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王妃擅武不是舞》 第一章 楔子(求收藏) 世道艰难,到处兵荒马乱,硝烟四起。然而唯有昱国一直国泰民安,一派祥和之气,也只有昱国的国土上,无人敢踏足半步。 在昱国的国都栾安城内,坊间到处流传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璟王与叱咤风云的昱国大将军情深似海、恩爱非常的故事。 不明就里的人大都十分诧异,这堂堂昱国的璟王和大将军竟是断袖??? 其实,这位大将军是个女子,十分了不得的女子。敌军眼中的‘不败罗刹’亦是昱国的‘战神’。 而那些故事是那璟王逼迫各个书坊、茶楼刻意散播出去的。至于为何要刻意的散播,看看璟王府的情况就知道了。 此刻除了皇宫之外在整个昱国最奢华、最富丽堂皇的璟王府内一阵鸡飞狗跳,一位身着白色金丝蟒袍,头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长相十分俊朗的男子,神色慌乱,脚步匆忙的从后院走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彪悍的女子吼叫声: “季元洲!!!你又换我的药!!!”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清脆嘹亮响彻天际的鞭子抽打在地上的声音。 周围的下人们习以为常的放下手中的家伙什,转过身闭上眼睛捂起耳朵。 只见一个女子手中握着一条长鞭,怒气冲冲的从同一个方向冲出来,女子穿着浅黄色长裙,衣袖用襻膊儿高高捋起,露出肤白如雪的两条手臂,装束十分干练却长着一张可爱明媚的脸,即使一脸怒气也给人一种柔弱招人怜爱的感觉。 这便是那个与璟王‘情深似海’的昱国大将军了。 她一出来,璟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气得鞭子一甩,打到王府那扇金灿灿的大门上,那扇门瞬间裂开,碎了一地。 王府的管家看着那扇门眼皮直跳,心头滴着血,颤颤巍巍的对着一旁的小厮轻声问道:“这是这个月第几扇门了?” “呃、第、第十九扇…”小厮认真的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管家无奈又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个月二十天,居然还停过一天。” “不是,管家您忘了?那天是王妃归宁,王爷与王妃一同回去了,不在府内。不过那天好像尚书府的大门也换了。”小厮擦了擦额上的汗。 管家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跑了就别回来了!立刻把门换了,关上再不许打开。”王妃悠然的挽起纤纤玉手上握着的鞭子,朱唇轻启,幽幽的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管家为难的应了声,深深地替璟王捏把汗,王妃的命令任谁也是不敢忤逆的,这可是璟王自己亲口下的命令。 这便是璟王府的日常。 整个璟王府上下的口风一致,没人敢对外宣扬。因为这些若是被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扬出去,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对昱国那是万分不利的。 所以这也是璟王刻意传播他们十分恩爱的原因。 第二章 巾帼战沙场,荣耀归故乡 昱国栾安城 皇宫大殿内 年仅二十三岁,刚继任两年就能让整个昱国的百姓连连称赞的昱国新皇季元澄正端坐于龙椅之上,扶额皱眉听着下面官员的争论。 “皇上,我们堂堂昱国,带兵打仗总是以一女子为首让人知道了怕是会招人耻笑啊!” “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莘将军带兵征战这些年,早已声名在外,那些对昱国虎视眈眈的贼人,更是忌惮莘将军的威名不敢来犯,眼下刚刚带领我军打退西南国,翻脸就不认人了,不太好吧!” “你…!” “徐大人此言差矣,咱们昱国难道还找不出个能带兵打仗的男人不成?百官皆以一黄毛丫头为尊成何体统?” “呸!小女自十三岁起便开始从军打仗,十五岁便得先皇青眼相看封为将军,只怕是在昱国目前还真找不出能相较的男子!你们一个个嘴上功夫了得,怕是上战场光凭这张嘴就能击退敌军了!不如你们向皇上自荐,也好换下小女,让小女过过正常女儿家的生活!” “……” “是啊!战乱时不见你们说一句半句,战事一结束就唯恐天下不乱,未免有些太不是东西了吧!” “你、你、你…!” “皇上!小女初生时便体弱,于是自幼习武强身,虽是女儿身却生了一颗男儿心,她一心只为报效昱国,这些年也是立得军功无数,可在朝上还要受人诟病,只因她是个女子! 而市井那些不知此事之人,更是毫无顾忌的嘲笑百般猜忌小女是否患有隐疾或是长相丑陋不敢露面!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小女年方十八,寻常人家的姑娘早已成婚,小女还在领兵打仗,这其中危险自然不用微臣多说。且不说她不愿嫁人,就算是她有意,又有谁家公子敢娶! 她曾与微臣说,自己宁愿手持刀枪战死沙场,也不愿嫁为人妇洗手作羹汤!连自己一生都愿意送到战场上,却还要因为是个女子被百般耻笑。微臣作为一个父亲,实在是心痛不已啊!皇上!” 莘尚书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一听到有人说自己女儿不好,立刻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眼下更是跪在地上捶着胸口,老泪纵横的跟皇上哭诉着心里的委屈。 皇上咂了咂舌无奈的低头按着太阳穴,莘尚书这些话乍一听只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为女儿鸣不平,可是话里话外听着却像是在说:“我女儿为国为民付出了这么多,却还有这么多难听的的闲言碎语,我女儿为了打仗连婚都不肯结了,你要么把这些流言处理了,要么放我女儿回来成婚相夫教子。” 这莘尚书与夫人十分恩爱,从未纳妾,也只有一子一女,尤其宠爱这个女儿,不容许任何一个人说她半个不是,这朝堂上这些人确实是没有眼力见。 在皇上扶额思考之时,殿上传来一道低沉稳重却又带着些许散漫的声音: “莘尚书所言极是,莘大将军虽是女子,可是行军打仗的确无人能及。诸位所言,确实不妥。若是说有男子能比,不妨引荐一下。若是没有,各位…文官,还是慎言。” 说话的是立于百官之首身着墨蓝色金丝蟒袍的璟王季元洲,璟王乃是皇上的弟弟,不过并非一母同胞,璟王的生母是曾经名动栾安有着倾城之色的静贵妃,也曾是当今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只不过静贵妃早已香消玉殒,璟王自幼便是独自一人无依无靠。 先皇共有四儿一女,只是其中两位皇子都是没有活过十岁就莫名其妙的夭折了。只有这位璟王殿下一个人还能在那深宫中躲过层层危机毫发无损的活下来,并且与皇上相处的甚是融洽。 传闻他的城府极深,也颇具威严,时常在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璟王的话一出,其他官员全部噤若寒蝉。 “嗯,莘将军是女子不错,可是女子也能有如此造诣,难道不正显得我们昱国人才济济?诸位爱卿与其在这鸡蛋里挑骨头,不如反思一下为何没有男子能有这个本事,为何你们自己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皇上动了怒,他对莘家这个女将军也是十分满意的,这群大老爷们正事没有,一个个的反倒像个妇人一样在这对一个女子说三道四,着实让人生气。 百官惶恐的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再因莘将军的女子身份说三道四,违者,仗责八十。而市井百姓对莘怜的传言,莘尚书自行处罚吧,只一条不可泄露莘怜的身份。” “是。” …… “目前与西南国的战事告捷,西南的降书已递。莘怜不日也将回宫复命,城内准备好欢迎仪式,宫内庆功宴也开始备上。” “是…”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朝官员们三三两两的簇拥在一起往宫外走去,唯有那个清清冷冷的璟王是一个人,周围像是隔了道气墙一般。 刚刚在堂上为莘怜说话的刑部侍郎徐大人走到莘宏盛身边笑着说道: “这大将军要回来了,尚书大人府上可要有的忙了吧。” “哈哈,是啊徐大人!等小女回来,邀您到府上来吃饭,可一定要来啊!”一说到这个女儿,莘宏盛摸了一把胡子,脸上是止不住的自豪啊。 “一定一定。” 宫门前停着的马车接到了自家大人之后纷纷离去,季元洲走在最后,上了那辆最为豪华的马车。马车里伺候的随从,给他倒了杯茶。 季元洲端着手中的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身轻轻晃动,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想起刚刚朝堂上莘宏盛的话:“她曾与微臣说,自己宁愿手持刀枪战死沙场,也不愿嫁为人妇洗手作羹汤!” 他嘴角噙着笑,抿了一口茶水,这个女孩,倒真是与众不同。 几日后的晌午,一队浩浩荡荡的身着红衣铠甲的兵马已经到了栾安城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肆意飘扬开的两面大旗,一面金黄绣着龙纹上面刺着一个大大的昱字,另一面红色黑边的大旗上是一个莘字。 每一个士兵背后的盔甲上都嵌着五支带有莘字的小旗帜,与头盔齐平。 “将军!前面就是栾安城了。” “将军您看,城门口有人等着迎接您了。” 在队伍最前面的将军套着厚重的铠甲,头上戴着配有面甲的头盔,身后披着的血红披风随风飘荡,骑着一匹身披马铠的赤兔宝马,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具威慑力的强势气息,可是一开口却是一个甜美的女子声音,语气略有不悦: “什么迎接我,是迎接我们。” “是,属下失言。” 到了城门口,各个官员皆恭敬的列于城门前。 一大清早城中的大道上就站满了人,男女老幼都有,他们都顾不上吃早饭,在这一站就是半晌,即便是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兴致也丝毫不减,似乎只要遥遥的看一眼这位在昱国神秘莫测,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人生就圆满了。 在昱国除了皇室、朝中大臣及家人和莘家军没有人知道这位莘将军是女子,所有知道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得泄露。这是自先皇在世时就定下的。因为一旦知道这位战无不胜的将军是女子,怕是民心会有所动荡,更是会让敌军安分的心变得蠢蠢欲动。 入城之后,百姓们挤挤攘攘的往前靠近,欢呼雀跃的夹道欢迎着胜利归来的莘怜和她的莘家军。 看着这些激动的百姓,一张张熟悉亲切的面孔,莘怜觉得,这一刻,一切都是值得的,保家卫国,守护疆土,看到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她想要的。 也是那些跟着她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的国之烈士们想要的。只有每一场战役的胜利,才算是不愧对国家,不愧对百姓,不愧对那些牺牲的兄弟们。 她要先入宫向皇帝述职,所以不能回家,在经过尚书府门前时,她只遥遥看了一眼,她的父母兄长都站在门前看着她。她笑了,那双向来坚定冰冷的双眼,柔和的弯了起来。只是戴着面甲,看不见她的笑容。 莘宏盛和夫人江月婉看着凯旋归来的女儿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脸上也洋溢着自豪欣慰的笑容,江月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急忙朝身后的仆人吩咐道: “快,吩咐厨房开始备菜!” “是。” 尚书府中开始忙活起来。 莘怜卸下随身的兵器进了宫,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来接她前往御书房见驾。 “有劳李公公了。”到了御书房门口,莘怜朝李公公颔首道。 李公公受宠若惊的弯腰回礼:“莘将军客气了,能为您带路是奴才的福气。您请进吧,皇上和王爷都在里面等您呢。” “王爷?璟王?他也在里面?”莘怜有些疑惑道,回宫述职一向面对的是皇上一人,怎么今日那位大佛也在。 “是了。” 莘怜迈开脚朝御书房内走去。 第三章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臣莘怜,参见皇上,璟王殿下。”铠甲厚重,莘怜抱拳单膝跪地朝着皇上和璟王行了一礼。 “无须多礼,平身吧。坐”皇帝朝着自己的左手边指了一下。 “谢皇上。”莘怜走过去坐下,这个位置正对着璟王。 她这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位传闻中的大佛,长得倒是很好看,可惜丝毫不会武功,整日养尊处优惯了,据说生活作风十分奢靡,为人还很是矫揉造作,怕冷、怕热、怕风吹、怕日晒,脾气也不好,比女子还矫情,现在一看,果然,这皮肤,确实比女子更白皙水嫩。 只不过这样看起来倒是显得很虚,有点短命之相。一个男人这模样、这性子,完完全全生在了莘怜最讨厌的点上,让莘怜不由得对他有些嗤之以鼻。 “莘将军盯着本王作什么?莫不是对本王一见钟情心生爱慕了?”璟王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自己许久,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悠悠然的开口打趣道。 莘怜愣了一下,收回打量的目光:“臣是在想,璟王殿下生的如此标致,倒是让咱们整个昱国的女子都显得黯然失色了。连微臣也是自愧不如。”莘怜低下头,真作出一副惭愧的样子,不过脸上戴的面甲,恰好挡住了她鄙夷的表情。 “那莘将军可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你?呸!莘怜心里不屑道。 “臣乃武将,自然只对舞刀弄枪感兴趣,若是意中人,必然也只知道找那武艺超群之人,对王爷,臣如此粗陋是万万不敢肖想的。” 璟王脸色突然冷了下来,眼神直直的盯着她,仿佛要看穿这身铠甲下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刚说他比女人还女人,这下竟然还敢讽刺他。 皇上憋着笑憋的不行,见这二人气氛不妙,连忙开口打圆场。 莘怜便顺着皇上的话把这次与西南国的战事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嗯,莘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这次大胜西南,你功不可没。想要些什么赏赐。” “为国效力,臣无需赏赐。” “就知道你是这个回答,罢了,那便还是和从前一样。好了,没事的话就回去吧,莘尚书怕是等不及要见你了。” “是!臣告退。”莘怜朝皇上行了一礼,瞥了一眼璟王便退出了御书房。 璟王闭着的眼睛,这才睁开:“皇兄,我被嫌弃了。” “谁让你没事打趣人家,莘怜并非寻常女子,可不吃你那一套。” 璟王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那张椅子,没有说话。 皇上安排了皇室的马车,和皇家护卫专门护送莘怜回去,一同送去的,还有整整三大车的赏赐,黄金千两,古玩字画,珠宝玉石…… 寻常同龄女子要么在家做女红,练着琴棋书画,要么与别家小姐一痛喝茶聚会,只有莘怜,靠着一身武艺,不停地往家带着各种赏赐。 马车快到尚书府时,尚书府门前聚集的人都被管家拿着碎银遣散了。只是这阵仗还是引得一些路人好奇的观望。莘宏盛快步走上前扶着莘怜走下马车,期间并无交谈。站到一旁看着皇家护卫们把宫中的赏赐一箱箱的卸下抬入尚书府内。 莘宏盛亲自打点了一下这些护卫,待他们走后,尚书府的大门就紧紧的关了起来。 走进前厅,莘怜就开始卸身上的盔甲,身后的丫鬟走上来伸手想接下,莘怜瞥了一眼这个瘦弱的女孩,并没有递给她,而是眼神示意一个侍从过来,把盔甲递到他手上,侍从接住莘怜的盔甲之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卸完身上的铠甲后莘怜摘下头上的头盔和脸上的面甲,在那银色坚硬的头盔内是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冰冷的面甲下是一张清秀明媚的小脸。她神情庄重的双手捧着头盔面甲递给那个丫鬟,丫鬟接住后手深深的沉了一下,差一点没拿住。 这些细节都被一旁的莘宏盛和江月婉看在眼里,默默地擦着眼泪。嘱咐他们小心的把铠甲送去莘怜的长宁苑,又忙活着让催促厨房开始上菜。 卸下身上的束缚之后,莘怜不再是那个满身荣光叱咤风云的将军,而是一个十八岁的普通女子,看着眼前对她牵肠挂肚不停为她操劳的双亲,莘怜眼眶泛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面前的莘宏盛和江月婉行了个大礼: “爹!娘!不孝女莘怜回来了。” “冉冉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莘宏盛和江月婉连忙上前搀起她,心疼的拉着她左看右看。 冉冉是莘怜的小字,莘怜因出生时十分瘦小且身体孱弱,惹人怜爱所以取名怜。为了强身健体便自幼习武,可是不曾想她竟天赋惊人,莘宏盛和江月婉担心她过于彪悍嫁不出去,故为她取字冉冉,‘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希望她将来能觅得良人。 “瘦了。”江月婉一首握着莘怜的手,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莘宏盛则在一旁眼眶含泪,一脸和蔼慈祥的看着她不住的点头。 “行了,饭菜已上齐,你们别把小妹饿坏了。”莘怜的哥哥莘睿走了出来,看着这三人难舍难分的场景,一时间眼眶竟也微微泛红。 “哥。”莘怜转过头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哥哥,他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妖娆,这个哥哥自幼便长的一副祸国殃民的脸,老天像是把他们两生反了,给了她一个女子保家卫国的能力,反倒给自己的哥哥一张如此‘美艳’的脸。 她嫉妒的很,小时候总是故意去画花他的脸,不过莘睿却从未对她生过气,反倒是常常护着她,久而久之,莘怜也不介意哥哥比自己好看了。 莘睿应了一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就想起了那些年被莘怜支配的恐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个妹妹从小便功夫了得,力气惊人,常常欺负他,自己也不是不生气,只是一想到她力拔山兮气盖世心底的火苗就全都熄灭了连烟都不带冒的。就是她打了自己一巴掌,他也得去关心她的手疼不疼。这是他自幼领悟出来的生存法则。 “对,冉冉快去吃饭吧,娘让厨房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得多吃点,看你瘦的,军中的饭菜不好吃吧。”江月婉拉着莘怜的手穿过前厅走入府内的正厅,正厅中央放着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丫鬟们端着装了温水的盆走过来,他们就着面前的盆洗手,然后拿起一旁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开始入座吃饭。 第四章 不爱红装爱武装 “明日皇上在宫中摆庆功宴,所有朝中大臣及家眷都会去,一会吃完饭,让你娘带你去置办一些胭脂首饰。” “爹,我不用那些,而且珠宝首饰我那不是有嘛,不然皇上今日赏赐的那些里也可挑两件,胭脂什么的,用娘的也行。”莘怜最头疼这些琐事,胭脂水粉在她眼里还不如一块石头,好歹石头也能伤人,胭脂水粉除了看,毫无用处。 “胡说,怎能如此随意,你什么年纪,你娘什么年纪,用你娘的像什么话?” 桌上几人听完莘宏盛的话,脸色都有些奇妙,就连莘宏盛自己说完也觉得有些别扭,这话说的没有问题,但是怎么感觉有些粗俗。 “娘的也很好啊,难道爹您的意思是娘年纪大了?还是用的胭脂不好看?”莘怜故意挑拨起来,试图转移话题,果然,她成功了。 江月婉一言不发面色凝重的看着莘宏盛。 “我、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莘宏盛被看的紧张的心头直跳,尴尬的垂下头,扒着碗里的饭。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十分尴尬,莘怜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偷笑,莘睿了然于心的默默埋头吃饭,得,这一家子都是被莘怜支配的。 放下筷子,丫鬟们递过茶杯,伺候他们漱口,饭毕。 莘怜在丫鬟的陪同下回了自己的长宁苑,长宁苑很幽静,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正好遮住了她的闺房,炎炎夏日的时候,树下尤其适合避暑,而她的房内也因为这树的遮挡,变得十分凉爽。 树下还挂着一个秋千,这是莘宏盛和莘睿一起亲自为她扎起来的,这大概是她院子里最女孩子气的东西了。 走进房间内,房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她出征在外的时候,她的住处也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江月婉对长宁苑的要求也是最严格的,必须保证这里每天都一尘不染,偶尔她会亲自过来检查,曾经有一次在莘怜的床沿出摸到一丝灰尘,便把那天负责的下人通通撵出了府。 她的房间内布置都很简单,床幔纱帐都是灰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男子的房间。书案上倒是放了许多书,不过大都是一些野史和一些话本子,她是识字的,闲来无事时她就喜欢看这些。 丫鬟走上前拉开衣柜,里面五彩缤纷,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衣裙应有尽有。 “小姐,这都是夫人亲自准备的,一会小姐要出门,穿这件浅碧色绣花广袖长裙可好?”丫鬟在那万紫千红中挑了一件简单雅致颜色比较素净的,眼光倒是不错,很对莘怜的胃口。 于是便笑着问她: “那么多衣服,你为何挑这么素的?” “奴婢估摸着小姐不会喜欢那些鲜艳的颜色。”丫鬟恭敬的低头作答。 莘怜很是满意:“你还挺会看人,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的话,奴婢阿月。” “嗯,以后留在我院里吧。” “是!谢小姐不嫌弃奴婢粗苯。”阿月欣喜的跪在地上向莘怜磕了个头。 “起来吧,不用这么拘束。” “是。” 阿月起身伺候莘怜换上那件浅碧色长裙,然后为她梳妆,解下莘怜盘发的丝带,一头青丝如瀑垂下,阿月梳好发之后,轻轻挽起一缕盘住,用一条细长的青色绳带束起,又拿起梳妆台上一只碧玉簪,轻轻簪在发髻里。 不得不说,阿月不止眼光好,手也很巧。 “冉冉,可换好了?”江月婉见莘怜回来换个衣服,这么久还没出来,怕是有什么不适应的,不太放心,便匆匆赶来照看。看到莘怜的时候,这个亲娘也愣住了。 此刻的莘怜,虽未施粉黛,但是一身碧色装扮,青丝披散于脑后,发间垂着两根青色绳带,又以一碧玉簪点缀,青绿色本就是十分朝气蓬勃的颜色,莘怜这一身,正显得她青春灵动,俏皮可爱。 “哎哟!看吧,我家冉冉随便穿什么都这么好看!要是再好好打扮一番不知得迷倒栾安多少男子!我看外面那些人还有什么话说!” 莘怜常年在外,但是又不能昭告与天下说她就是那个昱国将军。 莘宏盛有一儿一女,所以不知情的栾安百姓,都以为莘家那个将军是莘宏盛的儿子,而对于莘怜这个女儿,由于不常露面,因此便有人猜测莘家小姐是否得了什么病,或是长相见不得人,传的很是难听,他们听了很是不爽却还不能说什么。 想着江月婉就替莘怜觉得委屈,好名声都落到了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身上,女儿一边拼着命还要被人造谣。越想越讨厌那个儿子,莘怜不在的时候,江月婉一听到这些不好的话,她就会去把莘睿揍一顿,然后又哭又闹,得哄好久才能消停。 “好了,娘我们快走吧。”莘怜上前亲昵的挽住江月婉,不让她再多想,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外人对她这个莘家女儿的诸多猜忌她不是没有听过,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位对她百般呵护的至亲听闻会有多难受。 “好、好、好,冉冉你慢点走,女孩子家家的哪有这么走路的。”江月婉被莘怜挽着往外走,可是莘怜的步子太大,走的又快,她完全跟不上,头上的步摇乱晃,走的慌里慌张的。 莘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走都习惯了,如今穿着这裙子,身上松快了许多,走起来更是轻便,没想起来还挽着自己这位端庄的母亲大人,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只是这缓慢的步伐,莘怜心里急的像猫抓墙一般。 江月婉看着她别扭的表情,有些好笑: “别不习惯,冉冉,你终究是个女子,总不能一辈子都舞刀弄枪的上战场吧。穿上盔甲你是那个骁勇善战的莘将军,可是脱了盔甲,你只是莘怜,你可明白?” “一辈子舞刀弄枪也不是不行啊,只要我还拿的动刀。”莘怜骄傲且得意的昂着头。 “冉冉!”江月婉有些恼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轻轻拍了下莘怜的手。都十八了,至今无人敢上门提亲,官宦人家知道她是将军,怕她是悍妇,商贾人家又因传言,怕她奇丑无比,况且若是知道她是将军就是不嫌丑也会吓退了。 莘怜立马投降讪笑道:“好的娘,我明白、明白的。”她不赶紧这么说,接下来江月婉就有一大堆话等着她,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实在不想听了。总是要她像个女子,可她本来就是女子,为何给要用条条框框来束缚住自己,一定要怎么做才像个女子呢? 江月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每次说到这些,莘怜总是刻意敷衍,不愿多说,女子最好的年华就这几年,这栾安适龄男子就那些,若是误了年纪,都娶了亲总不能去给人家做妾吧。