊纯金的佛像。这是一幅长卷壁画,那张照片里出现的只是壁画的一角而已。但是,很麻烦的是,这个万斤佛的壁画在清迈有四处寺院里都绘制过,我查找了一下,这四处寺院中除了一座早已废弃,另外三座都还有僧人在其中清修,我一时间实在无法确定究竟关押蒂娜夫人和小芙蓉的是其中哪一座寺院。” 白宛蓉抢着道:“雨哥,干脆我们马上请求泰国警方的协助,出动大批警力搜索这几座寺院,我就不信找不到蒂娜夫人和小芙蓉。” 苏雨摇头道:“不行,那样做,无疑是给幽灵之翼提了醒,蒂娜和小芙蓉会更危险!” 杜平脸色煞白,喃喃地道:“怎么办?她们俩要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苏雨沉声道:“别急,昨晚宛蓉离开后,在曼谷警局里,艾莉告诉我,他姐姐临死前是假装挟持他,其实趁机在他耳边说了一条线索。幽灵之翼组织严密,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要执行的任务,金鹏银鹏兄弟是负责整个对蒂娜和小芙蓉的绑架过程的,也只有他们和首领才知道蒂娜和小芙蓉的藏身之处,但是,由于银鹏和帕蒂是一对恋人,所以,他曾经在无意中透露出,关押蒂娜和小芙蓉的那座寺庙中有一座残破的巨大芒莱王神像。芒莱王是泰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之一,他在清迈逝世,次年人们为了纪念他开始雕刻他的巨大神像,花了十年时间才完工。这座神像后来由于年久失修,渐渐被世人遗忘,现在它应该就藏在清迈某一座古老的寺院中。” 小唐轻声叫道:“芒莱王神像!啊,我想起来了,昨晚查找资料时,我看到了一张法国摄影师拍的照片里有一座巨大的神像。等等,让我找找。” 说着,小唐快速地点击着电脑屏幕,不一会儿,一座看上去外墙已经斑斑驳驳的古老寺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在寺院的门前,的确是立着一座雕刻精美,手握宝剑的神像,由于神像实在巨大,摄影师也只能拍下它的半个身子而已。 小唐兴奋地指着电脑屏幕道:“就是它,这座神像据说是清迈最大的神像,它就在那座早已废弃的白龙寺里,离清迈城约十几公里,建造在坤丹山脉的茫茫丛林中。” 杜平和白宛蓉也惊喜地望向苏雨。 苏雨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果断地说:“小唐,马上订今天最快飞清迈的机票,那边会有人接应我们。要带齐必要的通讯设备,随时和香港方面以及曼谷警局保持联系,以便在必要时请求清迈警方的支援。杜平,你去检查一下我们的武器装备,这次去肯定是场硬仗,每个人身上都要带枪。宛蓉,你还有件重要的事,和Madam陈联络一下,如果我们这次去清迈救出了蒂娜和小芙蓉,请她马上代表我面见特首,请求特首致电泰国高层亲自为帕蒂的弟弟艾莉求情减刑。这是我答应帕蒂的,不能食言!” 白宛蓉诧异道:“雨哥,可是帕蒂究竟是什么时候告诉艾莉这些情况的,我昨晚并没有看见他们之间有交谈啊!我还以为她对自己的弟弟都下毒手,肯定会对你不利,不然,我也不会开枪了。” 苏雨拍拍她的肩膀道:“宛蓉,大战当前,发生过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你只要想着做好后面的事,救出蒂娜和小芙蓉,其他的都不要再想。” 白宛蓉张了张嘴,但没再问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见众人各自去忙碌,苏雨也转身走出房间,掏出了手机,不料小唐跟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微微一笑:“雨哥,已经订好了两个小时后的航班,是不是要给你那个神秘的清迈线人打电话啊?” 苏雨凝视他片刻,严肃地说:“果然聪明,其实她在那里已经待了两个星期了,等我们到了清迈机场,她会安排人来接我们,立刻驱车开往白龙寺!刻不容缓,时间就是生命!我们和幽灵之翼之间的较量要真正拉开序幕了!记得提醒杜平和宛蓉,每人都穿上防弹衣,生死一瞬,子弹可不长眼!” 小唐点头答应着,低声道:“雨哥,你也要小心,我有种感觉,幽灵之翼的首领最想对付的人就是你!” “嘀嘀嘀”,苏雨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电话简单地说了几句,皱起眉头,放下电话沉声道:“昨天清迈下暴雨,通往白龙寺的公路被泥石流堵住了,我的线人已经帮我们雇了一名当地人当向导,还准备好了一艘小船,带我们从后山的龙眼溪那里绕过去。然后,通往寺院的一条山路需要步行。小唐,多带些干粮,准备好雨具,告诉他们俩都要穿防水的衣裤和鞋子,明天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到达白龙寺。” 小唐脸色微变道:“这个幽灵之翼难道真能呼风唤雨,怎么这么巧,昨天居然会下了场暴雨切断了道路。雨哥,你看,就连曼谷的天气好像也变了,似乎也要下雨了。” 苏雨默默走到栏杆边,凝望着渐渐变得阴暗的天空,眼神如出鞘的利剑般闪着坚毅的光。 几个小时后,清迈城外,坤丹山脉中的某一处山谷中,暴雨虽然并不像昨天那样来势汹汹,但却也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雨丝如无数条冰凉的小蛇,不管不顾地爬满了每个人的身体,虽然穿着紧身雨衣,戴着雨帽,但是仍然能感觉到寒气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去,再加上脚下泥泞难行的山路,苏雨一行人正艰难地向前推进着。 白宛蓉看了看手上的防水表,喘着粗气道:“雨哥,刚才从机场送我们来这里的那个司机说,步行半个小时山路就可以到达登船的地点,可是为什么走了快五十分钟,还没看到你的那个线人呢?” 小唐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道:“下了暴雨,山路冲毁了很多,我们会不会迷了路?” 苏雨停下脚步,转动了一下腕表,对照了一下其中的电子地图,沉着地道:“方向没错,这是通往龙眼溪的路,我这位线人的身上携带着卫星追踪器,显示出她就在前面不远处。应该是山路湿滑,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再加上刚才那位在机场接我们的司机是当地人,已经习惯了走山路,自然说的时间会短一些。大家抓紧,一个跟着一个,别掉了队!” 说着,苏雨一挥手,带头往山谷深处走去,杜平一心惦记着妻女,自从进入山谷就没有开口,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去。白宛蓉和小唐忙加快脚步跟上。 “小唐哥,雨哥总是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你知道他那位线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应该就是你们香港人吧,等会儿谜底就要揭开了,现在说出来你就失去了猜谜的乐趣了。”小唐说着,闭紧嘴巴低头快步向前走去。 白宛蓉撇撇嘴道:“你不是香港人啊。” 四个人很快就来到了龙眼溪边。 龙眼溪位于山谷的最低洼处,它的源头或许是来自坤丹山脉的某一个高山湖泊,所以溪水清澈纯净,丝毫未受污染。据当地的山民们口口相传,这溪水的流向成环形,环抱着整座山峰,从高空望去,宛如一只巨眼,所以名为龙眼溪。但是,从没有外人乘坐直升机从高空俯瞰过这座山峰,究竟这种说法是从何而来,实在叫人疑惑。 苏雨停下脚步,极目望去,不一会儿,他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她来了!大家准备上船。” 果然,远远地,一只红色的气垫船正顺着溪流缓缓而来。坐在船上的人虽然裹着雨帽雨衣,背着背包,但是从体态来看却无疑是个年轻女子。 “她是?”白宛蓉惊诧地问道。 小唐淡淡一笑道:“你还猜不出吗?雨哥最信任的人自然就是你们的谢督察了。” “原来神秘线人就是Madam谢!”连一直沉默的杜平也不禁轻声叫道。 气垫船慢慢靠岸后,谢婉仪挥手笑着道:“快上船吧!我们还要漂流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那座古庙呢!” 近一个月没见,她明显晒黑了些,但是却丝毫掩饰不住俊俏的脸庞和雪白的牙齿。 四人打了招呼后依次上船,由于船身狭窄,又必须要保持平衡,只能挨挤着坐在两侧。 白宛蓉恰好坐在苏雨和谢婉仪身边,她望望谢婉仪,吐吐舌头道:“Madam谢,看来你早就来了泰国了!一直和雨哥单线联系吧,瞒得我们好苦啊!” 和杜平一起坐在气垫船另一侧的小唐接口道:“这其实是雨哥夫妻早就商量好的吧!一个公开去曼谷调查,另一个悄悄来清迈,这样幽灵之翼的人虽然会暗中盯着雨哥,但是却想不到防备Madam谢!” 谢婉仪微笑道:“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正好我那时候受了伤在医院休养,幽灵之翼不会注意到我,而清迈可以说和幽灵之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汪海和谭天方都曾经多次来过清迈附近的山区,被害的扎仑法师,还有他的师弟、假扮他去香港的素格,都出生在坤丹山脉里的村落里,神秘消失的释迦部落很可能就藏身在这绵绵的群山之中。所以,苏雨和我商定,我先来清迈暗中走访,他则在曼谷进行调查,这样,双管齐下,给幽灵之翼来个猝不及防。” 苏雨微微一笑:“婉仪此次来清迈,除了我和特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而且我们一直保持单线联系,帕蒂和她弟弟艾莉的资料就是婉仪和国际刑警方面联系得到的,另外,清迈之花公司负责人,失踪的沙旺,婉仪也去了他出生的小村子,了解到他三年前被一个三十多岁、穿着体面的男子以招工的名义带走了,此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他家乡偏远闭塞,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他竟然成为了曼谷一家香料公司的经理,当然更不会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小唐思忖道:“三十多岁,衣着体面,那不正是那个以沙旺的名义在曼谷生活的男人的模样吗?这个人还热衷日本的电影和书籍,当时我们分析他很可能就是个日本人。但是他的亲密女友莲花又是谁呢?” 谢婉仪的脸色一变,她望望苏雨,轻声道:“难道是他们俩?不可能啊,他们俩应该已经在那次海底地震中丧生了。” 白宛蓉疑惑地问:“Madam谢,你说的他们俩是谁啊?” 苏雨摸摸下巴道:“暂时先把这个谜团放在一边吧,如果是我们的故人,迟早会见面的。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救出蒂娜和小芙蓉。婉仪,跟大家说说你了解到的那座古庙的情形。” 谢婉仪点点头,用手一指溪流尽头的山峰道:“这座山峰在当地被称为神王峰,我们的船绕过这座山峰,就来到它的背面,山峰正面本来有一条开凿好的石阶路,但是被这两天一直在下的暴雨冲毁了,山峰背面却有一条只有当地山民才知道的小路,能通往位于半山的那座白龙寺。我昨天找一位走过这条小路的山民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但是,无论我出多少钱,这位山民也坚决不肯带我们上山。因为在这一带的山区,他们都相信这座古老的白龙寺就是芒莱王灵魂盘踞之处,而芒莱王已经化成了一条巨龙遨游天际,所以他的神庙凡人不能擅入,不然就会横死。这虽然是个古老的传说,但是这位山民战战兢兢地告诉我,最近三年来,有几位不信邪的小伙子曾经先后想去已经荒芜的白龙寺里寻找些值钱的东西,谁知道不是跌下悬崖,就是被毒蛇咬死,反正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白宛蓉和小唐几乎同时说:“真古怪!这不会是幽灵之翼玩的把戏吧?” 杜平则紧张地抓住了船舷,喃喃地说:“蒂娜和小芙蓉如果真的被关在那座恐怖的古庙里,还不知道受了怎样的折磨呢?都怪我,起了贪心,如果不是我,她们就不会身陷险境了。” 苏雨道:“杜平,你要有信心,既然幽灵之翼想以蒂娜和小芙蓉作为人质,她们就绝不会有生命危险。既然我们能找到这里,就一定能救出她们。” 苏雨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杜平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不少。 这时,气垫船已经顺着溪流漂到了一处石壁边,沿着石壁再飘过去几米就是神王峰的背面了。 谢婉仪叫道:“大家用力抓紧,按照山民的说法,转到山峰的背面,溪流会有一个很大的落差,我们马上就要进入非常颠簸的一段。”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就感觉到了水流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气垫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了,开始缓缓地旋转起来,不一会儿就转过了那面石壁。 众人没缓过神来,就感觉气垫船被湍急的水流一下子抛了起来,原来山峰背面的溪流遇到了几块巨大的石头,气垫船从巨石上滑过,狠狠地颠簸了几下后,又重重地摔了下来。幸亏众人都早有准备,死死地抓住船舷,保持着船身的平衡,才没有被甩出船外。 度过了这段危险的水流后,龙眼溪流进了一片树木葱郁的原始森林,水流开始变得平缓起来,两岸盘根错节的粗壮树木垂着无数条碧绿色的藤蔓,如巨大的幕帐遮住了外面的天空,光线变得幽暗起来,令人霎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白宛蓉惊喜地叫道:“你们看这些树上缠着的藤蔓,可真漂亮!简直就像童话书里描绘.99lib?的情景一样!”说着,她就要伸手去触摸那些可爱的绿色叶子。 “别碰它们!有毒!”苏雨高声叫道! 白宛蓉缩回了手,一脸惊恐!杜平和小唐也不由得微微变色。 谢婉仪轻声解释道:“两岸的这种树叫见血封喉,原产于南美,毒性非常强,人只要沾一点在皮肤上,基本上就是无药可医。可你看到的那些美丽的藤蔓却能依附于这些见血封喉树,还生长得格外茂盛,所以可以判断出这些藤蔓也是剧毒之物。帮我绘制地图的那位山民就警告我,绝对不能碰这些藤蔓,不然会皮肤溃烂,疼痛难忍,严重的还会丧命!” 这一番话,令白宛蓉吓得连连点头。 四下观察着的苏雨此时开口问:“婉仪,那位山民有没有说,这些见血封喉树和这些毒藤蔓是何时开始在龙眼溪一带出现的?” 谢婉仪想了想道:“他说,这一带原本是没有这些高大的树木的,山民们也常乘小舟来到神王峰里采一些山货卖钱,可是大约从三年前开始,这里陆陆续续地长出了许多有毒的树木,除了见血封喉、毒藤蔓以外,山上还有许多毒荆棘和毒蘑菇,很多山民都中了毒,还有一些人因此丧命,人们纷纷猜测说,是芒莱王的灵魂不愿意受到凡俗世界的打扰,才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于是渐渐地,就再也没有人敢到神王峰背后的这片山上来了。本来时不时有人参拜的白龙寺也就慢慢荒芜了。” 静静凝听的小唐喃喃地说:“幽灵之翼!一定是幽灵之翼的诡计!是他们移植了这些有毒的植物,在山民们中散布了这种恐怖的气氛,目的就是不让人再进入这片山林,那么白龙寺就成了他们据点,可以用来做任何不法勾当!” “不错!”苏雨微微一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想不到,还是会有人找到这里。” “啊!”杜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颤抖着举起了一只手,众人忙望过去,原来他的右手竟然被什么生物活生生地咬下一块皮来,鲜血淋漓。 苏雨脸色一变:“不好!这溪流里还被放入了食人鱼!这种鱼虽然体型不大,但是异常凶狠,牙齿尖利无比,但还好应该是无毒的!婉仪,快帮他止血!不要让血腥味引来大批的食人鱼鱼群!大家都小心,手一定不要伸出船外去,触碰到溪水!” 谢婉仪答应着,忙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了些止血药物和绷带,小唐则抓住杜平的手,熟练地帮他包扎了起来。 白宛蓉一边警惕的四下张望一边道:“雨哥,这里还真是危机四伏啊!不知道白龙寺里,幽灵之翼还会有什么更阴毒的陷阱呢?” 苏雨此时却并未答话,他打开谢婉仪交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细细研究了一下,抬头道:“就是前面,有一条山民们以前用斧子凿出的石梯,通往白龙寺。就在山脚下,还有一块修建白龙寺时立下的石碑!” 众人都极目望去,果然,远远的岸边,杂乱的树木中,确有一块高大的石碑静静立着。 气垫船缓缓地靠近了岸边,苏雨领头跳下了船,他回头严肃地喊道:“这里遍地都长有毒荆棘和一些有毒的蕨类植物,说不定还有毒蛇之类的,大家上山时一定要格外小心,都注意跟着我的脚步,千万别随意走动。” 众人答应着,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船来,小心翼翼地跟着苏雨走到那块石碑前。 苏雨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拨开旁边乱生的杂草,谢婉仪和小唐忙取出纸巾用力擦掉石碑上的泥土。这块看上去已经残破不堪的石碑居然渐渐地露出一种晶莹的白色来。 苏雨缓缓道:“是整块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的,非常罕见,价值连城,从这块石碑就可以窥见这座白龙寺当年是如何华美富丽了!” 众人忙凑上前细看这座石碑,只见上面雕刻着一行行古老的字符,看得出和现今使用的泰文很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苏雨思忖道:“是古泰文,我只能看懂一点点,大致意思应该是描述这位伟大的芒莱王的赫赫战功,颂扬他的功绩!婉仪,把碑文拍下来,传给欧阳,虽然他还在度蜜月,但是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找人翻译出这篇铭文,如果我们了解了白龙寺的来龙去脉,应该对破案有所帮助。” 谢婉仪答应着,忙用手机拍下铭文传给了欧阳硕。 这时,雨已经渐渐停了,山中的空气格外清新,从石碑处向上仰望,果然,在雾气缭绕之间,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一条陡峭笔直的石梯隐藏在杂草和树木之中。 “走吧!”苏雨断然起身道:“我们还有大约三个小时的时间,天黑之前,必须到达白龙寺,不然,在夜色中,如果遭遇了幽灵之翼的暗算,我们会非常被动。” 一行人在苏雨的带领下,一边小心地避开周围那些模样可疑的植物,一边沿着陡峭的石梯向山上努力攀去。 由于担心蒂娜和小芙蓉的安危,在整个登山途中,大家几乎都是沉默的,除了苏雨时不时地回头提醒大家几声,其他人几乎都是绷紧了神经,暗暗握紧了枪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情形。 特别是白宛蓉,紧张得被杂草绊到,不得不几次停下脚步系紧鞋带。 这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天快擦黑的时候,山风开始变得阴冷起来,吹得满山的叶片都哀鸣似的沙沙作响。 爬至半山腰,一大圈残破的围墙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围墙之中,树木葱郁,掩映在树木中的一座高大的佛塔只露出塔顶。 杜平紧赶几步,追上苏雨,握紧拳头问道:“雨哥,这,这就是白龙寺的后墙了,蒂娜和小芙蓉会被关押在这儿吗?” 苏雨停下,仔细看了看道:“没错,据记载,白龙寺原本的规模庞大,但是,后来几经损毁,现在留存下来的,主要就是一座主殿和一座佛塔。主殿和佛塔之间有迂回的走廊相连接。那座露出顶端的建筑肯定就是仅存下来的神王塔。马上就要进入寺院了,大家都小心点,刚才的山路显得过于平静了,后面随时可能会遭遇幽灵之翼的袭击,准备好武器!” 说着,他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握住了枪把,眼神变得如鹰隼般犀利冷峻,侧身贴着围墙悄悄向前移动脚步,众人都紧紧跟随着蹑步而行。 青灰色的高大围墙内一片死寂,但这寂静似乎更令人觉得隐藏着莫名的危险。 然而,似乎大家的担心都多余了,苏雨一行沿着围墙转到了白龙寺的寺门前,果然看到了那座巨大而残破的芒莱王神像,但是,一切都毫无异样。 杜平握着枪,闪身往寺院内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一地落叶并无半点人迹。后面的主殿、回廊和佛塔内也寂静无声。 “雨哥,幽灵之翼摆的这是不是空城计啊?会不会蒂娜和小芙蓉已经被转移走了?”杜平焦急地低声问道。 苏雨静静地扫视了一遍院子里的情形,摇头道:“不会,因为只要那个假蒂娜还在你身边监视,幽灵之翼的首领就大可以安心,不必放弃这个最佳的藏匿地点。这个地方并非是偶然选择的,而是他们精心布置的,光看山下龙眼溪里的那些小玩意,就足可以看出他们在这里花了不少心思。从帕蒂被捕开始算起,到现在还不到48小时,可是这场暴雨三天前就开始下了,两天前道路已经冲垮了,如果他们要转移人质,只能走我们刚才走的那条石梯小路。可是,你们注意到了吗?我们刚才上来时,那条石梯路被人打扫过,相当干净,还留着一些新鲜的米粒,可见他们既然还有心思打扫石梯,还要下面的人送粮食上山,就没有转移人质的打算,这寺院里也肯定住着人。大家注意看主殿旁边,通往回廊的那间屋子的窗户!” 众人忙定睛望去,谢婉仪低声道:“那间屋子应该有人住着,因为主殿的窗台上积满了灰尘,而那间屋子的窗户和窗台却挺干净,里面还垂着窗帘,显然是防止被外面的人观察到里面的情况。” 白宛蓉急得一皱眉:“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冲进去抓人呗!” 杜平急忙道:“不行,不清楚蒂娜和小芙蓉具体的位置,怕他们会狗急跳墙的!” 苏雨思忖了片刻道:“大家先守在这里,我和小唐绕回去,从后面佛塔那里翻墙进去,也好探查一下后面的情况,然后我们悄悄靠近那间可疑的屋子,只要发现了蒂娜和小芙蓉的踪迹,杜平,还记得我的经典叫声吗?就以那个为信号,前后夹击,一起冲进屋子去!” 杜平低声道:“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办案,是在东北大山深处的一个小山村,你学的那种狼嚎声真的太像了,当时我真担心你把真正的狼群给招来!” 苏雨点头郑重道:“就以那个为信号,前后夹击,一起冲进屋子去!记住,没听到我的信号,千万别轻举妄动,为了蒂娜和小芙蓉,我们绝不能有一点闪失。” “记住了!”杜平、谢婉仪、白宛蓉都点头答应着。 “你们俩千万小心!”谢婉仪还叮嘱了一句。 苏雨和小唐猫着腰,又无声无息地折回到佛塔后面的围墙外,这围墙虽然高大,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有了好多残破的缺口之处。 苏雨递给小唐一个眼神,示意他先上,于是小唐纵身跃起,轻轻伏在了一个墙壁中间的缺口处,手指紧扣墙缝,再借力向上灵巧地攀去,几下攀到墙头,朝墙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墙内并无任何异样,他低头对苏雨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就纵身翻过墙去。苏雨也照样子翻过了围墙,轻手轻脚地落在地上。此时,先翻过围墙来的小唐正绕着佛塔四下查看着。 “怎么样?佛塔里有什么情况吗?”苏雨跟上去,悄声问。 小唐轻声道:“这座塔和曼谷黎明寺的佛塔结构相似,都是大乘舍利式尖塔,和中国的佛塔不同,塔内是夯实的,没有空间,塔身外则有层层楼梯直达塔顶,塔顶一般塑有雕刻的佛像,泰国人敬佛,应该不会在佛像下面挖什么地窖之类的,所以这座佛塔无法用来藏匿人质,这塔身周围的土地,我刚才试着踩过,也不像有什么机关。最重要的一点,这座佛塔上并没有绘制任何壁画。” 苏雨微微点头,他也绕着佛塔观察了一会儿,同意了小唐的分析。 “看来,如果蒂娜和小芙蓉真的就在白龙寺里,很大可能就被关在哪间画满壁画的屋子里了!” “主殿?据记载主殿里曾经绘制有非常精美的壁画,特别是那幅万斤佛的故事!”小唐眼神一闪。 苏雨附在他耳边道:“走!咱们先去那间最有人气的屋子瞧瞧!” 说罢,他脚步轻移,如山猫般敏捷地顺着佛塔下的回廊往前院跑去,小唐也马上紧紧跟上。苏雨平时不办案的时候,保持着每天登山或者跑步十公里的身体锻炼,所以,他若跑起来,寻常人是根本跟不上的,但是,小唐却好像也丝毫不逊色,两人几乎是同时来到主殿边那间偏房的窗下,贴身在墙壁上,侧耳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阵扑鼻的米饭香味首先飘进了两人的鼻子。 一个老头低哑的声音问道:“阿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天黑了没有啊,你是不是该下去给那母女俩送饭了!金鹏银鹏走的时候说了,她们很重要,不能饿死了她们。” 一个老妇的声音答道:“饿一点怕什么,饿不死的!天刚刚黑,我这就下去给她们送饭!” 苏雨和小唐都不由得心中一震,交换了一个激动的眼神! 看来蒂娜和小芙蓉果然就藏在这座古庙中,而且目前性命无虞! “老头子,这碗饭你先吃着,我下去送饭!” 那老妇说着,脚步声就朝门口走来。苏雨和小唐几乎是同时移动脚步,闪身到门外回廊的两侧廊柱后。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包着黑色头巾,穿着当地山民服饰的老妇走了出来。她手里拎着饭盒,顺着回廊径直往主殿走去。 苏雨和小唐忙屏息凝气,跟在这老妇身后,一路穿过迂回的走廊来到了主殿门前,只见这老妇登上石阶,自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打开了主殿门上的大锁,推开门,脱了鞋子,跨了进去。 苏雨和小唐不敢贸然跟进去,而是在门外廊柱后藏身,朝殿内观察着。原来这主殿修建得非常宽敞豁亮,一座手持青色宝剑的芒莱王神像肃立在殿中央,比外面的神像稍小,四面的墙壁上果然都绘制着颜色鲜艳、五彩斑斓的壁画。那老妇走进殿中,先对着芒莱王神像深深跪拜后,起身绕过神像,转眼没了踪影。 等了一会儿,不见那老妇出来,苏雨对小唐做了个进入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都掠过石阶,轻轻跃入了殿中。谁知,两人的身形刚刚落下,那两扇原本打开的殿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殿内的四壁上突然都快速地垂下了一层厚厚的黑色布帘,把所有能透光的窗户都遮得严严实实。一瞬间,整个主殿变得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好!小唐小心!”苏雨刚来得及喊完这一句,就感觉到一道犀利的寒光扑面袭来!他下意识地把身子一侧,躲过了这件暗器,随即一个就地翻滚,拔枪在手,朝暗器袭来的方向射了一枪。这一系列动作说起来复杂,其实只发生在几秒钟之间。当枪声响过,苏雨只听到一声惨叫和一个人重重落地的声音,随即,一道火光亮起,小唐焦急的脸出现在火光中。 “苏雨,你没事吧?” “没事,亏了你还带着这火折子,这时候倒派上了用场。那老妇也暗算你了吧?”苏雨一个鱼跃,挺身而起,关切地问道。 小唐握住他手,笑道:“我没事,她也向我发了一支暗器,但是被我躲过了!早就听说这一带的山民善于用吹管吹出毒刺,必定就是那玩意了!那老妇中了你一枪,肯定伤得不轻。” 苏雨点头道:“我想也是,走,过去看看!”两人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很快便在神像背后找到了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老妇。她捂住胸口,丝丝鲜血不断渗透出来,显然伤到了要害。一节竹管和几支毒刺散落在地上。 苏雨先蹲下身,封了她几处穴道,暂时止住了出血。随即厉声道:“我知道你是幽灵之翼组织的人,现在你伤到了心脏,这都是你想暗算我们的结果。如果你想保住命,就必须要和我们合作,只要我们救出被你们囚禁的那母女俩,就可以马上送你去最近的医院救治!说吧,她们俩应该就在这座神殿下面的地窖里,开关在哪儿?” 那老妇呼呼地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着,她注视着苏雨半晌,缓缓道:“你怎么知道神殿下面有个地窖?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中国人苏雨吧,怪不得金鹏银鹏走的时候说要特别当心你,你果然身手了得!