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生天才中单少女》 0000 燃烧的梦 “如果给你选的话,你要做一个男人,还是做一个少年? “如果,这无关别人,不会影响到其他所有人,只是你自己的选择呢?” 在曾经如同雷霆或者火山一般燃烧的男人面前,妖精在轻声低语,声音清脆,但眼中仿佛有荣耀的大火焰闪动。 这是一个困难的选择,尤其是对曾经的胜利者来说。 ———————————————— 2019年7月,西都。 热倒还不是非常热,但七月初的西都已经颇有些暑气。男人从空调房里走出来,着实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离开了冷气机,一股由衷的寒意,还是从脚底向上,沿着脊椎爬上了他的脑海。 失败了,很显然地。 打了半辈子游戏,拼了十几年职业,对他来说失败不是什么陌生的词汇,或者说失败对所有玩游戏,搞电竞的人来说都不是新鲜事,男人在这款游戏——这个项目上投入了12年,正常来讲,这已经是一个可以将胜负置之度外的职业年龄了。但在这个比赛上的失败,对他而言显得尤为扎眼。 MOBA类游戏始祖Dota(Defense of the&s)一开始只是一个经典即时战略游戏内由玩家自行创作的一张对战地图,在其改换门庭以真正独立游戏的身份起步之前就已经是世界电竞界重要的一个部分。2011年,黎明之盾制作组自立门户,至今已经连带着其完整职业生态圈已经运营了8年;而如果算上它作为另一款即时战略游戏扩展地图的时间的话,这个游戏已经影响了这个世界整整13年。 只要对这个游戏的职业圈子有一点了解,就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个天才,也是个勇将,从10年前踏足职业圈以来,他从一个毛头小子硬生生打成了一个成功男人。拿过多少冠军?他自己也数不清,他只知道他有资格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在DotA电竞项目中成就最高的人,没有人有资格说他不谦虚,因为很多男人的青春就是看着这个男人夺冠。 但他在代表这款游戏最高荣誉的赛事——世界邀请赛(The&ional)上,没有一次赢到最后。包括今年,这次。 按理来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在TI赛场上的失败,但TI系列世界邀请赛早就已经是他的心魔。其实他很早以前就在想着离开赛场的事,然而每一次离开最后都以默默回归告终,他在2017年以29岁——参赛选手中第二,而作为核心选手最大——的年龄带领队伍拿下了2017年亚洲邀请赛冠军,收获了大满贯的倒数第二块拼图之后其实已经放弃了捧起世界邀请赛冠军神盾的念头,但在第二年的夏天,人们依然在TI2018的参赛名单中看到了他的名字。 到了今年,哪怕已经和家人赌咒发誓不再亲自征战TI2019,转而成为战队经理兼教练,偶尔直播一下养家糊口这样的角色,男人依然还是忍不住拉着几个老兄弟组了一支队伍从海选打起。 然而,连同他曾寄予厚望的嫡系战队在内,三支队伍全部被淘汰在预选赛阶段,没能拿到一张世界邀请赛的门票。 全军覆没,丢盔弃甲,体无完肤。 去年十月份的豪言壮志在现在看来无外乎笑话,不知算是粉丝还是老板的赞助商眼中的无奈日渐占据了上风—— “您想打就接着打吧。”他话中有话。 “要么我和主办方说一下,最后颁奖的时候让我上去,把冠军盾拿过去递给冠军,这样我也算举盾了不是?”这句话虽然是调侃,但是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在里面,老少年——这个已经接近中年的游戏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确实,他自己也会偶尔在论坛上翻一下网友们对他的评价,绝大部分的网友们都在说“这个雷他就是玩一下给自己的直播间加点人气”,“他黑脸直播谁愿意看,还不如找几个大主播蹭一下热度”,“都三十多岁了,该想想游戏之外的东西了。” 他也会这样骗自己:都退役几次了,这次就是玩一玩,何况自己带的队伍也在预选赛里,要是两支队碰到了那岂不是很尴尬?不过终究没有碰到,他和那几个老兄弟组成的队伍甚至没有打出海选赛。然而,有更加强大的不甘和不安在他的心中盘旋不定。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面冠军神盾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么说可能吗? 骗自己罢了,他在早已空荡的客厅席地坐了下来。 男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老了,相反,他比在各大论坛吹水的所有水友都知道他自己已经老了的事实:反应速度下滑,无意义的思考增加,注意力集中程度越发降低,甚至连他成名的那种“灵光一现的局势判断”都已经不见踪影。 但是越老就越想追求啊。 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烟被放在了训练室,于是干脆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这个游戏自己已经玩了多久来着,12年。人生能有几个12年?自己已经把能交给这款游戏,不,这项事业的青春全部交了出去。 然而,最终都没有摸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最高荣耀。 就像是早早燃尽的余灰,躺在炉底看着年轻人们迸发出的激情和火焰,那火焰极高极为炽烈,甚至烧穿了天穹,接触到了云端的荣耀,而他这样的余灰只能怀念着自己曾经像年轻人一样燃烧过的青春。 只有快要老去的人才知道青春有多么可宝贵,就像只有灰烬才知道燃烧有多么令人心潮澎湃一样。 只可惜自己燃烧地太早吧。 老年人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了。 他用手支撑着自己,奋力地站起身: “这个夏天也该减减肥了……” 男人摇晃着站起来,眼前却忽然一花——高血压引起的头晕眼花,他也没有在意,这差不多是正常现象了,在这个圈子里,人有高血压像有鼻子一样正常:虽然男人刚刚三十岁,但是职业带来的久坐和生活不规律已经永久或者半永久地损害了他的身体。想要保持竞技状态,每天至少要有10小时以上的训练,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琐事和消遣,男人近十年来都很少在凌晨1点之前睡觉——不只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的职业选手都有着这样的作息。 但是以后就要做出点改变了。 男人努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视野中那些飞蚊一般的噪点,但是那些在他视野中彩色的光点并没有消失的迹象,反而更加密集,似乎要将男人的视野完全遮盖。 他有些慌神了,这似乎是某些严重的视神经系统疾病的征兆,他曾经非常看好的一位年轻选手就是受到了这种神经疾病的影像,不得不永远告别了电竞的项目—— 但他不再年轻了。 想通了这一点的男人反而叹了一口气,干脆地躺回了地上:反正,这个游戏也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了,之后的未来可能就是退居幕后做一个纯粹的教练或者经理,在这个关节犯这种病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甚至,消极一点想,还可以以此为借口彻底从职业圈子里抽身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莫名的困意随着思考笼罩了男人的大脑,他看着视野中无端飞舞的光点闭上了眼睛,随即便被那些彩色的光斑淹没了。 ……淹没? 不对。 男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便没有了丝毫困意,他猛然睁开双眼,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却发现那些光斑依然在他视野中,不过这次,它们却是确实在空气飞舞中的实体了。 “您好。”它们这样向男人致意,哪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飞舞的路线也毫无规律可循,但男人还是能够感觉到,它们是在向自己问好。 “打扰了。”男人随口这样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友好地对待这些正体不明的神秘事物。 “该道歉的是这边。”光点依然以难以理解的方式给出了自己的回复,“如果吓到您的话,请接受我的道歉。” “不,说回来我还是蛮好奇的,你到底是……什么?”过分的礼貌让男人有些不适,他偷眼环顾了一下周围,这里确实依然还是基地的客厅——说是客厅,却很少用来待客,在战队的人员都在的时候,这间房间通常是用来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或者开会的。 不过这间熟悉的客厅,有些不太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只凭两眼偷瞄发现不了那些细微却关键的差异——但是能让他感觉到这里有些奇怪,至少和他认知中那间熟悉的房间尤以些不同。 “我是梦。”光球如此回答,简单而直白,“这里也是梦,但不一定是您的梦。” “哈?也就是说我真的在做梦喽?” “您可以这么理解。” 在空气中不停飞舞的光球倏然完全地静止了,它们定格在这间男人熟悉的房间中,把整个布景变得像是某个现代主义画派大师的作品。 “恕我唐突,您最近都梦到过什么呢?” 在沉默了三秒钟或者两万年之后,“梦”这么问。 “你不就是梦吗,为什么还要来问我,我自己也记不清楚。”男人站直了身体,顺便舒展了一下肩背,过程自然而流畅,完全没有他现实中的身体会出现的种种不良反应,这也让男人更加确信这里确实是所谓的梦。 “我只清楚我知道的事。”那些光球重新开始了移动,这次,它们的移动缓慢而坚定,整齐划一,“但我不知道您梦到了什么,这很正常。” “我梦到,我梦到什么……对,我这两天梦到我举盾了——啊,就是那个……”男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对梦境的记忆之后,发现自己确实只对这个,或者这一系列的梦有印象。但当他在试图讲述那些梦的时候却忽然醒觉:这个所谓“梦”恐怕不知道TI和Dota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我知道的。”不再像是飞蚊,而更像是满天繁星的光团们给出了这样的肯定,“Dota最高级别赛事,世界邀请赛的冠军奖杯,因为形制和游戏中的神器圣盾相同,于是被称为冠军圣盾。” “你知道那就好。”男人揉了揉太阳穴,方才醒觉自己的梦完全是因为日有所思。 但是既然这里也是梦,那也就没什么丢人的了。 “就,梦到了好几次吧,每一次都不一样。有的时候从决赛开始梦,国内队国外队都打过——我还梦到过决赛对手是五个狗头人,它们在游戏里也选了五个狗头人,后期场上二十五条狗……” 男人完全把“梦”当成了自己倾诉内心的工具,在此之前,他哪怕是对家人和队友也没有这样袒露过心事,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样说的话会被嘲笑“多大了还整天挂念着游戏”和“这就是最强殿军的执念吗”。 但他就是想要那面圣盾,无论如何,哪怕在梦里。 “就这么打打打打,最后居然赢了,五局三胜我们输了四把还没输,还要打最后一把,最后一把老白问我要选什么,我说给我点个敌法师,这把我要赢……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攻击力就那么高,技能就那么强,上高地的时候一个大炸死对方五个人,然后就赢了,外面开始放烟花,工作人员进来说我们是冠军,来量一下我们的手指尺寸做冠军戒指……” 男人的笑容渐渐地褪色了,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描述这些不存在的梦境的时候有多开心。 就像是他真的站在了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上,身披国旗,烟火和欢呼都是为自己而来。 “但是都是梦,没别的,全都是梦,我其实一次都没亲手举起过那面圣盾。” 那些光球在男人讲述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聚集在了一起,它们只是沉默地聆听着男人的述说。 “也就这些,其实……”男人噎了一下,话语从喉咙里生产,但不肯突破双唇,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但嘴里只有那些话语的苦涩味道。 “您其实没有梦到自己举起圣盾。”凝聚为一的光球替代男人说出了那句话。 “哈哈……”男人最终还是苦笑了一声,只是叹了口气,“没错,我从来没有举起过那面盾,所以说完全——完全不知道举起那面盾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哪怕在梦里我也不知道,那些梦其实到最后,打败最后的对手之后就结束了。” “现在已经老了,没资本再去拼什么东西了,做做梦就完了。” 这句话是他说给自己听的,但并不是只有他听到了。 “那如果,”光球再次凝实了,“如果给您一个再去挑战的机会,您还会去吗?” “当然。”男人回答地很淡漠,“但是没有。” “你不过也是个梦,最多再让我梦到一次决赛获胜,那面盾我可能这辈子没有缘分了。” 说到这里,男人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对,今年TI在中国举办,我说不定还有个机会做特邀嘉宾去给冠军队颁奖,那时候可能也算是举——” “如果我说,我真的可以给您一个机会呢?” “梦”打断了男人的独白,那些光球完全凝聚成了一个人的模样,精巧的像是上帝雕凿出的人偶:“如果给您一个机会重新来过的话,您会怎么选?” “什么?”男人确实地感到惊骇了,一种无可言喻的确定感盘绕在他的心头,没有什么根据,对方也没有任何证明和自白,但他莫名的确实相信,这个“梦”说的话千真万确。 它说要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那这个选择的两端就都是真实的。 那个由“梦”凝集而来的人形完全地展露了自己的形象——那是一个和“梦”给人的感觉极其雷同的,淡色的女孩。绝美而不真实,飘忽如同梦境。 “在新的世界中,所有属于您的荣誉都会归零,您所做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所有和您有关的人都不会再记得你,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您燃烧过的痕迹一样。 “但是,当然,作为您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回应就是,一个完全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您会从17岁重新开始,但当然时间是现在,没有任何所谓的先知优势,绝大多取巧手段也不会有效,不过, “您会是一个天才,我可以保证,作为等价交换,重新开始的您依然会是一个有着无限潜力的天才,甚至比这里的您在17岁是拥有的更多。 “是继续做一个成功的男人,还是从少年重新来过?我希望您能给我答案” 男人喉头微微颤抖,话语在他的口中旋转了又旋转,终于也没有给出答案,只是: “能不能给我一天考虑一下……不,几个钟头就行。” 对于这种模糊不清的商讨,“梦”的精灵的答复却非常干脆: “没问题,我等着你。” 她的身上最后一丝光芒敛去,露出笑得像个孩子的面庞。 0000 燃烧的现实 于是男人醒来了。 刚刚的一切仿佛确实真的只是又一场梦,男人依然沉重地躺在地板上,眼镜掉在一边,视野一片模糊,颈肩部分的肌肉和关节正在渴求更好的待遇。 真的是梦吗?男人默默地问着自己,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梦境”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就想这些事并非发生在他面前而是发生在他脑海之中一样。从没有一场梦能像刚刚一样真实而让他充满信任感。 没错,信任感,男人对那个梦境中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信任,包括在梦醒前那位梦的妖精提出的选项: 在一个新的世界中借用新的身份,重新再来一次朝着顶峰的拼搏。 还是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继续在这个世界做一个相对来说挺成功的男人。 在那些优渥的保证和条件下,男人并不会在这个选择题上犹豫太久,但前提是,这两个选项确实都是真实的。 就算信任再怎么无条件,一个正常的人对于这种超乎常理,乃至超越世界规律的情况都会抱有一丝怀疑。 男人再次努力地从地板上站起来,不比梦境之中的轻盈矫健,在这个现实中的男人为身体所累,已经很难再说什么健康了。 他努力地把自己的上半身向后仰,直到右肩胛骨传来“咔”的一生闷响,感觉身体有些找回了状态,于是又揉了揉眼睛,从脚边捡起眼镜架在眼前,这才再一次地看清了这间他已经非常熟悉的客厅。 男人甩了甩肩膀,习惯性想要掏出手机确认现在的时间,但是摸口袋却又摸了个空——自己不仅没有带烟,而且似乎什么都没有带——于是只好抬头看向正堂墙壁上的挂钟……但在那里,男人看到的并不是挂钟。和他印象中的那台钟表完全不一样,在那里的墙壁上悬挂着的是一组古旧而精巧的齿轮组,彩色的流光代替了轮轴流淌在齿轮中,而这个精巧的机械看起来并没有别的作用。 除了告诉男人他确实正在做着那一道选择题。 事到临头,男人却没有任何的紧张感,倒像是迎接着自己按部就班走来的命运一般心中充满了平和,气定神闲。他甚至有心情环顾四周,再一次认真地打量这间早就不能更熟悉的客厅: 自己一手操办的队伍就是在这里——每天都在这里吃饭,训练基地的煮饭阿姨手艺还不错,那两位年轻选手特别喜欢她那一道拿手的拔丝回锅肉,他们一起在这里吃了半年的饭,搞了几十次主要形式是狼人杀的团建,然后不欢而散了。 核心位老将出走自己建立了一支新的队伍,虽然还在自己这个俱乐部门下,但已经不在这里训练了,两位建队主力,几乎可以说是出道就和自己一起打出来的小将也有些心不在焉,这也是无奈,没有成绩说什么都是错的。 可能自己真的是不是个合格的教练,也不是个合格的经理吧,男人摇了摇头,走到客厅中央的餐桌旁坐下。他对这支队伍的期望非常高,可以说每一个位置上都是他精挑细选来,有天赋也有成绩的选手,然而在正式的比赛中这支队伍从来没有一次能让他鼓掌叫好过,在所有Dota战队的年度大考世界邀请赛上也交了白卷,连入场资格都没能争取到。 这到底是哪出了问题,男人想过不止十次百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无外乎:慈不掌兵。 作为建队核心的两位年轻选手是跟着他一起打出来的,在2017年和自己作为队友拿下了当年亚洲特锦赛的冠军,但是自己在这次组队时却没有考虑到选手的氛围问题——这两位选手在当初组队时的转会市场上炙手可热,每一个重组或者新建的,想要打出成绩的队伍都向他们抛出橄榄枝,但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己草建的队伍,在当时,这支队伍甚至连训练基地都没有找好。 但是和他们想象的,组队之后以这个男人为核心征战赛场的情况不同,建队之后真正的核心位是一个和自己交情甚好的选手,而在这位老将那里,这要更加着重,因为男人是这个老选手把圈子里的人全部得罪一遍之后,仅剩的一位还能互相开玩笑的损友。他来到这里也是看了自己的面子,甚至不惜再次和原俱乐部闹僵。 这样的三个人哪一个他都不舍得放手,但是事实也证明,这样的三个人完全打不出名气应有的效果。 天狼悲泣,星沉大海。 当然也有人劝过他,说这支队伍打成这样是因为队员化学反应不够好,没必要把这些事全部揽在自己头上,该责备队员的时候就要批评,老好人管不好队伍。但是男人真的不忍心去告诉这些人他们不适合这支队伍,男人希望曾经胜利者的自尊和现在失败的耻辱能够鞭策他们做得更好,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甚至干脆摆烂摊子。 失败了,这次自己组建队伍的尝试要比他自己座位选手在赛场上的尝试更加失败。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男人忍不住想,或许自己根本就不会组这支队伍,让应该发挥才能的选手到他们能够发挥才能的地方,而不是被他的一点薄面眷在这支什么成绩都没有的队伍里。 他真的不是带队伍的材料,更适合做一个打手,不幸的是他过了很久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些无所谓的思考,自己在这里犯下的过错已经无法弥补,虽然在其他人眼中他可能并不是责任最大的那一个人,或者说只是被不思上进的队员拖累的老板,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愧疚。 愧疚也没有用,终究要向前看。 男人再次站起来,看向墙壁上代替时钟出现的那组他根本无法解释的机械组——自己似乎真的可以找到机会来避免犯下相同的过错。 他第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后清理了一遍面前的桌子:虽然现在这张桌子上除了乱丢的包装袋和报刊书籍之类没有什么可以说脏乱的,但毕竟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在队员们每天用过餐之后,他其实很想帮着煮饭阿姨清理一下饭桌的桌面,也不为什么,他是一个隐藏的很深的清洁癖,至少他会觉得,在把一件物品清理成它原本的样子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也可能会恢复一些原本的颜色。 12年了,他的变化真的很大。 电竞这盘棋能养活的人很少,Dota项目虽然有着全球最高额的比赛奖金,但是并不健康的杯赛制度使得全球最顶尖的不到十支队伍瓜分了整个项目95%以上的正当收入。二线队——哪怕是勉强能打一些比赛的队伍,藏污纳垢也已经成了习惯。 “这个圈子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曾经有人这么说过,他也不服,他也想要反驳,但是这个圈子就是如此。没有人是无辜的,挤不进超一流行列,不能靠奖金周转的绝大多数队伍都只能依靠假赛来从博彩窗口盈利,在这样几乎是糜烂的竞赛环境下,基层队伍中根本不可能有哪些新人崭露头角。 而那些一线的队伍对待新人的方式也不见得很高明,绝大部分投向这些俱乐部的新生代选手除了因为实力不过关被拒之门外的那部分之外,那些展露了自己的实力,被俱乐部看中的年轻人也不一定能够出人头地。他们会被俱乐部的二三线阵容吸收,成为储备阵容的一部分。在Dota运营方W社明令每一个俱乐部只能有一支代表俱乐部的队伍参加官方赛事之后,这些储备队伍也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他们没有大赛可打,得不到赛场锻炼的机会,换句话说根本没有能和主力队阵容进行竞争的资格,而没有资格竞争主力队阵容就只能在储备阵容里继续摸爬滚打,但又因为你有实力,俱乐部不可能轻轻松松放你去其他有实力也有位置的队伍给自己造成威胁,除非一线队员出现了什么意外,否则这个年轻人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不会有什么突破。 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 对这个现状,男人何尝不想改变?但谁能奈何人无法与环境抗争。 在直播里公然大骂另一支输掉比赛的本国队伍“杂种”,因为他们让自己在博彩盘口赔了五万块钱的一线队主教练有之。 在比赛中想尽一切办法先让对方拿到十个人头,乃至不惜完全撕破脸皮残血跳脸求死,侮辱所有观众的职业选手有之。 明目张胆地运营博彩网站暗箱操控比赛,被人问及此事反而反问“你怎么不去报警”的俱乐部有之。 因为在博彩盘口压了巨注,选手发挥出色的赢了比赛却极尽侮辱之能事,像是遇到杀父仇人的所谓粉丝也有之。 没有人做错什么事,如果每个人都在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就不是错的,何况绝大部分人只是想生活下去。 男人清理完了餐桌,却发现自己的心却完全没有被清理的痕迹,它依然其乱如麻,依然在焦躁地跳动着。 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似乎这样能把胸口里的热气疏散一些。随后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一排矮柜,那些是他和他的老板曾经准备用来陈列奖杯的位置——当然对外公开的说法是储物柜——当然,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别再去想它了,男人默念,随即上了楼,不再理会那些徘徊在一楼的回忆。 楼上是属于他的家庭的。 ———————————————— 他当然有家庭。 所以说才会问:“如果我真的选了那边,那这边到底会怎么样?” 男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这里有其他人的话大概只会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但他只有他知道他是在询问某个存在,而且迅速地收到了回答。 “重要的不是这边和那边,最关键的只有您。” “你说过,如果我选重来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我?” “并非如此,我无法磨销你在这里的存在,”梦停顿了一下,“已经有您的世界必将再有,从未有过您的世界也不会再有,拥有您的一切还会像以前那样运作,而没有的那一边自然也不会凭空多出一个人。” “那么在这里代替我的,会是谁?” “依然是您,从来都是您,您从未,也永不会离开这里。” 男人再次沉默了,他停在了楼梯中段,像是在抬起笔准备在考卷上写下答案的考生因为犹豫而把笔尖停在半空中。 他是个男人。 男人应该有所担当。 男人不应该冲动行事。 男人应该有责任心。 男人不应该没有目标瞎折腾。 男人应该学会守成。 男人不应该行动却没有规划。 无论从谁的角度来看,男人都不能,至少不应该抛弃眼前已有的成功。 他自己,也会有这样的考虑。 “如果让你选,你会怎么做?”男人轻声自问。 “我不必选,因为我只是梦。”但如影随形的“梦”替他自己做了答。 “既然这样,那么陪我稍微再聊一会吧,你也不是什么监考老师,我也不是学生,”男人干脆地倚靠在楼梯的扶手边,看向一楼的地面,就想那个在梦的最后从光团中显现的精灵就站在那里一样,“你到底是什么——我这样问会不会有点唐突,你也说过你是梦,但是我印象里的所谓‘梦’可没有这么乱七八糟的……能力。” “那是您认为的梦罢了,”好像能够完全清楚男人的思维一样,他的眼前,就在他目光聚焦着的地面上,那个“梦”的幻影再次出现了,“如果您不习惯用那个词的话,你也可以用‘可能性’或者‘世界’来称呼我,毕竟这些东西就是构成我的元素。” “也就是说,我如果点头确认,那就会去到另一个世界中吗?”男人把目光上移,让自己的视野焦点从那个女孩单薄甚至贫瘠的身体上转移到她的眉心。 “不,我的世界只有这一个……您为什么不能假设,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梦呢?” “你是说,”男人皱着眉,仔细梳理了一下脑海中翻涌的思绪——说来奇怪,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力本应该更大,大到他都不敢想象。但是眼前的这位女孩似乎真的有那种能让人完全信任的魔力,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试着自证自己确实拥有这样那样的能力,但男人却对这件事本身没有产生过一点怀疑,惟一的惊诧就是自己居然可以这样的保持冷静: “你是说,现在的世界只是一种可能性塑造成的?” 梦的精灵点了点头。 男人并不蠢,相反,他在职业赛场上扬名立万的主要依靠并不是多么犀利的操作,而是对局势无比精准的把控,他能把握到每一个阵容的强势期和弱势期,而这种把握甚至能够通过精确到每一个英雄的等级和装备的差异来进行微调。在男人的职业巅峰期,队友们是无比轻松的,他们只需要跟着男人预先设定的比赛流程做好自己需要做的事,只要差错没有大到无法弥补,那么当男人说出“这波可以打”这句话的时候,比赛的指针就已经偏向了胜利。 而现在,虽然男人的竞技状态下滑,但是他仍然可以说是聪明人: “如果说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当然接受不接受得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男人摇了摇头,俨然忘了自己似乎完全没有对这件事有什么怀疑的状态:“那么,和你说的一样,你就是这个‘梦’,对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您。”精灵笑了笑,“一成不变的梦太无趣了,就想是你说梦到的那些,在那些世界里,无论怎样您都离那里只差最后一步。