难不成真的不嫁人吗。就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敷衍打趣。 两人各有心思的走出尚书府,上了门口候着的马车。 第五章 闪瞎他们的眼 栾安城内最奢华的一处当属季元洲的璟王府了,连门和围墙还有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都是镀了金的,光是门口就围了几十个守卫,也不知是保护安全还是防止有人从门墙上刮金子。 府内更是夸张到处金碧辉煌,院子里盆栽中放的都不是鹅卵石而是一颗颗夜明珠。到了晚上,这璟王府更是亮如白昼。 季元洲正在书房看书,这个书房比莘怜的长宁苑都大。里面的摆设处处透着一股浮夸。他的书桌上全是一些政治和兵法书,但是众所周知,璟王并不会武功,而且身体虚弱,刀都提不起来,但他却热爱兵法。 “王爷,您今日还去静欢楼吗?”季元洲的贴身护卫阿风从书房外走进来,每隔三日这个时辰季元洲都会去一趟静欢楼,今日离上次去恰好过了三天。 季元洲抬起头看了一眼,此时的太阳已收起那耀眼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暖,天边已染上火红的晚霞,金灿灿的阳光温柔的洒在书房前的院子里,将院内的花草树木影子拉的老长。 他合起了手中的兵法书,起身理了理微微有些褶皱的衣袍: “去。”他回了自己的卧房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白色衣袍,与护卫阿风一同出了璟王府上了一辆寻常的马车,阿风驾着车往静欢楼去。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注意这辆一般的马车。 穿过热闹的集市时,前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像是前方有什么大事发生,阿风开始警惕起来。 “公子,前方路不通。”阿风转过头对着马车里说话,为了不张扬身份,在外他便换季元洲为公子。 季元洲掀开马车侧窗的帘子,看了一眼,前面一大堆人群聚集在一家胭脂水粉铺前,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着,不知是在看什么,要说女子围在那倒也说的过去,可能是胭脂铺打折,那那群男人围着是在做什么呢。 陆陆续续还有些人吵吵嚷嚷的从马车跑过,往胭脂铺扎去。 “快快快,听说尚书府的莘大小姐在前面的胭脂铺呢!快去瞧瞧!” “有什么好瞧的?不是说丑的出奇吗?” “阿风,下去找个人问问。”季元洲目光似有所思的投向人群处,要是没有听错,他刚刚好像听他们说到了尚书府。 “公子,问过了。说是尚书夫人带着大小姐在前面的胭脂铺挑胭脂。”阿风很快的打听完回到马车上,朝车内回复道。 “莘怜?”季元洲不由得失笑,她也会买胭脂?买个胭脂也能闹这么大的动静。 “绕道走吧。”他对着车门外的阿风吩咐了一声。 马车掉头,放下侧帘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前面胭脂铺出来的那一抹碧色倩影,这下便知道为何会有这么多人了,这栾安城内百姓口中丑陋不堪的莘怜,竟是如此天资绝色。 阿风架着马车驶入了另外一条街道,远离了那片闹区。季元洲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尽是那一抹身影,看啊,这丫头总有一天会卸掉那身戎装。 从胭脂铺出来的莘怜看着眼前的人堆,恨不得挖一条地道钻进去离开这里。她这个娘啊,一路大张旗鼓的往胭脂铺去,就差叫个人在一旁吆喝了。进了胭脂铺更是左挑右捡,一直把莘怜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带着自家女儿来的。 自从一进这个胭脂铺,铺子里的掌柜和小二都齐刷刷的看过来。 一方面是讶于莘夫人这么大的阵仗,另一方面是感叹进来的这位面生的小姐竟生的如春日刚抽条的柳枝一般亭亭玉立飘逸出尘,而后一听这莘夫人的意思,这竟是满栾安城传言身患隐疾相貌丑陋的莘府大小姐。 一旁看热闹的人一听是莘怜,也都不由的多向她打量了几眼,这劲爆的消息,向来经不起人多口杂,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胭脂铺前就围满了人。 江月婉由着掌柜介绍了这满铺子的胭脂水粉,觉得样样都好。可偏偏莘怜不喜欢这些东西,看来看去也挑不出个什么来,于是莘怜眉头一皱,来自自己亲娘更厉害的操作就来了,大手一挥,把这胭脂铺所有的胭脂水粉每样都买了一套回去。 掌柜和店铺小二又惊又喜的一起把东西装好搬出来,这出来见着门口的情况,都有些目瞪口呆。江月婉则是在意料之中且得意的昂着头,就是要让这栾安城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好好瞧瞧,闪瞎他们的眼,她女儿才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都傻眼去吧。 莘怜尴尬的咳了一声,看着自己亲娘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有意站在这里让人像看猴子一样观赏,一时间头疼不已,便吩咐随车而来的护卫们把东西搬上车。 护卫们抬着东西十分艰难的挤过拥挤的人群,然后在莘怜的示意下,在人群中拦开一条道,莘怜扯扯江月婉的衣袖,可是江月婉依旧一动不动,无奈之下莘怜拽着依依不舍的江月婉就往马车走去。 “哎?冉冉,别走啊……”还沉浸在这些百姓们惊为天人的表情中的江月婉往回使了使力,想拉住莘怜。 莘怜耐着性子带着威胁的语气对着江月婉说:“娘,您再不走我可要扛着您走了。” “……” 上了马车莘怜一路沉着脸回了尚书府,这出来一趟比打仗还劳神。 天色已晚,栾安城内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灯火,莘怜坐在长宁苑树下的秋千上看着从她屋里进进出出的丫鬟们,在江月婉的安排下把今日添置的那些东西都整理到她屋内。 “老爷和夫人很是高兴呢,小姐没回来的时候,府内是万万没有这么热闹的。”阿月看着自从莘怜回府,夫人一直在忙前忙后的,就连平日里严肃的老爷整日都挂着笑容。 “我常年不在他们身边,爹娘向来疼我,如今回来他们自然是高兴的。”想着自己幼时体弱,莘宏盛和江月婉为她劳心劳力,连摔一跤都怕她摔死了。自从习武以后身体才渐渐好转,他们这才宽心了些。可是当她说要从军之时,他们却是极力反对。 十三岁她随军出征那年,那是她第一次见他们流泪。从那年之后,她就很少回家,每每回来,也只能待一两天,就又要走,爹娘流了很多回眼泪,有激动、心疼、欣慰,每次都是为了她。她莘怜向来无愧天地,无愧昱国和昱国的百姓,唯独愧对生养她的爹娘。 如今战乱平息,她也总算能在家好好待上一阵子尽尽孝道。 第六章 哥哥开的酒楼? “我哥呢?”这会莘怜才想起来从吃过饭之后就一直没见过莘睿,也不知道去哪了。 “哦,大少爷不在府里,应该在莘楼呢。” “莘楼?”莘怜有些莫名,栾安城什么时候有个莘楼了。 “是的,大少爷开的,现在在栾安城内可是数一数二的酒楼呢。”阿月说着,言语间竟还骄傲了起来,自家大小姐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大少爷开的酒楼也是让整个栾安城的王公贵族和一干文人雅士都趋之若鹜,甚至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外乡客。 “是么,他什么时候开的酒楼?我怎么不知道?” “开了两年多了,小姐,许是因为您忙来不及告诉您吧。” “两年多?他哪来的钱开酒楼?”莘睿比她大两岁,两年前他也才十八,又没有入仕,开酒楼可不是小钱,莘宏盛和江月婉可不会拿那么多钱来给他。 “呃……”阿月突然脸色有些为难。 莘怜看她这样,眼皮一跳,心里猜到了几分,按时间推算,那时她得封将军之后第一场胜仗先皇赏了不少东西。 “我的封赏?” 阿月尴尬的朝莘怜笑了笑,眼睛不太敢看她,这真是难为她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你怕什么,我又不生气。只是我爹娘竟也同意?”她爹娘向来对莘睿严格,因他长相出众,总怕他在外面沾花惹草,败坏家风,要是他们也同意让他开酒楼,这倒挺稀奇。 听莘怜这么说,又觉得她看起来也是不拘小节的人,想来也不会因为这个和少爷生气,阿月便放心的告诉了她:“其实…老爷和夫人一开始并不知情。” “嗯?” “少爷是偷偷挪用的,酒楼开起来之后,有人在莘楼摆宴,邀了老爷同去,说莘楼最值得一去的并不止是因为美酒佳肴,还有莘楼的那位头牌,谈得一手好琴,长相更是美艳。 老爷去赴宴回来后便大发雷霆,骂了少爷好久,还动了家法……夫人也没有护着,因为少爷动了小姐您的封赏还哭了…” 仅仅因为动了她的封赏就这么严重吗,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她向来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家人,莘宏盛也断不会因此还动家法,这其中定还有别的隐情,莘怜垂眸深思着。 “小姐?”阿月见她不说话了,一直在发呆,便叫了她一声。 回过神来,莘怜问道:“莘楼开在哪呢?” “就在小姐您最爱吃的那家糕点坊斜对面。静欢楼也在那附近呢,那片地方最是繁华了。” 莘怜哑然失笑,那个地方,是她去训练场和皇宫的都要走的必经之路,她可经过了好几回,竟一直没发现她的好哥哥开的酒楼。 “静欢楼也是酒楼?” 阿月掩唇轻笑道:“不是的小姐,静欢楼是烟花之地。” “烟花之地?卖烟火也开楼?” “……”“不是卖烟火的,是、是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突然要解释起来阿月的脸瞬间红的发烫。 “哦~妓院啊?”莘怜恍然大悟般大大咧咧的把这静欢楼的性质直接说了出来。 阿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这小姐也太跳脱了,哪有一下子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姑娘家,不过也是,她家小姐可不是一般女子。 “静欢楼生意好还是莘楼的生意好?”莘怜看向脸通红的阿月,坏笑着问道。 “好像都差不多,静欢楼去的都是些达官显贵的纨绔子弟,据说每夜都在静欢楼内挥金如土。而少爷的莘楼接待的也都是城内各大名门望族,整日都座无虚席,光是一个月的盈利就够寻常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这么厉害?”莘怜心下一动,要是生意一般便算了,没想到这个哥哥还有经商头脑。既然生意这么好,她可不能不凑这个热闹。 “是呢,不过有一部分也因为这家酒楼沾了莘字,光是这个名号便值万金了。” “那静欢楼的老板是谁?”既能打出名号来,想必这背后的主人也不是普通人。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从未听说过与静欢楼老板有关的消息,据说静欢楼的老板从不见人,便是出了什么事,也从不出面,而是由自家仆人出面解决。” 阿月性子开朗纯良,也爱八卦,平日里总爱与其他下人们一起闲聊,所以人缘很好,对栾安城的大小事都清清楚楚的,不过关于静欢楼外面的传闻倒是真的很少。 这个答案让莘怜觉得挺没劲的,莘怜骨子里也是个爱八卦的,好奇心比较重,不过并不愿意深究,不知道就算了。想来也是,若是身份高贵,开个青楼说出来也并不是十分光彩的事情,自然不愿人知。 此时她屋内的丫鬟们都已经把东西整理完了,她下了秋千,与阿月一同回了屋内。 屋内丫鬟们已经将洗澡水备好了,莘怜走向屏风后,阿月帮她脱下外衣,然后拿着走出了屋子,这些亲肤的事情莘怜喜欢自己来,不喜欢被人伺候着。她将亵衣褪下,白嫩似雪的肌肤上,露着一道道深深浅浅已经完全愈合的疤痕,显得触目惊心。 摸了摸木桶内的水温,正合适,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泡个澡了。 她闭上眼睛泡在桶内,水汽氤氲着,水面上浮着很多花瓣,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莘怜的头发湿漉漉的,搭下了几缕贴在额前。此时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窗外的树叶沙沙响,屋内的烛火也闪动了几下。 不知不觉,她泡澡泡的竟然差点睡着了,水都凉了,她起身擦了擦,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走出了屏风后,听见声音阿月带着人进来收拾了一下,然后拿出布帛给莘怜擦去头发上的水渍,梳好头发后,走到床边给莘怜铺好床。 “小姐,床铺好了,早些休息吧。” 莘怜走到床边坐下。“嗯,辛苦了,你也去睡吧。” “是,谢小姐关怀,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那奴婢退下了。” “去吧。” 第七章 哥,你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吧! 莘怜躺下后很快便酣然入梦,这一夜她睡得极好。 她习惯早起,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屋外还是静悄悄的。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穿上。走到床边的盔甲架前伸出手触摸着那一身冰冷的盔甲,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边上还有一个兵器架,莘怜扫了一眼,拿起一把剑,打开门走到院子里。 别家小姐屋子里摆的挂的都是些绣品书画,美衣华服,而莘怜的屋里像是直接摆了个落兵台,一整排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令人望而生畏。十八般武艺莘怜是样样精通。 院子内莘怜正在练剑,她的动作轻盈,但是剑风凌厉,所过之处剑气带起了地上的片片落叶随剑起舞。 莘怜手腕转动间并未碰到那些叶子,而那些落叶每片上都露出一个个整齐的切口,随着莘怜最后一个动作的结束,剑收回到剑鞘中,被切碎的落叶才缓缓飘落到地上。 她的剑势柔中带刚,剑法也是出神入化,期间并未伤到院内其他花草树木一分一毫。 此时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投了过来,府中负责打扫的丫鬟下人们也都开始忙活了,来到长宁苑的丫鬟们正好看到了莘怜在练剑,都是看的瞠目结舌一时间忘了动作。 “不去干活都发什么呆呢?”阿月端着水盆走过来,提醒道。莘怜起的时候她也还没起,但是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便起身查看,一看是莘怜起来了,便赶紧穿好衣服出来在一旁候着,一脸崇拜的看着莘怜练剑,莘怜快结束的时候她便去打水了。 丫鬟们都回过神来各自去打扫了,阿月把水端到屋里,给莘怜洗漱。 “我爹娘可起来了?”莘怜一边擦着脸一边问道。 “起来了,早点也已备好,老爷说让小姐您收拾好了就过去用早饭。” “好。” 洗漱完毕,莘怜坐到梳妆台前,阿月给她梳发,依然是随意挽了一下。 整理好仪容后莘怜来到正厅,莘宏盛和江月婉正在等她。 “爹、娘” “来啦冉冉” “厨房熬了粥快坐下吃吧。” 莘怜坐下后看着只有他们二人在这,便问道:“哥呢?” “别管他,还在睡呢。晚上回来的又晚,整日里也难得见到个人影。”江月婉一边给莘怜的碗里夹着菜,一边吐槽着自己的儿子。 “莘楼很忙吧。” 江月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你都知道啦。嗐,再忙哪用得着他一个老板忙。不知道他忙的什么。” 说到这个,莘宏盛的脸色就变了变,莘怜看出来了,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是主人家的,自然有很多要操心,若是有什么事亲自在那看着也好。” 江月婉听着点点头,然后又有些难以启齿的说: “冉冉啊,娘也要跟你说声,你哥开酒楼这个钱…其实是…拿的宫中给你的赏赐。娘知道没有问过你就动你的财物不好,我和你爹都教训过他了。” “爹娘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分你我,我的便是莘家的,自然你们都可以用。宫中赏赐那么多,我哪里用的上?何况哥哥如今将莘楼经营的这么好,这些财物也是用对了地方,我也很欣喜。爹娘可不要因为这些生气了,不知道的还当我多小气呢。 再者说,若有一日我有需要,哥哥自然也会帮我,我们可是亲兄妹,小时候爹娘如何教导我们的难道忘了吗?” 莘怜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脸正色道。 “是是是,冉冉说的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过宫中的赏赐,你便是不用也得放那,将来等你成亲之时,留给你做嫁妆,我们也断不会用。你哥拿的第一年就都赚回来补上了。” 莘怜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说也拗不过她,再讲下去,又得说到嫁人的话题上了。 “听说,爹因为这个还动了家法?”莘怜作出惊讶的样子,试探的问向莘宏盛。 莘宏盛脸色微变,不太自然的回答道:“是啊,作为兄长没有兄长的样子,还用小妹的钱,可不得好好教训教训嘛。” “其实你爹动家法我也觉得是有些重,骂两句也就得了,哪里需要动家法。”江月婉有些嗔怪道,她还是心疼儿子的,只是当时更心疼女儿拼死拼活得到的赏赐,所以没顾得上儿子。 莘怜听出莘宏盛并没有说实情,而江月婉似乎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她爹向来为人正直宽和,不擅长说谎,而且是他自幼教导他们兄妹要友爱互助,更不曾对他们动过手,怎么可能因为区区身外之物动怒,怕是莘睿触了逆鳞,至于是什么逆鳞,看来她要去一趟莘楼才知道了。 “我吃好了,爹娘你们慢用,我去看看哥哥。” 江月婉叫住她嘱咐道:“对了,冉冉,记得提醒一下你哥,晚上宫中赐宴不要忘了。” “好。”莘怜迈步朝莘睿的亭栏苑走去。 亭栏苑里的小厮们见着莘楼来了,老远就开始行礼。 “少爷还没起吗?”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莘怜问向一个小厮。 小厮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的答道:“回、回小姐的话,少爷还没、没起……” 这小厮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六的样子,胆小的很,是府内新来的,一进府内第一天培训被告知的第一件事就是莘怜的身份,第二件事就是那道圣旨。心中对莘怜的畏惧之心便油然而生。 他远远的听说是大小姐,吓得头自始至终都没敢抬起来。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抬起头,看着我。我们莘府可不养怂人。” 这小厮听到后,咽了咽口水,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看来躲不过去了,怕丢了饭碗,他只能硬着头皮眯起眼睛,慢慢抬头向后缩着,从眼缝中看向莘怜,看清楚后,小厮的眼睛突然睁开,瞪得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他想象中的莘怜不说有三头六臂那也该是长相狰狞,身材魁梧强壮如牛才是,怎的如此纤瘦清丽,这样的女子竟能穿的起盔甲拿得起刀枪。小厮心中的畏惧渐渐少了,转而添了许多敬服之意。 “记着,你们都是昱国人,即便是不能建功立业,即便只是下人,但是说话做事也要时刻要展现出大国的气度,你们既不是女子,也没有犯错,不要让我看到你们露怯。就算是有朝一日,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你们也不能害怕!” “是!” 莘怜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语,说的这些小厮们是激情澎湃。 教育完他们之后,莘怜走过去推开莘睿的屋门,见莘睿还在床上蒙头大睡,她二话不说上前就掀开他的被子,可是被子一掀开,里面竟只是两个枕头,她下意识的转身,只见莘睿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前看着她。 “不是说你没起?”莘怜大咧咧的走过去坐下。 莘睿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你在院子里那翻热血沸腾的言论,激励了为兄。” 莘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你好好说话。” “你那么大声,是个人都被吵醒了。”莘睿歪着头,挠了挠眉心,轻笑道。 “……”“还不是你院子里那几个小厮,一个个的跟见了鬼似的。” “呵……那也是看见你的正常反应。” 莘怜十分不赞同的争辩道:“胡说,外面大街上的人看到我才是正常反应。” 莘睿轻叹道:“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了也断不会如此。” 莘睿摇摇头,并未继续与她争辩,既然她愿意往好处想,那便由着她去,能一直如此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安然快乐下去也好,那些丑陋阴暗的一面,也没必要知道。 突然想起江月婉的嘱咐:“对了,娘让我提醒你,晚上宫中赐宴,别忘了。” “你才是主角,我不去又没关系。”莘睿不以为然道。 “娘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朝中大臣及家眷都会去,我猜,爹娘许是想让你早日给我找个嫂嫂回来吧。”莘怜晃着手中的杯子,不经意间随口说了一句。 “……”莘睿眉头紧皱,之前的赐宴,他便是不去,莘宏盛与江月婉也不会说什么,怎的这次还特意提醒,加上之前江月婉曾多次提及他终身大事的问题,怕是还真有这个意思。 “不过,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莘怜好奇的凑过去问他 莘睿正头疼赐宴的事情,听到莘怜问这个,瞥了她一眼说道:“能比的上我妹妹的就好。” 莘怜用奇怪且略带同情的眼神看着他:“那你这辈子估计找不到了,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吧。” “……”莘睿刚想开口分辨什么,门前响起阿月的声音。 “小姐,夫人找您。” “哦,好”莘怜朝阿月应了声,又对莘睿说道:“那我先走了。” “嗯。” 阿月又对着莘睿说道:“少爷,夫人让您今日就不要出去了,准备一下晚上入宫赴宴的事宜。” 莘怜对着他一挑眉,准备?有什么可准备的? 莘睿看着她摇摇头,无奈的怂了怂肩。 怕是被莘怜说中了。 第八章 宴前妆面 江月婉带了一堆丫鬟和一位衣着妆扮十分靓丽的少妇等在莘怜的长宁苑。 “她们这是要做什么?”莘怜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僵硬的转过头问身后的阿月。 阿月瞧着莘怜的反应,有些好笑:“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然后福了福身提着声音朝屋内说道:“夫人,小姐到了。” “哎,冉冉快进来。”江月婉看向门口的莘怜,连忙朝她招手。 莘怜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进去。 “这位是栾安城里最好的妆面娘子,娘特地为你请来的。” 这位靓丽的少妇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娇媚的气息:“莘小姐好,奴家钱氏。” “钱夫人好。”莘怜也颔首朝她打了声招呼。然后朝江月婉投去疑惑的目光。 “今日要入宫,请她来给你做妆面的,可不能让你再那么随意。”江月婉解释道。 莘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江月婉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罢了,您开心就好。然后认命的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钱氏站在莘怜身后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看着她的脸。 “奴家差点让外面那些传言蒙蔽了,今日一见没想到莘小姐竟生的如此仙姿玉貌。” 她在城中听到不少关于莘家大小姐的言论,只是在那些名门世家的夫人小姐口中却从未听到过,偶尔有人提到,他们也只是不自然的笑笑,她便觉得定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所以接到莘夫人的邀请,她便立马应下了,来到这莘府之后,本来有说有笑的下人们见到她都是低下头默不作声,来到莘怜的屋内之后,这屋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女子的闺房,里面更是都用屏风围了起来。 对此她心中不免有些疑虑,等见到莘怜之后,她心中泛起一丝惊讶之情,随后便恢复如常,既有此容貌,为何却从不示人,还如此神秘,这莘府在隐藏什么呢? 莘怜缓缓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既是传言,又怎可当真,凡事自然是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说的是呢,到底是奴家太过肤浅了。” 莘怜淡然一笑,之后便没有再与钱氏多说什么,静静的听着江月婉和她谈论着家长里短。 晌午已过,莘怜的妆面这才化完,不得不说,这钱氏的手艺的确很好,看着镜中的这张脸,莘怜不由得有些怔愣,这还是自己的脸么?这怕不是妖术? 一旁的江月婉等的是昏昏欲睡,旁边的丫鬟提醒了一下,江月婉撑开眼皮看向莘怜,瞬间精神抖擞起来。 “呀!这还是我家冉冉吗?钱夫人可真是厉害。” 钱氏客气道:“夫人谬赞了,还是小姐天生丽质,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任务已经完成,钱氏便离开了。江月婉送走钱氏之后回到长宁苑。 “娘,有必要这样吗?”莘怜实在是不喜欢这样,感觉脸上的皮肤都被堵住了,憋闷得慌,而且入宫吃个饭而已,有必要刻意打扮成这样吗? “傻丫头!今天所有大臣权贵及家眷都会去,其中不乏许多适龄的公子。当然得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家冉冉!