我栽在你手中也不算丢人!我知道,我伤得太重,活不成了,要我说出那母女俩在那儿也可以,只是,我那老头子,他瞎了,也不是我们组织内的人,你们保证别为难他!” 小唐一皱眉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也许就是想让我们放过你的同伙!” 苏雨道:“这件事,她没说谎,她那老伴刚才明明坐在窗户前,却问她天黑了没有,可见眼睛是看不见的!好吧,我保证,不会为难你的老伴。快说,地窖的开关在哪儿?” 老妇声音颤抖地说:“你苏雨是说话算数的人,我就相信你!那地窖的开关就是神像手中宝剑上的那颗宝石!向左三次,再向右三次!”她说着,竭力举起右手指向神像,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突然脸色开始渐渐发青,浑身战栗,头一歪,身子瘫软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苏雨忙握住她的右手,搭了搭脉搏后起身道:“她死了!” 小唐惊诧道:“怎么会这样,刚才她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你已经帮她封住穴道,止住了血,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从脉象上来看,她其实早已经中了致命的毒,只是这种毒在身体里隐忍未发。但是我刚才那一枪令她受了伤,毒素就很快地通过血管流经全身,毒发身亡!” “中了毒?” “对!这种毒像是泰国巫师所调制的蛊毒!蛊毒往往是不知不觉地进入人的身体,不会马上发作出来,而是受到某种刺激才会发作!这个老妇既然是幽灵之翼的人,我想很可能是他们的首领令她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了毒!” 小唐眼光一闪:“难道是他们的首领要杀他们灭口!那刚才屋里的那个瞎老头呢?” 苏雨点头道:“先救蒂娜和小芙蓉要紧!”说着,他伸手握住宝剑上的那颗宝石,向左三次,再向右三次,果然,哗啦一声,芒莱王神像脚底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一条曲折的石梯通往幽暗的地底深处。 “蒂娜!小芙蓉!”苏雨忙趴在地洞口,大声叫道。 “我们在这儿!”不一会儿,地洞下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呻吟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怯怯地回答道。 “她们就在下面!”苏雨兴奋地说,随即仰起脖子,撮起嘴巴,朝着殿外学了几声狼嚎,给杜平和谢婉仪发出了信号。随即他示意小唐守在洞口,自己则慢慢地顺着石阶走了下去。 这地窖里面竟然不是暗无天日,而是从凿在墙上的通气孔中透出幽幽的光线。借着微弱的光,苏雨看见一个女人正靠在墙根边,呆呆地望着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则静静地伏在母亲身边。 “蒂娜!是我,苏雨!你觉得怎么样?”苏雨忙走过去,扶起这个女人,上下打量着,她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但是显得很虚弱,站都站不稳。 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是苏雨,你们,终于来了,我……我吃了她们送来的饭菜,这几天觉得身子越来越没有力气了。我真担心小芙蓉。” 苏雨忙安慰道:“不要紧,他们为了防止你逃走,可能故意在你饭菜里下了迷药,小芙蓉的饭菜里应该没有,她的精神很好!” 这时,杜平一边顺着石阶飞跑而来一边大声叫着“蒂娜,你怎么样?小芙蓉!你在哪儿?爸爸来救你了!” 小芙蓉一见几个月没看见的父亲,惊喜地扑了上去,在杜平怀里放声大哭。蒂娜也跟着低低地抽泣起来。杜平见妻女如此惨状,竟然也抑制不住,哭出了声,一家三口一时抱头痛哭。 跟着走下石阶的谢婉仪和白宛蓉走到苏雨身边,一见这情景,眼圈不由得也红了。 苏雨走过去,拍拍杜平的肩膀,低声道:99lib?“别伤心了,这里不宜久留,这间神庙很有古怪!我们要赶紧离开下山去。”谢婉仪和白宛蓉也连忙劝慰蒂娜和小芙蓉几句,三人这才止住了哭声。众人刚定了定心神,打算走出地窖,突然,地窖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头顶上的神殿似乎在剧烈地摇晃着,众人一惊,这时,小唐突然顺着石阶跑了下来,脸色大变,大声道:“雨哥,外面的情形很不对头!” 苏雨忙奔到洞口向外张望,原来,殿内那座芒莱王神像此时已经裂开了几个大口子,神像表面的油漆开始一块块地剥落下来,而整间神殿的地面和墙壁都在剧烈地摇晃着,似乎这座神殿马上就要倒塌了! 神像的头部突然从身体上断裂开来,轰的一声从高处落下,砸在苏雨的脚边。 “不好!神殿马上就要塌了!现在无法出去了,大家暂时全都待在地洞里,一会儿,上面的砖块水泥块就要滚进洞里来了,为了安全,我们尽量往地洞的里面走!杜平、婉仪、小唐,照顾蒂娜和小芙蓉。”苏雨忙缩回头,跑下石阶,边跑边喊道。 谢婉仪、小唐和白宛蓉忙扶住蒂娜,拉着小芙蓉,往地洞的更深处跑去。苏雨和杜平跑在最后面,一边不断回头望去。 此时,在他们的头顶上不断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是那座神殿正在被巨兽吞噬着,大块大块的砖瓦水泥块从洞口滚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封住了本来就不大的洞口,整个地洞变得异常阴暗起来。 苏雨这才发现,这间地洞异常狭长,一行人跑了好一会儿才跑到了一面石壁前停下。此时外面突然变得一片死寂,这寂静中似乎含着某种可怕的意味。 大家互相望望,小唐先开口道:“看来通往神殿的洞口已经被完全封死了!我们别想从那里出去了!” 杜平扶着蒂娜在石壁边缓缓地坐下,由于体力不支,只跑了这短短几百米,蒂娜已经是气喘吁吁地靠在杜平怀中。小芙蓉乖巧地帮母亲擦着额头渗出的汗珠。 白宛蓉一跺脚道:“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 谢婉仪蹲下身摸摸小芙蓉的头,道:“别急!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苏雨默默地走到石壁边,伏在石壁上,一边到处敲击着一边侧耳听着。他缓缓道:“这石壁摸上去不像一般石壁那样潮湿,相反有点温热的感觉。从敲击声上来听,石壁那边似乎是空的,这石壁应该是一道门,通向别处。只是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小唐也走过来,在石壁上四处抚摸查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摇摇头道:“可是找不到任何开关之类的东西。” 这时,小芙蓉突然插嘴道:“叔叔,这个石壁很神奇,是可以穿过去的。有一天晚上,妈妈睡着了,我看见一位很漂亮的阿姨穿过这面石壁走了进来,就像故事里的神仙一样。我连忙闭起眼睛装睡,她走过来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又穿过石壁走了。” 这句话令众人都大吃一惊,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苏雨马上走过来,温和地问道:“小芙蓉,你告诉苏叔叔,那天晚上进来的那位阿姨长得什么样?她又是如何穿过这面石壁的呢?她的手有没有触摸石壁上的什么地方?” 小芙蓉偏着头想了想说:“她个子很高,皮肤雪白,长得非常美,像童话书里的公主,对了,她的手指又细又长。她穿过那面石壁的时候,先伸出手按上去,整个手掌就慢慢地陷入到石壁里去了。然后,她整个人就渐渐地走了进去,不见了,就像爸爸跟我说的茅山道士一样。” 谢婉仪一惊,低声对苏雨道:“苏雨,这种开门的方法是不是很像天堂之翼的幻影墙?” 苏雨微微点头道:“不错!怪不得这石壁有些温热,看来是由各种感应电路制作而成的。这道门是完全依靠人体自身的热量产生的微电流来感应打开的。我先试试,如果成功了,大家都照样子过来。”说着,他起身来到石壁前,举起手掌,缓缓地向着石壁推去。 苏雨的手掌在接触到石壁的那一刹那,有种微微灼伤的感觉,但随即就深深地陷了进去,如同被吸盘吸住了似的,他整个身子被吸进了那面石壁之中。苏雨穿过石壁后,才发现那边竟是一条漆黑悠长的甬道。不一会儿,其他人都穿过了石壁,来到甬道中。 苏雨沉声道:“这条甬道里很黑,情况不明,大家一个跟着一个,别掉队,小唐在前面领路,婉仪、宛蓉你们陪着蒂娜和小芙蓉,我和杜平在最后。大家手里的枪都准备好。” 小唐打开手中的火折子,走在最前面,众人都鱼贯其后。这阴森的甬道似乎是修建在山腹之中,除了回响着轻轻的脚步声,就只有黑暗中蛰伏的蝙蝠们偶然拍动翅膀的声音,大家的神经都高度紧张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条陡峭的石阶,石阶尽头隐隐露出一片亮光,看情形是直通往出口。 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顺着石梯缓缓登上,越接近洞口,一阵阵激荡的流水之声显得越近。 第七节 小唐第一个走出黑黝黝的洞口,心中刚掠过一丝重见天日的快感,就一下子愣在了那儿。他的脚下并非山路,而是一处绝壁悬崖,一帘奔流不息的瀑布正在轰鸣呼啸着,瀑布之下赫然是一弯碧蓝的潭水。 谢婉仪、白宛蓉搀扶着蒂娜,拉着小芙蓉也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洞口,一见这情景也傻了眼。苏雨和杜平一走出洞口,站在崖边的谢婉仪就扭头焦急地问道:“苏雨,这里竟然没有路通往山下,这么高的瀑布,我们怎么下去呢?” 苏雨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着急,这才走到悬崖边,蹲下身子,向下张望。看了好一会儿,那瀑布流水飞溅,汹涌异常,果然四周都没有可以下山的道路。众人虽然逃出了那座倒塌的神庙,却被困在了这不过几米见方的山顶悬崖之上。 这时,小唐突然叫道:“雨哥,你看这树藤!” 众人忙回头望去,小唐手中正拽住一条异常粗壮的绿色藤条,而藤条的另一端正缠绕在洞口上的一棵粗壮大树上。 苏雨忙走过去细细看那藤条,沉吟道:“这种树藤坚固异常,当地山民常拿它们当绳索来用,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下山,我们可以试试用藤条做成绳索把人一个个吊下去。不过……”说着,他回头有些担心地看看蒂娜和小芙蓉。 “小芙蓉,这么高的瀑布,你怕不怕从上面跳下去?” 小芙蓉忽闪着眼睛,摇头道:“我不怕,雨叔叔,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杜平也担心地望望妻子,蒂娜握了握杜平的手,微微喘着气,坚决地道:“我可以!连小芙蓉都不怕,我们大人还怕什么呢。” 苏雨点了点头,于是,除了蒂娜和小芙蓉在一旁休息,其他人都纷纷忙碌起来。苏雨和杜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把树藤从大树上一截截割断下来,然后,谢婉仪、白宛蓉和小唐则把两根树藤使劲拧起来,迅速地拧成几根又粗又长的绳子。苏雨把一根树藤绳的一头牢牢地绑在大树上,又在自己的腰上使劲地缠绕了几圈,慢慢移步到悬崖边缘,把树藤绳在手里绕了个圈,拼尽全力抛了出去,那绳圈飞出去,就牢牢地套在了瀑布下一处山崖缝隙中生长出的一棵大树上。这样就犹如悬空架起了一道飞索,从悬崖上穿过瀑布直达山脚下。 他回头道:“来,杜平,你和蒂娜把这根树藤绑在身上,吊在这根飞索上,然后,我把你们慢慢地放下去。要当心,别被瀑布流水的力量冲下去。这是第一趟下滑,不知道树藤绳究竟能承受多大的重量,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不要带上小芙蓉,等会儿再让婉仪抱着她滑下去。” 杜平点头答应着,用树藤绳把自己和蒂娜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吊在了飞索下面。苏雨开始慢慢放开缠在自己腰上的树藤绳,杜平和蒂娜两人的身子荡悠悠地向着山下缓缓地滑去。众人都悬着心,默默注视着两人,特别是小芙蓉,紧张地抓紧了谢婉仪的手。 几分钟后,杜平夫妻终于落在了悬崖下的一块空地上,朝着崖顶上的人连连招手。大家都不由得如释重负。接着,谢婉仪抱着小芙蓉也照样子安全地滑下了山崖。此时,山崖上只剩下了苏雨、白宛蓉和小唐三个人。苏雨扭头道:“宛蓉、小唐,你们俩人绑在一起,先滑下去,我最后,你们在下面拉树藤绳,把我拉下去。” 两人答应着,走到悬崖边,小唐刚要把树藤绳往白宛蓉腰上缠去,白宛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轻轻道:“小唐哥,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小唐微微变色,满腹狐疑地盯着白宛蓉轻声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女人!”白宛蓉贴近他的耳边说道。小唐浑身一震,怔在那儿。 虽然他们两人的声音极低,但是,苏雨还是察觉出了小唐异样的表情,他正要张口,突然间,发生了谁也料不到的一幕。 白宛蓉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出了一个擒拿手,想把小唐摔下山崖,虽然小唐及时地抓住了崖边一块凸出的石头,但是他的身子一半悬在了山崖之外,看上去情势非常危险。更危险的是,白宛蓉竟然抬脚狠狠地踩在了小唐的一只手的手背上。 崖下站着的杜平夫妻、谢婉仪和小芙蓉都惊呆了,但他们马上醒悟过来拼命大声喊:“宛蓉,你怎么了?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小唐?” 但白宛蓉却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扭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苏雨道:“苏雨,你这个神探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一招吧?别动,你要敢动一下,我的脚一用力,她就会掉下去摔死!” 苏雨震惊过后却很快地恢复了平静,他的眼神中冷静如冰。 “的确是我疏忽了,你的演技实在太逼真了,让人觉得你一直都在全力帮助我破案!当你在曼谷市警察局的审讯室里开枪打死帕蒂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你是幽灵之翼的人!帕蒂当时就知道我的身边有你们织的卧底,但是,由于你们组织很严密,卧底的真实身份只有首领才会知道,所以帕蒂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了救她的弟弟艾莉,她唯有假装挟持艾莉,乘机告诉了艾莉那条关于芒莱王神像的线索。虽然你冲进来,杀了帕蒂,但是,还是没有阻止她传递出这条线索,终于让我们找到了白龙寺,救出了蒂娜和小芙蓉。” 白宛蓉收敛了笑容,缓缓道:“不错,我就是幽灵之翼的莲花,大鹏鸟就是我的爱人,帕蒂这个叛徒,首领那么赏识她,为了个人妖弟弟,居然背叛了首领,实在太该死了。虽然让你们找到了这里,但是却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趴在悬崖边的小唐叫道:“原来你就是莲花,你是那个假沙旺的女友。假沙旺就是大鹏鸟!” 白宛蓉的脚猛地一用力,小唐痛得大叫了一声。 “千万别伤害她!莲花,你要对付的是我,如果你伤害了她,我绝不会放过你。”苏雨颤声叫道。 白宛蓉咯咯地笑道:“果然,我就猜到她在你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人!这个小唐究竟是谁,你心里其实早就很清楚,是吗?” “说吧,你们首领究竟想怎么样?”苏雨慢慢移动脚步,逼近白宛蓉道。 白宛蓉俊俏的脸庞骤然变得异常狰狞:“苏雨,你想要这个女人活着,那么,就用你的命来换吧!现在,把你的手枪扔下悬崖去。快点!” 苏雨毫不犹豫,立刻把手里的枪远远地抛下了悬崖。悬崖下的谢婉仪等人一见这情形,知道事情有变,虽然万分焦急,但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只好拼力大喊。 白宛蓉阴森森地说道:“苏雨,你这个人真是个灾星,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身遭不幸的。还记得死在香港的美国人戈登吗?还有豪姬。还有,这个女人……”说着,她低头望望脚下拼命趴在悬崖上挣扎的小唐。由于时间太长,此时小唐看上去快要把力气耗尽了。白宛蓉唇边泛起一丝残酷的笑容:“首领说,她是你最心爱的女人!你绝对不会眼看着她死在你眼前,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救她的命!”说着,白宛蓉抬手抛过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苏雨一把接住,那瓶子里竟是一只模样丑陋的爬虫,虽一时说不出这虫子的名字,但肯定是属于当地山区特有的虫类。 “吃下它!”白宛蓉厉声喊道,“这是首领为你精心准备的蛊虫,这可是非常珍贵的蜈蚣王,你吃下它,就会成为我们幽灵之翼的忠实死士,永远为首领所驱使。如果你拒绝,就等于亲手杀了你的心上人!” 苏雨望着手里玻璃瓶中那只不断蠕动着的爬虫,稍稍思索后,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瓶盖。 还趴在崖边苦苦支撑着的小唐此时嘶声叫道:“不要!苏雨,你千万不要吃!这是极其阴毒的泰国蛊毒,除了下盅者本人,谁也解不了。你不要管我!” 苏雨凝视了她片刻,对白宛蓉道:“你先放开她,我立刻就会吃下这毒虫。” 白宛蓉笑道:“果然,他们没说错,苏雨是情种!你可别耍花样,我随时都可以一脚把她踢下山崖去,别冒险,你肯定来不及救她。”说着,她的脚稍稍放松了些。 就在这一刹那间,白宛蓉万万没想到,小唐仅用一只手抠住悬崖上的石缝,腾出另一只手竟然死死地抓住了她的一只脚,并且向下死命一拉。白宛蓉猝不及防,身子摇晃了几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声,就直直地往瀑布之下坠去,只几秒钟,就落入了那湾深潭中,激起了一团白色的浪花。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令苏雨不由得一怔,等他反应过来向前扑去,已经太迟了,小唐由于拼尽全力去拉白宛蓉的脚,另一只手滑出了石缝,她的身子也猛地向山崖下落去。 “苏珊!”苏雨狂呼了一声,随即纵身向前,扑在了山崖边缘,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抓住了小唐的手。小唐的身子终于停止了下坠,荡荡悠悠地悬在了半空。 “啊!苏雨,小心啊!”悬崖下抬头紧张望着的谢婉仪、杜平、蒂娜都惊恐地大叫起来,小芙蓉更是嘤嘤地哭出了声。 “苏珊,你坚持住,千万别放手!”苏雨在悬崖大声喊道。 “苏珊!她是苏珊!”谢婉仪被这个名字灼痛了,她一下子愣住了,心乱如麻。 这个名字,她曾经以为已经永远消失在苏雨的生命中,但瞬间,所有的回忆都如潮水般涌来,凯撒大教堂的婚礼,雨蝶号上的爆炸,那张绝美女子的脸庞。 “小唐,原来小唐就是她!”谢婉仪从短暂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再抬头望去,飞流直下的瀑布之上,苏雨虽然拼尽全力想拉住宋紫妍,但是,双手还是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拉力,他的身子被慢慢地,一点点拖着往悬崖外挪去。 “放手!苏雨,你快放手!”易容成小唐的苏珊此时颤声大叫,泪水不断滑过脸庞。 “不,我不会让你死!”苏雨咬着牙,执著地摇着头。但此时他的力气其实已经耗尽了,手臂麻木到好像不属于自己。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再次放手。 一瞬间,两人的身子如折翼的飞鸟般从水花四溅的瀑布上双双坠下,落入了瀑布下的深潭之中。 冰冷的水一下子漫过苏雨的头顶,从高处落下的巨大的冲击力令他几乎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只记得自己拼命地划动着手臂。 黑暗,巨大的黑暗笼罩了苏雨。日月星辰在他脑海中不断旋转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急切地呼唤着他。 “苏雨!老公!” 苏雨缓缓睁开了眼睛,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整个白色的背景里,只有一双女子深情的眼正痴痴地注视着他。 “婉仪!”苏雨猛地挺身坐起,四处望望。 谢婉仪沉吟了片刻道:“昨天,你们从神王山瀑布上摔了下来,落入了龙眼瀑布中,幸亏那潭水很深,你和苏珊的水性又都很好,虽然喝了不少水,还是本能地往上游,我和杜平才来得及跳进谭水里把你们俩都救了上来。曼谷警察局的达蓬总督察带人坐着船赶到了,他们彻底搜查了那座白龙寺,除了在倒塌的主殿里找到了那个老妇人的尸体外,还在另一间屋子里找到了那个老头的尸体,经过法医的鉴定,这一对老夫妇都是死于一种慢性的毒药,看来他们的首领已经决心要杀他们灭口了。对了,白宛蓉,哦,不,就是那个莲花,她的尸体也已经被泰国警方打捞上来了。” 苏雨蹙眉听着,忽然开口问:“她呢?现在怎么样?”谢婉仪当然明白苏雨所说的她指的是谁,缓缓道:“她很好,已经苏醒了,经过医生检查没大碍,但是,鉴于她的特殊身份,达蓬总督察已经把她安排在他自己家里休养了。不过,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小唐就是宋紫妍,或者该叫她苏珊——易容改扮的呢?” 苏雨缓缓道:“其实,几个月前,小唐第一次来到我面前应聘助理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她改扮了男装,但是一个人的举止动作,神情等等是很难完全掩饰的。特别是曾经很亲近很熟悉的人,要想完全掩饰住的确是非常难的。不过当时我没有猜出她就是苏珊,而是怀疑她是我以前交过手的犯罪集团成员派到我身边卧底。为了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我让欧阳暗暗地帮我调查了一下她的背景资料,可是调查下来却非常奇怪,一切毫无破绽。于是,我就录用了她为我的助手,以便把她留在身边好好观察,这次到泰国来,我也是特意带上她,想观察她的表现。可是,一路上,她尽心竭力地帮助我们探案,并没有丝毫害我之心,反而处处为我考虑,特别是她的身形如此娇小,很像一个女人,我开始有点怀疑她就是苏珊。但是我知道,当年苏珊被英国警方带走后是关押在伦敦郊外的一个秘密监狱里,那里是连探监都不准许的,没道理她会出现在我身边。于是,我发电邮去英国警方的一位熟人询问,请他帮着查一查苏珊是不是还在那间监狱里服刑,结果他回了电邮说,那间监狱的犯人名单上已经没有了苏珊的名字,完全查询不到了。我大吃一惊,这才猜测,我眼前的小唐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苏珊,她早已经来到了香港,我们在昂坪的水晶缆车上看到的女人就是她!直到昨天在神庙中,那个老妇偷袭我们的时候,她能及时躲过,并且随身携带火折子,这些都是她当年待在天堂之翼做杀手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那一刻,我肯定了她就是苏珊。” 谢婉仪专注地听着,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想她应该是得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庇护,才得以离开英国的秘密监狱的。因为昨天达蓬总督察就是收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电邮,说苏珊是他们的秘密探员,请求泰国警方的协助,千万不要对外泄露她的身份。所以为了慎重,达蓬总督察才决定把她保护起来。” “秘密探员!”苏雨思索道:“我听说过国际刑警组织为了破获那些极其隐秘的犯罪集团,专门设立了一个部门,培训一些有特殊技能、并且有犯罪前科的人,让他们进入这些集团做卧底。难道苏珊就是被国际组织选中做了卧底?” 谢婉仪递过一杯水道:“等会儿达蓬总督察会派人送我们去见苏珊,一见面就一切都明白了。可是,我还是想不通,宛蓉她怎么会成为幽灵之翼的人呢?她当初进重案组还是Madam陈亲自挑选的,她的履历上显示她在英国上的名牌大学,父母双亡,后来独自回到香港,虽然考进香港警队才一年,可是表现突出,破案很英勇,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是幽灵之翼的莲花。” 苏雨低头喝了口水道:“白宛蓉的事绝不是那么简单,她能顺利进入重案组成为得力的干探,应该是幽灵之翼的首领特意安插的。正如警方会派卧底到这些犯罪组织内部,他们也常常派卧底到警方内部来,以便掌握警方的动态。我想联络一下欧阳,让他再查查白宛蓉的背景资料,看看能挖出来什么。” “好,我马上联络欧阳!”谢婉仪说着就拿出掌上电脑,给远在希腊的欧阳硕发了封邮件。 苏雨一边起身下床穿好了衣服,一边道:“婉仪,关于神王峰下的那块石碑,欧阳有没有查出什么?” 谢婉仪点开一封电邮,缓缓念道:“苏雨,我在希腊爱琴海边一边享受着温柔的海风,一边神游在漫漫的历史长廊中。你发给我的那块石碑上刻着如下碑文——我是芒莱王的子孙!我来自神的国度!伟大的芒莱王创立了伟大的兰纳王朝,他战无不胜,如同神明。1311年,他受到神的妒忌,在清迈被雷电击中,他伟大的身躯虽然倒下,但是,终有一日,他会卷土重来,重新统治整个世界。——这篇铭文读来令人不安,似乎充满了仇恨和末世的情绪。还有一点你绝想不到,这篇铭文的字迹,经过我独创的字迹分析软件的分析,它出自一个女人之手,这个女人性格坚毅,行事果敢,因为她下笔力道惊人,而且毫不犹豫。顺便秀一下我的推理能力,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个女人,她应该是天生贵胄,而且,具有高强的武功。欧阳,即日!” 苏雨微微笑道:“这个欧阳,进步很大啊。很有道理,如果一个女人可以撰写出这样一篇铭文,那么她必然是性格果敢坚毅的,注意到没有,这篇铭文充满了肯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个女人应该习惯于发号施令,欧阳推测她出身贵胄应该有八九分可能。至于会武功嘛,除非是书法方面的大家或者是习练武功者,一般人不会下笔如此遒劲有力。” 谢婉仪一皱眉头:“出身贵胄,而且会武功,果断坚毅,我怎么听着这个女人那么像死去的丰臣公主呢?” 苏雨目光炯炯