虽然我不能去到那里,但那里肯定是沉闷到绝望的世界。” “所以你想看到更多的可能?” “可以这么认为,不过如果您拒绝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 男人的头有点发晕,他直到现在也依然仿佛一个在考卷的关键一题上首鼠两端的考生。冷静下来思考的话,这件事实在过于邪门,哪怕自己可能已经接受了这些事但可疑的地方只要分析一下就堆积如山,但是—— 让我打个电话。 男人这么要求,女孩也没有否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个自称“梦”或者世界的女孩并没有跟上来,但他还是关上了门,拿起手机,拨号的目标是自己在医院待产的妻子——他当然有家庭。 这就是他犹豫的原因,有了避风港的船总会不想面对风浪的。 何况他现在可不止有避风港,一个站在顶尖的男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男人看着手机上浮动的“正在拨号中”的字样,手指在取消拨号的位置上犹豫了很久。他完全可以不搞什么告别,就当今天这一整件事是一个离奇怪异的梦,梦醒之后自己依然是那个最成功的失败者,打拼了十几年的财产和名望足够他让这个家庭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都过着好日子。但是, 但如果不是真的想要做完那个梦,谁又会想到放弃现在呢? 电话已经拨通了,男人这次犹豫了太久,没有来得及放弃,或许是好事,但是谁知道呢。 “老婆……”他抿了抿嘴唇,大概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被淘汰了。” “嗯,”电话对面的女人听起来很平静,好像这些事和她无关,“那就别想了?难受的话要么出去走走,要么来看看我聊一下?” “不用了,其实看得挺开了,”男人几乎要当场放弃这次重来的机会,跑出门冲到医院和这个自己最爱的女人拥抱,但他抬起眼睛,仿佛正看到自己曾经的燃烧。 心魔是一辈子的。 他曾经放弃过太多,妥协过太多了。至少这次应该—— “我如果说,我其实还想继续打,会……你会,嗯,你会怎么想。” “我还能怎么想?这是你的事业,你要去拼去闯,我们母子两个只能支持啊,难不成还能说:‘别打了,你就是这个命’?”女人的话轻而有力,“你不是这个命,我早就说了。 “所以说,老公,你真的要做什么决定的话,别把我们当成拖你后腿的累赘,只要你挂念我们,别苦了孩子,该拼还是要拼的。” “谢谢……”男人突然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的那些告别在女人的话语面前软弱无力地像个笑话,他叹了口气,而女人替他先做了安排: “你准备怎么搞?自己再复出一次吗?” “对,再复出一次,明天……不对,待会就官宣,我好歹也是天梯前30的carry,再不济还能自产自销。” “嗯,那行,你拿定主意那就没问题。” …… 男人在放下电话的同时,看到了面前站立的女孩。 “如果我选择重来,她会怎么样?”男人这样问。 “并非重来。”梦再次强调了这一点,“您只是会作为另一种可能性中的变数出现在那里,在这里的一切都会按照原状继续前进” “你确定她们不会有事吗?” “我不敢确定,谁都不敢确定。人的生命绝非一条直线,也绝不是一座孤岛,她们会沿着她们的轨迹继续前进——还有您的一份。” “你现在应该骗我说,她们都会很幸福。”男人笑了一下,没有什么犹豫地伸出手,“来吧。” 没有犹豫的理由,如果他的理解没有出错,在“这个世界”中的他不会消失,而“选择了另一种可能性”的他则会去往与这个世界微妙不同的另一条世界线中。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能吧。 “我不会骗任何人。”这是男人最后听到的答案,也是这个精灵或者神明一般的女孩唯一的一句自白。 随后,男人失去了意识。 0000 少女与梦之梦 女孩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沉眠的,黑暗而温暖的梦包裹着她,跳动出声音的形状。 她不想醒来,每一场梦中都是这样,如果能够做出选择,她宁愿融化在任何一场梦中。 总归要比睁开眼后看到的天花板更加美丽的,她这么想,跃动的梦境在她的面前无声地歌唱,歌唱了三分钟或者上万年。 其他人的梦是不是也是这样?她曾经将这个问题在现实的天空下确实地作为问题来思考和询问,但得到的答案并非她所预料的,人们会梦到故去的亲人,梦到求而不得的事物,梦到恐惧的未知,梦到从未谋面的知己,梦到未曾发现的事实,梦到未来的浮光掠影,但唯独不会像她一样梦到梦本身。 这就是她身为怪胎的自觉。 女孩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实际触碰到任何东西,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婴儿在子宫时能感受到的那种厚重的温暖,和一些超越人类肉体知觉的体验——这样的体验她已经体会了十七年,但依然无法准确地用语言表达出这种感觉,它似乎并非实际的客观存在,而像是早在她被孕育时就产生于神经束中的本能体验。 跟随这种体验,她能够看到梦境的歌声,能够看到它们的窃窃私语,它们纠缠跃动着,像是一条条直线却远远比直线更加无垠,像是一个个光点却远远比光点更加深邃,它们从时间和思维的缝隙中穿行,以女孩理解不了的方式编织着一个又一个人的一切。 ——相比寒冷的现实,这里确实更适合她长眠。 在这些被编织的过往中,她唯独能够理解的就是属于自己的部分,但对这些过往的理解并不是一件好事,时而明快时而黯淡的梦境断断续续地将她的回忆在她的意识中炸响,有一些可怕的事确实是真的。 “我不想回去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被夹杂在回忆中褪色的嘈杂之间,清晰可辨。 “醒来又能做什么呢。” 只是继续活着罢了,但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吗。她不清楚,也找不到答案。 那如果,有人要将自己的梦强加给你,你会接受吗。 “当然会。” 虚空的虚空依然是虚空。 悲伤和自我否定,以及自我否定式的悲伤是一个怪异的螺旋,当这三者连为一体,那个悲伤的人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卷进其中,像一只被困在玻璃容器里沉入海底的蜜蜂,心的外壳既是阻碍它逃离的囹圄又是保护它不被压碎的屏障,它只能绝望地在屏障之上冲撞着,看着自己逐渐沉入深海,等待外壳被深暗的湍流压碎。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被梦境揉碎在她面前的,她的经历一刻不停地告诉她,她做对了一些事,但做错了更多事,她不幸但并不无辜,她无力回天,也无心改变。 “如果真的有,那么让那个人替我活下去也不错。” 女孩第一次在梦境中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感觉,换种说法,这是她第一次在梦境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我不知道。 梦境如此回答,它黑暗的身躯跳动出女孩能够理解的旋律:我只是梦,而你是你本身。 “你从来没有和我……交流过。”过于真实的,对自己“存在”的感受让少女有些不愉快,原本在她的梦境中,她可以完全地和现实世界割裂开来寻求超越实体的稳定,但现在她在这片最后的净土中也感受到了自己现实中矮小软弱的身体,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但现在我在和你交流,这是最重要的。纯黑色的梦境在纯粹黑色的虚空中骤然紧缩了一下,深暗的光照亮了它混沌的内里,深处其中的女孩并没有反抗,在梦的怀抱中越陷越深。 我在要你选择,接受这个无端的梦想,或者放弃。 “我接受这些东西的话,会怎么样?”女孩空洞地回答,她的眼睛和耳朵一同看到了自己的话,“我会变得不再是我,是吗,那个梦想的主人会替我睁开双眼,是吗——我会永远留在这里,是吗。” 不,醒来的依旧会是—— “你。” 梦的声音重合了,它脱离了女孩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耀眼的黑暗向着时光的边际延伸着,寒冷和硬质的疏离感取代了梦的温暖,盘旋在女孩的身边。 “那又有什么用,我没有目标,也不会有什么梦想,这样的废物,和那个梦想一同苏醒的话,只会帮倒忙吧。” “我不想给人添麻烦。” 女孩丝毫不怀疑梦所给出的提案是不是仅仅只是玩笑,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她想要放弃却无法放弃的现实对她而言是确凿的负担,而只要有一点可能可以抛弃这个负担而不给他人造成影响,她也会答应。 哪怕是将她立刻从这个世界上磨销,好像从未诞生过一样,她也十分乐意。 无欲而没有希望的动力,这样的生活不对,但也无法改变,最好的结局就是在自己彻底走上歧途之前将其结束。 “既然你对这件事本身没有意见,那就姑且认为你同意了吧。”在女孩眼中显露出完整相貌的梦境开口,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明天的早晨,太阳会照常升起,你也会照常醒来,不过,你会携带着另一个人除了实际存在的一切。” “那这可太讽刺了,”女孩盯着“梦”的面孔,情绪却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梦想想要抛弃现实的人保留着现实的一切,拥有梦想想要拥抱现实的人抛弃了现实的一切。” “没错,因为那个人是个很老很老的男孩了。” “那也就不难理解了,一往无前的愚蠢,不留后路的鲁莽,一厢情愿的投入,毫无根据的自信。男孩总是这样,都是这样。” “没错,够幼稚,不过也蛮适合你。”梦境轻声哂笑: “有梦想的人总希望拥有一切,没有梦想的人却不希望拥有梦想,这样的事不是很有意思吗?” “你还真是任性,像我一样。” 女孩抬眼看向距离自己不远的“梦”,和“梦”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孔,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只能将这些话语发酵成一声叹息。 “梦的化身却不会做梦,这件事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离奇。”梦境再次伸出手将女孩拥入自己怀中,轻柔的叹息引动了黑暗的风,“那么,准备醒来吧。” 001 2018年8月26日晨 并没有什么所谓开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会这么有仪式感,所有的事物都只不过是沿着预定好的轨道向前滑行,一秒一秒地把未来凝固成历史罢了。 我们都是宇宙间的尘埃。 男人和女孩同时睁开眼,新的一秒新鲜的时间带给他们最大的感觉是“清晰”。 他现在没有戴眼镜,脸上没有任何压迫的感觉——但是视野是如此清晰,甚至能看到天花板上微小的气孔。他依稀还记得上一次有这样清晰的视野大概是在二十多年之前,自己完全没有接触电子产品的时代。 但是在他的大脑中,有另一部分的意识在默默地散发出“习以为常”的感觉。 于是,十七年的崭新记忆就冲破了他的意识,把他的思维绞成了一团浆糊——这个过程其实并不痛苦,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伴随着机质性的感觉,只是让他感觉有些神游天外,似乎超脱了肉体而单独让灵魂达到了某种新的境界:他现在有些分不清自己昨天到底是在和老朋友们一起征战预选赛还是听了六节食之无味的专业课,也分不清自己十四岁那年到底是一个翘家跑网吧包夜的网瘾少年还是一个兢兢业业周旋在学校和双亲之间的早熟少女…… 等等。 少女? 没错。 少女。 那个梦确实只是说过他在这个世界里会借用一个新的身份,但从未提到其他的细节。 比如性别,比如经历,再比如来到这里之后会发现自己像是闯入女孩闺房的外来者一样手足无措。 但对方并没有什么意见。在男人被17年的崭新记忆搅乱的同时,从梦中醒来的女孩也被几乎两倍于此的,31年份的陌生记忆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接受这些的速度明显要比已经渐渐老去的老男孩要快得多。 男人?或许可能还可以这么称呼他,这才有些慌乱了,他有些不敢继续在崭新的记忆之中翻找自己的形象,即便属于女孩的那些记忆在像洪水一样冲进男人的脑海之后就静静地悬浮着,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等待男人去了解。 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慌乱可能会有用吗。 已经毫无疑问地接受了比这更离奇的现实的男人从身下的床板上抬起手放在面前,随后捂在脸上。他试着做两个深呼吸来帮自己稳定情绪,但是他听到的是比他印象中自己的呼吸声更加纤细的声音,而刚才的一瞥至少也能确认,这个自己的双手是要比之前好看太多的。 “糟透了。” 他——暂时还是这么说吧——彻底泄了一口气,把自己埋回床里,曾经的男人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这个被梦搞得毫无头绪的现实。 所幸,在她——或者他的脑海中一直保持着冷静在以旁观态度只是看着的另一部分理性告诉他,这边的今天是周五,如果记忆中的课程表没有出错的话,今天并不用上课,他还有大概三天的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他事实上只用了十分钟左右就决定和自己借宿的这个女孩达成暂时妥协,因为她现在饿到想吃床。 在另一方面,连女孩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状态非常奇妙,属于那个“男人”的部分和这个“她”的部分在大脑里和谐地共存着,女孩能感受到自己心理上发生的这种难以言表的微妙转变,在简单地给记忆上了一下色之后,在脑中盘桓的,分别属于31年和17年的所有记忆叠加起来除了让她产生一些不实感之外没有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或者困扰。 或者换句话说,现在的女孩现在既可以说是被那个男人将自己的回忆,经验和意识嫁接到了身上,也可以说是这个女孩在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之后得到了这31年的经历。 所以,从这种意义上看,什么时候接受现在的这一切,只是自己情绪的问题,或者说时间问题。 并不需要再熟悉这里的什么,这间寝室里的一切她都无比熟悉,在女孩和可以说是继承了女孩所有记忆和思维的男人面前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她大略的环视了一眼周围,和那些布置有关的回忆就自动被点亮了。 她记得这里的一切,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大概一年,她小心翼翼地在维持着关于每一个细节的回忆——藏在书架第二层的便签本上记录了所有女孩认为重要的,应该记住的事。 所以他也拥有了这一切,甚至会觉得有些鹊巢鸠占的愧疚,不过,暂时非常冷静的女孩便告诉了另一部分的自己愧疚没有什么用,再怎么愧疚也要吃饭。 人是只有一个的。 这是男人和女孩两个人自己选择的路,而直到现在为止,所有能够获得的情报都指向“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个答案,那么曾经作为一个确实有着行动力的前成年男性,完全融入这一次的人生已经成了当即需要处理的事务。 首先,要从接受“陆心蕾”这个名字开始。 ——请不要对这个名字产生过多的排斥感,虽然我也非常抱歉。 ———————————————— 作为男人的他预想了很多情况,包括自己如何无法接受一个新的身份,自己不适应以女孩的身份生活,以及早就离开校园的自己无法融入学校环境之类,会对她造成影响的问题;然而事实证明这些预想完全是多余的,他——陆心蕾——完全没有任何阻碍地完成了所有事,熟练地仿佛本人。 其实这种事冷静下来想一想就可以明白,虽然说作为“陆心蕾”的这个女孩被大脑中多出来的这31年的记忆搞得有些迷糊,但是原本生活为她所留下来的经验和习惯也是货真价实的,没有所谓被尘封或者冻结的记忆,他就是她,不存在所谓兼容性的障碍。 总的来讲都是一些不错的事,至少也是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的,或者说完全就是将那个一生未能举盾的男人和这个少女完美地融合了起来。 真的是方便到不行的设定。 并不算是意外,老男孩还在原本的世界中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预感,而女孩的那一部分则完全不感到奇怪,这些感情的起因也很简单:就是单纯的对那个所谓“梦”的信任。毫无根据,毫无保留,毫无疑问的信任,虽然那个梦的精灵对这边的世界没有做出任何的保证,但她就是相信她会将一切处理得近乎完美。 这一切都在她的回忆之中存留着,两部分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并非泾渭分明地对立,而像是已经开始交融的两种溶液。 除了大体上对现状暂时毫无头绪之外,一切都还好。 直到她走到了阳台上的盥洗台旁边,在墙壁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有多少人会刻意的回忆自己的外貌? 所以在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的时候,还能清楚回忆起那个梦中发生的一切的男人稍稍地愣住了:虽然女孩本身已经对自己的相貌再熟悉不过,但是对31年的那一部分来说,在镜中世界和女孩对视着的那个倒影,分明是梦中那位妖精的模样。 “可能神明真的喜欢搞一些恶作剧吧。”她轻声自言自语,但知道这句话会传达到妖精的梦境中。 问题已经完全地解决了,或者说女孩发现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问题。那超然的存在希望看到她以这样的姿态迎接新的起点,她就只需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自己的梦。 前提当然是这边的世界还有圣盾赛事的存在。 按照那位妖精的说法,这个世界是没有“那个男人”的世界。也就是说,曾经那个十冠王carry并不存在,每一个他曾经所在的位置上都会有其他人取而代之,或许比他做得好,又或许比他做得差。 但是男人依然自信那个自己为Dota这款游戏带来的影响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作为一个从这个游戏职业赛的萌芽阶段就投身赛事的老职业,起码国内Dota赛事进化的每一个阶段他都是亲历者:起初是网吧为了招揽客流而举办的网吧赛事,这些最古老的赛事雏形可以说是早期选手和战队的摇篮,虽然这个摇篮并不舒适。 远古时代的选手们往往都是不良少年出身,他们不肯上学,只有打游戏算得上一技之长,在听说网吧举办自己喜欢的游戏的比赛之后便拉起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征战赛场”,这些往往以“葬〇家族”之类的名号自称的早期战队绝大多数都被泯灭在时代的长河中,不稳定的早期民间赛事体系下只有那些胜利者能够挣到网费。但这已经足够,打游戏挣网费这个机制让这些毛头小子第一次尝到了胜利的快感。 那个男人就是从这个环境下成长出的原始选手中,成就最高的那一批之一。 网吧赛事会逐渐正规化,随着网络的发展,客流量和关注度也随之提升,网吧赛事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随之水涨船高,高质量网吧比赛的主办方往往会成为那一个区域网吧的领头羊——在那个几乎所有网瘾少年都在玩一个游戏的年代,高水平的“大神”入驻甚至会让隔壁网吧都有些眼红。 于是,带着江湖气息的“砸场子”出现了,这些来到网吧赛大杀四方,和“大神”们正面较量的队伍往往可能是隔壁网吧老板以免费上网和餐饮住宿为条件雇来的另一批大神。他们或胜或败,胜者让自己和雇主出尽风头,也能在商业上狠狠折煞竞争对手的锐气,而败者就只能归于历史的尘土,没有人记得他们。 无论时代无论领域,败者永远是这样,所有的比赛都是一条残酷的优胜劣汰之路。 这样意气用事的踢馆除了不专业,也非常不现代化,商业竞争终究要靠商业手段解决,那些互相作为竞争对手的网吧老板们坐下来冒着火药味地商量了一下之后,最终决定还是用游戏的手段来解决游戏产生的分歧。 于是,网吧联赛作为后来所有杯赛的雏形便由此产生,而至于这些网吧赛如何越做越大,知名度越来越广,终于引发了资本的介入,那就是后来的故事了。 曾经世界中的那个老男孩就是从这样一个失败就意味着身败名裂的环境中一路赢上来的,其实连他自己都已经很难说自己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但是作为一个从远古时期就不停振翅的蝴蝶,那些些微但是确凿无疑的影像全部被移除之后,这款游戏以及所相关联的一切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陆心蕾自己也不可能猜准。 或许应该查一查这款游戏?她努力地回想记忆中的那些细节,但是这个女孩之前确实是一个和游戏完全扯不上关系的标准好学生,所以那些和Dota可能有关的所见所闻都被丢进了垃圾箱正等待被遗忘,曾经的男人从最角落中翻找出了那些记忆的残片——那确凿是在她曾经看到的,iT系列邀请赛的宣传。 至于在哪里看到的这些宣传海报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既然能够让她留下回忆,或许这些东西离自己还不算特别遥远。现在已然是少女的老男孩从盥洗台变抬起头,准备去确实验证一下自己的那些残片般的回忆,但是就在目光扫过窗外的时候,她才了解到,为什么这样一个和游戏绝缘的少女会忘也忘不掉iT赛的宣传: 墨绿色的宣传横幅堂而皇之地挂在阳台窗户正对面的路旁,而铜色的冠军圣盾在宣传横幅中央高悬,仿佛在召唤每一个有能力也有胆量的人去将它举起。 那么今天是…… 少女一个激灵跑回自己的书桌前——她没有把手机带上床的习惯,并不用解锁,打开屏幕之后,日期和时间就在她的眼前: 2018年8月26日,清晨七点四十六分。 2018年世界邀请赛总决赛日。 虽然也有些“为什么是今天”的疑惑,不过她依然手脚麻利地想要打开电脑关注比赛的进展,然而就在她准备打开电源的时候,少女的记忆告诉她,自己的电脑并没有接入网络。手机呢?她把手边的智能机拎了过来,并没有刻意地回忆就已经想起了屏幕解锁密码,但解锁之后,少女的回忆再一次告诉她,由于临近月底,自己的网络流量已经超支限速了。 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叫天不应? 虽然也有硬顶着被限速的流量看文字直播的方案,但是没有办法亲眼确认这个时刻还是让她有些不甘心——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女孩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正规电竞比赛时的那个男人一样,急迫地想要用自己的双眼确认这是否是事实,因为这个游戏可能是她和这个世界唯一进行接触的原点了。 她把手机甩在书桌上,伸出手指揉着太阳穴,激动的感觉对身体是有很大压力的,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不应该过于激动,在很久之前有一个人这样告诉过曾经的男人,所以从他仍然在职业赛场上摸爬滚打的年代开始他就很少让自己耽于激动的情绪。 保持平和是一个好习惯,平静的心态能让人的思维更加开阔和灵活,他的战术风格很大程度上就是来源于这种气质上的气定神闲,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去有可能会让人发现自己曾经忽略的可行方案。 这次,回归冷静的努力也让这个改头换面的前职业选手获得了新的思考:既然会在校园里拉出横幅来宣传比赛,那么这里的宣传不应该仅仅局限于线上,线下的校内观战可能也是存在的,至于具体的信息—— 女孩迅速地从衣柜里拎出了记忆中的一套“不是太正规的公共场合的穿搭”,决心至少要自己去看一看。 ———————————————— 上午八点十一分,?城大学“圣盾与龙”游研社社团活动会场。 被借用作社团活动的教室正墙中央的投影屏上正映照着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指点风云的身影,他们——来自赛区的夺冠热门FCB.LBS在对阵欧洲区黑马PoS(PoSitive)战队的五局三胜中已经干脆利落地连下两城,牢牢抓住了三个赛点,大屏幕投影中,现场的中文流分析台上充满着轻松的氛围,仿佛下一场之后他们就可以庆祝中国战队的选手们身披国旗捧起圣盾了。 并非过度膨胀,其实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顽强地从欧洲区春季锦标赛一路杀入春季特级锦标赛抢到了最后一张iT入场券的PoS战队已经用总决赛席位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是在比赛中面对包揽了上个赛季全部两个特锦赛冠军的豪门劲旅FCB.LBS,他们已经显得无计可施;在上周的胜者组决赛中,PoS就已经在先下一局的情况下被FCB.LBS步步为营连续碾压了三场,而今天的总决赛上,所有的底牌都被逼出来的他们面对已经把自己研究透彻的强敌已经着实没有再战之力了。 本着“赛场不相信太多奇迹”的原则,游研社的诸位也从上一局的比赛中回过神来——他们其实没有在申请到的教室里看完那场比赛,在处理好设备之后他们只是在投影上看到了最后一波团战的余波,和在己方高地上被团灭的PoS战队就敲出GG认输告负的场景。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热情,事实上早在得到允许进入教室之前他们就围在门外用自己的设备看完了整场比赛,在对局结束的最后导播也剪辑了关键团战的精彩集锦让错过了比赛的社员了解到了上一场比赛的情况——也包括了错过比赛但也不是社员的无关人士。 现在,那位无关人士正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仔细地盯着大屏幕,并不是在思考分析台上正在吹水等待下一局比赛开始的三位解说的发言,而是在试图将自己脑海中的人物形象和他们联系起来——这三个人都她是“曾经”认识的,但剩下来的那一个以选手身份参与分析的人却让她始料未及。 在那个男人的印象中,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002 蝴蝶效应 朗光南,这个名字和面孔对曾经的男人来说绝不陌生。 在曾经的世界中,作为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同乡,朗光南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踏上了网瘾少年的不归之路,而在少年时期的两个人在某件事发生之前甚至还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不过后来因为同样的一件事,朗光南放弃了在电竞,或者当时说电子游戏的这条路上继续前进的未来,取代了他的位置的自己则成为了后来的一代传奇。 因为那件事的冲突而产生隔阂的两个人后来也逐渐疏远,曾经的男人只知道放弃了这些的朗光南后来也放弃了Dota这款游戏,转而去经营起了一些“靠谱生意”,淡出了自己的交际圈。而现在他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在没有那个男人的世界里,他并没有如男人记忆中的那样抛弃职业生涯,而是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了。 回忆到此为止,女孩察觉到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之后也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并不是排斥或者厌恶——至少不承认是,用常识来分析一下的话就能明白这种情况其实正常到无以复加。 电子竞技和女性,在很多观众眼中其实是相对绝缘的。 并不是带有歧视性的性别目光,而是电子竞技的本质使然:既然有“竞技”的名号,那么噱头终归也只能是噱头,能够拉到赛场上比较高低的还是实力和体量。在这一领域内的话语权本质上也是来源于成绩和实力,那些没有相应的实力也没能打出成绩,但擅长营造噱头的队伍和选手往往风评不会非常好。 事实上,只要有实力也能打出成绩,那么无论出身或者性别,这位选手自然就会站在舆论的上风向;而反之,如果没有实力,无论自身条件如何,最多也不过是观众群体中流传的一个笑柄。 当然,这是说赛场上的情况,在赛场下,观众们是不会像评价选手那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 他们也会耿直地关注那些自身条件突出的人。 拥有了他的记忆的她很清楚这一点,也很能理解。即便是曾经的那个男人,在遇到陌生女性对这个游戏产生关注的时候也不免侧目,自然可以推己及人分析出这些社员的心理。