你都十八了,女儿家家的,他们都知道你是将军,却未曾见过你,自然都对你心有畏惧,若是今日见了你这样子,明日咱们尚书府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江月婉说着越发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之色。 “娘,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如果是真心爱慕我,就算我丑的惊人也一定不会嫌我,若是仅仅因为今日见了我的样貌便心生爱慕,那就说明他们看中的根本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张脸罢了。如果是这样,那有何意义?”即便是终身不嫁,她也不愿将就一生。 “这……”江月婉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若是如此,那些人倒还真是肤浅之人,必然不是真心,那可不行。 “这些可以暂且搁到一边,不过你还是得隆重出席!要让他们看看,我们家冉冉没有半分可让人糟践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看着江月婉跟个小孩子一样,咬着牙非要和这栾安城的人较劲的样子,莘怜十分无奈的安抚道。 人生在世何必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莘怜从不放在心上,而他们却很生气,非要为她不平。不过这一点,他们家的人都是一样的,护短。任你怎么说自己都可以,却不许说他们半个字。 “一会就穿这身吧。” 莘怜看着江月婉得意地举着那身亲自为她挑选的如红腹锦鸡一般的衣服嘴角抽搐起来: “娘,咱能不要这么任性,带一点审美好吗?” “怎么了?不好看吗?多鲜艳啊,你才多大,穿艳一点的颜色好~” “……是很鲜艳,可是您不觉得有些过于鲜艳了吗?” “嗯…好像是有点,太浮夸了哈。那这件,这件好,昨日你穿这颜色多好看呐。” 江月婉又举起一件绿油油的衣服。 莘怜吞了吞口水,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娘的眼光还不如她爹的。这件衣服穿出去,她怕是还没坐下就要被当做盆栽端走了,藏在树丛中都发现不了。 “这也不行?那这件?” “……” “这件呢?” “……” “这总行了吧?” “……” “还不行?” “……” 江月婉换了好几套,都是些花花绿绿要不就是金光闪闪的,实在是不能穿出去,莘怜都快绝望了。 一旁的阿月,忍不住在偷笑,她走到一旁递了一件给江月婉。 江月婉拿过去嫌弃的翻看着:“总不能穿这个吧?!” “这个我看行。”莘怜得救般的看向阿月,阿月俏皮的朝她使了个眼色。 “这也太素了,还不如我挑的那些呢!” 莘怜在阿月的帮助下,穿上了那身衣服,淡淡的黄色,外面套着一层浅浅的薄纱,裙摆上绣着几朵兰花,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衬的莘怜肌肤胜雪面若桃花,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这让江月婉顿时无话可说。 屋外响起一名女使的声音:“夫人,老爷差人来问是否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了,这就来。”江月婉回复了一声,然后朝莘怜说道:“冉冉,走吧。” 莘怜挽过江月婉的手臂,朝外走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明明还早的很:“这么早就去?” “今日人多,早些总比迟了好。” 到了前厅莘宏盛和莘睿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她们二人,看到莘怜的时候,他们都怔住了。 莘睿笑出了声:“这位姑娘是谁?我怎么不曾见过?” “……”莘怜白了他一眼,不过看他那样,似乎并不比她好到哪去,平日里吊儿郎当从不束冠的他,倒也束起了发,穿着也正式了。随即嗤笑道:“这位公子我似乎也不曾见过的~爹,我哥哪去了?” 莘宏盛慈祥的笑着摇摇头,由着他们互相打趣。 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他们快速的上了马车,车夫架着马车朝皇宫去。 第九章 宫中庆功宴 到了宫门口,莘府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走了出来,朝他们各作了一揖。 “莘尚书,莘夫人,莘公子,莘将军” “李公公这是?”莘宏盛疑惑道。 “皇上吩咐,因为今日的的宴会是为莘将军准备的,所以特地让奴才在这候着诸位,今日设宴宝清殿,由奴才给各位带路。” 莘宏盛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多谢皇上抬爱,那有劳李公公了。” 他们便跟着李公公一起朝宝清殿走去。 此刻宝清殿中大部分官员及家眷都到了,想法都是一样的,宁早毋迟。 “我们还得来这么早等她,也不知道这莘怜长的什么样子,你可见过?”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之女凌玉沁,礼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向来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凌玉沁对这个莘怜也没有什么好感,一个女子竟学着男人当将军上战场,定是个粗陋不堪之人。 刑部侍郎之女徐婉乔闻言,摇摇头:“不曾见过。” “你父亲与她父亲不是交好么?怎的你与她也不熟吗?也是,人家可是将军。”说着凌玉沁嘴角轻蔑的笑起来。 徐婉乔懒得搭理她,她虽不曾见过莘怜,却对她是发自心底的敬佩,真不知道这个凌玉沁有什么可得意的。 说话间,李公公已经带着莘怜一行人到了殿上,他们被安排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上。 “那就是莘怜吗?” “怎么可能?” “不是吧?那是莘怜?” …… 殿上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也有欣喜的,敬服的,鄙夷不屑的,这鄙夷不屑的表情其中之一便是来自凌玉沁,她看到莘怜之时也是一脸震惊,随后便觉得即便是长相出众,那也不过是个绣了花的草包,除了蛮力,定是并无半分才学。 见到李公公,便有人开口问道:“李公公,皇上他什么时候到?” “诸位大人久等了,皇上一会就到。”李公公回完话,便退出了宝清殿。 …… “这便是莘将军?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女中之豪杰啊。” “这是刑部侍郎徐大人。”莘宏盛在一旁提醒莘怜。 莘怜会意,谦虚道:“徐大人过奖了。” “哈哈哈,莘将军过谦了,徐大人这话莘将军自然是当得的。” “是啊、是啊” 紧接着其他几位大人们也接着这个话茬聊开了,殿上顿时热闹起来。 “莘将军如此神勇,想来莘家大公子定然也有与自家妹妹相较的过人之处,却不知是何过人之处呢?” 此话一出,殿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纷纷看向与莘宏盛向来不对付的礼部尚书凌巍然。 “爹。”凌巍然的儿子凌伯康担忧的叫了他一声。他与莘睿交好,可是此刻,他爹却当众向让他出丑。 凌玉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凌伯康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一些。 莘怜眼神冷冽的瞥了一眼凌巍然,好啊,挑拨他们兄妹关系,她看向莘睿,他朝她无所谓的笑笑,并不打算说话。哥哥不生气,不代表她也无所谓: “我家哥哥有我这个妹妹已然是过人之处。不知这位大人,家中是否有儿女?儿女又有何非凡的作为没有?莘怜不太清楚,大人可否为莘怜解惑?”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但是既然敢找她家的麻烦,凭他是谁,都不行! “我……”凌巍然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怎的?大人是没有儿女还是儿女没有什么作为,这么让您难以启齿?” 凌伯康自知是自己父亲理亏,此刻被人堵回来也是自找的。 凌玉沁羞愤的拽了拽凌巍然的衣服:“爹!” 这下好,丢死人了。凌玉沁没想到这莘怜的嘴巴还挺厉害,在这大殿之上就如此咄咄逼人。“各个大人家中都是大家闺秀,自然没有人如你莘家一般行出格之事!” “玉沁!”凌伯康朝凌玉沁低声喝道。然后皱眉起身朝堂上的大人们行了一礼,转而走向莘怜躬身说道: “莘将军,在下凌伯康,便是礼部尚书凌巍然之子,舍妹无知,出言不逊,忘莘尚书、莘夫人、莘将军和莘公子切勿放在心上。改日定然登门请罪!” “凌家小姐方才的话,怕是不能用无知来形容吧?凌公子仅仅用无知和出言不逊这两个词便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当着她的面这些人就敢欺负到她家人头上了,她不在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既然敢来,就别怪她不客气。 莘怜扫了凌伯康一眼,嘴角轻扬:“不如这样,我见凌公子似乎也是个练家子,那我们便用武说话,凌公子若是打得赢我,我便原谅令妹的口无遮拦。如何?” “若是打不赢呢?” “若是打不赢,那便有劳令尊和令妹,亲自登我莘府的门,请罪道歉。” 凌巍然怒道:“你!分明是强人所难!” “怎么?凌大人莫非是对凌公子没有信心,觉得他不如我?”莘怜十分做作惊叹的捂住嘴巴。 “我……” 凌伯康看了父亲一眼摇了摇头,此次是他自家要碰的这颗钉子,如今骑虎难下,别无他法:“好,我答应便是。” 莘怜倒是有些惊讶,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还真敢答应下来,倒是有几分胆识,言语间不卑不亢,谦恭有礼,和他那个爹和妹妹倒不像是一家人,忽然又有些后悔为难他了,不过,谁让他们是一家人呢,既然要出头,那么一家人可不得整整齐齐么。 “你就是故意刁难!想让我们全家出丑罢了!” “哦~若非如此,怕是出丑的就是我们家了。凌小姐,你说是吗?” 凌玉沁被堵的再无话可说。 “诸位在说什么呢?如此热闹。” 尴尬的局面随着皇上的到来,打破了。身后还跟着璟王,走过来时,季元洲不动声色的看了莘怜一眼。今日他穿的是暗黄色的衣袍,与她的十分相配。 殿上众人全部跪倒在地:“皇上万安、璟王万安。” “起来吧,今日大家都放松些,不用拘礼。” “谢皇上。” 凌伯康也悄悄的回了自己的席位上。 “刚才殿里在说什么呢?朕似乎听到了输赢之类的词?”说到这个,皇上便来了兴致,很是好奇。 “回禀皇上,凌大人觉得凌公子身手不凡,更胜于臣,方才便向臣提起想要切磋一番。”莘怜率先出列,向皇上解释道,一下又把这件事钉死了。 凌伯康按了按太阳穴,无可奈何的笑了,果然,女子不可随意招惹。 皇上看到莘怜之后,震惊了几秒,随后干咳了几声。 “哦?朕竟从未听说过,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让朕和璟王也看看。”说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朝着季元洲问道:“秉德觉得如何?” 秉德是季元洲的字,秉德无私参天地的秉德,虽然也是名不符实。 第十章 宫中庆功宴2 季元洲缓缓抬眼向凌伯康看去,正巧看到凌伯康脸上还未散去的笑容,‘真是碍眼’,季元洲心里恨不得立刻让人把他扔出去。 “好啊,本王也很想看一看凌公子是不是那武艺超群之人。”话虽说的是凌伯康,可是季元洲却是看着莘怜说的。 莘怜听着这阴恻恻的语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莫不是在暗讽她回宫复命那天说的话吧?偏过头正好看到季元洲那意味不明的笑容,更是让莘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见了鬼了,她虚什么?莘怜心里暗骂着自己。 此刻殿上宫人已经开始上菜。 侍卫们将落兵台抬上了大殿。 “凌公子,请吧。”莘怜对着凌伯康朝大殿中央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伯康微笑着起身步伐稳健的朝殿中央走去,莘怜走向落兵台,扫了一圈,只挑了一根长棍。她拿起之后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牢牢握住。 “凌公子可任意选择你擅长的兵器。” 那么多的兵器,她却只挑了这根木棍,是怕伤了他?季元洲觉得此刻杯中的酒都索然无味了。 凌伯康走向前也同样挑了一根长棍,背在身后说道:“既是切磋,当然要公平。”他知道,莘怜是想让他,但是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么能让一个女子看轻了去? “好,凌公子好气魄。开始吧。”说完莘怜甩起手中的长棍就朝凌伯康打去,那根长棍在她手中竟像是开了刃的利剑一般令人生畏。凌伯康似乎也不弱,招招都能避开,只是出手比莘怜要差,对莘怜来说他的招式就像他的人一样,温柔如水,丝毫没有杀伤力。 只不过似乎不像是他真正的实力,能避开她的招式已经是不容易了,又能在她的进攻下稳稳的防守并且如此温和的回击,他怕不是在隐藏实力吧?想到这莘怜更认真了几分,只是再没过几招,凌伯康手中的长棍便被她打落,手腕也被那力道震伤。 “哥!” “康儿!” 凌巍然和凌玉沁同时惊呼出声。 他输了,莘怜悄悄打量了凌伯康一阵,却看不出什么问题。 “莘将军好身手,伯康心服口服。”他朝着莘怜拱手说道。 莘怜爽快的笑着回答:“凌公子的真正实力也不弱啊。”说完这话,她刻意关注了一下凌伯康脸上的表情,发现他脸上除了惭愧的笑容还是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既然输了,那凌公子可要记得与我的约定啊!”莘怜故意大声的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了出来。 “哦?是何约定啊?”皇上好奇的问了起来。 凌巍然和凌玉沁满脸的尴尬和羞愤之色,却无人敢回答。 自然是了,旁人不敢多事,他们凌家则是怕说出实情,一来皇上下过旨不许对莘怜说三道四,二来刚刚凌玉沁说他们莘家行的是出格之事,那可是先皇和皇上都亲许的,此话岂不是连着皇上都一起说了?这要是说了出来,他们凌家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莘怜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就赌他们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凌巍然尴尬的笑了两声:“回禀皇上,不过是孩子间玩笑的约定罢了。” “哈哈,原来如此,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只要不伤了和气就好。诸位开席吧。” “是。” “莘怜,此次平定西南国战乱有功,朕敬你一杯。” 莘怜刚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立马又站了起来,端起杯中酒:“谢皇上。”然后一饮而尽。 “本王也敬莘将军一杯,莘将军辛苦了。”季元洲嘴角噙着笑,看着她坐下,下一秒就开口朝她敬酒。 莘怜咬着后槽牙,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起身攥住酒杯:“谢璟王殿下!” 喝完这杯酒,莘怜总算安安稳稳的坐住了,可谁知,那些大臣们也开始纷纷来给她敬酒,莘怜酒量不好,几杯下肚后,脑袋已经开始昏昏沉沉。 凌伯康看到这边排着队要给莘怜敬酒的官员,有些不悦,她到底是个女子,哪有这么敬酒的,刚站起来想说些什么,莘睿已经先他一步开口: “诸位大人,小妹不胜酒力,我来代她喝吧。”说完端过莘怜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凌伯康见状便又坐了回去。 季元洲则装模作样的在整理衣衫,还好没人看见刚刚他刚抬起屁股又坐了回去的尴尬举动。 有哥哥替她挡着,莘怜总算能松口气了,此刻酒精在她的胃里翻滚,灼的十分难受。她见大家都在喝酒谈天,皇上也在和璟王说话,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她,跟莘宏盛、江月婉说了声之后,悄悄走出了宝清殿。 天色已晚,月亮悬挂在空中,外面清爽的风拂到脸上顿时让她清醒了许多,没一会她便来到了御花园,这里离宝清殿也不远,她走进了池塘边的亭子里坐下,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水面中倒映着的月亮,微风吹过水面,月亮的倒影被吹散了,在水面不停地晃动着。 突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谁!”莘怜机敏的回过身,眼中一瞬间有杀气拂过。随后她对自己的大惊小怪有些好笑,这里是皇宫,而且从这个人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个柔弱的女子。 “是我是我。”一个俏皮可爱的女子从黑暗处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糕点。 瞧着她的穿着打扮,还有这个年纪,这大概是: “琼英公主?” “哈~你认识我吗?”季元槐把糕点放到桌子上,激动地拽着莘怜的手臂。 莘怜不着痕迹的把手臂从季元槐手中抽出来:“穿成这样又能在宫里随意走动,看年纪和长相,猜的。” “好吧~我还以为你认识我呢。”她语气十分委屈,还带着些许失望。 莘怜尴尬的看着她……搞不懂这公主是什么意思。 “刚才在殿上我都看见了,你好厉害啊!对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就应该如此!我真佩服你,既有本事又有脾气,长得又好看!那个凌巍然啊就是在挑拨离间!你哥有没有过人之处关他什么事!还有他那个女儿也讨厌!” 季元槐自顾自的在一旁忿忿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人说的是她呢。 第十一章 琼英公主 莘怜抿了抿唇,本来是想一个人躲起来清净一下,这下好,这琼英公主一个人比那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吵:“……公主?” “啊?哦对了,刚我见你出来前只喝了酒,一定很不舒服吧,我给你带了糕点来,很好吃的,你吃些吧。”说着季元槐把那盘糕点朝莘怜面前推了推。 看着那盘精致的点心,莘怜从早饭之后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还喝了那些酒,确实很不舒服,没想到这咋咋呼呼的琼英公主还如此体贴人。 但是传闻中这琼英公主是十分刁蛮任性的啊,传闻有误吗?莘怜刚拿起一块点心要送进嘴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季元槐,只见季元槐正一脸谄媚的笑容看着她: “怎么了?吃啊吃啊~” 莘怜突然怎么也下不去口了,放下那块糕点: “公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季元槐莫名的愣了一下“……” “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怕你不舒服。快吃吧。” 见她笑的坦荡,莘怜便没再多想,开始放心的吃了起来,还确实挺好吃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饿了的原因。 “公主,这糕点是御膳房做的吗?”莘怜狼吞虎咽的塞了一嘴的糕点,边说边掉渣。 季元槐笑的不可开交:“哈哈哈,不是的,是我宫里的小厨房做的,厨子是……是我一个好朋友送来的。”说道厨子的时候,季元槐有些吞吞吐吐的。 莘怜点点头,顾不上说话。 “那个,莘怜……你哥哥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咳咳咳……咳……”莘怜突然被噎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季元槐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拍背,看了一圈忘记带水了,吩咐身后的宫人去拿点水来,“你慢点吃。” 好不容易缓下来,莘怜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季元槐。 看的季元槐心里有些发虚:“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谁跟你说我哥哥有喜欢的人了?”莘怜一脸怜严肃的问她。 季元槐眼神飘忽:“没…没有吗?我就是听别人胡乱说的。” “我哥哥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喜欢的人了。”莘怜带着一种很遗憾的语气,表情又很认真。 “为什么!”季元槐惊呼出声,声音震的莘怜耳朵疼。 她不以为意的耸耸肩:“因为她喜欢那种女子难找。” 听到这话,季元槐突然来了兴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说要能比得上我的。”莘怜把他哥的原话重复了一遍,是的,没有错,她哥就是这么说的。 “什么比得上你?”季元槐疑惑道。 “自然是武艺在我之上的。”莘怜笃定的回答,她就是这么理解的,她最大的长处不就是这个么,要比当然是比这个,想比的过她,那就是武功得比她还强,那可不是难找么。 “那上哪去找比你还厉害的女子啊!我也不会武啊…”季元槐着急的埋怨道,后半句声音细如蚊蝇。 莘怜没有注意到季元槐难过伤心的表情,也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所以说啊,他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了。” “不会的。”季元槐信誓旦旦的否定莘怜,眼中似有熊熊火焰燃起。 莘怜看着她的样子,有些疑惑,刚想问她,远处的宫人跑了过来: “公主,皇上找您” “知道了。莘怜,那我先走了,改日我去寻你玩。”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亭子。 莘怜刚刚升起的疑惑,一下子被打断,这会又都忘了,便也不费那个脑子去想了。眼下肚子里有了东西,胃里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她起身准备散散步,然后回宝清殿。 刚走过一座假山旁时,发现前方有个宫人刚要过来,看到她这边时却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离开了。莘怜莫名其妙的看了身边一眼,也没人啊,她在怕谁?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莘怜立马跳开一步,举起手转身朝身后一掌劈去,却在看清身后的脸时连忙停了手。 心中气愤,却又不得不恭敬的向他行礼:“璟王殿下。” 鬼鬼祟祟的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刚刚她那一掌打下去一般人他肯定得残了。还好她收住了,要不然打到这个病恹恹的璟王身上,肯定就直接被打死了。 “莘将军刚刚是在找什么?” “在找刚刚把那名宫人吓走的人,不知璟王竟喜欢悄悄站别人身后,难怪宫人见了扭头就走。” “莘怜,刚刚那人走过来时,我并未站在你身后。” 她疑惑地看着他,所以?那人是被她自己吓走的?一时间语塞,气氛尴尬起来。 季元洲忍着笑忍得肩膀直颤:“不过。”他向前一步,离莘怜只有咫尺的距离:“只要你喜欢,本王也可以一直在你身后。” 她像受惊的鸟儿一般弹开:“你脑子有病?”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御花园。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季元洲嘴上扬起得逞的笑容。 回到席上,莘怜惊魂未定的坐下,脸上通红。 “也没喝很多怎么脸红成这样?可有哪里不舒服?”莘睿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 莘怜摇摇头,端起一杯茶喝了下去,完了,刚刚一激动骂了璟王,不知道会不会找她麻烦。都怪自己太沉不住气。 那边季元洲旁边加了一个席位,季元槐正坐在那,两人对视一笑。 “哥哥,琼英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一会,说是身体不适,本不打算出席的。”莘睿低头神色平静地跟莘怜说着,并未看季元槐一眼。 季元槐眼中难掩失落,端起季元洲桌上的酒杯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结果因为从未喝过酒辣的眼泪直流。 “怎么了这是?”季元洲也已经回到席上,一坐下便看到季元槐满脸泪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三哥哥,好辣呀!” 季元洲看了眼自己桌上的酒,无奈的看着她:“我这是酒,你桌上才是水。不要乱喝。” “莘怜能喝,我也能喝。莘怜能做到我也一定可以。”季元槐一下一下的吸着鼻子,一脸的倔强。 “……”季元洲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情况。刚刚她们不是聊的挺融洽吗。“不许和莘怜较劲。” 季元槐看着他更委屈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季元洲抬眼看向莘怜那边,正好对上莘怜忐忑的眼神,不过只一秒,莘怜就迅速移开了。 莘怜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他似乎并没有要追究她骂他的事,那就好。 第十二章 琼英公主要习武 宴席结束后,莘怜他们坐着马车回了莘府。 “就是这样,你们来之前就发生了这些,我都躲在后面看见了。那个凌巍然好歹也一把年纪了,竟如此为老不尊,当众想让莘睿出丑!还不如他那个儿子明事理。”季元槐想跟着季元洲回他的王府玩,便和季元洲走在一起,把在宝清殿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 “他儿子很好?”