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这个世界过于危险》 第一章： “傍晚10时，西南城区一名企业员工不幸坠楼身亡，这是本月第五起坠楼事件，事件仍在进一步调查当中，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尽量避免在夜间外出。” 手机上播放着今夜的临时新闻。 屏幕最上方显示着现在时间。 凌晨12点。 最后一波警察刚过11点就回去了。 顾云站在已经查封的建筑顶端，放眼望去，街道上充斥着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人类则习惯于将这些“行人”称之为幽灵。 下一刻，脚下的平台传来猛烈的震动，升腾而起的红色烟雾顷刻间凝结成了遮天蔽日的人形。 巨掌只是在他面前一撑，整栋大楼便开始朝着一侧倾塌。 红雾乍现时，街上的“行人”便四散奔逃，即便是无意识的灵体，也会本能地逃避威胁。 人形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闻到了！” “我闻到了！” “同类的气息！” 人形狂躁地俯下身子，将头凑到了顾云面前。 它一张口，便掀起了一阵飓风，其中还伴随着阵阵腥臭。 这是…… 何等危机四伏的世界！ 顾云看着被吹飞出去的旗杆，心中如是想到。 虽然新闻将接连的坠楼事件赋予了合理化的解释，但是普通人如果遇到这样的怪物，恐怕根本没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一想到普通人，他就不由联想到了自己还在读高中的妹妹。 虽然西南城区离学校相隔了半个城区，她放学回家也并不会经过这里。 但是…… 凡是都有万一！ 万一妹妹她下课乘错了公交车。 万一公交车司机迷路了。 万一公交车司机是银行劫匪假扮的。 万一公交车司机邀请她来楼顶吹风。 万一这个恶灵生前也是个公交车司机。 …… 想到这种种的可能性，顾云心中便久久无法平静。 必须将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你是想要挑战我？” 人形另一只手呈握拳状悬在了顾云的头顶上空。 滚滚的红雾就如乌云遮月，周围的一切顷刻间陷入黑暗。 “不自量力！听好了，吾乃这座城市恐惧的化身！一切恐怖的源头！” 重拳落下。 …… 12时35分。 “报告，已确认完毕！” “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不愧是X市的王牌，又是在我们赶来之前就结束战斗了！” 破碎的楼顶，看似激战后留下的满地疮痍。 女子立于皎月之下，右手握着比她还高出许多的银色镰刀，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 她没有理会姗姗来迟的雇员们，双眼扫过地上的每一条裂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又一次，在他们赶到之前战斗就结束了。 地上只留下些许红色的残渣，也根本无法判断斩杀恶灵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或许，这座城市要比人们想象中更加凶险。 连这种级别的恶灵，都会一不留神就被人斩杀。 ……………… 顾云和往常一样回到家中，脱下球鞋，换上裂了一条口子的旧拖鞋。 门廊的灯泡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样子。客厅里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几个椅子腿都是后来拼接上去的，他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家具通常用不了多久就坏了。 这是个连小偷可能都不愿意光顾的出租屋。 顾云把球鞋放上鞋柜，长长地舒口气。 虽然刚才的战斗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那个恶灵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威胁到妹妹的安全了。 照这个势头下去，不出三十年，它绝对会巨大的隐患。 真是千钧一发啊。 这个世界对普通人充满了恶意。 恶灵之流的异常生物身怀绝技，各个都恨不得一拳轰塌一栋大楼。 相较之下，人类连举起200公斤杠铃都得拿出吃奶力气。 实在是太弱小了。 顾云如今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健康快乐地成长。 可即使这个小小的愿望，也充满了艰难险阻。 因为，他的妹妹实在太弱了。 连100公斤的杠铃都举不起来。 再这样下去别说从恶灵手上自保，就连持枪匪徒、恐怖分子都会成为不可忽视的威胁。 X市的坠楼事件让顾云产生了空前的紧迫感。 于是他脸色凝重地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总之，先以100公斤作为目标吧。 “天天，出来一下，是时候开始力量训练了。” 咚咚咚—— 咚咚—— 在他锲而不舍地敲到第十下时，房间里终于传出了妹妹的尖叫。 “都几点了！哥，我明天可是有月考啊！” “听我说，月考事小，人身安全事大，近来恶灵活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你也得习得一两招防身才行。” “天啊！你这中二病还能不能好了！” “你先出来，我给你制定了短期的修行计划，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之后，虽说仍然难以对抗恶灵，但是撂倒几个抢劫犯肯定不在话下。” 顾云苦口婆心。 话音未落，房间里响起气势汹汹的脚步声。 顾天天披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光着脚，一脸凶相地打开了门。 然而不到一秒，卧室的门又被狠狠摔上了。 “好臭！你是不是掉进垃圾站了！” “别误会，这是与恶灵交手时留下的。” “闭嘴闭嘴闭嘴！不许再提恶灵了！”门背后的顾天天又一次提高了嗓门，“你、你要是再说这些的胡话，我从明天开始就去住校！” 住校！ 顾云心中犹如晴天霹雳。 他万万没想到妹妹对自己的嫌弃已经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对于女子高中生而言，住校，无异于羊入虎口。 这丫头真的宁愿去送死，也不愿同自己生活么？ 顾云的心中无比失落。 他一向将顾天天视若珍宝，但不知何时，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痕。 现在想来，应该是从他为顾天天买来哑铃，并告知她恶灵是真实存在的那天，妹妹看他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了吧。 可这也实在是逼不得已。 他没法24小时陪在顾天天身边。 顾云曾经也不是没做出过尝试。 当他背着书包去学校陪妹妹一起上课时，顾天天不但没有惊喜，反而涨红了脸，联合班主任和门卫把他赶出了校园，并警告他以后除了家长会不准靠近学校半步。 所以，无奈之下，顾云只能寄望于顾天天自身。 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只要将顾天天培养成最强的人类，那些恶灵应该就伤不到她了。 只是，他的努力却让顾天天对自己态度越来越古怪。 难道说…… 妹妹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不。 这绝对不可能。 顾云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天天那个孩子…… 应该是到叛逆期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第二章：找到组织了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入房间，顾云睁开眼。 来个这个世界的第十年零三天，依然没有在睡梦中遭到神族的袭击。 窗外蓝天白云，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 他用了十年时间，才摸清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 一个物资丰饶、土地肥沃的星球，如果抛开夜间出没的恶灵，这还算是一个和平稳定的世界。 青少年们的志向不是参加武道大会，也不是加入佣兵组织，而是考入一个名为『大学』的机构读书。 顾云的妹妹，便是诸多莘莘学子中的一员。 这个世界的大危机并不是神族入侵，而是金融危机。 虽然他直到现在还没能完全理解金融危机的含义，但他们名义上的父亲却在危机中失去了工作。 没过多久，母亲也抛弃刚上小学的顾天天离家出走了。 好在，父亲最后终于振作了起来。 留下了一句“我去当宝藏猎人了”之后，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尽管已经有五六年时间没听到过父亲的音信，但顾云相信他现在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独自努力着。 这是男子汉之间的共鸣。 当初，长老们也是咆哮着“你就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大秘宝吧！”之后，把他送来了现在的世界。 虽然当时长老们笑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但是顾云觉得，这份笑容中饱含着他们对自己殷切的期许。 他也不负族人们的期待，成功找到了宝藏。 这份大秘宝，就是他的妹妹——顾天天。 当年仅4岁的妹妹来到他的面前，眼睛弯弯得如同月牙一般。 “大哥哥，你是不是迷路了？” 那一刻，顾云觉得自己的心灵仿佛得到了净化。 他在无尽的战斗中从未产生过如此的治愈感。 这让他坚信，长老们所说的大秘宝就在这里。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系列的艰难险阻。 在偶然得知这个世界存在着超自然生物之时，顾云便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于妹妹来说实在过于危险。 所以，顾云下定了决心， 要在长老率领族人们来到这个世界前， 要在他们成为宝藏猎人的父亲回家前， 守护住这份宝藏！ 但是，整个世界似乎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上学的学生，上班的工作族，烧烤摊的老板，公交车的司机都统一变成了莫西干头的造型，他们狞笑着，仿佛随时都会对顾天天出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敌人！ 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想要守护住这份秘宝，除了自身的力量之外，他还必须掌握足够的情报。 在顾天天成长为最强人类之前，他要将一切威胁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因此盟友是必须的。 这十年中每一天早晨，顾云都抱着相同的想法醒来。 如果超自然生物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一定隐藏着能够与之抗衡的神秘机构。 而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并且在一年前，他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他们召集在了一起，告知了他们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名为基金会的组织。 西装男称他是基金会的审核员，只要缴纳648元手续费，就能被他推荐到本部任职。 顾云当场缴纳了会费，男人则严肃地让他回家等候本部的通知。 遗憾的是，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接到过来自基金会的电话。 尽管妹妹坚称他上当受骗了，为此还抱怨好几天，但顾云却一直相信着对方。 之所以久久不联系的他的原因，很可能是审核员在一场遭遇战中不幸殉职，以至于根本没来得及将名单送回本部。 毕竟，这个城市的夜晚危机四伏。 顾云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 桌上是妹妹上学前准备好的早餐，面包片上涂满了草莓酱，碗里的牛奶已经有些冷了，表面上结出了一层奶皮。 碗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 “抱歉啦，哥。因为今天有重要的考试，加上昨天复习到太晚，所以对你的态度有些恶劣，下次我会注意的！不过，哥哥你偶尔也试着去找一份工作吧，我看网上说家里蹲久了会对身心造成负面影响。” 看见纸条上的内容，顾云两眼血丝密布，他激动万分地捏紧了拳头，纸条便在顷刻间化为了飞灰。 果然，昨天是错觉。 妹妹依然是如此的关心着自己！ 但是，找工作是不可能找的。 前有恶灵，后有莫西干头，在如此大敌环绕的情况下，身为兄长的他，如何能去安心工作？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尽快与基金会取得联络。 想到这里，顾云从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已经折得皱皱巴巴的小广告。 《基金会招募第二弹！》 广告上赫然写着这样的标题。 “你是否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抱有好奇？你是否认为自己拥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你想要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来吧，来找我们吧。” “活动时间，11月2日，上午11点，万罗城广场地下一层。” “活动不提供午饭，请自备现金。” “联系人，王某。” …… 功夫不负有心人。 时隔一年，顾云终于又一次找到了基金会的线索。 广告词的每一条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凭借人类自身的力量，根本难以和昨天那种级别的恶灵抗衡。 因此，基金会才需要招募一些拥有异于常人力量的新会员。 而最后两句话更是点睛之笔。 没错。 仅仅拥有过人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想要与恶灵抗衡，还必须具备与之相对的勇气。 最后分明就是在警告面试者，狩猎恶灵并不是娱乐，其中的危险难以言喻，只有明白生命真正意义的人，才能承担得起这份重任。 顾云自信，他的力量、毅力、精神力以及决心，都绝对符合基金会的标准。 就连648元的入会费，他也省吃节用地攒出来了。 上一任审核员未能将他们的名单送回本部，想必收缴会费也在战斗中遗失了。 至于缴纳会费的要求，顾云觉得也很正常。 基金会是一个庞大的机构，想要维持机构的日常运作，需要的经费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他们从事的行动又不会带来任何经济上的收益。 毕竟，他在这些年里已经处理了数不清的恶灵，却从来没人给过他钱。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完早餐，顾云稍许活动了下筋骨。 放心吧，天天。 兄长我，已经找到组织了！ 第三章：面试环节 烈烈风中，顾云披了件单薄的外套，满怀期待地出了门。 每次参加类似的集会，他都会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只是这幅表情每次被妹妹看见，都会招来几声无奈的叹息。 虽然顾云一直坚信着基金会的存在，但实际上却对基金会一无所知。 基金会的具体事务是？ 基金会招收成员的标准是？ 基金会总部的位置在？ 当妹妹提出灵魂三问时，顾云竟无言以对。 能够被基金会选中的，自然是人类中的强者，他觉得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顾云之所以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基金会上的主要原因，也是被人类中那些自诩强者的人伤透了心。 自称气功大师，扬言能一个打二十个的男子在和他进行了点到为止的切磋后，控告他故意伤害，最终赔偿了三万元才将此事平息了下去。 顾云就搞不懂了。 比武切磋，生死各安天命，缺胳膊断腿乃是常有之事。 为什么那些所谓的强者才断了一条腿，就各个哭爹喊娘，实在有违强者的做派。 反倒是恶灵之中高手如云。 像昨夜自称恐惧化身的红色人形，就勉强能挤入恶灵中的一流水平，恐怕他所遇到过的所有人类强者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顾云深吸一口气，打消了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果然。 真正的人类强者，都隐藏在基金会之中！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顾云下了地铁，站台内茫茫多的人流让他有些茫然。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多年了，但他仍然无法适应这个世界密集的人群，以及复杂的建筑结构。 站台上写着万罗城，附近却没有任何帮助他找到目的地的路标。 顾云的家乡，从村头就能看到村尾，村里除了各户人家之外，只有『武器店』、『小酒馆』两个颇为重要的建筑，建筑内只有一层，一进去就能看见店长。 不像现在，人山人海中，即便是他也无法轻易断定出店长的身份。 顾云还是喜欢过去简单朴素的建筑风格。 好在上次基金会集会的时候，他从审核员那里买来了指路的仪器。 审核员说过，基金会成员之间会相互吸引，所以哪怕他不幸殉职，这个仪器也能帮助他指引道路。 见顾云入会意愿强烈，审核员破例128元将自己的指路仪卖给了他。 只是，这东西买回来后，顾云却一次都没用过。 因为距离上次集会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顾云按照审核员教他的方法，按动了开关。如果进展顺利，屏幕上将会出现两个数字，这数字代表着他与基金会成员之间的距离。 同时，距离监控器还具备不同的模式。 如果屏幕上出现冰霜的图标，代表着一切安全。 一旦图标变成了小太阳，则意味着有人试图警告他们，周围有恶灵的存在。 接着，顾云脸色一变。 因为无论他如何按动按钮，屏幕上没有显示出任何数字。 没办法。 事出紧急，只能向他人求助了。 那位审核员，从未告诉过他如果屏幕上不出现数字意味着什么。 “你好，我现在正要去基金会的面试现场，但是我的指路仪出现了问题，我对电子设备不太在行，能否请你帮我看一下？” 闻言，咨询柜台小姐脸上甜美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出于职业操守，她仍然接过顾云递来的“指路仪”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片刻。 “您好，您还是告诉我基金会面试现场是怎么回事吧。” 顾云觉得这个咨询员笑得有些诡异。 牙齿紧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右手食指的指甲陷进了左手手背的肉里。 她笑得就和生气了一样。 “这是我找到的广告。” 顾云将自己小心收藏着的《基金会招募第二弹！》递给对方。 不知为何，咨询员小姐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嘶——你说这个地方啊。” 她狠掐自己手背一把，强忍住笑意。 “从4号口出去，第一个岔口左拐走到底就到了。” “多谢。” “哦，对了……” 咨询员将“指路仪”递还他顾云。 “你拿的这个东西，叫做空调遥控器，不显示数字的原因是没电了……那个，祝你面试顺利！” 顾云感谢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从来不把别人的嘲笑放在心上，毕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类都不相信恶灵的存在，也对他们正面临着的威胁一无所知。 按照咨询员的指路，顾云顺利找到了基金会的面试现场。 抵达时，现场已经围了整整一圈人。 人群中央，是一个穿着棕色西裤配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顾云走到人群末端。 男人闭着双眼，并着食指和中指点在自己的额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次的竞争看来有些激烈。 顾云环顾四周，心中默默想到。 下一刻，中年人猛然间双目圆睁开。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人群，最终锁定在了人群最末端的顾云身上。 随后两人都愣住了。 “你——！你的气场太耀眼了！你，真的是人类么？” 顺着中年人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转向了顾云。 顾云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是头一次被人看穿了身份！ 不会错的！ 这个中年男人，绝对是基金会的正式成员！ “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顾云清了清嗓子，回想着昨夜便准备好的面试词。 “我们族人在环境极端的星球上与神族展开了无休止的战争。而我在其中，不论身体机能、精神强度、战斗技巧都首屈一指。长老们将我传送来这个星球寻找大秘宝的所在，如今为了守护这份宝藏，我希望与你们结盟，以获得更多关于恶灵的情报。” 此言一出，人群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与神族的战争？ 大秘宝？ 恶灵？ “神经病吧，这个人。” “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 “这家伙绝对是那个大叔请来的托。” “真是的，亏我刚才还差点信了他的邪。”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在人群里安排几个托，过一会就要骗你交钱了。” “太恶劣了，要报警么？” 面对人群的种种诋毁，顾云一言不发。 他在意的，只有中年男人的反应。因为，这代表着基金会对于他的态度。 然后，在顾云的注视下。 中年男人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他跪倒在地，左手捂着腹部，徒劳地伸直右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群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走了个干净。 “你——！” 中年男子语无伦次，气急败坏。 “你小子要怎么赔偿我！” 第四章：这人明明超强却是个憨憨 中年男人的反应让顾云大为不解。 在他看来，虽然面试会场聚集了不少人，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之辈，即使破格得到基金会录用，也是绝对活不过三章的龙套角色。 如此一来，他既变相救了他们一命，又省去了主办方筛选的时间。 这不正是人们常说的，双倍的快乐么？ “你怎么生气了？” “竟然还有胆量问我为什么生气了！？我的客人全都被你吓跑了！”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们一听到恶灵之事便作鸟兽散，这是定力不足的表现，依我看，他们并不值得基金会浪费时间。” “他们有钱，你有么？” 中年男人投来了犀利的目光。 他完全听不懂顾云在说些什么，基金会是当下在灵异爱好者之间流行的话题，明显只是一个噱头，而他将年轻人聚集到这里，自然是为了推广他的占卜之术。 不是，该不会真有人以为基金会是真实存在的吧？ 闻言，顾云恍然大悟。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入会费，递到中年男子手中。 