如果是平时,她甚至可能有心情向那些对自己投以包含着好奇和其他一些炽热感情的视线的人一些回应,但是现在,出现在分析台上的那个男人却让她并没有心情理会其他人。 少女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手机屏幕,早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面孔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着手搜索在这个世界中朗光南的信息了。虽然比起记忆中的面庞,大屏幕上的男人看上去经历了更多风霜,不过陆心蕾确实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然而被限速的网络流量确实很让人挠头,直到少女开始有些焦躁,网页上才刷新出了这个男人在这个世界里的大致信息: 朗光南,公认的游戏ID是“Ackx”,现效力于国内豪门战队queraming,简称CRG,司职游走位,曾在2014年世界邀请赛上率队成功举起圣盾,并曾在2013和2017两赛季的Ti世界邀请赛上夺得亚军,在本赛季的两次特级锦标赛中获得了一次亚军一次四强的成绩…… 好强啊这个男人。 少女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在这个没有自己的世界线里,这个男人达成了一冠双亚的成就,也就是说,自己这只扇动了十二年翅膀的小蝴蝶其实还不经意间扼杀了一位成就远比自己更高的选手——果然来到这里重新开始才是正确。 陆心蕾其实早就发觉了她这只蝴蝶给Dota这个项目带来的影响,这次Ti赛已经和她印象中的2018年世界邀请赛相差巨大了:在她曾经的记忆里,Ti8总决赛的双方分别是FCB.LBS和另一支欧洲赛区战队RBO(RedBull Optimization),因为其赞助商冠名而被粉丝称为“巴萨”的队没能把握住机会,在2-1领先之后被连续两场翻盘,与圣盾失之交臂。 而现在,FCB.LBS连续碾压了面前的这个对手两场,已经2-0完全掌握了系列赛的主动权,而从回放和分析台上嘉宾的解说来看,这支巴萨动如雷震不动如山的气势绝不是原先那条世界线上锐气有余稳重不足的青年近卫军可以比拟的,虽然现在还没有了解这个时间线上巴萨的具体队员组成,但是她大概可以确信,这支队伍成熟了太多太多。 “CRG……啊,就是征服者,他们今天凌晨打PoS的时候翻车了。”这样一句对白唐突地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退出手机浏览器上关于朗光南的资料页面,转而搜索Ti018的全赛程,然而和刚才的情况一样,网络的读取延迟几乎又让她变得焦躁。 于是,她无奈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试图去寻找那个“无意间”提醒了她的声音来源。这一努力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很快就发现,坐在她正后的一个男生的视线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不好意思,看到你在查A神的资料就忍不住说了……因为觉得你好像对他挺感兴趣。”男生觉察自己的偷瞄被发现之后并没有感到尴尬,或者说他的行为根本就不是偷瞄,“A神是从远古时代就开始打的老将了,在13-14赛季Dota复兴的时候就是到哪里哪里能出成绩的建队核心,现在这支CRG能有这样的成绩,A神至少有六成功劳。” 现在的玩家都叫他A神吗。少女心中所想的事可能是身后这个男生怎么也预料不到的。 “但是今天打PoS被阴了一场蜘蛛一场狗头人,本来还期待征服者和巴萨会师决赛的,”他耸了耸肩,并没有因为和少女交谈而感到什么不适,而原因也很简单,“不过挺意外啊,我倒真的没有想到陆社你也会对Dota感兴趣。” 一直感觉你是和游戏完全绝缘的那种人,男生这么补充道。 “只是……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杨森你自己也玩刀塔吗?” 这个男生名叫杨森,是陆心蕾所在学生社团的干事,两人平时也颇能说上几句话,不过之前他们的共同语言更偏向于官方一些的社团运营和阅读习惯之类的话题,这次因为游戏而开始交谈还是头一回。 “偶尔,按他们的说法算是半个云玩家,”杨森挠挠头,大概是在思考在和这个在几天前还和游戏绝缘的女孩对话时应该用什么程度的游戏语言最为合适,“云玩家——嗯,就是那种自己不怎么玩,聊起来比谁都来劲的,和站在云上的神仙一样不脚踏实地的那种人。我就是,主要其实也就看看比赛。” “这样啊。”陆心蕾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台上的三位嘉宾依然在分析着两支战队的队员和队史成绩,“我记得云玩家这个词来源是计算机用语的那个‘云’吧,和云恋爱的用法差不多。” “啊,是这样没错。”在主动搭话时都没有感到尴尬的男生现在终于尝到了尴尬的滋味,他挠了挠脸颊,目光忍不住飘向一边,“你知道的还真多啊。” “恰好听说过罢了。” 恰好多了31年的记忆罢了。这句真实的回答陆心蕾只敢憋在自己心里。 “现在打决赛的两支队都有什么人啊,我刚到,也不太方便查出来。”她扬起自己的手机,向杨森展示了一下那令人暴躁的网页读取速度,“不过真的总觉得这个巴萨好强啊,能打到决赛的队伍应该都不简单,但他们能把对手按在地上打得一点机会都没有,简直是另一个等级的强者了。” “巴萨真的是夺冠热门,没有夺冠反而会让人奇怪的那种大热门。”杨森咂了咂嘴,看上去对这支队伍的成绩烂熟于心,“这个赛季包揽了两个特锦赛冠军,CAPTiAL赛也拿了总冠军,Ti再举一个盾那就真的是一年完成大满贯了。” “两个特锦赛……CAPTiAL?什么东西啊……”和上一段记忆迥然相异的情况和完全陌生的名词让她有些混乱,不过在短暂的思考后也就释然了,有一个远比自己更加成功的选手出现,这款游戏的赛事有更大的变化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CAPTiAL啊,就是bsp;Absp;Professional InvTiational Tour and Leagues的简称——这名字长吧。”杨森笑了笑,仿佛与有荣焉,“直接翻译就是中国职业电竞巡回邀请赛与联赛,其实也有其他项目的比赛,但是主要体还是Dota。因为Dota的杯赛和联赛体系完全是分开运作的,我们都是直接叫它‘capTial’,正好是个单词也挺好记。” “杯赛和联赛是分开运作的吗?杯赛运营方应该是W社吧,那联赛……莫不是环世界在运作?” 这和陆心蕾印象里环世界的作风可不一样,那个运营商简直是把能躺不站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让他们做工出力去运营联赛还不如直接让他们走破产程序。 “不是啊,”杨森干脆地否定了,“环世界和Dota有什么关系,代理Dota的是企讯,不过W社那边死活不松口放权,现在想来也是比较明智的,企讯也难得老实了一回。不过在联赛运作上企讯搞得挺不错,W社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搞一个杯赛带动其他第三方赛事,结果企讯直接整出一个CapTial……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心蕾已经转过身,双手抱头趴在课桌上陷入了对生命,世界和人类本质的哲学层面沉思,那个曾经骄傲的男人不得不在巨大的现实落差面前承认,在这个没有自己的世界里,Dota完全是一副更好的样子。不仅仅是至少一位比自己成就高得多的传奇选手,甚至在赛制的健康程度上,这个世界的Dota都甩开曾经的自己两条街。 现在来看,如果说两个世界分歧的根源就在于有没有那个身为男人的自己的话,那么那个世界线的自己简直可以说是千古罪人了。 联赛赛制的健康和规范化程度是远远高于他熟知的那种杯赛体系的,有正规且知名度广泛的联赛就意味着这个项目会受到资本的持续关注,有资本就有收入,这种持续关注直接带来的就是俱乐部持续而稳定的收入;在原本的杯赛体系下,Dota这款游戏一年中只有Ti赛举办的半个月活跃在公众和资本眼中,在整个赛季能够给职业队伍带来的除奖金之外的收益根本不够看。从这一方面来讲,正规化的联赛完完全全是有必要举办的。 在原先的世界中,也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也并不是没有过举办联赛的尝试,但是在环世界——在男人的记忆中曾经代理Dota这款游戏的公司——过于无为而治,简直可以说是消极怠工的态度下,这些没有官方宣发以获取知名度的早期联赛迅速沦为了二三线队伍比拼演技的舞台。 “我没事……”又是一阵响动打断了陆心蕾的回忆,她直觉是刚刚坐在她身后的男生来到了她的身边,于是也发觉了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过激,便抬起头,最后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头晕……你说到哪了?” “真的没关系吗?” 在得到了女孩确定的答复之后,杨森刚刚准备开始继续话题,便被周围的交谈吸引了: “别划了别划了,开始了!” 两人抬起头,发现教室中的目光三分之一看向自己——多半不怀好意或者至少是嫉妒的;另外的三分之二看向大屏幕,而大屏幕上投影出的画面自然是总决赛中两支队伍的入场画面。 杨森在一个他认为女孩看不到的角度回敬了一下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随后又转头看向陆心蕾的方向:“正好趁他们入场给你介绍一下队员吧。” 女孩虽然对他的行动有些不太满意,但是也无奈面前这个男生是她现在能够找到的,最靠谱的世界观解说员,让她自己用限速流量以kb为单位一点一点地扣出这些细节委实不如找一个比较了解的圈内人仔细讲一下其中的关节,于是也就假装没有看到杨森的小动作,点了点头,看向大屏幕。 003 神盾,八月和王者之师 在屏幕中决赛场地的舞台左侧通道深处,一行人从干冰营造的烟雾缭绕中昂首走出。 打头的是肩扛摄像机的官方摄影师,他站在队员和教练身前倒退前进,力图拍摄这支队伍进场时的完整神态和动作。他拍摄出的结果并不只是在直播中使用,整届Ti世界邀请赛落幕后,这些影像资料会为冠军队伍剪辑出一部描述他们夺冠历程的纪录片。 在这部纪录片中抛头露面是所有AotD玩家向往的事,除了那届比赛的亚军队选手们。 “啊,先入场的是巴萨……嗯,全名就在那里,FCB.LeBaiShi,前后都是赞助商冠名。” 这一点上倒意外地和少女原本记忆中的这支队伍相差不大。 “一号位,就是Carry,大哥位RaiN,今年才21岁,正牌的国产第一Carry。” 还和原本世界线的自己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陆心蕾所认识的RaiN曾经是自己的粉丝,自己也看上过这位灵性十足的天才少年,并极力推荐他来到自己的俱乐部试训,但是专注于学业的RaiN暂时拒绝了邀请,一年后高考闭关结束准备赴约的RaiN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俱乐部已经解散,起初四处碰壁的他还以为是男人言而无信放了鸽子,一气之下转投当时还没有巴萨罗那冠名的LBS战队。后来两人在Ti赛场上相见,哪怕误会已经冰释,RaiN也没有丝毫留手,亲手淘汰了男人的队伍。 “二号中单位,也是Carry,PossiBle,一般简称PB,今天打赢决赛就能登基P皇了——啊,对,只有举起过圣盾,也就是夺取过Ti冠军的选手才有资格称皇。” 少女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只是因为原本的她曾被称为无冕之皇,甚至没有前三个字,如今来看这个称谓过于不知天高地厚了。 而至于这位PossiBle她也是熟悉,甚至可以说是渴望的,当然,是作为一个carry选手对于一个优秀中单的渴望,Possible在曾今那个男人职业生涯的中段出道,在稍有名气之后一直是那个男人所渴望的队友。 “三号位,劣势路的抗压位,Blade,剑仔,或者没大没小一点可以叫剑猪,不过今天之后估计都要改口叫剑皇。” 一位和原本的世界线中相同的选手,比赛也非常有特色,作为三号位他的风格很有标志性:吃的是?,挤出来的是血和奶。很少有看到Blade大量占用团队资源的情况,但是也很少看到他完全起不到团队作用的情况,经济转化比高到不可思议,在FCB.LBS的战术链条中起着最关键的轴承作用。 “四号位,我们的BadSmile,Bad-god,秀到人头皮发麻的游走位,圈子里的评价他只比A神少一点稳重,但灵动要更胜一筹。” 也是一个和原本世界线的自己有一些复杂关系的选手,原本同在CRG战队的他们曾经因为姓氏相同而被称为“皇帝与太子”,虽然一开始只是自己的粉丝闹事不嫌事大,但是随着俱乐部官方的默许,承认乃至推广这种说法,他和自己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以至于BadSmile最后离开征服者都和这件事有不小的关系。 但是陆心蕾开始有了一丝疑惑,直到现在为止这支FCB.LBS的人员都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一致,但是现在的LBS彷如一座利剑堆成的山峰一般那种稳重中携带着凌厉的风格绝不是她印象中所能有的,难道说完全一样的阵容只是换个环境就能有如此巨大的改变吗? 随后,第五位选手的定妆照出现了。 “我们的五号位,队伍的核心大脑,LBS的真正队长。” “……嗯。” 屏幕中出现的是她完全没有印象的面孔,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官端正,颇有阅历的壮硕青年男人,而他锃光瓦亮,一望无垠的大光头让她觉得有些出戏。 “游戏ID叫做Paragate,我们一般叫他Para哥或者Gate哥,但是他好像说过这个ID来由挺复杂的,建议我们读全。他也是一员老将了,早年是被A神一手带出来的,之前和A神并称双子星,到哪都能打出成绩,近些年不知道为什么单飞了,不过和A神关系看起来还很好。” 哦,那没事了。 既然是这个世界里的朗光南发掘或者栽培的人物,自己没有印象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看起来朗光南这个人要比曾经的自己厉害不少,女孩思维中男人的回忆批判起了自己,他曾经虽然也算是称得上德高望重的选手,但说实话,被自己打蠢的队友不在少数,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后,冷静思考之下的男人确实也承认自己的竞赛风格不像是帅才,而更适合作为打手。 所以说当年就错在根本上了啊。 在旁人眼中,这个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女孩盯着屏幕无来由地叹了一口气,至于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 美国,西雅图,钥匙体育馆。当地时间2018年8月25日,下午17时23分。 FCB.LBS战队的五位选手在对战室中一字排开的五台电脑前依次落座,而他们带着鸭舌帽,穿着板正西服的教练在对战室门口交代了最后几句之后就被请离了场地。随后,在确认了所有比赛相关人员都已经进入对战室后,工作人员关上了隔音房的房门。 于是世界仿佛都寂静了下来,哪怕门外的场馆内仍然有震天的呐喊助威。 中国AotD观众们的热情从来不需要考验,也从来没有人敢怀疑,在这款中国和其余的全世界职业圈抗衡了将近十年的游戏在国内有着难以想象的底蕴玩家基础。 这一点从现在的场馆内情况也可以得窥一斑,在这个和他们的故乡相隔半个地球的场馆内,挥舞着FCB.LBS和代表CAPTiAL赛区联赛的红色旗帜,高呼“LBS”的观众甚至已经占据了看台的大部分——虽然也有他们的欧洲对手PoS已经几乎穷途末路,PoS的粉丝也有有些有气无力的原因,不过从对战室内五位选手的视角来看,钥匙体育馆的看台上飘满了自己俱乐部的红色战旗确实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在得到了场内裁判“稍微再做一下热身就准备正式开始比赛吧,小伙子们。”的示意后,他们不约而同下意识地抬起头,双眼便被那一片片飞舞的旗帜染成了相同的颜色。 只差最后一步了。 Paragate——FCB.LBS的青年队长看向场地中央,也是两支总决赛战队所在的两个对战室的中央,在那里,代表着这一个赛季最高荣誉和最巨大奖金池的冠军圣盾正躺在没有任何装饰的石台上,等待那五个披荆斩棘的年轻人举起它,如同举起自己的梦想。 出生于1992年的他今年已经26岁,对于需要高强度竞技的AotD项目来说已经几乎走到了职业生涯的最后几个年头。像Ackx,也就是朗光南这样已经接近三十岁“高龄”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竞技状态而奋战在一线队阵容中的选手数遍世界也没有多少。 这一次可能是他所剩无几的机会中,最接近他的一次了。 青年男人伸出大手挠了挠自己的光头,闭上了眼睛默念了一遍心经咒语,他的比赛ID其实便是来自于这段咒文中的一节,在他选择这个ID的时候他就希望这句咒文中蕴含的泰然态度能在关键时刻让他冷静下来。 过度的激动会造成精神和身体上双重的客观压力,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心情在正常范围内波动。带领他走进Dota的电竞大门,至今也被他视作兄长的那个男人这样告诉过他,而这样的谏言至今也被他奉为圭臬。 “这把我们打什么比较好啊。”司职游走位,也是第二BP手的BadSmile翻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的打印纸——那里是他们的对手从预选赛到今天每一场公开比赛的BP情况和关键数据分析,每一个位置上需要重视的英雄都被明明白白列在了附表中,连并未在赛场上出现,但根据选手曾经的比赛,甚至路人局的经历可能会拿出来的偏门绝活也收录其中。 这是对对手的完全的尊重。 “ban的话,就ban那些早就说好的,不能放出来的英雄要有些尊重,至于pick……”队长Paragate的视线从身边每一个队员的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自己的屏幕上。 他把身体放进电竞椅的椅背,长出一口气,开始了乍看上去有些不合时宜的独白:“我作为一个去年才加入进来的外来人,你们却选择相信我,还能听从我的战术安排,把我作为真正的队长看待,我谢谢大家。” “这一场会是我们至今为止最伟大的胜利,大家就选你们想选的——觉得想用什么什么好用,我就给你们点出来。” “现在,进入比赛,用你们最喜欢的方法把他们打到哭鼻子。”端坐在队长位置上的大汉子用自己带有莫名其妙的南方风味的口音,清晰而坚定地一字一句做出了这场比赛唯一的赛前动员: “我相信你们,你们不用任何人多说任何话,你们是这个地球上最专业的电竞选手,而现在你们要做的就只有赢,赢了这一场也要一直赢下去。” ————————————————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人会拿Ti2018总冠军的千万美元奖金开玩笑。 已经没有任何余地来筹备杀招的PoS战队祭出了帮助自己从欧洲区杀出重围的炼金术士体系,而作为应对,FCB.LBS也稳健地抢到版本热门辅助小精灵,从而拿出了自己武器库中锋芒最盛的精灵飞机阵容。 没有什么出乎意料,也不会有剑走偏锋,双方都默契地在限制对方发挥过于出色的点位的同时构筑自己的体系,最终的结果也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年度之战。 远隔万里的?城大学游研社的社团活动室也被这种“最终之战终于降临”的庄严气氛感染了,原本在两支队伍Ban&Pick的时候还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也近乎寂静,这些大小男生们甚至连不敢做出肢体上的动作,除去那块闪动着比赛画面的屏幕和回响的解说语音之外,这个教室中唯一能让人意识到时间在流逝的只有他们随着比赛的进程逐渐显得粗重的呼吸声。 “快了,就快了,稳住,不要慌,一定要稳住。” 用不着实际确认各自的想法,只需要用余光扫一眼他们握得发白的手指关节就能明白他们心中的期待,和与这种期待分量相同的紧张——目前的局势说不上让人放心,炼金术士的被动技能可以让他从每一个能够获得赏金的击杀单位身上获得额外的高额金钱奖励,因此这个英雄的经济强势期到来的速度非常之早,而由于对方已经基本装备成型的炼金术士不断骚扰,FCB.LBS战队的三四五三位选手的经济已经崩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 此长彼短对比之下,LBS的情况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不过对游戏有更深理解的那一部分观众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数据展现的局势:炼金术士这个英雄装备成型极为迅速的代价就是后期成长性的不足,他是一个可以在对方carry总资产刚刚达到14000金币的时候就带着将近三万的经济剑指高地的英雄,但并不具备在30000金币的总资产下能够睥睨全场——其实很多核心英雄可以做到——的能力。他的四个技能中有两个半是为了更快的发育而设计,这也就意味着他在双方carry的经济都达到饱和的大后期要有两到三个技能的劣势。 放在这局比赛中,差距就是LBS战队一号位矮人直升机的高射火炮和火箭弹幕这两个技能。 比赛时间来到29分钟,虽然LBS的高地上依然没有传来紧急情况,但是带队逐步蚕食着LBS战队视野的PoS已经把目标转向了孤悬高低之外的最后一座外塔。这座最后的外塔必须守,这是场内场外所有人共同的想法,如果这座作为高地外最后视野支点的高塔被破,那么不敢再离开高地的LBS战队将会面临慢性死亡的命运,翻盘更是纸上谈兵。 炼金术士开启大招提升攻速和生命恢复,让自己的拆迁行动更加迅速,高塔可怜的血量并不能支持这样的蹂躏,LBS在它的最后一点血量被清空之前开启了高塔保护:一个有五分钟CD的团队命令,能够让己方所有防御塔,建筑和小兵免疫任何伤害,并且除每一路的第一座高塔之外的所有防御塔在高塔保护时间内都可以同时攻击五个目标。 持续时间是6秒。 一般来说这样的战略资源是要留到更紧急的时候使用的,在一座几乎无力防守的防御塔上消耗掉它,除了心态不稳开始内讧之外,只可能是—— 要反攻了。 远隔半张地图之外的野外商店里,矮人直升机和精灵正在等待他们的时机。精灵的终极技能可以在短暂的延迟后携带一个友方英雄传送至地图上的任意一个地点,所以操刀精灵的BadSmile和一号位选手RaiN可以躲开战场在地图的另一边行动,在真的需要他们参加战斗的时候,这个技能的存在会让他们能立刻赶往战场。 而现在他们在犹豫。 004 若不失败,则无所谓诅咒 “我觉得,想打赢这波,我要出……” LBS战队的年轻carry选手RaiN原本就以天马行空的创造力而闻名,而他能够把这些创造力产生的想法付诸实践的高超行动力和能让这些发挥出真正效果的个人实力也使他成为了一个“恣睢绝纵”的天才而不是“打的是个什么〇〇”的电竞艺术家。但即使是这样的他,在做出这个决策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RaiN的鼠标悬停在了野外商店的一件装备上,没能直接点下去,而是轻声读出了它的名字,彷如默念魔咒: “圣剑。” 原本还在进行交流的队内语音频道被这两个字的魔咒静默了,这件装备是无上的神器,也是一个诅咒。 它的属性很单纯:增加330点攻击力,且携带者的普通攻击不会被闪避,在这个正常出装的肉核最多也有4000-5000血量的moba游戏中这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攻击力数值,圣剑作为提供最高攻击力的单件装备,其提供的攻击力数值是排名第二的攻击装备的三倍有余。 而是这样强悍的攻击属性所伴随的负作用也是致命的,它不满足于仅仅侍奉一个主人,它会在持有者被击杀后掉落,任何人都可以再次拾取它,包括对方。 这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双刃剑,只会追随胜利者的诅咒之刃。但只要保证自己赢下去,这个诅咒就不会产生任何负作用。 “我说过,我们需要继续赢下去,你们要做的事就是赢,不停地赢,赢到输为止。”队长沉稳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麦,“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赢,那就这样做。”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得到了精神上的认同之后,RaiN立刻双击屏幕上的图标,将这件受诅咒的无敌战刃收入了自己的手中。 “铿——” 伴随着主办方特意为这件装备准备的,利剑出鞘的特殊音效,隔音房外的整个世界一片哗然。 ———————————————— 陆心蕾身边的那些学生玩家们,但凡对这个游戏有些许理解,也随着大屏幕中的观众和解说一起惊呼,并不是跟风,而是确实想明白了这件事所代表的内涵:RaiN,或者说LBS不想继续玩下去了。 在局势正倾斜向对方的情况下,拿出这样可能会因为一个失误而葬送整场比赛的道具,不仅需要魄力,也需要当机立断的决断,这是他们认为最有可能获胜的方式。 直到RaiN的矮人直升机拔出圣剑,高塔保护的时间还有三秒。 “这一波必须要打了。”杨森紧抿着嘴,目光紧紧锁在投影屏幕中央,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然的话,没有塔防,这一路的高地可能就要被拆掉。” “而且圣剑也是必须要一锤定音的装备,ta可以一锤定音。” 陆心蕾并没有分清男生话中的那个“ta”究竟指的是圣剑这件装备还是RaiN这位选手,但在现在的环境下,他们必须联起手来。 精灵链接到矮人直升机,开始预读大招,大招的方位直接点在了正在拆迁的PoS战队核心炼金术士的背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虽然看不到对方其他英雄的具体站位,但是以这个炼金术士作为目标——绝对没错。 作为这一切战术的指挥者,Paragate操刀的辅助位英雄祸乱之源以极为激进的走位,出现在了PoS众人的视野中。 但是单独一个辅助英雄的存在并不会造成太多的混乱,哪怕这个英雄手中握着整个游戏最强的单体控制技能组合。在PoS的堂堂之阵面前,单独的一个小辅助翻不出什么风浪,装备成型的炼金术士至少不会被第一轮集火秒杀,后面的队友有不下十种方法打断控制将炼金术士救离险境。 他们正在等待高塔防护的最后两秒不到的时间结束,继续推掉这座LBS唯一的外塔,而这个小小的辅助英雄似乎也只是稍微出现了走位失误,向前走了两步之后立刻转身向后撤—— 但和PoS众人的淡然不同,有着上帝视角的观众们已经按捺不住情绪,甚至习惯了安静和喜怒不形的陆心蕾也控制不住自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BadSmile的终极技能只剩下0.5秒的延迟,下一次眨眼后他就会带着RaiN降临在战场。 好像是走位失误而慌忙撤退的噩梦之源,这个全身家当加起来也买不起对方大哥英雄身上一件装备的小辅助展露了自己隐藏已久的刀锋,他骤然回头,对着依然在攻击防御塔的炼金术士套上了自己的虚弱诅咒:这会极大降低目标英雄的状态抗性,并能偷取他的一部分攻击力。 操纵炼金术士的法籍选手Karenv是一个以稳重见长的核心位选手,对方辅助这样大胆的行为让他的心头警钟高鸣,联想到依然没有出现的小精灵和矮人直升机可能会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他直接开启了黑皇杖的主动效果清除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负面效果,并获得了一段时间的魔法免疫状态。 “……看起来好像很难死,这个炼金顶起了BKB,自己也有3000多的血量,他觉得自己不会被秒!”解说台上出现了这样的对话,既然已经将炼金会被动手这个信息作为前提考虑,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能力对他们动手的人来了。 噩梦之源看到金光闪闪,已经进入魔法免疫状态的炼金术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原地对炼金术士释放了自己的终极技能:以牺牲自身行动能力为代价,持续施法以使目标持续眩晕,这一效果无视魔法免疫。 随后,在几乎同一瞬间,身背圣剑的RaiN和BadSmile一同降临于战场中央。 由于核心英雄可能出现危险,PoS战队的其他英雄不得已地从自己的位置走了出来准备援护核心,虽然核心被控制和对方核心降临之间只差一次眨眼的间隔,但他们依然还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随后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就是开启了自己招牌技能高射火炮的矮人直升机。 矮人直升机作为一个中后期偏战斗性的核心英雄,他后期团战的最大的资本就是技能高射火炮。这个技能的效果非常单一,字面描述也朴实无华,实际上能够打出的效果也堪称粗暴:在主动开启这个技能之后,矮人直升机在之后的数次普通攻击将同时对范围内所有人造成全额伤害。 