一直一言不发的季元洲,在听到这句话时开了口。 季元槐不会看人脸色,也听不懂季元洲的阴阳怪气:“对啊,他儿子温文尔雅,却也身手不凡,一举一动都有着不俗的风范。看起来倒是和莘怜很相配呢。” 季元洲的脸色铁青:“你好像很关心那个莘睿?什么时候认识的?又偷溜出宫了?你皇帝哥哥知道吗?” “我……我哪有,我不认识。”不知道哪里惹到他的季元槐,咬着嘴唇颤抖着声音。季元洲很明显并不相信,一直盯着她看。 看的季元槐浑身不自在,只能求饶:“三哥哥,你别告诉皇帝哥哥,不然我又要禁足了!” “怕了?” 季元槐不停地点头。 “怕了还不回去?” “可是……不是说好可以去你那玩的吗?”她委屈的快要哭了。实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许去。”说完季元洲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元槐的嘴巴不断地向下弯,吸着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欺负人了!” 她本来打算去了璟王府就方便出去了,第二天可以偷偷去找莘怜,但是现在璟王府也去不成了,明天看来还得另想办法。 已经很晚了,晚上又喝了酒,到了莘府之后,他们各自打过招呼就都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莘怜觉得特别疲累,洗漱完就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早上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莘怜!莘怜你起来了吗?” 不是回府了吗,怎么还能听到季元槐咋咋呼呼的声音?莘怜扯起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了,莘怜拉开被子倏的睁开双眼。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季元槐大剌剌的往凳子上一坐,身后来的丫鬟们连忙递上了茶水和早点,然后季元槐拂了拂手让她们退下。 莘怜翻身坐起来,还真是她:“琼英公主,你怎么在这?” “你就叫我元槐吧,琼英公主琼英公主的,你叫着不别扭吗?” 莘怜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确实挺别扭。” 季元槐吃着早点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你这屋子真是。” “怎么了?不好?”她穿好衣服也走过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嗯,好。要我说你都不应该用纱帘,打一排长剑吊着多好。屏风也不用,就昨天你跟凌伯康切磋那木棍多找些绑在一起就行,被褥啊拿你那斧子凑一凑,盖在身上。” 季元槐对着莘怜屋里一顿指指点点。这哪里是房间啊,分明就是兵器库嘛。要是让她这样她可受不了。 “……”莘怜强忍着把她丢出去的冲动,艰难的吞咽着口中的茶,脸上还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季元槐突然又指着落兵台上的某处问她:“那个圆圆的带刺的的是什么武器?” “流星锤。” “那个两头连接起来,中间再长一些,当做披帛一定很别致!” “噗……”莘怜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她居然顺着季元槐的话想象了一下画面,什么玩意儿!真不知道这个公主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你怎么了?茶烫嘴吗?”季元槐关切的询问道。 “嗯,烫嘴。” “那慢点喝,你说你吃个东西噎着,喝个水烫着,你生活能力怎么这么差。” 莘怜瞪着眼睛看着她,她居然还真正儿八经的教育起她来了。要说年纪,季元槐可比她还小一岁呢! “你怎么过来了?” “哦对了,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不帮。” “就是……啊?”她以为莘怜会问她什么忙,都准备要说了,可是她居然说不帮?“你都还没听是什么呢!” “不听。”就是这么干干脆脆没有一丝犹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忙,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季元槐下一秒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莘怜叹了口气:“好吧,你说。” 季元槐立刻把流出来的眼泪收了回去:“就是,我想请你教我功夫。” 又是丝毫没有迟疑:“不教。”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教就是不教。”谁啊?琼花公主,学武?开什么玩笑,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可别来祸害她。 “……”这话好熟悉啊。季元槐又开始委屈起来。 “哭也不教。” 片刻之后…… “马步要扎稳,蹲下去些,手臂伸直。”还是没有抵挡住季元槐的梨花带雨,莘怜直接在院子里教起了她扎马步。 没过一会,季元槐就吃不消了:“莘怜,我要扎到什么时候啊?” “先扎半个时辰。”莘怜坐在树下的秋千上一页一页的翻着话本。 “啊!!半个时辰?”季元槐现在已经腿酸手抖了。 “坚持不了就别学了,这都是最基础的。” 一国公主,金枝玉叶,季元槐平时多站一会都不行,何曾受过这种罪,但是想到要超越莘怜,她还差的远呢,说什么也不能放弃:“谁说我坚持不了,我偏要学。” 莘怜听到略微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她一眼,随后笑着继续看着手里的话本,但愿她能坚持住吧。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季元槐咬着牙一直在撑着。 “你不好好当你养尊处优的公主,为何突然要习武了?” “因、因为喜欢。”因为喜欢一个人啊,可是那个人的要求也太高了,所以要学。 看着她眼中透出的坚定,莘怜突然正色起来,难不成是认真的? “小姐,小姐” 突然阿月跑了过来,看到琼英公主一头汗的在扎马步,傻眼了。 “什么事?”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阿月给季元槐请了个安,然后说道: “小姐,凌大人带着凌公子和凌小姐来了,此刻在正厅呢,老爷让请您也过去。” 季元槐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他们来请罪了??那不是有好戏看了?” 这么快就来了?还以为他们会拖上几日才来呢。莘怜走下秋千,将话本随手放在秋千上,朝外走去。 季元槐见她走了便快步跟上她。莘怜停下了,回头看着她:“你跟着做什么?” “我去看看热闹嘛~”她撒娇似的扯着莘怜的衣袖晃悠。 算了,她刚也算很认真了,看着她满头大汗的,倒也不忍心拒绝她,莘怜伸出手用衣袖给季元槐擦了擦额上的汗。 “走吧。” 第十三章 凌家上门道歉 来到正厅之后,厅上弥漫着一种尴尬的诡异气息,莘宏盛一句话也不愿同凌巍然讲。 看到莘怜和琼英公主一同过来了,他们立刻起身行礼。 “琼英公主” “免礼免礼,你们不用管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然后她便自顾自的坐到一边。 本来尴尬的气氛因为季元槐的存在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凌巍然本以为来这么一趟做做样子就算了,谁知道琼英公主还在这,谁知道是不是莘怜故意邀来的,这要是再说错什么话,怕是转眼就能到皇帝的耳朵里了。 “哈哈哈,莘大人,昨日啊是小女不懂事,乱说话,莘大人海涵,别与她计较了,我今天特地带她来道歉,玉沁。”说着朝身后一脸不耐的凌玉沁招呼了一声。 她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低着头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沉默了片刻。 “凌小姐说话了?”莘怜满脸疑惑的看着她。这么小的声音说给谁听呢。非得让你重说不可。“公主可听见了?” “听见什么?你们说话了吗?”季元槐得意的朝莘怜挤了挤眉眼。 一旁的凌伯康自然看见了她们的小表情,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严肃的叫了凌玉沁一声。 “我、我昨日不该说那些话,我错了,对不起。”凌玉沁说完便扭过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今日要不是她哥哥吓唬她,她是死活不肯来的,从小到大就这个哥哥对她极其严厉,她也最怕他。 莘宏盛听完并没有说什么。 “嗯,凌小姐说完了,那凌大人呢?” “我怎么了?”凌巍然神色不自然的东张西望试图回避莘怜的追问。 莘怜嘴角轻蔑的扯了一下,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刚想说话却被季元槐抢了先。 “凌大人不会忘了昨日在殿上是如何让莘家公子和莘怜难堪的吧?本宫可是字字句句都听见了的。” 还拿出了公主的派头,可以啊,莘怜心中不禁给季元槐竖起了大拇指。 “这、臣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 “玩笑话?是不是玩笑话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到我皇帝哥哥面前说与他听听,看看好不好笑?” “公主息怒,是臣失言。”凌巍然一脸的惶恐,随后一脸不得已的向莘宏盛苦笑着说道:“莘大人,昨日是我不好,那都是纯属无心之言,你我一同在朝为官,还请多多包涵呐。” 因着季元槐在这,莘宏盛也不好太不给面子,便做作的扯出一个笑容来:“那是自然。” 还好莘宏盛没有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凌巍然这才松了口气。两个人当着季元槐的面开始互相寒暄起来。 莘怜见也没什么事,便出去了,季元槐也跟着一起。 “你去哪啊。”季元槐自然的挽上莘怜的胳膊。 莘怜也不介意,觉得这个小公主还挺有意思的:“出去随便走走,你不回宫吗?” “我和皇帝哥哥说过了,来找你玩,不用急着回去。” “莘姑娘。”凌伯康在身后叫住了她。由于是外面不太方便,便未向季元槐行礼。 莘怜停住脚步看着他:“有事?” “没有,只是……,承安不在府中吗?”凌伯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出来叫住她,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也没见着他,许是不在吧。” “其实,我与你哥哥是好友。” “是吗?还真没有看出来。”若是好友怎么还由着凌巍然当众下哥哥的面子。莘怜想着更是不悦。 凌伯康知道她心中所想,很是惭愧,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若是那些话是旁人说的就算了,偏偏是自己的父亲。 “罢了,这世上父亲要做什么,确实也没有哪个子女管的了,凌公子也不用太过内疚了。” “多谢莘姑娘体恤。” “你不用谢我,我说的不过是我自己所想,并不代表我哥哥。还有,叫我莘怜就可以了,姑娘姑娘的听着别扭。”说完这话莘怜看了一眼季元槐。 “好,我明白。” 莘怜转身要走时,凌伯康又叫住了她:“莘怜,两日后我在莘楼订了个雅间,向你哥哥赔罪,你可要来?” 一听到莘楼二字,季元槐两眼放光:“我我我能去吗?” 凌伯康恭敬的压低了声音:“公主要来,自然可以。” “去去去,我们去。”她激动了拍着手答应了,连带着替莘怜也答应了。 凌伯康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莘怜,笑着朝她们作了一揖,不等莘怜说话便离开了。 “我……”莘怜看着凌伯康的背影,想着自己没答应呢,随即睨了一眼季元槐:“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我要去。” “你当然要去啦,你、你去过莘楼吗?你哥的莘楼特别好。” “你怎么知道莘怜是我哥的?”她这个做妹妹的都是才听说的,怎么这个公主对外面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呃、我听说的,莘楼那么有名谁不知道啊。你别管这个了,凌伯康主动邀你,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季元槐心虚的转移了话题,怕她继续问下去。 “什么意思?不是赔罪么,请我也很正常啊。不过,莘楼我还真没去过,他不说我本来也是要去的,那就一起去吧。” 莘怜并未多想,她知道季元槐说的意思,但是怎么可能呢,他们才见过一次,未免也想太多了,他那样的男子会喜欢她这种整日舞刀弄枪、刁钻刻薄、睚眦必报的女子么? 季元槐和莘怜出去了之后,莘府内的莘宏盛和凌巍然就停止了假意的客套寒暄,凌巍然起身准备离去。 “这都快到午膳时间了,还是……” 凌巍然顿了顿脚步,心里有些美滋滋的,正了正衣襟,等着莘宏盛留他下来用午膳,想着自己一会儿再拒绝他,他一定很生气,莘宏盛生气,他就高兴。 “还是不送了,凌大人慢走啊。”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凌巍然生生的咽了回去,气的拂袖而去。倒是莘宏盛喜不自胜,唤来下人:“厨房午膳准备好了吗?可有多煮些饭?我今日胃口好,能多吃两碗饭!” 门口凌伯康刚回来就见着自己的父亲和妹妹气冲冲的上了马车。想也不用想,定然是又闹了矛盾,这俩人也不知为何如此不对付,凌伯康无奈的摇摇头,便随着一起上了马车,回了凌府。 第十四章 璟王狠起来妹妹都不要了 璟王府中,季元洲正在后院的荷花池边喂鱼,阿风走了过来。 “王爷,属下刚回来的路上见着了公主。” “哦?没看错么?” “没有,属下还跟了一段,确定是公主无疑,身边还有一位姑娘,似乎是莘家小姐。” 季元洲手上动作顿了顿:“继续说。” “没走多远凌家大公子就过来了,同他们说了一会话,属下只听见凌家公子似乎说两日后在莘楼订了座,邀莘家小姐同去。” “她答应了?” “莘小姐并未回答,倒是公主似乎很是高兴,便替她答应了。” 噗通一声,季元洲手上的鱼食盒子掉进了水里。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想起昨晚季元槐说过的话。这可真是他的好妹妹啊! “你去静欢楼知会一声,两日后本王不去了。” “是。”阿风随即便转身要走。 “还有,吩咐下去,公主若是来了不许放她进来。让她去凌家找哥哥吧。”说完季元洲便拂袖而去。 “……是”阿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公主不过是与凌家公子说了句话,王爷竟如此生气。这差事可得罪人了,少不得要受公主白眼,不过那也比得罪了王爷好,狠起来自己妹妹都不要了。 果然,季元槐在莘怜那用过午膳之后就来了璟王府,但是还没进门就被拦住了。 “放肆,不要命了?竟敢拦我!”她向来是自由出入璟王府的,要说不认识她是不可能的,这些面孔连她都熟悉了。 门口的侍卫惶恐的跪倒在地:“公主赎罪,王爷吩咐,公主不得入内。” “胡说,三哥哥怎么可能不让我进去!” “王爷说……”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哥哥说什么?” “说、说让公主去凌家找哥哥。”说完侍卫们迅速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莫名其妙,季元槐不明白:“去凌家找哥哥?什么意思?” “卑职也不清楚。” “我去问问他!” 季元槐想往里冲,又被拦住了,他们把她挡在外面: “公主!公主还是别为难卑职了。”公主生气事小,璟王怪罪下来可是死无葬身之地。他们豁出这条命来也不敢放她进去。 眼见实在是进不去,季元槐气得直跺脚,什么意思嘛,一个大男人,昨晚上气到现在?他不就是夸了凌伯康一句,有必要气到现在吗? “我要去告诉皇帝哥哥,把你们通通抓起来!哼!”说完季元槐扭头就走。 那几个侍卫这才松了口气。 “去给风大人通报一声吧。” “皇帝哥哥!”季元槐回到皇宫就直奔御书房而去。 季元澄正在御书房中看折子,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扶了扶额,一定是又在哪受了气来了。便头也没抬的问道: “怎么了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皇帝哥哥,三哥哥老是跟我生气,不让我去他那。” “为何?”季元澄放下手中的折子,看着这个气鼓鼓的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个爱告状的小孩性子。 季元槐用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只因我昨晚夸了一句凌家大公子,三哥哥便与我生气,今日还不让我进他家门。好几个人将我拦在外面!” 要说别的还好,因为她夸了旁人一句这怎么可能,季元洲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况且他自视甚高,从不认为有何人能比他好,即便是当他的面夸了旁人,他也毫不在意。 这小丫头一定是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怎么会呢,你三哥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定是你做了什么惹恼了他。” “我什么也没做啊!皇帝哥哥,你帮我说说三哥哥吧~长兄如父啊,你们不能欺负我!”季元槐抱着皇帝的手撒着娇。 “好好好,回头见到我一定好好说他。”这个小祖宗闹起来,整个皇宫都不得安宁,可得好好安抚着。 季元洲那,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他也不会听,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和盘算,况且这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兄妹间的玩闹,季元澄又怎么会因为这些真的去说什么。 哄走了琼英公主,季元澄见着折子批的也差不多了,想起来还未去给太后请安,便去了常康宫。 太后一直身体都不太好,长期卧床不起,见他来了,便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季元澄上前扶她,拿起枕头放在她身后靠着,太后身边伺候的芳嬷嬷搬了个凳子到床边给皇帝坐。 “母后。” “忙完了?不用常来看我,我这屋子里,病气重,传了去就不好了。” 季元澄无所谓的笑了声:“哪里就有这么容易过了病气,母亲生病,做儿子的自然要在跟前侍奉。” 太后冲他摆摆手:“与我而言,这都是小节,皇上无须在意这些。要担心的是那璟王。他可还安分?” “母后大可放心,三弟一直谨言慎行从不曾有什么僭越的行为,帮衬了儿子许多。”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的城府,深不可测,即便是我也不曾看破。”看着季元澄对璟王是毫无防备的样子,甚至还带着些欣赏,她眼底的担忧之色更浓。 “看不破也许是没有呢?” “绝不可能,当初你的另外两个兄弟都未曾活过十岁就夭折了,他却安然无恙。由此可见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你一定要小心提防!咳咳咳……”太后激动地剧烈咳嗽起来。 季元澄不敢再与她分辩:“是,谨记母后教诲。” “皇上忙去吧,哀家有些累了。” “那母后好好休息。” 扯着被子准备躺下的动作随着季元澄的离去停了下来,她苦心谋划多年,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能够安安稳稳继承皇位。而这个季元洲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她安排了耳目在璟王府盯着他,可是一直以来传回来的话都是说璟王生活骄奢,脾性不好,手无缚鸡之力。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但是仔细一想又有很多令她疑惑之处。她的谋算一直以来从未失手,他却是个例外,能在后宫中活下来,就足以见得他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暗中派过多次杀手前往璟王府,可是去了之后却都了无音讯。若他不会武功,那就是身边有高人相助。总之这个人在一天,她便终日不能安寝。 第十五章 大师父 栾安城品茗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季元洲正与一仙风道骨,清瘦却精神饱满的老道一起喝茶。 季元洲拎起茶壶给道长倒了一杯茶。“道长云游四方,居无定所,此次回来不如去我府上小住几日,也好让秉德报答当年的搭救之恩。” 老道长捋了把胡子,豁然一笑朝他摆摆手道:“哎~我要是想留自然有去处。当日救你也是因为与静贵妃有些交情,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说到他的母亲静贵妃,季元洲眸光暗了暗:“不知道长与我母亲有何交情?” “想知道啊?亲口去问她不就知道了。”说完老道狡猾的笑着偷偷瞄了季元洲一眼。 季元洲端着茶送到嘴边,忽而顿了顿,随后又放下:“道长在同秉德说笑吗,众所周知静贵妃早就不在了。” 老道长成竹在胸的捋捋胡子,神神秘秘的笑着对他说:“这静贵妃确实是早就不在了,可是你母亲呢?” 季元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瞬,随即又化开来,又给道长添了杯茶,并未说什么。 透过窗户看下去,大街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一个卖小物件的小贩处莘怜正拿着一个样式新颖别致的剑穗细细端详。 她那把剑上的剑穗用了多年,早该换了,只是总是忘记。今日出来闲逛正好看着这有卖的,才总算想起来,便停下脚步挑了起来。 本是随意瞥了一眼外面,没想到却正巧看到了她认真低头挑选剑穗的样子,季元洲一时没有移开眼,嘴角不经意的扬起。 道长见他对着自己一直是客套有礼的笑容,此刻却是发自内心笑的真诚,一时好奇他看到了什么,便伸了伸脖子也朝季元洲看的方向看去,一眼也看到了下面的主仆二人,而且那个主人模样的女子还是个老相识呢,他不怀好意的笑着打量了季元洲一眼。 老道长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朝下面的莘怜砸去,砸中了莘怜的手臂,手臂上轻微的痛感让莘怜不悦的皱起了眉,她抬头一看,先看到了季元洲,眸子的不悦更深了。 季元洲尴尬的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莫名的看向面前的道长。 老道向他得意的晃晃脑袋,然后探出头,对着莘怜笑道:“嘿!小丫头!” “大师父!”莘怜欣喜的喊道。她让阿月在下面等她,然后连忙朝品茗楼内跑去。道长嘿嘿笑了两声,十分嘚瑟的看着略微有些惊讶的季元洲,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你盯了半天连话都不敢说的人,老夫一句话就高高兴兴地跑过来了。’ 楼梯上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可见上来的人十分欢喜急切。 “大师父,你怎么在这?”莘怜跑过来后十分敷衍的给季元洲行了个礼,然后就无视了他,直接坐到老道长那边,语气十分熟稔的问道。 “闲来无事,四处闲逛罢了,这也多年没见小冉冉,竟长这么大了,漂亮咯,难怪惹人惦记”道长说着故意深深的朝季元洲看了一眼。 季元洲不置可否,默默的低头喝茶。 如此明显的暗示,可是莘怜没有注意看,只是四处打量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大师父别拿我打趣了,我师父呢?他来了吗?” 道长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没有,我也许久未见你师父了。” 莘怜失望的耷拉下了脑袋:“怕是不知道又去哪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也不说来看看我。” 她的师父是位武功医术都十分了得的得道高人,号:岚二真人,经常四处云游,解救一些有缘之人,她出生时便体弱多病,莘宏盛和江月婉遍寻良医却都没什么用,只是在街头偶然遇见岚二真人,他说莘怜并非是病痛之症,只要练武便可好转。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岚二真人在栾安停留了数年,便住在了莘府,亲自教她练武。这位道长是岚二真人的师兄岚一真人。 “冉冉莫生气,大师父来看你不是一样嘛。” “大师父哪里是来看我,你这明明是来看旁人的。”莘怜打量了一下桌上的茶点,看来这二人在这喝着茶吃着点心有一会了。 “我,我们就是大街上偶然遇见,他非要拉我来喝茶。”岚一真人急忙撇清,其实明明是他自己拦了他璟王的轿子。说着他还朝季元洲眨了眨眼,示意他别戳穿。季元洲扯着嘴角,刚刚还一副跟他耀武扬威的样子,此刻竟然怕了。 “你们也认识啊?”莘怜不免有些疑惑。 小二此刻给莘怜送了个干净的茶杯过来,季元洲自然而然的接过去,拎起茶壶给莘怜到了杯茶,然后答道:“少时曾有幸得道长相救,今日偶然遇见便特意邀来喝茶。” “对对对。”岚一真人连连称是。 “什么时候?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 “哎呀,都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啊,也就他还一直记得。” 莘怜默默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眼睛快速的从这两个人身上扫过去,总觉得他们两人怪怪的。 “大师父这次来准备待多久?家里您和师父的房间还留着呢。” “就不去你那了,下午就走,本来就是准备南下,正好经过栾安过来看看,没打算多留。” “南下?” “是啊,听说南方闹疫病,无人能解。还发生暴乱,死了好些人,我过去瞧瞧,说不定你师父也在那。”一直嘻嘻哈哈的岚一真人,此刻说话间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眉间笼具着愁云。 