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厚厚一叠钞票，从壹佰元到如今罕见的五角钱，什么面值的都有，一看就是攒了许久才攒出来的。 于是他又抬头看了看顾云。 顾云递钱的态度极其诚恳。 中年男人明白了。 这个小伙不是竞争对手派来故意捣乱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憨憨罢了。 “哟呵，还不少。那行，你跟我来，我给你算上一卦。” 他拉着顾云在地铁站台外找了个位置坐下。 路上抽了几张零钱给顾云和自己一人买了一瓶盐汽水。 “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他觉得，顾云看起来虽然憨不拉几的，但他这个年纪的，多半是为了爱情或工作苦恼。 “X市所有恶灵的位置。” “噗——！” 中年人一口盐汽水喷了出来。 这家伙的兴趣也忒硬核了些吧！ “你又怎么了？” 顾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中年人为什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他虽然经历过严酷环境的磨炼，但却并不擅长找人这种精细活。 偏偏X市的恶灵极其狡猾，不但昼伏夜出，而且还和人类串通一气。 当初顾云大半夜拿着榔头在顾天天学校门口搜寻恶灵时，就被闻讯赶来的警方抓走了。 对他提问的警官也实在难以交流。 他都说了自己是为了守护大秘宝，才外出与恶灵厮杀，可对方却依然一而再再而三地逼问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宿。 最后天快亮了，警官实在遭不住了才把他放了出来，但是从网上花了328块买来开过光的榔头却被没收了。 也正是那一刻，顾云意识到，自己还需要一位能够弥补他不足的盟友。 “我先问一下，找到了它们的位置，你打算做什么？” “把它们一网打尽。” “你疯了！” 中年男子脸色突变，顾云的话，勾起了他一段极为不好的回忆。 “小子，我知道你现在正处于追求刺激的年纪，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目空一切。可是，这世上拥有特殊才能的人可不只有你一个，我的这双眼睛，能够看见常人无法看见的事物。” “既然如此，你应该能找到恶灵的巢穴吧？” 顾云心头一喜。 看来，他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进展。 “不，你对恶灵一无所知！” 中年人提高了语调。 “除了人的气场和运势之外，我还能看见那些常人无法洞察的怪诞生物。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只将这份才能用于占卜，从不去干涉另一个世界的事么？” 那是因为…… 他过去遇到过所有与恶灵扯上关系的人，最终无一善终。 曾经也的确出现过打着除灵旗号赚钱的人，然而当那些人的尸体被发现时，惨状令所有人不忍直视。 “你记住，以人类之力，绝对不可能与恶灵抗衡，哪怕是最弱小的恶灵也不例外！” “气场和运势是什么意思，说的具体一些！” 顾云却面怀笑容。 他对所有自称拥有特异功能的人都充满了兴趣，至于这人后来说了些什么，他则完全没听。 中年男人看着顾云，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听到过的一句歌词。 微笑面对危险…… 不行，这家伙实在太憨，再这么下去他也会被传染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每个人周身都会缭绕着一种气场，性格和身份会从一定程度上影响气场的强弱。” 一番交谈之后，他总算明白顾云无比耀眼的气场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人，憨到了一定境界，以至于气场看起来似乎很强。 “那边穿风衣的男人，是某个公司的管理层；那边的短发女性，是干练的职场女性；她身边的人则是家庭主妇，那个戴眼镜的青年是女装大佬，柜台前漂亮的咨询员小姐……” “她怎么了？” 顾云本来听得津津有味，中年男人却突然间没了下文。 “她是人类中的强者么？” “不对，她要死了。” 远远看去，咨询员小姐露出甜美的笑容，周围却散发着充满不详的黑色气息。 源源不断的黑气此刻正汇聚向她的眉心。 这便是古人所说的印堂发黑的由来。 可是，看出运势的走向与预知未来存在着本质上的差距。 就算知道死亡即将降临，却无从得知死亡的具体方式。 突然冲出人群的恐怖分子？ 因年久失修而落下的天花板？ 漏电的电子设备？ 还是…… 不行，可能因素实在太多，根本无从判断。 这种时候，就算是上前讲明，也…… 下一秒，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突然看见本应在他身旁的顾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咨询员小姐面前。 “你好。” “呃，你好。” 咨询员小姐立刻认出了一脸严肃的顾云，毕竟把空调遥控器当指路仪的人实在罕见。 对方脸上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面试的结果如何？” 咨询员小姐试探性地开口。 “过程非常顺利，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刚才那边的大叔说你要死了，请多加小心。” 说着，顾云指向了坐在长椅上，试图用双手挡住脸的中年男子。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可疑了。 顾云的思维非常简单。 来的路上这位咨询员小姐帮他找到了面试现场。长老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如今她遭此厄运，顾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啊，好，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咨询员小姐笑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顾云颔首。 很多时候，只要一句简单的提醒，就能避免一条年轻的生命逝去。 但是不知为什么。 在他提醒了咨询员小姐之后，中年男人很快被一拥而上的保安带走了。 第五章：恶灵，是真实存在的！ 提醒完咨询员小姐之后，顾云并未第一时间离开。 一方面，他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独自一人能否应付死兆；另一方面，他也对中年男人说的话持有一丝怀疑。 毕竟他此前遇到过的名不副实的“高手”实在太多，所以也逐渐也学会遇事留个心眼。 至于中年男子的遭遇，顾云倒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他的故乡，失去战友稀松平常，早上笑得最开心的人，晚上通常都是第一个被人抬回村子的。 而且顾云相信，倘若那中年男子真的是人类中的强者，自己脱身应该也不成问题。 所以，顾云拿出手机。 接下来的时间，就继续昨夜未完成的修行吧。 昨夜顾云休息得并不是很好，罕见地违背了他绝不把疲劳留到第二天的原则。 与恶灵之间的激战只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妹妹。 妹妹略带嫌弃的态度让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为此，他只能上网搜索了不少关于叛逆期的资料。 对顾云来说，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词，他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偶尔听人提起过。 他的故乡并没有叛逆少年。 可能是因为有概率成长为叛逆少年的孩子们早就被长老们赶出村子喂魔物了。 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现已加入肯德基豪华午餐”的感觉。 打开手机的浏览器，网页自动跳转到了昨天未完成的页面。 资料上说，青春期的孩子们心思细腻敏感，非常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随后文章里还列举了许多容易遭到青春期孩子们厌烦的行为。 禁止一切兴趣爱好。 逼迫他们将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呵斥他们，甚至采取殴打的教育方式。 顾云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紧接着却是满头问号。 他完全没有触犯资料上列出的任何一条，他从未督促过妹妹的学习，更舍不得呵斥殴打了。 这就奇怪了。 他不就是大晚上把妹妹叫起来锻炼身体，外加经常告诫她提防恶灵么？ 换作任何一个兄长都会这么做吧！ 要不再看看？ 顾云很快翻到了末尾，又顺手点进了关联网页。 …… 通过一天的努力，顾云的视野开阔了不少。 从叛逆期到现行的教育体制，继而转向到大国关系、都市怪谈，最后，还有热心网友邀请他去玩一款名为《贪玩蓝月》的游戏。 顾云婉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他突然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迟早连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都会忘记。 难怪人们都说网络上危机四伏！ “喂！喂——！” “啊？” 顾云回过神，发现咨询小姐不知何时离开了咨询台，来到了他的面前。 此刻她的脸凑得很近，都快贴到自己鼻子上了。 “哦，你还活着啊！” 顾云脱口而出。 “什么叫我还活着啊……”咨询员小姐翻了个白眼，“已经11点多了，最后一班地铁快进站了，再不走的话，就赶不上地铁了！” 工作之余，她观察了顾云整整一天时间。 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坐下后便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连姿势都没变过。 这家伙…… 手机的电池也太耐用了吧！ 她觉得顾云这个人虽然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但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总之，小心赶不上地铁呀。” 咨询员小姐整理了一下心情，明天，是久违的周末。 要把没肝完的材料全部肝出来！ 再拖下去的话，就要错过最近的活动了！ “知道了，你也小心。” 顾云顺口一说，目送对方离开。 咨询员小姐走在路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爸！对，我下班了。” “都11点多了，你来送一下我吧！” “嗯，好，你在4号口等我。” 打完电话，她伸了个懒腰，微笑地朝安检处的协管招手打了声招呼。 笑起来时，还能看见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 顾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通过安检，取出交通卡，刷卡入站。 然后， 径直地从一个身体接近虚无，披头散发的女子身体里穿了过去。 女子穿着白领制服，背着名牌皮包，看起来就和普通工作族相差无几。 偶尔出站入站的行人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也没有做出过任何回避的动作。 然而无论有多少人经过了她，女子都一动不动。 直到，咨询员小姐打完了电话。 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间像是触电了一般，伸手摸向了自己的皮包，从中取出了手机，并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亲爱的。” “今天公司加班，嗯，对，我刚进地铁站。” “都11点多了，我有点害怕。” “要不，你来地铁站接我吧……”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对话。 身边的保安、出站的行人却丝毫不觉。 “喂，亲爱的，我问你啊。” “为什么不来接我呢？”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如果你来接我的话……！” …… “喂，亲爱的，我好冷啊。” “快来接我吧——” 女子就这么一直自言自语着，时而沙哑低沉，时而歇斯底里，而这一次，在她附近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出站的人裹紧了大衣，交谈正欢的两名保安不约而同哆嗦了一下。 谈话终止了好半晌，两人面面相觑地呼出了一个寒气。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入站口的方向，然后却是一脸茫然。 “亲爱的，既然你不愿意来接我。” “那么，我来找你吧。” “……等我找到接替我的人之后！” 说着，披头散发的女子情绪渐渐趋于了稳定。 她将手机放回皮包，跟在咨询小姐身后下了扶梯。 顾云起身，紧随其后。 这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恶灵都不同。 此前所有的恶灵，无一不是一言不合上来就打的武斗派，像这种一个人独自嘀咕许久的恶灵他还是头一次遇见。 不过，恶灵的出现印证了此前中年男子的预言。 这个跟上前去的恶灵，便是咨询员小姐死亡的原因。 接着，顾云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知。 这个恶灵究竟有多强？ 既然出现在了地铁站，那么或许是能够一拳打爆一辆地铁的狠角色！ 顾云隐隐有些兴奋。 如果真是如此，也不枉费他等待了一天时间！ 第六章：理想与现实 地铁入站的轰响由远及近，喇叭里的女声公式化地播报着站点信息。 可是对于王碌来说，时间却静止在了这一刻。 轨道深处刺眼的车灯，刘海下怨毒的眸子，化为实质的右手，以及…… 即将跌入铁轨的无辜女性。 中午时看见的死兆兑现了，而夺走其性命的，是恶灵。 这是他头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见到恶灵。 即便那对充满怨念的眼睛没有注视着自己，他都能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冷，这股寒意让他想要抛下一切，转身逃跑。 王碌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却是直奔坠入铁轨的无辜女性而去。 相距五节车厢的距离，而他只剩下不到三秒的时间——再过三秒，落入铁轨的女性便会在地铁猛烈的撞击下变成一滩飞溅开来的血沫。 能赶上吗！？ 王碌想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不想卷入任何与恶灵有关的案件，然而右手却擅自拧开了盐汽水的瓶盖。 他曾经听一些“内行”朋友提到过净盐能暂时延缓灵体的行动。 虽然他也不知道盐汽水里是否真的有盐，但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刹那间，时间恢复了往常的流动。 王碌一只手将盐汽水泼向恶灵所在的方位，另一只手竭尽全力地向前伸去，只要再向前一些，就能抓住了。 下一秒。 地铁入站时的呼啸与他擦肩而过，强风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粘稠的液体溅得他满脸都是。 啊…… 果然，三秒中时间跨越五节车厢的距离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能看见常人无法看见之物，但归根结底却只是个普通人。 现实世界里并没有关键时刻打开基因锁激发出潜能这种事。 …… “上车吧，接下来这里将会发生一场恶战。”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碌下意识地睁开眼。 本应被地铁正面撞击的女性一脸茫然地被轻推进了车门，而他脸上粘稠的液体有一部分流进了嘴里。 甜甜的。 和盐汽水一个味道。 然后他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转向恶灵，并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我能感受到，你很强！” 青年开口道。 一瞬间，气场改变了。 中午第一次见到顾云时，他的气场虽然耀眼，却与此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王碌觉得那似乎已经无法称之为气场了。 出现在顾云周身的，分明是一道黑色的飓风。 风眼处，一张修罗鬼面若隐若现。 “碍事的人已经走了——来吧，与我大战300回合！” 恶灵回应了顾云的挑战。 充满怨念的眼睛血丝密布，十根手指的指甲陡然间变得犹如刀刃般锋利，披着的黑色长发疯狂增长，顷刻间将两人笼罩于其中。 紧接着—— 空气中传来了“pia”的一声。 野生的恶灵灰飞烟灭。 顾云：…… 王碌：…… 这一刻，王碌明白了。 眼前的青年， 是个赤手空拳就能治退恶灵的狠角色！ 然而，对方却独自凝视着恶灵消散之处，看上去似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 是真的打算将X市的恶灵清扫干净！ 刚才险象环生的一幕依然历历在目，倘若顾云没有出现，现在他应该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了，说不定连他自己都会成为恶灵的手下亡魂。 王碌突然回想起了顾云中午时说过的话，以及对方向他提出的邀请。 也许…… 就像华生之于福尔摩斯、元芳之于狄仁杰、小夫之于胖虎！ 他也能帮助顾云完成这一远大的宏愿！ …… 顾云自然不会了解王碌此刻心中丰富的心理活动，因为他现在的心情焦灼万分。 刚才，就在恶灵向他发难之际，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恶灵刺向他的发丝。 见状，顾云突然间想起了新闻上碰瓷讹钱的事件。 这个恶灵…… 该不会是想讹他的钱吧？ 他越想越有可能。 上次那个气功大师也是碰了一下，就捂住自己的膝盖，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十分罕见地陷入了慌乱。 切磋可以，但是钱，他已经一分都没有了！ 当年的三万块几乎花光了他所有打工攒下的积蓄，这般重创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第二次！ “抱歉，我家里有点急事，改日再战吧！” 沉默许久的顾云对着空气开口说道。 11点27分。 现在溜走，还来得及！ 如此一来，或许能在12点之前回家。 于是在王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顾云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铁轨。 不出一秒，便彻底失去了踪影，甚至给他留下电话号码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刻，王碌想起来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得到了超越常人的才能时，也曾暗自憧憬过成为顾云这样的人。 一个来无影去无踪，风一般的英雄。 如果，现在能重拾起当初的理想…… 应该也不算迟吧？ 心中有所触动，王碌从口袋翻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在五秒后接通了。 “喂，妈，我想好了。” 王碌决定，他要将自己做出的决定分享给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打算，成为一名恶灵猎人！” 然后，手机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几点了还在外面鬼混，还不赶紧给我回来！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当什么猎人？” “我……” 王碌咽了口唾沫。 “我是说我打算明天去猎头公司面试，哎，妈，你别锁门啊，我马上到家！” ……………… 11点57分。 经历了重重波折，顾云终于赶在了12点之前到了家。 他后怕地换上拖鞋，关门时还不忘探出头朝外张望一番。 幸好他跑得快，那恶灵没追上来。 紧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客厅快要散架的沙发上。 追地铁着实是个体力活，即便是他，也一口气追了四站才好不容易赶上。 再过三分钟，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零三天就要过去了，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里，他的调查终于有了进展。 他习惯性地为即将逝去的一天进行了总结。 虽然依旧没能找到基金会的下落，但是至少确定了拥有特殊才能的人是存在的。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钥匙插入钥匙孔的声音。 顾云吓得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紧接着，他看见了顾天天。 妹妹的眼皮耷拉着，似乎随时都会睡去。她仿佛丢了魂一般地换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放下书包。 顾天天顺手一开灯，进而被正在客厅摆着奇异姿势的顾云下了一大跳。 “哎哟，吓我一跳！哥，你大晚上的怎么不开灯呀！”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云板起脸来。 顾天天进门时，都已经12点了。 这正是恶灵频繁出没的时间！ “学妹要期中考试了，明天正好是周末，所以就稍微辅导得晚了一些。” 学妹的父母留她在家过夜被顾天天拒绝了，若是自己彻夜未归，顾云一定会急得上蹿下跳。 这个哥哥…… 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顾天天从来没见过像顾云这么单纯的人。 直至今日，哥哥依旧坚信着去当宝藏猎人的父亲有朝一日会赚到大钱回家。 可是家里已经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最近世道很乱，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 顾云开启了说教模式。 “嗯、嗯。” 顾天天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 “今天就饶了我吧，下次、下次一定……” 她闭着眼走向自己的房间，说话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嘟嘟囔囔的混杂在一起，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了。 第七章：你的名字 翌日清晨。 “妹妹，我决定了。” 经过了一夜的深思熟虑，顾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昨天的恶灵让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赔不起钱了！ 而且，想要全方面保证妹妹的安全，除了清扫潜在的威胁之外，还需要进行多方面的努力。 说得再简单一些的话，就是—— “我要赚大钱！” 此言一出，坐在窗台附近翻单词手册的顾天天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 “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打算去赚大钱了！” 在这十年多的时间里，顾云逐渐意识到金钱，往往是这个世界地位的象征，过去那个打了猎带回村里大家一起享用的纯真年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他个人倒是对名利没什么追求，但是！ 