可能只是半秒钟,PoS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局面超出了他们能够掌握的范围。起初他们认为这只是LBS战队的困兽犹斗,在如此倾斜的场面下没有什么方法能给他们带来直接正面对抗的资本——除非让这个矮人直升机的攻击力翻两番。 但是半秒钟后,当受到精灵链接的过载效果,增加了大量攻速的矮人直升机对着他们倾泻出两轮弹幕的时候,他们才看清楚这个carry选择了怎样的一条道路。 他们最差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这个矮人直升机的攻击力确实相当于翻了两番。手握圣剑的他现在有将他们团灭的资本。 “但你们跑得掉吗!”解说的高喊混在全场馆,全世界所有关注比赛的玩家的呐喊中,并不算多么刺耳。 Possible操作的拉席克和Blade在本局被无限针对,吃尽苦头的小小同时从他们视野的阴影中刺入战场,在小精灵环绕精灵技能提供的视野下,精确地定位到了PoS战队的中单位湮灭法师,原本仗着自己有虚无技能,可以给自己提供数秒物理免疫而有恃无恐的湮灭法师被两个魔法爆发英雄钉在脸上。贪图迅速变现战斗力而没有迅速做出黑皇杖的湮灭法师为自己的年轻付出代价,而他的队友为他们的轻视买单还要更早于他。 在攻击力高达500有余的矮人直升机无情的全体攻击之下,这些为核心位置的发育牺牲了太多,血量只有2000不到的队友们像是暴风中的棚屋,几乎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已经注定被融化。 “拉比克倒下了,他想控制一下直升机但是因为站的太近直接被秒掉了!下一个倒下的是老陈,PoS的其他英雄真的是太穷啦!” 四保一的战术就是完全将希望寄托于那个“一”,而承载了PoS所有希望的炼金术士——他还要三秒才能挣脱控制。 “潮汐猎人,他能救出炼金术士吗!” 团战开始时站在常规反手位置的潮汐猎人并没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来打断Paragate把握着极限距离的控制,而在他发觉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小精灵召唤出的精灵球打断了自己的闪烁,虽然身怀如同技能名称一样的终结技能——毁灭,但是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自己队伍的崩溃。 而等到他找到机会走进战场中央开启大招时,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自己其他队友的状态都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程度。而自己的毁灭,这个能将周围所有敌军单位击飞并眩晕的终结技能只是打断了噩梦之源所剩时间不多的控制,RaiN,Possible和Blade三个核心英雄的身上瞬间亮起了黑皇杖开启的金色光芒。 ——接下来的事,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他们在那一波团战之后便将劣势魔术般地扭转成了胜势,PoS战队在此后的数次交手后发现自己在正面已经完全不是敌人的对手,而作为泡沫经济的代表,炼金术士这个英雄也来到了经济溢出,战斗力无法再成长的转折点。 在使尽浑身解数的最后一波反扑依旧倒在那把被诅咒的圣剑之下后,他们也就敲出了GG,认输告负。 和那个上演奇迹的现场远隔万里的陆心蕾再一次坐回椅子上,混杂着心悸,紧张和激动,熟悉而陌生的情绪盘桓在她的胸腔中,并不痛苦,甚至让她有些上瘾。 她的目光穿过和她同处一室的同学们,穿过投影屏幕,穿过时空的虚空聚焦在那群用疯狂换取了荣耀的五个人身上。他们是今天最大的胜利者,也是唯一的胜利者,但自己是什么呢? 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罢了。 女孩看着他们的教练冲进对战室和他们挨个拥抱,随后在烟火和漫天金雨中走出房间,迎接全世界的欢呼——随后突然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发生在屏幕中,与她相距9200公里的那些事好像似乎在她眼前,她像一个游离在现实之外的幽灵,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走上最终的领奖台,一同举起了那面自己无比熟悉的冠军圣盾。 她恍惚之中向他们手中的圣盾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还在这间教室里沉默着,仿佛与周围欢庆的同学们分处河流两岸。 005 依然是平常 在如同海洋一般欢庆的人潮里,一个人的失神并不会引人注目,况且这种失神也不可能维持太久。 情绪是如同电脑病毒一般跳跃在人与人之间的电波,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最好的名片和感染力,只要不是有着尖锐的利益矛盾,没有人会拒绝别人将快乐分享给自己。 何况现在确实应该庆贺。 少女的失神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甚至连自己都没有过多的在意,赛区的队伍在Ti世界邀请赛上夺冠对于绝大部分中国地区的Dota玩家以及相关从业者来说都是一件不小的喜事,对她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她确实不习惯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场合展露自己的情绪,或许曾经的那个男人对这种情绪的感染已经习以为常,但现在的这个少女则不尽相同。 不过应当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对这些曾经自己的同行们,女孩不会吝惜敬意。只有真正亲身体会过职业电竞人的生活,才能够对他们所获取的荣誉有自己的感触,躺在床上等待机会是不会在任何领域取得成功的,这些在屏幕前嘶吼呐喊的年轻人们在赛场下付出了平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荣誉是对他们拼搏的一种报答。 她和那些欢呼的同学们一同,向在远隔万里的异国取胜的年轻人们鼓掌致意,并顺便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女孩在今天原本并没有什么要做的事,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在床上补一天的觉——这并不能算是日程安排,然而事实上在正式开学前的这几天,少女确实没有什么事可做,也没有事想做。 曾经那个老男人的灵魂站在一个尽量客观的立场上试着评价了一下之前的自己,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得出结论。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问题,少女也没有继续在意,等到她觉察到自己除了出去踩马路确实找不到什么事可做的时候,周围已经大体安静了下来,大屏幕上的年轻人们已经完成了简单的举盾仪式,来自东道主的英文流解说已经大概的问了几个诸如夺冠感想之类的划水问题,随后便将FCB.LBS的队员们交给了数个不同语言频道的主持人和记者们进行采访。而作为这次夺冠的赛区代表,官方中文频道的采访队伍可以说是这一批人中排场最大的。 他们直接将LBS战队的主教练和本场比赛MVP请到了自己的分析台上,原本只布置有三个座位的分析台顿时显得有些局促,还是工作人员临时搬来两张折椅放在旁边才解决了问题。 坐折椅的自然不能是新科冠军们,而作为分析台上的嘉宾,朗光南——在这样的场合,带有Dota游戏背景的人们一般直接称呼他的ID:Ackx——作为现役职业选手和本届世界邀请赛的季军也不能去坐折椅,屈尊的只能是同时兼任企讯官方媒体记者和解说的男人以及主持人。这样一来,展现在摄像机上的景象就很离奇了:原本应该西装革履地坐在分析台内的两位解说坐在了分析台旁边,而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两个身穿不同战队队服的选手和一个教练。 不像是赛后采访,反倒像是冠军的新闻发布会。 第一个出声打破这种神秘的默契氛围的是整个分析台的主持人: “那么,从刚才举盾的手感里回味过来了吗?”长相让人颇有亲切感的男人掩盖不住自己的笑意,调侃地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屏幕下方也适时打出了他的名字:VOC。 “没有。”刚刚拿到了系列赛最高个人奖项的RaiN老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感想,“想回去再举一次。” “那等采访结束之后回去是不是就能摸个够了。”同台的几人不再掩藏自己的笑意。冠军教练不必多言,俱乐部提供的奖金和这次夺冠带来的巨额分红已经足够让他满意。对其他的两位媒体工作者来说,来自赛区的队伍夺冠也是利好消息,这个游戏在国内的热度不会下滑,甚至还会再次提升,这对他们的工作也有益处。 唯一笑得有些勉强的可能就是和RaiN同台而坐的Ackx了。 “不是啊,放在基地里的盾就不是……就没那个意思了。”面容清秀的Carry位选手摇摇头,“我想再在那个台子上举一次盾——明年吧。” “也就是说明年的冠军,巴萨也要预定了吗?” “这我们可不敢说,”换上了队服的教练接过了话茬,他隔着RaiN看了一眼分析台内的Ackx,“明年我们就没这样的运气了,要想举盾还得看征服者的。” “对对对,全听CRG大哥们安排。” Ackx只能陪着其他人一起笑,如果说他早早就被淘汰在决赛日之外,甚至说根本就没有打进世界邀请赛的话可能会和这些人一样开心,但是他可以说是镜头内唯一也是最大的失败者了。 只能说还好不是亚军,或者说,亚军还更好一些?如果说他是输在FCB.LBS的手上错失冠军的话,这些人应该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少女盯着屏幕中那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水到渠成一般地产生了同情——曾经的他也在那个位置上。 不过看起来朗光南大概是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以一个“冠军老前辈”的身份重新切入交谈,并以自身经历为参考提出了好几个诸如“夺冠之后你们准备怎么调整”和“在击败对方之后走出对战室是什么感觉”这样的问题。 于是少女再也无法同情他了。 反倒有些尴尬?屏幕中对冠军的采访已经事实上接近了尾声,离散场可能只剩下一首难忘今宵或者一句结束语。于是游研社的现任社长提前走到了讲台上,压着主持人“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的话音关闭了直播,拿起话筒: “行了行了同志们,”他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浑厚雄壮,“比赛看完了,该策划一下打比赛的事了。” “本社的干事们留一下场,其他同学们可以先散了——对接下来?大Major有兴趣的也可以旁听一下会议啊,反正也不是啥秘密,都办了好几年了。” 游研社社长,田锐泽这么宣告,作为同在社团联合会管辖下的社长们,见面点头还是需要的,陆心蕾自然也认识这个社长,凭借几次大会上留下的,不算太多的印象来看,这个男生待人接物的方式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不过听会不是白听啊,不是干事还在这里旁听的同学都过来登记一下,下个月开赛的时候你们不在我可找你喝茶。”这种话明显只是开玩笑,并没有人会去登记什么,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传达明白,和游研社无关的学生们开始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地退场,包括此前一直坐在少女身边的杨森。 “你不走吗?”他站起身看了看陆心蕾,少女依然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上,视线盯着前方,“他们内部的行政会议,不会讨论具体游戏相关的东西,没什么意思的。” “我作为友谊社团的社长旁听一下他们的会议工作就不行吗?”陆心蕾挑了挑眉毛,“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赛制什么的,也好做个准备——赛制之类的这种会肯定要决定下来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听你的意思……”杨森确实有些疑惑,“您这是要准备什么?” “准备他们这个比赛啊。”少女并不对自己的目标做什么遮掩。 ———————————————— 其实这个会没有开太久,因为?大的Dota杯赛已经连续举办了六届,只需要社长根据以往的记录把应该做的事分配到每个部门,部门再具体分配任务就可以了。 最终决定的,沿用自往届的比赛赛制也很简单:所有报名的队伍抽签一一对阵,单败淘汰的赛制从头打到尾,最终获胜的队伍将会和上一届校队进行选拔赛。这样的赛制在允许轮空的情况下无论最终报名的队伍有多少都可以打得有声有色。 但并不是Dota官方赛事惯用的双败淘汰赛制,原因同样很简单,时间不够。 双败赛制要求在淘汰赛阶段分出一个败者组,在正赛中失败的队伍将落入败者组继续进行比赛,直到在败者组再次失败,败者组最终也会产生一张总决赛的门票。 这种赛制会很大程度上杜绝一些强队因为运气不好或者干脆是被阴招暗算而直接被淘汰,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双败淘汰赛制下的整个比赛局数几乎是世界杯赛制单败淘汰的两倍,所消耗的时间甚至比这更多。 而现在的这种学校杯赛,说实话没有什么值得给一次复活机会的队伍,唯一有知名度的学校校队已经在总决赛的后面等待着,剩下的相当一部分队伍在权衡比赛成本之后并不值得浪费一倍的时间来关注,于是还是干脆整个取消掉败者组和小组赛,只进行单败淘汰来角逐冠军比较有效率。 残忍而高效,无情而现实,和Dota,以及其他所有竞技赛事一样胜者为王。 而正式举办的时间也直接沿用了往届的预案,定在本届新生们对大学校园有一些理解但还保留着不小新鲜感的九月中旬,这个时间点确实是这些青春气息洋溢的社团举办活动的黄金时间。 听到这些之后,再在这里待下去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少女稍微收拾了一下坐了半个多小时有些褶皱的衣服,站起身,和游研社社长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临时社团教室。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再坐下去的话说不准真的要被当成社团工作人员留下来打扫卫生了。 而且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也是时候仔细关注一下自己了。 哪怕打定主意真的要走上和屏幕中的这群人竞争荣誉的道路,自己面前的问题依然很多。 006 并非问题的问题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当然是硬件上的。 虽说坊间不免有着“凭气势冲上去就什么都能做成”的都市传说,但是归根结底,没有配套的硬件条件的话,做什么终究都是寸步难行。 没有车的刘易斯·汉密尔顿大概跑不过隔壁老王的电三轮,根本没有球的梅西在射门方面的表现也不会超过门房秦大爷,只靠意志和技术这些主观层面的条件能够做到的事确实少之又少。在进入信息化时代的今天,在人身体之外的,诸如硬件设备之类的客观条件在很多竞争中已经成为了必不可少的成分。 比如现在的,哪怕是换了一个世界但依然对自己的竞技意识有一定自信的陆心蕾,面对没有网络的现状除了乖乖被学校网络运营商盘剥也想不出什么很好的解决方法。 寝室距离游研社临时活动地点所在的教学楼并不是非常远,这一路上也没有做太多思考的空隙,所以说,直到她回到寝室准备按照计划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才从“女孩”的那一部分记忆中读到了关键的信息: 她现在是赤贫。 ———————————————— 其实用不着怎么回忆就能发现这件事,曾经的中年男人之所以忽略掉这一点只是因为少女已经把自己的生活艰苦这一点当成了人要呼吸一样的常识来看待,再加上男人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十年左右的时间没有体会过贫穷的感觉,于是便几乎遗忘了这一事实。 不过现状也仅仅是现状,并不是什么固有属性之类的标签。曾经靠着手和脑子还有泡面起家,接触过世界巅峰的那个男人有信心让自己的传奇重演一次。 但前提是今天不被饿死。 少女一言不发地趴在自己的书桌上,感受着胃里紧缩一般的不适感,不由得怀疑自己在之前到底饿了多久。 答案是两天,自从自己被餐厅窗口以人手已经过剩的理由裁掉之后,她似乎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了。 不过在日程表上还有一些希望,在九月初的全校大会之后,上学年的奖学金就会落实,在少女的印象里,那之后她会过上一阵子可以称得上暴富的生活。而至于怎么撑过下个星期成功进入九月,少女的计划也只是熬。 换句话说,赌自己能苟到在奖学金到位。 属于男人的那一部分在少女脑海里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他不太清楚自己应该评价少女为“幼稚”还是“固执”,或者说两者兼有。男人没有发现少女有什么求助于别人的计划,乃至连这样的念头都很少,她似乎已经把不给别人添麻烦作为自己人生的宗旨一般来看待了。 不愧是学生,挨个饿都能这么有气节。31岁的男人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从生活经历来看,这位自己的异时空同位体的阅历在同年龄的年轻人之间不算浅薄,但是这种死钻牛角尖的倔强确实有些不是非常成熟,大概是还不懂“讨生活”这个词里“讨”的意义何在,只要能生活下去,拉下脸来求别人能算什么。 虽然让17岁的他来面对这种情况,他也可能不会求人,但是毛头小子和花季少女总是要区别对待一下的。 而且这件事也并不是非常困难,而且第一目标用不着多么费心就可以确定下来,陆心蕾在自己的记忆中稍微转了一圈就找到了合适的受害者候选。 老三和老四已经由于某些问题公开的宣称友谊决裂,为了一些微妙的平衡最好不要单独求助其中之一,二姐的家庭情况不算乐观,最好不要让她太为难,现充老五的开销虽然蛮大,但是总的来说自己之前也接受了她不少的好意,再因为一些不算必要的事情给她添麻烦就有些过意不去了。这一圈想下来,在这个寝室里最近也最可能的求助对象就是大姐头了。 在这里也不得不插播一句,虽然在此前的人生中从各个渠道听说过“女生寝室也不是那么可怕”的说法,但是男人的心底里依然保留着“女寝六个人的微里会根据排列组合有着15个室友群”这种刻板印象,不过刻板印象也终归是刻板印象,根据陆心蕾这一年多的寝室生活来看,她这里的人际关系其实并没有多么混乱。 确实存在的冲突最多也就是老三和老四撕破脸皮恩断义绝这样,没有什么所谓的暗流涌动。 按照年龄排行最小的少女在事实上和所有人都没有矛盾,或者可以说差不多都算是还不错的朋友,真的拉下脸皮来求的话,把最困难的这一阵子对付过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恰巧,也相当幸运,在女孩印象中这几天忙着一些校外事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姐现在正好结束了赖床,正在卫生间洗漱,寝室里似乎也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 说实话,原本的陆心蕾的内心中对这位花枝招展,社会气息十足的大姐观感不是非常良好,这种心态大概是这些纯粹而固执的人往往会踏上的一条歪路,不过幸好这样的负面印象并没有被曾经单纯的少女直接表露出来,起码在她的印象里,她对什么人都没有表达过恶意。 可能这就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吧,曾经的老好人继续把头埋在臂弯里,想要叹气却因为可能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而作罢。 如果是十七岁,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的自己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多一条去打黑工的选择之外也不会更好,但现在少女可以说是凭空多出二三十年的人生经验,自然不会如此年轻简单幼稚。 至于经验适配性的问题,那也就不是问题了,虽然那二三十年都在做老爷们,但是女生在各种情况下的行为举止曾经的老男孩也不是没有见过,何况还有身为陆心蕾的这一世记忆在,怎么说也都是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的程度。 只要开个头,就不会有什么难的。 少女这么鼓励着自己,在从手臂上蹭出的一点空间里看到那位大姐施施然离开洗手间之后,就按照预演的流程卖起了惨。 “姐……”少女没有控制好嗓音,这个长音不仅几乎破音,还扯出了一种类似心肺功能衰竭而生命垂危的感觉,“我饿。” 天知道在两辈子固执而老实的人生经历和准则之下,喊出这句话要消耗少女多少的意志力。 不远处的脚步声突然咯噔一下停了下来,陆心蕾的心脏也咯噔一声顿了一下,按照女孩对这位大姐的印象来说,她除了课内学习不怎么上心,个人生活也不算矜持之外,其他的地方都说不上不好,这也是女孩第一次卖惨的对象就找到大姐头的重要原因,就算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至少也不会被第一时间赶来嘲笑。 但说归说,理论也只是理论,具体实践起来的话过程和结果究竟如何照例未知,被这咯噔一声搞得有些忐忑的少女也忍不住抬起头向对方的方向看过去,在那里的高挑少女表情复杂的有些奇怪。 完球,要被嘲笑了。 “……就借一点点,等下个月奖学金能到位的话立刻还,这样子。”少女卑微地又一次把脸埋进手里,“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吃你剩下来的也行,我快要饿死了……” 既然下定决心放弃一些东西,那么保留什么所谓的矜持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还不如就干脆放弃地彻底一些,说不定还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但是果不其然,等到她的话音完全落下之后,从对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噗嗤”的笑声。 果然这样太不像样子了,陆心蕾终于把憋着的那一口气叹了出来,用手撑着书桌桌面站了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么不要脸皮的乞求之后要怎么才能继续维护自己的形象,她现在只想趁现在溜出去看看在哪里能打一个黑工—— “不犟啦?” 这是大姐头——伍乐怡的声音,虽然在记忆中已经比较熟悉,但是在现实中听到她的声音确实还是比较新鲜的体验。 随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陆心蕾身边,比她还要高大概一个头的大姐伸出手抱住了女孩。 “之前就和你说过,别自己撑着,漂漂亮亮的小闺女非要把自己折腾来折腾去……”伍乐怡的手臂在环抱住女孩一圈之后还有空闲探出手指掐掐她的脸,“这倔脾气不改改,别把自己的脸倔皱了。” 有这事吗? 仔细想想好像有过。 刚才太饿,忘了。 我的。 面前的这个少女对自己的态度着实不想时装出来的热情,再加上仔细会议之后确实发现她曾经也诚恳地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那么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把它当做善意友好地面对就好。 不接受也没办法,就算这些只是这个少女想要更进一步地看自己的笑话所设下的话术,陆心蕾出了接受也没有什么选择,毕竟肚皮还是要紧的,在这么饿下去,自己原本就不是非常好的身体状况再出什么岔子就真的不可接受了。 而且,如果确实要接受这种善意,那么是不是可以稍微得寸进尺一些,比如说蹭一下网什么的? 在曾经过着几乎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一般的清贫生活的少女的脑海中,属于十七岁的那一部分总感觉丢掉了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真的被问到理由的话就坦诚点说自己看到一款游戏想玩一下,毕竟现在的女孩还没有到能够去营业型网络场所而不被揪出去的年龄,接下来的大半年还是要在寝室里用自己的电脑复健——陆心蕾确实不知道按自己现在的情况再次打开Dota这款游戏时应该算是上手还是复健,在她的记忆中有一半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刚结束一场正规比赛,而另一半这一辈子都没有确实接触过这款游戏。 “怡姐……”但当然,首先。 “能不能稍微松一下,有点勒。” “我还没嫌你硌得慌呢,倒先嫌弃我了。” 话是这么说,伍乐怡依然稍微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突然就想通了。上学期都饿晕了也没见你这么拉面子啊。” “就是,觉得自己蠢了,也没什么。” 少女说的确实是实话,这些事在陆心蕾的记忆中没有被隐藏的非常深,因为当时也没有被什么路人目击到,在整根耻辱柱上只能算是二等污点。 “而且,那个。”女孩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我可以稍微蹭你一下网吗。” 007 这个游戏真的有新人吗? 总的来说,陆心蕾还是比较幸运的。能够跨过自己这一道坎的话,她面前的问题其实不难找到头绪来一一解决。 最重要的是,在今天突然有一个活了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帮她做出了这些决定,不然以她原本的别扭性格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周寰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纯粹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来讲可能算是因祸得福?陆心蕾盯着挂在下载中的界面不免有些出神。 即便在这个世界线中被企讯代理,中国区域的Dota在本质上也没有和W社出品的知名游戏平台Sbeam脱离关系,国服Dota既可以用国服登录器连接,也可以在Sbeam平台上搜索下载,在这一点上和原本的世界线差距不大。 在女孩记忆中,对Dota熟悉的那一半更习惯于在W社平台上进入游戏,所以现在她正盯着的界面就来自于Sbeam平台的下载工具。而在等待下载的这个期间,陆心蕾已经在官网的数据库和一些自己曾经熟悉的论坛中把所有英雄,大部分装备的属性以及更新日志,还有职业联赛的现状和发展历程大略地浏览了一遍。 虽然从现在的数据库中得到的信息可能马上就会过时,但女孩的大脑在得到充分的给养之后显露出的,不同寻常的重叠处理能力让她本人都有些不习惯,这些信息在曾经的那个老男孩那里可能需要一整天才能大体消化,但在这个固执的女孩眼前只支撑了不到两个小时。 不管再怎么说,用手机和电脑同时开着两个不同的网页一起看这种事还是有些匪夷所思,而且以女孩轻车熟路的操作来看,她对这样的阅读方式已经相当熟稔了。 总的来说,以Dota独立之后最初的版本6.78为基准,到现在的2018年8月底,这个世界线中Dota的版本大概相是陆心蕾曾经所熟知的7.22版本末期,而根据论坛讨论中所透露的一些信息,在每年的Ti世界邀请赛结束之后的9月份,Dota都会迎来一次巨大的版本变动。 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线上的Icefrog——Dota这款游戏的首席制作人——和原本世界中的没有太大区别,这位地球上最自由的设计师完全不会采用什么测试服之类的东西来提前透露自己的想法,所以说每年9月的版本巨变对于所有Dota玩家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对游戏理解的严苛考验。 这也就难怪有不少人戏称,自从Ti4之后的每一年Dota都在推出新的系列作品,到2018年世界邀请赛结束之后,他们已经在等待Dota6的问世了。 ?大major——也就是游研社举办的校内比赛,应该就会在版本更新之后,使用最新的版本进行。 