:“看来在当今的泰国还有一位如丰臣公主般的人物!” 谢婉仪琢磨道:“你是说,那个,美绫通公主!她是当今王后的亲妹妹,贡猜将军的生母!可算是出身贵胄。对了,其一,你曾经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神秘的易容药水;其二,一直没有露过面的那个巫师素格留下了独特的清迈之花的熏香,肯定和将军府断不了关系;其三,豪姬被杀之前说过,美绫通公主最近行为怪异,对她的亲孙女蓝玛妮很冷淡,而对贡猜将军又有点暧昧。这么说来,难道这位公主阁下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雨点点头:“现在下定论,说她就是这篇铭文的撰写人,是幽灵之翼的主脑还为时过早。但是,仅凭你刚才分析的三点,她就是目前最值得我们关注的人物。你想想,在整个白龙寺中,居然仅仅留下一对老夫妻看守蒂娜母女,那里曾经是他们经营很久的巢穴,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好似完全放弃了。神殿的倒塌不是偶然,应该是预先设计好的,神像宝剑上的宝石就是地窖的开关,也是令神殿倒塌的机关。这说明幽灵之翼已经不再需要白龙寺了。金鹏银鹏兄弟是三天前开始下暴雨时离开白龙寺的,恰在那时,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也离开了曼谷前往香港。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山雨欲来风满楼,此时的安静预示着他们就要有大动作了!” 说着,他突然激动地在屋里来往走了几趟,停住,摸了摸下巴道:“婉仪,打电话联络威拉管家.99lib.,让他帮着弄一份公主将军去香港随从人员的名单。还有,问问他,将军和公主这次去带了多少箱行李,这些行李中究竟有些什么特殊的物品。不,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将军府吧,了解清楚这些情况。我马上赶去达蓬总督察府上见苏珊面谈,看看国际刑警方面掌握了幽灵之翼的哪些重要情况,你从将军府也赶去那里吧,我们在那里会合。” 谢婉仪点头答应着起身,走到门前,她停下脚步,望了望苏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离去。 苏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凝望着窗外湿漉漉的天空,其实他自己也在问自己,等一下见到苏珊,他究竟该说什么,曾经以为已经完全埋葬的感情,在神王峰悬崖上的那一刻,竟然又再次浮现心间,而且还那样深切刻骨。 曼谷似乎在一瞬间进入了雨季,漫天遍地的瓢泼大雨席卷了全城。当苏雨收起黑色的雨伞,走进达蓬总督察的客厅时,他突然有种奇妙而忧伤的预感,他将不会再见到苏珊。 达蓬一脸歉意地迎上前来,说:“苏雨,她走了!苏珊小姐执意要走,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我也不好阻拦,只好派人送她去了机场。她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曼谷。不过,她留下一个磁碟给你。” 达蓬总督察贴心地把苏雨让进了自己的书房,轻轻关上房门离去。苏雨把那片磁碟放进了自己的掌上电脑里,苏珊美丽的脸庞缓缓地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一切恍如初见,她仍然是美若天仙,长发披肩。 苏雨静静坐着,苏珊的声音一点点渗进到他耳朵里。 “苏雨,上次我在香港监狱和你不告而别,转去英国的秘密监狱后,已经成为了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曾经暗暗下决心,如果刑满出狱,就去当一名修女?99lib?,了此残生。但是命运又一次和我开了个玩笑,国际刑警组织选中了我,他们培训我当一名卧底,一名专门进入国际犯罪集团进行秘密侦查的卧底,作为交换条件,我获得了自由,并且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于是,宋紫妍死了,她死在了香港。苏珊也死了,她死在了英国。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我,已经完全是个全新的人。这次参与侦破幽灵之翼的案子,是我努力向上司争取来的,因为我想此生能再见你一面。幽灵之翼这个组织被国际刑警盯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是在近三年间崛起的犯罪组织,犯罪领域很广,不仅插手了泰国、缅甸边境上的大宗毒品交易,而且也涉及在泰国境内的多起绑架案、政治谋杀案,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似乎正在和国际恐怖组织接触,有在亚洲地区制造大规模恐怖事件的可能。所以,国际刑警组织先后派卧底试图进入幽灵之翼组织,但是,这个组织远比想象庞大和神秘,几名卧底都无法接触到核心人物,只知道他们和香港的一些高层人物似乎来往频繁,往往通过香港银行来洗黑钱。很显然,这个组织视你为头号大敌,这次,他们为了对付你,利用赤柱监狱狱医汪海,帮助司徒风越狱,让他易容成谭天方的样子去杭州对付你。仅凭这一点,我就可以断定幽灵之翼组织内部有人很了解你的过去,也有可能,这个人本来就是天堂之翼里的核心成员。苏雨,我来到你身边,为了不至于被你察觉,就扮成了一个男人。在你破谭天方被杀案时,我恢复了女装跟随你和婉仪去了怡然居别墅,在水晶缆车上,我们曾经面对面看了一眼。我们来到泰国后,在河畔别墅你喝醉的那个晚上,我曾经扶你回房间,我想也就是那次引起了你的怀疑。我心里很清楚,瞒不了你多久。这次在白龙寺的主殿中,无疑你已经明白了我的真实身份。在神王峰悬崖上,你舍命相救,差点丢了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其实我不该再出现在你生命里。” 苏珊的声音突然微微地颤抖起来,她顿了顿,显然是稳定了一下情绪:“苏雨,幽灵之翼的首领最近一定在进行一个巨大的阴谋,因为国际刑警组织一直在监视他们的几个在瑞士银行的户头,近几天这几个户头开始把大笔大笔的款项转向曼谷的几家国际银行。虽然,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具体想干什么,但是有一点肯定,这个组织在泰国境内有着深厚的高层背景,他们甚至可以通过王室专用的资金渠道来转移资金。好了,我所了解的关于幽灵之翼的情况就是这样了,我的身份已经曝光,也就是我必须离去的时候了。今天我就要离开美丽的曼谷,回到我们的基地去了,去执行一个新的任务。苏雨,接下来只有你独自去和幽灵之翼战斗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但是,就算是从此永不再见,只要知道你幸福,我也就是幸福的。” 声音消失了,苏珊的脸也随之消失了。屋子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苏雨丝毫未动,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光突然亮了,一个人轻轻走到苏雨身后,苏雨神情恍惚地转过头,谢婉仪正用一种含着隐隐忧虑的眼光望着他。 苏雨伸出手去握住了谢婉仪的手。“我没事,婉仪,威拉怎么说,将军府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谢婉仪递过来几张纸,轻声道:“这是将军和美绫通公主此次香港之行的随从名单,另外,威拉还帮着我们仔细回忆了一下公主当时所带的行李物品,也手写了一份清单。” 苏雨接过清单,迅速地翻看着,神情马上恢复了一贯的专注和自信,这是他所具有的一种特质,只要一遇上案子,就能立刻摈弃一切杂念,投入进去。 “随行名单里有两名泰拳高手,据说是去为特首举行的私人宴会上做表演嘉宾的。婉仪,查一下香港媒体拍摄到的贡猜和美绫通公主到港的画面,看看有没有拍到那两个泰拳高手的样子。” 谢婉仪答应着掏出掌上电脑,快速地点击了几个网页,惊诧道:“看这个,翡翠台记者抓拍的,走在最前面的是泰国王储夫妇,美绫通公主就在他们身后,走在一行人最后的那两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很可能就是那两个泰拳高手,看他们的身形,果然和袭击我和戈登的那两个杀手非常相似。难道他们就是那金鹏银鹏兄弟俩?他们竟然就混在美绫通公主的身边!为什么他们会去香港,难道和新特首就职典礼有关?” 苏雨嘴角露出一丝隐隐的笑容:“婉仪,再看看这个,威拉写的行李清单里,美绫通公主、贡猜将军居然每人都带了一套潜水装备,看来他们的香港行程的确安排得异常丰富多彩。” 苏雨沉思片刻,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婉仪,订最快飞香港的航班,我们该回家了!” 谢婉仪点点头道:“是该回家了,后天就是新特首就职典礼举行的大日子,如果金鹏银鹏兄弟去香港是为了破坏这件大事,我们一定要不惜一切阻止他们。” 曼谷的雨下得凄切缠绵,桨声灯影里的湄南河依然笼罩着一层忧伤的雾霭。苏珊的身影在雾气中忽隐忽现,苏雨虽然竭力想呼喊她的名字,但是就像谁扼住了他的咽喉一样,他竟然完全发不出声来。 第一节 苏雨从窒息般的噩梦中醒来,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正从飞机半开的舷窗中直射进来。 “到香港了!”身边坐着的谢婉仪推推他,微笑道。 苏雨忙抬手看看腕表,嘟囔了一句:“就快开始了!快!”说着,他拉起谢婉仪快步走出机舱,推着行李车跑出了机场大厅,钻进了前来接他们的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前排的小李扭头和谢婉仪打了个招呼,问道:“雨哥,咱们去哪儿?金紫荆广场上的新特首宣誓就职仪式已经快要结束了,礼宾府举行的庆祝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晚上还有新特首夫妇专门为招待各国贵宾而举行的私人答谢晚宴。” 苏雨略一沉吟道:“小李,去礼宾府之前,我们先去中环的游艇码头转一圈。” 小李答应着发动了车子。谢婉仪疑惑地问道:“去中环游艇码头?你又有什么新想法?” 苏雨凝视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缓缓道:“婉仪,在神王峰,我一跟你提起那个清迈之花公司的经理,冒沙旺之名的男人,你想到了谁?” 谢婉仪皱起眉头:“一听你说起他的样子,我就想到了天堂之翼里的火鸟澄一,可是这个人应该已经死在了落日海湾的海底。怎么会又出现在泰国?难道真的会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事情?本来,我怀疑他的女友莲花就是百合子,但是,现在已经知道白宛蓉就是那个莲花,那么,如果这个假沙旺真的就是澄一,他三年前是如何逃出那片死亡之海,来到泰国,加入了幽灵之翼呢?” 苏雨扭过头,缓缓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年,丰臣公主和武士已经知道落日海湾的海底极不稳定,海底火山随时可能爆发,他们的老巢随时都会覆灭。为什么她不早做打算,难道说他们单单只是为了要寻找那把草雉剑而继续留在那里?还有一点,天堂之翼进行犯罪活动多年,积累了庞大的财富,简直可以说富可敌国。可是在丰臣公主死后,日本警方虽然进行多方调查,都没有查找到这笔巨额财富的去向,似乎它们已经随着丰臣公主的死消失了。可是我们都别忘了,丰臣公主其人,心机深沉,她是绝不甘心让她的野心深埋海底的。” 谢婉仪思忖道:“也许,丰臣公主当年已经做了安排,转移了那笔巨额财富,并且留下了像澄一这样的组织成员,好让他们能有机会死灰复99lib?燃。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可怕了!可是,百合子,你不是亲眼见到百合子回到即将爆炸的海底去了,她到底是死是活呢?” “百合子!”苏雨喃喃道:“如果当年她回到海底求死那一幕只是个障眼法,那么她就应该和澄一一样,是丰臣公主留下的一步棋,那么,我想我们在泰国已经见过她了。” “我们见过她?”谢婉仪吃了一惊,“她是个易容高手,那么她现在的模样是什么样?” 苏雨正要说什么,突然,小李踩了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了一处路口。而这里离中环码头不过只差两条街而已。 “雨哥,看来前面出了什么事,路被封了!这是去往中环游艇码头的必经之路,看来我们要想过去除非靠两条腿走过去了!” 苏雨一皱眉:“小李,马上问问警察总部,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李马上拿起
步话器,询问了一番,脸色微变道:“雨哥、Madam谢,原来半个小时前,报警中心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称有人在停在中环码头的一艘游艇上安装了炸弹,所以,现在通往中环码头的路全都暂时封锁了!拆弹专家正在紧急赶往现场。” 苏雨立刻摇下车窗,掏出微型高倍望远镜,朝着中环码头的方向仔细望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望远镜对小李道:“码头里现在一共停泊着五艘游艇。小李,你现在下车,步行到码头去,记住,过一会儿,大家会发现这个报警电话不过是个恶作剧,等拆弹专家们都撤走了以后,你要留在那里,眼睛都别眨地盯着,看看哪一艘游艇上会立刻热闹起来。可能会有人走来走去,一番忙碌,很可能是给游艇加油,又或者是往游艇上装运什么东西,总之,只要一看到这种情况,你立刻通知我。我和婉仪马上赶往特首府,参加那场宴会。” 小李答应着,但是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雨哥,你怎么知道这次报警是个恶作剧,拆弹专家会白忙一回?” 苏雨淡淡一笑:“因为能停泊在这里的私人游艇,它们的主人身份非富即贵,如果这个炸弹客真的想勒索钱财,肯定不会打电话给报警中心的,而会直接和这些游艇的主人联系。如果他是想出名,自然就会打电话给那些周刊了。但是他却是直接打给报警中心,显然他想让警察部门首先知道这个消息,紧张起来。因为.99lib?今天是新特首就职,全港的警察都处在高度戒备状态,如果他们想在中环码头玩什么猫腻自然要动点脑筋。其实犯罪没什么新花样,美国前几年有过这样的案例,罪犯先报警成功吸引了警察的注意力,当警察空忙一场离开后,他又杀了个回马枪,在同一个地方实施了犯罪。这一招令警方始料未及,所以完全没有任何防范。”小李摸摸脑袋道:“您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在拆弹专家离开后,再杀回来,装一个炸弹?可这和游艇上忙碌不忙碌有什么关系?哎,这些犯罪分析啊最麻烦,我也不想听了,反正您放心吧,我盯在码头,一个苍蝇都别想从我们眼前飞过去,一有动静我就通知您。” 苏雨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就拉上谢婉仪,跳下车,径直往礼宾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谢婉仪暗暗担心自己和苏雨都穿得过于随意,去特首府参加宴会会不会过于失礼。谁知道,刚走过一个街口,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车远远驶来。车子停下,车门一打开,苏小蝶笑盈盈地露出脸来,原来她是接到苏雨的电话,特意赶来给他们送参加宴会的礼服的。 礼宾府后面的花园里,幽静的锦鲤池边,一棵丁香树的阴影里,西九龙警察署警长刘秋生显得心事重重,边吸着烟,边抬头警惕地四下张望着。 “你在怕什么?”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刘秋生吓得一哆嗦,猛然转身一个擒拿手向来者袭去,但刚触到来者的胸口,就硬生生地收住了。 “是你?干吗急急忙忙把我约到这里来?” 一看清楚来者的脸,刘秋生脸部的肌肉松弛下来。 “不是我还会是谁呢?难道您盼着是宛蓉吗?”来人轻声笑道。 “宛蓉!”这个名字似乎刺痛了刘秋生的神经,他嘴唇轻轻颤动了好一会儿,才说,“她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婉仪的电邮你没看到吗?她已经死在神王峰瀑布下了!这都要怪你,如果你不让他去对付苏雨,她就不会死!”说着,刘秋生痛苦地垂下了头。 “不用悲伤!”来人转到刘秋生面前,声音变得沉静而冷酷,“宛蓉是为首领而死的,等我们的计划成功,她就可以复活!” “真的?人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吗?”刘秋生神色恍惚地抬起头来。 “当然!”来人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首领让我告诉你,今天的计划一定要成功!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出一丁点差错!特别是那个苏雨,他马上就要到礼宾府了,你盯牢他,必要时……” 来人说到这儿顿了顿,逼视着刘秋生道:“必要时,你就亲手杀了苏雨!因为他绝想不到你会在他背后出手!宴会开始以后,过不了多久,局面会很混乱,大家的眼睛都盯着新特首和泰国王储夫妇,没人会注意你的。这是你和他的生死对决,如果你失败了,那结果将会和宛蓉一样。”说罢,来人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刘秋生愣在当场,只觉得浑身冰凉,脑子一片空白。他平生第一次觉得死亡的羽翼正在自己的头顶盘旋。 暮色开始一点点地蚕食着礼宾府,灯火辉煌的府邸犹如渐渐沦入恶毒巫婆的魔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从巨大晶亮的落地窗中慢慢地渗透进去。 忽明忽暗的月光,透过窗棂射进正一片欢声笑语的大厅。 “苏雨.99lib.,你看那边,正在和新特首夫妇谈话的那一对中年夫妻,就是泰国的王储夫妇。美绫通公主、贡猜将军、蓝玛妮都在和各国贵宾们攀谈着,不过整个大厅里都没有看见金鹏银鹏兄弟的影子。”身穿浅蓝色晚礼服的谢婉仪手拿一杯琥珀色的饮料,一边小口地喝着一边悄声对身旁的苏雨说。 “他们俩已经进入礼宾府了,我刚才问了负责今晚守卫工作的黄警官,他手下的人看见美绫通公主的随从中有这样的两个男人。但是进入仪宾府之后,这两个人就好像是蒸发了似的,再也没露过面,我已经请黄警官带人仔细搜查整座仪宾府,务必找到这对兄弟。” 苏雨的手里虽然也拿着一杯酒,但却丝毫没有喝的意思,鹰隼般的目光一直围绕着泰国王储夫妇以及贡猜和美绫通公主。 “咦!站在美绫通公主身边的那个洋人是谁?” 苏雨道:“那是美绫通公主的私人医生,叫詹姆斯,他是突然间出现在将军府的,连威拉这个管家都不清楚他的来历,既然美绫通公主这次把他带在身边,看来他一定是个有点九九藏书分量的人物。” “你觉得他们进入礼宾府是为了什么?难道贡猜和美绫通公主会在今晚的宴会上搞什么阴谋?要不要通知刘Sir多调配些人手过来。”谢婉仪说着,暗暗摸了摸藏在礼服之内的手枪。 苏雨还未答话,刘秋生端着一杯酒笑眯眯地从他们身后转了出来:“婉仪、苏雨,你们俩夫妻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刚从泰国回来,很辛苦,怎么也不回去休息一下,立刻赶来参加宴会了?这种宴会其实就是政客间的寒暄,特首虽然特别邀请了你们,但其实来不来也没大碍的。” 苏雨微微一笑,轻声道:“刘Sir,我们来这里是来抓鬼的。” “抓鬼?”刘秋生一皱眉。 苏雨扫了一眼大厅中正谈笑风生的各色男女,冷静地说:“看看,今晚这里集中了全亚洲各国的一些皇室贵胄、政府要员,假设幽灵之翼的首领真的想做一件大案子,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合适了!在泰国,幽灵之翼的人设计好几次想杀了我,或许就是为了今晚不让我出现在这里吧。” 刘秋生脸色微变,踌躇道:“苏雨,你真的觉得幽灵之翼会在今晚的仪宾府动手吗?这里可是全香港警察都关注的地方呢,他们不会自投罗网吧?再说,我已经让碧华安排了不少便衣混在今晚的侍者当中,相信就算是有个别恐怖分子想闹事,也不会得逞。” 谢婉仪低声插嘴道:“刘Sir,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幽灵之翼的两名杀手金鹏银鹏已经潜入了仪宾府中,正在伺机而动,黄Sir正带人在搜索他,目前还没有找到。” 刘秋生脸色顿时严峻起来,掏出手机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事态已经相当严重了!我马上召飞虎队过来!” 苏雨忙按住他的手:“刘Sir,礼宾府外面现在全是各大周刊的记者,你叫飞虎队过来无疑是打草惊蛇。金鹏银鹏只是小角色,藏在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才是幽灵之翼的核心分子,我们今晚就是要看看他们究竟要演什么戏。敌人还未动,我们更要沉住气!” 刘秋生略一思索,点点头,把手机放了回去。此时,苏雨的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小李,他接听后只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刘秋生探问道:“是小李,有什么新线索吗?” 苏雨微微摇头道:“这个小李一心只惦记着玩,约了我过两天去大屿山行山。还说有家海鲜排档很地道,介绍给我。” 刘秋生哈哈一笑:“他们这帮小子总是嚷嚷着薪水太少不够用,还不是要敲你竹杠,要你请客!” 两个人正说话间,大厅的灯光突然变暗了。 “啊,那是什么怪人?推进来的是什么?”谢婉仪突然惊诧地叫了一声,苏雨和刘秋生抬头望去,原来是两个披着头巾,裹着白色长袍,一身阿拉伯服装的壮实男子正推着一辆餐车,缓缓步入大厅,最奇特的是,这银色的餐车上幽幽地跳跃着火焰,堆叠着一座由大大小小的香槟搭成的香槟塔,香槟在火焰的相衬下显得晶莹剔透。 刘秋生笑道:“听说沙特皇室的阿基曼酋长特意派人给新特首送来了很多瓶他珍藏的极品深海香槟,想必这就是了!” “极品深海香槟!阿拉伯人!”苏雨喃喃道,眼神随着那两个阿拉伯男子缓缓向着新特首夫妇所站着的方向移去。 特首夫妇含笑望着这样昂贵又新奇的礼物,周围的来宾们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银色餐车已经推到了特首夫妇面前,一名阿拉伯男子双手交叉,弯腰行礼,用英语高声道:“尊敬的特首阁下,愿真主保佑您!这是阿基曼亲王殿下送给您的礼物,请品尝!” 说罢,他回身朝着另一名白袍男子一挥手,那男子就拿起香槟塔上最顶端那瓶香槟,恭敬地向着特首夫妇一鞠躬,特首也微笑着向他一举杯。 那白袍男子正待走上前去为特首夫妇斟酒,突然,一直静静注视着他们的苏雨放下酒杯,大踏步走上去,大喝一声道:“等等,你们俩并不是阿基曼亲王派来的使者。” 此话一出,满场的来宾一片茫然,特首夫妇更是一脸困惑,都惊疑地望向苏雨。 两个白袍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转过身来,逼视着苏雨。 苏雨直视着他们,缓缓道:“我刚才那句话是用泰语说的,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而你们却听懂了!因为你们俩根本不是什么阿拉伯人,而是两个泰国人!你们自然是袭了那两个真正的沙特使者,也准备了地道的阿拉伯人服饰。但是,你们却忽视了一点,沙特男人,特别是有钱男人有个习惯,他们出门前都必须要喷上香水,就像女人出门前一定要蒙上面纱一样,你们身上并没有那种香水味。刚才我问的那句泰语更是暴露了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是金鹏银鹏兄弟!”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白袍男子放声狂笑道:“苏雨,你阻止不了我们!银鹏,动手!”话音刚落,他就把手中的香槟狠狠地向地上摔去,一股黄绿色的烟雾从砸碎的瓶子中腾起,迅速弥漫在整间大厅里。瞬间,大厅里一片黑暗,来宾们乱成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 “保护特首!”苏雨喊着,纵身向着特首夫妇的方向扑去。同一刻,混在侍者中的众多便衣保镖、便衣警员也纷纷朝着特首夫妇的身边奔去。 十几分钟后,仪宾府的备用电源被启动了,大厅里重新亮如白昼,所有的落地窗都被打开了,黄绿色的烟雾渐渐散去,惊慌失措的来宾们这才稍稍安静下来,大批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察纷纷冲进大厅来。 “特首,特首夫人,你们没事吧?”刘秋生奔到特首夫妇面前,一迭声问道。 特首夫妇俩虽然受了惊吓,衣服发型稍显散乱,但显然并未受伤,没有大碍。 “苏雨,你没事吧?”谢婉仪抓住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苏雨,急切地问道。 苏雨摇头道:“我没事!万幸这些烟雾毒性不强,打开窗后很快就能散去。可是,金鹏银鹏兄弟呢?”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忙四下寻找,这才发现那一对穿着白袍的兄弟已经踪影全无。但最可怕是,刚才还站在特首身边的泰国王储夫妇也随之消失了,甚至美绫通公主、贡猜将军、蓝玛妮,还有那个詹姆斯医生都一起消失了。 苏雨喃喃道:“这是调虎离山计,他们故意走近特首夫妇,其实真正的目标是泰国王储夫妇,趁我们都去保护特首夫妇,他们就掳走了王储夫妇!” 刘秋生顿时脸色惨白,他转向苏雨道:“泰国王储在香港被绑架,而且还是在这么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这可是影响两国关系的大事啊!” 特首夫妇此时也是焦急万分,特首神情凝重地对苏雨道:“苏雨,我知道你是个神探,刚才也是你看穿了那两个白袍男人是假扮的沙特人!从现在起,你负责这个案子,务必要把泰国王储夫妇找回。在此期间,全港的警察你都可以随意调动。” 苏雨略一沉思,道:“特首,我不会让您失望!这兄弟两人不是单独行动,他们是一个庞大犯罪集团的杀手!我想,首先封锁整个礼宾府,所有的来宾暂时不要离开。然后,彻底搜查仪宾府内的每一个房间,包括您的卧室。因为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内,即使金鹏银鹏兄弟绑架走了那些泰国皇室成员,但是根本来不及把他们带出王府,更何况门外又有大批警察,要想把他们转移走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极大的可能是他们还在仪宾府内的某一处躲藏。第三,今天晚上到明天早晨,控制住仪宾府附近一切私人飞机的起降,以防他们从空中把人带走!最后,我还需要目前所能找到的关于礼宾府的详细建造图纸!” 特首拍拍苏雨的肩膀,点点头,转身对刘秋生道:“刘警长,无论苏雨需要调动香港警察部队的何种资源,你都要全力配合他!” “是!特首!”刘秋生神情严肃地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第二节 冷月如霜,笼罩着整个礼宾府,在二楼的书房内,带着丝丝寒意的夜风刮得窗帘啪啪作响,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着几卷颜色略略泛黄的图纸。这里被当做香港警方临时的指挥中心,苏雨正伏在图纸上细细研究着,刘秋生、陈碧华等几位香港警队的高层都围在一旁默默注视着。 谢婉仪端着一大壶咖啡走过来,给众人一一斟满,故意用轻松的语调道:“大家尝尝小蝶从巴西带回来的咖啡,提提神吧!正宗的巴西咖啡豆研磨出来的,比咱们香港的强多了!” 刘秋生、陈碧华等人都默不做声,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倒是苏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真的不一般,看来小蝶这趟出去还真是淘了些好东西。” 刘秋生看看墙上的挂钟道:“距离泰国王储被绑架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黄震、魏子萧各带一队警员在仪宾府各个房间都进行了仔细的搜查,但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无所获。苏雨,我很担心,只怕王储夫妇和美绫通公主、贡猜将军父女以及那个洋人医生已经被绑匪带出了仪宾府。” 另一名警长接口道:“可是礼宾府内外戒备森严,他们带着这几个大活人,除非长了翅膀,怎么也飞不出去的!” 陈碧华一笑道:“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了!因为警方已经控制了附近的区域,所有的直升机都不准起降!绑匪总不是蜘蛛侠吧,能带着这么多人质穿行于高楼大厦之间!” “绑匪肯定不是蜘蛛侠,但是却可能是土行孙!”苏雨悠悠地喝着咖啡道。 众人都一愣,谢婉仪眼光一闪,道:“你的意思是礼宾府下面有暗道?” 苏雨放下咖啡杯,起身道:“不错,这张地图上虽然未标明有地道,但是,却注明了在礼宾府东楼的最底层,修建了一个地牢,是二战时期为了防空袭所建,战后这么多年一直闲置。但是,我刚才看了这几张不同时期绘制的图纸,发现这个地牢的地基和整个礼宾府的地基相比,足足高了两三米,这个高度足以建造一条暗道。联想到香港坊间曾有传说战时的港督利用密道转移汇丰银行的黄金,我大胆设想一下,这个地牢之下,应该修有一条密道,而密道就是通往中环的汇丰银行总行原址。” 那位警长一拍桌子道:“妙啊!苏雨,真有你的!礼宾府下面如果有暗道,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绑匪九九藏书能带着这么多人质迅速消失了!” 刘秋生一言不发,立刻按下桌上的步话机,通知藏书网黄震和魏子萧到东楼下的地牢查看。 过了几分钟,果然,黄震在步话机那边报告道,在东楼的地牢下面发现了一条暗道。 陈碧华拔枪在手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苏雨、刘Sir,叫上黄震、萧仔,我们立刻下去暗道追踪这些绑匪吧!” 