莘怜听完看了季元洲一眼,她想看看他作为皇帝的弟弟,听到这种事情发生在昱国的土地上这个生活奢靡矫情不堪的王爷会是什么反应,果不其然,他仍旧怡然自得的喝着茶,并没有什么表情,莘怜心中对他越发鄙夷起来。 “那过几日我也过去。” 季元洲听到她的话,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道:“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会治病。” 听到这话莘怜就不高兴了,你自己毫无反应还管别人呢。 “我虽然不会治病,可是暴乱我总能管吧。” “也好,若有你平乱,我也好安心治病。”岚一真人认真的点了点头,她的武功自然不用担心,多个人也好。 季元洲还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第十六章 她惊艳了他的时光 短暂的小聚之后,莘怜便和季元洲一起送岚一真人出了栾安城。 回来的路上,两个人之间气氛冷如冰窖。莘怜扭过头看着一边,只希望这段路快点走完,季元洲则时不时看她一眼,看着她的别扭样,有些好笑:“莘怜,本王让你如此不自在?” 莘怜尴尬的笑笑,虽然心里连连称是,但是嘴上还是不能得罪他:“啊?没有啊……” “少时我们曾见过,你可还记得?”想到了幼时,季元洲一脸怀念和憧憬之情,看着莘怜眼中却有些落寞。 莘怜很明显是记不得了,绞尽脑汁的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却始终没有想起来,她怀疑他在胡说,就算是少时,他也在后宫中,自己也没进过几次宫,怎么会和他见过。 “在宫里?我什么时候见过王爷?” 看她认真的问自己的样子,季元洲戏谑的看着她,朗声笑道:“在梦里。” “……”莘怜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配合的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生气离去的背影,季元洲久久没有动作,自嘲的笑了笑,他不是故意逗她的,只是谁让她忘了自己呢。幼时的那一幕至今仍然深深触动着他的心。 由于静贵妃早逝,在后宫中,没有母妃庇护的皇子,自然是饱受其他皇子的折辱,甚至连宫人都敢轻视他,只有季元澄与他要好,也处处维护。只是季元洲也并非百般隐忍之人,那些欺负他的人,没过多久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一日,宫中设宴,许多大臣带着儿女都来了,他们在御花园玩。有几个大臣的儿子联合起来,把季元洲骗到了僻静处,各种言词侮辱威胁恐吓他,他一直冷眼看着他们,见他没有丝毫畏惧之色,他们便动手去推搡。 突然间一把石子朝他们砸过来,痛的他们直叫唤,一眼看过去,一个清瘦的小女孩站在假山边插着腰昂着头用鼻孔看着他们。 “臭丫头,你是什么人?敢打我们?”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年纪也最大的少年怒视着她。 “本姑娘莘怜,小字冉冉!你们又是什么泼皮无赖,连皇子也敢欺负,可敢报上名来?” 边上有人颤抖着声音,靠近这个少年:“我、我们走、走吧。”若是无人瞧见还好,这被人看到了要是告到皇上那,他们可都死定了。 “走什么走?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小丫头不成?”说完那个少年就恶狠狠的朝莘怜走去,刚要出手,就被莘怜一拳打在眼睛上,少年顿时眼前发黑,还没反应过来,莘怜伸出腿一扫,少年就直直的摔在地上。 身后的那些人本来就有些心虚,此刻见状更怂了起来,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溜烟的都跑了。 只剩下这个少年一个,他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现在就开始哭爹喊娘的求莘怜绕了他,见莘怜并没有理他而是走向了季元洲,便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你没事吧?别听他们说的那些混话,这些人就会欺软怕硬。”莘怜走到他身边,靠在边上的一棵树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谢谢。” “不用谢我,我本来一个人在这好好的,他们太吵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季元洲不明白她为什么放着热闹的宴席不去,一个人跑来这里。 “因为我练武啊,那些官家小姐们都不喜欢我,面上一团和气,其实背地里都在笑话我。她们还当我不知道,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们。和她们同席我恶心。” “习武怎么了,她们为何要不喜欢你?” “因为我是女子啊。所有人都觉得女子就该在家学学琴棋书画绣绣花做做女红,而不是舞刀弄剑的。”莘怜郁闷的抠着树上的树皮。 “女子又如何,有能力甚至可以征战沙场,是他们太过愚昧。”她看起来比那些娇气的小姐们好不知道多少倍。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季元洲这句话让莘怜突然眼冒精光,燃起了对未来的期望:“征战沙场?可以吗?” “为何不可?” “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过这些话的。”莘怜十分感激,看着他仿佛知音一般。“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比男子更强。强到没有人敢再在背后说三道四。” “嗯。”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她起身拍了拍衣服,和他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季元洲突然又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急切的叫住她:“等等、你、你还会进宫吗?” 莘怜停下脚步,听他说完后,想了想:“可能不会了吧。我要去从军。” “以后、你愿意嫁到宫里来吗?”问完之后,季元洲突然有些后悔。 “啊?不愿意!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因为我救了你就要娶我吧?宫里繁琐的规矩太多了。我才不要进宫呢。你可不能恩将仇报!你要是敢娶我我就打死你!”莘怜一脚蹬在假山上,假山瞬间裂开了,然后她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他愣愣的看着那座被她踹裂的假山,难怪别人家的姑娘不喜欢她了,这换成一般男子怕是也吓破了胆吧。“我若不娶你,谁还敢娶你?” 后来那天欺负季元洲的那些少年们家中全都落了难。而季元洲突然生了一场大病,身子虚弱不堪,皇位也因此传给了季元澄。既然她不愿入宫,那入王府总是可以的吧。 她做到了那天所说的话。可是却忘记了他。也是,那天,她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过。他心心念念的人,怕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更别说心里了。 她说他是唯一一个跟她说过那些话的,可她又何尝不是唯一一个会站出来替他出头的人。就是那个清瘦的身影,一出现,就惊艳了他的时光,让他再也移不开眼,即便是皇权也能放弃。 等季元洲回忆完,莘怜早就没影了。他还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冉冉,你躲不掉的。” 想到还有个凌伯康,他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丫头大了,有人开始打她主意了。她还说自己喜欢武艺超群的人,若是让她再和那个凌伯康相处相处,那还得了。 他不能再等了。 第十七章 哥哥在莘楼卖艺 到了和凌伯康约好去莘楼的日子,季元槐又一大早就跑到莘家来把莘怜从床上拖起来。一出来就发现凌伯康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凌伯康笑着走上前来:“公主,莘怜,上我的车一同去吧。” “好啊好啊。”季元槐二话不说就往马车上去了。 留下莘怜一人对凌伯康客套了一番:“有劳凌公子了。” “客气了。” 上车之后,凌伯康一人坐在车门边,离她们二人很远,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季元槐满心欢喜的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莘楼。 “莘怜你看,静欢楼。” 莘怜顺着季元槐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楼宇,上面挂满了各种彩色灯笼,门口站着许多人,楼上楼下的门前窗前都站着一些面容姣好,身段柔美,姿色出众的女子,她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内。 “那些女子好美啊。”季元槐不由的发出了连连赞叹。 凌伯康脸上浮起一层红晕,他当然也听说过静欢楼,只是这种地方他从来不过来,这让两个未出阁的女孩看到这种地方,他很不好意思。语气有些责怪的对着门外的车夫说道:“去莘楼为何不走主路,要从这条路走?” “公子勿怪,这个时候主路必定有许多人,路不畅通,所以这才走了这条路。” 莘怜知道凌伯康的意思,这翩翩公子倒是有趣的很,不过是经过了个静欢楼罢了,她与季元槐都没有害羞,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脸红了:“凌公子不用在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美人啊,可不只是男人爱看。何况也不是什么肮脏污秽之地,我看那些女子并不寻常。” 她的感觉向来敏锐,静欢楼的那些女子怕个个都是练家子。只是为何在这烟花之所的女子都会武功呢? “凌公子可知道这静欢楼是何人所开?” 凌伯康还在惊讶于莘怜刚刚的那番话,听见她问他才回过神来:“我知道的大约也就和外面传的差不多,只是听过静欢楼,却没有听说过这背后的老板。” 听完莘怜陷入了沉思,凌伯康所说的和阿月说的一样。怕是不简单,不知道这背后之人养这一群会武功的女子,在这栾安城中是何意图。 马车颠簸了一下,停在了莘楼的门口。 下车之后抬眼看到大大的匾额上提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莘楼”。 莘楼比起静欢楼的奢华,则是低调大气许多,难怪来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和朝中大臣,也只有那些纨绔子弟会喜欢那种肤浅浮夸的地方,比如璟王那样的。莘怜想着突然打了个寒颤,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他,真是疯了疯了。 进去之后便有小厮领着他们到了三楼的雅间,送上茶水之后,小厮告知他们莘睿还在忙,一会才能过来,请他们在雅间中稍等片刻。 季元槐可是一会都坐不住,她拽着莘怜走出了雅间:“我们去逛逛吧。” 说是逛逛,但是她明显像是在找什么人,一直东张西望的,似乎还很迫切的样子。走了一会缓缓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季元槐连忙拉着莘怜追寻着琴声而去。 琴声是从上面传来的,四层上格局比较小,并不待客,她们两个偷偷的上去了,只见有许多女子大多是富家小姐,满脸崇拜的看着前面那个戴着面纱弹琴的男子,虽然戴着面纱仅仅露出一双眼睛,但是那双眼睛就能看出面纱下一定是个长相十分妖魅的男子。 这双眼睛倒是跟她哥哥如出一辙,莘怜不禁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慢慢变得僵硬起来,细细看来,莘怜吃惊的张大了嘴,这、这、这怕不是莘睿本人? 正在弹琴的莘睿正巧也看到了偷偷躲在这边一脸花痴相的季元槐和吃惊的合不上下巴的莘怜,他的瞳孔逐渐放大,眼神开始闪躲,完了完了,这下他这个哥哥的威严怕是荡然无存了。 一曲结束,莘怜和季元槐已经回到了三楼的雅间,莘睿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无比尴尬的神色,凌伯康还不知道她们看到了什么,只是觉得桌上的几人都很奇怪,季元槐一副害羞脸红的模样,莘怜有些呆滞,莘睿阴沉着一张脸,好像此刻就他还算正常。 沉默了一会,莘睿把莘怜叫了出去,四层此刻已经没有人了,莘怜坐在刚才莘睿弹琴的地方,听他说完了这件事情。她才知道,外面说的莘楼的头牌,弹琴极好的就是她的哥哥,只是寻常人见不着,需要花钱,花最多的钱。 酒楼开起来没有那么容易,前期他就是靠自己卖艺揽了不少客人,后面生意好了,他也就不弹了,想听的就只有花钱。可是除了一些真的欣赏琴音的大部分都是刚刚看到的那些富家小姐会花这些钱。 莘怜向起了阿月之前说的,莘宏盛曾来过一次回去就动了家法,当时她还想不通,现在好像明白了,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些。想来也是,儿子学女子卖艺弹琴,做父亲的自然是受不了。 想到这些莘怜其实是心疼哥哥的,她习武从军,那些知道的人大都像那日凌巍然在宝清殿上说的,没有一个不会讽刺莘睿,而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才是莘将军,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遮遮掩掩的,她过于强势,旁人难免会轻视他,就算是父母也不例外。 莘宏盛和江月婉对莘睿也总是恨铁不成钢,更加偏爱她一些,她都清楚,他虽然面上看起来不在意,心里怕是也很心酸吧。莘怜突然红了眼眶。 “想什么呢!”莘睿见她像要哭了,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要是心疼我啊,就多贴补些银两,让我把莘楼重新装修一番。” 莘怜白眼一翻,擦了擦眼睛:“想的美。”就多余心疼他。 两个人说完了话,就下楼往三楼雅间走去:“不要胡思乱想,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事,就像你一样。” 快到雅间的时候,莘睿突然说了这句话,然后走进了雅间,莘怜突然又有些感动,只是都到了门口了,只能憋了回去。 季元槐左等右等他们还没回来,就和凌伯康一起先点好了菜,他们回来已经上了一些了。凌伯康起身亲自给莘睿和莘怜还有季元槐都倒了酒,然后站直了身子,端起酒杯郑重的向莘睿道了歉,莘睿笑着饮下自己杯中的酒,他本就不在意这些。 二人谈笑间能看出他们确实是好友,而且十分熟稔,莘睿本就知道他们的父辈不和,可是却与凌伯康十分投缘,父辈的矛盾就让父辈自己去解决,他们这一辈又何必掺和呢,他也不会因为凌巍然说了什么而去责怪凌伯康。 若不是珍视这段友谊,怕是也不会特意前来替父亲道歉。 第十八章 璟王爱吃鸡屁股 桌上有一盘糕点,看起来精致可口,莘怜正好有些饿了,就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嚼着嚼着,莘怜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那天晚上在御花园里,季元槐给她吃的糕点好像就是这个味道,莘楼的厨子怎么会和宫里的厨子做出味道如此相像的糕点呢? 不对,季元槐那时说是她宫里的小厨房做的,厨子是她的好朋友送的。那道说她的那位朋友来自莘楼?还能随意送她厨子?莘怜不动声色的偷偷看了季元槐一眼,发现她在偷偷的看莘睿,还时不时露出娇羞的模样,而莘睿似乎也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那晚季元槐还问她莘睿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她说莘睿喜欢比她厉害的女子,第二天季元槐就来找她说要跟她学武…… 莘怜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他们俩绝对有事!她又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她这些年都错过了些什么啊。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然后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东、东家,璟王殿下来了。” “什么?”莘睿和莘怜顿时都站了起来。 莘睿是惊讶璟王从来没来过莘楼,今日竟然突然过来了。莘怜脸上则是气愤,为什么哪都有他。 “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凌伯康也起身与莘睿同去,同是官家子弟,知道亲王来了总不能不见。 他们两人出了雅间之后,季元槐和莘怜也吃不下了,便也走了出去,伏在三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 来个酒楼还摆这么大排场,莘怜心里的白眼早就翻上了天。 “三哥哥来做什么,他可向来不爱来这种酒楼吃饭。”季元槐疑惑的看着他们喃喃说道。 她的声音把莘怜的思绪又拽了回来,差点忘了她的事儿了,正好现在也没人,盯着季元槐看了一会她突然开口说道:“你怕不是想当我嫂嫂?” 空气仿佛随着这句话突然凝固了起来,季元槐久久没有动作,好像定住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她才心虚的说:“你说什么呢……” “你小厨房的厨子是我哥哥送你的吧?你们早就认识。楼上弹琴的你也知道是他。你跟我学武也是因为他吧?”莘怜抱着手臂一副审犯人的样子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莘怜挑了挑眉,其实她都不确定,没想到就这么承认了。 “好吧,我是喜欢你哥哥,但是能不能做你嫂嫂我也不知道,要比你厉害,谈何容易啊。”说着说着她突然有些丧气,若要如此,她可能永远也入不了莘睿的眼。 “我会帮你的,你好好学我一定好好教你。” 季元槐转过头看着莘怜把手拍在她的肩膀上,突然又燃起了斗志,小姑子都这么说了,她也算成功了一步,有她帮自己一定事半功倍。“嗯!” 此刻楼下的喧闹渐渐的往楼上来了。 “三楼有上好的雅间,已经为殿下打扫好了,殿下请。”莘睿领着璟王一行人往三楼去。 “嗯,凌公子也来这吃饭?” “是的殿下” 季元洲突然朝莘睿体贴的说道:“那不用准备了,本王与凌公子一起便可。” “这……”凌伯康有些为难,这算怎么回事,他们也不熟啊,怎么就要跟自己一起吃饭了。 “怎么?凌公子不方便?还是不愿与本王同席?”季元洲脸色有些阴沉下来。 见状凌伯康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不敢,王爷不嫌弃自然是好。” “不嫌弃,走吧。”季元洲瞬间又变了一张脸,挂上了笑容。 “……” 凌伯康与莘睿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朝着雅间走过来的时候,莘怜就有种不好的感觉,眼皮直跳,季元洲好想一直在看着她,可是走近的时候,她发现,季元洲好像是看到她边上的季元槐,眼神似乎十分生气,像是要把季元槐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季元槐,发现她已经瑟瑟发抖了。 “你怎么招他了?”莘怜凑近她耳边小声的问道。 “你也看出来啦?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宫中设宴那天晚上我夸了凌伯康一句,后来他就生气了,连璟王府都不让我进去。” “……他这么小气?”莘怜一种无比鄙视加嫌弃的语气惊讶道。 “就是啊,你说哪有这样的哥哥啊。”季元槐委屈极了。 “哎。”莘怜看着她,十分同情的叹了一声。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面前。 “三哥哥……” 季元洲停在季元槐面前,朝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吓得季元槐腿发软差点没站住,还好莘怜在后面扶住了她。 “璟王殿下。”莘怜给他行了一礼。 “莘将军也在这,还真是巧啊。” 莘怜不置可否,只是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随着季元洲身后走近了雅间。 本来一派自在祥和欢乐的气氛随着季元洲的到来,变得拘谨起来,连吃菜都不敢随意动筷。因为季元洲出来吃饭居然还带了一套自家的玉制餐具,还有随从在一旁为他布菜,试毒,他慢条斯理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他们哪里还有吃饭的兴致。 莘怜心里更加埋怨这个璟王,哪里都能掺上一脚,要吃饭自己去吃不行么,还要挤到他们这里来。这么着吃饭来酒楼做什么,回他的璟王府慢慢作不行么,真是让人无法直视。 季元洲心里却十分满意,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些。 “璟王殿下食欲真好啊。”莘怜她们几个肚子都在咕咕叫,却看着季元洲一口一口的吃的特别带劲,心里更有些恼他。 “美食在前,食欲自然是好。不光食欲好,本王心情也大好。”季元洲笑着对她说道,眼睛看着她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只是在莘怜听来,似乎是在故意挑衅她,恨得直磨牙。 “莘将军为何不吃,来。”他贴心的夹起了一块鸡放在了莘怜面前的碗里,眉梢一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示意她吃掉。 莘怜看着碗里那块鸡,冷笑一声:“王爷莫不是故意为难人?” “此话怎讲,本王好心给莘将军夹菜,怎么是为难人呢?” 莘怜的后槽牙磨的嘎嘎直响:“给人夹鸡屁股便是王爷的好心?看来王爷的好心,味儿的很呢。” “……”季元洲面色铁青,他哪里知道那是哪个部位,只觉得那块看起来比较肥,所以才夹给她的,谁知道会是个鸡屁股啊! “这、鸡屁股是最好的,本王就爱吃,莘将军既不爱吃,那本王自己吃吧。”说着又把她碗里的鸡屁股夹了回去,他看着那块鸡屁股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塞进了嘴里。 “王爷!”季元洲身边的随从看着他的动作惊呼出声,他家王爷可是有洁癖的,居然从别人碗里菜菜出来吃,还是个鸡屁股! 桌上的众人也都目瞪口呆,包括莘怜,一时间惊得她竟然也说不出话,没想到这璟王竟然喜欢吃鸡屁股…… 第十九章 神助攻即将上线 尴尬的饭局在一场异常的沉默中结束,一行人走下莘楼的门口,季元洲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先行离去,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季元槐:“不走?” “啊?” “天天往外跑,也不见你去我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了?”说完看都没看季元槐一眼,就直接上了马车。 “我……”明明是他不让自己去璟王府的,现在居然又怪她不去。得了。这都发话了,看来她哪也去不了了,季元槐只能依依不舍的看了莘怜一眼,还飞快的瞟了眼莘睿,然后不情不愿的跟着季元洲上了马车。 目送他们的马车离去后,莘怜叫住了莘睿:“哥,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南方。” 莘睿迟疑了片刻道:“南方?做什么?” “前几日遇见了我大师父,听他说南方发生了疫病和暴乱,我想去看看,兴许能帮上忙。” 听到疫病这两个字,莘睿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疫病?那怎么能去?” “大师父已经先去了,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莘怜顿了顿,笑着说:“当年我说去从军,他们不也不同意么。” 莘睿顿悟,她这也不是在问自己,只是在通知自己罢了:“也是,少时你就固执的很,决定的事谁也说不动,何况如今大了呢。只是这疫病不是小事,还加上暴乱,未免也太过凶险了。” “那若是我也去呢?”身边的凌伯康自从听到莘怜提到疫病和暴乱这些事,心中便有了打算。 莘睿惊道:“你也去?” 凌伯康点点头:“南方的事情我也曾听父亲提起,方才听莘怜说到要去,我也想去,希望可以帮上一些忙。总在这栾安城中,过着高枕无忧的日子,也该去看看这人间百态。而且我也会些拳脚,可以互相照应着。” 这样一来莘睿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好。” 见哥哥放心了些,莘怜感激的朝凌伯康笑了笑。 璟王府内大厅前的仆人们都在偷偷朝厅上张望着,还时不时的互相讨论几句,这季元洲和季元槐坐在厅上僵持了很久了,也不说话,就干坐着。 季元槐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服,如坐针毡,余光不停的瞥着季元洲,自从回来他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半个时辰了,就是不说话。她实在坐不住了,这太难受了,她刚要开口时季元洲先说了话: “我是谁?” “你是我三哥哥啊。”季元槐十分恳切的语气的答道。 季元洲冷嗤一声:“哦?我还当你哥哥是那凌伯康呢。” 听着他这怪腔怪调的,季元槐突然也来了脾气:“不是,哥,你这气未免也太长了吧?!不过是因为宫宴那晚我夸了他一句你竟气到今天?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在乎我啊!” 真好,她居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只是夸了他两句?若你只是夸了他两句倒还好。” 他这意思是自己还做了别的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可是任她怎么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这几日连见都没见到他:“那除了这个,我也没干嘛呀?” “没干嘛?你这胳膊肘都往外拐了,我若是再由着你几日,怕是你嫂嫂就要被你送给别人了。” 他说的肯定,季元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一定就是自己做错了,然后突然惊了:“我哪有……什么?