这对陆心蕾而言很难说不是一个机遇,在她的印象中,2018年世界邀请赛结束后的大版本更新的版本号是7.20,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线中Dota比原本世界中的同款游戏要快上3个大版本,几乎一年的内容量,这些微妙的差距带来的实际体验反映在操作上有可能会出现巨大的偏差,而幸好,在她预计会参加的下一场比赛中,由于更新的大版本,所有人应该都会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前面也提到过,W社中以制作人冰蛙为首的的Dota项目组并不喜欢测试服,超前体验,或者更新前瞻这些吊人胃口的东西,他们最常用的手法就是毫无预警的大规模更新,像是填鸭一样把新版本内容一股脑甩给包括职业选手在内的所有游戏玩家。 在曾经的世界中,这样的更新手段由于对职业比赛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而时不时被口诛笔伐,但在这个世界里,冰蛙似乎和全球职业联赛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将这种更新放在了每年8月和2月的重要杯赛赛结束后的休赛期中。这样的模式比之原先的随性更新不得不说人性化了不少。 这样的枯想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不到就由于游戏下载完成的提示而结束,少女咂了一下嘴,喉咙里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干涩。 像是准备要直面阔别了五分钟的前女友一样。 账号不用专门注册,在国内已经由企讯代理的Sbeam平台可以直接用企讯的社交账号登录,这种程度的社交平台陆心蕾原本也是会用的,所以也没有遇到什么技术性的困难。 真正的困难出现在她进入游戏画面之后: “您是否要继续使用企讯昵称作为游戏ID” Dota允许多个玩家使用同一个昵称ID,或者说这也是Sbeam平台的特色之一,而在这个平台上更改ID也比较简单方便,所以说这个起名的问题本来不应该称为一个困难。 但是少女确实在这里卡顿了一下,她的输入光标已经删除了原本的昵称,手指也忍不住习惯性的想要打出原本的那个ID: Bur…… 有一些地方依然无法调和的意识在女孩的大脑中稍微碰撞了一下,随后,更加年长的那一部分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虽然这个ID由于自己的缺席可能不会再有人使用,但是以陆心蕾这个人本身的角度来看,单纯的让她来继承他的一切未免太过残酷——想是这么想着,但是名为陆心蕾的那个女孩盯着已经打在屏幕上输入框中的三个字母有些下不去手删除。 那差不多已经是那个男人全部的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手指在键盘上将整个单词拼完: Burberry。 这大概已经是两方互相迁就之下,协调的最后成果了。 ———————————————— 在少女印象中,Dota这款游戏事实上并不是非常适合新手。 真的要曾经的那个男人为它的各个方面以10分满分制打分的话,他会给这款游戏本身打9.2乃至9.5以上的高分,但是在“是否愿意推荐给其他玩家”这一条上,他可能只会打2分以下。 如果其他玩家不喜欢苦行僧式的自我修炼的话,这个分数会直接跌到0左右。 W社的项目组对于这款游戏的新手引导制作十分偷懒,只是潦草地说明了一下这款游戏的基本操作方式和游戏内容,对Dota背后重要而丰富的游戏系统机制却只字未提,而这些机制在实际的游戏对局中往往起着关键性的作用。W社这种搪塞式的新手引导就相当于只教会新司机哪边是油门哪边是刹车之后就把他丢上路自行摸索怎么开车。 而且路上的其他老哥说话一般还都很不中听。 这也就成为了导致原本世界线上Dota这款游戏慢慢走向衰退的诸多原因之一,较高的上手门槛和过于不友好的新手游戏体验会劝退很多可能有潜力的游戏玩家,新鲜血液的缺少则会让后来的新手更得不到合适的游戏体验。 换句话说,Dota的新手村里根本没有新手,和你插旗的全都是披着初始套装的老鸟。 在这个世界里,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呢?陆心蕾自己也不清楚,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代表着Dota的那个简单而耐人寻味的红色方形logo阴晴不定地闪烁着。 新手引导开始,出现在画面最中央的英雄骑着一头夜黑色的猛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月骑士露娜,新手引导英雄,这一点上和她的记忆相符。这是一个根据装备和天赋选择的不同较为全能的英雄,既可以以神杖作为出装核心走法师输出路线,也可以依靠自己的被动技能选择物理输出装备,甚至由于施法距离天赋和光环技能的强势还可以作为推进辅助。 曾经的那个男人作为顶尖核心位置的选手,英雄池里当然不会缺少这一个打钱快推进快,强势期明显的英雄。而在新世界中,这个曾经熟悉的英雄也又一次回应了她的呼唤,催动坐骑奔向战场。 新手教程的第一阶段可以说只是1+1=2这样简简单单的操作入门,第二阶段也只是告诉玩家技能和装备的重要性,区别出现在第三阶段之后,和低等级AI进行的5对5正式战斗。 原本应该一次对局就能够解决的最后阶段新手引导被硬生生扩充到了三局,其中引导的内容也越来越深,第一局系统安排的资料只是帮助玩家理解和利用兵线和防御塔的机制,第二场的引导就深入到了野区地形,视野以及诸如野怪之类的地图元素的使用和控制,很多原本只能依靠玩家口耳相传的经验来学习的游戏内容被直接整合到了官方的新手教程中。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线中企讯对W社的影响是确实非常正面的。 虽然并不清楚新手引导的这些改变是不是企讯代理之后要求的,但是在陆心蕾的印象里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能会产生这种影响的因素了。 第二场的新手引导采用的是增加经验和金钱收入来加速游戏的方式,所以结束的也相当快,少女操刀的月骑士在对线期就做好了投身野区的准备。露娜的三个基础技能中有两个是被动技能,其中二技能月刃可以让她的攻击弹射到周围的其他敌方单位身上并造成伤害,三技能则可以提升周围所有单位的攻击力,陆心蕾在八级的时候已经把这两个基础技能升到了满级四级,甚至没有点出大招。 随后的节奏就是打野刷钱,出山一波带走的熟悉节奏,除去Roshan这个boss级中立生物外,Dota的每一片野区都是每分钟刷新一次野怪的,也就是说,如果能够高效地处理野区中的野怪,钻进野区的收益要比线上每分钟8个小兵大得多。 月骑士的这两个技能也正好支持了这一点,大幅增加经济收入的快速模式也让发育的速度变得更快,所以在20分钟之前她就已经身背毕业装备,手拎月刃一路从近卫中路高地砍到了天灾基地门前,随后毫不恋战地打爆了冰封王座,赢下了这场新手引导。 “漂亮啊蕾蕾,”来自伍乐怡大姐的声音在女孩背后响起,同时来到女孩耳边的还有她的手——她捏住陆心蕾的耳朵轻轻地扭了扭,“怎么突然想起来玩游戏了?” “也,也没什么。”突然的异样感让女孩有些不适应,稍微晃了一下脑袋,“就是想玩,没别的原因。” “不是都喜欢玩这个吗。”似乎是觉得论据不太充分,陆心蕾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但是出口后就因为可能是欲盖弥彰而有些后悔了。 “嗯——”背后的少女拖了一个长音,她的表情在陆心蕾看不到的死角微妙地变了几变,随后从已经点开下一局新手引导的陆心蕾背后撤开了一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大事,大事。姐妹们,咱家蕾蕾好像谈恋爱了。” 她打开〇信中一个四人小群,悄悄地敲出这一句话发了出去。 随后,她把这句话复制了一遍,又打开了另一个四人小群,同样的发了出去。 008 传奇依然会是传奇 先抛开这个寝室的六个人究竟处在什么样的微妙关系中这件事不谈,陆心蕾现在起码觉得还是有一些惊喜的。 “真的只是突然有兴趣那也就算了,谁都有过这种时候的嘛。”手臂撑在椅背上,把脸放在陆心蕾耳边的少女这样说,口中吐出的呼吸吹动了女孩鬓角的头发,“什么时候整好了叫我一声,我带你遨游鱼塘啊。” 其实并不算是非常意外,在女孩曾经的记忆中这个寝室的六个人中就至少有两个人时不时会自己点开游戏来——不过之前的女孩并不关心她们究竟在玩什么,只是有她们打开Dota的印象。伍乐怡也是其中一个,虽然也因为同样的理由,女孩并不是非常清楚她们的游戏水准,不过用来给自己熟悉游戏,或者说复习游戏来说,这样的依靠已经足以兜起底子至少不会让游戏那么离谱了。 当然不是说陆心蕾对于现在自己可能拥有的竞技水准没有一点信心,要依靠室友们才能不一崩到底,而是指以她们可能的水准能够匹配到的对局刚好适合自己热身和练手。 既没有非常高的竞技强度,也不会出现双方十人都是完全新手的情况,确实如同伍乐怡所说,是刚刚好的鱼塘局。 ———————————————— Dota在这个世界线中确实很火热,这一点从陆心蕾寝室中玩家人口比例就可见一斑,而在女生寝室里便已经是这样的情况,那么更加充满游戏味道的男寝就更没有理由比之而不如,所以说这所并不是非常有名的大学能凑成一届有声有色的Dota杯赛自然而然也在情理之中。 在完整地打完了新手教程之后,游戏账号就在事实上解锁了全部的功能——Dota相比其他的一些MOBA游戏,最大的特色就是全英雄无锁,哪怕是刚刚申请进入游戏的小号,在一些不是非常正规的比赛模式中就可以使用现在版本所有的英雄。 除了一些被W社官方认定为“难度极高”的英雄需要账号进行一定场次的比赛才能在正规的PVP比赛中解锁。 但这并不是对新人纯粹的福利,对自己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在同时对对方也没有任何限制,让一个只进行了一两个小时游戏的新人认全Dota中特色各异的116个英雄很明显是并不现实的,而在男人曾经的记忆中,游戏底端对局中也时常有在顶分局被打崩心态的大手子翻天覆地,这样的情况对于需要巩固新人玩家的游戏来说是非常致命的,但可惜直到男人进入那个离奇的梦境,这样的现状都没能改变。 不过这里似乎好一点? “刚打完新手教程的话就不要去随机征召或者全英雄选择蹚浑水了,那里的老哥一个个又暴躁又不懂人话的,”搜索到陆心蕾游戏ID的少女将她拉进了自己的小队——陆心蕾看着小队中已经准备就绪的另外一个人,想要问些什么但终究被少女的话打断了,“要么就打一打简易吧,蕾蕾你也正好熟悉一下英雄。” 陆心蕾点了点头,以现在的她没有立场说出“没有必要,这些已经有过的英雄我早就玩透彻了”这种话,一些解释不通的事还是随着别人的思路来比较好。 “那这个人……” “这个人,啊,不太用管他,”少女这么说着,按下了开始匹配的按钮,“隔壁系的一个男生,游戏打得还可以,正好现在没事,叫他来给我们当个打手也不错。” 女孩的眼皮跳了两下,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回应。 像这样的事一直是曾经的女孩对伍乐怡印象不佳的原因,不过比之那些标榜自己是一朵无辜白莲花的本质海王不同,这个高挑骄傲的少女从来没有把自己吊着几个乃至一批男生的事向任何人隐瞒,甚至对追求自己的那些也如实奉告。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有一些明知道自己有着竞争者的精力旺盛的毛头小伙子们相信自己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看来这次被拉来的壮丁也是其中之一啊。陆心蕾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位兄弟点了根蜡烛,海王的世界也就算了,像这样愿者上钩的人自己也只能从义理上报以一些同情。 不过说到底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比赛迅速地匹配到了对手,女孩在确认进入对局之后,从骤然笼罩住整个游戏界面的黑色迷雾中看到了在这个模式下可选择的英雄们。 Dota继承了他此前作为那个知名即时战略游戏一张地图时所具备的大部分功能,其中就包括了游戏模式的多样性。曾经的那条世界线上,除了中路对单的solo模式和百无禁忌为所欲为的OMG模式,正规的5v5竞技游戏的选人就包括了全英雄选择和随机征召两种模式:前者恰如其名,是可以自由选择所有英雄的选择模式,而后者则会在全部116个英雄中按照一定的参数和比例随机选出20个英雄供本场比赛的十个玩家选用。 而这样的分类也产生了非常规律的玩家选择:拥有几个偏门绝活英雄的绝活哥玩家不希望随机征召出的20个英雄中没有自己熟悉的——这样的可能性其实很大,所以也就会更多选择能够让自己拿到趁手英雄的全英雄选择模式;而确实也有一些玩家不希望遇到这种拿到某个英雄就比其它人强一个档次的绝活哥,那么他们也就反其道而行,选择随机征召来进行游戏。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除了这两种选人模式,还存在着另一个“简易模式”,她们现在进入的游戏就属于简易模式的游戏。 在这个模式下,能够提供给双方玩家进行选择的英雄只有固定的50个,也就是W社官方认定的50个难度为“简单”的英雄,这些英雄大部分技能组简单直接,也没有非常多的操作注意事项,确实比较适合新手玩家,不过…… 陆心蕾的数遍停在了一个她熟悉的英雄头像上方: 敌法师。 为什么这个看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对节奏和操作的把握非常重视的英雄会出现在“简单”难度里这件事她并不非常想思考,她只是顺从着脑海里的意志点选了这个英雄。 “不要选敌……欸,你怎么不等我说完啊。”女孩没有过多思考就殿下了确认按钮,而在此之后她才听到了少女的话,“敌法师这个英雄帅是很帅,但其实很难的。” “啊,是吗?”陆心蕾当然知道这个英雄的难度,并且是明知如此而主动点选的这个英雄,不过她现在也不好怎么说明这一点,只能是装作一个毫不知情的纯新人,“但是,这个模式不是只有简单难度的英雄才能选吗?” “说是这么说啦,不过这些英雄里确实有几个很操作难度之类很高的,W社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们也标成简单难度了。” “就算这么说,选过的英雄也不能更换,对吧……”秉持着做戏做全套的精神,女孩明知故问着,“没事,就这样吧。” “那,到时候被打爆了可不要哭鼻子啊。” 明白女孩固执的伍乐怡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一场要有这样一个新手Carry位的准备: “这个敌法师是个一号位大哥英雄,要出狂战斧刷钱的,你看一下推荐装备就知道了,反正有我们两个低分秤砣坠着,匹配到的对面也不应该怎么会玩,你就打出狂战斧然后刷刷刷,按照推荐装备出就行了。” 但是并不能这么玩,四保一刷到40分钟神装出山平A就能赢的敌法师已经是一个时代的回忆了,现在这个版本的敌法师——用一句比较著名的直播间弹幕来说,“三万敌法一秒倒”,如果玩家自身对切入时机的把控不过关的话,敌法师刷的再多再快也只不过是泡沫经济。 这一点女孩在点下确定键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敌法师在现在的这个版本并不是一个可以前几手就点出来的万金油英雄,如果对方跟进选择一些带有AOE控制的英雄,她的这局游戏就会非常难打。 骄傲总是要有的。在陆心蕾的内心中,不知道来自哪一边的声音这么告诉她,曾经的男人是能够征服游戏的制作人,让他们用自己金色的游戏ID给这个英雄冠名的一代传奇,拥有着这样的一层身份却不敢在这么重要的第一场PVP里拿出自己的成名英雄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哪怕单纯地是为了纪念,这一场也要选出敌法师的。 何况从刚刚的几场新手教程中可以看出,除了一些需要长时间训练来养成的反应性操作,对比曾经男人的记忆,女孩自己的基础反应速度和即时计算能力都要强上很多,这确实印证了他在那个梦中听到的“你会是一个用有无限潜力的天才”的承诺,假以时日——只需要时间,甚至根本不用非常大量的训练,拥有着男人全部记忆和思维的女孩就能够跻身这个游戏玩家金字塔的顶层。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游戏也要一场一场地打,这就是对Dota这款游戏最大的尊重。 坐在电脑屏幕前的少女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中昂首站立的英俊年轻英雄,等待着这场比赛的正式开始。 009 敌法师 如果要在Dota整个游戏的全部116个英雄里选择一个最飘逸的英雄可能还会有一些争论,但如果把这个数量放到五个,那这个榜单无论怎么排列,其中必定有敌法师大名。 敌法师拥有一个实用性能极高的闪烁技能,能够让他迅速切入或者脱离战场,在升至满级配合英雄特有天赋树的情况下,这个闪烁技能可以在4.5秒的冷却时间后让敌法师瞬间移动1550点距离——几乎是一个屏幕能够纵向容纳的最大地图距离。这个技能赋予了敌法师超凡的灵活性,无论在团战或者是刷野发育的时候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除了这一个放在哪个英雄身上都显得有些滥强的技能,敌法师也正如其名,拥有着专门用于对抗法师的技能组:一技能法力损毁可以被动地使他的普通攻击能够依据敌方最大法力值的一定百分比损毁敌方目标的法力值,并额外地造成相当于损毁法力值50%的伤害;三技能法术反制可以被动提升敌法师最高45%的法术抗性,如果在英雄25级时选择右侧的天赋,这个法术抗性加成会达到令法师沉默流泪的70%,它还有一个主动释放的效果,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将所有指向敌法师的指向性技能反弹回释放技能的敌人。 而他的大招则可以根据目标已经损失的法力值造成成比例的高额AOE伤害——如果对方阵容中恰好有一些魔法消耗极高的法师英雄,这一个技能就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影响。 这样强大的对法师专精技能组当然也有其代价,在敌法师这个英雄身上的体现就是他并不算优秀的属性成长带来的孱弱身板,这让他在后期和其他装备成型的物理输出carry英雄正面较量时有些乏力。 “三万敌法一秒倒”这句笑谈说的也就是这种情况,开不出法术反制,或者被不知名AOE控制控到的敌法师面对混合伤害时的生存能力绝对不算优秀,而蓝量和回蓝的缓慢成长也让敌法师的高速发育遇到了一定的问题,总而言之这确实是一个有一定“难度欺诈”的英雄,如果是没有人指点的新手误打误撞选到了这个英雄,接下来一整局比赛的体验都不会非常好。 但陆心蕾并不能完全说是“没有人指点的新手”。 双方十名玩家没有什么拖沓就选好了英雄,伍乐怡拉来的那位大腿在最后一手选择了一个符合阵容的中单英雄,而她则自告奋勇地选择了一个在女性玩家群体中非常受欢迎的水晶之女来到优势路辅助陆心蕾: “让我来辅助你吧,敌法师这英雄讲究很多的。” 她操刀的水晶之女一般来说简称为冰女,是一个非常——客观来说,简单的英雄。拥有着正常法师的技能组:一技能AOE伤害减速,二技能单体控制,大招持续施法对周围范围持续造成伤害,总而言之,由于被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限制不是太适合中路的冰女是一个比较常见的辅助英雄,这也和她的三技能有关。 水晶之女的三技能是一个对全地图上所有友方单位有效的buff类光环,能够提高所有友方单位的魔法恢复,这让她在一些职业比赛中选出的壮汉阵容中也经常能找到一席之地。 力量型壮汉普遍没有什么智力,魔法上限和魔法恢复都很成问题,而敌法师虽然不是壮汉但也面临着同样的麻烦,所以这一个辅助位英雄拿出来的也并没有什么错误,而且搭配冰女的控制,这一版本的敌法师也可以在对线时稍微找到一些手感,甚至能稍微压制一下对方战斗能力不太强的劣势路组合。 Dota的地图是中心对称布局,以左上到右下的河道中线画一条延长线作为轴心劈开的话,位于左下角的近卫方下路一塔较为靠近轴心线,而右上角的天灾方的上路一塔则更为靠近。 由于这条贯穿地图的轴心也是三路兵线的自然交汇点,这两条兵线上三点各方英雄在对线补刀时也就更加安全,所以这两条兵线也就成为了Dota中双方的“优势路”,相应的和这两条优势路对接的对方兵线则成为了劣势路。 优势路背靠防御塔而有恃无恐,反观劣势路上的一塔和兵线自然交汇点则有很长一段的距离,如果劣势路英雄遭遇gank,或者干脆就是对线打不过的话就会非常难受——不过一般是反过来的,这种对线上的问题在英雄的选择和分路上就会被考虑到,能够在劣势路站住脚跟的英雄大多都是对线强势或者至少是有能力在高压下发育的英雄,而被放在优势路保护的基本也都是对线期只能唯唯诺诺地补刀,发育起来后有着接管比赛能力的英雄,在这一点上,玩家们和职业电竞从业者的看法少有地保持了一致。 敌法师就是后者中比较典型的一员,虽然他对线期并不只能唯唯诺诺,发育起来之后也不一定接管得了比赛,但是玩家们在提起“优势路一号位英雄”的时候,他往往是第一批被想起的。 这局比赛正常来讲也应该是这样的节奏,敌法师在对线上打出一些基本装备之后钻野刷出狂战斧之后继续钻野刷齐核心装备,随后的两波团如果打得好就接管比赛一路获得胜利,打得不好就托管比赛输赢随缘。 但实际上出现了很大的偏差,这场比赛中操刀敌法师的女孩虽然此前没有一点Dota的PVP经验,但是在她的脑海中伫立着一个传奇到能为敌法师这个英雄冠名的男人。 对方为了克制陆心蕾第一手点出来的敌法师,这一局的控制链选得很完整,劣势路的游走位辅助有两手硬控,优势路的carry也有一个控制技能,中单暗黑旅法师拉席克和劣势路三号位英雄也都有一个AOE硬控制,在这样的多重控制环境中敌法师理应当很难生存。 理应如此。 “大姐你二级能点一下W吗,下路打得凶一点没问题。” 前两波兵线的对抗没有什么波澜,敌方三号位人马并不会在一级升级控制,而一级没有加点的敌法师也让手握两个指向性控制技能的恶魔巫师有些忌惮,不敢丢出自己的控制技能。 直到第二波兵线即将全军覆没,双方的二人组都快要升级的时候,陆心蕾才这么建议。 在QWER键位中,冰女的二技能单体控制的快捷键是W,但在更老一批的Dota玩家使用的传统键位中,这个技能的快捷键是E。虽然在事实上QWER键位比起没有固定规律的“传统键位”更加稳健而迅速,但老玩家们的习惯终究是难以更改的,曾经那个世界中的男人就是这些老派玩家中的一员,但来到这里,和这个名为陆心蕾的少女一同进行比赛的时候,他还是决定改用QWER键位。 “都升二级之后我们可能打不过。” “他们到不了二级,”女孩眨了眨眼,“第这两波兵我反补了几个,对面两拨兵都没有反补。” Dota中的英雄可以对血量低于一半的己方小兵进行攻击,如果击杀了己方的小兵,那么对方只会得到25%的经验。 下路两人分摊经验的情况下,两波小兵全部的经验才足够两人同时升到二级,而这几个小兵被反补而产生的经验差距在下一波小兵出现损失的十几秒内是不可弥补的。 得到确实信息之后的伍乐怡有些疑惑,一级升级了一技能的她原本计划在二级学习被动来为中路的另一位队友提供远程支援,但在听到建议之后,她还是选择听从女孩的建议准备在二级学习二技能冰封禁制。 “马上到二,抢一波有多狠打多狠。” 既然自己的carry已经下达了指令,而且听上去还没有什么问题,伍乐怡自然乐于接受。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确实比较更能听得进喜欢的人的话。 随着对方想要抢夺最后一个小兵反补的尝试失败之后,随着升级的光效,陆心蕾和伍乐怡两人操刀的英雄同时升到二级,而陆心蕾在拿到第二个技能点之后才学习了第一个技能:一技能被动,法力损毁。 对方的半人马战士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松打掉多少血量的英雄,所以女孩干脆地在一旁准备后撤的恶魔巫师头上点了信号。 “交禁锢先打这个。” 游戏中身着裘衣的美丽少女扬起长杖冻结了恶魔巫师脚下的地面让他寸步难行,但是手上捏着控制技能的他并不是非常担心这两个人有能力截杀自己,他把面部朝向后方随时准备撤退——但是他的劣单英雄看到对方动手之后已经干脆地朝着塔下逃离了,这让操刀恶魔巫师的玩家有些不爽。 并不是什么大事。他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血量和装备,对方的冰女前两级点出了两个伤害技能,而冰女在前期并不是一个拥有很高蓝量的英雄,没有三技能光环回魔的情况下,二级的冰女最多只能放出三个技能魔法就会告罄。 Dota中血量的恢复比蓝量的恢复更加迅速便捷,价值75金币的芒果只能提供130点魔法,而价值110金币的治疗药膏能在8秒内恢复英雄400点生命。而对方冰女身上只有每秒钟缓慢恢复6点魔法的净化药水,也就是说很难再有下一波的技能,这一波挨一顿打换对方冰女空蓝还是蛮划算的。 他这么想着,但是身后的敌法师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挥舞战刃开始一刀一刀地削减他的生命值和魔法值。即便这样,已经颇有经验的恶魔巫师玩家也没有过于慌张,敌法师一共有两个技能点,如果二级选择的是闪烁那就没有法术反制来抵抗自己的控制,如果选择了法术反制那就没有闪烁来跟上自己,这两个小短腿英雄这一顿打最多也就把自己打到半血,甚至连治疗药膏都不一定用得上…… 这样打着算盘的恶魔法师突然发现,在来自冰女的控制结束之后,他的行动依然是受损的。 敌法带了毒球?他点开敌法师的装备栏,赫然发现这个敌法师的出门装备竟然就是毒球补刀斧加上两个芒果。 “他不怕消耗的吗?”控制恶魔法师的玩家忍不住念出了声,毒球,也就是淬毒之珠会让近战英雄的普通攻击可以减速目标15%,因为他确实对这个游戏理解透彻,所以也就想当然地认为敌法师这个英雄出门必然会拉满补给品,也就一直没有点选对方的英雄查看装备,而到了现在被动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当然让他吃了大亏。 那怎么办呢?他已经计算不出自己跑回塔下之后还剩多少血量了,由于毒球的减速,他根本跑不过敌法师,也就逃不出敌法师的攻击,在这一路上敌法师和冰女至少能对他进行五到六轮的普通攻击,这对于恶魔巫师的小身板来说已经是不能承受的了。 他的手指放在技能按键上有些犹豫,他在一级选择了裂地尖刺技能,能对一条直线上的所有敌人造成伤害和眩晕,冰女已经空蓝放不出下一个技能,只要能晕住这个敌法师自己就能确保逃出生天。 但是敌法师的法术反制能够反弹这个技能,他也不清楚这个敌法师的第二个技能点选择了什么技能。 赌一赌吧,不免有些慌乱的恶魔巫师下了决定,矮小凶猛的恶魔巫师转过身,手中短杖向地下挥去——但并没有释放出技能,他的操纵者取消了技能的释放。在技能抬手时使用停止命令可以停止技能的释放,但是英雄依然会真实地做出技能的前摇动作,他想要欺骗对方。 敌法师为了保持对他持续地走A,现在和他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这个距离下释放的技能,在这种局理应不会有人能躲。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做出了一个假动作来试图骗出对方的法术反制,或者至少试探一下对方的思路。 在他的视野中,敌法师在看到恶魔巫师的施法前摇之后突然间后撤了半步:这是操纵者下意识见想要躲避技能的表现,而如果敌法师的第二个技能点选择了法术反制,他根本没有必要躲。 恶魔巫师在获得了确切的结论后,这一次就没有再做假动作,直接对着距离依然极近的敌法师释放了裂地尖刺,由于距离确实非常接近,在技能出手后弹道就已经接近了敌法师,延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秒…… 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反应时间中,敌法师身上闪烁的紫色护盾让他目瞪口呆,游戏中的恶魔巫师也被原路反弹而来的裂地尖刺戳起后重重砸下陷入眩晕,正如同他希望敌法师遭受的那样。 “被套路了。”在事实之下他只能认命,裂地尖刺给他自己带来的控制和伤害已经足够对方二人组完成击杀,而送出了一血的恶魔巫师玩家盯着黑白色的屏幕,不知是先喷半人马卖队友还是先感叹对方操作犀利。 010 因为我是天才 “漂亮啊小姐姐们,”比起同在下路的伍乐怡,最先对这个击杀做出反应的是中路的男性车友,他忍不住在对局的公共语音交流频道开了腔,“这把等你们带躺了。” 陆心蕾皱了一下眉,并不是对讲话这件事本身敏感,在队友确实做的不错的时候发言夸奖有助于提高全队的士气,也是一个旨在带领团队走向胜利的人应该做的事,她不满意的是这个男生自作主张地透露了自己的性别——虽然己方的五个玩家中已经有60%知道了这个事实。 “漂亮啊蕾蕾。”伍乐怡的夸奖紧随其后,“我都不知道你能弹掉那个戳,本来我都已经不打算跟上了。” “运气好罢了,再让我来一次我真的不一定能弹回去。” 这是实话,其实这一波操作也非常有阴差阳错的味道:恶魔巫师第一次回头S技能做假动作的时候陆心蕾操刀的敌法师那一个下意识的转身完全不是想到要打回马枪,她当时并没有学习二级的第二个技能,而是计划依据恶魔巫师的反应来判断二级是升级闪烁或者法术反制,在恶魔巫师第一个假动作的时候女孩本能的有些慌乱,并没有成功完成“学习技能后立即释放”的操作。 而在恶魔巫师确实丢出技能之后,陆心蕾已经稳住了阵脚,成功地开出法术反制反弹了控制和伤害。 如果让对方的玩家知道这些细节的话,可能要忍不住感叹一声“料想千层却未曾想对方一直在地面上”之类的话——这一次的击杀完全是他自作聪明的结果。 这一结果也会带来更严重的问题,中路的车友确实有资格分心来关注边路情况,他操刀的灰烬之灵在六级前本来也不算是全线强势的英雄,但是这局比赛中,在五分钟的时间点他已经压制了对方中单两个等级,升到六级的灰烬之灵手握大招拥有迅速击杀大部分状态不完全的同等级英雄的能力,对方也知道这一点,选择了直接遁入野区避其锋芒。 