如果想将妹妹培养成最强的人类， 如果一不小心将谁送去了医院， 如果下次又遇到了想要讹钱的恶灵， 那就免不了需要一笔巨款！ 再这样下去的话，妹妹放学后外出打工的频率将会越来越高，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夜路走多了，迟早会遇见鬼。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顾天天奇怪地问道。 虽然哥哥能出去工作是一件好事，但是貌似上次超市打工被店长辞退后，顾云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之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外出工作了。 “首先，以买一台跑步机作为小目标吧。” “跑……步机？” “妹妹，仅仅锻炼肱二头远远不够，除了力量之外，耐力、敏捷以及协调力都必不可少！” 顾云表情严肃。 他最近在手机上关注了一个自称健身教练的人，并与之探讨了不少心得体会，对方向他力荐了一款原价4999，现在只售3999的跑步机。 好的，顾天天确定了。 这可以和恶灵归纳为一类她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么？” 老实说，她并不看好哥哥能赚上大钱。 无论是工地搬砖、面包店销售、菜市场当保安还是便利店晚上看店，顾云从来没有能超过一个月的。 几年的时间里，顾云已经把附近招人的店都去了个遍，现在店家们已经达成了不录用顾云的默契。 顾天天私下去问过店长，倒不是哥哥工作不努力，而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有些神神叨叨的，偶尔还会吓到客人。 有一说一…… 顾天天觉得他们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硬要找出哥哥的优势的话……大概只能说体力还不错？ “嗯，我已经上网查过了。” 手机是顾云唯一学会使用的电子设备，因为上面能随时关注到恶灵可能出没的消息。 “哦，说来听听？我来帮你鉴别一下。” “网上说，人们都会把钱存到一个地方去。” “然后呢？” 顾天天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有人告诉我，只要闯进那里把钱全部拿出来就可以了。” 顾云信心十足。 他不太擅长精细的工作，但是“闯入”某地可是他的老本行。 无论是魔物的巢穴、神族的大本营或是孤岛上的监狱，他统统都闯进去过。 “你说的那个职业。”顾天天脸一黑，“叫做银行劫匪！驳回！” “之前你鼓励我去应聘的时候不都是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么？” 顾云感觉自己被泼了冷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能赚大钱的方法。 “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尝试！” 顾天天板起脸，态度变得严厉起来。 如果是别人对她说这件事，她都会将其当成玩笑话一笑了之。 但是顾云不同，当他盘算着什么事的时候，多半是真的打算着手去做了。 她的哥哥完全没有普通人的常识。 所以，避免哥哥误入歧途也一直是她这些年来的职责所在。 “你不要着急，工作可以慢慢找！我做家教能拿到一笔不错的收入，足够我们日常的开销了。” “这怎么行，我马上就能找到赚大钱的方法……” “咚咚咚、咚咚咚——！” “请问，这里是顾云先生的家么？” 敲门声终止了兄妹之间关于职业选择的讨论。 顾天天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了“此事必有蹊跷”的表情。 居然有人会来找哥哥？ 而且还是女性？ 以她对顾云的了解，一般的女性应该都无法忍受顾云离奇的话题才对。 顾云开门，见到来这，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对上顾云惊奇的目光，门口的女性不好意思地错开对视，左手不安地捋了捋刘海。 “哦，你不是昨天的那个……就是那个……地铁站里的那个……那个……” 然后，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说真的，你叫什么来着？” 顾云突然意识到，直到昨天将咨询员小姐送上地铁时，他都没有询问过对方的名字。 当他后来好不容易追上地铁之后，对方已经下车了。 “安铃。” 安铃低着头。 这次正式的见面，为何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抱歉，有些唐突了。我拜托一个朋友找到了你的住址，这次来，是向你道谢的。” “你的朋友……” 闻言，顾云脸色一变，“该不会是那恶灵找你来问我赔钱的吧？不行，我已经没钱了！” “安铃姐，进门说吧！” 顾天天笑容甜美地邀请安铃进门，同时还不忘在对方看不见的时候狠狠瞪了顾云一眼。 哥哥啊！ 你这好不容易有了桃花运，是打算直接把别人气走么！ 工作和找对象对于顾云而言一直是两个老大难的问题，尤其是后者，因为顾云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能完美地演绎出话题终结者的精髓，哪怕一开始对他有些好感的女孩子，也会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为此，顾天天可是操碎了心。 就算顾云迟迟找不到能够长久干下去的工作，待她高中毕业进了大学，就有更多的时间打工赚钱了。 唯独找对象这事，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现在看见安铃眉清目秀的，顾天天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铃姐，你是怎么认识我哥的呀？” “昨天在地铁站的时候，顾云先生他救了我一命，只是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来得及直接向他道谢。” 安铃有些不好意思。 顾云算是将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而她却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闻言，顾天天心里一喜。 完美开局！ 无论任何时代，英雄救美都是最容易刷好感的手段，而这也的确符合哥哥他体力超常的风格。 “那倒没事……你确定不是那个恶灵找你来让我赔钱的？” “哈哈哈，我的哥哥是超自然现象的狂热爱好者，虽然平时说话有些奇怪，但人绝对是个好人！” 顾天天提高了嗓门，盖过了顾云。 英雄救美，完美开局，怎么输？ 只输一手猪一般的兄长！ 顾天天真心觉得，哥哥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别说，充当好木头人的角色，都比现在容易刷好感度！ 第八章：成为赏金猎人吧 “那个，顾云先生，你能不能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和顾云的妹妹闲聊了片刻之后，安铃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来干正事的。 事实上昨天即将跌入铁轨时，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却已经坐在车厢里了。 中间的记忆就像是断片了一般，她隐约记得顾云送她上地铁时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具体内容却实在想不起来了。 为了不让老父亲担心，安铃回家后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她放了一浴缸热水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同时下定决心要亲自登门道谢。 …… 有戏！ 顾天天瞧见了安铃脸颊上可疑的红晕，兴奋地握住了拳头。 顾云则不明所以地跟随安铃出了门。 顺手关门，安铃仰起头，和顾云对视着，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明显了。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半个头，这个距离让她的心里如同小鹿乱撞。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鼓足了勇气…… “请收下！这里是2000元现金！” 安铃心惊胆战地将包好的信封递交到顾云手上，她脸红的原因也在于此。 按理说，顾云救了她，2000元实在无法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可是！ 她一直观察着顾云的表情。 在得知信封里包了2000元之后，顾云果然如她预料般脸色大变。 “你没搞错吧？2000元？” “非常抱歉！” 安铃羞愧得头都快低到地板上了。 “我每个月工资只有5000元，是月光族！这个月初游戏里有活动，一下子没管住手，氪了4单，剩下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取出了这2000元之后，安铃已经做好了时常赖在老父亲家混吃混喝的准备。 这是她…… 最后的存款了！ “我再问一遍，2000元，你真的确定么？” 顾云表情无比严肃。 在过去，只有面对同一级别的对手时，才能在他心中激起如此波澜。 但是！ 这可是2000元啊！ 想办法再赚1999元就能把打折的跑步机带回家了！ 便利店打工一个月的工资是1500元，面包店是2500元，工地的工资稍微高一些，能达到每月6000元。 然而他每次都还没干到一个星期就被辞退了，工资从来就没拿满过。 想当初他为了存下648元可是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如今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咨询员小姐居然对他一掷千金！ 安铃的真实身份…… 该不是某个小国的公主吧？ “我一次只能拿出来这么多来，不过我会慢慢偿还人情的……对了，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我随叫随到！” 安铃赶忙说道，“我已经把联系方式留给你的妹妹了，我……我其实做饭还蛮不错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只想起了这么一个优点来。 阿宅的生活方式非常简单，除了上班之外，闲暇的时间几乎全都宅在家里追剧玩游戏，做饭还是母亲害怕她以后嫁不出去，逼着她学的。 “不用，这已经足够了。” 顾云接过安铃递来的信封，这两千元竟是如此得沉重。 其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安铃的到来，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顾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灵，是能赚钱的！ 他最初的理想既不是去工地搬砖，也不是去便利店打工，他为自己找的第一份工作，是赏金猎人。 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在他的故乡，赏金猎人是非常热门的职业，然而当他击毙了新闻报道中作祟的恶灵，并将其带去警署领取赏金时，却被恼火的警察赶了出来。 不但拒绝支付酬金，反而还污蔑他脑子有问题。 那个晚上，成为赏金猎人的梦想破灭了。 然而现在顾云突然间意识到，也许赏金猎人并没有灭亡，只是他当时找错了对象！ 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的第一个客户！ 为了给自己的客户留下一个好印象，顾云清了清嗓子。 “下次需要雇佣兵的话，就来找我吧。除灵、要债、暗杀都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如果有其他要求的话，也可以提出来。” “真的什么业务都可以么？” 安铃很自然地把暗杀、要债当成了玩笑话，没想到顾云看起来憨不拉几的，说起话来还挺风趣幽默。 现在是法治社会，这些事一听就是唬人的。 “真的。” “说起来，我今天正好也要去讨伐一个『魔物』，一个人去可能会有危险，你能来帮忙吗？” 讨伐魔物！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顾云的心坎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魔物了。 可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年，也无法磨灭他身为战士的本能。 他是长老们培养出的战士，而不是工人或者烘焙师！ 讨伐魔物，赶赴战场，这些才是他的天职。 “既然有魔物出没，就赶快出发吧，放任不管的话，它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说话时，顾云将手指摁得“咯咯”作响。 “英雄所见略同！” 顾云的话同样说到了安铃的心坎里，先前的紧张和羞愧消失了，她越看顾云越觉得亲切。 这个人能够听懂她的“行话”。 也就是说，他们是同道中人！ 安铃的其中一个小愿望，就是能在现实中找到一位能一起讨伐古龙的战友。 …… “妹妹，发生了紧急事件，我得出门一趟。” 安铃下楼后，顾云神色凝重地对屋内静观其变的顾天天说道。 好快！ 顾天天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发展到了约会的阶段。 不过对顾云而言，这确实能算得上紧急事件了。 “去吧去吧，晚上不回来也没事。” 她委婉地说道。 虽然她的哥哥思维清奇，但再怎么说也是个青年人。 她所了解的青年人，大多都对漂亮女孩子的邀请没有什么抵抗力。 “如果目标过于棘手的话，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约会的时候别说这些奇怪的话！” “这并不奇怪，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小看魔物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 顾云用告诫的口吻说道。 在他的故乡，就有不少“大意战士”，他依稀记得有一个名为杰诺斯的少年…… 总之，明明各方面都优于对手，却因为大意而含恨败北。 所以无论面对多么孱弱的对手，顾云都不会掉以轻心。 “对了，我已经找到了赚大钱的方法。” 他决定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自己的妹妹。 “啊？” “从今天起，我就是赏金猎人了！” 第九章：彼时 “对，贴紧它，不要怕！” “啊，它要甩尾了！” “快成功了，加油啊！” 安铃的语气逐渐激动，Bgm也变得振奋人心。 龙吼响彻云霄，挥动的巨翼掀起阵阵风压，天空中电闪雷鸣，顾云与近在咫尺的龙类对视着，眼前的一切让他恍然间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在安铃的加油助威之下，顾云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下一秒！ 他被几只猫抬回了营地。 电脑屏幕上随之出现了委托失败的提示。 “果然还是不行啊……” 安铃长叹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变暗了的天色。 把顾云请来自己的出租屋其实多少也出于她的私心，昨天晚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根本无心肝游戏，泡了个热水澡之后便早早入睡了，今天一早醒来又四处打听顾云的住址，前前后后又耗进去了一个上午，眼看着活动就要来不及肝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如果有顾云帮忙的话，说不定能赶在掉率翻倍结束前把素材肝出来。 安铃本来是这样考虑的。 但实际情况是，她和顾云联手送了一下午修理费。 她万万没想到顾云表面上长着一副狠角色的脸，背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活动再过几个小时就结束了，而他们却连稀有素材的毛都没看见。 “主要还是这个主角太弱了。” 顾云解释道，“如果换我自己上的话，百分之百能干掉目标。” 遗憾的是游戏里并没有自己参战这样的选项。 “不过没能帮你击败目标是事实，待我回去修炼一番，下次一定能取得成功。” 出师未捷！ 身为赏金猎人的第一份委托彻底宣告失败，顾云也不好意思再问安铃讨要报酬。 “没事没事，我已经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安铃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既然已经确定赶不上活动了，她心中反而没有了牵挂。 短暂的放松，让她忽然间想起了那段放学后不回家，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狩猎龙类的日子。 那时她下定决心，等以后能够自力更生了，要把这款游戏肝个痛快。 如今，《怪物猎人ol》问世，可是当时的朋友们却已经许久都没再联系了，曾经风靡一时的游戏不再流行，现在人们还是更喜欢快节奏的游戏。 今天和顾云两个人出村执行委托时，她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休息一会儿吧，我打算给你露一手，能来帮忙吗？” 安铃伸了个懒腰，合上自己的电脑屏幕，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如果放在平时，这时候多半就去点外卖了。 可是！ 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取出了2000元现金之后，她的卡里还剩下69块5毛！ 而她需要一直坚持到发工资的日子。 这简直就是绝地求生嘛！ 好在当初母亲大人为了培养她的烹饪技巧，给她准备了不少食材。 俗话说的好，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当然，这句话和她现在的处境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来准备牛肉，葱姜蒜的准备工作能交给你吗？” 和顾天天闲聊时，她讲述了许多顾云的优点，其中一条，就是会做饭、会做家务的居家好男人。 “好的。” 顾云点头，娴熟地剥好葱姜蒜，深吸一口气。 当安铃回过神来时，姜和蒜已然被切成了粉末，她压根就没看清顾云是何时出手的。 何等了得的刀工！ 母亲大人说过，从一个人刀工就能看出他的水平了，而顾云展现出的，无疑是大师级的刀工。 她突然有些慌了。 这个顾云…… 该不会是特级厨师之类的隐藏高手吧？ 她现在会不会是在班门弄斧？ “要削土豆么？” 料理完葱姜蒜，顾云轻车熟路地开口问道。 准备食材是他这些年的日常工作，他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有人惊叹于他的刀工。 切菜，可要比砍怪简单得多。 而身为“特级厨师”的他…… 在几年前就被妹妹勒令不准做饭了。 他目前的工作仅限于准备食材，之后由顾天天自己来操刀。 不过顾天天在向安铃吹嘘哥哥的厨艺时，也不全然是违心的，她的确一开始觉得顾云的水平还不错来着。 烤鸡、烤鸭、烤香肠、烤培根、烤牛肉、烤鸡蛋、烤菠萝…… 直到顾云正式将烤水果端上餐桌，顾天天才终于意识到似乎有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哥哥，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烧烤大师——但却不会任何烧烤之外的料理方式。 “诶，你专门学过烹饪么？” 安铃忍不住问道。 “那倒没有，过去经常要在村外过夜，所以总得掌握一些生存技能。” 顾云的烧烤技术，便是在那时练就出来的。 小时候，村里慈祥的婆婆告诉他，没见过的东西，通常只要烤一烤就能食用。 顾云将此铭记于心，并一直遵循着婆婆的教诲。 终于有一天，他成为了村里的烧烤大师，而当他想要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婆婆时…… 婆婆却已经因为食物中毒卧床不起了！ “你过得也很辛苦啊。” 去顾云家登门拜访时，安铃见识到对方的生活条件，接近失灵的电器以及摇摇欲坠的家具……她觉得那个家就差直接把『贫穷』挂在门口了。 她自己虽然是标准的月光族，但家里绝对不穷，再怎么也算是中产偏上的家庭。 现在这个时代，会做饭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安铃将浸泡过去除血水的牛肉块放入盛满水的锅中，倒入了料酒、姜片、葱段和大料，母亲说过，如果牛腩不焯一下撇去血沫，就会腥得难以下咽。 如果不是母亲逼着她学做饭的话，她可能已经打算和外卖生活一辈子了。 “是啊。” 顾云点头表示赞同。 目前最困扰他的，是恶灵活动的频率日渐增长，以及妹妹连100公斤的哑铃都举不起来这几件事。 再这样下去，妹妹她该如何成为最强人类？ “对了，你是女孩子，又比顾天天她大不了几岁，所以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顾云记得昨天查找的关于叛逆期的资料中提到过代沟这个名词，顾云觉得他和顾天天之间很可能已经产生了代沟。 他没上过学，在顾天天这个年纪时，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干掉神族的大神官。 “嗯，尽管问吧。” “你觉得，我该如何说服顾天天随我去瀑布下修行呢？” 安铃依旧笑靥如花，两个浅浅的梨涡甚是可爱。 但她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顾云的问题害得她手一抖，半瓶子盐都倒进了锅里。 第十章：合作伙伴 离开安铃家已经超过九点，告别时安铃将自己手机号添加进了顾云的联系人里。 顾云婉拒了对方加V信的提议，因为他不用微信已经很多年了。 自从被一个卖茶叶的姑娘骗了300块钱之后，他就将V信划分到了诈骗软件一栏里。 虽然这算是他承接到的第一份委托，但全程几乎没发生什么激烈的战斗，反而晚上还在别人家蹭了一顿齁咸的土豆烧牛肉。 过程和顾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他倒是不排斥这种轻松悠闲的感觉。 唯一的遗憾，是安铃也没想出如何让妹妹随他去瀑布下修行的办法。 电梯乘到底楼，推开上了年代的铁质防盗门，顾云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挡在了他的面前，顾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哦，你不是昨天的那个……就是那个……地铁站里的那个……那个……”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说真的，你叫什么来着？”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顾云意识到自己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询问对方的名字。 “王碌。” 中年男子扶额，“你不仅没问我的名字，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儿。” 这压根不像是要联手做一番的大事的样子。 好在，王碌想起了华生与福尔摩斯之间的恩怨纠葛，瞬间侦探之魂附体，他先是向地铁站今天值班的咨询人员询问了安铃家的住址，并在此蛰伏了一天，才终于等到了顾云的到来。 “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件事。” 王碌表情庄重。 “嗯？” “你昨天对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么？关于……扫平X市恶灵这件事。” “当然。” 这个愿望本身不会改变，细节方面的变化在于他打算以此赚取一些酬劳。一想到自己过去在无人的角落干掉过那么多恶灵，顾云就觉得自己好像亏大了。 “看来我找对人了。” 