什么嫂嫂?” 季元洲端起桌上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没有回答她。 “你是说……莘怜?” 季元洲挑眉看着她,面上像是写着三个字‘不然呢’。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季元槐惊叫出声:“天呐!三哥哥你……你喜欢莘怜?”她语气中满是由衷的赞叹和敬佩,这个三哥哥对什么都是不冷不热的,好像从没喜欢过什么,也没有什么能够入得了他的眼,可是谁知道这一看上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物。 “可是三哥哥,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那莘怜……”感受到一记冷冽的眼神射过来她吓得立刻噤了声,随后讪笑道:“哎呀,三哥哥!我哪知道你喜欢她呀,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把她送给别人了。” 季元洲放下手中的茶杯,脸眼皮都懒得抬:“呵,他邀莘怜去莘楼是你替她答应的吧?那日你还说她俩很是相配。” 他神色慵懒,说的悠悠然的样子,可是她听的心里直发毛,心虚的不行:“这你都知道?哎呀,那我不知道你喜欢她嘛!不过你放心,就算我觉得她还是跟凌伯康比较相配,但是谁让你是我哥哥呢,我当然是帮你的!” “……”本来也不是很生气了,但是听到她那句说莘怜和凌伯康相配的话季元洲的眉头瞬间拧到了一起。 看到他的脸色,季元槐察觉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心中生出了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想法。 “那个,三哥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她骗回来当我三嫂嫂!”季元槐试图扔下这句话力挽狂澜,免得日后他再记恨在心来折腾她,然后就像脚底像抹了油一般,飞快的跑了。 跑的路上,季元槐心里还挺开心的,这样一来,她就是莘怜的嫂嫂,莘怜再嫁给她三哥哥,亲上加亲。 而且季元洲还得随着莘怜一起叫她一声嫂嫂,总算能占个大便宜了,真是想想就开心。她要是和莘怜关系好了,有莘怜罩着,她就不用再怕他了。对,无论怎么样都得先拿下莘怜。 季元槐跑了之后,随从走到季元洲的面前躬身问道: “王爷,厨房来问您晚膳想吃些什么?” 他扶额摇摇头,眼下他什么也不想吃:“随意,让他们看着做吧。” 要是点名要吃什么还好,看着做实在为难,万一不合王爷胃口那可得倒霉。这随从想了想,犹豫了一番,忽而问道:“那、可要为王爷寻一些鸡屁股来?”在莘楼璟王亲口说最爱吃鸡屁股,第一次听到王爷自己亲口说自己喜欢什么,想必这次马屁应该拍的正好吧。 “……”季元洲脸色变了又变,想到鸡屁股他就恶心,今日若不是怕莘怜觉得自己是在为难她,他才不会去吃那块鸡屁股,这小厮竟还敢提,难道真当他爱吃不成?! 看着这个随从还带着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表情,他冷着声:“滚!!” 见璟王突然怒了,随从吓得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实在费解的很,想着也许是因为公主的原因吧。 第二十章 南下 过了几日,莘家门前江月婉正握着莘怜的手与莘宏盛一起嘱咐着去到南方要注意的事情,莘怜都一一应下。他们本来是不肯让她来的,但是就像莘睿说的,她决定的没人能劝得住。 告别之后莘怜走下台阶,翻身骑上了马,凌伯康已经骑在了另一匹马上等她。 “冉冉,要小心啊。凌公子,这一路上,还烦请多照看她一些。”江月婉一脸担诚恳的表情嘱托凌伯康。 凌伯康温润有礼的颔首微笑道:“莘夫人放心。我定不让莘怜掉一根头发回来。” 听到这话,他们都笑了,也算缓解了一下气氛,随后莘怜和凌伯康便策马离去,剩下江月婉和莘宏盛两个人一直依依不舍的远远眺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二人一路奔腾,莘怜没有片刻休息,凌伯康倒是有点扛不住了,但是也没好意思开口,其实一路下来,路上的风景还是很好的,只可惜莘怜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心只是往前冲,只是偶尔会缓下来慢慢的走几步,却也只是为了让马儿吃些草喝点水补充体力。 天色渐晚,他们在附近的镇子上找了间客栈,准备休息一晚。 客栈的小二迎上来把他们的马牵去喂食了,点了几个小菜之后他们先在楼下吃了起来。 凌伯康尝了几口之后说道:“这里的菜式比起栾安的清淡许多。” “嗯,没什么味儿,倒是有些想念莘楼的菜了。”莘怜没什么兴致的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大概是这些天在家里把嘴给养刁了,如今这些寻常的饭菜竟然都吃不下去,之前在军中吃的饭菜比这还粗淡呢,不行,她转念一想这么个娇气样子以后打仗可怎么好。 于是她深呼吸,大口吃起桌上的饭菜。 看着她前后两种反应,凌伯康有些好笑:“不喜欢吃又何必勉强自己,一会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给你找些回来。” “不用,哪就那么娇气了,以前在军中吃的更差,我不能放纵自己,何况这也是在外面,有的吃就行。” “哈哈……”凌伯康见她塞的满嘴都是,鼓着两个腮帮子说话的样子甚是可爱,没忍住笑了起来。莘怜莫名的瞥了他一眼,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边和脸上发现没什么东西。 “你笑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总不能说笑她吧:“呃,没什么,你喜欢莘楼的菜?怎么不让你哥挑个厨子给你,在家或是跟着你随军,不好吗?” 说到这个莘怜就来气:“我跟他说过,他不肯给。说是莘楼一共就四个厨子,送出去了一个还剩三个,再给我他的莘楼就不用开了。” 呵,就这几个厨子,给宫里那个小公主都不知道给自己妹妹留个,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还是不是他妹妹了。 “……”凌伯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难不成就这几个厨子会做菜?他们不能再找吗……怕是这兄妹俩脑子都有些轴? 突然门口响起小二的叫骂声:“你怎么又来了?滚,我警告你啊离我们客栈远点,没东西给你。” “小哥,赏口饭吃吧。”一道苍老的妇人的声音,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是个行乞的妇人。 凌伯康关切的朝门口看去,听到老妇人的声音便从兜里拿出了一些碎银,刚要起身去给时,莘怜叫住了他。 “你做什么?” “哦,是个老人,我去给她些碎银也好让她买点吃的。”他摊开手心,把手中的碎银给她看了一眼。 莘怜瞥了一眼他手中那些可以吃好多顿饭的碎银子,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大可不必管她。” “为何?”凌伯康不解,心中却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失望之情,没想到她竟如此没有同情心。 “她好着呢,饿不死。” 听到莘怜如此无所谓的语气,凌伯康严肃起来:“你没听到她连话都说不动了吗?我还是去给她吧。” 说着也不顾莘怜的阻拦就朝门口走去,莘怜怂了怂肩,不听拉倒,那样说话她也会。随后她也起身过去,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看着他俩。 只见凌伯康走上前扶着老妇人:“老人家,您拿着去买些吃的吧。” 老妇人受宠若惊的看着他手里的那些银子,眼中直放光,连忙接过去:“谢谢谢谢,谢谢你啊公子。” “不必客气。” 老妇人像捧着宝贝似的飞快的将凌伯康打量了一番,还不忘扫上莘怜一眼,眸中尽是算计,然后满意的离去了。看着这位老妇人步伐轻快的消瘦背影,莘怜不禁笑了,她看着那位此刻正充满同情怜悯之色的人,嘀咕了一句“愚善”。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客房。 凌伯康转身走进客栈看到小二正在收拾他们刚刚吃的桌子,莘怜已经不在了,他看了眼楼上,想着她大概是上去休息了。 走到她的房门前,他停住了,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会不高兴,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跟她道个歉,手举起了半天也没敲下去,他还是回了自己房里。 莘怜收拾好后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却没有脱衣服,连鞋也没有脱。 入夜时分,门前突然响起细微的声响,莘怜立刻睁开了眼睛,轻轻的从床上起身,悄悄走到门后,眼睁睁看着房门被人打开了,一个熟悉的消瘦的身影偷偷摸摸的走了进来,朝床上张望着。 莘怜突然从她背后袭去,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轻松逃脱,莘怜再次上前,二人在房间里打了起来,对方又是朝她扔茶杯茶壶又是扔凳子,砸的叮叮咣咣的,旁边的凌伯康听到声音迅速起身穿好衣服。 那人武功不怎么样却狡猾的很,脱身的本事很是厉害,但是再厉害也不敌莘怜,渐渐地她被逼到了墙角,无处可躲,直接被莘怜擒住了,凌伯康过来时就看着莘怜揪着那个人。 灯火点起来,才看清原来就是吃饭时门口的那个老妇人,凌伯康一脸惊讶之色,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羞愧,原来莘怜早就看出来了,提醒自己,自己还反倒怪她。 莘怜看着凌伯康的脸色道:“这个就是你口中那个连话都说不动的老人家。哦,不,不能叫老人家,对吧,姑娘。” 这姑娘二字让凌伯康更加震惊,直直的盯着那个满脸褶子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个姑娘。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傻眼,莘怜仔细的看了她脖子后,然后伸出手轻轻的一撕,竟连整张脸皮和头发全都撕了下来,这张皮具下面是一张稚嫩清秀的面容和一头乌黑的秀发,哪里还有半点老人家的影子。 第二十一章 三人碰一块儿 这女子眼中也是一脸惊惧的神色,惊恐之余还带着些敬佩之情,她看着莘怜似乎年纪也不大,居然知道这么多,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装的,身手还这么好。她这一招用了许多年都没有人能识破。她是第一个。 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客栈的掌柜和小二们都吵吵嚷嚷的冲了过来:“客官,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你这客栈没人看着吗,都进贼了。”莘怜昂头挑眉看着这个女子,无视了她眼中的哀求,直接戳穿了她。 “这!实在不好意思,你这哪里来的小贼,小姑娘干什么不好学人家偷东西!”掌柜和小二赶忙把那个女子拽走了,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教育她,房里被收拾干净之后,凌伯康十分抱歉的站在原地。 “抱歉莘怜,你劝我我居然不听还怪你,没想到是我自己眼拙,上了别人的当。” “没事,你出来的少,外面骗术千奇百怪的,你不知道很正常。”想当初她也是被骗过的。“不早了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说完他便走出去回了自己房里。 莘怜关上门,这下才脱下外衣和鞋子上床睡觉,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起来吃了些早点,带了些干粮和水,骑上马离开了桐镇继续南下。 直到下午他们才渐渐慢了下来,因为越往前走,越显得僻静荒凉,人烟稀少的样子,可是这里明明是个镇子,却没见到什么人,房屋都是完好的,也不像个荒镇,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搬走了似的,看来他们可能已经接近了疫区。 “小心些。”莘怜警惕的看着四周提醒凌伯康,越是平静的地方越是容易暗藏杀机。 他们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前走,莘怜谨慎的样子感染了凌伯康,他也十分小心的关注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突然他们斜上方的一棵树上有一片绿叶飘落了下来,莘怜看着这片叶子落在地上,不动声色的握住随身携带的剑柄,飞速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来,飞身踏马跃上树,寒光一闪树上的人便被她一剑刺伤击落在地。 “有埋伏。”顷刻之间,两边的草丛树后都冲出来一大群拿着刀剑身材魁梧的蒙面人,看这身形也不像他们一路过来看到的南方人的身形。这大概就是制造暴乱的那些人了,凌伯康也迅速抽出自己的剑。 莘怜从树上跳下来,提着剑朝那群人走去,她和凌伯康一人一边,打了起来,这些人虽然魁梧,却不精通武艺,只会使一身蛮力,以致于身上不停的受伤,很快就一个一个的倒下了。 眼看着快解决了这些人,可是那些树丛后又站出来一些人,他们手上还拿着弓箭,对准了他们,见状莘怜大喊一声:“小心!”然后劈开了朝凌伯康射过来的箭。 随后却又有许多支箭朝他们射过来,他们抵挡躲避着,莘怜突然听到又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声音处看去发现暗处涌过来许多人,她眉头微蹙,虽然那些人打扮和这批人不同,但却不知道是敌是友。 疑虑间莘怜忘记了抵挡射过来的箭,凌伯康突然反应过来,急忙把她拉过来转身护住,箭从他的左肩擦过,划出了一道伤口:“嘶”他轻呼出声,莘怜抬头看去,见到他肩头沁出的血迹,心中有些责备自己的失神。 “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安慰道:“没事。”可是额前却沁出了汗。 身后的箭雨停了,刚刚出现的那群人把那些放箭的人都解决了,莘怜警惕的看着他们走过来,这群人似乎并无恶意。 人群中为首的男人朝他们抱拳道:“在下陈三,二位好身手,今日若不是二位的出现,怕是我们都要栽在这群人手里了。” “他们埋伏的是你们?”凌伯康颇感意外道, “正是,我们本来计划好这次过来,趁他们不备,一举将他们歼灭,可是当我们到这才发现我们的计划早就暴露了。”陈三十分气愤,实在无法想象若是今日没有他们两个人出现,他们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这些人准备的如此齐全。 “原来如此。”凌伯康恍然大悟。 说完这些,陈三突然想到重要的事:“二位从此处经过是要去哪?这再往前可就是疫病聚集地了。二位没事还是回吧,别染了疫病。”他们也算是救命恩人了,总得提醒他们,免得往前去感染了疫病就害了他们了。 莘怜看着陈三打量了他们一遍:“我们是来这找人的。” “找谁?”陈三想着,到这边来找人说不定他们认识。 “岚一真人。”莘怜觉得大师父应该就在这边了,她在他们身上问到了药草的味道,与大师父特质的药草味差不多。 “你是?莘怜?” “是。”看来猜对了。 陈三欣喜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原来你就是道长说起的莘怜,你总算来了,跟我们来吧,我们带你们去找他。” “好。” 莘怜看着凌伯康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有些担心,她伸出手扶住他:“你怎么样?你脸色很不好。” “无…妨。” 他说话有气无力,莘怜觉得不对劲,她撕开他肩头的衣服,露出发黑的血肉,她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箭有毒。” 陈三连忙转身:“这位兄弟中毒了?” “嗯,还有多久到?”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陈三等人说着加快了步伐。莘怜搀扶着凌伯康也快步跟上。 果然很快就到了他们说的疫区,他们走进了一间熬着许多药的小屋内,走到头,掀开隔着的帘子。 陈三恭敬的说道:“道长,莘怜来了。” “大师父。”莘怜的语气有些急切。 “小丫头,你来啦!”岚一真人坐在凳子上煎着药,慢悠悠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大师父,他中毒了,您看看他。” 岚一真人听闻起身看了一眼凌伯康的伤势,随后又不紧不慢的坐下:“不着急。” “这毒没事吗?” “无碍,稍等一会解药就来了。” 没一会,门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子提着一箩筐草药走了进来:“道长,药……”在看清楚边上的两人后他愣住了,随后目光放在了莘怜扶着凌伯康的那只手上,眉头蹙起。 这不是璟王是谁呢。 岚一道长看着他的表情不怀好意的偷笑:“喏,那个筐里黄色的那株叫天心草,取一株碾碎,替他敷在伤口处便可解毒。” 听完这话季元洲才看到凌伯康肩头的伤,然后把莘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他才扔下箩筐不悦的走到一边坐着。 莘怜莫名其妙的白了他一眼,甩脸子给谁看呢。 她拿出筐里的那株草,放在罐中碾碎,拿出来,走到凌伯康身边,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刚敷上一点点,凌伯康就痛的抽搐一下,她吓的收回手,打仗都没这么刺激。 一旁的季元洲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莘怜小心翼翼的给别的男人上药的场景他可看不下去,他闷闷的起身大步迈到她面前,从她手上抢走草药,把她往旁边挤了挤,然后把草药一把按在凌伯康肩头,痛的他大叫一声不停地吸气。 旁边围观的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十二章 疫病阴谋论 “下手重一点才能好。”季元洲赶在莘怜皱眉要开口说他之前悠悠甩出了这么一句话,堵住了莘怜的嘴。 莘怜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蹦出半个字,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一时间也无法反驳他的话。 “多……谢。”凌伯康肩上的疼痛缓和一点之后,虚弱的开口向季元洲致谢,因着是在外面,不知这些人是否知晓他的身份,便没有带上称呼。转而又对莘怜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示意自己没事了,也怕她因为自己和季元洲起冲突。 岚一真人看着这几个人之间微妙的反应心中了然,只觉得十分有趣,年轻真好啊。 “你到一旁休息一下吧。”说完莘怜想上前扶起凌伯康。 季元洲见状不动声色的挡在她身前,然后朝一旁的陈三使了使眼色,陈三立刻会意道:“对对对,刚上了药得去休息一下,我扶你去休息。”然后陈三赶忙把凌伯康扶到一边去了。 莘怜先是看看挡在她面前的季元洲,发现他并没在看自己,好像也不是故意挡住自己的,然后又莫名的看着陈三飞快的过去扶人,自己想做的事,被人抢了先,她只好尴尬的挠了挠头。 看着她貌似很懊恼的样子,季元洲心中更是火大,刚刚就应该顺带使劲的死死按上几下,痛死那个姓凌的才好! 扶完凌伯康,陈三回到这边,大家都坐了下来,把刚刚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岚一真人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看来,我们身边有他们的人。”季元洲眉头紧蹙定定的看着一处地方。 陈三也认同的点头:“嗯,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 季元洲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既然是内应,那总有动作,注意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已经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了,心里有数就行,如果不能主动出击那就等,等这个人再有动作时就知道了。 “好,不过这些人为什么总盯着我们呢?”陈三实在有些搞不懂,觉得这些人这么有精力,又没有感染,去做什么不好,非要盯着个疫区。接下来季元洲说的话让他有些震惊。 “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阻止我们治疗疫病。” “你也看出来了?”岚一真人之前就想过这一点,这疫病要说难治其实也不难治,只不过要时间慢慢钻研药方,按理说这么久了,早该有药方出来才是,可是当他来到这边之后,自己治病的过程总是被打断。 “嗯。” “什么?他们不是因为疫病扩散感到不满所以发动暴乱的吗?”陈三有些难以置信,要是这么说的话,事情似乎不简单了。 “起初我也以为是,但是现在想来似乎我们治疫病的药方每当一有新成果时他们就会出现制造暴动,而且每次来都是直奔我们煎药的地方,若是怨恨这些得了疫病之人,大可以直接动手杀了他们。” 季元洲在这里每天都忙得团团转,还得小心自己不能感染,所以发生那些事时并没有深想,可是眼下这些事结合到一起就说得通了。 陈三听完突然一拍大腿:“对!是这样没错,他们过来却从没杀过病人,原来是这样!”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莘怜惊道:“这么说来这场疫病也是他们制造的?”听了这么多,即便她是个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人也听懂了,她一脸正色的看着季元洲,如果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那么这次的疫病完全是个阴谋了。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自己,季元洲心中一动却面不改色道:“有这个可能。” “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药弄出来,控制住疫病。你们也都到了,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岚一真人捋着胡子,这下他总算能安安心心的研究药方了,这里能打的也就陈三他们那几个,但是功夫也都不怎么样,璟王呢就是个摆设,除了采采药草,别的也指望不上,那些人一来他还得亲自上去帮忙,要不然他们这些人早死了个干净。 还好莘怜来了,有她在他就不用出去了。 说完话岚一真人就开始研究起了药方,其他人也都出去了,季元洲在莘怜出去后也起身离去。 “加把劲儿哦。”岚一真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季元洲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并未抬头,也没再说什么,那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跟他说。 季元洲离去之后,岚一真人才缓缓抬起头,摇头叹息道:“哎,年轻人呐。” 走到外面之后季元洲看到了倚在树边的莘怜,她背着光,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别有一番韵味,仿佛回到了少时宫中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她看起来总是那么肆意洒脱的样子。 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在等我?”他本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她会理会自己,可是没想到却听到了令他颇为意外的答案。 “对,在等你。”随后她站直了身子,朝边上的小路走去。 他一脸诧异的看着她,心中却是心花怒放,然后跟上她与她并肩走在夕阳下。 走了一段后,莘怜开口打破了沉默:“璟王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 她有些意外,他竟那么早就来了:“璟王会治病?” “不会。” 莘怜喉咙一梗,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简单干脆,那日她说她要来时,他明明还说不会治病来做什么,如今自己怎么又来了。 “我是怕你来出事。”季元洲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了。 她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真是个猴精的人,连她想什么都知道。可是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关切的意味,她很奇怪的看着季元洲。 “你要是出事了,昱国的损失就大了。所以本王这才来帮忙。”还不是时候,他怕吓跑她,好不容易她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了,他不能着急,那样会把她推得更远,得慢慢来,她这样的人,若是对自己心存戒备,怕是再也走不进去了。 听到他说的冠冕堂皇的话,莘怜心里好笑,就他?帮忙?刚刚在屋里他提着箩筐过来时的脚步声虚浮无力,那个箩筐她也悄悄提过明明不重,他却提的满头大汗嘴唇发白,似乎稍有不慎立马还得给他抢救。就这样还帮忙?帮倒忙吧。 心里这么想但是她没有说出来:“没想到璟王还如此体恤臣下,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季元洲知道她这话说的假,但是心里却十分舒服。 第二十三章 她!脸!红!了! 她如此乖巧温顺没有与自己争辩,一看就是有什么事,他就静静地等着她说。 “殿下在这这些天可见过那些人的长相?”实在寒暄不下去了,莘怜忍不住直接步入正题,要不是之前与他的关系不太融洽她才不会废这么多话。 “不曾见过。