谢婉仪也拔出配枪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苏雨摆手道:“不,这么兴师动众地到地道中去,会适得其反。现在金鹏银鹏兄弟还想不到我们会发现这条地道,他们也就不会改变原先的逃走计划,也不会对王储夫妇下狠手。如果一旦惊动了他们,说不定他们会破釜沉舟,威胁到王储夫妇的生命。” “那,你说怎么办?”刘秋生眉头紧锁。 苏雨眼光炯炯道:“我,刘Sir、Madam陈,萧仔先一起下地道去追踪金鹏银鹏兄弟,婉仪、这位警长、黄震,你们带领其他警员留守礼宾府,保护特首及其他贵宾的安全。我们随时和地面的人保持联络,看情况再作安排。” 刘秋生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至于顾此失彼。刻不容缓,立刻行动!每个人检查一下自己的配枪,幽灵之翼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99lib.” 屋内每个人都不由得握紧了枪把,谁都明白,今晚将是一场生死搏斗! 第三节 一进入地道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黑暗的压迫。为了不暴露目标,他们无法使用光源,进入密道的每一个人都戴着夜视眼镜。这是一条由青砖修砌成的暗道,摸索着墙面前行,在砖缝中渗出的丝丝潮湿之气令每个人都陡生阴森之感。 几个人默默在密道中前行了好一会儿,苏雨听得见走在他身后的刘秋生发出的粗重呼吸声。约莫走出了几十米后,走在最前面的魏子萧突然停住了脚步。扭头轻声道:“雨哥,有发现,这里的砖面上有被什么东西刻过的痕迹,很深,很像是什么符号或者文字。” 苏雨答应着上前,拧亮了自己腕表中的荧光灯,对着墙面照去,果然,那墙面上刻着两个字符。后面的刘秋生和陈碧华也凑近看去。 “是什么?”刘秋生困惑问道。 “是泰文,‘救我’的意思!”苏雨沉吟片刻,道,“看来,王储夫妇和贡猜将军一家的确被胁迫进了这条密道中,他们中的某个人乘绑匪不备刻下了这两个字符,希望会被人发现来营救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去了哪儿?” 魏子萧道:“这条密道从方向上来判断,是通往中环的没错,但是,中环是人口稠密的商业区,如果密道口设在那里,绑匪们带着这么多人质,一出密道就会被人发现,他们为了这次绑架设计得如此周密,不大可能犯这样的错误。我想或许这密道中另有其他密道通往别处。” 苏雨以赞许的目光望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干探,点头道:“你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幽灵之翼在动手之前绝对已经设计好了逃走的路线,这条密道之中应该还藏有别的密道,我们再往前走,一定要加倍留心,看看有没有线索能帮我们找到另一条密道。”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继续在密道中前行,一路上,众人都小心翼翼地四处查看,谁知一直走出了三百多米,都没再发现任何异常之处,这条密道虽长但却毫不曲折,走到尽头果然就是中环的下亚厘毕道,推开密道的铁门走出去,一片灯火阑珊的繁华街景。 陈碧华摘下夜视镜,懊恼道:“难道是我们追踪得太迟了,这帮绑匪已经把王储夫妇带出密道了?他们一旦混入人群,怕就难以寻觅了!刘Sir,我提议全香港的警察都取消休假,进行地毯式搜索,锁定飞机场、码头等重点区域。” 刘秋生望了一眼苏雨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能再畏畏缩缩,害怕媒体知道了。立刻通知黄震吧,让他安排开始全城地毯式搜索!如果在几个小时内还查不到泰国王储夫妇的下落,我会向特首自动辞职!这次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陈碧华答应着立刻拿出手机联络还留在礼宾府的黄震。魏子萧几次欲言又止,望向苏雨,谁知此时的苏雨只是皱眉沉思,默不做声。 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此次绑架事件关系重大,一旦被公之于众,并非是某个人辞职就可以平息,只怕是会招来外界对香港警队的一片指责质疑之声。 刘秋生在电话里安排好黄震进行藏书网下一步搜查后,一挥手道:“走吧,我们大家都回警察总部去吧,再具体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地毯式搜查一开始,要牵涉到的人员很多,我们一定要好好制定一个计划。” 苏雨突然开口道:“刘Sir,我想从这条密道走回礼宾府去,面见一下特首,汇报一下我们的进展。尽管还没有发现王储夫妇的行踪,但是已经确定了王储夫妇是经过这条暗道被带出礼宾府的。另外,我总觉得这条密道中或许还有被我们忽略的线索。” 刘秋生略一思忖道:“那好吧,让碧华陪你一起从密道走回去吧。我和萧仔先回警察总部去。” 苏雨一摆手道:“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一下,从三个月前杭州欧阳婚礼上的意外来宾开始,幽灵之翼似乎都在是在为今天绑架王储夫妇做准备,可是,他们绑架王储夫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目前对我们而言还是个谜。刘Sir,相信我,王储夫妇现在还没有离开香港,我们还有胜算!等我把整件事都理顺了再详细告诉你。” 苏雨坚定的语气令刘秋生舒了口气,他笑道:“好啊,我相信,苏雨是不会输的。我就先回警察总部去,等你的好消息。你去见过特首后就赶来和我会合。” 苏雨微微一笑,就转身又钻回了那条密道。刘秋生望着他的背影,眼光中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含义。 黑暗,还是黑暗,苏雨在黑暗中快步前行,一来他戴着夜视眼镜,二来他已经熟悉了这条暗道中的地形。他一路走去,并不左顾右盼,一直走到魏子萧发现泰文字符的地方,才停下了脚步。 苏雨盯着那两个字符看了片刻,突然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掌向着那两个字符缓缓按下去,那字符在他手掌中变得越来越热,苏雨缓缓收回了手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字符已经消失了,但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电子屏幕。电子屏幕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幽蓝色的字来,那是一个用泰文提出的问题:“你是谁?来自哪里?” 苏雨略一思忖,对着那电子屏幕大声说道:“我是芒莱王的子孙!来自神的国度!” 幽蓝色的字滚动着,闪烁着,随即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不一会儿,那面看似毫无缝隙的墙壁无声地打开了,一条幽暗的密道呈现在眼前。 苏雨舒了一口气,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还有另一条密道通往别处。他抽出手枪,缓缓地走进了这条密道之中。一路悄悄地走去,这密道竟然完全不同于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密道,明显低矮多了,而且非常曲折迂回,好似盘山公路般一直在环绕着向下修建,有的地方极其狭窄,只能通行一人。苏雨走了大约两百米,这密道好像已经到了尽头,一道大铁门拦在了眼前。苏雨凑上去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铁门是由极厚的铁板铸造的,坚固异常,门上的锁头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是却是打开的,并未锁上。他又伏在铁门上,屏气凝神地听着,铁门外隐隐有种水流激荡的声音。 “果然是中环码头!”苏雨喃喃自语道。 “站在那儿别动!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苏雨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来。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正举着枪静静望着他,那张脸上僵硬无表情,一看便知戴了人皮面具。 “苏雨,你果然厉害,居然能找到这条密道。”男子缓缓道。 在如此情形下,世上怕没几个人还能笑得出来,苏雨却偏偏轻松地一笑道:“其实,我在书房中研究礼宾府地形图的时候,就知道有这条密道的存在,因为当时的港英政府曾经打算从礼宾府下修一条密道直通中环码头,以便发生紧急情况时港督可乘船离开,虽然后来没有正式启用,但是有一张旧图纸中做了记载。刚才魏子萧发现了墙壁上那两个泰文字符时,我就知道这一定不是王储夫妇留下的,因为,刻这两个字符所需的力道极大,不是长期习练武功的人根本无法做到。但是,我故意说,那是王储夫妇留下的‘救我’两个字。” 那男子沉声道:“原来如此,那两个泰文字符的意思是……” “那两个泰文字符的意思是‘翅膀’!”苏雨居然很耐心地向这个男子解释。 “泰国芒莱王的神话中,他的坐骑就是一只肋生双翼的大鹏鸟,所以,在这里,幽灵之翼的人发现了这条早已废弃的密道就把它利用起来,为了表明这条密道的入口,他们在暗门上刻上了‘翅膀’两个泰文。人类没有翅膀,所以这里的翅膀应该就是指双手。所以,当我用双掌触摸那两个字符时,我体内的热量触发了字符里所暗藏着的电子系统,启动了那个电子屏。” 那男子似乎也很认真地在听着苏雨的解释,手中的枪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那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答案?” 苏雨道:“很简单,我这次去泰国,在清迈的神王峰下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就刻着这两句话。我是芒莱王的子孙,我来自神的国度!很明显,刻下石碑的人自认是芒莱王的后人,不顾一切地想恢复他祖先的荣耀!” 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道:“苏雨,我曾经好几次走过礼宾府下的这条密道,也知道他们在这里挖掘了另一条密道,但是都没有找到入口。不得不佩服你,你天生就是个破案的奇才,可惜,太聪明的人是活不长的!” 他最后这几个字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说罢,就猛地举起枪口对准了苏雨的胸口,那人皮面具中唯一露出的眼珠里迸出一种可怕的光芒。 “虽然不是你杀了她,但是也是你的女人害死了她,所以你也要死!” “白宛蓉!”苏雨轻轻吐出了这个名字,语调虽不高却像一串子弹射中了那男子的心脏,他举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雨逼视着他,继续说道:“白宛蓉从英国毕业后回到香港,去投考警察部队,第一个面试她的不正是你嘛。你一眼就看中了她,并且特意把她安排在你最得意的下属Madam陈的手下工作,着意栽培她。某一次在警察酒吧你酒醉后,是白宛蓉把你扶回了她的公寓,于是,就有了一段不该有的情缘。你爱上了她,并不是逢场作戏,而是很认真的,你全心全意地迷恋她,要不是你太太以自杀相威胁,你甚至一度要离婚,娶这个比你小二十岁的女子。不过就算是没有离婚,你和你太太也闹到了分居,她带着孩子去了英国,再未回香港。”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个人的手抖得一时无法握住手枪,他颓然地垂下手臂。 苏雨轻声道:“刘Sir,你可以摘下你的人皮面具了。有句俗话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应该想到。白宛蓉在她的网络日志中详细记载了你们的情感经历。我曾经看到她在泰国时还一直在电脑上写日志,这次她在神王峰摔下悬崖后,我特意请欧阳入侵了她的网络日志,发现了这个秘密,虽然她没有写出你的名字,但是,只要是熟悉你的人,都能看出那写的就是你。白宛蓉早在进入警察部队之前就已经是幽灵之翼的成员,她接近你其实就是他们整个计划中的一步棋。” 刘秋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撕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再次对准苏雨举起了枪。 “苏雨,我知道瞒不住你的。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是多么爱宛蓉,不错,我就是为了她才加入了幽灵之翼。但是,我从不后悔遇到她,就算是为了她身败名裂,也无怨无悔!她死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也随之死了。是你的女人杀了她,所以,我今天不得不杀了你,为她报仇,你不要怨我!” “错!”苏雨并不退缩,而是向前跨了一步,缓缓伸出了一只手,“刘秋生,你很清楚,幽灵之翼一旦在香港绑架了泰国王储夫妇,势必会引起两国的争端,其后果不堪设想。我相信,你依然还是有一颗香港人的良心,你依然还有一个警察的正义感。回头吧,把你的枪交给我。我们现在去追踪绑匪,救回王储夫妇还来得及。而且,你心里明白,就算你为幽灵之翼卖命,他们也并不信任你,这条密道的开启他们只告诉了控制你的那个人,而并没有告诉你,因为上届特首很信任你,所有礼宾府的安保工作都是交给你做的,他们只是需要在礼宾府寻找挖掘密道,进而必须得到你的支持和帮助,所以才利用白宛蓉和你的感情来控制你。无论此次事成或者事败,你都会被灭口。”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刘秋生的要
99lib.
害,他面露一丝恐惧之色:“你,你难道已经知道了控制我的那个人是谁了吗?她,她一直像个吸血鬼似的控制着我。” 苏雨默默点了点头。 刘秋生身子微微摇摆着,低声道:“可是,我犯下的是重罪,我知道,我就算是自首,也绝逃不了终身监禁,我不想坐牢,我宁愿死也不想坐牢!” 说着,他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苏雨一看情形不妙,突然飞起一脚,踢飞了刘秋生手里的枪,随即左手横切下去,正击中刘秋生的风池穴,刘秋生只来得及轻哼了一声,就缓缓地瘫软了下去,晕倒在地。 苏雨瞅了一眼昏倒的刘秋生,忙抬腕点击了几下自己的手表,刻不容缓,他必须马上把自己的位置发射出去,谢婉仪手链中的追踪器能立刻追踪到他的位置。 “过了一个小时了,小李,就看你的了!”苏雨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随即转身跑到那扇大铁门前,一用力猛地拉开了那扇门,一阵带着腥味的海风轻轻刮了进来,他迈步走了出去,满眼碧蓝碧蓝的海水在脚下轻轻荡漾着。 第四节 海,在夜的怀抱里沉睡不醒,月光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追踪着海中的每一个生灵,在这片孤寂的海上,只有“狩猎者”号游艇不断剪开平静的海面,疾驰向前。惨白的月光透过舷窗,直射到游艇驾驶舱中。 站在驾驶舱中的年轻男人长着一张极其英俊的娃娃脸,但此时布满了阴沉之色。 正在掌着舵的黑壮男子偷眼看了一下年轻男人的表情,赔笑问道:“二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公海玩几把吗?不叫上几个小明星来作陪吗?上次的那个爱莲……” 年轻男子粗暴地打断他的话道:“什么小明星?管好你的嘴巴,别乱说话!一会儿翠丝要上船来。” 黑壮男子唯唯诺诺道:“是,二少爷,我说错话了!陈小姐来了,我绝不会多嘴的。” 突然,一个船员推开舱门探头道:“二少爷,陈小姐上船来了。” 年轻男子展眉一笑道:“翠丝来了!太好了!等会儿到了公海就大功告成了!” 他快步走出驾驶舱,朝着船尾站着的女子迎上去,笑道:“翠丝!你终于来了!一切都天衣无缝,很顺利。” 那裹着黑色风衣的女子转过身来,含笑道:“大卫,首领刚才和我通了话,说只要游艇一到公海,就会有人来接应,那笔钱也会马上打到你的账户上。” 年轻男子张开双臂,把这女子搂在怀里,柔声说:“翠丝,没有你我怎么办?你的那个主意真妙,果然,警方来查了一圈炸弹后灰溜溜地走了,于是,我就马上让人往船上运汽油,安装我们的货物,一切都很顺利,丝毫没引起警方的怀疑。这件事完了,你赶快辞职,我们去环游世界,好好度个蜜月。我不想再让你去冒险。” 女子轻轻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大卫,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突然,几束刺眼的灯光从远远的海面上扫射过来。轰轰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一个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听起来格外清晰。 “我们是香港警察,前面的游艇请马上停下,前面的游艇请马上停下,接受检查!” 年轻男子骇然地望着疾驰而来的几艘警用快艇,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那女子镇静,她立刻推开男子道:“快!去舱底!我来应付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找到王储夫妇!”男子这才醒过神来,慌张地沿着舷梯往游艇底部跑去。 女子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服,面色自若地往船尾走去。这时,最前面的一艘警用快艇已经追上了狩猎者号的船尾。苏雨、魏子萧和几名警员敏捷地跳上了游艇。 苏雨和那女子一照面,就微微一笑道:“Madam陈,很不好意思,打扰你和梁少来散心了?一直听说狩猎者号算得上香港最奢华的游艇,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碧华妩媚地一笑,说:“原来是苏雨,还有萧仔,你们急匆匆地赶来不会是为了参观这艘游艇吧?刘Sir呢?怎么没一起来?” 魏子萧神情严肃地说:“刘Sir已经被捕,他涉嫌与幽灵之翼组织密谋,参与此次泰国王储被绑架的事件。目前由王Sir暂时代理刘Sir的一切职务。” 陈碧华脸色骤变,故作镇静,道:“原来是这样。刘Sir一向是警队中坚,怎么会参与绑架泰国王储呢?这件事会不会是受人陷害呢?” 魏子萧展开手中的一卷纸道:“Madam陈,我们现在怀疑泰国王储就被藏在这艘狩猎者号上,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 魏子萧对身后的几个警员一摆手,众人也不待陈碧华发话,呼啦一下一拥而入,纷纷进入了各个船舱进行搜索。驾驶舱中的船长和几个水手都被带到了甲板上,一脸的茫然。 陈碧华脸色一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大卫是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是著名的慈善家,你们居然怀疑他和泰国王储的绑架案有关?你们有什么证据?” 苏雨走到甲板栏杆前,凝望着海面,不慌不忙地说:“我离开泰国前,曾经详细看过美绫通公主的行李单,在她的行李中,居然带了两套潜水装备,这不是很奇怪吗。现在的香港并不是适合潜水的季节,他们为什么要带上两套潜水装备呢?很简单,他们到香港后需要潜水,可是此次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是陪同王储夫妇来访的,在香港的每一项活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行程表中根本没有潜水这一项。最奇怪的是,美绫通公主本人从没有潜过水,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会潜水。我随即查了一下离礼宾府最近的码头,就是中环码头。于是,今早我回到香港就先去了中环码头,谁知道通往那里的隧道封了,原来是有个炸弹客自称在中环码头安置了炸弹。于是警方大动干戈,在中环码头搜索。当时,我留下了小李在码头监视。我告诉他,等警方的人撤走之后,一定会有一艘游艇上开始忙碌起来。他只需要盯着那艘游艇,再寻找机会潜上去。果然,当我们在礼宾府宴会厅的时候,小李发来了消息。” 陈碧华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自觉地把手插进了风衣口袋。 “什么,小李现在就在狩猎者号上?” 魏子萧此时顺着舷梯蹬蹬地跑了上来,大声叫道:“雨哥,梁锦豪在下面正要从底舱逃走,被小李抓住了。” 苏雨望了望陈碧华道:“Madam陈,我想你不会鲁莽行事的,就算你自己可以逃走,但是,你的未婚夫他也难逃法网。你绝不会丢下他,因为你就是为了他才踏上这条不归路的。” 陈碧华沉默了片刻,放进风衣口袋的手缓缓拿了出来。 “把梁锦豪带上来!”苏雨对魏子萧一点头。 不一会儿,梁锦豪被小李推搡着缓缓走了上来。 他脸色虽苍白,但是仍然维持着一贯的贵族作派,不时地整理着衣服。 “翠丝!我们……”他一看到陈碧华就忍不住向前扑去,被魏子萧一抬手拦住了。 陈碧华凝视着他,柔声道:“大卫,你不用怕,香港法律是讲证据的,警方没有证据就不会逮捕你,就算是特首,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梁锦豪眼睛一亮,脸上闪过一抹笑容。他转身逼视着苏雨和魏子萧道:“你们俩究竟有什么证据,跑到我的游艇上撒野?我大哥和特首夫妇都很熟悉,你们敢栽赃陷害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好了,你们在狩猎者号上搜查过了,请问搜出什么来了吗?” 魏子萧瞪了他一眼,回头望望刚才进船舱检查的几名警员,见大家都垂下眼帘,心知毫无收获,他望着苏雨,欲言又止。 梁锦豪看在眼里,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们什么都搜不到。本来,我也没干什么违法的事。当然什么都搜不到了!” 一旁的小李厉声道:“你别得意,既然你没干什么坏事,你刚才为什么要打开底舱的门,想往下面钻,不是想逃走吗?幸亏我听雨哥的话,乘你们搬运汽油上船的时候,早就潜上了船,躲在底舱里。不然说不定就给你跑了。” 梁锦豪道:“谁说我跑了,我那是在检查底舱的抽水泵,你们这些小警察就没坐过几次游艇,自然不懂这些了。” 一直没有吱声的苏雨此时突然开口道:“梁少,游艇的抽水泵一向是由水手们负责的,怎么,还需要劳您的大驾吗?” 梁锦豪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眼光瞟向陈碧华。陈碧华猛然转向苏雨,一挑眉毛,道:“苏雨,我知道你破过好几个大案子,这次泰国王储失踪,特首又如此重视你,你自然想再出个风头。但是,这次你可失手了,大卫他什么没干,你一意孤行肯定会声名扫地的。” 苏雨静静望着她,缓缓道:“Madam陈,我只想知道,这艘游艇的油箱明明是满的,为什么梁少还会叫人往游艇上运送了好些汽油呢?狩猎者号为什么离开中环码头后要以最快速度向公海行驶呢?你明明应该回到警察总部参与全城搜查泰国王储的行动,又为什么急急忙忙地跑到这儿来吹海风呢?” 陈碧华面色依然镇定,垂下眼帘,缓缓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但梁锦豪显然99lib?非常慌张,他握紧了双拳,眼光又瞟向陈碧华。 苏雨也不再看他们,只对小李一挥手道:“小李、萧仔,你们俩带几个人下底舱,打开舱盖看看游艇底部,有没有一艘形状奇特的潜水艇吸附在那里。” 小李和魏子萧答应着立刻转身快步下了舷梯,不一会儿,魏子萧就一脸兴奋地跑了上来。 “雨哥,找到了,果然有一艘模样古怪的小潜艇吸附在狩猎者号的船底,在潜艇里发现了王储夫妇和蓝玛妮小姐,生命体征都还正常,但是被迷晕了。现在已经抬出来了,正在急救!雨哥你真神了!” 苏雨毫无惊讶之色,道:“那是水狐狸!梁少在出发前带着这么多汽油,原因有两个,第一,自然是因为游艇需要开很远的路程;第二,除了狩猎者号以外,还有另一种船只需要加油。一种不能让人发现而又能搭载几个人的船,除了水狐狸还有什么呢?关于这水狐狸的来历,等案子结了再慢慢告诉你。你先和小李用快艇把王储夫妇和蓝玛妮小姐送去香港最好的医院治疗吧。” 魏子萧正要转身,又停住道:“可是,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还有那个老外医生并不在水狐狸里,是不是要通知水警在附近海域全面搜索?” 苏雨摇头道:“暂时不用了,我相信他们几位并没有登上狩猎者号,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他们俩呢?要不要先拷上?”魏子萧警惕地望望梁锦豪和陈碧华。 苏雨微微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些话要好好和Madam陈谈谈,交给我好了。” “可是……”魏子萧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苏雨坚毅的目光止住了。 “雨哥,那你多加小心!”说罢,魏子萧转身快步走下舷梯。 魏子萧离开后,苏雨却并不急着开口,在呆立不动的梁锦豪和陈碧华之间踱了几步,他一指梁锦豪道:“Madam陈,我知道你自己并不爱钱,你的生活很简单,也不贪慕虚荣,可是,你为了这个男人,却甘心把自己和幽灵之翼紧紧连在一起,就没有一丝后悔吗?” 陈碧华惨然一笑,轻轻摇头道:“不,为了大卫,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爱上一个人是一种宿命,谁也无法逃脱,苏雨,你应该懂得这种感受。路是我选的,结局怎样我已经猜到了。” 苏雨转身望着梁锦豪,缓缓道:“梁少你出身豪门,可是,由于你的母亲只是你父亲的填房,所以在公司掌权的是你大哥,你并没有话语权。所以,你从小只有寄情于各种奢侈的爱好和享乐,游艇、私人飞机、跳伞、滑雪、登山,这些能满足你的虚荣心,最主要的是能满足你的成功感,你捐出大笔的款项去做慈善事业,你成了香港十大杰出青年、著名的慈善家,可是在这些光环的背后,支持你的是你大哥给你的巨额资金,可是从三年前开始,你们家族的生意发生了问题,梁氏的资金周转困难,于是,你大哥基本断了你的后援,你开始沉溺于毒品的世界里寻找安慰,好几家八卦周刊都盯上了你。深深爱着你的Madam陈不忍心看到你名誉扫地,她要帮你依然活在那个美梦里。正在这时,幽灵之翼的莲花白宛蓉进入了香港警队,她很快就发现了猎物,并且紧紧地抓住了Madam陈。” 梁锦豪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不错。”陈碧华微微叹了口气,接口道,“苏雨,别人都说你是破案奇才,果然不假。宛蓉当初告诉我她的真实身份,我真的大吃一惊,但是她说,她知道我心里的烦恼,她可以帮助我,只要我愿意加入幽灵之翼组织,这个组织可以为大卫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钱,如果钱可以让大卫快乐起来,让他重新找回自信,我当然要帮他。所以,我就同意了加入幽灵之翼,成为他们的一员!首领帮我起了代号,叫鬼天使。” 苏雨面露惋惜之色,道:“你这个鬼天使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营救关押在赤柱监狱的司徒风。于是,你想到了你的初恋男友汪海,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而且他又恰好就是赤柱监狱的狱医,由于投资青花瓷负债累累,正好可以成为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于是,你设计了一个伪装身份和他在论坛上相遇,迎合他的不幸童年经历和他交谈,一步步把他拉入了幽灵之翼的怀抱中。对于汪海在审讯时谈及他和鬼天使见面时的那种带有梦幻色彩的描述,我起初是怀疑过有人对他下过迷魂降,但是现在看来一定是你悄悄地给他下?99lib.了迷幻药品。最可悲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个鬼天使就是你。当我们第一次去怡然居别墅时,你事先知情,还在网上给他下命令,让他伏击我们,然后再和我定计,由你亲手逮捕他,这样,你就更不会有嫌疑了。接着,你知道了我要请戈登来催眠汪海,就向金鹏银鹏兄弟通风报信,让他们伏击婉仪和戈登。幸好你还有一丝良知,没有让他们杀婉仪。这也是我今天想给你一个自首机会的原因。” 