而在优势路,对方三号位位置上本来就不算非常熟练的人马在看到对方拿下一血之后更是任凭队友怎么点信号也不为所动,老老实实地呆在塔下等待兵线进塔,在如此舒畅的线上发育下,敌法师也在12分钟的时间拿出了狂战斧。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经济等级双领先的灰烬之灵做出了前期带节奏打架的装备将对方的英雄死死压在对方半区,而拿到狂战斧的敌法师也进入了自己的个人farm节奏,双方的人头数量以3:1的比例迅速攀升,而总经济情况则被拉开地更大。 等到大概35分钟时,觉得确实玩的差不多了的伍乐怡表示“快推吧”的时候,双方经济总量的实时差距已经来到了30000以上——在任何比赛中,这样的经济差距都足以为落后一方宣告死刑。低端简易模式匹配赛的路人班子自然也不会有顶尖职业队伍的韧性,在看到踏上己方高地的敌法师已经六神装齐备后,也就知趣地敲出GG认输告负。 “辛苦了。” “两位小姐姐打得不错。” 在赛后频道客套性地打了一声招呼之后,莫名其妙就赢得胜利的两位路人没有什么表示就离开了比赛结算。 “yysy,确实打得不错” 来自伍乐怡拉上车来的那位同学的夸奖紧随其后: “怡哥说要带一个新手,我还以为这把要负重训练,没想到怡哥的室友和怡哥一样靠谱” “负重训练什么意思”伍乐怡把键盘敲得叮咣作响,“我告诉你我们寝室姑娘们都个顶个的天才,只要我稍微指点一下一个电脑游戏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您什么时候拉着室友组个队伍啊,不说打比赛,要是肯做下直播那肯定火的出圈” 陆心蕾大概地看了两眼之后就切出了小队的聊天界面,在彻底掌握这些人的关系全景之前,她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其中的影响因素。在解决了大部分摆在面前的事之后,她现在只想继续点开下一局Dota。 对于固执的有些幼稚的女孩来说,总有些事是发生在她计划之外的,但是,像是曾经的男人所预计的一样,至少绝大部分的事情都在向乐观的方向发展。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也就刚才所说的那样,只要开始着手去解决,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问题的谜团总是会被找到头绪的。 当然,那个生活经验更丰富,堪称老练,甚至有些老好人的男人在其中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到底哪一边才是梦?这个问题暂时没有必要去解答,或者说,构成现在的陆心蕾的两部分在这一问题上取得了同样的默契,虽然远远称不上泾渭分明。 如果一个并不致命的问题暂时无法得到很好的解决,那就暂时不要解决它,无论你感觉它到底有多么重要。 可能存在这样那样的隐患,也可能埋伏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一切终归都是要向前看的。 更何况Dota这款游戏上手之后确实有些好玩。 ———————————————— 随后的周末就伴随着类似事被刻在日历上,而比起陆心蕾开始玩游戏这件事更出乎寝室中其他人意料的是,这个女孩似乎已经上瘾了。 她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除了睡眠,上课和作业时间,几乎推掉了除社团例会之外的所有其他活动,空闲出的大量时间都坐在电脑前和屏幕之后的其他更多玩家们在Dota的三条兵线上尔虞我诈斗智斗勇。 陆心蕾的室友们已经熟悉了那个谨小慎微地对所有事保持最低程度兴趣的女孩,面对这样的变化突然有些难以适从。不过真实情况就是如此,而且本身说来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这些暗地里把这个早熟但带有稚气地固执着的女孩当做半个妹妹来关心的少女们也因她总算找到一个个人爱好而松了一口气。 何况以陆心蕾的性格,即便是她狂热地爱上了架子鼓演奏也不会在寝室里产生一点没有事先沟通过的杂音。 她唯有在确认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时候才会主动地产生一些自己的声音,包括对游戏局势的评估: “这波可以结束了,”女孩的声音很冷静,和面前屏幕中针锋相对的战况不尽相同,“中路可以直接上高,别冲太快,甩几个技能稍微留一下人就可以了。” 说游戏中的战况针锋相对其实并不非常可观,硬要打一个合适的比方的话,应该是刀俎鱼肉相对,这一局游戏刚刚进入10分钟的时候,陆心蕾操刀的巢虫领主就已经破掉了对方中路的两座外塔,反应迟钝的路人对手们这才察觉:中路的这个异形英雄已经是一个怪物了。 巢虫领主就是这样一个英雄,她的技能在能够创造大量的,可以被操作的小型巢虫的同时,也可以吐出能够使自己和自己控制的小型巢虫跨越地形的虫网。这两个技能赋予了她在面对一些缺乏范围伤害和位移的英雄时无与伦比的线上单杀能力,和在有一定等级之后令人恐惧的发育速度,在水平过硬的玩家手中甚至可以做到在操作巢虫领主和一部分小巢虫击杀对方线上英雄的同时,指挥另一部分小巢虫清理兵线旁的野怪。 虽然说作为少女的对Dota印象来源的那位前职业选手并不是一个顶尖的巢虫领主玩家,但是在这种普通的底端匹配比赛中亮出招数杀穿对方也不是非常困难的事。 对手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已晚,陆心蕾非常功利地没有选择可以增加虫网数量的神杖来进一步发育,而是在出齐了战斗装备后直接购买了全新的黑皇杖——一个主动启动的道具,效果是让自己的英雄获得一段时间的魔法和技能免疫。虽然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免疫时间会随之降低,但一把全新的黑皇杖仍然意味着这个英雄在接下来随时可以获得10秒钟的天神下凡时间。 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已经足够做到任何事了。 时间来到19分钟,三件半大件在手的少女在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对方的装备和等级之后,给对方判了死刑。而事实和她的预想也没有丝毫偏差,BKB——黑皇杖的简称——第一波10秒钟的巢虫领主如同天神下凡切入战场,搭配着队友给到的及时控制率先击杀了对方威胁最大的流浪剑士,随后,陆心蕾甚至没有再去管其他那些缺乏AOE能力的英雄,把大小巢虫全部拉在一起摧毁了对方中路的高地塔和两座兵营。 “GG,基地” 对方也看出了双方水平的差距,虽然可能也怀揣着一定的实力,但是面对最后一手选出,毫无针对方法的巢虫领主只能自认倒霉,放弃了抵抗。而陆心蕾也无视了寝室另一端少女“别推让我再杀一个人啊”的哀号,流水线作业一般地迅速摧毁了对方暴露的基地双子防御塔和主基地。 而在基地爆炸之后定格的画面上,周身透着寒气的女性法师已经几乎要把自己手中的法杖挥到面前敌人的头上了。 “蕾蕾你怎么这样啊——”在一分钟前就发出哀号的少女趴在了键盘上,“我就差一下就能把那个傻子敲死了,就不能等等我吗,你知道我在下路被他搞得有多么惨……” “再等要迟到了。”陆心蕾摘下耳机抬起眼睛,游戏已经被她迅速关闭,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距离下一节课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下届大课要去阶梯教室,提早点起码不用在路上跑到喘成狗。” “啊啊啊啊,”把脸埋在键盘上的伍乐怡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以她的性格这种可去可不去的大课是必然不出席的,但她也知道固执到几乎精神洁癖的少女不会愿意因为陪自己玩游戏就给自己的行状染上污点。 不过不抱怨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感觉和你一起玩Dota比输了还要不爽啊,”她依然保持着姿势转过脸来,回弹性能不错的键盘已经在她的脸上压出了几个印子,“虽然赢了,但是还是感觉和没玩游戏一样,你就不能迁就我这个菜鸟稍微赢得慢一点吗。” “情况特殊,下次一定。”在伍乐怡的视线尽头,那个平心而论矮到会让人产生疑惑的女孩已经合上了电脑走向洗手间。 这确实也让她产生了不小的疑惑,不过并不是出于身高,事实上这个问题在这个星期里她已经问了好几次:“之前也没见你玩过游戏,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连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啊。” “……”不知道因为在洗脸暂时无法回答,还是确实找不出很好的回答方式,陆心蕾暂时陷入了沉默,大概一分多钟后,她从洗手间走出的时候才用不是非常确定的语气回答,“可能因为我是个天才?” “天才个鸡腿!”寝室的大姐半恼不恼地伸手在路过自己面前的女孩大腿上揉了一把。 而除了一声不知由何而起的叹息之外,被揩了油的女孩并没有更多的回应,只是在拎起书包走出寝室的时候回头向少女示意了一下。 ———————————————— 情况大体就是如此。 把无需多言的琐碎事按下的话,自从陆心蕾的那个错乱的梦醒来之后的大概一个星期还是比较乏善可陈的。无论是确实的生活,还是朝着她想要的那一方向的生活,一切都似乎按部就班。 学期初的课程不会有什么难点,也不会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作业,总而言之还是比较轻松的。不过就陆心蕾对自己的认知而言,在这个以划水难度极低而闻名的语言文学学方向的专业领域中,哪怕课程再难上两个档次也没什么可以称得上麻烦的。 而在游戏方面也无外乎如是,新创建的账号在能够进行天梯定位赛之前必须要进行50小时或者100局常规比赛的对局,这种纯粹堆积场数和时间的工夫着实也没有取巧的可能性——当然,直接在某些交易平台上买一个能够打天梯比赛的账号也未尝不可。 但这种可能性被少女的精神洁癖否定了,作为代价,她也必须兢兢业业地磨完这100局。 到现在为止,她为了尽快达成这一目标几乎不择手段,乃至不惜操刀诸如狗头人,巢虫领主和神灵武士这些以个人节奏为发力点,在路人局中几乎臭名昭著的英雄尽快结束比赛,虽然说来有些不齿,但如果无视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在高地上被骑脸的倒霉蛋的游戏体验,单纯就结果来看是可喜的:她在上个星期五至今不到七天的时间中已经完成了100局目标中的80多局,认真一下的话,在这个周末应该就可以正式开始天梯比赛。 说到底,Dota作为一款主打团队对抗的竞技类游戏,衡量玩家水平最直观的标准就是天梯赛的分数和段位,想要在这一领域站稳脚跟自然也就需要和预计的地位相匹配的分段,虽然在Dota比赛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高分低能的天梯型选手,但是整体来说,这个天梯分数和段位与玩家的水准是相吻合的。 也就是说,真的朝着在Dota职业赛场上搞出点名堂这个目标努力的话,第一步就是打出足够高的天梯段位。 按照习惯坐在大教室前两排的陆心蕾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收回了走神地不算太远的思维。 011 恶意和回应 这节课已经接近了尾声,照例没有什么营养,虽然说她整节课基本都在走神,但是授课的内容只要稍微梳理一遍课本谁都能明白,而且,除去这些客观的情况,讲台上的那个男性讲师总能让她的大脑中闪过一些模糊但绝不积极的情感。 早点下课吧,女孩明目张胆地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明知道没用但还是开始祈祷时间能走得更快一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时间是在六点,而在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时候,女孩就已经习惯性地收拾好了课本和笔记本,完全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但在最后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 “关于你假期报告的事,”结束了课程,宣布下课之后的那个男性教师——虽然不能够特别清楚地记起他的名字,但姑且还是能在记忆中找到他姓李这个信息,“待会你留下一会稍微谈一下,关系到你奖学金的最终评定的。” 女孩的心脏师出有名地紧缩了一下,好像这种事曾经发生过。 ———————————————— “讲一下具体的事吧,同学,”教室里依然还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学生,而又由于这是一天中的最后一节课,这些人中比较拖沓的那一部分可能直到半小时后才会离开教室,所以陆心蕾也认为哪怕按最差的可能来预想,这个李老师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而且,也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拒绝这样的搭话。 李姓老师倒也没有急着说什么,他在叫住陆心蕾之后就回到了讲台前收拾起了他的课堂用具,直到教室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才收拾好手头的东西,招呼女孩来到讲台边:“你的情况我们很了解了,评定组也对你的情况很重视。” “……。”陆心蕾并没有什么回答,她在等待的那一段时间里已经从记忆的垃圾箱里翻到了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部分记忆,和她不好的那一部分预感相关,这个李姓老师带给她的印象和回忆绝对不能说是正面的。 “你的问题我们都清楚,这些问题不好好解决一下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最后的评定结果。所以说你有空的话可以到我的办公室或者……”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总之最近抽一个空来谈一谈吧,在这里也不适合说什么正经的事。” “你不来的详细谈的话,我们这边的工作也会挺难做的。”他顿了一下,眼睛后的目光短短地扫过女孩的全身上下,“当然也不是强迫你来谈,不过奖学金的竞争现在还蛮激烈的,有一些问题不好好解决一下很难说能有合适的结果。” 女孩并不想去怎么思考这个教师话锋之后的内容,其实也没有必要思考,对于一些敏锐的人来说,这样的发言已经和直接把话挑明差不多了。 但应该说真不愧是够资格教大课的人物吗,这样的暗示都能用听起来毫无问题的官腔来圆过去。 这样的对话在女孩回忆的垃圾桶里不止一次,所以说在翻找出这些角落里的回忆之后,这样的讲话方式给女孩产生的,不祥的熟悉感也成了确凿的反感。上一次被这样暗示早在曾近的那个男人的诡异梦境之前,也就是在女孩获得那个前职业选手的记忆之前一天,可能是由于背后的暗示已经大步越过了了她的底限,这些对话在她听到之后就迅速被丢进了“该被遗忘”的那一栏中。 这也就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问题的原因,谁都不想把不愉快的回忆放在记忆的最表层时时刻刻受到威胁。 “那个,李老师……”强忍着直接离开的冲动,她还是斟酌着字句做出了回应,毕竟作为自己接下来一学年的专业课教师,在她脑海中31岁的部分并不希望和他彻底把关系闹僵,“这种事,我觉得线上说一下就可以了。现在的社交工具都有消息记录,查起来也方便,对谁都能解释的清楚。” “那样就太没人情味了,我就是讨厌现在这些东西,明明见了面三下两下就能谈清楚的问题,非要隔着两层屏幕说的云里雾里,”中年偏后的男人停下了书写,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盯着面前的女孩,“而且有些事啊,小陆,你也要学一下,很多事看的不是你的说法,更多看的是你的态度和行动,你就算能说的天花乱坠,不去表示自己的态度,也很难服众啊。” “……”虽然更多的回忆告诉女孩她并不需要为其他人的注视感到不适,但是原本的那一部分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在男人毫不掩饰的视线下后撤了半步。“您的意思是……” “你的情况我清楚,我去找你们班导了解过,你的家庭不是非常和谐,你现在的生活也很艰难,这点大家都了解。”李姓老师看着在陆心蕾自己预料之中的反应,眼角勾起了一点笑意,“但是你的班导也说,你是个非常要强的姑娘,担心你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意放低身段,我觉得你倒没他说的那么蠢,不是蛮机灵的吗。” “就这样吧,我的办公室你也知道,平常没有别的什么人来,到那里你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就无妨,不用担心别人嘲笑你。如果你态度端正,这学年的助学金,我看以你的条件也挺合适的。” 男人咧开嘴笑了一笑,他在同年龄的教师中还算是比较注重仪表的一批,如果不是他刚才的话,和话里的那些扭曲的暗示,他在女孩的心里本来可以留下一个比较不错的印象:“这一阵子我下课之后都会在办公室整材料,你下午下课之后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基本都在。” “当然,如果你想通了,放学之后,或者周六日也可以来找我。” 他伸出手,将刚才动笔写成的一张便签展示给面前的女孩,上面清楚地写着校外一间旅店的名字和四个数字。 已经毫不掩饰了啊,女孩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姑且忍住了抢过那张便签然后撕碎的冲动——如果女孩依然是曾经的那个单纯的陆心蕾可能已经确实这么做了,但现在更成熟的那一部分提醒了她,在这里和一个任课老师起冲突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记得最好快点,下周末就要提交最后评定表和推荐结果了,我这边这几个好苗子刷掉谁我都不好受。” 可能是看透了女孩的忍耐,懂得点到为止的男人并没有继续给这个已经低下头去看不清表情的女孩更多的表示,只是把话说明白了之后就轻松地离开了教室,只留下陆心蕾站在原地。 还好,教室里还有稀稀落落的其他人,独自站在那里的女孩不是非常扎眼,也不会有人报以更多的关注。 ———————————————— 什么事情都是事出有因的,或者换句话说,每一件在世界上发生的事都是由千丝万缕的因果联系起来的,这种联系的网络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跃动在人与人,事与事之间,互为因果,互为首尾。 这种事虽然理应不该发生,可能对于曾经的她而言,思考这种龌龊本身就是一种玷污。不过从客观上来讲,她早应该对这种事做一些防备的,把遇到的不想遇到的事抛诸脑后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逃避行为。 不过现在说这些并不非常是时候,女孩回到寝室已经是大概一个小时后,哪怕就寝室和阶梯教室的距离而言,这段时间也是比较出乎常理的,不过由于这节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原因,在这个时间回到寝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所以,只有苦等着她一起去吃晚饭的伍乐怡觉察出了有些不对。 “出什么事了?”她看了一眼周围各有各事的室友们,在回到寝室就把头埋进手臂的女孩旁边,轻声询问。 “……没什么。” 陆心蕾直到她等得有些不耐烦才抬起头回答她的问题,但脸上的表情和“没什么”完全挂不上钩: “姐,我恐怕还不上你的……” “本来就没这个打算。”伍乐怡眨了两下眼睛,像是看出了什么,伸手拉着女孩的肩膀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别丢人了,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出去先把晚上饭解决了再说。” 随后,比面前的女孩要高上一头多的伍乐怡就推着她走出了寝室,不知道对谁来说能够称得上幸运,现在的走廊上并没有其他的人,高挑的少女在推着陆心蕾稍微离开了寝室门口之后就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盯着女孩毫无表情的脸: “是那个姓李的对你说了啥有的没的吧。” 一语中的,陆心蕾自然也没有理由为这件事隐瞒,于是顺着捏住自己肩膀的少女的话点了点头。 “我……嗯,”在获得了确实的反馈之后,伍乐怡反而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浅浅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事的话,我也没什么资格指点你做什么,先去把晚饭吃了呗,你自己的事自己终究是要上心的。” 女孩再次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两人之间默契地有些安静,或者说在这一路上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流,谁都知道为什么,但谁都说不出为什么。直到两人沉默地做完了要做的事,在回来的路上,陆心蕾才没头没尾地打破了沉默。 “最后的评定是下一周末,他这么说的。” “嗯,”伍乐怡抬起头看着路边亮起的路灯,回答同样没头没尾,“蕾蕾,你觉得我傻吗?” “一点也不。” 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少女笑了一笑,但是从陆心蕾的视角,看不到她的眼中是否有笑意:“那你早就该知道我知道你原先不怎么喜欢我的。” “这个说法好千层饼啊,”陆心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不起。” 想问的事其实很多,但乍想起来都并不适合现在这个气氛。 “现在知道对不起了?晚了。”少女伸出手掐住女孩的后颈,“敢看不起我,没你好果子吃的。” 女孩自知理亏也并不躲避,像是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任她摆布了一会,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简短的叹息: “那你也不问问,为什么我明知道这样,还是对你下不了狠心吗?”少女停下了脚步,视线依然在路灯的水平线上,“你这个姑娘看着聪明,倒是一点也不懂别人,有时候我都觉得干脆不再关心你,就这么放任你让你自己出去撞一头包会不会更好。” “但最后也没有,你稍微服一下软我们就着手帮你了……没错,是我们。” “嗯,我最近也能看得出来的。”陆心蕾说的也是实话,哪怕不去挖掘曾经的记忆,就凭最近的一周的表现来看,说自己是团宠也不为过,“所以我现在很,嗯,觉得很对不起你们,这样。” “谁都傻过,”少女收回了手,“不过你是最傻的那个。” 陆心蕾无法反驳,只能机械地做一个抱歉机器: “对不起。” “傻就傻在这一点了啊。” 伍乐怡干脆地伸出手把自己前方的女孩转了个身——女孩可以看出来她其实非常喜欢这种控制感极强的动作,但这对女孩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所以也从来没有说什么。 “尤其是我,我很讨厌这种傻女孩的。”转过身之后,陆心蕾的面前就是伍乐怡那张保养得很精致的面庞,她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地在讨厌自己,两个都是,“因为看上去就和之前的我一样。” “我知道你嫌弃我不检点,我自己也承认我不是个什么好人,但是我之前和你是一样傻的——虽然在钻牛角尖的领域只能说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她自嘲地眨了一下左眼,对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避讳,“所以我看着你,也会很担心你这个牛角尖钻着钻着走到比我还偏的路上。” “是不是觉得一直蹭着别人的东西不好?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为自己的事负责?这个牛角尖钻下去只会让你觉得‘只要自己能管好自己,做什么都无所谓’——我就是这么想下去的。” 陆心蕾稍微有些想要反驳,但仔细的询问了自己的内心之后,不得不承认,如果单纯让名为“陆心蕾”的女孩自己做出决定,确实可能会走向这样的道路——在最极端的可能性之下。 “啊,确实,如果确实这样随波逐流,吊男人养备胎吸血的话确实能过的很滋润,但是大的伍乐怡有我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虽然也不多,但是有些话是要说明白的。” 她的表情严肃,确实也应该严肃: “反正还有时间给你想,接下来我说什么都是多余了,这一个星期你就好好钻一下这个道理,想想你到底要去哪边——不管怎么选我都不会多说什么,一切在你。” 012 暂时回到正轨 并不是一切都好也不意味着一切都不好,虽然“选择”本身就是一个奢侈的名词,但是只要肯退一步,事情总归是不至于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的。 只要冷静下来就好。 “那个姓李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像是在夸他,但是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个老手,”话既然已经说开去,那也就没必要再怎么遮遮掩掩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讲的,但是就我认识的几个姐妹来看,他在确定你是会妥协的那种人之前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这点没错,所以现在我也只能认倒霉,”明澈冷静的思维在纷乱的思绪被抛诸脑后之后再一次回到了陆心蕾的脑海中,她现在大体也明白了一星期前的自己为什么要硬生生地把上次对话的记忆塞进角落,“他的话哪怕旁边站着其他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要说证据,也真的找不到的。” 不甘心是当然的,但需要找到其他出路也是当然的,虽然曾经的女孩并不愿意承认,不过现实确实就如同她体验到的冰山一角所揭露的那样。这一点上,属于曾经那个男人的记忆帮助女孩更快地理解了这一点。 合体式重生的优越之处在这里显露无疑。 “你也没必要担心,我说过要管你那就会管到底,你的姐姐们这点水平还是有的,”伍乐怡开动脚步走向回到寝室的方向,“不过也并不是逼着你选什么,终归还是自己开心就好。” “所以说就别想这个了,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吧。” 女孩拍了下手,跟上前方高挑少女的脚步,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Keep bsp;and bsp;On,这句原本是英国政府印来准备在德军占领英国后宣传的标语放在现在虽然有些微妙的不好兆头,但是总体而言还是蛮合适的。她现在确实完全需要冷静下来,然后找到适合的道路继续向前。 “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今天下午那一场打的太仓促了,回去还你一场打的舒服的局。” 把应该丢进垃圾桶的东西确实地丢进垃圾桶之后,或许也是时候关注一下另外的一件事了。 回到正题,Dota。 “那现在你应该说一下了吧,”伍乐怡看到女孩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顺势也就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你为什么突然玩起游戏了?” “嗯……”陆心蕾的目光有些闪烁游移,“如果我说做了个梦,梦里我玩了十几年的游戏,就对它有兴趣了,你相信吗。” “鬼信。”少女翻了个白眼,“你玩得这么好我倒不奇怪,毕竟你除了蠢之外还挺聪明的,但是以前根本没见到你玩过游戏,现在一下子就上手这么硬核的……”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 “没,没有。”陆心蕾的回答并不算斩钉截铁,因为她确实瞒了不少东西,“反正也不是你们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的怎么样啊?”少女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后脑——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你倒是说实话,说说我们想的是什么样的?” “我猜你们是疑心我谈恋爱了。”女孩翻着白眼看向对方,能够让一个原本对游戏完全没有兴趣的女生突然沉迷于某款特定的游戏,这个解释确实是最合乎情理的理由,但这次在陆心蕾身上的原因要比它复杂得多。 “那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是那位有才青年啊,”少女稍稍侧过脑袋,眼神玩味,“能让你花这么大心思接近的。” “都说了没有,就别往这个方向靠了。”女孩泄愤一样打了少女的手背一下,“我就是看到外面挂的世界邀请赛宣传海报,有了点兴趣,接触了一下发现确实很不错,就这样入坑了。” “这样吗?” “我说真话你倒是不信了吗?”虽然明确地知道这件事确实在旁人看来解释不通,但是女孩的感性还是对这样的怀疑有些反感,哪怕自己理亏在先。 “行行行,信信信,”而且,伍乐怡确实也很知道怎么样让对方生闷气但是有气没处撒,“不过我可不知道你这段时间都在搜什么。” 还能搜什么,女孩想了一想,确实也有些漏洞。她最近除了在Dota的匹配局里凑时长,闲下来的时候也会搜一些关于现在的这些职业队伍和职业选手的资料,虽然不能说收获颇丰,但也算是得到了一些信息:曾经的男人熟悉的那些选手和队伍大部分还都存在,而在此之外,多了更多他并不熟悉的名字。 而搜这些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遮掩,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当着这位大姐的面在浏览网页——可能是真的因为这个被误会了? 不过这也是个结束这个话题的借口,理由就用自己被某个职业选手的态度或者什么吸引了吧,虽然说起来有些不齿,但是只要能堵上伍乐怡的嘴就不算怎么亏本: “是又怎么样啊。” 反正做好了一部分地死在这个问题上的准备,那么就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点,或许可能会更好。 而果不其然的,她收到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关爱的。 “没什么。”少女的眼神依然玩味,她叹了一口气,在语气中甚至出现了一种老母亲看着女儿成熟之后的释然和惆怅,“真的没什么。” “那你一开始就别问啊……” 把诸如此类的脑瘫对话全部按下不表的话,这一路上就再没有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直到晚上都是如此。而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言出必行的陆心蕾也的确在安顿下来之后随机了一个英雄带着伍乐怡来了一场有送有翻盘的天王山之战,一直打到连陆心蕾都觉得自己成功融入了鱼塘匹配赛的段位,这场比赛才以对方戏剧性的失误为关键告终。 而在两个人稍微缓过神注意到时间的时候,也确实来到了该和这一天说再见的时候了,并没有什么拖沓地洗漱完成之后,保持着规律作息时间的陆心蕾就躺上了床: “晚安。” 这样的话她曾经也为了维持交际热度说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她确实希望在这个寝室的六个人都能有一个好梦。 ———————————————— 不过理所当然的,她没有睡好。 脑海中盘旋着一个虽然规整但是处处透露着扭曲的恶意的面孔,任谁都不会睡好,并不是出于什么矛盾或者犹豫的心理,只是单纯的,印象深刻的厌恶。 深夜总是会让人的思维无比消极,而在今夜,她在这种厌恶感的覆盖下有些无法呼吸,虽然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自己要面临什么,也决定和准备好接下来的选择,但是单纯地暴露在污秽的勒索之下这件事本身就能让她夜不能寐。 在这一件事上,男人的记忆和女孩的记忆并没有达成一致,这样的冲突在事实上也让纷杂的思维更加纷杂,女孩甚至有种现在的她可以去做一个小说家的错觉。这样的思绪最终也只能靠人身体的极限来解决,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可能是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女孩才昏昏沉沉地停止了思考。 也是理所当然的,女孩直到接近中午才醒来,她大概地看了一下因为在枕头上辗转反侧,睡着的时候又没怎么注意而丝毫称不上能见人的头发,决定今天就不再浪费时间去整理它了。 干脆在寝室钻一天罢,她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下来。当然,看起来和她打着同样主意的不止一个人,她们甚至到现在还没有下床。 女孩并不习惯这样,事实上,为了让自己获得一个实实在在的上午,她在八点之后起床的情况都屈指可数,像今天这样眼睛一睁日头已经大高的情况已经非常稀有了。她自己也不习惯上午什么都没做就要准备吃午饭这样有违常理的事,所以她打开了电脑,预备干脆不吃午饭。 今天并没有课,可能会催促自己的伍乐怡也不知所踪,也就是说至少这一白天的时间大概是可以供自己支配的。 供自己支配……说得好听,讲到底就是打一白天的Dota。陆心蕾对自己的想法投以姑且的纵容,随后也确实地打开了游戏的界面: 随后,她的目光被主界面旁边?大校园杯赛的赛事信息吸引了过去。 这件事早在一个星期前她就已经有所关注,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像这样一个学校比赛竟然能够登上游戏的主界面——不过仔细想了一下,她现在所在的网络本身就是学校的网关,用一些官方的渠道确实也可以把广告打到这里来。 当然,前提是W社和国内运营商企讯切实地支持这种民间赛事,现在看起来这样的支持力度也的确达标了。 本来已经轻车熟路地移向“开始游戏”按钮的鼠标光标滑到了学校比赛的赛事信息上,而赛事信息上标注的“引向外部链接站点”也确实证实了女孩的猜测。 了解一下也不亏,她这么想着,点进了链接的站点。套用了模板的简易网站虽然看上去排版没什么问题,但是去掉那些公用素材的话架构也十分简陋,其实也只有一篇看上去就抄了前年文案的赛事宣传词——去年,也就是2017年世界邀请赛的冠军并不是赛区战队,所以套用队伍夺冠的模板文案理应当出自前年2016年世界邀请赛后的宣传。 这对已经基本上彻底了解这件事的女孩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而文案中对赛事的描述也远远不如实际观看比赛时身临其境的代入感,不过考虑到会点进这个界面的人里应该没有对Dota,或者在一个星期前刚刚落幕的Ti2018世界邀请赛一无所知的人,这种水平的文案也算是不过不失,更重要的其实是文案下面的链接: 队伍的报名页面,和寻求组队的个人提供信息的招募页面。 前者对曾经在电竞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曾近的那个男人来说已经没有新鲜感,女孩现在感兴趣的是那个“个人参赛选手报名入口”。虽然说并没有说明在这个入口中会看到什么,但是单凭链接的名称就已经能猜测出实际的作用。 那应该是一个简易架构的论坛,或者至少有类似评论区的功能,能让人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以供那些有心组建队伍的人招揽成队伍。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不过这个用来留下信息的讨论区所使用的白色底色和和原本深色底色的宣传页面形成的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女孩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过来,这也导致她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个白色底色网页中的内容。 而等到她稳定住视线仔细观看这些信息的时候,不由得被这个页面中寥寥的几条联系方式和个人水平简介吓了一下: “游戏ID……天梯段位:超凡入圣,联系方式……” “18届数学本科3班新生求组队,位置235,核心冠绝,辅助问号哥,求靠谱队伍,企鹅……” “老菜鸡找队伍,不打中单,超凡守门员水准,诚信躺赢,有意联系……” 和论坛不同,这里其实更像一个信息墙,可能是由于刚刚开放没有多久,这里能够看到的信息也不难尽数,但就她随便看到的这几条来看,够资格在这里找队伍的“散人”们理应没有什么善茬。 这大概也是Dota在这条世界线中火热的一种表现吧,对比曾经的那条世界线中新鲜血液极度缺乏的Dota,陆心蕾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013 天梯 虽然在上一条世界线中Dota面临着尴尬的境地,属于游戏本身的很多的优势都没有被完全的发掘,但是在现在,在这个Dota大有成为国民电竞项目的世界上,它的很多部分都能够被称为成功的原因。 其中就包括了对游戏内容恰如其分的本地化。 以装备的名称为例,在国服的本地化人员近乎神来之笔一般的翻译艺术之下,原本的游戏文本中大量以非常白话的英文词组命名的装备忽然被激活了。例如一件在国服被翻译为“紫怨”的物理输出装备,它简短优雅的汉语译名和英文原文“Orbsp;Malevolence”——直译即为“紫兰花的恶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装备译名之外,十数年如一日专注本地化的Dota工作团队对英雄语音的翻译也着实颇有水平,其中之最当属飘逸灵动的核心英雄灰烬之灵,在背景故事中曾经身为一名德高望重的名师的他,在英文服务器中原版的语音文本并不算突出,但在国服的翻译中,他的所有语音都被十分用心地译成了古典工巧的四字短句。 这样高水平的本地化工作,当然会包括一部分天梯段位的命名。事实上这件事直到近几年才有一些眉目,并不是说本地化工作者们消极怠工,而是W社直到近几年才采用更直观的段位来取代MMR——也就是天梯积分来为玩家的天梯水平做一个注脚。 而现在在Dota内通用的段位一般来说从低到高分别是:先锋,卫士,中军,统帅,传奇,万古流芳,超凡入圣,冠绝一世——虽然仔细思考,这样的段位并不如青铜白银黄金这样有稀有度上的直观感受,甚至从文本含义来说并不算非常合理,但这其实已经是翻译们拿着固定的外语文本殚精竭虑后的工作成果了。 不过哪怕到了现在,段位取代分数的行动依然没有完全完成,很多人在报上自己段位的时候依然会在后面附加自己的天梯MMR。 对于现在的陆心蕾来说,暂且没有办法进行天梯排位赛的她,段位和MMR暂时是一个问号,这样的直观表现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所以对她来说,现在最紧要的目标就是在这条天梯的道路上走得更高。 在此之前,什么都是空话。 日历在这样的时间里翻到了九月的第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受到那个页面上层出不穷的路人高分玩家信息冲击的女孩在游戏中变得无比功利,只要是能更快地赢下比赛,她几乎用上了所有的手段,这些手段中的绝大部分都需要她站在并不是非常熟悉的中路。 曾经的前职业选手虽然打过一段时间的辅助位置,但是他从成名到退役,整个职业生涯的主要阶段都是在优势路核心位置上进行比赛,实际上站在中路的情况并没有太多。如果说现在她面临的比赛是更加高端的高分路人天梯赛或者干脆是职业比赛的话,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走上位于边线的优势路,但现在在这种和甚至还没有段位的路人较量的底端匹配局,她走中路反而是最负责的选择。 中路英雄吃到的经验是边路线上英雄的两倍,而中路复杂的高台低谷地形也让中路的对线充满了勾心斗角的角力,在这条兵线上能够打出的对线巨大优势无疑会比边路的优势更能为胜利增加砝码,而反之,如果被对方获得了中路的对线优势,在10-20分钟的小规模遭遇战时期要处理一个怪物英雄的就会变成自己这一方。 权衡之下,陆心蕾几乎在每场能够抢到中单位置的比赛中都选择中单的分路,打出的结果也确实证明了她的判断没有什么问题。 即便这样,100场匹配PVP比赛也不是一个轻松能够完成的目标,即便是以每天四到五个小时这样在以前的少女心目中完全无法想象的高强度游戏之下,陆心蕾也只是在这个星期日堪堪完成了目标,以总体胜率91%的宰猪成绩踏进了天梯之路的大门之中。 女孩关闭了最后一局匹配赛的结算画面,她操纵的神灵武士以完美战绩让对方的战术构思夭折在游戏的第22分钟——如果这些人有战术构思的话。她并不打算休息一下或者做些什么,曾经的男人希望一鼓作气,而女孩自己也是会在预计划的时间里只做计划中的事的人,虽然出发点不同,但两种驱动力方向一致地操纵着鼠标点进了天梯定位赛的画面。 该开始真正的生涯了。 Dota的天梯比赛是按照位置来匹配的,每个玩家在进行比赛之前都需要选定自己的位置,当然不止能选择一个,而最后的天梯分数和分段也会依照玩家在不同的位置匹配对局中的表现分成核心位置和辅助位置两个互相独立的段位。 正因为这样的匹配机制,女孩现在正面临着游戏生涯中第一个意义重大的抉择:是勾选所有位置来让进入比赛前的匹配过程更快,还是只勾选自己擅长的核心位置让自己的对局更加具有竞争力。 在这件事上她抉择了大概30秒,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而不是路人的队友,只勾选了“核心”和“中路”两个偏向核心和个人能力的位置,随后确认进入了匹配队列。 天梯赛虽然已经以高强度的竞争刷下了不少仅仅以这款游戏作为娱乐或者交际工具的普通玩家,但是在巨大的玩家基数之下,匹配并没有显得那么困难——这也和Dota根源的Electric平台有关,虽然每个玩家都在或多或少地埋怨作为总运营的W社不务正业,作为代理商的企讯吃相难看,但是在对Dota这款游戏的运营上这两家公司都下了苦功夫。 国服的Dota并不像企讯的其他网游一般直接明显地分出这样那样的服务器,所有的玩家事实上都连接在同一个母服务器中,只有在进行网络对局时才会根据网络情况和归属地选择适合的线路,这样的方式虽然给服务器带来的负荷无疑远超传统的分区方式,但是对游戏对局匹配速度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优化。 这种代价不菲的高效机制也如实反映在了陆心蕾的具体情况上,原本以她的印象,像这样自私的勾选位置方式没有五六分钟是匹配不到对手的,但是实际上,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局天梯比赛在不到两分钟的等待之后就来到了开始准备的阶段。 全部英雄解锁,但是位置并不是她希望的边路核心位,而是中单——像是神开给女孩的小小玩笑,但也无伤大雅,作为中单位置的玩家一般来说会默认获得最后一手选人的ter权,在英雄克制方面优先级是最高的,只在50%的情况下会被对手的最后一手英雄克制。 而这一局,很幸运地,根据分边情况,她们的队伍可以拿到第10手选人的最终决定权。 双方的阵容依次亮出,总而言之都还是非常正规的路人天梯阵容,并没有哪位灵机一动整些花活出来,对方的中单位置选手也相当有自信地点出了圣堂刺客,一个拥有普攻高速清线刷野能力的个人节奏英雄。 那么应该选什么呢?陆心蕾的队友友善地在几个英雄的头像上ping点建议选择,而他们推荐的英雄确实是普通玩家认知中可以在对线期容易对付圣堂武士,或者在后期有一战之力的那些英雄。但是相对这些常规的选择,女孩的视线莫名其妙地被另一个英雄吸引了。 “湮灭法师来了。” 随着她的确定,身材矮小的法师出现在了屏幕中,他在确认之后的英雄展示平台上舒展了一下筋骨,冒着不祥的绿色火焰的双眼紧盯着屏幕外的女孩。 队友们在聊天框里并没有任何表示——虽然这个英雄算是中路常客,但是在以稳健扎实为代表和特征的国服环境中并不是非常受欢迎,湮灭法师本身十分脆弱,并不仅仅由于他的身板,也由于他的技能组——他的技能基本全部以限制对方的发挥并造成伤害为设计思路:一技能会在短暂延迟后造成范围魔法伤害;二技能则会让目标——包括友方目标——陷入虚无状态,无法攻击或被攻击,收到的魔法伤害也会被加深;三技能可以在选定位置放置一个湮灭灯塔,削减大范围内敌人的魔法恢复,并能在他们使用技能的时候对其造成伤害。 暂且无论会将他变成无法移动的活靶子的终极技能,这三个基础技能在面对魔法爆发的时候不能提供任何生存能力,而对方这局选出的辅助恰巧是能够提供足够魔法爆发的游走型英雄。 这个选择究竟如何可能依然有待商榷,但是既然已经莫名其妙地选了出来,那也就没有不玩的道理。 出门装备选择基础的属性装备堆高攻击力,女孩并不打算在一级的时候选择前期唯一的直接伤害技能,而是决定选择学习二技能虚无,在已经确定对方中路英雄前期只能靠普通攻击补刀的时候,这样的选择能够为对线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从选择英雄结束到游戏开始之间有着20秒的准备和决策时间,操刀核心位置的队友忍不住打字询问: “中路能行吗” “打不过记得喊人,辅助可以不管我让我自己混” “我最后一把定分赛,求不搞我” 为了清净的游戏体验,女孩在完成那100场普通匹配的时候并没有进行必要之外的交流,甚至在最后几场可以说利欲熏心地关闭了队内交流。在坚持了几个小时的闭麦听歌1V9之后看到如此真实的反应,陆心蕾不免有些思绪纷繁:谁都不想输,但总会有人输。 不过这次不应该是她和他们,她像曾经的那个男人一样挑起嘴角,所有中单选手都必须要敢于面对波谲诡奇的中路对线,也必须要有为队伍带来胜利的骄傲和自信,这些东西落实在路人中只需要简单的四个字: “不送包赢。” 这还是她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敲出这种文字。 014 我还能来一句谁和你是兄弟不成 Dota的游戏对局中,英雄使用初始金钱购买出门装备这一行动可以放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的决策时间中,所以在游戏开始之后,英雄们在出生点泉水中并不用滞留多久。 就像这一局一样,早已决策好分路的五个人稍微停顿了一下就按照赛前的计划奔向各自的位置——不过并非兵线上,Dota中有一个特殊的神符机制,地图上的一些位置会周期性地刷新中立的神符,开启神符会为英雄提供不同的属性或者经济加成,其中,在小兵刷新前一分半的倒计时结束之后,和游戏正式开始后的每整五分钟,在上下路河道以及双方的三角野区都会固定刷新总计四个赏金神符,而在河道靠近中路的两个位置则会在每整两分钟的时间点随机刷新出六个强化神符中的一个。 激活赏金神符会为本队的每一个英雄提供一定的经济收入,开始游戏后的第一个神符会为每人提供40金币,随后每五分钟刷新的赏金神符会依次提高10点经济奖励,在这个层面上,赏金神符确实是除非必要或者毫无可能,否则必须至少保证不能让对手控制更多的战略资源。 开局刷新的这一组四个赏金神符,有很大的可能引起一场武装械斗——由于双方的英雄都只有出门时的一个技能点,绝大部分一级的英雄在丢出仅有的一个技能之后就只能依靠普通攻击进行肉搏战,不过哪怕是这样,在多打一的战斗中依然会出现相当残忍的场面。 这一场,陆心蕾和她的队友们位于天灾一方,也就是地图的右上方,下路,也就是天灾劣势路的两个队友可以抱紧位于己方野区深处的赏金符刷新点,而优势路上路的队友只能冒险离开己方野区深入河道控制另一边的赏金神符。 Dota的河道是整个游戏地图中位置最低的地形,由于Dota真实的视野设计,低位置的单位无法获得高位置的视野,从低位置对高位置目标进行的远程攻击也有几率落空,种种因素之下,前出进入河道确实是比较危险的决策,在对方和这一局一样选择三人单点抢符的话尤甚。 “撤退” 在看到从对方野区通往河道的视野阴影中冒出来的三条血条,核心位和纯辅助两人不约而同地给对方打出了“撤退”的信号。核心位的大哥选择的英雄拥有一定的逃生能力,所以他的心里并不是非常没有底气,但是不巧,这一局的纯辅助选择的英雄在前期毫无逃生能力。 “卖我卖我卖我,不用管,下路直接压河道。” 在被先手控制,看到对方的三个英雄已经迅速来到他的身边之后,纯辅助位置的路人玩家干脆放弃了抵抗,甩出了自己的控制技能,目标也仅仅是让对方没有那么容易击杀他。对于辅助位老手来说,这样的凶险在Dota对局中简直已经和空气一样普普通通,甚至在此时还有工夫指挥下路的队友采取更激进的姿态。 上路两个赏金符已经不再有希望拿到,但如果能拿到下路的两个赏金符那就还算无伤大雅—— “圣堂在下路符点,他〇的” 在下路河道上的赏金神符刷新点,圣堂刺客的头像确实地移动着。 “没关系,对面圣堂不怎么会玩,兵都不卡的。” 已经送出了一血的纯辅助路人一边读秒一边开麦安慰队友:“别管他,等兵线到中路这个圣堂要遭罪,别再送了。” 队友闻声而退,在二打二的情况下他们确实不能保证一定会取得胜利,虽然开局就落后两个赏金神符和一个一血击杀,将近600金币的团队经济,但正如辅助玩家所说,这样在抢符战斗中投入全部五个英雄的行为会严重影响到中路对线。 Dota的精神浓缩起来就是中单精神,中单精神就是不择手段,勾心斗角,尤其是狗仗人势,读懂了中路对线就读懂了Dota。在这样见面就恨不得打得对方不敢再露头的对线环境下,任何可能会使得对线环境变得有利于自己的因素都会被一代又一代的中单玩家们发掘到极致,对兵线的控制则是其中比较基础的技术。 除非在一些特殊的状态下,Dota中所有的单位都拥有碰撞体积,而小兵的移动机制会使他们在遇到障碍物时短暂停顿寻找新的路线,正因如此,中单英雄对朝着河道走去的兵线,尤其是整场游戏的第一波小兵的卡位非常重要,如果能够能够把双方兵线的交火点控制在己方的高台上,那么对敌方的远程中单英雄来说就会多出好几分不确定性: 站在低地河道中对高台的对方小兵进行的攻击有相当的可能无法击中目标,而如果为了确保击中目标而登上对方的高台,那难免会被对方一顿乱打。 而这一局对方的中单英雄放弃了对第一波小兵的卡位,也就意味着拱手送出了对兵线的控制权。对中单卡兵这种基本功早有练习的陆心蕾自然不会放过,第一波兵线的接触点完美控制在自己的中路一塔攻击射程边缘,而在一边,绿色的湮灭法师和深紫色的圣堂刺客隔着河道对峙着。 对方的中单玩家并不急于直接顶上去,现在小兵才刚刚开始交火,并没有哪个小兵的血量在补刀线附近,现在走得太近很可能会被湮灭法师白白蹭掉几下平A的血量,虽然他一级为了即时战斗力的升级选择是折射护盾——为自己提供一定次数的攻击力加成和伤害完全减免效果,但是也不意味着傻呵呵地走上去吃消耗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圣堂刺客是一个远程英雄,但是她的初始攻击距离只有近战英雄水准,需要依靠另一个技能灵能之刃来获得额外的攻击距离和攻击特效,这一场她的第一个技能点没有选择这个技能,也就意味着在来到二级之前需要稍微动一下脑子。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没有非常强力被动的湮灭法师会在一级选择唯一的直接伤害技能,也就是说判断好对方的抬手,开出折射护盾来完全抵消湮灭爆轰的伤害就没有问题。操刀圣堂刺客的玩家仔细从每一个小兵的头上点过去,阅读着它们的血量,而不需要太久,小兵们的血量就已经基本来到了危险线以下。 就按预案来做,他舒展了一下肩膀,被女朋友安排来打定分赛对于他这个实际段位有超凡水平的玩家来说称得上小菜一碟,圣堂刺客这个绝活英雄也加强了他的自信,即便是他在中路对线占不到什么便宜,英雄本身带来的强大清野速度也会让一切按照他的个人节奏来进行。 这个预案只存在于理论中,屏幕前青年男人的嘴角稍微勾了一下,在定分赛水平遇到的玩家,少有能够让他在中路占不到便宜的…… 屏幕中突然虚化的英雄形象打断了他脑中对局势的预演,也打断了圣堂刺客意图进行攻击而抬起的武器——湮灭法师二技能:虚无。遭到这一技能影响的目标无法进行攻击。 “啧。”青年皱了皱眉,他的内心中,由于未知和无法理解而突然对自己相隔两张屏幕数根网线的对手产生了一点不安。 ———————————————— 一级虚无的冷却时间是18秒,而持续时间是3秒,对于30秒刷新一波的兵线来说可能已经足够,但是为了更加顺畅地影响对方的补刀节奏,陆心蕾在3级的时候升级了第二级虚无,在一波兵线的交火期间内可以虚无对方两次。 残血的小兵并不只能被敌方英雄补到,Dota师承曾经那款即时战略游戏的一个机制就是所有的单位都可以强制攻击友军单位,而他们又对这个机制做出了一定的创新,只有血量在一半以下的小兵可以被友军英雄攻击,如果小兵死于友方英雄的攻击,对方的英雄只能获得25%的经验,这一机制被玩家们——后来也被官方采纳——命名为反补。 而在一波四个小兵中,远程兵被击杀获得的经验要占到40%,也就是说如果远程兵被敌方反补,对位的英雄只能吃到这整波小兵的经验的70%,在锱铢必较的中路对线上,这一点自然是众多勾心斗角的原点:如何保护对方的远程兵不被反补,以及如何成功反补自己的远程兵。 虚无这个技能就是陆心蕾为这次的对线准备的答案,现在来看效果非常完美:由于几个卡在补刀线上的虚无,对方的圣堂刺客没能吃到哪怕一个远程兵的经验,甚至连近战小兵都没能完全控制住,在湮灭法师来到6级的时候,空有一身武艺却像陷入泥潭一般无法施展的圣堂刺客还差一点经验才能升到五级。 当然在此之前,对手就已经嗅到了对线的困难遁入野区,女孩也并不非常了解对方的经济情况,但她非常有自信对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 信使送来新的一批装备,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游戏的第五分钟,每五分钟一次的昼夜交替还没有开始,现在依然是视野开阔的白昼天气,已经拿到风之纹章和草鞋的湮灭法师的移动速度已经来到了400,而在这些基础装备之中,一起被信使运来的还有一组两个显影之尘。 放着圣堂刺客钻进野区不是明智的手段,她决定主动出击。 严格来讲,湮灭法师的终极技能生命汲取和圣堂刺客是互相克制的关系,生命汲取要求湮灭法师站立不动持续引导,但带来的效果也是可观的,这个技能在持续期间会对单独目标造成高频率的高额魔法伤害并治疗自身。由于其高频率的伤害,只能格挡固定次数伤害的折射护盾技能几乎毫无作用,但是圣堂刺客也可以使用隐匿技能进入隐身来规避伤害。 这种情况不会被女孩忽略,她物品栏中随时待命的一组显影之尘就是为了让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时间来到五分钟,游戏中的天色随着一声狼嗥转暗,英雄,小兵和防御塔的视野骤然缩小——很适合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但是陆心蕾并不希望其他人来搅局,她几乎下意识地把手指放在团队语音的开关上,但在犹豫了两秒之后还是呼出聊天框开始打字输入: “兄弟们,边路打凶一点,我要动圣堂了” 不用多久,队友们的确认回复就在语音频道中响起,中路并不是孤岛,圣堂刺客在察觉到对手不简单之后就果断地做了一个成熟的中单选手应该做的事:大喊帮帮我;而他的队友相应也很及时,对方的游走位英雄把中路当成了超市,在短短的五分钟时间里已经光顾了两次。 这样的对线压制情况在陆心蕾这一方的队友看来也属于中单实力过硬的表现,对于这样一个很可能是大腿的玩家的合理要求,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当然要尽力完成。 两条边路的辅助英雄早在5分钟到来之前就已经走向了河道的赏金神符刷新点,原本可能只是想着抢得到就抢抢不过就走的两个玩家立刻对着同样来试图激活神符的对方英雄一顿乱打,这样的凶狠操作让对方不得不以为在高地之上的阴影里藏着众多彪形大汉,在草草交出技能保证换血不是非常亏之后就选择了撤离。 “中单来gank符点了?”他们的脑海中短暂地浮现了这样的可能性,但是随即就被屏幕上放跳出的信息否定了: 湮灭法师击杀了圣堂刺客 一次卡着赏金神符刷新,双方的注意力都移开的节点,在野区完成的遭遇单杀。与这次击杀似乎无关的其他八个人迅速把视角切到案发地点,而在圣堂刺客阵亡后短暂保留的视野中,一个几乎状态完全的湮灭法师迅速走过。 “Nice单杀,漂亮。” 哪怕他们根本没有注意两个英雄的战斗情况,但是作为队友当然不会吝惜喝彩,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夸赞有些言过其实,因为这次单杀的操作确实很朴实。 女孩只是凭借着湮灭法师极高的移动速度在对方的野区中掠过,找到了正在和野怪斗智斗勇的圣堂刺客,利用在释放湮灭爆轰的过程中取消而做出的假动作骗出了已经风声鹤唳的圣堂刺客的折射护盾,随后预防对方隐身逃窜洒出显影之尘之后点上虚无和生命汲取罢了。由于夜间的狭窄视野,两人在发现对方之后,两个英雄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而在野怪身上消耗了太多状态的圣堂刺客也没能活着跑出生命汲取的范围。 随后发生的事也证明了哪怕圣堂刺客能跑出去也无伤大雅,在仅仅两分钟后,在另一片野区中再次遭遇的两个英雄差不多上演了同样的戏码,这一次圣堂刺客没有被骗出折射护盾,在遭遇的第一时间也向着湮灭法师的技能范围之外逃跑,但是被虚无减速后的圣堂刺客即使有了草鞋,也跑不过出齐了基础移动速度装备的湮灭法师,仅仅在7秒后,生命汲取冷却结束后的湮灭法师就再一次将圣堂刺客送回泉水。 这一次是当着已经传送来支援的敌方两个辅助英雄的面完成的击杀,但根本没有经济出到鞋子的两个辅助只能甩出两个不痛不痒的技能后目送湮灭法师逃之夭夭。 “Nice兄弟,这把靠你了,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我这把工具人拉满,兄弟,要我出啥说一声” 女孩没有什么表示,虽然对队友的信任感到开心,但是在另一方面,女孩本身却不是非常乐意,但—— 她总不能现在开麦喊一句“谁和你们是兄弟啊”。 面子总还是要给的,这些都是小事,天梯分数重要。 015 电子竞技不相信性别 和平在Dota中是一个相当遥远的名词,除了游廊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衍生地图,这款游戏的本体和“和平”这两个字绝对沾不上边——每一个人每一秒所做的事其实都是在为了摧毁对方的基地这个戾气十足的目标铺平道路,在此之外的所有操作都属于无效的垃圾操作。 