他们蒙着面。” “那可曾听到过他们的声音?” 季元洲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曾听过,怎么?” “今日与那些人交手时我发现他们都不说话,即便是被剑刺伤也不吭声。我有些奇怪,这么多人难不成都是哑巴?”她当时就很疑惑,被剑刺伤直到死这些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如果不是哑巴,那很难想象这群人的忍耐力得有多强。 “你怀疑什么?”季元洲见她话里有话,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莘怜看了他一眼,郑重的说道:“他们的身材体格看起来也与我国的人不同,他们异常的魁梧壮硕,这样的身形,似乎普天之下只有蛮人是长成那样的。” “亚蛮?你见过蛮人?”他也只是听说过,蛮人十分野蛮无礼,力气惊人,只不过没什么脑子。 她点点头:“我曾在南方边境见过,而且蛮人说话口音及重而且难懂。”那时她还曾庆幸,还好这些蛮人不是敌人。 “所以你怀疑那些人是蛮人?” “没错。” 季元洲沉默了一会,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亚蛮国来犯,事情就严重了。这次疫病看来也是他们有预谋的,目的就是想动摇昱国的根本,使得昱国内乱,然后他们下一步怕是会直接举兵突袭,如此一来即便是不能毁了昱国,也能让昱国元气大伤。 就算眼下猜到了这些,可惜他们没有证据,何况那些人连话都不说,亚蛮既然敢派人来那么选的也一定都是些死士,所以即便是与亚蛮国主当面对质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如此行径。 谁说蛮人无脑,他们这一招算的就很好。只不过他们低估了昱国治疗疫病的速度,从发现是疫病时各地官员就迅速封锁了感染疫病的村子,许多大夫也都聚到一起商讨药方,也许正是因为发现这些超出他们意料的事,所以才又制造了暴乱来进行阻碍。 看来得抓紧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否则继续这样下去就不好控制了。 “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将我们这边的内应找出来。” 她好奇的问道:“什么办法?” 季元洲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周围,然后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我说给你听。” 莘怜犹豫着十分警惕的看着他,见他很是认真的表情,好像也没有玩闹的样子,这才朝他走了两步靠近他侧过耳,季元洲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的吐在她的耳朵上,莘怜十分别扭,心里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真想扇他,但是那样就是以下犯上,要是没把握好力度一下给这个病恹恹的王爷扇飞出去再摔死了,她还得摊上个谋杀亲王的罪名,那她一世英名可就毁了。何况这是说正事,她只好忍住这种感觉。 “就是……”他低沉着声音的一字一句温柔的告诉她。 他的声音很好听,甚至有些蛊惑人心,莘怜上一秒还在抗拒他的接近,下一秒就入了神,很快季元洲已经说完了,但是她还沉浸在其中,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季元洲的嘴角扬的更高了:“冉冉,我说完了,你可听清楚了?” “啊?”莘怜突然回过神来,尴尬的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她居然听着他说话走神了,还被人家看出来,太丢人了,她自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窘迫过,脸上涌上一阵热意,就算看不见她也知道自己脸!红!了! “没关系,要是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他坏笑着看着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的样子。 莘怜看着他急忙后退了两步拒绝:“不、不用了,听清楚了。” “当真清楚了?”季元洲故意又迈了一步疑惑的问她。 莘怜看他这架势怕他一会真的又说一遍,于是无比肯定的确认自己听清楚了:“当真。” 他这才放过她:“好。”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去,然后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还有”他又转过身靠近她,凑到她耳边:“冉冉,在外面可直接叫我的名字。” 莘怜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就听到他的声音了。 “你叫我什么?”她后退一步满腹狐疑的看着他,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季元洲理所当然的重复了一遍:“冉冉。” 她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他居然叫自己的小字,真是不能忍,手痒的不行了,她耐着性子慢慢的和他说道:“我叫莘怜,冉冉是小字,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 季元洲不以为然的笑笑说:“迟早的事。” “什么?”她满脸的疑问,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有解释,轻笑一声:“我小字秉德,也许你叫。”然后也没等她说话就得意的转身走了。 莘怜石化般的愣在了原地“……”,那个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是想说与他并不熟不希望他这么叫自己,他难道听不懂?说自己的字是什么意思,谁要那么叫他。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她气愤的走了两步,然后一拳捶在了旁边的树上。 “嘎吱”一声。 还没走远的季元洲听见声音顿了顿脚步回头瞥了一眼正好与莘怜心虚的眼神对上,尴尬的对视了几秒,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凝滞了,最后还是季元洲回过身继续走了才让尴尬的局面缓和了下来。 季元洲回过身之后就放肆的笑了起来,刚才差点没憋住,那个丫头这么多年还是那个样子,不过还好,现在知道掩饰罪行了。 看着他走远后,正死死的抱着树的莘怜松了一口气,松开后手足无措的看着那棵已经断裂渐渐倒下的大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季元洲吧,都是他惹的。 她懊恼又自责,希望季元洲没有发现,不然让她的脸往哪搁。这么彪悍的场景还好凌伯康受伤了没出来,不然让他看到了还不得吓死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入眼的人,再被自己这种行为吓跑了,那她还真不用嫁人了。 第二十四章 杀鸡儆璟王 回去之后莘怜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她,走进屋子里发现凌伯康看着她也是一副‘敬你是条汉子’的表情,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四处看了一下然后问道:“季元洲呢?” 凌伯康有些惊讶她居然这样直呼璟王的名讳:“不知道,没见着他…” 她狐疑的看着凌伯康:“那你刚刚见过谁了?” 他也没遮掩什么,如实的告诉了她:“刚刚见过陈三兄弟。” 陈三?莘怜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到外面,目光到处搜寻陈三的身影,找了半天才在安置病人的院子外看到背对着她在和季元洲说话的陈三,她带着疑惑悄悄地朝他们走去,季元洲早早地就看到了,他的眼神悠然的越过面前的陈三看着她。 只是陈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也不知道危险正在朝自己靠近,甚至已经站到自己身后。 看到季元洲嘴角带笑听得十分认真眼睛眨都不眨,于是陈三越说越起劲,连说带比划的: “你是不知道,莘怜那一拳下去,那可是比赵大妈的腰还粗的树啊,一下就倒了,你说她一个小小的女娃娃,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拿着大斧子砍都得砍上半天,她就轻飘飘的一拳! 我的娘哎,你是不知道那一幕有多吓人,我看到差点腿都软了,这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啊,还不得让她捶死?这是大家都是兄弟,我这才说出来提醒一下你们,别回头让这小姑娘那张脸给骗了,娶回家可就倒霉了。” 莘怜捶树的时候陈三正好走到那,由于有个坡度,他没看到离开的季元洲,只看到她捶断了树又着急的抱住,然后松开对着树自言自语,他还怀疑莘怜这挺好的一姑娘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看着陈三身后脸已经黑的不行的莘怜,季元洲十分自觉地缓缓地抿上了嘴,十分同情的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到了陈三身上,看到眼前这种情形,机智如他当然知道要闭嘴保命。 “是吗?”突然一道从牙缝中蹦出来的幽冷的声音从陈三身后传来,吓得他心都颤了颤。 陈三咽了咽口水,他这才体会到如芒刺背的感觉,不信邪的他壮着胆子扭过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瞪大了眼睛又扭了回来,恨不得抠瞎自己。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季元洲。 面前的这位大佛依然是紧紧的抿住嘴,眼神避开陈三看向别处,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陈三这才认命的低下头再次转过身赔上笑脸心虚的看着莘怜:“哎呀~莘怜啊,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得到回复,陈三的心里更加发憷:“那……我去看看道长的药研究的怎么样了。” 还没来的及跨出一步,就被莘怜揪住了衣襟:“怎么?我很吓人?” 这下眼见着逃不掉了,陈三牙齿都直打颤:“不不不,不吓人。” “娶我倒霉?” “不、不倒霉……” 莘怜冷着一张脸,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这么义气,不如你娶了我,省的我去祸害别人怎么样?” 听到这的时候,季元洲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这话加上她的表情,陈三像见了鬼一样,要不是被她揪着就直接跪地上了:“啊?别别别,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鬼才跟你好好说!莘怜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抬起膝盖朝着陈三的肚子就是狠狠地一下。陈三大叫一声,神色痛苦的倒在地上捂住了肚子。 这整个过程季元洲完完全全的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一样,淡定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捏碎了埋土里。”放下这句话,莘怜还不忘剜了一眼季元洲才离开。 本来她还以为是季元洲看到了说出去的,谁知道居然是陈三,而且这个杀千刀的还当着她的面告诉了季元洲!虽然不能杀人灭口,可是杀鸡儆猴还是可以的。 季元洲扶了扶额,无奈的笑了,她这又是在警告自己呢。 “亏我还把你当兄弟,她来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陈三捂着肚子从地上挣扎起来。 对陈三幽怨的眼神和责备的语气季元洲不以为然,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我这个人,护短。”幽幽的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陈三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心想着,就这么干看着也叫护短?他哪里护自己了?陈三不知道季元洲的身份来历,只当他和自己一样只是来帮忙的,几天的相处下来自来熟的陈三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兄弟看待了,哪里知道他和莘怜早就认识,更听不懂季元洲的话外之音。 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升起火。 “陈三儿,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岚一真人看他总是时不时的揉着肚子,就问了一句。 陈三突然被点名,紧张的绷直了身子,他下意识飞快的看了莘怜一眼,然后摇着头:“可能吃坏了肚子,有些胀得不舒服……” 莘怜和季元洲都是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般,自顾自的就着馒头喝着碗里的清粥。凌伯康顿了顿联想到不久之前的对话,现在再看看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心中有数,知道没那么简单。 岚一真人不知道其中的联系,所以也没多想:“没事就行,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要注意,吃过饭都早点休息,疫病的药方我也有些头绪了,晚上我给赵大姐试一试,若是起了作用,那就要辛苦大家早些起来干活了。” 听到岚一真人的话在场的人都激动万分的看着他欢呼道:“太好了!有好消息别说早起了,就是不睡都行!” 大家乐呵呵的吃完饭之后都听话的休息去了,只剩下那一堆没烧完的柴火还在燃烧跳跃着,时不时地迸出零星火苗。 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岚一真人全神贯注看着火上的药罐子,凌伯康和季元洲在隔壁的屋子里休息。 入夜时分,院子里的火堆烧的只剩下几簇微弱的火苗,此时一个黑影正贴着墙悄悄的朝这边走来,隔壁的季元洲躺在床上耳朵动了动,双手交叠在一起,食指轻轻的点着。 岚一真人微微偏了偏头,然后看着面前的药罐得意的笑了一下。 那个黑影迈进院子之后,早就伏在屋顶上,隐藏在黑暗中的莘怜警惕的轻轻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黑影偷偷摸摸的来到窗前,透过微开的窗户看向屋内。 第二十五章 跟踪 岚一真人把药罐子里的药倒进碗里,然后小心翼翼的端起药碗,朝床边走去,床上正躺着一位面容憔悴身材肥胖的妇人,她一人躺着就把整个床占的满满的。 “来咯~来赵大姐,把这药喝了吧。”岚一真人用上内力才把她扶起来,然后把药缓缓的喂进她嘴里,喂完药又让她躺了回去,之后就开始等待,等着她用完药的反应。 外面的黑影一动不动的看着里面的情况,过了好一会,只见岚一真人摸了摸赵大姐的额头,面露欣喜的样子,两手一拍:“成了!” 等到结果后,黑影缓缓往后退去,一直退到院门口,才转身匆匆离开,可以看得出他的脚步十分慌乱。 看着他离开,莘怜从屋顶上飞身跃下,尾随着黑影而去。 岚一真人走到窗边朝窗外望了一眼,然后捋着胡子朝隔壁的屋子走去,扫了一眼喝过药正在熟睡的凌伯康,他对着季元洲轻咳一声,见季元洲睁开眼坐起身来才转身回去。 季元洲理了下衣服走出房间,与岚一真人一起走到院子里。 “莘怜跟去了,你不怕那丫头万一一冲动打草惊蛇?” “不会,她有分寸。”季元洲笃定的摇摇头,提到她,他的眼中满是璀璨的光亮。 岚一真人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明知故问道:“哦?这么相信她?” 知道他是在故意试探自己,季元洲也没有丝毫避讳:“这世间我可以不信任何人,却不能不信她。” 得到了让自己颇为满意的答案,也满足了自己那颗八卦的心,岚一真人捋着胡子:“可惜了你用情如此,那丫头却是个倔强的顽石,你啊,还有的你受的呢!” “甘之如饴。”对季元洲来说,只要是与莘怜有关的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喜欢。 “好好好,有魄力,我看好你。”岚一真人十分赞赏的点了点头。 当时季元洲还不知道岚一真人为何看着他像看壮士一样,到后来他才明白,原来爱真的需要勇气,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岚一真人走到一边拿起地上放着的铜锣:“该叫他们起来干活了。”然后就敲了起来。 周围休息的人全都被这震耳欲聋的锣声吵醒了,睡眼惺忪的朝这边摇摇晃晃的走过来。 “醒醒了。”见人到的差不多了,锣声这才停下。 “治疗疫病的药方已经差不多了,刚给赵大姐用过之后,她的高烧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叫你们来,就是告诉你们,现在开始都守在这里,防止那些人再来捣乱。”岚一真人的话掷地有声,一下就让大家清醒了许多,其中更多也是因为药方初见成效的兴奋。 这下也没人困了,都老老实实的守在这个院子里,谁也不离开半步。 莘怜跟着那个黑影走了很久,来到小镇外的树林中,她看着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走到了树林里一间茅草房前,说了些什么然后里面才开门让他进去,她提着气,悄悄的靠近。 茅草房里响起一个粗狂的男人的声音: “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研制出药方,治疗疫病的药方需要一味最重要的草药,而这里会长这种药草的地方被我们的人占据着,他们怎么可能找到!” 听到这话,莘怜心中一惊,原来他们都算好了,难怪药方这么久都出不来。 “这…我也不知道,可我是亲眼看到那个老道把药喂给病人,然后等了好一会摸了她的头,才说成了,我看他的表情特别高兴,若不是研制出了药方又怎么会这么兴奋呢?” 那个粗狂的声音又说道:“不行,我得回去问问,你先回去继续看着,有什么事及时通报。” “是”然后脚步声响起,那个人出了茅草屋,往回走去。 莘怜侧了侧身躲在茅草屋后面,看着那人离开,她并不打算回去,那个与他接头的人还在里面,按他所说,一会他应该会走,她要跟着这个人,兴许能找到他说的药草,也能知道他们那群人的据点。 虽然和季元洲说的是跟出来看到人就回去,但是现在知道了这些,她不能这么离开,这个人现在是治疗疫病和暴乱的关键人物。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出来了,他的身形和他的声音一样,一样的粗犷,他走出茅草房,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朝树林深处走去。 等他走远了些,莘怜才跟上去,还好是树林里,可以用来遮掩的东西很多,但是容易暴露的东西也多,一不小心踩到树枝或者晒干的树叶发出声响都容易引起前面男人的警惕,所以她必须得万分小心。 陈三等人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围着火堆守着,突然看到一个鬼祟的人影在院外,于是大喝一声:“谁?” 那个人影像是被吓到,愣了愣,然后走进来,等他走近了才看清楚长相。 “张生啊,你干嘛了,怎么现在才来?”有人率先叫道。 这个叫张生的有些紧张抓着衣服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睡的太死了。” 由于他平日里最是老实巴交的,话也不多,所以对他的话大家都没怎么怀疑,陈三朝自己旁边的空位拍了拍,对着张三说道:“行吧,来,坐这。” 张生乖乖的走过去坐了下来,然后就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火堆,没再说话。刚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季元洲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盯着张生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自然的移开目光朝外面看了一眼,又环视了整个院子,发现莘怜还没回来,于是又转身进去了。 他回到屋子里等着,直到天都亮了,她还是没有回来,他心中渐渐焦虑起来,张三回来了这么久,却没看见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出事了,要么她跟着张三发现了什么,不过莘怜出事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自己去深入探究了。 季元洲想起岚一真人说的话,他现在倒不是怕她打草惊蛇,而是怕她一时冲动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看着一向平静如水,无悲无喜的季元洲此刻正来回踱着步,虽然面上极力忍耐,但是依旧难掩眉间焦急的神色,岚一真人心里不禁发笑:“现在知道着急了?放心吧,那丫头不会有事的。” 不过显然这话季元洲并没有听进去,他也知道虽然以她的本事没那么容易出事,但是对方若真是蛮人,人多起来她一个人未必还能占上风,所以他才担心,况且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第二十六章 药方研制出来了 这边莘怜跟着那个男人走进树林深处之后越往里走,越是荆棘密布,十分难行,这些荆棘不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似乎是被刻意布置在这防止人接近。 穿过那片树林之后发现原来在这树林后还连接着一座隐蔽的小山丘,山丘上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看来没什么人来过这里,但是这里的路却又很平整。 那个男人绕过了那座小山丘,莘怜没有选择继续跟着他走,而是弯着腰悄悄爬上了山丘,上面长得高高的杂草正好可以隐藏住她,她迅速爬到顶上看下去,映入眼帘的是大大小小七八个帐篷,只有个别人守在外面,都是些高大壮硕的男人。 目测他们这种体型大的帐篷应该能住六人,小的也就两人,这样看来这里应该有三十人左右。 那个男人进了其中一个大帐篷之后没过多久就出来带着两个人一起朝他们帐篷后面的一片草丛走去,他们在草丛周围巡视了一番然后就回去了。想到他们在茅草屋中的对话,难不成那些就是那人说的药草? 莘怜再次隐入草丛中,退到背坡,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心中盘算着该如何绕过下面的帐篷区,她沿着背坡一直走时不时悄悄看下自己的位置,成功的避开了那几个守卫之后,她加快了脚步绕到后面,四周环视了一下,没看到有人,她才出来。 当她走到那片草丛时傻眼了,唯一能让她高兴的就是能肯定这些就是药草,但是,那些大傻子为什么每棵都要做个记号?莘怜一脸颓然的摸着下巴看着这些草,然后看向周围,这让她怎么采? 突然灵光一闪,他们只是做了记号,应该不知道有多少棵吧,如果拔掉一棵把地上的标记去掉,也许他们也发现不了,想着她伸手就去最茂密的地方拔了一棵,刚要伸手去把记号去掉然后手停住了。 不行,万一那群大傻子还还真就数了多少棵呢?莘怜啧了一声在附近拔了一颗差不多大小的草插进了那个小坑中,然后小心翼翼的填上土,让它看不出来有松动过的痕迹,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得意地看着手中那棵被掉包的草,心中不禁赞叹起自己的机智。 还没来得及离开,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谈话声,莘怜也没来的及细看,飞快地跃向旁边的坡上,然后趴下,就看着草丛边又走来两个人,他们居然真的对着草丛数了起来,莘怜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给种上了一棵。 那两人数完之后又巡视了一番就离开了,莘怜这才起身准备抓紧时间回去,都快到中午了。还没站稳,脚下一滑莘怜就倒在地上滚了下去,速度由快到慢,当莘怜以为自己要停下了的时候,“咕咚”一声,稳稳地掉进了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莘怜从水面上浮起来之后甩了甩头看过去,这是一条小河,但是没什么用,没法游过去,容易被发现,她可不想在水里憋死,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草,她连忙爬上岸,沿着来的路摸索着回去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她身上打湿的衣服也都干了。当看到她走进来季元洲眉间的焦虑才渐渐消散。 “莘怜,你去哪了?”凌伯康也坐在屋里,看到莘怜有些着急,这么半天都没看到她,问别人也都说没看到,璟王和岚一真人也不知道。 “没去哪,有点事耽搁了。”莘怜急着找岚一真人,也没跟他多做解释。 “大师父,你看这个。”说着莘怜把手里的那株草交给他。 岚一真人对着这棵草研究了一会儿看向莘怜:“这从哪来的?” “我听到他们说疫病的药方需要一味草药,而这草药被他们的人守着,我就跟着那人到了那个地方,发现了他们的据点还有这些草。” “你向来是如此鲁莽吗?一个人就这么跟过去,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该谁负责?”季元洲的话像是在责怪她,只是说的时候不紧不慢的,看着她也是一副关切的眼神。 只是莘怜察觉不到这些,危险的事自己做了回来还得听他责备的话语,倍感劳累的她心中很是不悦:“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只有那些整日养尊处优惯了什么也不会的人才会出问题,而且我也好好地回来了,您,多虑了。” “他担心的不无道理,你是有些莽撞了,一个人潜入敌人内部这种事太过危险。虽然以你的身手确实无需担心,但是也不能大意。”岚一真人见莘怜这丫头十分不开腔,头疼的很,便帮着打了个圆场。 