王碌如释重负，他已经想好了，要是顾云改口了，那么他就去找一份普通工作，彻底断绝掉接触超自然事件的念想。 “什么时候开工？工作地点在哪儿？” “没想好。” 顾云茫然地摇了摇头。 “有没有初步的想法？” “没有。” “委托人呢？总有发布委托的人吧？” “哦，今天倒是有人委托我帮她狩猎古龙来着，可惜失败了。” 闻言，两人又是陷入了一段良久的沉默。 “我稍微问一下，你过去是怎么判断恶灵位置的？” “微博新闻。” 顾云不假思索地说道。 就如这次X市的接连坠楼事件，当悬案登上了头条，那么很有可能会在现场遭遇恶灵。 不要小看新闻头条，根据顾云的过往经验，他有33.33%的概率在案发现场发现恶灵的出没迹象。 还有另外66.67%概率被当成可疑人物“请”去喝茶。 “说真的，你不会是诈骗犯吧？” 要不是王碌昨天亲眼看见顾云徒手除了一个恶灵，他现在可能已经准备报警了。 他的能力多少和超自然扯得上一些关系，所以早年也认识了几个自称从事除灵行当的朋友，他们有能够侦测到鬼魂电波的电子设备，也有自称拥有天眼通的超能力者，然而依靠微博新闻除灵的，他还是生平仅见。 “我骗你做什么？我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一个人的见闻有限，才来寻找帮手的。” 顾云的确意识到微博新闻的局限性，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总不能走在大街上随便逮个人问他有没有看见恶灵吧？ “我大概了解了。” 王碌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你现在既没有情报来源，也没有固定客户，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恶灵，没错吧？” “你总结的非常到位。” 顾云竖起了大拇指——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总结出了他的生活现状，看来他找到的这个帮手的确有两把刷子！ 王碌目光呆滞地看着顾云的大拇指，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深深刺痛了。 这和他想象中根本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顾云是业界的风云人物，与之合作他不但马上能出名，而且还能赚到一大笔酬金。 现在看来，这家伙根本就和他一样，是个地地道道的家里蹲！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法么？” “有，我决定去赚大钱！” 顾云庄重地点了点头，将自己见到安铃后做出的决定告诉了王碌。 “可是你根本没有赚大钱的途径！”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嘛。” “你、我、你……！” 王碌一时语塞。 不是，他要是知道怎么赚大钱，还能轮得到顾云？ 这一刻，他终于回想起了昨天中午时的恐惧——他没有看错！ 这个年轻人虽然超强，但却是个憨憨！ 而且还害得他被地铁站的保安抓去盘问了一个下午！ 不过…… 王碌终止了自己的消极的想法，顾云虽然憨，但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势。 这家伙好像特别能打！ 虽然昨天那个恶灵没来得及展示出多少本领，但是看那架势应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而顾云却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把她给驱了。 “想赚钱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碌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来他之前对自己的定位过于卑微了，他和顾云之间并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而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就像是…… 海绵宝宝之于派大星！ 他来通过门路找到委托人，由顾云把恶灵给驱了，然后两个人一起分钱。 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能力，这些年也累积了一些人脉，既然过去那些惨死街头的除灵大师能找到工作，他为什么不行？ 王碌别的没什么，但对于自己的口才却颇有信心。 “你过去寻找恶灵的方法缺乏效率，而且还获得不了任何酬金，以后这方面的事务交给我来办吧，但是酬劳要对半分。” “没问题！” 顾云果断地同意了。 老实说他虽然已经决定成为赏金猎人，但与人相处是他的弱项，街坊邻居们平时总是用奇怪的眼光看他，还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 和委托人交流起来，应该也会十分困难吧。 过去在村里生活时，通常也都是长老们发号施令。 长老让他打谁他就打谁，长老不打他也不打了。 “那就先这么定了。你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找到委托的话，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第十一章：暴食（上） 11月5日，周一。 这是一周忙碌的开端，当天空泛起鱼肚白，刺耳的闹铃声便会把人们从睡梦中叫醒。 刚过6点，顾天天已经将单词复习完毕，她整理好书包，左手拿起一块面包片，出门前回头朝顾云眨巴了一下眼睛。 “哥，祝你工作顺利啊。” 对于顾云来说，这亦是十分特别的一天。 时隔一天，王碌成功找到了一个委托人，发送来的地址位于西城的富人区，完美贴合了顾云的想法。 王碌声称仅仅委托定金就高达1000元，具体的酬劳视工作具体的难易程度来定，但绝对不会低。 以前顾云没得选，现在他只想赚大钱。 与安铃的交流让他受益匪浅，尽管仍未想出与妹妹展开瀑布下修行的办法，但安铃仍然给出了一些不错的建议。 强硬的态度只会激起顾天天的逆反心理，所以如果将进行瀑布修行作为最终目标，她觉得顾云可以迈出第一步。 比如，先让顾天天喜欢上大自然。 X市没有瀑布，于是旅游费又成了一笔额外开销。 为了确保工作能够顺利完成，王碌特地在前一天的电话里强调了让顾云慎重对待他们的第一份委托。 顾云目送妹妹离去，一个人沉思起来。 老实说过去出现过的恶灵大多都不能给他带来太多麻烦，但既然是与委托对象初次见面，那么即便是做样子，也得表现出自己是有备而来。 说到有备而来…… 最终，顾云的视线停留在了厨房的菜板之上。 ……………… 清晨7点整，王碌心情忐忑地等待在名为『凤凰苑』的别墅区门口。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份委托，雇主是一个不错的人，不但爽快地支付了定金，还阔气地表示只要能解决问题，酬金好商量。 不过最让王碌担心的，还是顾云。 这个人实在有点憨，一不小心把雇主气跑了怎么办？ 为了促成这桩生意，王碌用了些善意的谎言，他谎称自己和顾云是非常有经验的除灵专家。 谈成这桩生意的第一时间，他便向顾云强调了一定要严肃对待此事。 刚过7点，他便远远地看见了如约赶来的顾云。 隔着好几十米远，他就能看见了顾云的“诚意”。 只见他左手握着一把菜刀，一脸凶狠地走在人行横道上，一路上的行人被他吓得四散奔逃。 看样子昨天的对话的确引起了顾云的高度重视。 你看，慎重起见，他连警车都带来了。 王碌看见，顾云屁股后面50米的位置，悄悄尾随着一辆警车。 …… 你有病吧！ 我们是去除灵，不是入室抢劫！ 顾云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再加上手里拿着一把刀直挺挺地走向富人区，任何正常人都会把他当成抢劫犯来看待！ 又一次，王碌觉得自己有些脑壳疼。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 两人碰面后，王碌顿时成为了路人和别墅区保安重点盯防的对象，顾云也从一个入室抢劫犯成为了入室抢劫团伙成员。 “不是你说让我慎重对待么？” 顾云有些莫名其妙。 以往他去找恶灵的时候从来不带武器，这次他连封印在家中的宝具都带上了，足以让雇主看见他的诚意。 “这把刀经过了高僧的法力加持，说是能直接对灵体造成伤害。” 刀是顾云当初从网上买来给顾天天防身的，花了他648元，可是买回来之后顾天天一次也没带出去过，平时还把它当成了普通菜刀来用。 “工作还没开始你就把警察给招来了！” 他们的工作并没有任何官方许可证，很有可能会被当成骗子来处理。 “不是我招来的，可能是这附近有可疑分子吧。”顾云环顾四周，“你说这里有恶灵出没，可能人们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可疑分子明显就是你自己吧！ “你把刀先收起来，暂时用不到这个……一会儿进去了你别乱说话，跟在我身后就好。” 王碌扶额，并在小区保安警惕的注视下，举着双手缓慢地走了过去。 经过保安的再三确认，并且被他用警棍指着鼻子长达几分钟之后，终于有位一身管家打扮的老人气喘喘地跑来为他解围。 临走前，保安还再三叮嘱老管家注意安全。 将两人带进小区后，老管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先将两人带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金先生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你们叫我季管家就行。” 管家不卑不亢地与王碌握了手，同时仔细打量了两人几眼。 虽然他并不信任这两个自称除灵专家的年轻人，但既然是金先生的判断，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况且，这次的情况的确有些诡异，他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是附近发生了悬案还是房间闹鬼了？如果能够提供恶灵可能出现的区域，我们马上就能开始除灵。” 王碌问道，他要在第一时间表现出自己的专业性，并取得主动权。能让一个有钱人抛弃自己的人脉，来求助于他这样的陌生人，那便一定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怪事了。 “都不是，情况比较复杂。” 管家摇头。 “具体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解释明白，一会儿你们见到了就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事要交代。” “你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金先生聘请来的健身教练了。” “健身教练？金先生没对我提起过这件事。” “所以我才要把你们带来这里……金先生信任你们，但是太太她却不相信你们的工作。” “我知道了，但是这稍微会对我们的工作造成阻碍，报酬的事……” “只要能解决问题，一切好说。” 叮嘱完毕后，管家才带着两人朝别墅走去。 顾云跟在两人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小区里的环境。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和他的小区形成了鲜明对比，楼下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绿化带随处可见，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个点还有不少人外出遛狗，拴着链子的巨型犬偏多。 一只金毛犬远远地盯着他看，顾云回以和善的笑容。 下一秒，金毛犬扭头就跑，将猝不及防的主人直接摔进了人工湖里。 不一会，空气中弥漫的飘香钻进了他的鼻子，挥之不去的饥饿感随之而来。 出门时顾云就吃了两片面包，尽管妹妹的厨艺也十分了得，但是…… 他们莫得钱，早上只能用千篇一律的面包片充饥。 肉也只能买超市的打折肉，还只能好几天才能吃上一次。 从别墅中散发出的，是高级食材独有的香气。 管家刷卡进门，与此同时，客厅内传出了一阵大呼小喊。 “季爷，炒饭买回来了吗？快点啊，我等了快有半个小时了！” 说罢，这个油光满面的青年人凶狠地撕咬一口手中的薄饼，看上去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 说话者拥有小山一般的身体，他半躺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中餐、西餐、饮料、甜品一印俱全。 “你回来的正好，想吃汉堡了，你去帮我买吧！” 第十二章：暴食（下） “哦，你们就是老爸他请来的健身教练啊，吃早饭没？来，一起吃点，这薄饼是专门请的墨西哥大厨做的，这块披萨则是……” 出乎顾云的意料，狼吞虎咽的小胖子看起来似乎并不反感他们的身份，反而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一起享用这一茶几的丰盛早餐。 “好啊……” 顾云还未来得及说完，后腰就挨了一记王碌的暗肘。 “不必了，稍等一下，我和顾教练需要根据你的情况，制定一下具体的方案。” “啊？那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马上就到中午了，老妈请了名厨来家里。” 小胖子笑嘻嘻地说到。 顾云回以和善的微笑，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王碌拽去了门外。 “喂！你有没有搞错，我们现在可是在工作啊！” 王碌不满地说道，“你有什么发现？” “有。” 顾云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个薄饼看起来好像还挺好吃的。” “算了，当我没问。” 王碌长叹一声。 “既然你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那这次就由我制定方案了。听好了，我只说一次，一会儿我会假装跟着管家进行调查，你在楼下随便和那个小胖子聊会儿天，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说没有任何发现，然后立刻打道回府。” “打道回府？除灵的事呢？” “别管除灵的事了，这次委托已经超出了我们现阶段的能力范围。” 说话时，王碌还下意识地回头，心有余悸地朝别墅望了一眼。 尽管当管家说情况有些复杂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踏进屋子的那一刻起，王碌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还记得，我能看见人的运势么？” “那个小胖子要死了？” 顾云脱口而出。 他对小胖子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他觉得一进门便邀请自己共享早餐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不是他。” 王碌摇了摇头，“是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 进门的管家，路过的仆人，包括他自己在内，自进屋后身上都沾染了不祥的黑气。 这和王碌想象中根本不一样，他本来认为这会是一份简单的工作——找到恶灵，接着让顾云像是在地铁站那样轻松解决掉恶灵。 他从未考虑过危险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在我进行调查的时候，你不要碰房子里的任何东西，这房子绝对有些邪门！” “放心吧。” 顾云拍胸脯保证到，他本来也没打算要拿走什么。 不过，那些食物应该不算房间里的东西吧？ 敲定计划后，王碌装模作样地拿出了一个电子设备，接着两人兵分两路，他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胆颤惊心地上了二楼，顾云则坐在了小胖子身边。 “来来来，别客气，吃。” 小胖子热情地递来了一块薄饼，顾云看着薄饼中泛着油光的烤肉，脑海中响起了王碌对他的叮嘱。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叫盛情难却。 顾云本来想要拒绝的，可是对方实在太热情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从未如此热情地被人对待过。 顾云接过薄饼，小胖子用他那油叽叽的手拿起操作板，将液晶电视打开。 “电影看么？” “都行。” 液晶电视屏幕上是一个看到一半的警匪片，小胖子将进度条拉倒最开始的位置。顾云倒是对影视剧没什么兴趣，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最终停留在了柜子上的全家福上。 留着八字胡，背着手站在树下的一脸威严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们这次的雇主，他身边穿着华贵长裙，略微有些发福的贵妇应该是他妻子。 但是在他们之间，还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弱少年。 少年一脸阴郁，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顾云很难将照片上的少年和他身边这个已经胖得快成球体的人联系在一起。 “哦，那个啊，那个是我们去年秋天旅游时照的。” 小胖子注意到了顾云的好奇，笑着解释起来。 顾云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仅样子、体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就连性格都变了。 “哈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去年我还一直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来着。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时的自己实在是愚蠢，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美食等着我去探索呢……来，尝尝这个，这个披萨是特制的，外面可吃不到。 “对了，你们的真实身份应该不是健身教练吧。” 见到顾云接过披萨，小胖子呵呵一笑。 “别看我这样，我平时喜欢看侦探片，健身教练可不会放纵自己吃这么高热量的食物。” “不错嘛，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赏金猎人。” 顾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隐藏自己身份的念头，而且他也不怎么会说谎，过去尝试欺骗妹妹的时候都被当场识破了。 “赏金猎人啊，也挺好的。” 小胖子面不改色，仿佛早就料到了顾云会这么说一般。 “我就猜到老爸他会请来这方面的人。那么结果如何，我们家来了恶灵么？” “不知道，不过我朋友刚才说你身边的人可能会有危险。” “这样啊，那么我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 小胖子爽快地说道。 既没有质疑顾云的身份，也没有流露出对于自身安全的担忧。 而顾云也终于意识到怪异的感觉来自于何处了。 这个小胖子对待他的态度和任何人都不同，他是第一个没有立刻把自己当做精神病来看待的人。 不过…… 这似乎并不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 而是对于吃以外的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即便是明显有悖常理的事，即便他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了危险，也无法让他产生更多的情绪。 “我问你一件事啊。” “嗯？” “如果没有东西吃了，你会做什么？” ……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 “王碌先生。” 走在前方的管家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这件事可能会对你们的工作有帮助。” “你说。” “先天性味觉失灵……这是少爷他患上的病症，在他3岁之前，金先生聘请过十几位名医，都没能治好他，但是在一个月前，少爷的病，突然痊愈了。” 第十三章：压轴菜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少爷他的童年一直过得非常苦闷。” 说着，管家将一张陈旧的照片递给王碌。 照片上病恹恹的少年一个人站在别墅的庭院里，硬生生扯开的嘴角笑得有些渗人。 少年并不算丑，却总让王碌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早年金先生总是忙着工作，一个月也未必能回来几次，夫人她又总是热衷于外出度假，少爷的童年几乎是一个人生活的，加上先天性的味觉缺失，导致他极度厌恶食物，金先生请来了X市最优秀的营养师，才勉强让他能健康成长。” “你说他极度厌恶食物？” 王碌十分诧异。 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已经快要胖成肉山的青年，和管家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吧？ 甚至可能已经快要不是一个物种了。 “很难相信吧？少爷他在最初恢复味觉的时候，只是稍微吃得比普通人多一些罢了，当时大家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后来，我们发现少爷的食欲增长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段时间，他似乎已经停不下来了，请来的医生检查不出问题，所以金先生才想到求助于你们。” “还有别的异常情况么？” “有一件事我也并不确定，一周前有一个仆人起夜时说她看见少爷双眼充血，像是恶鬼般在冰箱里翻找食物，她给夫人说了这件事，却引起夫人勃然大怒，痛斥她了一顿后将她辞退了。” “嗯，我大致了解了。” “王师傅有什么见解么？” “你们家的少爷，应该是被饿死鬼上身了。” “饿死鬼？” “是的，它们是饥饿致死之人的亡魂，会将自己对食物的执念寄托在宿主身上，如果不尽快处理掉的话，他的食欲只会越来越强烈，直到自己身体无法承受的那一天。” 王碌夸夸其谈，充分展示出了他作为除灵专家渊博的见识。 但实际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这是半路出家，过去也从未接触过类似事件，不过人们应该都听说过饿死鬼上身的形容，王碌以此作为灵感，信口编造出了一整套说辞。 这就是…… Lv5级别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管家的一番话让王碌更加坚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果然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等一会随便跳个舞模仿一下做法事之后就光速撤退吧。 然而下一秒，王碌的思绪便被楼下的低吼声打断了。 “不好！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你绝对不要擅自过来，如果我十分钟之内没有上来，你就想办法从窗户下去，然后找保安来帮忙！” 留下这么一句话，王碌便头也不回地朝来的方向跑去。 楼下还有顾云坐镇，应该没那么容易…… 等一下！ 王碌突然间捏紧了拳头。 老实说，他好像并不了解顾云，虽然对方在的确在地铁站徒手便治退了一个恶灵，但这世界上说不定还有比那个恶灵强得多的怪物……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先战略性撤退吧？ 然后，他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王碌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却从未想到顾云会和小胖子非常要好地并肩站着。 “吼，接下来就是压轴菜了！” 小胖子兴奋地看着将推车推进别墅来的厨师，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顶级牛排，我保证这绝对是你吃到过的品质最好的牛肉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顾云双手环胸，用评估地眼神看着手推车上排列整齐的牛排。 “我倒要看看这牛排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丫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忍无可忍的王碌一脚飞踢，不过被顾云轻松躲了过去。 亏他下楼时还正担心顾云的安危，害怕他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最可气的是，他在楼上认真调查，顾云这边却已经要吃上了。 “哦，王师傅，一起来尝尝吧，别处可吃不到这么好的牛肉。” 小胖子热情地邀请到。 “我看你们是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王碌漠然地瞥了一眼手推车上的牛排，气势汹汹地走向餐桌，拉开椅子，顺势坐下。 “我丑话说在前面……就吃一块！” 推车上是只有在高档餐厅才能见到的食材，吃一块再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这么吵啊？”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顾云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位穿着丝绸睡衣揉着眼睛的妇人。 她迷迷糊糊地下楼，摸索到桌前时，才被顾云和王碌这两位不速之客吓了一大跳。 “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赏金……” “我们是金先生请来的健身教练！” 抢话之余，王碌瞪了顾云一眼。 很显然这位就是管家之前提到过的金太太，她绝对不希望自己家里出现两个除灵专家。 “哦？就是你们啊，来的还挺快的。” 金太太打了个哈欠，接着摸了摸小胖子的脑袋。 “别管你爸那个老古董，好好的健什么身啊。除了牛排之外还想吃什么你尽管跟妈说，妈给你买。” “火锅。” “行，晚上就把火锅师傅请到家里来。” 说罢，她斜了顾云和王碌一眼，“干什么？要跟我们一起吃啊？真是的，你们待到下午就走吧，工钱照常付给你们。” “哈哈，不好意思啊金太太。” 王碌点头哈腰地起身，将恋恋不舍的顾云拉到了一边。 既然这个家的女主人已经发话了，他们也不好死皮赖脸地继续坐着了。况且身为健身教练，在别人家蹭吃蹭喝的确有些奇怪。 不一会儿，厨师便完成了准备工作。 “请问，牛排要几成熟？” 他态度恭敬地问道。 小胖子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厨师进门开始，他的视线便像是着了魔般一刻不离地注视着餐车上的牛排。 金太太与两人间对话他仿佛也完全没有听见。 “给我，直接给我吧。” 不知过了多久，小胖子终于开口了。 厨师也被他这冷不丁地一句话给说蒙了，中国人普遍喜欢偏熟的牛排，连尝试三成熟的都不多，可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人……刚才点了全生的牛排？ “我说，直接把牛排给我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生肉不卫生，会吃坏肚子的！” 金太太似乎也被自己的儿子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出言阻止。 “这样就好，快给我！” 小胖子咧着嘴，口水沿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不要任性了，生牛排会吃坏肚子……” 金太太有些生气地将右手搭在了儿子的肩上，然而这一次，小胖子动了。 他瞪大双眼，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眼白上出现了几条血丝。 接着， 朝着搭在他肩上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第十四章：百度什么都知道 尖叫的余音在别墅中久久回荡着，看着如同野兽般咬向母亲右手的小胖子，王碌终于想明白了。 他知道为什么这栋房子里的人除了小胖子之外，所有人都被黑气缭绕着。 他们遇到的并不是恶灵，而是连普通人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怪物。 厨师见状，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尖叫声消散后，金太太两眼一翻，径直倒在地上，而小胖子的眼中却并没有倒下的母亲，而是着了魔似地一步步走向推车，捧起一块生牛排便朝着嘴里塞去。 他半张脸都沾上了血水，却露出了极度陶醉的表情。 “你先带她上去吧。” 顾云抬起右手，瞥了一眼手背上清晰可见的牙印。 刚才那一下小胖子没有收力，若是真的咬在金太太手上，必然会直接撕扯下一块肉来。 他方才询问过对方如果吃不上东西时会做些什么，但却被笑着搪塞过去了，而现在小胖子则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顾云。 “你一个人能行么？” “能行。” 王碌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将昏迷不醒的金太太扛在肩上。 他注意到正在大快朵颐的小胖子似乎并没有展现出敌意，也并不在意他的动向。 此时此刻，小胖子心无旁骛地扑在了推车的肉上，无心其他。 这已经不是暴食症患者能够形容的了，老实说……王碌也不知道他们面对着的，究竟是什么生物。 “好吃么？” 待王碌扛着金太太上楼，顾云才开口问道。 “咕——好吃，果然肉要这么吃才好吃……你也来一点？我敢保证这是你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小胖子开心地笑着，但在满脸血水的衬托下，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无比恐怖。 “不了，你先吃着。” 顾云此前被激起的食欲荡然无存，即便在家乡的时候，他也不会对没熟的食物产生兴趣。 而小胖子的种种表现，全都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这绝对不是恶灵，只要不妨碍到他进食，他就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智。 但是，出现在顾云记忆中的生物，却并不生存于这个世界。 保险起见，顾云决定先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就只能使用最终手段了！ …… “顾云，你干啥呢！现在是玩手机的时候么？” 王碌刚从楼上冲下来，便看见摸出手机打开网页的顾云。 这顾云的心真是太大了，居然在怪物面前玩手机。 看了刚才的阵势，谁也保不准这个小胖子会什么时候发狂，扑上来给他们一人一口友情的撕咬。 对了！ 刚才顾云被咬了，这玩意该不会和丧尸病毒一样是会传播的吧？ “趁他现在吃东西，我们撤，这不归我们管了。” 王碌下楼前警告了管家楼下的状况，在离开前确保没有人受伤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努力。 他出来是为了赚钱糊口，而不是和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物拼命的。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和地铁站不同，就算顾云能一拳秒了这个小胖子，接下来也一定会被当作杀人犯来看待。 只能将这个小胖子交给警察了，如果他再暴起伤人，由警方将他击毙才是正途。 “别吵，我现在正在关键时刻。” “关键时刻？” 好奇之下，王碌看了一眼顾云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百度知道》四个大字让他差点脑淤血犯了。 顾云正不满地删去了其中一行字。 “妹妹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百度，百度什么都知道。” “知道个屁！” 王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仅仅为了顾云现在还在查百度知道而光火，更因为上次他在百度知道问别人要资源的时候，被搞了一电脑病毒。 “你看，有人回了吧。” “这么快回复肯定是从哪里复制粘贴的……” 『食尸鬼』 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王碌的声音戛然而止，和千篇一律的复制粘贴不同，回复者的回答言简意赅，并且最后还附上了一个问题。 『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什么意思？』 顾云回了过去。 『已经开始进食生肉了么？』 『嗯。』 『没救了，你也尽快离开吧，当生肉也无法满足食欲的时候，它们就会将目标转向活物』 比如说，人类。 王碌读懂了对方话中的深意。 如果换个环境，他一定会认为这位匿名的回答者是在胡说八道，可刚才，他亲眼看见了小胖子对着自己母亲的右手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之后会怎样？』 转眼间，顾云又回复了一条。 『虽然它们的力量是成年人的几倍，但却能被子弹消灭，所以当它威胁到其他人的性命时，自然会有人来处理的。』 『我知道了。』 『你以前从不问多余的问题，怎么，这次是你身边的人？』 “慢着，你把手机借我一下！” 王碌见顾云没有回答的意思，大喝一声制止了顾云的行为。 匿名回答者的最后一句话让他颇为在意，很明显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交谈了。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顾云不明所以地把手机递给王碌，他觉得王碌这一惊一乍的性格实在不适合这份工作，对待这类异常生物，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镇定。 看来，以后带妹妹去瀑布下修行的时候也得算上王碌一份。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么？” 王碌轻而易举地查到了顾云过往的提问记录，实际上顾云根本没有进行任何隐私保护设置，其实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查到他过去在网络上的言论。 关于超自然方面的问题一共十七条，上一条就在几天前，关于X市接连坠楼时间的提问，而这十七条提问中，除去复制粘贴答非所问以及辱骂顾云是神经病的回答者之外，清一色的出现了匿名回答者的身影。 其实他一直都隐隐感觉顾云好像和他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而此时此刻，他忽然间意识到，他所认为的正常的世界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匿名回答者是什么人？” “热心网友呗，还能是什么人？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个小胖子刚才请我吃东西，我得再想想办法。” “你有办法？那个匿名回答者不是说他没救了么？” “你咋这么烦人？”顾云不满地说道，“你别待在这里了，赶紧上楼去！” 第十五章：路过的赏金猎人 “你这么狼吞虎咽的小心噎住啊，来点饮料？” 顾云一边观察小胖子，一边开口问道。 “哦，看来你很懂啊，厨房的冰箱里应该就有，麻烦帮忙拿一下。” “果汁还是酸奶？” “可乐。” “知道了。” 顾云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各种封存好的熟食，饮料在最上面一层，果汁、冰红茶、汽水、可乐、雪碧，只要顾云能想到的，冰箱里都有存货。 百度知道真是个好东西，每次和热心网友聊天，都能增长许多知识。 他刚刚得知，这个世界的人们将那种生物称之为食尸鬼。 顾云曾经见到过不少这些盘踞于森林山洞里的魔物，不过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它们被转化的过程。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关于那个世界的许多记忆都变得有些模糊，他还隐约记得长老说过，它们的存在是因为吞食了…… 吞食了什么来着？ 顾云头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这些记忆实在太过久远，以至于他实在记不清其中细节。 算了，就当作是吃坏肚子了吧。 不过关于解除诅咒的方式，他倒是还能回想起来。 方法算不上困难，既不需要复咒语，也不需要仪式。顾云拧开瓶盖，将可乐倒入玻璃杯中——长老说过，想要解除诅咒，一杯水或是饮料足矣。 当然，除此之外，还需要另外一个媒介。 顾云挽起袖子，掏出了高僧做过法事的菜刀。 他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这一步居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刀刃划破皮肤，血液顺着手掌一直流进了玻璃杯中。 在家乡的时候，顾云从未亲自尝试过解除食尸鬼的诅咒，长老给出的方法有待验证。 这杯特质的可乐，就算是对于薄饼的感谢吧。 “来。” 顾云快步走到小胖子面前，将可乐递了上去。 “咦，你的手怎么流血了？你的手……” 眼神改变了。 小胖子的视线越过了可乐，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了顾云手掌的伤口上。 这一刻，饥饿感仿佛又增加了数倍。 虽然生牛排已经非常美味了，是他这段时间品尝到的最美味的食物，但…… 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 脑海中忽然间浮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告诉他，他所追寻的东西，都隐藏在顾云手掌上的伤口里。 “顾师傅，你介不介意我……” “介意。” 不等小胖子说完，顾云便直接打断了他。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村外那些魔物见到他时，都会露出相似的眼神。 在过去，他通常会直接扭断魔物的脖子，并将其带回村子作为储备食材，然而这一次，他却握紧了拳头，将掌心的伤口隐藏了起来。 “就一口，相信我，不会疼的。” “我拒绝。” “真的，就只吃一点！” 瞪大的双眼血丝密布，他的双臂几乎快要垂到地上，咧开的嘴里露出了已经变化了的尖牙。 下一刻，肥胖的身体爆发出了有悖常理的力量，他双手握拳一趁地面，犹如野兽般腾空而起，直奔顾云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顾云受伤的手摁住了他的下巴，将那小山般的身躯死死摁在了地板上。 “我建议你先喝杯可乐冷静一下。” 顾云觉得在冷静这个问题上，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容易冲动的同学应该多多向他学习。 如果是十几年之前的自己，可能会因为控制不好力道，一不小心把这小胖子的颈骨给压断吧。 顾云另一手不用分说地将一整杯可乐灌进了小胖子嘴里。 这个举动引起了小胖子剧烈的挣扎，他扭动着身体，一脚将餐桌踹出去了几米之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两人就维持着这般僵持的姿势。 渐渐的，挣扎的力度缩小了，密布眼白的血丝似乎也正在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眼中的狂热变成了十足的疑惑。 “呕——！” 顾云松开手的同时，小胖子便猛地转身，捂着肚子冲着地面干呕起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他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并试着用手将嘴巴里的异物统统抠出来。 当小胖子看见被他连抠带吐弄出来的碎肉时，终于两眼一翻，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嗯，看来长老的配方奏效了。 正常人啃了一嘴生肉，理应是现在这个反应才对。 如此一来，第一份委托圆满完成！ 虽然推车上的牛排都被糟蹋了没尝到有些可惜，但是接下来的酬金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笔酬金，他就能在打折结束前将心仪已久的跑步机带回家。 据说打折活动期限内付款，还能享受到送货上门的福利。 这次的委托有些复杂，他忙了这么久，而且这家人看起来这么有钱。 一千块…… 不，一千块好像有些过于大胆了。 像安铃这种小国公主级别的人，也才付了他两千元，这家人再有钱，应该也不会比小国公主富有吧？ 可是，还要一千块才能把跑步机带回家。 顾云咬了咬牙。 要不，还是折中一下收五百块吧。 过去的工作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就只有几千块的收入，现在不到半天就要价五百块，这么一想，这个要价好像也有那么些过分。 可是…… 为了妹妹的耐力特训，顾云决定豁出去了！ 就要价五百，如果雇主不同意，倒时候再适当降一点吧。 反正……最后不低于一百块就好。 他这边好歹也“拼”到负伤了！ “不许动！”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喂，是队长吗？我们已经包围了歹徒！对，找到金先生的儿子了。” “金先生儿子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他满脸是血啊，一定是在和歹徒搏斗时受了重伤！” “歹徒很危险，手里持有管制刀具！” “明白，我们会全力保证金先生儿子和太太的安全！” 顾云关于赏金的思考很快被门外吵杂的声音打断了。 几名保安如临大敌地瞪着他，他们看见一个厨师打扮的男人逃命似地冲出小区，便立刻纠集人手赶了过来。 可没想到……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金先生的儿子，还是在勇敢地与歹徒搏斗的过程中受了重伤，如今已经陷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把刀放下！” 为首的保安又强调了一声。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顾云听话地将菜刀放到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妹妹叮嘱过他，在外千万不要与人起争斗。 “那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刚转行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 保安先是迟疑片刻，旋即恍然大悟。 “队长，这个人是刚转行的杀手，有人出钱买凶杀人！” 第十六章：神，在聆听你 19点07分，傍晚。 别墅卧室里，金太太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昏迷中的儿子眉头紧蹙，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她曾经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当老公提出要请人来驱邪时，她痛斥了对方。 可是…… 她实在难以相信上午那个毫不留情咬向自己的人，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虽然此刻心中仍然充满了疑惑，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而她唯一能相信的人，也只剩下了身后那位看起来像是无业游民般的中年男人了。 “王师傅，你确定……他会好起来么？” “确定。” 王碌的语气十分肯定。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把握，可如果顾云说委托已经完成了的话，那便一定是完成了。 下午时，顾云留下一句“这边就交给你了”之后，便被闻讯赶来的警方带走录笔录了。 当然，据说高僧做过法事的菜刀也被一并收缴。 在管家的担保下，他才没有被一并带走。 “别看那家伙神神叨叨又憨不啦叽的，但除灵这种事我还没见过比他厉害的。” 尤其是这次事件过后，王碌改变对顾云的看法。 他本以为顾云是遇到恶灵便一拳搞定的铁血派，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把这个小胖子救了回来。 仅仅是因为，这个小胖子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请他吃了些薄饼。 “是吗，真是麻烦你们了。” 说话间，小胖子的眼皮动了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金太太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儿子的额头，但在伸到一半时，忽然间停住了。 “妈？” 小胖子眼睛没有睁开，迷迷糊糊地挤出了一个字来。 “哎，我在这儿呢。” 王碌看见金太太咬了咬牙，接着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右手放在了小胖子的额头上。 “妈。” 小胖子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金太太时，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 看到这副情景，王碌也总算松了口气。 这个顾云…… 是真的牛X。 此情此景让他有些动容，但王碌想了半天，愣是只想到这么个不雅的形容词来。 “金太太，为了确保以后不会复发，我有些事想和他单独聊聊。” “王师傅，你费心了。” 金太太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并把卧室的门带上了。 卧室里就亮着一盏台灯，小胖子和王碌对视了好半晌，王碌才打破了沉默。 “你的症状，是怎么染上的？” 这是他决定留在这里的原因。 顾云治好了小胖子，却留下了诸多遗留性的问题——比如说，小胖子先天性味觉失灵是如何痊愈的？又是如何染上了导致他险些变异的诅咒？ 若是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么这次的委托也算不上完成，因为下一个发生变化的可能成了管家，成了金太太，抑或是金先生本人。 “王师傅……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没问题。” “王师傅，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存在么？” “神？” 虽然自认为这几天已经见了不少大场面，王碌却还是被小胖子的话惊到了。 他之前并不相信神的存在。 而就算神真的存在，也不会让人染上变异成食尸鬼的诅咒。 “没听说过吗？这是一个非常流行的都市传说，传言只要人的愿望足够强烈，就能传达到神明那里。” “类似的传说我倒是听过不少。” “之前，我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父亲忙于工作，母亲又常年外出度假，而他，几乎要被学校给压垮。 来自学业的压力，老师的压力，同学的压力，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是，我又稍稍有些不甘心，于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情，登录了都市传说里提到的网站……我当时只是在想，如果能在结束掉生命之前尝一尝食物的味道就好了。”