陈碧华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栏杆边,凝望着黑沉沉的海面,缓缓道:“我跟婉仪在警局也共事多年,感情很好,我下不了狠心杀她,于是,就对金鹏银鹏兄弟说,是首领的意思,留着她的命来威胁你。对于汪海,我的确是心有愧疚。为了完成首领交给的任务,我不得不利用他去营救司徒风,并且使用鬼天使的身份联络他,操纵他杀死谭天方。还有那些泰国小孩子,我本来不忍心对他们下手,首领只是说要利用他们来勒索他们的父母,收集组织发展所需的巨额资金而已,可是大鹏鸟,他却说一定要灭口!他在组织中的地位比我高,是首领安插在曼谷的联络人,也是由他定期把钱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我,我不得不听他的。” 苏雨听到这儿,不由地愤然道:“畜生,能对孩子下手的人已经不能称其为人了。这个大鹏鸟是不是身材偏瘦,面容俊秀,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 陈碧华微微摇头道:“我看不见他的脸,他和我见面时总是戴着一个大鹏鸟的面具,但是看他的身材的确是如你所说。他和莲花,哦,白宛蓉关系亲密,似乎是一对情侣。但是后来却又安排宛蓉去色诱刘Sir,刘Sir对宛蓉动了真感情,甚至不惜为了她加入了组织,参加此次绑架泰国王储的计划。我今天还在仪宾府的花园里骗他说,如果他能杀了你,帮助我们完成这次绑架王储的计划,首领就可以帮助宛蓉复活,没想到,他还真的相信!可见,感情这东西就是世上最厉害的蛊毒,一旦中了就无法挣脱!” 苏雨望着她的背影,似乎又恍惚回到了雨蝶号上的那一夜,苏珊也是如此长发飘飘独立栏杆边,幽幽诉说着,突然间,他心里有了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刚要开口,突然一直沉默的梁锦豪狂叫道:“翠丝,你不要再和他废话了。我们赶快逃走吧!他只有一个人,又没有枪,他阻止不了我们!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苏雨高声道:“Madam陈,如果你们要逃走我不会阻拦,但是,你心里很清楚,全香港的警察都会搜捕你们,你们很难逃出香港去。而幽灵之翼的人一定是在公海等待着你们带去王储夫妇,你们的任务失败,想必幽灵之翼的首领也不会再费心来营救你们。你们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章鱼的触角,是必须斩断的。你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和警方合作,转为污点证人,帮我们抓到幽灵之翼的首领。” 陈碧华缓缓转过身来,却并不看苏雨,而是一步步走向梁锦豪,走到他面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柔声道:“大卫,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坐牢的!” 可是显然梁锦豪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翠丝,可是,翠丝,我真的很怕,我不能坐牢的。可是,可是我们逃走,能逃去哪里呢?” 陈碧华惨然一笑道:“大卫,逃亡的生活是居无定所,饥一餐饱一顿的,你怎么可能过那样的生活呢?” 梁锦豪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对了,大哥,大哥!翠丝,我们去求我大哥吧,让他给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能逃到国外去。” 陈碧华突然紧紧抱住了梁锦豪道:“大卫,你清醒点,你哥哥一直想把你排挤出家族去,只怕一知道这件事就会立刻和你断绝关系的。你不要求他,不要求任何人。我会帮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坐牢或者逃亡!”她说着声音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是泪如泉涌。 苏雨此时已经觉察出异样,他大喊道:“Madam陈,你不要!” 但已经太迟了!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梁锦豪眼睛睁得大大的,身子摇晃了几下,慢慢地从陈碧华的怀抱中瘫软下去,子弹几乎洞穿了他的心脏,但却没有流出多少血来,他倒地后还痴痴地望着陈碧华,表情并不痛苦,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苏雨一时僵在原处,浑身如被浸入了深深的冰海之中,动弹不得。 陈碧华缓缓蹲下身,无比深情地抚摸着梁锦豪的脸庞,喃喃道:“大卫,我知道这是你最好的归宿。你是天生的贵族,哪怕坐一天牢也会令你崩溃,逃亡更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你放.99lib.t>心,我会承担全部的罪名,别人只会知道你是在出海途中意外身亡。这样,你所有的荣耀和光环,都会保留下来。你的家族也不会因为你而蒙羞。” 说着,她轻轻替梁锦豪合上了双眼,这才起身,举了举手里的枪,神色肃穆地对苏雨道:“苏雨,我刚才所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我知道特首授予你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权利,如果你愿意成全我的心愿,不把大卫牵扯到这件案子里来,让他保留身后的名誉清白,我可以转做污点证人,告诉你关于我所知道的幽灵之翼的一切情况,如果你不同意,那么……”说着,她决然地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道,“我一死,你的线索也就断了,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的下落,幽灵之翼首领的情况,也将永远成为秘密。” 苏雨静静凝视着她,此时,月光洒满了海面,甲板上死去的梁锦豪和举枪对着自己太阳穴的陈碧华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为了爱情,这个女人几乎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但是到最后,她还是不得不放弃自己深爱的男子。苏雨说不清心里是为她惋惜还是为她感叹,但是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要做一个决定。 “好,我答应你!”他缓缓道。 陈碧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沉默了片刻道:“我们的首领就在那座幽冥城里!他说过,在泰国九世皇生日庆典的那一天,组织会有一个大行动,幽灵之翼就可以统治泰国!” 苏雨心中一凛,脊背上瞬间一片冰凉。 此时,冷月下,黑沉沉的大海上飘散着缕缕的雾气,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蚕茧里的怪兽,挣扎着,翻腾着,伺机而出。 第五节 三天后,泰国清迈的黄昏,穿着鲜艳的丝绸筒裙,撑着花伞的谢婉仪,迈着轻盈的碎步在幽静的街道上快步行走。她敏捷地钻进了一条小巷,顺着一条石板小路,直到到一家开满鲜花,整洁幽静的小院落前,才推开木栅栏门,走了进去。 屋内窗明几净,摆放着几盆淡紫色的鹦鹉花,欧阳硕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急促地敲击着键盘。苏雨伏在桌上,在一幅摊开的地图前静静思索着什么。魏子萧则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堆在茶几上的一摞书籍。 “吃的来了,各位特别行动小组的功臣们,大家都休息一下吧。”谢婉仪笑盈盈地走进来,把手里的水果饮料菠萝饭等轻轻放在桌上。 魏子萧起身,调皮地扮了个鬼脸道:“Madam谢,你今天这身真是压倒历届港姐了!是不是,雨哥、欧阳哥?” 谢婉仪被赞得不由得摸了摸插在鬓间的花,笑道:“你小子的嘴巴还真甜,怪不得咱们西九龙警署的小丫头都被你迷住了。” 苏雨此时也抬起头来,微微笑道:“确实很别致,和清迈小城的风韵相得益彰。” 欧阳硕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嚷道:“饿死了,饿死了!快给东西吃,不然就没能量查案子了!” 谢婉仪忙把一盒菠萝饭塞给他:“看这还堵不住你的嘴!小心你吃胖了,小薇不要你了!” 欧阳硕嘿嘿笑道:“我和小薇现在恩爱得就像连体婴儿,这次要不是为了帮苏雨破这个幽灵之翼的案子飞到泰国来,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一秒钟的。” 苏雨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其实,我知道,这案子最对你胃口,要是不叫上你,回头你该埋怨我了。所以,虽然你刚度完蜜月,我还是把你叫上了。现在王储夫妇和蓝玛妮小姐都安全无碍了,特首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幽灵之翼的老巢,并且抓捕它的首领,泰国警方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 欧阳硕点头道:“这话不假,幽灵之翼搞的这个幽冥城的确很神秘,要不是那个鬼天使陈碧华说出来,还真没人能想到在清迈的群山中还隐藏着这样一座诡异之城。这个案子真是比日本落日海湾的案子还有意思,那一次,至少我们还是面对着一群大活人,这一次,我们却是面对一帮子鬼魂,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魏子萧插话道:“可惜,陈碧华虽然转为了污点证人,但是也说不出幽冥城的具体位置,她只知道这个诡异的地方就在清迈附近的山区中,因为她虽然进过那座城,却是被泰国巫师下了失忆咒后进入的,所以,她完全不记得那座幽冥城的具体位置了,甚至也不记得她是乘坐何种交通工具进入那座城的。只记得那座幽冥城四周有护城河,修建得宏伟壮观,建筑壁画异常精美。” 谢婉仪一皱秀眉道:“陈碧华已经接受了测谎仪的检测,证明了她所说都是真实的。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幽灵之翼的巢穴幽冥城,设法进去把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救出来,揪出那个神秘的首领,铲除幽灵之翼这个邪恶的组织。” 魏子萧望着苏雨道:“可是,雨哥,有一点我很疑惑,既然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詹姆斯医生是和蓝玛妮以及王储夫妇一起被绑架走的,为什么幽灵之翼的首领会安排单单把王储夫妇和蓝玛妮放在了那艘水狐狸里,却把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洋鬼子医生交给金鹏银鹏兄弟带走呢?还有,雨哥你提到的,美绫通公主行李里带的那两件潜水服,我们后来在检查美绫通公主留在女王酒店的行李时也并没有找到,这可真是太奇怪了!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被绑架时竟然带走了这两件潜水服?” 欧阳硕哈哈一笑道:“萧仔,你就别学苏雨绕弯子说话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怀疑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以及那个洋鬼子医生是和绑匪串通的,他们并不是被绑架,而是参与了绑架行动。” 魏子萧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个我还无法解释,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母子的身份在泰国如此尊贵,没有道理会参与绑架王储的罪行。一旦败露,他们就会失去拥有的一切。更别说,王储就是美绫通公主亲姐姐的儿子。按照犯罪因果分析,罪犯要犯罪必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欲望,达到某种目的。美绫通公主和贡猜要是这么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啊!这个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一直默默聆听的苏雨摸摸下巴道:“萧仔你说得很对,一切事有因才有果,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如果真的参与了此次绑架王储事件,那么必然有一个非常隐秘的原因。还有那个詹姆斯医生,他的背景我请国际刑警组织帮着调查了,他的一切行医资料都是假的,他根本不是个医生!但是,他居然能一直隐身在将军府,可见他和贡猜、美绫通都关系非常密切。那么,他究竟是谁?好了,这些谜团我们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我们先来说一说如何找到这个神秘莫测的幽冥城吧。这个幽冥城如果真的像陈碧华所说的,修建得如此宏伟壮观,那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如果幽灵之翼组织想在短期内修建出这样的一座城池来,又完全不为外人所知,几乎是不可能的!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这座幽冥城并非幽灵之翼组织所建,而是一座古代的宫殿群,在机缘巧合之下,为幽灵之翼组织所发现利用。欧阳,你怎么看?” 欧阳硕边大口吃着菠萝饭边道:“我的想法和你一致,我仔细查了清迈附近的地形地势图,清迈三面环山,绵绵不绝的山脉中有很多幽深的山谷,都可能是幽冥城的所在。但是,有一个地方我觉得最有可能,那就是神王峰,因为据我在泰国官方网站的资料库中查到的,芒莱王曾经打算在清迈附近建造一座宏伟的新都城,建造到一大半的时候,他被闪电击中意外身亡,这座新城的建造就停滞了下来,后来王朝更迭,世事沧桑,这座城就逐渐被人们遗忘,隐没在连绵的群山之中了。但是,在十年前,有一位居住在神王峰附近的释迦族老人进山采草药,却在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座藏在深山峻岭之中的古城遗址,于是,他报告给了族长风大师,风大师又把这件事告知了清迈当地的政府官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却并没有引起当地政府的重视,而只是在当地的档案中淡淡地记了一笔,很快就无人问津了。后来呢,你们都知道了,风大师被害,释迦族的族人都隐居了起来,这件事就更无人清楚内情了。现在,我怀疑,这个老人发现的古城就是芒莱王建造的那座新王城,也就是幽冥城的所在!” 欧阳硕吞下了最后一口菠萝饭,笃定地说:“它应该就在神王峰下。” 魏子萧一皱眉:“雨哥,陈碧华的口供我们都听了好几遍了,她根本都不记得如何进入幽冥城的了,说的都是云里雾里的,好像是在说一千零一夜故事。我看还是请求泰国警方的帮助吧,幽冥城里既然是活人,总要吃饭吧,让警员们在神王峰一带挨村挨户地查问,总会有村民看到或者听到什么线索吧。” 谢婉仪点头道:“这个主意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苏雨,我们可以试试。” 苏雨轻轻摇头道:“不行,神王峰一带有大小无数的山谷,我们一时间无法出动大批的人力去寻找。警方的人一旦深入到村庄中去,那么,无异于打草惊蛇。再说,幽灵之翼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多年,很难说他们的耳目不会混迹在那些村民当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从香港出发前,特首郑重地叮嘱我,泰国国王和王后都关注了这个案件,他们希望能低调处理,因为一来王储被绑架的事件在泰国属于高度机密,一旦被披露,会在民众中引起恐慌情绪。二来,九世皇阁下的生日已经迫近,泰国政府方面准备开展盛大的庆祝仪式,在这个时候,如果大张旗鼓地追查绑架泰国王储的罪犯,不利于整个泰国局势的稳定。所以才会成立我们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秘密追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动用泰国警方的人员。” 魏子萧和谢婉仪互相望望,都面露一丝难色。 欧阳硕接口道:“其实,苏雨说得对,陈碧华的口供中确实还有可挖掘的地方。特别是她说到被泰国巫师下了失忆咒以后,她是飞着进入幽冥城的,我一直都在想这一点。你们大家一起看看这一段。” 说着,他走到电脑前,点击了几下,进入了香港警方的网页,调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一打开,陈碧华苍白的面庞出现了,审讯室中,她正缓缓诉说着:“我策划了营救司徒风的计划后,首领对我很满意,于是,我被允许进入组织最神秘的幽冥城中面见首领。先是白宛蓉带着我一起飞来清迈,然后是一名泰国巫师来到宾馆为我施咒,这是面见首领必须接受的考验,如果不是对首领真心臣服的人,在施咒时就会被识别出来。” “那个泰国巫师肯定是素格!”欧阳硕在苏雨耳边说。 苏雨默默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听着陈碧华的诉说。 陈碧华的声音开始变得缓慢,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色彩:“我被施咒后,就感觉好像来到了一处悬崖边,风非常大,不断吹动我的头发。有一个男人在我耳朵说,鬼天使,芒莱王将赐你神力,你就会肋生双翼,迎风而飞,去往那个天神所居住的国度。去吧!去幽冥城吧!说着,他就轻轻把我托起,我,我真的感觉我长出了一对翅膀,飞了起来!风不断掠过我的耳畔,我就像飞鸟一样,在天际翱翔,好久好久,才开始慢慢下落,最后在一处草地上轻轻落下。我睁开眼一看,有无数只蝴蝶在我的身边飞舞,好像要给我领路,我跟着蝴蝶走啊走啊,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一座瑰丽无比的城池!被浓浓的云雾包裹着,那纯金色的佛塔上雕刻着芒莱王的神像,佛塔的周围还有许多只白色的大象在漫步。我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去,一直走到金碧辉煌的神殿中,我们的首领就端坐在王座之上,他身材修长,气度不凡,面戴青铜色的面具,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我似乎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对我说,鬼天使,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回去后好好监视苏雨,这个人是我们的大敌!” “停!”苏雨一摆手,欧阳硕忙停住了这段视频。 苏雨转身,摸摸下巴,在屋里来回踱了几下,道:“大家对陈碧华这段话怎么看,她说她感觉长出了翅膀,飞了起来,像鸟儿一样!” 欧阳硕道:“我也是觉得这一段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说飞了起来,照理说,进入清迈的群山之中,最可能的交通工具是坐车,坐汽车或者坐马车,甚至是骑大象。可是怎么也不会有飞起来的感觉吧。” 谢婉仪咬咬嘴唇道:“像梦呓!她被施了咒,思想完全被那个泰国巫师所控制了!她说的话就不可以当真的!” 魏子萧望望苏雨,着急地说:“雨哥,你一定有想法了,快说出来吧,别吊大家胃口了!” 苏雨并不说话,而是张开双臂,做了一个飞翔的姿势,随即在屋里转了个圈,停在欧阳硕面前,道:“欧阳,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我们俩曾经在法国观看过一场表演,那个高鼻子蓝眼珠的法国人,他真的设计出了一对翅膀,像鸟儿一样从山坡上飞了下来,飞出了几百米才落地。” 欧阳硕“啊”了一声道:“是啊,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是滑翔机,那个法国人达里按照达·芬奇的原图纸制作了一种飞行设备,叫做‘达·芬奇翅膀’,非常奇妙的玩意,他驾驶着那玩意居然真的飞了起来,像老鹰一样,当时真的把我惊呆了!” 魏子萧眼光一闪,道:“雨哥,你的意思是,有什么人带着陈碧华乘坐滑翔机飞进了那座幽冥城。” 谢婉仪也一展秀眉:“滑翔机!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个的确是有可能!我在大学时也曾经看过一位师兄带着他的女朋友从大屿山的高处用滑翔机起飞过,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落地。滑翔机起飞需要一定的风速,所以多适合从高处起飞,向低处滑行,幽冥城如果真的是建在一个山谷之中,陈碧华也极有可能是乘坐滑翔机进入了幽冥城。苏雨,你这脑子毕竟是比我们多绕了几道弯。” 苏雨微微一笑:“多谢老婆大人夸奖!这个想法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一种可能的设想,还无法生成定论。不过,我们可以用电脑模拟一次滑翔机的飞行,来验证一下这个设想。看看假如陈碧华在神王峰上用滑翔机起飞,按照滑翔机的速度和飞行高度来计算,她能飞行到什么地方,这个地方是不是有一个幽深的山谷,这个山谷中有没有可能存在这样一座神秘之城。欧阳,这个是你的强项,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欧阳硕打了一个响指道:“当然,其实并不难,就像制作一款电脑游戏一样,只要先把神王峰的地形图输入电脑,做出一座模拟的神王峰来,然后,再把陈碧华和一个正常男性的身高和体重都输入到两个模拟的人物身上,接着,再把世界上最常见的滑翔机的数据输入到模拟的滑翔机上,最后就是让虚拟的陈碧华和那个男人从神王峰上滑下来,再计算一下落地的位置,和实际的神王峰地形图做个比较,就一切搞定了!” 魏子萧瞪大眼睛道:“欧阳哥,这么复杂还叫不难吗?我听得头都晕了!” 谢婉仪咯咯笑道99lib?:“对你是很难,对欧阳不过是举手之劳!香港的多家电脑游戏软件公司设计了新游戏出来,都请他先试玩,找出游戏中的漏洞来,修改后再推出上市。他最大的烦恼就在于总是找不到不让他打通关的游戏来。” 魏子萧做了个抱拳当胸的动作,对欧阳深深一躬。这下把众人都逗笑了。 苏雨收敛笑容,抬起腕表看了看,道:“五天后就是九世皇的庆生日,如果如陈碧华所说的,幽灵之翼打算在九世皇生日这天,挑起事端,制造震动泰国上下的事件,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来查清楚这件案子,找到失踪的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欧阳,我只能给你几个小时的时间,你把这个模拟实验弄完,告诉我,陈碧华乘坐滑翔机进入幽冥城的可能性有多大。假设她真的是乘坐滑翔机进入了神王峰的某个山谷,这个山谷具体方位在哪里?” 欧阳硕也收起顽皮的模样,正色道:“苏雨,放心吧,你们几个去睡会儿吧,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弄完!” 清迈的夜绝无喧闹和繁华,只有风中飘荡的淡淡花香,还有远远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夜色中的一切都恍惚如梦境,但站在院子里的苏雨脑子里却在思考一些与良辰美景毫不相关的问题。 “苏雨,结果出来了,咱们的猜想全中了!陈碧华落下的地方应该是蝴蝶山谷。” 苏雨一转身,欧阳硕熬得通红的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苏雨轻轻给了他一拳,微笑道:“辛苦了。欧阳,你是说,你确定陈碧华就是乘坐滑翔机进入幽冥城的?” 欧阳硕笑着还了苏雨一拳,拉着他进屋走到电脑前,指着闪烁的屏幕,说:“不错!你来看,我经过十藏书网几次反复的模拟实验,一系列详细的计算,很确定陈碧华是落在了这个地方,蝴蝶山谷!这个山谷据当地人说,盛产一种色彩绚丽的大蝴蝶,而这个山谷正是记载中,那个释迦族老人发现古城的地方。而且,当年那个美国探险家也是在蝴蝶山谷附近的区域找到那座芒莱王王陵的。这一切太巧合了,所以,我很确定,陈碧华当时是乘坐滑翔机到达幽冥城的,而幽冥城应该就在蝴蝶山谷里。” 说着,他用手指点在了电脑屏幕的某一处上。 苏雨牢牢盯住电脑屏幕片刻后,起身目光炯炯地说:“欧阳,我们要进这个蝴蝶山谷,而且要悄无声息地进入,不惊动任何人。找到这座失落的古城,揭开它的神秘面纱,看看它到底是幽灵盘踞的地方还是芒莱王的王城。” 欧阳硕微微皱眉:“这一点有难度,如果我们开车进去想不惊动当地人怕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请求泰国军方的帮助,调来飞机。但是如果是乘坐直升机,不清楚山谷里的情况,飞机无法安全降落,要不可以试试跳伞,让直升机把我们运送到蝴蝶山谷的上空,我们跳下去,再悄悄潜入山谷。可是,我和你都是学习过跳伞的,子萧是飞虎队出身,应该也没问题,婉仪就……”说着,欧阳硕扭头望了望还在沙发上沉沉睡着的谢婉仪。 苏雨也怜爱地望望谢婉仪,轻轻摇头道:“不,我们不能跳伞,山谷中树木丛生,并不利于跳伞,而且,直升机一旦盘旋在山谷上空,很难不引起幽冥城里的那些人的怀疑。我们要飞进去!” “飞进去!”欧阳硕一愣,随即若有所悟地说,“你是说,像陈碧华一样,乘坐滑翔机进入蝴蝶山谷。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滑翔机呢?又上哪儿去找滑翔机的驾驶者呢?去法国找那个达里吗?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们等不了那么久了!” 苏雨神秘地一笑,说:“这回,远水还真的解了近渴了!刚才你在做模拟实验时,我已经用电邮联络了法国的滑翔机运动协会,我99lib?妈妈的公司是香港滑翔机大赛的赞助商之一,所以他们很痛快地就帮我找到了达里的联络方式,我已经联络上了达里。” 欧阳硕睁大了眼睛:“真有你的!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实验结果一定会验证你的猜想呢?” 苏雨指指自己的脑袋:“直觉!我的直觉已经多次救了我的命!当然,直觉还来源于缜密的推理和观察。陈碧华当时虽然被施了失忆咒,但是她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是一个重案组督察,她的感官很灵敏,所以她说飞起来了就应该是乘坐了某种飞行器。如果是直升机,无法给人直接飞翔的感觉。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滑翔机了。而且小巧的滑翔机适用于山区,并且没有噪音,不会引起当地山民的过多注意。还有重要的一点,运用滑翔机让外人进入幽冥城,有助于其首领增加自己的神秘感,他有意故弄玄虚,好令下属更加臣服于他。如果我是幽灵之翼的首领,我也会选择它作为外人进入幽冥城的工具。” 欧阳硕点点头,道:“心理分析也很到位,这么说,你邀请了达里来泰国帮助我们,他什么时候能到?” 苏雨再次摇头道:“不!达里正在非洲参加挽救濒危迁徙鸟类的工作,不可能赶来!但是他在法国的滑翔机学校里恰好有两名泰国弟子,此时已经回到国内,并且他们都模仿‘达·芬奇翅膀’制作了几架微型滑翔机。我已经请达蓬总督察找到了他们,让他们帮我们来飞翔一次。明天,他们就能到达清迈。” 欧阳硕搓搓手,笑道:“长这么大我什么都玩过,就是像鸟儿一样飞翔没试过,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好好地飞一次了!好,咱们就飞进幽冥城去,看看这个幽灵之翼的首领究竟玩的什么玄虚?” 苏雨拍拍他的肩,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深沉夜色,喃喃道:“欧阳,在落日海湾的下面,我曾经看到过世界上最美的景色,那样的景色即使是在梦里也无法再现。我也曾亲眼看见世界上最美丽不凡的女人——丰臣公主死去!我有种感觉,丰臣公主的幽灵就在神王峰上游荡,我们将会再见到她!这又是一场生死的博弈!” 欧阳
.99lib.