自己的大师父都这么说了,莘怜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是。” 岚一真人打开正在烧着的药罐子看了看里面的草药,然后又盖上,拿起扇子扇了扇火:“那你这次去,那些人是什么情形?” “对方应该有三十人差不多,个个精壮强悍。” “嗯” 见大师父只是点了点头,季元洲也只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而凌伯康更是一脸的莫名,昨晚的事他没参与,现在他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莘怜只好直接开口: “我们要不要赶紧叫上人去把他们料理了?” “急什么?”岚一真人继续鼓捣着面前的药罐子。 莘怜看着他不慌不忙的样子很是疑惑,难道不急吗:“这药草不要吗?那人说治疗疫病这是最重要的一味药。”怕他是没有听明白自己刚才说的,她又清楚的解释了一遍,还强调了最重要三个字。 岚一真人对此嗤之以鼻:“你当你大师父我是干什么吃的?这草是最重要的,但是是在他们的药方里才是最重要的,在我这,完全没必要。”说完还很不屑的把莘怜带回来的那棵药草往旁边一扔。 “什么意思?”看着他的动作,莘怜眉头一皱,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 “道长昨晚已经研制出药方了。”凌伯康这才插上一句话,他也就知道个这事了,早上还和大家一起去采了好些药草回来。 “昨晚?那不是假的吗?”她疑惑的看向季元洲,不是说的是故意放出药方有进展的消息,然后骗出那个人晚上来看情况,让他以为成功了么,怎么还当真了呢? 季元洲朝她点点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那是你们说的,我可没说我的方子是假的。”岚一真人说完傲娇的摸着自己的胡子,他可是真的研究出了方子,夜里给赵大姐喂完药也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所以才让张生更加信以为真。 第二十七章 璟王:凌伯康可真讨厌 “……”莘怜咬了咬嘴唇,也就是说她白跟了这一路,为了采一棵草还掉到河里,结果回来根本没有用。 “不过清楚了对方的所在地和人数,你这一趟也不是完全没用。”季元洲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样子,还垂头丧气的,有些于心不忍,便开口安慰了这一句,然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她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 窗外偷听的张生听完他们的交谈之后大惊失色,等他离去后,屋内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从莘怜进屋不久张生就悄悄跟了过来,他们早就发现了,莘怜本想动作,却收到季元洲的眼神示意。 “就让他这么走了?”早不让她动手,就这么让他听了半天,莘怜有些不解。 看着她满脸的疑问,季元洲解释道:“无妨,他要到夜里才会去通风报信。到时候拦住他就行。”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拦住他?”她更不明白了,既然还是要拦住,为什么要等到晚上? 他依然很耐心地看着她:“因为他可以狡辩。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很老实,陈三他们那些人都很信任他。还是晚上让他们亲自去抓吧。” 莘怜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复杂,明明已经确定这个人了,直接抓起来不就好了,他不承认打一顿不就承认了,嘴能有多硬?干嘛还要绕着弯子等到晚上再让陈三他们去抓人,难不成到时候他就不会狡辩了? 想着想着莘怜已经走了出来。季元洲看着她走出去嘴里似乎还一直在念叨着什么,不禁失笑,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一定是对自己的意见,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莘怜刚走到外面,凌伯康随后也跟着出去了,季元洲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没在意,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莘怜。”凌伯康跟上她的脚步。 听到是凌伯康的声音,莘怜慢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跟上来:“怎么了?” 他带着歉疚的表情,很是不好意思:“我这一来就成了伤员,也没帮上你的忙,反倒添了麻烦,真是抱歉。” 听他说完莘怜也内疚起来:“这是什么话,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怎么能是添麻烦。” “我既答应了你爹娘还有你大哥要照顾好你,自然不能让你受伤。”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莘怜一时兴起,开口打趣道:“只是因为答应了他们?” “啊?”凌伯康没明白她的意思,挠了挠头。 莘怜大笑:“哈哈哈,没什么,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去莘楼吃饭,好好谢谢你。”想起之前经过静欢楼他还脸红的样子,她不敢再逗他了。 “不…”凌伯康觉得这是小事,实在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摆宴来谢他,于是刚要拒绝就被莘怜打断了。 “不能拒绝。” 他便只好答应:“那好吧…” 见他答应了,莘怜十分满意:“嗯。” 然后凌伯康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想说的话:“我已经好了,若是有什么事,大可以告诉我,我也好做点什么,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想到昨晚他们的计划,并没有人告诉自己,虽然知道他们也是考虑到自己的伤,但还是会因为自己什么都帮不上而觉得失落。 “好,下次有什么事都让你去做。”看他哭丧着脸,莘怜忍不住又逗他玩,这人太正经了。 “……可以。”凌伯康顿了顿,觉得她的话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看她表情也很认真,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莘怜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才知道原来她在开玩笑。见她笑的开心,凌伯康似乎也被她感染笑了起来。 两个人又说有笑的样子落入了季元洲的眼中,他微微眯起眼,今天的凌伯康更加令人讨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本来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腿还是不听使唤的走了出来,这一跟出来真是让自己心脏都要骤停了。 到了夜里,大家都休息了,张生悄悄走了出来,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着,当他走到村口时被突然冲出来的陈三等人团团围住。 张生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们:“你、你们、不是睡了吗?” “睡了怎么能知道你大半夜还往外跑?这是要去哪啊?”陈三他们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气愤。 “我、我……”张生支支吾吾许久,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说不出来了?好啊,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元洲兄弟说的时候我还死活不相信,差点和他翻脸,你这打我脸打的可真响啊!”下午那会季元洲告诉自己的时候他还特别生气,张生是他们中最老实的,做事一向任劳任怨,他们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是个叛徒呢。 但是季元洲言之凿凿,让他晚上自己来看,没想到居然真的等到了张生,亏得自己还给他打包票。 白天听到他们说话后见他们并没有对自己采取行动,抱着侥幸心理的张生以为他们并不知道那人是自己,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了,故意给自己下套呢。此刻他面如死灰。 “走,带回去吧。”说完几人把张生擒住,带了回去。 屋内,所有人都在,张生跪倒在地上:“给那些人通风报信的人是我。” “你还是个人吗?你这样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陈三的那群兄弟们中无一不在指责张生。 张生心中苦涩:“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娘,我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了她。”其实他们将自己当做兄弟,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做兄弟。 他也不想欺骗这群信任自己的兄弟,每次他偷偷出去之后回来撒谎遮掩,他的内心也是百般煎熬,这是他自己的良知与本性,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谁愿意这样。 “你就为了救你娘,就无视这么多百姓的性命吗?”陈三有些恨铁不成钢,他知道张三这个人其实不坏。 “孝道与仁义对我来说不可兼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生我养我的老母亲受苦。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我也无话可说。”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他知道这样的后果,但是就算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 “你……”陈三恨恨的甩手转过身去,不想再看他。 “其实,我们也许可以帮你救出你娘。” 张生眼中突然燃起希望的光亮看着季元洲,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真的吗?如果可以救出我娘,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告诉他们了,什么都不告诉他们。” “不,你要告诉他们,而且要如实相告。” 在场的人听到后都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张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元洲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第二十八章 又被嫌弃了 张生走后,众人都散了,莘怜站的离季元洲比较近,听到了他刚刚在张生耳边说的话。现在她知道季元洲的用意了,之所以白天不让她直接抓了张生是因为还不知道他为何会帮助那些人,贸然出手,可能会弄巧成拙。 一个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让陈三他们当场抓住,会让他的心理产生巨大的负担,他的本性会让他放弃抵抗,这样一来就能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现在知道,他只是被迫的,而他最想做的是救出他的母亲,抓住这一点,就可以将他策反。 这样看来这个王爷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正想着出了神,耳边突然传来季元洲低沉的笑声:“该去休息了。” 莘怜惊的向后弹开,看着吓到她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而是带着满脸的恶作剧的笑意施施然的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心中刚刚升起对他的一丝丝改观瞬间消散。 “怎么了?璟王和你说了什么?”凌伯康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又疑惑的看了看季元洲离去的方向。 “啊?我没听见。”莘怜心中充满了对季元洲的不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凌伯康,就随口搪塞了一句,然后离开了。 剩下凌伯康一人站在原地不明就里的挠着头。 天刚蒙蒙亮时,张生回来了。 “我都按照你说的和他们说了,果真如你所料他们按捺不住要行动了,就在今晚子时,我给出信号,他们动手。” 季元洲听完张生的话后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好。” 然后转而告诉陈三:“可以通知下去,按照计划准备了。” “好嘞。”陈三欣然领命,一秒钟也不耽搁就出去了。 这一晚,他们睡的格外早,因为夜里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深了,一片寂静中夹杂着极其细微且杂乱无章的声音,一群壮汉正趁着夜色抹黑悄然临近。他们中分出了十几个人走进季元洲等人所处的院子,剩下的守在院子门口。 当他们刚走到院子中央,脚下突然有什么动了起来,下面张开一张大网向上收起,将这十几人紧紧束缚住,周围的稻草木板水缸通通的被掀开了,院子里瞬间站满了人,“唰唰唰”地声音响起,一个个亮起的火把照亮了整个院子。 发现这是个陷阱之后院外守着的几人立即想跑,却也被早就埋伏在外面的岚一真人拦住。 岚一真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和那几人打了起来,院子里这十多个人个个身材都异常魁梧高大,所以仅仅指望这一张网把他们困住是不现实的,而且他们也没打算就靠这张网。 莘怜提着剑从屋内出来,直接拔剑朝他们刺去,周围的几人见状也都冲了上去,这些人挣扎反抗的厉害,那张网没坚持多久就没用了,挣脱了束缚之后,这些人开始发狂般的四处捶打,有几人甚至被打得吐了血。 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莘怜,她手起刀落速度极快,而且那些人也抓不到她,但是再厉害也就只有两只手一把剑,又要打架又要救人,她实在难以脱身。 此时季元洲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正儿八经的打架的样子,与平日里的她完全不一样,不难想象她在战场上该是何等英姿,真该好好去看一看。 璟王殿下好像并没有感觉现在不是欣赏和崇拜心上人的时候,炽热的目光眨都不眨的看着她,这时,一人举起一根沉重的铁棒朝他袭来,他闪身躲开了,神色愠怒的看着这个扰人美梦的笨重傻大个。 这傻大个并不会察言观色,对季元洲这冷的能杀死人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感觉,一次失手后他重新挥起那根铁棒对着他再次发动攻击,季元洲眉头微蹙,垂着的手张开,动了动手腕刚要抬起,眼前略过一个身影,眼见着那根铁棒就要落下,季元洲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只见剑光一闪,傻大个的手指直接被削断了,莘怜紧接着一脚朝他踹去,翻身一踢,傻大个手中的铁棒就被甩到了半空中,捧着鲜血直流的手,这个傻大个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脸上的五官都痛苦的扭曲起来。 看着这一瞬间眼前发生的情景季元洲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重新回到人群中厮杀的身影。刚刚她放倒这个傻大个之后还十分嫌弃的看了自己一眼,似乎觉得他给她添麻烦了……季元洲放下那只尴尬的手无奈的笑了。 这些不仅强壮,身体素质还极强,十分能抗,自己人都倒下了,只剩莘怜一人孤军奋战良久,才总算把这些人都解决了。 他们把受伤的兄弟们都扶到屋里,由岚一真人给他们进行医治。 跟这些人打,实在是太费劲了,莘怜的气到现在还没有喘匀,季元洲倒了杯茶递给她,莘怜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自然而然的就接过去大口喝了起来。 数了一下这次来的有二十五人,也就是他们还留了几人没有来,这些也都在意料之中,所以在这些人到这里的时候,凌伯康和陈三等人已经由张生带着前往他们的据点了,一方面是要把这里的这些蛀虫连根铲除,另一方面还需要救出张生的母亲。 这边已经顺利结束了,那边凌伯康陈三等人到了张生与他们接头的地方,然后又按照莘怜所说的成功找到了他们的据点,那几个帐篷还在那,外面没有看到人,似乎都在帐篷里休息。 他们偷偷靠近帐篷前,分散开来一个个的看,确定了这些帐篷里的人加起来一共只有四人,这让他们放松不少,本以为可以趁他们睡着轻轻松松的了结他们,没想到却因为张生看到了他母亲,一时激动惊醒了旁边看守的人,然后其他几人自然也就醒了。 眼下没有办法只能打了,凌伯康肩膀有伤,虽使不出全力,但也不弱,再加上陈三等人联手,四个傻大个很快也都倒下了,同样的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危机解除后凌伯康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陈三注意到了关心道:“兄弟,没事吧?” 他回以一个放心的笑容,摇摇头:“没事,太久没活动了。” 突然边上传来一阵哭泣声,他们循声望去看到是张生和他母亲正抱头痛哭。 “娘,您受苦了。” 张大娘慈爱的摸着张生的头,浑浊的双眼不断有眼泪落下:“傻孩子,娘没事,娘老了,你不该为了我替他们做那些丧良心的事儿啊!” “娘!从小是您一人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他们抓走呢。” “哎……作孽啊!” 陈三低头叹息了一声,走上前去:“大娘,没事了,大伙儿都有救了。” “真的吗?” “真的,不信我们回去看看。” “好好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第二十九章 鸾凤之配 等他们都回去之后,张生的母亲亲眼见到疫区感染的百姓们都好了许多,内心激动不已,老泪纵横,也顾不上休息,说什么也要去拜访一下岚一真人。 当走进屋内,在众人中一眼见到岚一之后,就被他超然的气质所吸引,张大娘怔愣了半晌,随后眼里浮上万分崇拜的神色又十分自责的直奔岚一真人而去: “仙人啊!多谢仙人,多亏了您,大家伙都没事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真不如死了算了!要不是我不中用了被那些歹人抓了去,生儿也不会被胁迫着帮他们,都是我不好,你们千万别怪他……” “娘!”张生不忍心自己的母亲如此维护自己,开口打断了她。 “哎,张生她娘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看的出来,他遵从孝道,有什么好怪他的,换做是我们也不能放着自己亲娘不管啊,是不是?”岚一真人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但是语气却很认真,然后话头一转又指着张生调侃道:“只不过啊不太聪明。” 的确,救他娘的办法有很多种,而他却只选了他们给他的那条。 “是是是,他啊太老实了,脑子不会转弯。”听着别人说自己儿子不聪明,张大娘也十分认同岚一道长的话。听得张生尴尬的羞红了脸。 忙了许久大家都没好好休息,现在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张生知道不好多打扰他们于是就劝着母亲回去歇着: “娘,我们先回去吧,道长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忙,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吧。” 张大娘恍然大悟:“哦,好好,看我这人,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那仙人先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岚一真人朝她点点头:“好。” 转身时张大娘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于是顺便抬眼打量了一下,当目光略过凌伯康扫到莘怜和季元洲时,她的眸子亮了亮,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朝他们走去。 “这几位是?”她问张生,眼睛却一直没从他们身上移开。 张生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有些懊恼:“哦,我都忘了,这次除去那些歹人能顺利地把您救出来多亏了他们。” “是吗?”张大娘看着他们嘴角满是欣慰的笑容,似乎并不惊讶。 “这位姑娘是莘怜,这是元洲,那位是凌伯康。”张生依次为张大娘介绍了一下。 他们都微笑着向张大娘颔首示意。 “好,真好啊。”她看着他们三人,但眼神更多的停留在季元洲和莘怜脸上,情绪颇为激动有些不能自已:“我看这二位面相恰好是帝星与凤星之命啊!你们在一起那可真是鸾凤之配!” 此话一出,莘怜脸上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偏过头正好又和似笑非笑的季元洲的视线对上,她瞬间甩开头,挪了几步站的离季元洲远了一些。凌伯康的眼眸低垂,看不见此刻的表情。 周围的人也是面上一惊,帝星之命这话可不能乱说。 见气氛尴尬了起来,张生也知道张大娘说的话不太合适,于是将还在滔滔不绝的母亲拉住:“娘,娘”拉住了她之后又朝莘怜和季元洲拱了拱手: “抱歉,我娘她以前就是给人家瞎算命的,总爱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也许是这段时间受了惊吓,竟胡言乱语起来了,二位勿怪。” 季元洲笑道:“无妨。”对这些算命之说他一直都是嗤之以鼻,从来不信,但是刚刚这番话,他倒是十分认同。 老人家随口无心的话当然也没多少人会真的往心里去,莘怜也淡淡的笑着表示理解,但是将她和这个大佛凑到一块儿,她就想不通了,他们哪里配了,她就是配栾安城里集兰街上买豆腐那家的二傻子都不会和这人相配。当然,后来还是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 张生解释完就带着张大娘出去了,在路上张大娘很不情不愿的走着:“生儿,你拦我做什么,我可不是胡言乱语,你娘我算了这么多年的命,看人很准的,他们俩啊绝配,而且命好,不一般呐,就是他们旁边那个叫凌伯康的此时是明珠蒙尘,不过将来也定然非比寻常。” 听着母亲的这番话,张生也只是笑着附和,他并不相信,但也不与她争辩。 屋子里岚一真人坐到躺椅上悠闲的摇着:“哎呀,总算能好好睡一觉咯,你们也去休息吧,好好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莘怜和季元洲离去后,凌伯康还留在这,他走到岚一真人身边。 “你怎么不继续忍着了?我倒想看看你能忍多久。”岚一真人一早就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了,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道长说笑了。” 将他肩膀处的衣物褪下,只见那里的伤口又被撕扯开来,比之前更加严重还有化脓的迹象,岚一真人拿出工具准备帮他把脓剔除,去掉伤口上坏死的肉。 期间凌伯康死死咬住嘴唇,痛的脸色发白,汗如雨下。 也许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岚一真人一边动手一边和他说话:“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忍到现在,是不想让那丫头知道?” “本就是一点小伤,何必大惊小怪弄得人尽皆知,这样会加重她的负担。也希望道长不要告诉她。”凌伯康的眉毛深深地拧到一起,说话也是咬着牙。 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岚一真人边给他包扎语气还很嫌弃:“我可懒得掺和,你们年轻人我不懂,好了。” 肩上的疼痛舒缓了许多,他的表情也渐渐缓和下来:“多谢道长。” 等他走后,岚一真人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又躺回躺椅上,闭上眼睛,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对手是个狡猾的狐狸。 休息了两天,莘怜他们准备启程回栾安了。这次没有遇到岚二,所以岚一真人打算继续去其他的地方看看,莘怜和凌伯康刚骑上马就被叫住了: “冉冉啊。” 回过头见岚一真人不知道从哪驾来了一辆马车,莘怜很是奇怪:“怎么了,大师父。” 岚一真人挠了挠鼻子,干咳了两声:“是这样,我那屋子啊,顶有些漏,早上我就让元洲给我修了修,谁知道他从上面掉下来了。” “摔坏了?”莘怜惊呼道,本来想问是不是摔死了,但是看岚一真人的表情似乎没那么严重,不过王爷要是摔出个好歹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哦,那倒没有,就是吓晕了,谁知道他有畏高症呢,还挺严重的,你们带上他吧,也好有个照应。”说完,岚一真人像是好不容易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直接潇洒地走了。 莘怜郁闷的走上前掀开车帘一开,季元洲一动不动的躺在车里,莘怜白了他一眼然后甩下帘子,心里对他更是鄙视的不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