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但也正是这样，我见到了神。” “能说得仔细些么？关于你提到的那个神，它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王碌自然不会完全相信小胖子的说词，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都市传说的网站，很可能只是某个诈骗团伙或是邪恶团体制造出来的，他们通过制造假象让小胖子相信了神的存在，再通过下毒的方式让他感染了病毒…… 嗯，相当完美的推理。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不知是不是王碌错觉，提到“神”的时候，小胖子的表情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果然是这样。 王碌却不以为然，这个年纪的小青年只要遇到了漂亮的小姐姐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最终失去了判断力。 神明，怎么可能如此草率地出现在人的…… “她有着柔顺的黑色长发，瞳孔就像是红宝石一般，右眼下有像是咒文般的纹路，她穿着古代人的服装，还带着一把雕刻着红花图案的阳伞。” 刹那之间，王碌如同触电般僵在了原地。 脊背寒毛倒数，就像是坠入了冰窖。 “对了，她还对我说……” …… “告诉我，你的愿望。 此刻， 神，在聆听你。” 王碌的脑海里回响着缺乏情感的淡漠的语调。 只是…… 那时的网络还未像如今这般发达，更没有什么都市传说的网站，那时的孩子们通常将怪诞的传说口口相传。 传说，午夜时分，只要在房间里点燃三根烛火，呈倒三角状将蜡烛摆在镜子前，便有可能将神请来。 一旦成功，神便会满足施咒者一个愿望。 而在那个午夜，王碌的确看见了。 出现在镜子里，拥有乌黑长发，以及红宝石般瞳色的女子。 “你如果真的是神明，就让我看看吧！” “让我看到你们眼中的世界！” “办不到吗？” “办不到的话，就说明你不是神，因为神是无所不能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当时似乎是这么说的。 然后，镜中人开口了。 ……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最后，她对我这么说道。一觉醒来之后，我的味觉真的恢复了——王师傅，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吧！” “把你说的网站打开给我看看。” “王师傅，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吓人？” “快点，到底是什么网站？” “你别急呀，我给你看就是了……咦？奇怪？” 小胖子愣住了。 出现在王碌手机屏幕上的，是标注着404的页面。 无论是都市传说的网站，或是网站里提到的链接，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好好养身体。” 王碌攥紧了拳头，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第十七章：入伙吧，热心网友（上） 19：53分，X市警署门口。 “顾师傅，非常抱歉，我已经向郑队长澄清过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把你抓走。” 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谈完项目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 老实说，顾云的样子让他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除灵大师都是那种白发苍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人家，然而顾云的年龄看起来却比他的儿子大不了多少，穿着也没什么品味，是走在街上可能会被人当成无业游民的那类人。 具体的情况他已经从管家那里听说了。 “这倒没什么，报酬的事……” 被抓进局子对顾云而言只是家常便饭，他倒是并不怎么生气。 “管家告诉我了，今天多亏你了，这样吧，你尽管开口，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真的可以尽管开口么？” 顾云反问道。 虽然他知道金先生是有钱人家，但他接下来要做的，和漫天要价没什么区别。 为了妹妹的耐力训练，他决定豁出去了！ “啊、嗯。” 顾云的表情让金先生有些不安，他在商界混迹多年，一眼便看出了顾云狮子大开口的打算。 最近的流动资金都投进了项目里，要一时间拿出巨额资金实在有些困难。 可相比于钱财，家人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就算挣了再多的钱，如果缺少了分享喜悦的亲人，那些数字也就是失去了意义。 金先生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开口道：“虽然最近流动资金紧缺，但我还能向银行贷一些钱，所以顾师傅你尽管说吧。” 他决定了。 无论是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他都会拿出来。 “那我说了啊。”顾云深吸一口气，“一千……算了，要不还是五百吧。” 他在警局里纠结了一整天，才最终下定决心要价一千。 可是刚才金先生提到了最近资金紧缺，一千块这种巨款对于有钱人来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凑出来的。 那个小胖子都“病”成那样了，身为父亲的金先生却还是忙于工作，连回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啊。 “五百……？顾师傅，你确定没说错？” 没有漏掉『万』之类的数量单位？ 金先生被顾云一系列的操作给惊呆了，五百块的话，他压根就不用去银行，钱包里就有现金。 “你儿子刚刚康复，家里应该会有很多地方要用钱。” 顾云记得顾天天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为了治好她，他们只能把老爹留下的唯一房子给抵押了，妹妹病好后，他们用剩下的钱，搬进了廉价的出租屋里。 “这是五千块，我现在手头上只有这么多现金。” 金先生翻出了钱包里和车里所有能找到的整钱，合计了一下，包起后递给了顾云。 商人，是唯利是图的人群，而他在商界混迹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用利益来衡量一切。 而这个顾师傅，却还考虑到他家里的状况主动降低了酬金？ 这个年轻人…… 其实对钱根本就没什么概念吧？ “五千块？你疯了？你难道想把你家的房子抵押掉么？” 不，我家的一幅画都不止这个价。 金先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事实上五千元要比他预计的酬金低了20倍都不止。 “你拿着！还有，把这个收好。” 说着，他将一张白色的卡片递给顾云。 “这是啥？” “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号码，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助……任何事，都可以打这上面的号码。” 顾云看了一眼。 上面印有『万华地产董事长』的字样。 他并不知道这个身份的含义。 不过一下子能拿出五千块了，地位应该和村里的长老差不多了吧？ “知道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顾云稍加思索，如果遭到诅咒的人是妹妹的话，他即便是越狱也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家去。 “顾师傅……今天的事，谢谢了。” “不客气。” 顾云将包挂在小臂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故作潇洒地转过身。 但实际上，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金钱的形状。 五千块！ 这可是五千块啊！ 加上先前的定金，一共就有六千块，平分之后，他还能有三千块入账！ 也就是说，他不但能把打折的跑步机买回家，还能剩下一千多块钱的闲钱，而这，仅仅是不到一个星期内他赚到的钱！ 没想到赏金猎人在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吃香，赚钱是如此得容易！ 顾云又仔细感受了一下五千块的重量…… 他咋就这么有钱呢？ 现在的他，承受了这年纪不该有的巨款。 嗯。 好像稍微有点得意过头了。 顾云正欲回家，王碌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喂？” “喂，你现在在哪儿？” 王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一点儿没有赚到大钱的喜悦。 “警局门口。” “你来找我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谈。” ……………… 20：32分。 顾云迷路了20多分钟后，两人终于在和警局仅隔了一条马路的烧烤店门口成功会面。 “这次我们一共赚了六千块！发大财了！” 刚一碰头，顾云便欢天喜地地说道。 眼睛还维持着金钱的形状。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等一下，你刚才说赚了多少？” “雇主给了我五千块，加上定金就是六千块了！” 六千块！ 他之前给高中生算运势的时候，一个人才收30块，这六千块比他过去一个月的收入还多！ 于是，王碌的双眼也变成了金钱的形状。 发财了。 这回真的发财了！ 等干了下一票，他就可以回老家…… “不对！我是来跟你商量正事的！” 差一点就立起来的Flag将他拉回了现实，王碌突然间想起来，自己目前也处于未知的危险当中。 当初见到『神』时他还是在念初中，与现在都快相隔二十年了。 那天之后他一直在寻找那位『神』的下落，用尽各种方式，却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渐渐的，连他自己都怀疑起那段记忆会不会只是某个晚上他睡糊涂后做的梦。 也许，『神』只是人们脑海中的幻想，并不存在。 直到刚才在金先生家时，小胖子证明了那不是一场梦或是幻觉。 而他眼亲眼见到了小胖子的下场。 如果他们没有接下这份委托，今天的事件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收尾。 失去理智的食尸鬼吞食了家中的所有人，后被闻讯赶来的警方击毙。 那么…… 他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一想到这件事，王碌便觉得毛骨悚然——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当他一觉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家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地毯？ 这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份工作了。 然而，他仍然对『神』一无所知，他需要更多情报。 所以，在来的路上，王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顾云。” “嗯？” “你的那个热心网友，我们拉他入伙吧。” 第十八章：入伙吧，热心网友（下） 对于邀请新成员这件事，顾云并没有反对意见，毕竟这次热心网友又帮了他一个不小的忙。 王碌借来了他的手机，自高奋勇地要和对方谈谈。 他先用顾云的账号在回答里追问了联系方式，过了十分钟左右，等点的烧烤都上了桌，匿名网友才发来了QQ号。 他立刻在搜索一栏里将QQ号复制了过去，一个神秘的昵称顿时出现在了顾云的手机屏幕上。 『元气满满的月酱』 头像是个开怀大笑的黑长直二次元少女。 王碌手指略带颤抖地发出了好友申请，立刻就通过了。 他悄悄摸摸地看了一眼资料里的性别，得到的答案是『保密』。 “我给你说啊顾云。” 昵称和头像唤醒了王碌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这位热心网友，八成是一米八以上的肌肉壮汉。” 现在的网络不比当年，千万不要因为女性化的昵称和萌萌的头像就妄下结论。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不是更好吗？” 顾云嘴里叼着一串羊肉串，不但不失望，反而还有些开心。 俗话说的好，只有娘炮才…… 哦，不对，搞错了。 除灵是一件体力活，顾云过去遇到的绝大多数恶灵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身轻体柔的萌妹子，这正是妹妹最让他担心的地方。 顾天天那丫头缺乏锻炼，身体的肌肉密度还远远不够。 奋战在第一线的除灵专家，应该各个都是肌肉壮汉才正常，论体型的话，就连现在的王碌都有所欠缺。 『什么事？』 很快，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成立了一个除灵事务所，目前有两名成员。今天你帮了大忙，我们感觉你好像很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想要邀请你加入我们。』 王碌飞快地编了一段话发了过去。 『加入你们？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以后的委托我们可以平均分成。』 ……………… 与此同时，X市某处。 一位少女捋了捋额头前的刘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哑然失笑。 她的面前是书桌，书桌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以及一台Switch。 Switch屏幕还亮着，屏幕上一个粉色的小人从标记着“？”的方格中顶出来一个绿色的蘑菇。 书包被随意丢在了卧室的最角落，很明显放学回家就没打开过。 『我能分到多少钱？』 她笑着回了过去。 『按照这次的酬金，三人平分的话就是每人两千元，如何？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吧？』 『听起来挺有趣的，不过我们只能通过网上联络，见面是不可以的。』 另一边明显迟疑了片刻。 约莫三分钟后，才回了过来。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不见面可以，但是既然即将成为同事，至少也要告诉我们你的底细吧？』 底细？ 少女勾起了嘴角。 女子高中生？ 游戏爱好者？ 还是说…… “小姐，凤凰苑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调查小组说目标很可能是一个正在变异中的食尸鬼。”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推开卧室的房门，少女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把Switch往抽屉里一塞。 待她看清来者的身份之后，气得扯着嗓子嚷道：“喂！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呼——我还以为是家教杀了个回马枪呢！” “实在抱歉，可是这次涉及的人身份有些特殊。” “谁呀？” “万华地产的董事长金先生，之前他求助于X市分部，但是我们被坠楼事件弄得焦头烂额，并没有第一时间给予他回复……” “所以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不作为导致的吧！” 少女耸了耸肩，食尸鬼并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变异生物，甚至普通人都能用枪械解决掉它们，请她去一趟仅仅是为了表达基金会的诚意罢了。 毕竟，他们名义上是服务于上流社会的机构。 “实在抱歉！” “你除了抱歉就不会说别的了吗？” “不会，抱歉！” 一个中年人给一个小姑娘点头哈腰的画面实在有些滑稽，然而西装男子却没有半分怨言。 基金会能人辈出，在此之中能够脱颖而出成为王牌的人，其可怕程度已经丝毫不亚于超自然事件本身了。 “很遗憾，金先生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挽回客户信誉度这种事你们自己去想办法。” “已经解决了？被谁？” “热心网友。” 少女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那打扰您了。” “不打扰，既然你跑来一趟，就顺便帮我个忙吧。” “您尽管吩咐。” “最近X市会举办任地狱游戏发布会，我订票失败了，你们去帮我弄张入场券。” 打发走西装男之后，少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们说话时，顾云那边一连发来了三条消息。 『很为难吗？』 『怎么不回话？』 『在吗？』 …… 『没什么值得了解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超自然事件爱好者罢了，如果接受不了这个要求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也不缺钱。』 少女编辑了一条消息，回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长达数分钟的等待。 『至少，也要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 『沈月。』 『你难道不好奇我的名字么？』 『你叫顾云，我早就知道了。』 ……………… 聊天框中的文字让王碌瞳孔一缩，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刚才的对话，他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相信。 一个普通的超自然事件爱好者可不能从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就判断出小胖子的状况。 他在别墅时仔细研究过两人长达十几次的交流，几乎每一次对方都给出了准确的信息。 然而最让王碌惊恐的，是最后这一条消息。 这个自称沈月的人，自称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顾云的名字，这句话中的深层含义是在告诉他们——顾云，早就被其身后所代表的组织给盯上了！ 在这场对话开始前，他们便已经将顾云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紧张啥，知道我名字有什么了不起的？” 顾云被王碌紧张兮兮的表情搞得一头雾水，他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姓名，连楼下菜市场的老大妈和收房租的阿婆都知道他叫什么。 “你不懂，他知道你的名字，说明你的底细已经被调查清楚了。” “为什么啊？” “那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早就’知道你名字的？” 王碌特地强调了“早就”这两个字，试图唤醒顾云的紧迫感。 “因为我百度的账号昵称就叫『顾云xdbj』啊。” 王碌：…… 顾云：…… 王碌动作僵硬地打开了顾云的百度账号，他之前过于在意两人对话的内容，以至于根本就没注意顾云的昵称是什么。 仔细一看，还真叫『顾云xdbj』。 “我先问你一下，xdbj是什么意思？” “顾云被人注册了，后面乱打的。” 哪有人把自己真名用作昵称的！ 王碌很想这么呵斥顾云，但他突然间意识到顾云就是那种会把自己的真名用作百度昵称、QQ昵称以及微博昵称的二愣子。 “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信任他。” “又怎么了？” “他说他叫沈月。” “？” “这明显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但我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肌肉壮汉！” 第十九章：伟大的第一步 尽管王碌依旧不能完全信任这位自称沈月的热心网友，但一码归一码，为了表达诚意，他当场转了2000块过去。 顾云不知道王碌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对方是一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从表情来看，他猜测王碌与某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这都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手上有4000块，已经足够将跑步机搬回家了。 告别王碌，直奔离家最近的商城。 …… 于是在这个夜晚，顾天天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所吵醒。 她刚一出门，就看见了以不可思议的架势将跑步机抗进门来的顾云，顾云在客厅找了处空地将跑步机放了过去，笑着朝门口见了鬼似的送货员挥手告别。 “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看着站了小半个客厅的跑步机，顾天天有些头晕目眩。 虽然顾云几天前的确提到过想要买一台跑步机回来，但她当时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那是因为…… 常年失业在家的哥哥，根本就买不起跑步机！ 顾云过去通常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攒够648元，顾天天查过顾云说的跑步机的价格，打折后还要3999元，等哥哥他攒够了钱，打折季早就结束了，到时候这件事肯定以不了了之收尾。 “哈哈，妹妹啊，你期待已久的耐力训练终于可以开始进行了！” 谁期待已久了！ 一想到长跑，顾天天不但没有半分期待，反而有些胃疼。 800米的体测是她在学校里唯一害怕的考试项目，每次体测的前几天，她都会紧张地睡不好觉。 “我最近仔细考虑了一下。”顾云认真地说道，“我过去的确有些心急，如果想要获得与恶灵抗衡的力量，至少也要通过：瀑布、深渊、炼狱、冰川的修行才行，这可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啊，我也是足足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变得像现在这么强。” “你到底想让我经历些什么？” 光是听到修行的名字，顾天天的脑袋就开始发胀了。 “耐力训练的门槛却没有这么高。虽然对于一名战士而言，临阵脱逃是巨大的耻辱，但在我将你培养成最强的人类之前，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你自己只是个没有工作的家里蹲。 是谁给你勇气能把别人培养成最强人类的？ 以前顾天天会把心中所想冲着顾云嚷出来，可是渐渐地，她意识到哥哥的中二病到了晚期，甚至已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 顾天天只是隐约了解到，在哥哥的幻想中，他曾经是某个村子里最强大的战士。 嗯，即便放在诸多中二少年里，也只能算是非常普通的设定。 “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哪来的钱买跑步机？这个跑步机我记得要三千多块钱吧！” 她觉得现在重点应该放在现实层面的问题上。 一周之内赚到几千块钱并非不可能之事，可放在顾云身上就实在离奇了。 哥哥此前的工作都是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就算是这样他也很难一直坚持下去，顾天天总结出的唯一的优势，就是哥哥的体力似乎还不错。 等一下，体力还不错？ 顾天天双眼一眯。 “哥，你凭良心讲，你是不是去抢劫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我去当赏金猎人了么？” “大意了！” 顾天天后悔地捂住了眼睛，她心中懊悔不已——她早该在上次顾云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就看出端倪的！ “所谓的赏金猎人，就是在大街上找到一个有钱人，然后趁机抢走他钱包的猎人吧！否则的话，为什么家里的菜刀不见了！” “菜刀被警察没收了……” “看吧，果然是这样！为什么啊，哥哥！为什么你最后还是走上了歪路？” “你误会了，其实我今天是去处理食尸鬼的事件。” “为什么你不肯对我说真话啊！” “我没有说谎。” “那你告诉我，食尸鬼是长什么样的？” “是一个小胖子。” 顾天天：…… 顾云：…… “哥，要不你还是去自首吧。” 顾天天觉得吧，如果连她这个妹妹都无法相信顾云的说辞，警察就更不可能信了。 既然都提到食尸鬼了，好歹也要把它描述成利齿尖牙，匍匐着身体用四肢行走的人形怪物啊！ “不信的话你可问金先生。” 顾云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了金先生临走前递给他的名片。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始终不相信恶灵的存在，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么？ 不过这次如果有金先生帮忙解释的话，说不定也能提升妹妹的防范意识。 顾天天接过顾云递来的名片，上面的万华地产她倒是听说过，据说是在房地产业界非常有名的大企业。 而名片上的这个人，还是万华地产的董事长。 顾天天将信将疑地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同时做好了准备。 如果金先生说不认识她，就立刻挂断电话，然后连夜督促哥哥去自首！选修的法理课上讲过，自首且认错态度良好的话，能够酌情减刑。 “喂，是金先生么？您好……”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顾云的妹妹……” 顾天天严重怀疑，这名片是哥哥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他一个无业游民怎么可能认识万华地产的董事长？ “哦！你是小顾的妹妹啊！”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我哥今天得到了一笔巨款，他说是去处理食尸鬼……呃，我只是怀疑钱的来路。” “食尸鬼？哈哈，没想到小顾还这么幽默。这钱的确是我交给小顾的，为了感谢他的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实际上我下班回家时遇到了几个流氓，是小顾替我解的围啊。他没有告诉你实话，应该是怕你担心他吧。不过这点钱实在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如果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尽管打这个电话。” “您太客气了！” …… 挂断电话之后，顾天天长舒一口气。 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是金先生身为万华地产的董事长，应该不会帮着他哥一起骗人吧？ “不好意思啊哥，我刚才居然怀疑你去当劫匪了。” 回过神来，顾天天突然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 她吐了吐舌头，低声下气地道歉。 她的哥哥平时是憨了点，而且还患上了深度中二病，但人却是个好人。 偷鸡摸狗，拦路抢劫这种事，应该是不会去碰的。 “小事。” 顾云并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也根本没去听妹妹和金先生通话的内容。 就在刚才，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给跑步机连接上了电源，跑步机很快运转了起来。 “不过既然你觉得有所亏欠的话，就把这份歉意化为动力。” “诶？” 顾天天眨巴了一下眼睛，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刚开始训练不宜太过劳累……嗯，今天就先从两个小时开始跑起吧！” 顾云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将妹妹培养成最强的人类，必然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但此刻，他已经迈出了伟大的第一步！ 第二十章：目标是任地狱 “不行了，不行了！” “要到极限了！” “哥，饶了我吧！” 次日下午，顾云的出租屋内传出了少女连呼带喘的声音。 由于是最廉价的出租屋，隔音效果相当于没有，只要站在门外，便能将里面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何等得不检点！ 安铃在门外听得面红耳赤，楼下来来往往的路人也频频朝楼上致以批判性的目光。 虽然她是外人，但对自己的妹妹下手这种事再怎么说也实在是人渣行为。 安铃在门口踌躇半晌，最终下定了决心，用力地敲了几下门。 “顾云，顾云！你再怎么饥渴，也不能这样呀！” 几秒之后，门开了。 大冷天的顾云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背心，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运动。 安铃用探究性地眼神朝屋内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了摇摇晃晃地从跑步机上下来的顾天天。 顾天天见到安铃，犹如看见救命稻草般扑了过来。 安铃下班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套装顿时被蹭了一身汗。 “安铃姐，救我！” “你们两个跑个步不要搞得像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啊！” 安铃安慰似地摸了摸顾天天湿漉漉的脑袋，不满地瞪了顾云一眼。 她在门口酝酿了半天，结果就给她看这个？ 咦？ 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好像有些怪怪的？ “还不是我哥！他脑子有问题！” 顾天天立刻控诉起顾云不人道的行为。 跑步机已经买了，她也不想辜负哥哥的一片好心，加上800米也正是她的弱项，所以顾天天便同意了顾云为她制定的耐力特训。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云脑子里压根就没有适可而止的概念。 放学回家之后，她什么都没干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半小时了！ “喂，你是魔鬼么？” 看着顾天天可怜兮兮的眼神，安铃顿时一起声讨起顾云残酷的行为。 “这是为了她好，这些训练就是为了让她能在遇到真正的魔鬼时逃出生天。” 顾云摆出了一副老教练的做派，一时的心软，很可能在未来酿成大祸。 而且他已经为妹妹制定好了初步的计划，既然短时间内无法与恶灵匹敌，那么便可以把训练重心先放在逃跑这一项上。 “耐力训练之后还有爆发力训练，吃饭完之后再进行吧。” “不要训练，不要训练！” 顾天天一听脸都绿了，她敏捷地闪身躲到了安铃身后，探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看着顾云。 她的目标是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等生，而不是职业跑步运动员，再这么下去的话，小腿的肌肉线条都会发生变化，万一练成萝卜腿了找谁说理去？ “训练也要循序渐进嘛，顾云，你难道忘记上次我们谈话的内容了么？” “哎，那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吧。” 顾云心不甘情不愿地取消了晚饭后的爆发力训练计划。 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麻烦，稍有不顺心的事就可能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想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哪有那么多逆反青年？ 不好好训练，就会成为如今小说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 “你们聊，我要去躺一会儿！” 闻言，顾天天总算松了口气，她一只手捂着腰，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几天没见，你居然连跑步机都买回来了。” 安铃凑近观察了一番，这跑步机还是知名品牌的，上面的商标和整个房间内充斥着贫穷的气息显得格格不入。 “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的酬金，可能这次就要错过打折季了。” 顾云本来以为自己赚了一大笔钱，按照这个迅猛的势头，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X市首富。 然而昨天晚上他合计了一下钱，却遭当头棒喝。 他在一周之内，赚了4000元，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小觑的赚钱速度。 然后跑步机花去了他3999元。 一夜之间，顾云发现自己又从千元户变回了口袋里只有1元的落魄青年……如果算上来回车费的话，反而还倒扣了他十几元存款。 “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赚到的钱就不见了。” 这是顾云的肺腑之言。 不，明显是你没有节制地乱花钱造成的。 安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没想到顾云这种穷困潦倒惯了的人，有钱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买了一台跑步机回来。 天啊，这个人的脑回路也太猎奇了吧？ 穷人锻炼身体哪里需要跑步机？ 吃完饭直接出门绕着小区跑几圈不就可以了吗？ 这4000元钱明明能用来做许多有意义的事！ 比如说，对她这个卡里分文不剩，只能厚着脸皮回老父亲家里蹭饭的弱女子施以援手。 安铃觉得，如果顾云能请自己吃饭，她一定会心怀感激地接受。 不过身为刚发工资就没管住手氪了四单的选手，她也实在没什么立场批评顾云。 “其实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安铃双手合十，有些扭捏地说道。 顾云虽然救了她一命，但老实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多么密切，可能只能勉强算是普通朋友。 可是！ 这次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你说。” “这周五万华广场不是要举办任地狱的游戏发布会嘛……那个，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想邀请你一起去当志愿者。” 志愿者招募广告上说，每一个志愿者在发布会结束后，都有机会参与抽奖，特等奖是任地狱新推出的游戏平台。 她已经计划好了。 如果是自己中了特等奖，自然万事大吉；如果顾云中了特等奖，她以后就想办法来顾云家蹭游戏玩。 如果都没有中奖…… 那就只能洗洗睡了。 决定来拜访顾云前，安铃已经拜托过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同事，然而同事们无一不用震惊的眼神盯着她，仿佛表达“都几岁的人了，还玩这种游戏？” 接着纷纷以陪男朋友、陪女朋友之类的借口拒绝了。 其实安铃自己也很震惊。 这些人……难道是没有童年么？ “我就是顺口一问，不要在意，如果有事的话就算了。” 安铃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我倒是没什么事，可以去一趟。” 顾云说道。 王碌说他正在积极寻找下一份委托，不过最快也要等到周末。 他将安铃视为为数不多的朋友，并且对方为跑步机贡献了一半起步资金，能帮忙的话，就尽量帮一把。 “真的吗？太好了！” 安铃顿时喜笑颜开，“对了，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朋友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 “那我说了啊……” “嗯。” “其实吧，我家最近有些揭不开锅了，能让我蹭一顿晚饭嘛？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绝对会回请的！” 第二十一章：穷人的食谱 “把水烧开，开始拉面。” 身为蹭饭客，安铃也做出了相应的觉悟，在顾天天和顾云的旁观下，她展现出了自己娴熟的拉面技巧。 这次，也是她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虽然安铃得到了母亲的真传，又自认为做饭不错，但向上次失手洒了半瓶盐进去的状况，可能只有小当家和药王才有机会救回来。 而她作为一介普通人，实在没有办法端出违背常理的料理。 初次登场便吃了一场败仗，所以这次安铃更加小心谨慎。 “安铃姐好厉害啊！” 顾天天两眼放光。 拉面是个技术活，她曾经也尝试过拉面，可是没甩几下，面条就断了，最终拉面一根都没成型，只剩下一锅的面疙瘩。 “可是，我们家里好像没有拉面的配菜。” 最近她忙着准备月考没怎么光顾超市，哥哥又找到了新的工作，几天下来，冰箱里的存获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袋面包和几个鸡蛋。 可是在顾天天的印象里，高汤是拉面的关键。 鸡汤、豚骨汤、牛肉汤…… 这些食材，还都挺贵的。 “包在我身上吧。” 安铃微微一笑，在决定动手前，她特地观察了顾云家惨淡的厨房，这家徒四壁的景象反而为她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使用高汤的拉面随处可见，她做得也未必能比餐馆里的好吃。 但是！ 跟随母亲学习了多种菜系期间，安铃终于找到了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 身为经常管不住手，一发工资就忍不住氪金的御宅族，她常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而在这种独特的环境下，安铃终于练就出了自属于她的烹饪技巧——穷人流烹饪！ 所谓穷人流烹饪，是即便在家里没有任何食材的情况下，也能做出一顿过得去的晚餐。 “这种汤底非常简单。” 拉面入锅，安铃开始调制酱汁。 “酱油、盐、鸡精、胡椒粉，只需要这种随处可见的调味料，就能调制出味道浓郁的汤底了！” “安铃姐，你还真会过日子呢。” “啊哈哈，一般啦。” 安铃被顾天天夸得不好意思，她不知道如果让对方知道了自己过去的“英勇事迹”会作何感想。 “最后，只要还需要一个配料，就能为这碗拉面注入灵魂了。” “是什么呀？” “香菜！” 安铃颇具大厨风范地说道。 酱油、盐、鸡精、胡椒粉外加一根香菜，这是一道成本连5块钱都不需要的晚餐，同时，也是她一雪前耻的…… “安铃姐，我们平时不怎么吃香菜的，所以没有……” 顾天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吃香菜么？也没关系，家里没有香菜的同学可以用一小勺香油来代替。” “香油……也没有，那个对我们来说稍微有点奢侈。” “那还有什么食材？” “……只剩鸡蛋和面包了。” 顾天天翻了翻冰箱，拿出已经吃了半袋的面包，可怜兮兮地说道。 安铃笑靥如花，她什么都没说，将煮好的拉面盛入碗中。 又一次，她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我看你们是存心刁难我安铃！ 虽然是穷人流，但香菜和香油不是正常人家都会准备一下的必备调味品么！ 安铃有一个小缺点。 她一段时间只能想一件事，接连的两个“噩耗”让她的大脑一下子陷入了宕机的状态，加上顾天天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安铃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顾天天捧着的面包袋…… “没有香油也不要紧，家里没有香油的同学，可以撒一把面包屑来代替。” 鬼使神差地，安铃开了口。 …………………… “我感觉，面包屑泡在汤里的味道有点奇怪。” 顾云全程旁观了安铃的烹饪之后，提出了中肯的点评。 面包是豆沙馅的，面包屑也沾了些甜豆沙味，这股甜味和酱油、盐、鸡精共筑的咸味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将口感带向了极其诡异的方向。 他不由回想了一下迄今为止的两次体验。 第一次，是咸到几乎尝不出别的味道的土豆烧牛肉；现在，又是甜咸参半，放飞自我般的拉面。 说真的…… 安铃她，真的很擅长做饭么？ 不擅长的话，其实没必要逞强，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 就比如他，他就不太擅长量子物理学和核物理学。 “这次失误了，下次、下次一定做出来一道像样的菜……” 顾云略带怀疑的目光让安铃如坐针毡，脑袋都快要埋进碗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脑子一抽撒一把面包屑进去。 “不用勉强，我妹妹平时经常做饭，不嫌弃的话晚上可以来我们这儿。” 被同情了！ 明明邀请她每晚来蹭饭，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我……我会再来的！” 安铃欲哭无泪，她将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羞红了脸，拎起包夺门而出。 “喂，哥，你怎么这么说话！” 说话这么直，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对待女孩子，要用委婉的态度啊！而且，安铃姐拉面的技术很好，只不过是调味出现了问题罢了，这明明是很常见的失误！” “婆婆曾经说过，厨师和战士是相同的。” 尽管味道十分诡异，顾云还是将碗里的面汤喝得一干二净。 他抹了一把嘴，婆婆过去的尊尊教诲还历历在目。 “对战士而言，被对手同情，是莫大的悲哀。而品尝者，就是厨师的对手。” “……婆婆是谁？” 顾天天记得，父亲扬言要成为宝藏猎人离家时，她还在上小学。 父亲离开后，他们也和所有亲戚都断绝了联系，这十年时间里，就只有哥哥还陪在她的身边。 后来她长大了，才明白时逢金融危机，举国上下一片萧条，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愿意接收她这样的拖油瓶。 “是外婆么？” “不是。” 顾云摇了摇，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仅仅见过自己外婆一面。 母亲离家没几天，外婆来过一次取走了一些值钱物件。 “我说的婆婆，是村里非常有名望的烧烤大师，后来因为食物中毒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份职业。” 又是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哥，你快醒醒，你没在农村生活过！”顾天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问你啊，你觉得安铃姐怎么样？” “是个心地善良姑娘，就是做的饭不怎么好吃。” “什么啊，我看安铃姐挺会过日子的。哥，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谈恋爱这件事么？你喜欢温柔可爱的类型还是强势干练的类型？” 顾天天循循善诱。 她看过调查报告，男性普遍在成家后会变得稳重，如果哥哥恋爱了，说不定就不会再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了。 “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现在想一想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是无所谓，不过按照村里的传统，至少也要和成年猛犸象打成平手吧。” 第二十二章：童年 周五清晨，万华城商业区。 刚过8点，方圆五百米内已然人声鼎沸，顾云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其中有上班族、有老大爷老大妈，有高中生，有初中生，有小学生，还有碰巧路过穿着背带裤的水管工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顾云还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他觉得人们脸上洋溢着的表情，可能和神族那些最狂热的信徒有的一比了。 “这是什么？大型信徒交流会？” 顾云小声询问同样一脸狂热的安铃。 他并不喜欢这类场合，在过去，他们一族与神明是死敌，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信徒们讨伐的对象。 “差不多吧。” 吵杂的环境让安铃不得不扯着嗓子才能让顾云听见自己的声音。 此刻聚集于此的，除了倒卖门票的黄牛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任地狱多年以来的狂热粉丝，而她的童年，也是在任地狱的陪伴下茁壮成长的。 但是这次却和以往不同，任地狱推出的是采用了VR技术，号称要撬开游戏新纪元的革命性的平台。 “今天的发布会上能体验到各种新作，这可是就算翘班、翘课也绝对不会亏的机会！” 安铃止不住自己的兴奋，作为一名标准的游戏型御宅族，这次X市的发布会就和朝圣一模一样，而且为了配合新平台的发布，许多经典游戏都设置了专门的展台。 正因宣传力度远超往昔，所以这次的票价也被炒到了超过五千块的地步，可谓是一票难求。 然而在如此绝境之中，安铃却找到了不需要门票就能入场的方式。 志愿者！ 不但有机会了解到游戏的内部消息，还有机会抽到最新的VR设备！ “你是不是翘班了。” 顾云则与万华广场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完全理解不了这些人兴奋的点，更不知道安铃一个人在激动些什么。 他反而觉得这里又吵又热，有点想回家了。 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怎么可能，我找人换班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是这副表情，你这家伙难道没有童年吗？” 安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算家境贫穷，可是皮卡丘、马里奥这种形象应该早就深入人心了才对。 “啊？” 顾云用满头问号回应了安铃的质问。 “你看那个，那是什么？” 安铃伸手指向了万华广场三楼挂着的巨型广告，广告上的皮卡丘正在释放招牌式的十万伏特。 “米……米老鼠？” 米老鼠是顾云唯一能想到的卡通角色，金融危机前，老爹给顾天天买的动画片光碟里就有这个人物，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妹妹还是个一放学就想着回家看动画片的小姑娘。 那个动画片叫什么来着？ 米老鼠和唐……堂…… 堂吉诃德？ 时间太过久远，顾云实在记不清了。 “这话你可别到处乱说。” 安铃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好没有人听见顾云刚才的狂言。 在这种粉丝纯度极高的集会里，连皮卡丘都认不出来的人绝对会被当成内鬼处决掉的。 “你妹妹呢？怎么没跟你来？” “她下课了再来，学校今天要分析月考试卷。” “现在是分析考卷的时候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真是一点魄力都没有。 