硕只觉得一丝寒意自脚底缓缓地爬了上来,如藤蔓般渐渐地爬满了他的全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丰臣公主!不要,不要!苏雨,苏雨……”突然,谢婉仪大叫一声,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还轻轻颤动着。显然,她是被某种可怕的梦魇惊醒了! “婉仪!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苏雨忙走上前,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欧阳硕望着这深情的一对,突然间,对小薇的思念像抑制不住的火花,在心间噗得一下腾了起来,他静悄悄地转身走出了屋子,来到花气弥漫的院子,对着夜色中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火,默默念道:“小薇,等我,等我回去,我们要好好地幸福一辈子!” 寂静的夜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时不时吹来的几缕微风,拂在欧阳硕的脸上。突然,他感觉到额头上有微微的凉意,抬手一摸,原来,是树叶上的一颗露珠落了下来。 黎明,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临。 接下来的两天,苏雨显得格外忙碌,往往是一大早出门,直到半夜才回到小院里。 第六节 又一个黎明,阳光像被玩弄于巨掌中,在清迈城上空忽隐忽现。 神王峰的悬崖上,苏雨一行人正在做着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悬崖下瀑布发出的巨大流水声,不断冲击着欧阳硕的耳膜。他闭上双眼,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是,内里一种隐隐的恐惧感还是令他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悬崖,又看看身边摆放的那架伞翼状的微型滑翔机。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转过身,走了回来,苦着脸说:“苏雨,你确定这玩意儿真的能让我飞起来吗?” 正在另一架滑翔机旁往自己身上绑安全带的苏雨抬头一笑:“你当然行!你是香港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欧阳硕,你曾经立志要当香港的007,你肯定行!” “你就哄我吧,我算知道什么是损友了!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谁来照顾小薇啊。再说,达里居然弄了这么两个小孩来指导我们,胡子还没长99lib?出来,可靠吗?”欧阳硕嘟囔着,还是不情愿的样子。 已经把自己固定在了微型滑翔机上的魏子萧,一脸轻松地在悬崖边跃跃欲试,此时回过头来笑道:“欧阳哥,完全不用担心,我在飞虎队时也曾经试过使用滑翔机去救人质,掌握好风向就可以,很简单的事,你只要抓紧这根吊杆就行了,其余的我来操纵!” 谢婉仪还在不断询问那两个泰国少年关于如何操纵滑翔机的细节。听到魏子萧的话,转身道:“萧仔,你和欧阳各有所长,昨晚做模拟实验是他的强项,今天带他当一回‘飞人’就全看你的了!” 欧阳硕看看信心满满的魏子萧,又看看含笑望着他的苏雨,然后把眼光投向那两个正忙着检查滑翔机各项装备的泰国少年。 这时,两名泰国少年互相望望,其中一名肤色黝黑,99lib?模样俊俏的少年用生硬的中文不满地说道:“欧阳先生,我们俩虽然还是高中生,但是我们已经取得了专业的滑翔机教练的资格。请您尊重我们的专业水准。你们今天使用的这两付滑翔机是经过专家鉴定的,安全性不容置疑。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来做最后的准备吧。” 欧阳硕被驳得哑口无言,只得皱着眉头缓缓地走回到悬崖边,把自己的身体用皮带固定在魏子萧的那架滑翔机上,再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伞翼下的那根金属吊杆。 一名泰国少年神色严肃地说:“几位,虽然达蓬总督察来找我们的时候,要求我们什么都不许问,但是,苏雨先生的破案故事,我们是从报纸杂志上读到过的,想必你们今天也是为了去破什么重要的案子吧。所以,我刚才告诉你们的操纵要点,你们一定要谨记。刚才我们看了,今天神王峰上只是微风,风向风速都很好,下面就看你们自己的了。佛祖会保佑你们!” 说着,两名泰国少年都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做了个祝福的手势。 苏雨等人也对着他们双手合十,还了礼,目送他们两人走下神王峰。 魏子萧随即把操纵伞翼的拉线紧紧拉住,喊了一声:“雨哥、Madam谢,那我们先出发了!咱们在蝴蝶山谷见!欧阳哥,抓紧了!” 欧阳硕没说话,只是做了个OK的手势! 说着,魏子萧和欧阳硕都微微蹲下,再猛地双脚一蹬,一起用力,拉动整个微型滑翔机向着悬崖外冲去。瞬间,滑翔机就乘风而起,带着魏子萧和欧阳硕往神王峰东北方向的茫茫森林上空飞去。 苏雨和谢婉仪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紧紧盯住那架微型滑翔机。只见那架滑翔机飞行了长长的一段后,轻盈地在略显阴沉的天空中滑过一个漂亮的弧线,随即没入一片葱郁的绿色中。 “看来,他们已经在降低高度了!”苏雨沉声道,“婉仪?99lib?,我们出发吧!” 谢婉仪点点头,抓紧了吊杆,轻声笑道:“苏雨,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要和你一起飞翔在天空,今天终于实现了。” 苏雨侧过脸,深情地望了她一眼,道:“抓紧,跑起来!” 两人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一起抓紧吊杆向着悬崖.99lib?边缘跑去,当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一下子环绕住他们,苏雨觉得身体似乎从未有过如此自由的感觉,他耳边响着谢婉仪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虽然不能扭头去看她,但他知道婉仪此刻一定异常激动。 一大片森林静静地从他们脚下掠过去,苏雨调整了一下操纵杆,伞翼稍稍倾斜过来,滑翔机开始减慢了速度,缓缓地降低着高度。 “苏雨,你看,那边,那边的山谷中有一大片彩色的云彩。”谢婉仪惊叫了一声。 苏雨一边控制着滑翔机,一边极目望去。果然,在远远的两座山峰之间,一处巨大的椭圆形山谷中,遍布了茵茵的绿草,隐隐的还似有一帘瀑布自山峰上垂下,但吸引人眼球的不是这些,是在山谷上方,聚集着一大片云彩,这云彩居然是彩色的,在并不耀眼的阳光下,也显得异常夺目。 “那不是云彩,是蝴蝶!是彩色的蝴蝶!”苏雨冷静地说,“婉仪,抓紧,我们要准备下降了,那里就是蝴蝶山谷!” 说着,苏雨一拉操纵杆,伞翼被收了起来,滑翔机急速地向下降落。不一会儿,就轻轻地擦过树枝,落在了山谷前的一片树林中。 两人落了地,苏雨和谢婉仪忙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一起把微型滑翔机拖进了树林深处,用树枝遮盖起来。两人并不敢贸然进入山谷,而是藏在树丛中远远观察着。 “苏雨,不知道欧阳和萧仔他们俩落在了哪里?”谢婉仪低声道。 “欧阳手上的腕表中有卫星定位装置,让我来搜索一下。”苏雨说着,抬起手,点击了几下自己的表面。果然,过了一会儿,追踪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在我们身后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走,我们去找找他们。”苏雨说着,牵起谢婉仪,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跟着不断闪烁着的追踪器,一直走到一道哗哗流淌着的山涧边。那架微型滑翔机正静静地躺在涧边的山石上。伞翼已经折成了两半,一块看不出模样的腕表也七零八落地散在一边。 苏雨眉头紧锁:“欧阳的腕表!是被人踩碎的!他们应该被人劫持了!” “萧仔的跟踪器!”谢婉仪眼尖,弯腰捡起了掉进山涧中的一块玉牌,“是他妈妈给他的,他说是幸运物,从不离身的!于是,今天进入山谷前,他就把红外线追踪器贴在这块玉牌的背面了!” 苏雨接过那个玉牌,仔细看了看,道:“是萧仔故意留下的,绳子断开的地方很整齐,不是被扯断的,而是被小刀割断的。从切口的方向看,是从左向右,萧仔并不是左撇子,所以,应该是他把手背在身后,悄悄割断了绳子。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当时他和欧阳已经被人制住,情急之下,想留下一样东西告诉我们他们现在的处境。” “那他们岂不是很危险?”谢婉仪脸色大变。 “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想想,如果那些挟持他们的人要杀害他们,何不在这里动手,而是费事把他们带走呢。他们应该
.99lib.
是被带进了蝴蝶山谷中。等等,这些脚印。”苏雨蹲下身,趴在山涧边的岩石上细细查看了一会儿,起身喃喃道,“根据这些脚印的大小和步距来看,有一头大象来过这里,还有两个人,都是身材健硕的青年。” 谢婉仪若有所悟道:“陈碧华的口供里不是说了,那个山谷里有很多白色的大象,看来确实是真的。的确如你所说,就算她被施了失忆咒,其实还是可以记住很多事情的。” 苏雨点点头,抓住谢婉仪的手道:“婉仪,我们现在进入蝴蝶山谷,里面的情况不明,你一定要特别小心!” 谢婉仪点点头,握紧了苏雨的手。 第七节 蝴蝶山谷,从空中俯瞰望去是个葫芦型的山谷,进入山谷的山道极其狭窄,但走着走着却发现里面越来越开阔,怪石嶙峋,飞瀑流泉,各种奇异的蕨类植物遍布谷内,不时有色彩极其艳丽的蝴蝶从头上飞过,这些蝴蝶都是成群结队,如一片瑰丽的阴影,让这个寂静的山谷蒙上了一层奇异的色彩。 谢婉仪毕竟是女孩,天生对这些美丽的事物就比较动心,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抓住了一只彩蝶的翅膀。 “婉仪,小心!这些蝴蝶很古怪!”苏雨忙制止她。 谢婉仪吐吐舌头,看看手指间那只不断轻轻挣扎的美丽生灵。 “怎么,你觉得这些蝴蝶有毒?” “你看它身上的这种八字形花纹,这种蝴蝶不应该是生长在泰国的,它是南美洲特有的品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而且,越是色彩鲜艳的蝴蝶越容易有毒,这是生物界的一种规律。咦?”苏雨正说着,突然停住了,抬起了手腕,惊诧地看着。 “怎么了?” 谢婉仪忙伸头看去,苏雨手表的表面正在不停地闪烁着。 “我明白了,我的表是可以监测电子设备的,只要附近有电磁波的干扰,它就会有反应。这只蝴蝶,它是一只用于监视的电子蝴蝶!” “电子蝴蝶!”谢婉仪一惊,松开手指,彩蝶振翅飞去,又回到了蝶群中。 苏雨凝视着那一群弥漫于山谷上空的蝴蝶,声道:“我以前听美国的朋友提起过,美国中情局已经开始使用电子鸟参与间谍活动。现在看来,幽灵之翼是异曲同工,用这种电子蝴蝶来监测整个山谷的情况,这样,有任何人想接近幽冥城,他们都会事先发现。难怪陈碧华的口供中也提到了这些蝴蝶在她身边飞舞。” “那我们怎么办?有这些电子蝴蝶,没接近幽冥城就暴露了!” “不要紧,看我的!把我的表调成终极模式,也就是最大量的散发电磁波,那些蝴蝶一定会被吸引过去的。”苏雨说着,迅速地摘下了自己的腕表,点击了几下,用力向远远的一处飞瀑扔去。 谢婉仪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那群电子蝶像被什么鞭子驱赶着似的,纷纷往手表落下的飞瀑处飞去。 “走!”苏雨拉起谢婉仪,一阵狂奔,向着山谷的深处跑去。 “可是,你的腕表丢了,达蓬总督察他们就追踪不到你的位置了,我们怎么和外界联络呢?”谢婉仪一边跑着一边说。 “留着那腕表也没用了,这山谷里既然有电子蝶,肯定有屏蔽外界电磁波的设备。别担心,昨晚我们还在清迈的时候,达蓬总督察就带着人骑象进山了,以大象的脚力来计算,可能会比我们晚几个小时到达蝴蝶山谷。他们会在山谷外布控,等我发出信号,才会进入山谷实施抓捕。” 跑出了几百米后,苏雨的气息还很均匀,但是,谢婉仪的脚步明显已经有些迟缓。 拐过了一条大弯,两人跑进了位于山谷最深处的一块低洼之地,满眼的绿色消失了,甚至四下都看不到一棵像样的植物,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乱石滩,大块大块的石头奇形怪状,谢婉仪刚迈出了一步,就‘哎呀’一声,被石块的尖角戳到了脚底。 谢婉仪苦笑道:“苏雨,怎么办?要走过这片乱石滩,只怕我们的脚都要鲜血淋漓了!” 苏雨微微沉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短短的竹管,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那竹管立刻发出一种鸣叫声,低沉而有力,在这空寂的山谷中回荡不绝。 谢婉仪满腹疑惑,刚要开口,在乱石滩的那头,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出现了,那身影似乎迟疑着缓缓向这边靠近,后来随着苏雨口中的竹管不断地吹奏着,白色身影越走越快,几乎是向着苏雨和谢婉仪站立的地方跑了过来,谢婉仪不由得抬手捂住了嘴,它竟然是一头白色的幼象。 苏雨停止了吹奏,那头白色幼象已经跑到离他们只有几米处,用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他们。 “苏雨,你这是,施的什么魔法?”谢婉仪惊喜地望着那个头虽然小,但模样憨厚的幼象。 苏雨微微一笑,放下竹管,向前走了一步,对着幼象,用轻柔的声音说了一串谢婉仪完全听不懂的话,他边说还边挥动手臂,缓缓地做着动作。 这个苏雨,究竟玩的什么玄机呢?谢婉仪刚想张口,那只幼象竟然像听懂了苏雨的话似的,不断来回甩着它的长鼻子,亲昵地蹭着苏雨,随即缓缓跪下前腿,恭顺地低下了它的头。 “来,快跨上去!它会带我们去幽冥城!”苏雨扭头拉住还在发愣的谢婉仪,不由分说把她推上了幼象的背上,自己也敏捷地跃了上去。 骑在幼象背上往山谷最深处进发的谢婉仪还如在梦境,她扭头悄声问坐在她身后的苏雨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竹管究竟是什么呀?” 苏雨目光坚毅,凝视前方,缓缓道:“说穿了也很简单,这竹管是清迈的一位老驯象师赠给我的象笛,能够模仿大象的各种叫声,我刚才和幼象所说的是象语,也是他教的,这都要感谢达蓬总督察。他知道泰国山区中野象也很多,所以怕我们一旦进入山谷后遇上,会很难对付,于是,昨天特意让这位驯象师教了我半天象语,果然,今天真用上了。当然,这头幼象绝不是什么野象,它的毛发梳理得十分干净,可见有人精心饲养。它的主人自然就是幽灵之翼的首领!所以,刚才,我告诉它,让它带我们去它的家,也就是幽冥城!” “这两天你让我们休息,自己却做了这么多事。”谢婉仪心疼地说。 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大象的叫声,苏雨他们骑着的幼象立刻举起鼻子回应着那叫声,那些叫声听上去一声紧似一声,幼象突然撒开四蹄,奔跑了起来。 坐在象身上的苏雨和谢婉仪都猝不及防,被颠得几乎摔了下来。 “是母象在呼唤它,抓紧,婉仪,俯下身抱紧它!”苏雨叫道。 谢婉仪一边答应着,一边俯下身,拼命抱紧了幼象。眼前的景物不断飞速闪过,他们似乎穿越了一条漫长而黑暗的山中隧道,直到前方露出光亮来,那幼象的脚步才放缓了下来。 等苏雨和谢婉仪直起身子来,幼象已经跑出了山中隧道,冲进了一团团浓重的白雾之中。谢婉仪只觉得这雾气中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只要嗅上几口,身体就变得异常轻盈,脑子里开始慢慢地闪过无数个奇怪的念头。 “婉仪,屏住气,集中精神,不要想其他的事情,看着前方,努力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城池就是我们要去的幽冥城!”苏雨的声音从雾气中隐隐传来。 谢婉仪努力集中精神望去,在渐渐飘散的雾气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城池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座城池,四面筑有一条长方形的护城河,在护城河里面,全部有高高的围墙环绕着。依稀看得见在围墙内有五座宝塔静静矗立,其中,四座宝塔呈现花瓣状,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一座巨大的宝塔。 “幽冥城!那就是幽冥城!”谢婉仪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不错,就是那座幽冥城!”苏雨喃喃道。 此时,雾气已经完全散去了,幼象停了下来,用鼻子卷起苏雨和谢婉仪,把他们轻轻放在地上,就转身往丛林的方向跑去。 苏雨和谢婉仪真正站在这座城池面前,才发觉它的巨大和宏伟远超过他们之前的想象。城墙全部由整块的青条石砌成,围墙的正面修建有一段长约几百米的廊柱,廊柱上都雕刻着凸起的莲花和玫瑰花的图案,廊柱中间修有一道塔门,就是整座城池的正门。 谢婉仪暗暗地握了握苏雨的手,苏雨也扭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谢婉仪。 两人虽然都有很多话想说却都未说出口,他们曾经无数次地面临生死,越是面对着巨大的危险,越是无法清楚地说出那些话。 两人沿着塔门前的青石板甬道向城池里面走去,每一步都小心谨慎。走入高大的塔门,才发现城池里面原来是非常规整的纵横通道,呈十字形,纵通道是进入城池的主道,横通道则连接着迂回的走廊,而所有的走廊的终点都是通往那座最高大的宝塔。 苏雨和谢婉仪顺着走廊缓缓前行,虽然走廊四壁上绘制的壁画精美绝伦,但是两人却无心欣赏,因为这座华美的大城中死寂一片,行走在其间,犹如走在早已逝去的古老岁月中,令人产生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苏雨,这里实在太静了!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可是这里如此干净整洁,一定有人,而且有很多人,为什么我们听不见一点声响呢?”谢婉仪悄声道。 苏雨沉声道:“婉仪,你不要被这些表象所影响,你专注地盯着那座最高的宝塔,你没发觉我们越靠近那座宝塔,香气就越浓郁吗?那儿就是这香气的来源,也就是说,幽灵之翼的首领就在那儿,他们正等着我们的到来!” 谢婉仪咬了咬嘴唇,一只手握住了枪把,另一只手把苏雨的手握得越发紧了。 “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苏雨的心中漾起一股柔情,但是他随即按捺住了自己,大敌当前,此时他需要的是加倍的冷静和更缜密的思维。他注意到,回廊共分三层,层层相通,每层回廊天花板上雕刻的花饰都不同。第一层都是武士的图案,第二层都刻有各种女神的图案,第三层则全部雕刻着金翅大鹏鸟的图案。金翅大鹏是传说中芒莱王的坐骑,也就意味着,第三层回廊走完,就是到达了芒莱王的神殿。 那座巨大的金色宝塔! 苏雨和谢婉仪走出回廊,来到那座金色宝塔前。苏雨注视着那座巍峨的宝塔,它建在高达数层的塔基之上,塔门上雕刻着一座神像,神像手持宝剑,双眼炯炯有神,特别是神像身上缠绕着的七条眼镜蛇着实令人心中一震。 突然,那两扇沉重的塔门竟缓缓地打开了! 苏雨和谢婉仪都暗自吸了一口气,终于,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两人毫不犹豫地,坚定地,一步步地走上了石阶,迈步走进了宝塔内。 塔门内是一座华美的神殿,看上去空荡而幽深。一座金灿灿的佛像立在神殿的中央,两边各立有一排较小的金色神像,每座佛像都建在一个巨大的佛龛之中。大殿横梁上悬着数盏长明灯,地上则摆放着数盆开放得异常夺目的莲花。 但苏雨和谢婉仪的目光却几乎来不及去看这些,因为,他们被神殿中一群奇异生灵吸引住了。 几只毛色斑斓的泰国虎正慵懒地卧在神像的脚下,懒洋洋地望着走进神殿的苏雨和谢婉仪,只有那时而张开时而闭合的血盆大口才显示出它们的嗜血本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苏雨,欢迎你来到神的国度!哈哈哈!” 这笑声从神殿的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向苏雨和谢婉仪的耳边压过来,刺得人耳膜生疼,谢婉仪忙捂住了耳朵。 笑声未落,神殿中央最大的那座神像猛地转了过来,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白色绸金淡彩泰国传统礼服,斜披粉红肩带的女子正端坐在王座之上。 她的脸上并没有戴着青铜色面具,她美丽端庄的面庞在无数的长明灯下熠熠发光。 “美绫通公主!居然是你!”谢婉仪失声叫道。 美绫通公主挺身而起:“不错,我就是幽灵之翼的首领!没想到吧。苏雨,谢督察,不,该叫你苏太太,我们早就该见面了!” 苏雨面色自若:“公主殿下,我的那两位朋友呢?他们在哪儿?” 美绫通公主凝视他片刻,一挥手,神殿横梁上突然垂下两根长绳来,每根长绳上分别捆绑着一个不断挣扎着的身躯。 那是欧阳硕和魏子萧! “欧阳,萧仔,你们没事吧?”苏雨大声喊道。 “放心吧,死不了。就是被大象鼻子卷来卷去的,又被吊在这儿,受了点罪!” “雨哥,这个女人就是幽灵之翼的首领,你们别管我,快离开这儿。”魏子萧高声叫道。 美绫通公主嫣然一笑,却带着一丝诡异之气:“苏雨,我知道你是最重视友情的,你一定不会丢下他们不管!想救他们的命,很简单,你和谢督察安心地在这里住上几天,一旦泰国九世皇的诞辰庆祝典礼结束,你和你的朋友就可以离开这里回香港去。” 苏雨向前迈了一步,缓缓道:“是吗,公主殿下,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将会在这场庆祝典礼上完成你们在香港没有能完成的绑架!” “不错!我知道一切都无法瞒过你!这次在香港如果不是你插手,王储夫妇已经是我的掌中之物!那么……”美绫通公主向空中抓了一把,语气中渗出丝丝恨意。 苏雨冷冷接口道:“那么,你们就会利用王储夫妇逼迫九世皇陛下退位,让他的私生子登上王位,成为新的泰国国王!” 他身后的谢婉仪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你竟然,你竟然知道了这个秘密!”美绫通公主的脸色骤然变得非常狰狞。 苏雨缓缓道:“公主,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贡猜将军就是当今泰国国王的私生子!王储的异母哥哥!”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神殿两侧的那几座神像,道:“贡猜将军,你也该露面了!” 两旁的神像突然间一起转了过来,每座神像后面分别藏着一个人。前面四座神像上除了从不分离的金鹏银鹏兄弟和贡猜,还有火鸟澄一和一个身着僧侣服饰的中年男子。后面的几座神像上则分别藏着几个面目还有几分稚嫩的青年僧侣。 苏雨的目光缓缓扫过澄一的脸庞,落在那个中年僧侣的脸上。 “素格!你化妆成詹姆斯医生隐身将军府,今天终于恢复了你的本来面目!” 素格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阴笑道:“苏雨,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何法道,能逃出这幽冥城去?” 一身戎装的贡猜注视了苏雨片刻,迈步走下了神龛,边走边道:“苏雨,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那么强大的天堂之翼组织竟然毁于你手!我们费尽三年时间筹划的绑架王储的计划,竟然也被你识破!最不可思议的是,你竟然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这个秘密在整个泰国只有我父王知道,连王后都不太清楚,莫非你也是一个巫师吗?” 他说着,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苏雨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直视着他,缓缓道:“将军,我想这个秘密你自己也是在三年前的那次滑雪事故之后,才从你母亲那里知道的吧!” 贡猜被他锐利的目光逼停了脚步,转脸去望王座之上的美绫通公主,似乎希冀她能给他帮助。 美绫通公主此时倒是又安然端坐回王座上,沉着脸,道:“苏雨,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有意思,我倒想听你说说看,我儿子的身世!” 苏雨并不瞧美绫通公主,略一沉吟,缓缓道:“美绫通公主和当今王后宝丽塔是姐妹,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她们其实是异母姐妹。她们的父亲是前国王的堂兄弟巴达亲王,宝丽塔公主是姐姐,生母是皇室中人,但是不幸早逝。巴达亲王在一次来清迈避暑期间,遇上了一位美艳至极的平民女子,并且娶了她,这就是美绫通公主的生母。” 贡猜紧紧握住拳头,似乎在压抑心里的紧张:“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我父王告诉你的?” “不,当我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国王和美绫通公主的合影后,我就开始疑心你的身世。昨天,我去王宫拜见了宝丽塔王后殿下,我向她陈诉了一切,蒙她的信任,她告诉了我关于她妹妹的身世。美绫通公主的生母嫁给巴达亲王的事情一直被视为王室的负面新闻,所以多少年来,没什么人知道她们并非同母姐妹。而这位美丽的女子,她出身平民,生性爱自由,所以可以想象,出身于自由山野间的美绫通公主的生母与讲究礼仪的王室格格不入。没几年,她和亲王的感情变得淡漠,于是,她离开王府,去了国外生活,不久后因意外去世。而年幼的美绫通公主则留在王府中孤独地长大成人,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母亲的事情影响到她的婚姻乃至一生!” 苏雨说到这儿,转过身来,注视着美绫通公主,缓缓道:“公主殿下,当年您和都密蓬国王陛下,不,当年他还是位年轻的王储,你们是一见钟情,你们两情相悦,双宿双飞,可惜,此事很快被八世皇阁下知道了。他用王位和亲情来要求王储离开你。王储虽然不舍,但是最终屈服了,他舍弃了你以及你腹中的胎儿,另娶了你的姐姐,身份高贵的宝丽塔公主!这件事对你打击巨大!你几欲轻生,但是最终为了你儿子活了下来,孤独地在法国生下了贡猜!” 美绫通公主避开他的眼光,缓缓道:“你还提那个负心的男人干什么?其实,我早就忘了他,只是,他欠我们母子的一定要偿还!这个王位我一定要帮贡猜夺回来!” 苏雨轻轻摇头道:“不,你错了!美绫通公主可没有忘记都密蓬国王!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她喜爱狐尾百合,就是因为这种花是都密蓬陛下最喜爱的花!蒙宝丽塔王后的信任,我昨天在王宫中看见一封三年前她妹妹写给她的信,信是从日本奈良的一家医院中寄出的。信中写到,她,美绫通公主,已经身染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她坦承多年来还是深爱国王,如今,把她的独子托付她的姐姐,请她善待于他!宝丽塔王后看完信后非常伤感,决定亲自去日本接回妹妹,可是还没等她出发,却有一位美绫通公主回来了,而且,从此在将军府以养病为名,深居简出,蛰伏起来,不再见国王和王后。” “什么!”美绫通公主猛地起身,“苏雨,这么说,你知道了一切?!” “不错,我知道了一切!”苏雨逼视着她,“我昨天已经请东京警视厅的松下警视长帮我查清楚了,三年前,日本奈良的一家医院里,送来了一位在度假滑雪过程中突发急性肺炎的泰国贵妇人,接诊的医生和护士都对她记忆深刻!她入院不久,就因肺炎并发症去世,而陪伴在她身边的除了她的儿子和贴身侍女以外,还有一位容貌绝美的日本女子!我突然想到,那就是你!百合子!你那时候就已经联络上了贡猜,你们为了某种目的联合在了一起,美绫通公主死后,你们悄悄用别的名字安葬了她,为了实现你们的罪恶计划,你决定易容成美绫通公主回到泰国。” 一直静静聆听的谢婉仪此时失声叫道:“你,你就是天堂之翼的百合子!” 美绫通公主突然仰天大笑:“苏雨,苏雨,果然还是瞒不住你啊!是,我就是百合子!”笑声稍止,她妩媚地望了望一旁的贡猜,伸出一只手道,“我和贡猜是一见钟情,我们是爱人,也是联盟者,将来他当了泰国国王,我就是当然的王后!” 贡猜闻言,忙殷勤地走了过去,握住了她伸出的手,两人一起颇为得意地望着苏雨。 苏雨直视着她,继续说:“为了在香港开展你们的罪恶行动而又不易被警方发现,你们选定了和汪海有一面之缘的作家谭天方作为目标,引诱他的独子继续吸毒,利用他失手杀死儿子,急于希望儿子复活的心理,逼迫他为你们所用。后来,他不愿意再为虎作伥,你就命令素格去用虫降术残忍地杀害了他!还有那些最无辜的泰国孩子,你仅仅就是为了补充你们组织所需的巨额金钱,就绑架他们,最终杀害了他们!此后,你和贡猜策划了让刚刚加入你们组织的陈碧华和汪海去帮助司徒风越狱,接着让司徒风易容成谭天方去杭州刺杀我和欧阳!接着又毒杀他灭口。” 说到这儿,苏雨的语调微微激动起来:“百合子,我当年认识的百合子是个心底还有光明和善良的女孩子,是谁泯灭了你的良知?” 百合子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说:“不错,很不错!苏雨果然还是苏雨,我们酝酿了好几年的计划几乎无懈可击,唯一的威胁就是你!所以,当我知道你从非洲回来之后,我就放出司徒风这只獒犬去撕咬你。但是,可惜,这个蠢货又一次失手了,真是死不足惜!” “之后,你又派素格出手杀了扎仑法师,假扮成他去香港毒杀了汪海。当我们来到曼谷调查,你又绑架杜平的妻女,威胁他来监视我的行动,又派金鹏银鹏兄弟在沙旺的公寓里伏击我们。接着派出杀手帕蒂,莲花白宛蓉,接二连三地来暗算我!特别是,你毒杀那对看守神庙的老夫妻,利用杀手帕蒂的弟弟艾莉残酷地杀害了善良的豪姬,仅仅是因为他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你假扮美绫通公主的秘密。陈碧华、刘秋生本来都是好警察,就因为被金钱、感情所诱惑,最终落入你的陷阱,身败名裂!就连我的朋友戈登也是无辜被金鹏银鹏兄弟所杀,你为了实现贡猜的野心害死的人太多了!百合子,你难道还不省悟吗?” 百合子依然面无表情的,轻轻哼了一声:“这些人的命在我看来不过是蝼蚁!帕蒂这种小角色居然也敢背叛我,我当然要命令莲花杀了她!莲花倒是可惜了,本来是可以培养成一流杀手的!至于豪姬那个人妖,还是死得太迟了,他冒充女人,诱惑了贡猜。我知道,是他告诉你那些的话,才让你想到,幽灵之翼的首领就是我!” “其实我早就隐隐怀疑是你在操纵一切,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一时也无法确定。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蓝玛妮,曾疑心是你,后来,好几次我用言语试探她,但是她听到你的故事时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我就料定蓝玛妮对此事并不知情。但真正确定美绫通是由你易容的,是由你房间里那瓶易容卸妆水引起的,你果然还保留着许多在天堂之翼的生活习惯。豪姬说起,你对蓝玛妮并不亲近,跟贡猜却亲密异常,我就基本断定了美绫通公主已经不是真的美绫通公主,而是消失了的百合子!” 叫了声百合子的名字,苏雨平静的眼眸此时也不由微微泛起了波澜:“百合子!我曾经无数次回想起,那天你把我的手推开,毅然返回到海底的情形。既然你从那场恐怖的海底地震中逃了出来,为什么你不改名换姓回到美好的人间继续生活?为什么,你要来到泰国,帮助贡猜夺取王位呢?难道你忘了当年丰臣公主的下场!野心会令人堕入地狱的!” 百合子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悲戚之色,她抬手指向谢婉仪。 “我没忘!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天,我把你送进了水狐狸,又回去寻找公主阁下,我想陪着她一起死。但是没想到,我终于知道一个关于我身世的秘密!你,谢婉仪!偷走了我的父母!我的童年!” “什么!你说什么!”谢婉仪脸色惨变!身子晃了晃,被苏雨一把扶住。 百合子这句话也大出苏雨的意外,他又惊又痛,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双拳。 “你会明白的!我保证你们一定会明白的!” 百合子残酷地一笑,转向一边的素格命令道:“素格法师,我要让这两个人明白我当年身受的苦楚,你帮我,进入他们的灵魂,送他们回到落日海湾去!” 素格微微欠身,道:“是,首领!”随即,他转过身来,用鬼火般的双眼死死地盯住苏雨和谢婉仪,突然猛地举起了双掌! 苏雨突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素格的双掌中袭来,他觉得自己的身子猛地飘了起来,被吸引着往一条黑暗的甬道中飘去。 黑暗,无比的黑暗!他在黑暗中漂浮,一直向着那微弱的光亮处飘去。 终于,他走出了那团黑暗,融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中。 蔚蓝色的海水竟然隔着一层巨大的玻璃罩在他头顶之上,他竭力舒展身体,缓步向前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一片墓园,一片巨大而死寂的墓园! 那是深埋在落日海湾下的德川公主墓!墓园的上面,海水在可怕地翻腾着,墓园的青砖地面上到处流淌着炽热的岩浆,毁灭一切的大海啸就要来临了! 苏雨记得此刻丰臣公主夫妇已经自尽,自己应该离开了,为什么又会重新回到这里呢? 一个女子悲切的哭声传进了他的耳膜中: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武士阁下!你们不要死!你们不要死!” 百合子!那是百合子的声音!苏雨循着声音游去,他看见百合子正跪在满身是血的丰臣公主身边,一边流泪一边叩头,谢西风则静静地躺在一边,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百合子!你不要哭了!到我身边来!我刚才一直闭气装死,忍着这最后一口气,等苏雨离去,就是在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再回来找我们!”丰臣公主的声音虽然细若游丝,但是依然具有无比的威力。百合子缓缓地挪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颤抖举起的一只手。 “百合子,你要认真地听好我现在说的话!每个字都要牢牢记住!” 百合子忙拼命地点头。 一缕鲜血从丰臣公主的嘴角徐徐流下。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武士阁下是你的亲生父亲!谢婉仪,只是我们当年抱养的一个孤女!” 这句话如一个咒语,百合子一时愣住,连哭泣都忘了。 “我们当年生下你,就悄悄地把你送到了舍丸町抚养,而抱养了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婴。我们决定要把你培养成第一流的忍者和杀手。因为,你是丰臣家的后人,你不能在安逸的生活中长大,你必须要经历最严酷的磨炼,才能继承丰臣家的霸业。我是你的妈妈,你记住,你是丰臣公主的女儿!” “妈妈,妈妈!”百合子喃喃念着这个陌生的称呼!她自出生以来,就以为自己是孤女,现在骤然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又逢生离死别,自然悲从中来,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丰臣公主的嘴边突然扬起一丝奇异的笑容,她伸出手臂,轻轻抚摸着百合子的脸庞,喘着气说道:“女儿,你有高贵的丰臣家族的血脉,我们天堂之翼在瑞士银行里还有大笔的资金,密码就刻在你父亲胸口的那把匕首上,你离开这里后,取出那笔钱,然后,去泰国找一个叫素格的巫师,他也是我抚养过的一个孩子,我去过他出生的部落,杀了那个一直和他为敌的族长,带走了一批具有神奇力量的释迦族孩子,将来这批孩子长大,必能为你所用。现在,素格帮我们天堂之翼在泰国找到了一个最佳的联盟者,是一位泰国的将军!你和那位将军联手,就能夺取泰国的王位,从而进一步控制泰国的政局,等到那时候,再想办法恢复我们丰臣家的昔日荣耀!你,你以后就是天堂之翼的下一任首领,所有天堂之翼的下属必然都会听命于你!” 这一长段话显然耗尽了她的气力,她的胸口起伏着,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妈妈,妈妈,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百合子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孩子,不要怕,妈妈不会死,丰臣家族的人都是不死的灵魂!我一定会再回到人间!”丰臣公主喘着气,说完最后几个字,眼神渐渐地涣散开来,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妈妈!”百合子狂叫着摇晃着丰臣公主已经渐渐冷却的身躯。 最后,她颓然地瘫倒在地,不知愣了多久,平静了一会儿的海水开始猛烈地激荡起来,她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不断地涌出一股股炽热的岩浆,一轮更可怕的海啸就要爆发了! 百合子决然地站了起来,冲着丰臣公主的尸体鞠了一躬,才回身走到谢西风的身边,凝视了片刻,猛地握住了那把深深插入胸口的匕首,奋力拔出,鲜血喷溅,沾满了她的衣裙! “啊!爸爸,妈妈!”她猛然仰天大叫,泪如雨下! 这惨烈的叫声在玻璃罩外变得越来越灼热的海水中一层层地激荡开去。 苏雨猛然睁开了眼睛,围绕着他的幻象消失了!现实的景象开始一点点回到他的脑
海中。 “啊!”谢婉仪大叫一声,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婉仪!”苏雨忙扶起谢婉仪,只见她面色一片死灰。 素格阴恻恻地说:“我刚才用超能力送你们回到过去的时空中去,谢督察没有练过内家功夫,身体受不了这来回穿梭的力量冲击,自然会受点小伤!” 苏雨痛惜地望着谢婉仪,他明白,比起身体所受的痛楚,一切真相大白后的心灵折磨恐怕对谢婉仪来说,才是真正地难以承受。 谢婉仪似乎知道他此刻的担心,轻声道:“不要担心,我不会怪你不告诉我,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其实,我早就知道谢西风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因为,我12岁时有一次意外受伤需要输血,医生让爸爸去验血,他就偷偷地告诉了医生这个真相。我躲在门外听见了。但是,在我心里,他始终都是我父亲,就是今天知道了他是天堂之翼的杀手,我仍然只是把他当成我敬爱的父亲。” 百合子凝视着苏雨和谢婉仪,一时间心如刀割,她厉声道:“苏雨,一切真相你都明白了!我是丰臣家族的后人,重建天堂之翼是我的使命!所以,我来到这里,在昔日芒莱王的王城之处,重建了这座幽冥城!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世界上早就消失了的人,所以,我给我们的组织起名幽灵之翼!我母亲当年带走的那批释迦族的孩子,现在也已经长大成人。”说着,她眼中射出一种可怕的光芒,一指那年轻的僧侣,“他们都臣服于我!会帮助我和贡猜夺取泰国的王位!所以,你别想阻止我的计划,如果你安心留在这里,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带着谢婉仪安全返回香港。如果你妄图阻止我,那么!欧阳硕和魏子萧就会死得很惨!” 话音未落,捆吊着欧阳硕和魏子萧的长绳就突然往下急速地垂了下来,一直到两人离地面不过一米处才猛然停住了! 苏雨和谢婉仪刚扭头望去,金鹏银鹏突然把食指和中指放在嘴里,用力打了个呼哨!只见那群刚才还慵懒地伏在百合子脚下的泰国虎突然摇头摆尾,竖起毛发,低低地吼叫着,朝着吊在半空中的欧阳硕和魏子萧围拢过去。 “你想干什么?百合子!”苏雨怒声喝道。 百合子端坐在王座之上,冷冷笑道:“这些老虎可不好驯养,每天都要喂活食若干,来维持它们的野性。今天到现在还没喂呢,欧阳和魏子萧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说话间,那几只泰国虎已经慢慢接近了欧阳硕和魏子萧,不时地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舔着舌头。欧阳硕和魏子萧虽然竭力挣扎,脚蹬腿踢,无奈被绳子捆得如同粽子,实在动弹不得。 “你别伤害他们!”苏雨向前迈了一步,沉思了良久,缓缓说,“好吧,我答应你!留在幽冥城里,直到你们的计划完成!但是,你要立刻放我的朋友下来!你很清楚,就算你们现在动手,也绝无什么必胜的把握!” 贡猜一摆手,叫嚣道:“百合子,别相信他,苏雨是害死你父母的仇人,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百合子悠悠地说:“我父母虽是因他而死,但是,毕竟不是他亲手所杀!所以,我倒也不想要他性命,我只想要他臣服于我!” 澄一也一躬身道:“首领,苏雨其人狡猾奸诈,我们还是把他的朋友留着作为人质!” 百合子有些犹豫地望向素格。 素格不急不缓地说:“首领,幽冥城绝无出口!这次苏雨别想坏我们的大计!不放心的话,可以让这几只小宝贝看住他们!等我们在曼谷办完了大事,再回来慢慢处置他们。” 百合子静静凝视苏雨片刻,两人眼神交锋之下,苏雨沉静的眸子中始终不见任何慌乱。她朗声道:“苏雨,我就放了他们,反正你们也跑不出我这幽冥城去!外面的人就算进入蝴蝶山谷也找不到你们!你可以好好在这里考虑一下,等我当了泰国王后,你也回天无力了!金鹏银鹏。” 金鹏银鹏答应着,又打了个呼哨,那些泰国虎竟然像听到了号令似的,乖乖地夹起尾巴,纷纷向后退去。 绑在欧阳硕和魏子萧身上的绳子突然松开了,两人翻滚了几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苏雨和谢婉仪忙奔上前去,扶起两人。等四人再抬头去看时,那无数盏长明灯忽然间全都熄灭了!百合子、贡猜、素格、澄一、金鹏银鹏兄弟以及那些青年僧侣突然间都不见了!似乎周围的世界已经在一瞬间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黑暗中,百合子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向几个人涌来。 “哈哈哈,苏雨,你们就安心地待在这儿吧!三天,只要再等三天,大局可定!贡猜会登位!我会成为泰国的新王后!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实现我父母的愿望,要你后悔当年没有加入天堂之翼组织!在此之前,你别想逃出去,幽冥城是没有出口的,唯一的出口就是通向死亡的道路!” 最后一个“路”字说完,那声音便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再无声息。整座神殿顿时死寂得犹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大家不要乱动!互相背靠背站在一起,小心暗算!”苏雨的声音听起来有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其余三人答应着,开始缓缓地在黑暗中摸索,努力往一处移动。 一阵阵阴冷的气息慢慢从四面八方袭来,不知不觉地钻进了每个人的毛孔中,并在一点点地消融着他们的意志。 “苏雨,这里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啊!好像快要冻僵了似的!可惜我们又没有带火折子来,连个光亮都没有,什么也看不清。”谢婉仪的指尖轻轻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苏雨的手。 欧阳硕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在不停打着寒战:“妈的!泰国可是没有冬天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冷啊?肯定是百合子和那个巫师素格搞的鬼!” 苏雨镇定的声音响起:“大家互相靠近,盘腿坐下,稳定心神,握住旁边人的手,可以暖和点!” 欧阳硕微微喘着气道:“苏雨,这座幽冥城居然建造得这么华丽和宏伟,简直和古代典籍中记载的失落的芒莱王王城一模一样,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座王城就算保存到现在,也一定是残破不堪了呀!” 苏雨沉静的声音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一点,如果真是幽灵之翼在短短几年间重建了这座王城,那么耗费的人力物力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为什么蝴蝶山谷周围村庄的人们竟然毫不知情呢?” “这一切的确太不可思议了!幽灵之翼的人是如何做到的呢?”谢婉仪靠在苏雨肩上,颤抖着说。 靠在一边的魏子萧碰碰苏雨的胳膊,轻声道:“雨哥,这座幽冥城,刚才我一路走进来,就觉得非常古怪!那些宏伟的建筑,那些彩绘的精美壁画,还有那股馥郁的香气,我只要闻上一会儿,就觉得像喝醉了酒似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幸亏我及时控制自己的心神,才缓了过来。素格其人,精通巫术,这一切会不会是他施的巫术呢?” 欧阳硕插嘴道:“对啊,那股香气的确很奇怪!我当时也有这种感觉!现在倒是闻不到了!不行,我的腿,我的腿都快冻僵了!” 苏雨突然轻声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会突然变得这么阴冷。欧阳,你还记得,那本古代典籍里是如何记载芒莱王王城的最后命运吗?” 欧阳硕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记得,那座王城最后是被芒莱王的儿子改建成了芒莱王的王陵,也就是说成了他的坟墓!难道这里就是……”说着,他猛地跳了起来。 “这里,这里不会就是芒莱王的坟墓吧?” 魏子萧也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 苏雨轻轻的笑声传来:“大家不用担心!在泰国神话中,芒莱王死后已经成神,这里既然是他的埋葬之地,那么,他一定会保佑我们逃出幽冥城,击破幽灵之翼的阴谋计划!” 这笑声令其余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苏雨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就算是身陷多么恶劣的环境中,他都永远能以勇气和信心感染到周围的人。 谢婉仪握住苏雨温暖的手掌,悄声问道:“可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明明是一座瑰丽无比的城池,怎么会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坟墓了呢?” “因为,我们刚才看到的城池其实根本就不存在!”苏雨沉声道,“你们都看到那些奇异的电子蝴蝶了吧,要控制这些蝴蝶,让它们只在山谷的附近飞行,不会飞出山谷,而且还能及时把收集到的信息反馈回来,这就需要两点:山谷中必须存在一个巨大的电磁场,还要有一个电脑终端系统,来接受电子蝶传送回来的信息。所以,笼罩在幽冥城外面的雾气并不是天然生成的,而是电子磁场和电脑系统所制造出来的幻象!实际上,正如那个美国探险家所记载的那样!真正的芒莱王王陵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了!我们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幻象!” “幻象!”一刹那,欧阳硕和魏子萧都恍然大悟,魏子萧抢着道:“我明白了,这就像那些大型的实景魔术一样,用电脑模拟出四维图像,令人身在其中,难辨真假!看来,幽灵之翼玩得不是巫术而是高科技了!” “不,不仅仅是这样,婉仪,刚才素格把我们送回过去的时空,重现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还记得那种感受吗?” 谢婉仪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那种感觉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就像是有人硬劈开了你的脑子,拽着你的灵魂往深渊中落下去。” 欧阳硕和魏子萧听着都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对,就是那种感觉,我听信尼大师说过,素格是天赋异禀的人,他的巫术极其高深,能控制人的思想,其实,用科学的词语来解释,他就是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他能运用他的脑电波来干扰、控制别人。刚才,他就是运用脑电波,控制了我和婉仪的大脑,让我们进入了他大脑中设定好的情景中去。那股香气就是素格用来承载他脑电波的载体,他利用香气把自己的脑电波发散出去,慢慢地影响到每一个进入幽冥城的人,这样,我们就会对周围电脑模拟出来的这座壮美华丽的城池深信不疑了!” 苏雨这番话乍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是,欧阳硕、魏子萧、谢婉仪三人仔细琢磨着,又觉得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魏子萧道:“不错,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建立一座这样规模庞大的幽冥城,为什么三年来,蝴蝶山谷周围的山民都对这座幽冥城毫不知情。” 欧阳硕喃喃道:“可是,可是为什么,幽灵之翼、百合子、贡猜要在芒莱王王陵废墟上处心积虑建立这样一座虚拟的幽冥城呢?” 苏雨沉静的声音传来:“让我们把事情都串起来,十几年前,丰臣公主偶然间收养了逃出寺院的素格,发现他是一个有着天赋异禀的释迦族孩子,于是决定培养他。三年前,素格已经长大成人,丰臣公主跟随着他回到释迦族的聚居地,杀了族长风大师,掳走了释迦族的一群孩子,养育他们,训练他们,准备有朝一日为天堂之翼所用。后来,丰臣公主自杀而死,死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们的女儿百合子,于是,百合子来到泰国,找到素格,联合了素来就有野心夺取王位的贡猜,三个人于是决定在芒莱王王陵的遗址上做文章,把它建造成一座虚拟的王城,用来迷惑每一个进入的人,包括那些被掳来的释迦族孩子,包括像汪海、白宛蓉、陈碧华这样的人,让他们相信幽灵之翼首领的神力,心甘情愿为他们所驱使。我猜想,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在他们夺取了王位之后,就宣布他们发现了遗失的芒莱王王陵,贡猜是奉芒莱王的神意来当泰国国王,然后再大肆重建这座王陵,因为泰国民众极其崇敬信仰芒莱王,自然就不会有人对贡猜表示异议了。” “这个百合子真是心机深远啊!不愧是丰臣公主的女儿!这次要是被她得逞,当上了泰国的王后,掌控了泰国政局,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呢!”欧阳硕不由轻轻感叹道。 “苏雨,”谢婉仪摸索着轻轻靠在苏雨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们绝不能让她实施这个罪恶的计划!我们要阻止她!” 苏雨拍拍她,坚决道:“放心吧!婉仪,我们一定能阻止她!不会再让丰臣公主的幽灵在百合子身上复活!” 魏子萧急得一跺脚:“可是!现在我们被困在这坟墓里,又是一片黑暗,究竟该怎么出去呢?” “萧仔!别急,想想,我们都好好想想!刚才那么危险,我们俩差点喂了老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欧阳硕按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重新坐下。 一片压抑的黑暗中,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苏雨突然低声道:“老虎,老虎!欧阳、萧仔,你们还记得十年前那个美国探险家华纳来寻找芒莱王王城,是为什么无功而返吗?” 欧阳硕被弄得一头雾水:“这个,我记得是华纳刚要进入王城的时候,一只老虎扑出去,差点吃了他!怎么,你的意思是……” 说到这儿,他好像也领悟到什么,突然哈哈笑道:“对啊,这王陵里早就有泰国虎在活动,看来今天的几只泰国虎也是被百合子他们抓捕驯养的。既然有老虎生活在这王城里,那么,它们可不会乖乖地窝着不动,它们要觅食,要出去,必然,这王陵里会有一条供它们出入的通道。” 魏子萧兴奋地接口道:“只要我们找到这条通道,我们自然也就可以出去了!” 苏雨轻声赞道:“欧阳果然是欧阳,萧仔反应也很快,可是,你们说说看,如何找到这条老虎出入的通道呢?” 谢婉仪摇着苏雨的胳膊道:“苏雨,你一定已经想到办法了,就别逗欧阳他们了,快说!” “婉仪,我想过了,两天后是九世皇的生日庆典,此时百合子和贡猜必然已经离开幽冥城去往曼谷,为他们的颠覆活动做准备了!素格肯定也已经跟着他们走了,因为,那股迷惑人的香气也已经消失了。可是那几只可爱的大猫肯定被留下看守我们了!老虎昼伏夜出,现在按照时间推断也差不多是晚上了,该是它们出去活动的时候了。它们是活的生物,必然会散发热量,只要一个热量探测器就可以追踪它们,我们就可以跟着它们走出王陵墓道去。” “办法是好!可是,我们四个人身上此刻都没有热量探测器啊!”欧阳硕焦急地说。 苏雨还未开口,谢婉仪急着说:“谁说没有,我的这串潜水手链,是苏雨去年送给我的,他说了,这里面请人装了最先进的微型热量探测仪,能帮助我在深海潜水时防鲨鱼的,这次来泰国前,我特意戴在手上,就是为了以防不?99lib?测,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苏雨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果然,婉仪和我心意相通!” 欧阳硕和魏子萧都激动地跳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这几只大猫给我们带路,走出这活死人墓吧!” 苏雨也起身郑重地说:“我们现在是要追踪老虎,大家一定要特别小心!它是野兽,可不会跟我们讲什么人情。” 欧阳硕、魏子萧和谢婉仪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在一片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但是,微微粗重的呼吸声还是令空气中飘荡起一种紧张的气息。 凄冷的月光下,蝴蝶山谷外,一处山坡的树丛间,达蓬总督察正手持望远镜焦急地朝山谷中查看,但是,山谷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浓重的迷雾,他什么也看不清。 “总督察!那几个香港人已经进入快一整天了,他们身上带的红外线追踪器好像也失灵了,完全接收不到他们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我们要不要驱赶象群,冲进去看看!”达蓬总督察身边的一位年轻警官轻轻地说。 达蓬缓缓放下望远镜,皱眉道:“等等,再等等,如果这山谷里真的就是芒莱王王陵遗址,那我们贸然冲进去,破坏了王陵,会被民众唾骂的,也没法向国王陛下交代。这样吧,如果再过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有消息,我就带几个人轻装进去看看。你先下去选几个精干的警员做好准备。” 年轻警官点头答应着转身走下了山坡。达蓬继续拿起望远镜向山谷中望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头顶上的树枝中发出哗哗的声响,达蓬抬头望去,一只猫头鹰从树叶中窜出来,展翅朝远远的山峰后飞去。 突然,一声老虎的怒吼远远地从山谷中传来,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又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阵大象低沉的鸣叫之声,声声相连,令人毛骨悚然。好一会儿才沉寂下来,山谷重新又恢复了平静。 达蓬正发愣的时候,年轻警官气喘吁吁地跑上坡来,结结巴巴地说:“总督察,他们出来了!可是他们……” 达蓬心中一沉,追问道:“怎么,有人受伤了?” 年轻警官拼命点头道:“的确有人受了重伤,但是并不是那几个香港人,您去看看就明白了!” 达蓬满腹疑惑地随着他快步走下山坡,一眼就看见两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苏雨、欧阳硕、魏子萧和谢婉仪正围在一旁查看。