安铃忍不住吐槽，想当年她上学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在X市举行发布会，她绝对第一个翘课前来参加。 就算没有发布会，换作焰火晚会、同好交流会、同性交友会她也能勉为其难地把课给翘了。 总之不是家长会就好。 成为有魄力女孩子的代价，就是每次家长会之后她的屁股都会被老父亲揍开花。 “还是说说志愿者的工作内容，是维护场馆外的秩序么？” 临工杂活是顾云最擅长的领域，当初为了给顾天天赚取学费，他把家附近所有需要人的地方都面试了一遍，其中单单志愿者的经验就有不下10次。 志愿者通常是短期的工作，最长的也不过一周时间，按日结钱，不少活动中午还管一顿午饭，这是顾云比较喜欢的工作方式。 因为那些按月结账的活他基本坚持不到发工资的那天。 “不是，这次可是高级的志愿者！我们要做的可不是普通的维护秩序，还要扮演NPC！” “扮演N……N什么C？” 顾云过去十几次的志愿者生涯中，还从未扮演过N什么C的。 难不成这是志愿者的进阶职业？ “NPC，嗯，就相当于上次我们玩的那个游戏里的村长。” “村长！” 顾云瞳孔一缩，连忙摆手，“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资历尚浅，根本无法承担起村长的重任！” 村长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么？ 那可是比长老更加重要，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到他们一族存亡的重要人物！ “我就是打个比方……” 安铃看不懂顾云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激动，不过回想起来，她好像就从来没看懂顾云过。 明明年龄和她相仿，但说的话、行事的风格都像是别的次元的人。 这家伙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别紧张，我们扮演的应该龙套角色，就是那些普通的小喽啰。” 每个经典的游戏里，都会有经典的小喽啰，比如人们耳熟能详的火箭队。 再不济，Cos马里奥里的幽灵或者库巴也挺有乐趣的。 “扮演的具体角色要根据抽签来决定，喏，这是我们的志愿者ID。” 安铃把手机在顾云面前晃了晃。 集合抽签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只要成功被录用就会自动生成随机的志愿者ID，登录自己的账号之后，便能直接在网上抽签决定自己所处的展台。 抽取成功后，该展台的注事事项和基础介绍也会一起发送到使用者的手机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游戏的感觉？给你，你来抽。” “我来？” “我脸黑，一直不太擅长抽奖。” 老实说，顾云没听懂安铃在说些什么，而且他觉得安铃皮肤还挺白的。不过他还是按照安铃的指示，点了一下抽取的按钮，屏幕上的摇奖机快速地旋转了起来。 《Pokemon/口袋妖怪》 在看见抽签结果时，安铃激动地欢呼了一声，接着用力地拍了拍顾云的肩膀。 “你其实是欧洲人吧！” 马里奥和宝可梦是她最心仪的两个展台，也是童年时陪伴她最多的两款游戏。 屏幕上很快弹出了宝可梦展台的详细消息。 “对了，你听说过这个游戏么？” 出发之前，安铃顺口问道。 “好像听过。”顾云点了点头，“是不是那个拿刀砍妖怪的游戏？” 第二十三章：反派的自我修养 复古的木质甲板，随风飘扬的黑白旗帜，放眼望去，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大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顾云有些紧张，因为一秒之前，他和安铃还身处人声鼎沸的万华城广场。 “等离子团的船，真怀念啊。” 安铃感慨了一句，上次站在这熟悉的甲板上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高中的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闷在被子里玩nds的景象却仍历历在目。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印有『R』字标记，几乎和胸衣差不多的制服，超短裙外加黑色的过膝长袜，以及裸露在外的肚脐眼…… “女、女孩子怎么能穿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你是纯情小处男吗？脸红个什么劲，这就是彩虹火箭队新版的制服，明明很正常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云脸色一变。 还真是啊！ 不过一联想到顾云的性格以及他那贫穷的出租屋，安铃也就了然了。 然而这里并不是伤感的地方，作为任地狱多年的狂热粉丝，她决定用自己的经验，让顾云快乐起来。 “听好了，这一代延用了究极日月中留下的伏笔，加上复刻了第五世代的经典版本，这可是双倍的快乐！” 第五世代是nds上最后一个版本，后来的XY、起源宝石以及日月系列使用的是3ds平台，后来还有switch平台上的剑盾系列。 虽然口袋妖怪在玩法和画质上了进行了不断的革新，但第五世代却依旧在安铃心目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一直认为黑白系列是口袋妖怪剧情的巅峰。 高中家里为了制裁她，平时采取了断网的政策，nds上的黑白系列她来来回回通关了十几遍，并找出了所有隐藏的彩蛋。 全系列中，她最期待的，就是第五世代的复刻版。 这次的发布会上，GF为玩家提供了一个场景的试玩体验。 虽然只有一个场景，却让人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你……你等一下！” 安铃揉了揉眼睛，突然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一大步凑近了顾云，她踮起脚，瞪大了眼睛，尽可能地让自己和对方离得更近一些。 连接采取了VR系统的设备后，志愿者们便自动完成了换装，而此刻在她面前的，自然是身穿彩虹火箭队男性制服的顾云。 “你脸红什么？” 顾云被安铃盯得有些发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制服。 依然是以黑色系为主，胸口处也有『R』字标记，但和女性制服不同，这一身是长袖长裤，什么地方都没露。 “没想到……没想到啊！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反派脸！” 人靠衣装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 因为贫穷，顾云平时的穿着非常简单，衣服和裤子上都能看见好几个补丁，而现在猛然间换的这身行头将他反派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 “不过让你当小喽啰实在有些屈才了。” 众所周知，口袋妖怪全系列的喽啰只分性别，除此之外都是流水线生产出的龙套脸，可是顾云的气场…… 分明就是穿了一身杂鱼制服的坂木老大！ “你等下，我得拍照留念一下，来看一下镜头。” 安铃转身仰起头，找了一个完美的角度，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比划出剪刀手的造型，面对着镜头歪头一笑。 拍照后便立刻打开了手机微博。 《与火箭队高层合影留念》 选取照片，配上了文字，一键发送。 “小伙子，你很有前途，以后跟我去参加漫展吧！” 对于资深游戏宅而言，只有大型的漫展和游戏发布会才能让安铃心甘情愿地从家里出来。 顾云反而局促不安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长得真的像反派么？” “超像！长相倒是其次，关键是气质，你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就是反派Boss！” 顾云脸一黑。 这是他来到这里十年后，头一次得知真相。 安铃这么一说，过去那些看似没道理的事件却好像都能解释得通了。 难怪他大半夜拿着做过法事的榔头在妹妹学校门口转悠的时候，会被警察当成可疑人物带走。 原来都是长相惹的祸！ “不对！现在没时间说这个了，你也发到这个了吧！” 安铃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从宝可梦栏中取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精灵球，对于资深宝可梦玩家来说，这是什么自然不必解释。 可是顾云不同。 这货是一个能说出“是不是那个拿刀砍妖怪的游戏？”的人，换句话说，他压根就不知道宝可梦对战的含义。 “我倒是有一个。” 顾云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精灵球。 “这个就是宝可梦游戏的核心，看好了！” 安铃回了一下掷精灵球的标准动作，接着将精灵球往甲板上一抛。 宝可梦这一世代的革新是史无前例的，VR系统会根据玩家动作和力道模拟出风格迥异的掷球动作，但更重要的，是VR化的宝可梦！ 这一世代中，玩家能够真切地体验到抚摸宝可梦，与宝可梦互动并一起成长的乐趣。 安铃满怀期待地看着闪烁的白色光芒。 她分配到的宝可梦会是皮卡丘还是伊布呢？ 女孩子对可爱系的宝可梦实在没什么抵抗力。 顾云也好奇地看着违反常理的白色光芒，透过耀眼的光线，他看见…… 好像有一个灰色的塑料袋欢快地朝着安铃的脸扑了过去，塑料袋旁边还有冒着土黄色的浑浊烟雾，看起来脏兮兮的。 “啊，是破破袋，也对，我们毕竟只是普通的小喽啰。” 被热情的破破袋糊了一脸，安铃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不幸中的万幸是GF并没有按照宝可梦图鉴设计出臭气熏天的味道。 她现在， 只是看起来被一个又脏又破且臭气熏天的宝可梦抱住了脸罢了。 往好处想，这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宝可梦啊！ …… 总觉得还是开心不起来。 安铃只能安慰自己幸好从精灵球里蹦出来的是破破袋，如果是灰尘山的话，她的腰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这个，就是我们作为反派获得的宝可梦了，一会儿玩家入场后，会抽取几名玩家与我们进行对战，同时展现这一世代的对战系统。你可以先像我一样投掷精灵球，看看分配到了什么宝可梦……” 话虽如此，安铃的期待值却直线下降。 顾云一身坂木气场，然而被分到的估计也只是瓦斯弹、小拉达或者阿柏蛇之类的反派标配吧。 “只要把球投掷出去就可以了么？有点意思。” 顾云看了一眼手中的精灵球。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球体里竟然居住着从未见过的奇妙生物。 不由地，他心中也有所期待。 吸气，吐气。 然后，将力量汇聚于一点！ “喝——！” 在安铃的注视下，顾云手中的精灵球化为了一道流星…… 消失在了大海尽头。 第二十四章：神奇生物在哪里 7点53分，清晨。 万华城商业区附近。 “老板……” “货物，逃走了。” SUV中的男子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脸，对着手机说道。 殷红的血液顺着他手掌的缝隙流淌而下，左眼的视力完全消失，横贯半张脸的伤口触目惊心，如果伤口再向下偏移几分的话，可能他现在连打电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副驾驶席上和后排的人已经失去意识了，封闭的车厢内充斥着强烈的血腥味。 右侧的防弹玻璃被捅出了一个窟窿，回过神时，运送的“货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四人离开部队后被老板看重，并逐渐成为了老板的左膀右臂，无论是黑道白道，他们都能应对得游刃有余。 然而这一次，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 但他们确实，被一只兔子团灭了。 电话另一端是久久的沉默，他只能继续汇报。就在他的左眼被血液染红前，他隐约看见了什么。 “老板，那只兔子不太对劲。” 接货时，他很确信到手的，只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兔，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将那只白兔与方才满嘴獠牙的妖怪联系在一起。 这正是最让他恐惧的地方——那只白兔竟然懂得审时度势，一直伪装到他们最放松的时候，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秒，最先遭到袭击的人甚至连警告都没来得及传达出来。 然而在他们前往就近医院检查伤势之前，还有一件更迫在眉睫的事要处理。 “货物逃向哪里了？” 手机另一端终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深呼吸的响动，听起来像是在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万华城广场。” 任地狱游戏发布会。 这是早在几周前便占据了各种媒体头条的大新闻，也是属于X市游戏发烧友的狂欢，距离正式开幕还有7分钟，万华城已经人山人海。 一旦这种妖怪混入发布会现场，造成的死伤将会是难以估计的。 “老板，联系那些人吧，事态已经超出我们的掌控范围了……” “你们的工作到此为止，立刻返回。” ……………… “哼，虽然你打败了我，但后还有更强的守卫等着你。” 安铃轻咳一声，极力模仿出反派的口吻。 这种台词之前见过很多次，可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莫名得羞耻。 体验玩家的眼镜青年眼神游离，对上安铃的视线后脸一红，闷头进了船舱。 安铃弯下腰，安慰地摸了摸破破袋的脑袋，尽管这只宝可梦实在和可爱沾不上边，但一名优秀的宝可梦训练家应当对所有宝可梦一视同仁。 破破袋用头轻轻在她手掌上蹭了蹭。 进化到第二形态的双刃丸打赢破破袋也在情理之中，这次GF只是为了让玩家体验VR系统下身临其境的战斗场景，并没有难度上的门槛。 宝可梦区一共分配了五名志愿者，分别担任五个区域的守卫（杂鱼），她和顾云来得最早，所以依次成为了前两关的守门人。 一想到顾云，安铃便忍不住紧张起来。 那家伙对宝可梦战斗一无所知就算了，最糟糕的是，在发布会开始前10分钟的时候，他把自己唯一能够用于宝可梦对战的精灵球扔向了大海尽头。 因此顾云究竟被分配到了什么宝可梦也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虽然他拍着胸脯保证他能在发布会开始前想办法解决，但安铃还是放心不下。 要知道，对方可是把皮卡丘认成米老鼠的超级门外汉！ 果然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眼镜青年进去不久后，安铃也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 旋转楼梯下方，是一个开阔的大厅，洁白的墙壁上挂着五世代神兽的图鉴，进入对战的Bgm已经响起，一身彩虹火箭队制服的顾云负手而立，挡在了眼镜少年面前。 连战斗的动作都超像坂木老大啊！ 眼镜少年楞了一下，接着将精灵球向地上一掷，出现在他面前的双刃丸向他投来了信任的眼神。 五世代变奏的火箭队战斗Bgm，让安铃的心情也激荡了起来。 下一刻！ 一只小白兔出现在了顾云的面前！ 『彩虹火箭队顾云使用了小白兔！』 …… 小白兔是什么鬼！ 作为宝可梦系列的忠实粉丝，安铃很确信任何一代的图鉴上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兔子，而且这压根就不是二次元画风，这明显是货真价实的三次元兔子吧！ 很显然作为挑战者的眼镜少年也愣住了，他站了足足两分钟之后，才试探性地进行了指示。 “双刃丸，使用贝壳利刃！” “打它！” 相比于一板一眼的眼镜青年，顾云的指令则简单粗暴了许多。 简直不像一个宝可梦训练师能说出来的话。 顾云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甚至还散发着坂木老大的气场，但实际上他的心里也没底。 他在这艘船上找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到其他可以用于战斗的宝可梦。 情急之下他只能趁其他人不注意断开了连接，打算去别的展台碰碰运气。 顾云同时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到时候仍然无法找到用于战斗的宝可梦，就只能自己上了。 幸运的是，他在商场里找到了一只迷路的小白兔。 反正这些人都是用奇怪的小动物进行战斗，虽说他找到的兔子长得不怎么奇怪，但应该也能勉强称之为宝可梦吧？ 而当他把用于连接VR的设备戴到兔子身上时，它居然也出现了！ “你真的是宝可梦训练家么！？” 眼镜少年忍不住诘问顾云。 听到指令后，双刃丸已然高高跃起，它在半空旋转身体，手中的贝壳犹如利刃般切向小白兔。 然后…… 小白兔背过身去，卯足了力气，双脚一蹬。 『双刃丸倒下了！』 『宝可梦训练家眼镜眼前一黑！』 “喂——！谁让你把玩家给打败了！” 安铃连蹦带跳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被打败的玩家直接从她眼前消失了，应该是被踢出了场景。 按理说只要玩家不一直恶意使用瞪眼，就绝对不会输给他们这些守卫……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只三次元画风的兔子一脚就把至少17级以上的双刃丸给踢得再起不能了？ 难不成，这兔子是复刻版里的隐藏宝可梦？ 不不不。 GF就算再怎么随便，也不会拿一只三次元兔子充当新宝可梦。 “哦，你来了啊安铃。” 顾云强作镇定地朝安铃打了声招呼。 “我明白了，宝可梦对战，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 第二十五章：欧洲血统 “喂，你听说了么？这次宝可梦第五世代的复刻版的反派是年轻的坂木诶。” “还有个以兔子为原型的新神兽。” “抽到试玩资格的玩家都被年轻的坂木打败了！” 这下误会可就闹大了！ 午休时，安铃听着路人们津津有味的讨论，心里充满了阴郁。 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截止目前，顾云和他那不知从哪抓来的兔子已经20连胜了，连胜的记录仍在持续刷新中。 这个从未接触过宝可梦系列的家伙，已然乐在其中。 然而顾云的指挥水平却没有丝毫长进，相比于『贝壳利刃』、『火焰踢』『叶刃斩』之类的经典技能，他倾向于『修罗正突拳』、『鬼泣下段踢』、『地狱葬送手刀』这些明显就不符合设定的招式。 不知道的听见了还以为他们是《一击男dash！》的发布会现场呢。 所以才会有人传谣言说复刻版的神兽是格斗系的啊！ 安铃根本看不懂为什么工作人员没有纠正顾云的错误，就连她这个热爱着宝可梦的“反派”都看不下去了。 为了防止训练家的梦想被破坏，为了守护等离子号的和平。 她决定要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打败顾云，捍卫宝可梦的神圣！ 那是一场震古烁今的战斗。 对战开始3秒，兔子便以一记招牌的后蹬腿，为顾云揽下了第20场胜利。 没错，第20胜是她这个身为内彩虹火箭队的同伴贡献的，稍有送人头之嫌。 “不错，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战斗，你也成长了啊。” 顾云颇有宝可梦训练大师风范地对站在他肩膀上的白兔开口说道，他彻底了解了宝可梦对战的乐趣。 现实世界有着太多的条条框框，在这些法令的约束下，人们实在无法酣畅淋漓地战斗，对其他人大打出手的话，便会被闻讯赶来的警察请去喝茶。 于是在这一背景之下，宝可梦对战应运而生。 “我明白了，游历世界，出入各种险境，最终找到最强的宝可梦并将自己对于战斗的渴望寄托在宝可梦上，这就是《口袋妖怪》的意义所在！” “虽然过程和你说的八九不离十，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安铃不得不提出反对意见。 承载了无数孩子童年回忆和憧憬的宝可梦，才不是肤浅的斗殴游戏呢！ 安铃的话顾云一点都没听进去，排在前面的人端着一碗拉面离开了，他来到了窗口前。 各个展台工作的志愿者都分发到了一张饭票，中午提供了员工餐，不满意员工餐的志愿者也可以去别的店里自己掏钱买罪受。 两人下楼时每一家餐厅都呈爆满的状态，麦当劳、肯德基等快餐店更是已经被食客围得水泄不通，外侧的走廊都坐满了啃着汉堡的人。 员工餐虽然也要排队，但却比外面的店好多了。 “我能否付钱再买一份拉面。” 窗口内的老师傅看了顾云一眼，说道，“不用付钱，你是今天的第88个人，可以免费添一碗。” “多谢。” 顾云端着两碗拉面，看了一眼人山人海的餐厅。 虽然这里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入，但依旧找不到座位。 “我们吃完了，你坐这吧！” 视线扫过最近的一桌时，一个中年大叔友善地向顾云和安铃招了招手。 “太好了！吃完午饭，我们就继续修行吧，将连胜延续下去。” 后面一句话是对肩上的白兔说的，经过了一个上午的磨合，顾云觉得自己和白兔已经达到了安铃所说的心意相通的境界。 他觉得这个小白兔很有格斗天赋，是个好苗子。 “喂，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云里雾里地入座，安铃才后知后觉地说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这家伙其实是欧皇吧！” 刚才一路上她都在琢磨上午的事，直到中年大叔主动为他们让座，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欧洲人已经不足以形容顾云了，只有欧皇才能体现出他的身份。 欧皇，是抽卡扭蛋类游戏里非常常见的术语。 而在现实世界，安铃还从未见过像顾云运气这么好的人。 宝可梦附近展台的自动售货机也设置了彩蛋，购买『美味之水』有概率中奖，她拜托顾云帮自己买一瓶水，结果顾云转眼间就带着六瓶水回来了。 餐厅在二楼，安铃本来打算认命走楼梯下来，然而他们刚到电梯附近，电梯门就开了，他们两个进去正好没有超重。 “怎么会，我离皇室成员还差得很远。” 顾云谦虚摆手。 他听说欧洲的皇室成员富可敌国，虽然以他最近赚钱的速度很有希望成为X市首富，但现在就把他标榜为皇室成员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来，我要做个实验验证一下！” 安铃当着顾云的面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某国产氪金游戏，之前虽然已经氪了四单，但需要的装备却还差一件。 活动还有几天就要过去了，而她只剩下了一发单抽的水晶。 “啊，一发入魂了。” 看着屏幕上的立绘，安铃竟一点都不激动，对于欧皇而言，一发入魂完全在情理之中。 她曾经专门调查过论坛里喜欢晒的“欧皇”们，最后发现那些人只是某一次运气好，如果将他们最近几个月的发帖记录连起来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运势起起伏伏。 可是…… 今天的顾云怎么感觉只有起，没有伏。 “你以前也经常中奖么？” “没有啊。” 顾云摇头。 他要是能一直中奖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超市的刮刮卡从来都是谢谢惠顾，去打折区的时候要买的食材还经常售罄。 硬要算的话，他的运气还要属于比较差的那类人。 “顾云，我觉得这只兔子有问题。” 安铃放下筷子，紧张地盯着餐桌上的白兔。 白兔就像是听懂了她的语言，仰着头，用它红彤彤的眼睛瞪着安铃。 一只外表可爱的萌系小动物，却让安铃心里有些发毛。 “能有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被白兔一直瞪着，安铃的态度语气有些焦躁。 她倒不是一时间柯南附体，一眼看出了真相，而是这只兔子的反常已经到了瞎眼可见的地步。 “兔子，根本不会吃拉面！” 可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这只白兔非常人性化地用小爪子捧起了一根拉面，吸溜进了嘴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