在几人的身旁,还有一头幼象得意的摇摆着长鼻子。 达蓬忙走上前,双手合十,微微行礼,望着苏雨问道:“苏雨,你们这一整天都怎么样了?可把我急坏了!这两个人又是谁?” 苏雨起身,神情严肃地简单解释道:“达蓬总督察,时间已经非常紧迫!我们必须马上赶回曼谷去!这两个人是幽灵之翼组织的杀手金鹏银鹏,他们是被自己豢养的老虎所伤,请你派人送他们去医治吧。至于那头大象,它此次立下了大功,请人好好喂它些香蕉吧!其他事情我们边走边说!” 达蓬满心疑惑,但是他知道苏雨是受王后宝丽塔所托,调查此案,所以不敢怠慢,忙安排人抬走金鹏银鹏兄弟,自己则和苏雨、欧阳硕坐进了同一辆汽车,连夜向曼谷赶去。 在返回曼谷的途中,苏雨一直在似睡非睡,闭目沉思,倒是欧阳硕喋喋不休地讲述解开了达蓬心中的困惑。原来,苏雨等人利用谢婉仪的手链追踪着一只泰国虎的脚步走出了墓道,谁知,快出墓道口,那老虎就警觉地发现了身后的尾随者,开始吼叫起来,双方正对峙时,留守山谷的金鹏银鹏兄弟也闻声赶来,黑暗中,他们拔枪向墓道中射击,谁知没射中苏雨等人,却射中了在墓道口的老虎。这只老虎受伤后,狂性大发,转身扑向它的主人,把金鹏银鹏兄弟咬了个半死,幸亏苏雨机灵,及时用象笛把那头幼象招来,吓退了老虎,不然,金鹏银鹏兄弟只怕已丧身虎口了。 达蓬由衷地赞道:“苏雨先生真是位智慧超群的侦探啊!如此复杂的案情,竟然让他剥丝抽茧,弄得这么清楚。这个幽灵之翼组织的狡猾和残忍,真是令人发指。不过此事涉及了我国的好几位皇室成员,我不得不万分慎重啊!” 说到这儿,他又面露忧虑之色:“欧阳先生,您知道,我国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暗杀国王的事件,幽灵之翼这件案子真是非同小可。我们这次回到曼谷是不是要马上面见国王和王后陛下,说清一切,请他们定夺,还是要马上逮捕美绫通公主和贡猜将军?” “不!不能立刻逮捕他们!”仿佛沉沉睡着的苏雨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缓缓道,“没有证据!就算逮捕了他们,他们也能很快脱罪!而且,贡猜在泰国政坛很有影响力,如果不慎,很可能会影响国王陛下在国内的清誉。宝丽塔王后已经回复了我的邮件!此事一定要在极秘密的情况下处理!” 说着,他转头凝视着车窗外,袅袅的晨雾中,宏伟瑰丽的大皇宫正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第一节 两天后,曼谷市区,迷蒙的夜色中,火树银花的街道,熙攘热闹的人群,一辆辆晶莹剔透的花车在夹道的人潮中缓缓而行,精心装扮的年轻女子们在花车上展露着迷人的笑颜。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空前的狂欢的气氛中。 曼谷市中心,大皇宫戒备森严,军警们在皇宫门前围起了层层人墙,无数的民众手举摇曳的烛火在皇宫外跪地祈福。 皇宫三楼的某一间装饰豪华的房间里,国王都密蓬正站在一面硕大的穿衣镜前凝视着自己,他今天穿了一身金色的礼服,肩披绶带,头戴王冠,虽然他的身材不够魁梧,但是面容中还是隐隐透着令人震慑的威严之气。 都密蓬国王缓缓从衣袋中掏出一封信来,展开,默默阅读着。这是宝丽塔王后今天早上刚刚交给他的。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一位女子写来的。 读到最后几句,都密蓬国王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头,晶亮的穿衣镜中恍惚闪现出一个年轻女子正穿着纯白色的丝绸筒裙冲他微笑,但转眼间,那女子的容颜迅速衰老了,幻化成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妇人,伸出颤抖的手,对着他喃喃地说:“都密蓬!我的爱人,我走了,你要善待我们的儿子!” 都密蓬国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滴顺着指缝缓缓流下。他喃喃地说:“美绫通!美绫通!” 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猛地在他耳边响起:“都密蓬国王陛下!您不必过于伤心!美绫通虽然死了,但是她不是还给您留下了一个爱子嘛!” 都密蓬国王吃了一惊,猛地转头,他身后竟然站着一个全身黑衣,但极其俊美的年轻女子,这女子的眼神中漾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入皇宫的?来人,快来人啊!”国王高声喝道。 “哼哼,无论多么防御严密的宫殿,对于我来说都是来去自如!”女子冷笑了两声,不慌不忙地在一边的镀金沙发上坐下,道:“国王陛下,我劝您省点力气吧,您外面的那些蠢侍卫都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都密蓬国王眼见来者不善,反而不再慌张,他镇定地说:“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难道是贡猜派你来的?” 黑衣女子凝视着他,妖媚地一笑道:“我是幽灵之翼的首领,你可以叫我百合子!贡猜正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联盟者,至于我想干什么,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吧。我要扶持贡猜登上泰国国王的王位!我要您在两个小时后开始的庆祝大典上,当着总理和全国民众的面宣布,您年老多病,由于王储阁下不幸遇车祸身亡,你更是悲痛不已,无法再料理国事。于是决定,将立宝丽塔王后的外甥,对泰国有杰出贡献的贡猜将军为新的王储。” “你说什么!王储遇车祸身亡!”都密蓬国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着那黑衣女子,骂道:“你这个妖女!我儿子明明好好地活着,你居然说他遇车祸死亡!” “是,他现在还活着,和王妃在云通寺里为你祈福!但是……”黑衣女子抬起腕表,看了看,道:“一个小时后,他就会死于车祸了!因为他的座驾会在回曼谷的路上突然失控,滚入山谷,车毁人亡!” 说着,黑衣女子摊开双手,一脸得意! 都密蓬国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王储夫妇今天傍晚的确去了云通寺为自己和王后祈福,按照行程,在一个小时后就该返程,赶回来参加庆祝大典。看来,这女子非常了解皇室的活动轨迹,他们果然已经计划好了一场残酷的谋杀。 都密蓬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你说你叫百合子,你告诉我,是不是贡猜为了夺取王位让你来谋杀他的亲弟弟。” 百合子霍地起身,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国王陛下,你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些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照我说的办,那么,我可以命令现在在云通寺的下属不杀王储夫妇,只是制造一场假的车祸,送他们去国外居住。贡猜即位,他还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依然是至高无上的太上皇!第二个选择可就不那么美妙了!您如果拒绝和我们合作,王储夫妇必死无疑,我们还要公开您和美绫通公主的私情。这样,泰国皇室会因你而蒙羞,恐怕泰国政局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我只给你最后五分钟,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都密蓬感到他受到了有生以来最严酷的考验。微微闭上了双眼,沉吟了几分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好吧,我决定了,按照你说的办,你不能杀害我的儿子儿媳,我将会宣布贡猜为新王储!就算是我对他母子的一点补偿吧!” 百合子嘴角扬起一丝动人的微笑,她柔声道:“国王陛下,我保证您做了最正确的决定,贡猜会成为亚洲最有为的一代君主。那就请您在这则草拟好的诏书上签上名,盖上您的御用印章吧。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说着,她从身后取出一卷诏书,狠狠掷在水晶茶几上。 都密蓬国王看了一眼那卷诏书道:“等等,有件事你恐怕不清楚,像立王储这样的大事,我必须和王后商量,并且共同盖章签字,诏书才能生效。所以,我们必须去见王后,我会说服她同意此事。” 百合子略一思忖,冷冷地笑道:“也好,王后陛下想必不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去死吧,怎么说贡猜也是她的亲外甥。我想她不会反对此事的。那我现在就随同国王陛下您去拜见王后吧!立刻就去!” 都密蓬国王无奈地点点头。 百合子的脸上现出得意而残酷的微笑。 窗外,夜雾正浓,远远传来阵阵民众呼喊祈福之声。 曼谷郊外,云通寺卧佛殿中,灯火辉煌,僧侣林立,一片诵经祈福之声。 安详慈悲的卧佛像前,身穿杏黄色僧袍的信尼大师正跪拜在地,敛神闭目,嘴巴轻轻蠕动着。 在他身后不远处,身着盛装的王储夫妇也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着。 王储的贴身保镖们都守在大殿之外,插手而立,奉命不得进入大殿内。 此时,祈福仪式已经进行大半,大殿内外一片祥和肃穆的气氛。 突然,大殿外院落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奇怪响动声,随即,本来紧紧关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身着僧侣服饰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入了大殿之内。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奇异表情,朗声道:“信尼大师,久违了!” 这一声洪亮异常,满殿的僧人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诵经,转过头来。 信尼大师和王储夫妇也缓缓转过头来。 王储一皱眉头:“你是何处来的僧侣,怎么擅自进入大殿打断祈福仪式!” 中年僧侣并不看王储一眼,而是依然紧紧盯着信尼大师。 信尼略显困惑地微微欠身道:“恕老僧年老,这位大师,你认识我吗?” 中年僧侣哈哈狂笑道:“当然认识,我是你的小师弟啊,你难道把我都忘了吗?” 信尼脸色大变:“你,你难道是,素格!” 王储夫妇此时也察觉到了事情有异,忙起身问道:“信尼大师,此人是谁?你认识他?” 信尼的嘴唇轻轻颤动着,半晌才缓缓道:“王储阁下,此人是我师父风大师的养子,一个背叛释迦族族人的败类,他就是素格!” 王储曾经在幼年时与风大师有几面之缘,一听此人是素格,立刻怒不可遏,喝道:“妖僧,你在泰国全境是被通缉的要犯。你怎么敢跑到这儿来,来人,来人,抓住他!” 素格冷笑着,纹丝不动。大殿外静悄悄的,并没有人答应王储的呼喊。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王储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 “王储阁下,你的贴身保镖已经全被我的弟子拿下了!信尼大师!还有你们这些蠢和尚!”素格突然把手一指,咆哮道,“告诉你们,泰国就要改朝换代了!新国王就是伟大的贡猜将军!两个小时后,在生日庆祝大典上,老国王就会宣布这个消息!而你们这些人,此刻在大殿中的人,全都要死!” 大殿中的僧侣们一闻此言,一片哗然,全都慌乱起来。 信尼大师突然一挥手,沉声叫道:“大家不要慌!保持镇定,佛祖会保佑我王!” 他这一句,似乎是一剂镇静剂,大殿内骚动的僧侣们渐渐安静下来。 王储也对着素格厉声喝道:“妖僧,你的阴谋休想得逞!我父王不会让位给贡猜的!” 素格顿时脸色狰狞地叫道:“本来,首领还说留着你的命,好作为要挟老国王的把柄,看来,还是杀了你更安全!澄一,给我杀了这个没用的王储!”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卧佛像的身后骤然飞起,裹着一道寒光直奔王储夫妇扑去。 这人的动作实在太迅疾,去势更是凶猛,眼看王储夫妇已经无法逃开这致命一击了!突然,站在王储夫妇身后不远处的信尼飘身而起,轻轻挡在了王储夫妇前面,挥起一拳,正击中来者的头部。袭击者猝不及防,就如一只被撕破的纸鸢般猛地飘了回去,重重地摔在了卧佛像的前面。 澄一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来,瞪大双眼,盯住信尼,嘶喊道:“你,你不是信尼老头子,你的拳法我认识,你是,苏雨!” 苏雨一把抹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淡淡笑道:“不错,澄一,我和你多次交手了,你当然认识我的拳法。” 素格又惊又气,往后退了几步,咬牙道:“苏雨,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你居然从那个死人墓里逃出来了!你居然又来破坏我们的完美计划!都怪首领不听我的话,早就该杀了你!” 苏雨缓步向他逼去,犀利的眼神紧紧盯住素格,素格一边步步后退,一边狞笑道:“苏雨,你别以为你赢了!首领此刻应该已经控制住了老国王,你已经无力回天了!” 苏雨面不改色,淡淡说:“是吗?我相信邪恶终会像乌云般散去,你和百合子都无力回天!” “苏雨!”素格已经退到殿门口,突然低吼一声,双眼中腾起一种异样的光芒,双掌竖起,大叫道,“我知道你的弱点,你去吧,去到万劫不复的地狱中去吧!” 苏雨只觉得那种恐怖的感觉再次袭来,自己的哦身子在一点点变得僵硬,素格的鬼眼似乎要穿透到他的脑海里去,去寻找那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神王峰上,阴冷而强劲的山风一阵阵地卷来,苏珊被吊在悬崖下晃来晃去,苏雨虽然竭力想拽住她,但是,力气已经快要耗尽,身子也被巨大的引力拖着往悬崖边一寸寸滑去。 “苏雨,你放手吧!我是个罪犯,你没必要为了我牺牲自己!” “不,苏珊,你坚持住,千万别放手!我要救你!” “苏雨,如果我死了,可以换来你忘记这段感情,我就死而无憾了。我知道,如果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生命里,你会比现在更快乐!”苏珊说着,猛地松开了苏雨的手,带着微笑向悬崖下飞快地坠去。 “不!苏珊!”苏雨拼尽全力,扑了过去,但是他没能抓住苏珊的手,而是也随之一起坠落了下去。 伴着呼呼的山风,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耳边喃喃道:“苏雨,落下去,永远地落下去,在这噩梦中沉睡吧,永远不要醒来!不要再醒来!”藏书网 “不,不!”苏雨努力挣扎着。 谢婉仪的脸庞缓缓出现在越来越近的潭水中:“苏雨,苏雨,赶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别离开所有爱你的人!” 苏雨的脑子猛然清醒了起来,他狠命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素格正在施法,突然被一口鲜血迎面喷来,他打了个哆嗦,从苏雨的记忆链条中被猛地甩了出来,双眼骤然间失去了光彩,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苏雨,你,你怎么可能会破解我的迷心蛊!” 苏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痕,轻蔑地说:“今早,信尼大师告诉我,你的邪术全在于运用意念控制别人的思想,只有用古代巫师的鲜血才可以破解你的邪术!” 素格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恐惧之色:“你,你!” 苏雨缓缓说:“不错,信尼大师说了,他已经推算出来,我的前生就是一位泰国的巫师!所以,我就是你的克星!” 突然,苏雨从素格的眼中瞥到了一丝窃喜。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强劲的风袭来! 那是澄一的垂死一搏! 一声清脆的枪声后,苏雨猛地转身,只看到澄一的脸庞从他眼前滑过,栽倒在地。 一群吓坏了的僧侣中,身穿僧袍的欧阳硕正双手握枪,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 苏雨冲他微微一笑,竖起了拇指!被一拥而入的警员们按倒在地的素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达蓬总督察一走进卧佛殿,就赶忙向受了惊吓的王储夫妇双手合十,深深行礼。等安排人送走了王储夫妇,他转身在忙乱的人群中抓到苏雨,兴奋地说:“苏雨先生,亏了你的巧妙安排啊,王储和王妃总算有惊无险!跟着素格前来的那些释迦族的年轻人我们已经都看押起来了,以后再安排他们回到家乡去!” 苏雨点点头,道:“他们只是自小被掳走,为幽灵之翼所利用,被素格迷惑了心智,现在素格已经被擒,只要好好教育,他们都会回到正道上来的。” 达蓬随即满脸忧虑道:“但是,曼谷那方面到现在还没有传来消息!我很担心啊,万一有什么差池,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苏雨先生,我们尽快赶回去吧,车在外面等着!” 这时,苏雨的腕表突然发出“嘟嘟”的声音,他抬手一看,眼神中流
藏书网
露出坚毅之色,望望身边神情紧张的达蓬,说:“总督察,我们和幽灵之翼的最后一战已经开始了!” 第二节 曼谷,大皇宫,一间极其精致的寝室内,一身华丽装束的宝丽塔王后正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越发深沉的夜色。 门轻轻地打开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侍女走了进来,行了个礼,道:“王后陛下,国王陛下带着一位客人来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一身黑衣的百合子就推开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宝丽塔王后面露不快之色:“你是谁?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百合子冷冷笑道:“王后殿下,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国王陛下会亲口99lib.告诉你!” 百合子转身望去,却看到都密蓬国王并没有走进寝宫来,而是站在门外,神情怪异地望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百合子,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你,你不是都密蓬!” 百合子心知不妙,忙腾身而起,直扑还站在窗边的宝丽塔王后!一个利索地转身,青铜匕首已经架在王后的脖颈上。 王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动也不敢再动! “说,你是谁?你是不是真的王后?”百合子低低喝道。 “我,我只是一名侍女,被安排充当王后的替身的。” 百合子顿时恼羞成怒,望着那假扮都密蓬国王的男子,恨恨道:“你们是苏雨安排的,我知道他诡计多端,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逃出了芒莱王王陵。你究竟是谁?” 那男子慢慢抹去自己的妆容,沉声道:“我就是杜平,你设计绑架走我的妻女,让她们受了几个月的折磨,今天我是特意来报仇的!” “苏雨呢?他九九藏书在哪儿?他就派了你这个蠢货来对付我吗?信不信我杀了这个女人。”百合子说着,手腕一使劲,假王后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痕来。 “别,别杀我!求求你,放了我!”假王后哀求道。 百合子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缓缓道:“苏雨既然不在这儿,必定是去了云通寺!杜平,你就转告他,这个无辜的女人就是被他连累害死的,我百合子和他后会有期!幽灵之翼一定会卷土重来!” 说着,她挥刀向怀中的假王后刺去,但是就在她的手臂举起的那一刻,一把硬邦邦的枪顶住了她的下巴。 假扮成王后的谢婉仪神情冷峻地说:“百合子,你该醒醒了!澄一和素格都已经被捕了!” 百合子凝望着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青铜匕首。 杜平的枪口指着百合子,谢婉仪拿下她手中的那把青铜匕首,低头看了半晌,轻声道:“杜平,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想和百合子单独聊上几分钟!” 杜平一瞥垂着头被铐在椅子上的百合子,道:“婉仪,这个女人很歹毒,你要多加小心!” 谢婉仪点点头说:“我知道。” 杜平还想说什么,但是望望谢婉仪,转身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谢婉仪深深凝望着百合子,幽幽说:“百合子!谢西风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是最好的父亲!所以,你是他的女儿,我很想叫你一声姐姐!” 百合子身子微微一震,抬起眼帘,望了她一会儿,道:“其实,我从小孤单地在舍丸町长大,也一直在期望能有一个妹妹。但是,我们俩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犯罪集团首领,注定是今生的对头!假如真的有所谓来生,我们再做姐妹吧!” “姐姐!”谢婉仪哽咽道,突然咬了咬嘴唇,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疾步走到百合子身边,几下解开她的手铐,指了指窗口,决然道,“你走吧,如果你被带回香港,很可能是终身监禁!如果你被引渡回日本审判,那么就会是死刑!” 百合子呆了片刻,缓缓起身,望着谢婉仪,惨然一笑:“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父爱,我的童年,还有,苏雨!”说着,她.99lib.猛地夺过谢婉仪手中的枪,对准谢婉仪的额头,缓缓道:“我要杀了你,让苏雨一辈子都痛苦!” 谢婉仪神情中却并无愤怒,凝望她良久,闭上眼睛,泪珠缓缓滚落下来。 “砰!”枪声滑过耳膜,谢婉仪猛地睁开眼睛。 百合子的胸口射出一股细细的血线,血点喷溅在谢婉仪的脸上。她身子晃了晃,慢慢从
椅子上滑了下去。 谢婉仪抬头惊愕地望去,身穿侍女服饰的魏子萧从梳妆台后面缓缓站了起来,一把扯去了自己的假发。 “Madam谢,是雨哥安排我假扮侍女暗中保护你的,他猜到你会对百合子心软。她要是刚才不想杀你,我也不会对她开枪的。” 谢婉仪顾不上再听他说什么,忙蹲下身扶起奄奄一息的百合子,轻轻呼唤道:“百合子,姐姐!姐姐!” 百合子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谢婉仪忙把耳朵凑上去专注地听着,百合子的嘴唇轻轻触碰着她的耳朵。 “妹妹,送我,送我回日本!” 谢婉仪抬起头,一颗泪滴滚落下来,正落在百合子已经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第三节 湄南河畔,贡猜将军府,贡猜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合十,对着神龛默默祷告。 蓝玛妮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 “父亲,都密蓬国王陛下的特使到了!带来了给您的诏书!” 贡猜睁开眼睛,眼角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立刻起身道:“请特使到客厅,我换好衣服,马上就到!” 将军府豪华宽敞的大厅中,达蓬总督察正凝视着那一上一下不断喷涌着的喷泉。看到一身戎装,容光焕发的贡猜走了进来,他才不急不忙地迎了上去,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卷诏书。 “将军,这是国王陛下给您的诏书,请您仔细阅读!” 贡猜喜上眉梢,接过诏书,迫不及待地打开,只看了一行,他的脸色剧变:“达蓬!这是怎么回事?国王的诏书中并没有提及让我当王储之.99lib.事,而是要我闭门思过!” 达蓬冷冷地说:“将军阁下,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幽灵之翼的阴谋已经被瓦解,其首领和下属都已经被擒获!王储阁下和王妃殿下安然无恙,现在已经回到大皇宫内,准备参加等一会儿就要开始的生日庆典仪式。” 贡猜向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跌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不,不,百合子不会失败的!” 达蓬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异常严峻:“将军,国王殿下让我告诉您,您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看在故去的美绫通公主殿下的份上,国王陛下考虑到您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不会加罪于您!不会剥夺您一切的名誉和尊荣!但是,您将被送去美国居住,您有生之年永远不许再回国!明天就会有专人来护送您离开曼谷!一天也不能耽搁!” 说完,达蓬双手合十,朝贡猜又行了一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 贡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那卷诏书从手中落下,滚落在地上。这时,蓝玛妮从侧门走出,轻轻走到贡猜身旁,捡起那卷诏书,看了几眼,突然,扑到贡猜的怀里,放声大哭。 “父亲,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悲怆的哭声久久响彻在整个将军府上空。 三个月后,日本,舍丸町的清晨,落日海湾的不归崖之上。 谢婉仪神色哀伤地举起黑色的骨灰盒,慢慢地把里面的骨灰倾倒向大海。 凄冷的海风,一会儿就把撒下的骨灰卷走了大半,落入海浪中的骨灰,也如一串白色的泡沫,瞬间就被无情地吞没了。 苏雨默默地走上前来,轻轻搂住了谢婉仪的肩膀,把她揽入自己怀中。 “苏雨,听欧阳说,泰国国王已经决定99lib.要在蝴蝶山谷重修芒莱王王陵,让它成为泰国新的旅游胜地了。” 苏雨轻轻笑道:“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们破了这件案子,也给泰国民众办了件好事!” “可是,贡猜永远别想再回国了!蓝玛妮太无辜了!从此就再没有父亲的关爱了!” “放心吧!她会挺过来的!前几天和她通了电话,她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了!” 谢婉仪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忧伤,她犹豫地说:“苏雨,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说,那天在大皇宫,如果萧仔不开枪,百合子是不是真的会杀我?” 苏雨沉
99lib?
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不会,因为百合子的心里还有一丝没有泯灭的爱!是你叫她那声姐姐唤醒了她心底的感情!所以,她才故意夺你的枪逼萧仔动手,因为她是超一流的杀手,以她的身手,如果想杀你,绝对会比萧仔的枪快!” 谢婉仪把头深深埋入苏雨的怀中嘤嘤哭泣。 “百合子!姐姐!” 苏雨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中充满了坚毅和柔情。 蔚蓝色的海面上,此起彼伏的巨浪不断冲击着挺拔陡峭的礁石,无数白色的海鸟正在浪涛中穿行着、鸣叫着。一轮喷薄的红日正在遥远的天际缓缓升起,霞光渐渐九九藏书洒满了天地,也温暖了不归崖上的两个紧紧相拥的身躯。 (全书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