对陆心蕾来说,融合了老成的比赛经验和年轻的迅捷反应而产生的,几乎完全契合这款游戏的个人思维会将这些垃圾操作下降到一个恐怖的水平之下。 如果现在有一个懂行的Dota玩家在她的背后观察她的操作,大概会被这样的高效切屏和操作小小地震惊一下,她没有任何一次切屏是毫无意义的,所操纵的英雄走出的每一步似乎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走向目标的最短路线——而这些东西,陆心蕾本身并没有也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对操作本身进行的控制完全是发自她双份的潜意识之中的技艺。 湮灭法师的一技能湮灭爆轰可以在短暂的延时之后对范围内所有的敌方单位造成伤害,就这一效果本身来看在Dota内非常没有特色,而这个技能由于一个原因在事实上非常具有特色,乃至是独一无二的: 湮灭爆轰会对建筑物造成半额伤害。 能够对包括防御塔在内的建筑直接造成伤害的技能在Dota中可以说不超过一手之数,升至满级的湮灭爆轰则可以在5秒的cd内对建筑物造成160点伤害,如果对方对湮灭法师的推进毫无举措,湮灭法师作为一个纯粹技能伤害的法师英雄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对防御塔这些不可再生的团队资源产生极大的威胁。 这个原因在另一方面也是湮灭法师在路人局普通比赛中位置尴尬的原因,路人队伍在大部分情况下并无法为湮灭法师的推进提供有效的支援,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来调度什么时候放湮灭法师一个人偷塔,什么时候则需要大部队集结强行推进,总而言之,问题出在英雄的节奏上。 这一局应该没有这样的问题。 队友们都乐于交流,目前为止还没有让他们产生负面情绪的因素出现,而且对于她的指挥,大概都还是尽力听从的。 “圣堂已经炸了,来个兄弟来帮我打废他” 前面已经提到过,中单精神的重要元素之一就是狗仗人势,在一定的情况下还可以延伸出“痛打落水狗”这一新的元素,陆心蕾在第二次强行单杀TA之后考量了一下,如果对方的TA和他的队友们做好更多的准备,这样的强势击杀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向边路要人支援。 由于中路已经打跑了两个辅助,边路二打一已经混的很舒服的队友没有理由拒绝,配合游走位和辅助位两个身背有效控制的英雄,中单明显无心恋战只想少死几次的对方几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防守甚至在一塔还没有被破掉的时候就已经退缩到二塔左右,而被放弃的中路一塔也被轻松拿掉。 而此时,在天灾方的视野中偶尔也可以看到,像老鼠一样流窜在野区扣钱的TA身上只有一双升级之后的动力鞋和半个黯灭——TA核心的物理减甲装备,虽然从上帝视角来看,他的经济其实并不落后于陆心蕾手中由于过于专注进攻而没有空闲从野怪身上赚取经济的的湮灭法师太多,但是从战斗力和更关键的气势上,他已经输了更多。 原本喜欢给整局游戏安排完美剧本的青年冷汗涔涔,他想不到自己会在一向稳健的对线方面被如此压制,更想不到的是在对线占了便宜之后的对手没有贪恋线上的丰厚经济,反而从线上转入野区继续压制自己的发育。这种宁愿和自己在游戏里一换一,一起经济崩盘也不让自己好过的打法让他非常头痛,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是他的哪个朋友专门开小号来狙击他。 但明显不是,对方中单手段之毒辣明显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些看到兵线就走不动路的毒瘤朋友。 时间来到比赛的第16分钟,湮灭法师已经不仅局限于对中路的压制,在对方的野区中做好了进攻视野之后,女孩开始操纵英雄向两条边路的防御塔动手。Dota中拥有着回城卷轴这样一个消耗品装备,能够让英雄在短暂的延迟后传送到任意一座友方建筑附近,这一功能也让Dota中的防御塔除了视野支点的作用外还获得了进攻和防御组织基点的重要地位,边路的防御塔被摧毁也就意味着想要支援边路和野区需要比使用传送慢上十倍不止的方式徒步赶来。 这无疑对抱紧边路的英雄来说是致命的,线上生存环境被压缩还在其次,野区变得不再安全是他们将会面临的最大问题,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入侵野区威胁在野区中补发育的英雄,也可以从野区的视野盲区中出发对线上的英雄造成包夹,这就是失去支点的战略代价。 而在短短的五分钟之后,边路的一塔就双双倒下。 湮灭法师作为一个纯粹的法师英雄,并不适合做出物理装备来转型物理核心,在Dota中,这就意味着后期能力的不扎实,具体表现在对局中就是在只有3000经济的情况下湮灭法师可以把TA当做提款机,而在两者的经济都来到15000之后,两者碰面,湮灭法师能选择的只有如何更好地逃生,而事实上,TA在这个经济时,与同等经济的其他英雄相比,在实际的战斗力上拥有着巨大的优势。 针对这样一个中期发力的英雄,在这一局对战中,陆心蕾甚至极端地完全放弃了和对方打后期的想法,这一手湮灭法师拿出来就是要让比赛在前期定型,在TA的快速发育期打乱他的节奏,让他的强势期的到来晚上五到十分钟,这样就已经足够让中期集中发力的TA面对经济不输于自己的队友时力不从心。 前期,中期和拖后三种节奏的打法谁也说不清楚哪一个更克制哪一个,这主要是因为在Dota的119位英雄里并没有太多英雄是固定要打某一个比赛节奏的,那些适合中期一波带走对方的英雄有可能也有做出物理装备转型后期物理核心的资本,一些看起来需要大量时间累积经济才能打出效果的英雄由于几个乃至一个技能的特效也可以进入从前期压制到游戏结束的快节奏比赛中。这样灵活的比赛风格注定了专门寻求某种特定的比赛节奏的英雄或者玩家在受到风格压制的时候会产生诸多破绽,这一局中的TA便是例子。 如果他遇到的不是牺牲了自己的发育换取TA贫弱经济的陆心蕾,这局比赛很可能已经按照他的预演,对线平分秋色,刷钱自己依靠基本功完胜,随后凭借经济优势打出无法解决的碾压效果,一口气结束比赛——这样的预演现在已经成为了镜花水月。 21分钟,TA暂时正面战斗能力不足无法参战的近卫方三路外塔全部告破,而陆心蕾操刀的湮灭法师也出到了能够增加自己法术释放距离的以太宝石和增加生存能力的黑皇杖和飓风权杖,而在她的预购中勾选的下一件装备是能够立刻对单体敌方目标造成魔法伤害的拉莱耶之力,已经是能够最大程度地启动战斗力的装备组合。 而此时的TA也刚好提出了自己面对湮灭法师时最重要的装备:闪烁匕首——能够主动启动,瞬间传送到远距离内的目标位置的装备——和黑皇杖,他也已经准备好抓住可能有的最后机会来赢下这场比赛了。 团队推进虽然会延缓核心位英雄的发育速度,但是处理得好的压制打法在压制防御塔等关键支点的同时也会对敌方关键位置的英雄动手,这些行为在目标上都是为了打乱对方的战术部署,使更需要发育的对方英雄无法正常发育。换句话说,就是不管自己打架的效果如何,至少要让对方需要发育的点位被打乱节奏,只要对方的经济比自己更惨,那么就相当于自己比对方发育更快。 TA玩家的基本功确实相当扎实,在三路平等受压迫的情况下依然让自己的经济保持在第一梯队,他的玩家也清楚,对方的压制打法其实全部绷在一根支柱上,容错率很低,如果自己一方能赢下一波团战,获取一定的发育时间,那么下波团就会更好打,发育也会更流畅,对手基于即时战斗力差距的压制也就不攻自破。 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和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完全相同,他挠了挠头发,队伍语音中的沉寂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自闭兄弟们,他们的优势没那么大” 交流是团队竞技游戏的第一要务,他清楚这一点,在这样的局势中也更需要一位明显有力的支柱来把快要散架的队伍重新拧成一条绳子,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队友: “能赢一波团我们就好打,对面的湮灭法师一直打架经济比我还崩,他现在打不过我的” “跟上技能,帮忙抬我一手,这把能赢” 他的队友没有明显的表示,但是从他们的操作中可以隐约看出,开麦直接的语音交流是有效的。而几乎与此同时,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陆心蕾。 “他们可能待会要打一波,真打肯定要先开我,注意蹲好我” 或许是由于高强度压制过于疲惫,女孩不幸一时疏忽之下开启了团队语音: “他们这波打不下来应该就没戏了,注意一下” “……” 和另一边的情况相同,团队语音频道内暂时没有什么直观的表现,但是原因可能是不尽相同的。 女孩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手,但是既然已经讲了出来,就没有理由只说一半,而且,说真的,在这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况下,直接语音交流的效率要比打字高得多。 而且在男人那一边的记忆中,Dota是一个用户群体十分硬核的游戏,尤其是天梯玩家们,一个个把分数看得比尊严都重要,而这些人对女性玩家的态度也都倾向于客观——或者说不过分吹捧,事实上在女玩家打得不好的时候承受的恶意相较男性玩家也会更多。而在现在这种局势下,开一个麦稳定军心也无伤大雅? 女孩突然咬了一下舌尖,利用自己的能力之外的东西求取更好的待遇这件事已经和她固执的宗旨起了冲突,哪怕在客观上确实更有效果,也会引起女孩感性上的不满。 “关了吧兄弟,没意思” 大概是觉得原本在战术互吹的队伍频道里突然落针可闻有些尴尬,那位最后一场定级赛的核心位玩家开麦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确实也开始反省自己行为的女孩也就干脆就坡下驴,在文字频道打出“关了关了”的字样。 而在她刚刚敲下回车键发送信息的同时,屏幕中绿色的法师身边就倏然出现了一团光点,在闪烁的光点中,TA的深紫色身影闪现而出,身边环绕着代表黑皇杖启动的金色光效——她刚刚的走位失误被抓到了,而对手就决定现在all in。 但并非没有反应,在TA闪烁而下的几乎同一时间女孩就给自己的英雄释放了虚无,只受到了一次来自TA的攻击伤害。对于主要输出来源是普通攻击的TA来说,这个技能会让目标无法攻击和被攻击的技能无论是直接点在自己身上还是自己要攻击的目标身上都非常恶心,但是他这一次的出击并非孤军奋战。 在变为虚幻的绿色的瘦削法师身旁再一次爆出一团来自闪烁匕首的光点,这次闪身而出的是对方的劣势路英雄鱼人守卫,他拥有一个前摇极其短暂的范围控制技能,而在他的身后,手握大量魔法爆发的敌人正在等待湮灭法师维持着虚无状态被控制。 海神重锤——或者说,更加直白一些,鱼人的踩前摇只有0.35秒,可以击晕在自身周围的所有敌人,这样的先手定位技能往往也就意味着后续足够的伤害,足以把几乎没有撑起血量,身上还带有魔法伤害加深效果的湮灭法师直接击杀。 在鱼人守卫背后的英雄们已经把手指放到了技能快捷键上,0.35秒的施法延迟时间在普通的路人局里几乎可以视作立刻生效,虽然顶尖的职业选手在状态良好的时候可以抓住这个短暂的延迟做出反应,但那终究是职业选手,在这种版本末期的鱼塘定分赛中遇到职业水准的对手要比出门遇上职业选手更难—— 但是这次他们遇到了。 在鱼人守卫的重戟在地面上拍出裂痕的同时,他的队友们就已经立刻交出了自己的输出技能意图迅速击杀这个给他们似乎无边无际的压迫力的湮灭法师,但在五彩缤纷的技能特效之中,一道金光成了最扎眼的光。 湮灭法师开出了黑皇杖,获得了完全的魔法免疫,那些甩出的魔法技能没有对湮灭法师产生任何影响,甩出技能的英雄们自身反倒被一早就在角落中放置好的湮灭灯塔的技能反伤效果扎得人仰马翻。 在一旁等待时机清扫湮灭法师其他队友的TA叹了一口气,面对这样的对手,他这一局输的也不冤枉。 浪费了太多的技能使得原本就倾斜于天灾一方的团战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闪烁匕首进入冷却的TA在多人集火之下也无法逃脱,已经丢出了大量关键技能的其他英雄随后也被宛如天神下凡的湮灭法师带队清扫一空,这场比赛的持续时间在对方打出认输告负的“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之后锁定在了23分钟。 并不算超乎女孩意料的游戏时间,她对这一局比赛的预估是在25分钟左右,并非25分钟就能稳定赢下比赛,而是在25分钟之后她的胜率就会开始断崖式下跌——湮灭法师的成长性远远比不上TA,以圣堂刺客的25分钟发育为临界点,己方本来就不算非常强壮的其他英雄在自己的疲软期到来之后也无法撑住局势,最可能的结局就是陷入越压制越打不过的怪圈。 但这些都是马后炮,这一局已经赢下来了,接下来的下一局才是关键。 女孩没来由地叹了口气,暂且无视了游戏界面左下角闪亮的四个好友请求,开始了下一局定分赛的匹配。 ——倒也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在理性上能够理解这种行为,不过在下一局比赛完成匹配之前,陆心蕾还是认认真真地给这几个好友请求全部打上了拒绝。 016 暂且的思考 虽然暂时地按下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按下不表终究和彻底解决不是相同的概念,那些问题依然确实地存在,而且终于会在应该爆发的时候爆发,不会因为有什么人不去关注它,问题就不复存在。 陆心蕾舒展了一下肩背,之前哪怕吃不上饭也在坚持的健康生活方式给她留下来的最大资本就是运转状况尚佳的身体,但是在接近两周的高强度网瘾之下,她自己已经开始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状况的劣化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并非不值得,在她断断续续的游戏下,确定天梯初始分数的十场定分赛已经完全结束,由于她使用的账号完全是没有比赛记录的全新账号,哪怕她在进入天梯前的比赛表现有多么亮眼,需要时间来累积的隐藏MMR也不会非常高,这一点她早有预料,在一个账号的十场定分赛中,所匹配到的对手实力是会随着战绩的变动而相应变动的,在那个男人的记忆里,他曾经打过的定分赛往往最后几场已经来到了他平常天梯比赛的水准和强度,但是在女孩这里,直到最后一场定位赛,她都没有等来能够在对线方面和她平分秋色的对手。 最后的出分情况也符合了她的预期——核心位MMR差一步突破5000大关,来到了4986分,但段位的图标赫然显示着“万古流芳”。 她咂了一下嘴,稍微有些不愉快。 在曾经的世界中,接近5000分的单位置MMR已经能够把一个团队角色的段位打到比万古流芳更高一级的超凡入圣,再努努力或许就可以踏入最高一级的冠绝一世,但是在这里,可能是受到了规模远远大于原本世界的玩家群体的冲击,这些根据MMR分数比例来确定的段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在都是只有前5%玩家能够进入冠绝一世段位的情况下,玩家基数越多,想要冲到那个位置就相应的更加困难。 不过至少万古流芳的段位也不是非常丢人,或者说也在意料之中。虽然少女的本能不止一次地出于各种原因反对在团队游戏中使用团队语音进行交流的行为,但是最终在“这样交流更加便捷安全有效”这样的充分客观理由之下接受了这样的说法,而也是出于女孩本身不想了解的具体原因,这样的行为从结果来看确实带来了不少便利。 要习惯这一点,她告诉自己的感性,玩这个游戏的人都是耿直老哥,他们听自己的话并不是因为性别原因,而是因为自己确实打出了大腿表现。 倒也合情合理。 总之,原本就不是非常充裕的时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距离?大游研社杯赛这个自己势必要参加并一鸣惊人的第一个比赛结束报名还有四天,而明天可能要…… 明天什么都不会发生,女孩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思维赶出脑海。这一段用度不愁的日子确实让她在注意到的时候不免有些亏心,但是终究还是不违背自己的原则的,那也就无需多想,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大杯赛的奖励其实算是比较能拿的出手的,只要能够打进决赛,或者说拿到报名队伍部分的冠军,全队的五个选手都能拿到一张相当于一整年网费的网费条,折算起来的价值也应该有大几百块;而在之后的几个名次也有一定的奖励。虽然女孩并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到非常靠谱的队友,但是就算这些苍蝇腿一样的小便宜,眼看着而不占,心里总还是是有些觉得吃亏的。 当务之急当然是起码打上更高的段位,关注了两天招募墙的女孩对于在这里能有多高的实力才会受到关注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在这座不算十分知名的学校里,年轻人们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游戏,但在一款比较硬核的竞技游戏里拥有极高水准的依然算是凤毛麟角,远远称不上冠绝遍地走,超凡多如狗的程度。而她的分数——很明显,再努力一下就能够达到超凡入圣的水平。 每一个大段位下面都会用星级和百分比来标注玩家在这个段位中所在的位置,每一局胜利的天梯排位赛都会减小这个百分比,而当这个百分比降低到0,段位下面就会多出一颗星,而星数多到一定程度则就会升级一阶段位。 现在陆心蕾的段位是——万古流芳三星,分数与这个阶级的34%玩家相同。 还是要继续打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周三晚上8点左右,寝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基本上都或者认真或者敷衍地完成了一天的正经事,大体上来说都处在一个清闲的状态,正好也没有什么人会对她的游戏有什么意见。 那么就—— “蕾蕾~”有些轻挑的声音从女孩头上传来,“帮忙把耳机拿一下呗。” “好的。”陆心蕾放下了即将要在开始游戏的按钮上点下去的鼠标,从椅子上站起身,驾轻就熟地找到了那条耳机送给了已经躺上床铺的室友。这种不会对自己的计划产生重大影响的举手之劳,无论是她的哪一边都很乐意帮忙——只不过接下来她看到的东西就有点让她不安了: 她转身之时的余光正好看到了正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的大姐嘴角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笑意。 “……” 她决定迅速转过身当做没看见,但已经发现女孩察觉到的少女看起来已经有了成熟的计划,她直接走了过来按住了陆心蕾的鼠标,给出了自己的提案: “反正你现在暂时也找不到什么工作,还这么喜欢玩游戏,就试着搞搞直播呗。” 这句话几乎又让女孩夜不成寐,但是并非单纯因为这句话展示的可能性,她加了料的理性已经确实地证明了这一条路完全可行。 直播这一行业在男人曾经的经历中是并不陌生,乃至非常熟悉的,很多Dota的知名选手,包括曾经的他在退出现役转型幕后工作之后都在各种各样的直播平台上——好听点说在为圈子发挥余热。曾经的那个已经半火不火的Dota圈子都能养活一批的知名主播活得非常滋润,那么现在的,完全没有颓势,仿佛如日中天一般的Dota圈子必然也可以承载更多的关注和资本。 所以说,就现在她的几个目标综合来看,去出道直播已经是最直接也最高效的方式了,她现在自信自己有实力打进头部玩家的群体,所需要的只是原始的一些积累。但另一方面看,连打天梯开个麦都会感觉别扭的,女孩本身的思维对这件可能抛头露面的事产生的抵触更大。 那么存不存在一个折衷的可能性呢?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这种抵触说到底也只是照常例地闹别扭罢了。 自己明白自己在闹别扭而且过一阵子就会消解,确实是比较奇妙的体验。 ———————————————— 而这种体验在事实上是女孩夜不成寐的原因。 她到底是谁,是她,还是他? 复杂的自我问题被一件并不非常尖锐的小事重新挖起,带来的思维却比在那个周五的清晨更加纷杂:这还是从那之后她第一次认真地被迫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所谓的人是这个人所拥有的的社会关系的总和,那些在外部的关系可以称之为躯壳,而在内部,这个人所经历的过往的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称之为灵魂呢? 女孩在那一夜之后就没有再做过梦,按照这种想法的话,那也就说明了,她的脑海中相安无事的是两个不会做梦的灵魂。 一体双魂吗?她开始回忆这不算短也不算长的一周多时间内自己的经历,她做出了太多曾经的女孩不会做出的事,如果说那个男人的部分对她完全没有影响,或者说自己对曾经的那个女孩完全没有影响是说不通的。而这两部分原本应该对立的思维却可以顺畅地转向另一个方向进行思考,这样超乎常理的情况虽然不至于让她毛骨悚然,但也足以称之为耐人寻味了。 问题依然不变,这个女孩——现在的陆心蕾,究竟是他,还是她。 禅宗公案式的思辨和诡辩在女孩的思维中流淌盘旋,直到她昏昏睡去,这一夜的她依然没有做梦,醒来之后面前就是冰冷的天花板和现实。 没有理由和时间继续在这些可以被埋藏的问题上浪费精力了,她现在需要进入另一个状态。虽然就比较公认的事实来说,文学类的专业似乎非常水,但是以女孩本身的精神洁癖,她也不愿意做一个上学纯粹为应付考试的书袋。 当然,文学类专业水这种说法并不是说学生的水平或者教师的水平不如其他专业,不过在表现这一层面上不得不承认,文学专业并不算旁征博引,也不需要通读经史子集,更不需要绞尽脑汁思考计算逻辑的考试对于一部分只想通过考试的人来说非常简单,而对另一些确实想要学到东西的人来说简直过于简单了。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人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但在惰性和惯性的裹挟下,这一部分的学生只能独善其身,而这一部分的老师也只能寻找自己认为非常有希望的学生来进行更多的要求,这是高等教育阶段“教育”的精神属性所规策的。 陆心蕾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作为一个曾经除了读书和自行思考之外没有什么额外爱好的无聊女孩,在周一和周四上午的专业课结束后和那位高老师一起离开教室探讨课程未能讲明的那些知识和思想的一路是女孩一周中最享受的时间,现在也并不例外。 属于男人的那一部分记忆完全没有对高等教育的印象,所以在学校的课程方面对女孩本身没有丝毫影响,而事实上,这件事究竟成因为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属于31和17的部分在她的脑海中共存但毫无融合的迹象,在拿起鼠标进入游戏战场的时候她的操作和判断像是那个终究没有获得最终荣誉的老男孩,但在现在在这样的属于女孩自己的时间里,她依然完全是她。 “您觉得人是什么?”她像是往常一样问出了这个问题,而就问题本身而言并没有超越她们现在讨论的东西,“人是过往经历的总和这种说法,真的正确吗?” 如果正确的话,呆在她脑海中的就不仅仅是两段记忆,而是两个活的灵魂——如果可能的话,女孩依然希望留在这里追逐梦想的人是那个老男孩,她已经确实地想过这些问题了。 “正确不正确是其次,如果这个问题是你问出来的话你需要自己去找一个自己认可的答案。”面目慈祥的女教师笑着回答,确实也是对这个问题而言比较标准的答案,“人是社交动物,脱离人的经历而单独谈人确实很荒唐,但人首先又是人,是各自不同的灵长目人科动物,抛开人的物理属性去谈人一样很荒唐。”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她随后的话稍微拆散了女孩的构想,“你觉得人是什么?” “我觉得……人是过去,梦想的综合。”陆心蕾这么说,“过去决定了人为什么是这个人,而梦想将会决定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有梦想,也就像是一颗滑行在物理光滑平面上的弹珠,所有的一切都交于命运注定,就如同那个“真正”的女孩一般。 017 解决 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每一个经历过青春期自我意识旺盛阶段的人都或多或少的思考过,得出的答案也因人而异,事实上也并没有太多人能在荷尔蒙旺盛周期的两个波峰之间短暂的冷静期思考出属于自己的问题的结论,退一步来讲,对这个问题本身的思考可能就是对青春期大脑高速发育下冗余思考能力的最佳归宿。 但越过青春期,还会有人继续思考这个问题,那些无梦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之后,当然难免整晚整晚地彻夜难眠。 而在经历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事,获得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感受之后,对女孩来说,这样的思考也就顺理成章了。 并不是排斥自己正在异化,或者说凭空多出两倍于自身经历的经验和记忆这件事,如果可能的话,女孩甚至非常想要自己作为陆心蕾的那一部分消失,如果她的预计不出错的话,她的意识就像这样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对于那个远道而来的男人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毕竟现在来看,属于原本女孩的一切为属于那个男人的,确切的梦想所提供的只有各种各样的非理性的阻力。 但在她的内心的深处却又对这种思维有着明显的抵触,她明白曾经的自己想要消失的心情,但是并不清楚这种抵触究竟出自何处,是她灵魂的原始的求生欲望,还是来自曾经存在的那个男人的怜惜和挽留。 所以,即使现在拥有了一个机质的梦想和目标,她也依然处在深刻的迷茫中,从“我是谁”这样一个根源性的问题顺源而下看过来,没有任何问题是被成功解决了的。 可能时间会带给她答案,但可能也只有时间会带给她答案。 “对社会中人和自然中的人定义都有所不同,人究竟是什么这件事本来就要拆开来两面来看。” “真的要下个定义的话,无非是——灵长目人科动物,以及其在同类动物中所具有的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我是个坚定的科学唯物论者。”高老师在眼镜镜片之后的眼睛流露着确信,“你可以设身处地地这么想一下,如果你的意识更换了另一个躯体,那么你会是什么,或者说,如果你的躯体中更换了另一个意识,那么你又会是什么。” “那我当然不会再是我,或许叫其他名字,或许不会改变名字,终于也不会再是我。” “没错,问题就是这样。”她们在数完了脚下的楼梯,来到教学楼的底层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来,“那么如果这一切并没有改变,你还是你吗?” “……或者说换一种可能性,”女孩停顿了一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在一个人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记忆,那么这个人还是原本的她吗。” “这种哲学上事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我只是个教文学史的,哲学方面的思考我不是很擅长,”比女孩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的老教师眨了眨眼睛,“不过哲学上的事毕竟也是这样,对哲学来说自圆其说就已经是很高的要求了。如果要让我说这件事的话,我也说不出什么车轱辘话: “人的一生毕竟是在逐渐获得而不是一点点失去,尤其是在思维和记忆的层面上,只要那个人还保留着原来那个人的一切,那她就依然还是曾经的她。” 女孩稍微有些失望,但这确实是问题的答案。 拥有着曾经陆心蕾的一切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成为那个曾经熊熊燃烧的男人,也永远无法让他成为自己,让一个成功的男人的一切都埋藏在自己贫瘠的身体里这件事不免使得罪恶感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如果没有自己就太好了,这件事也简直可以说是完美了。 这似乎是一种非常元意识的体验——女孩曾经偶尔看到过这个名词,它代表了一个人对自己意识的意识,或者说对这种意识的更高等级的意识。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时明显会出现的思路分歧。唯独在这个时候女孩会觉得自己像是上帝,祂纯粹的意识浮在思维的海洋之上,而海洋之下的两种经验和回忆泾渭分明地旋转着。这样的分歧在正常的情况下无伤大雅,但是在一些可能会出现的极端环境下则有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的威胁。 如果我真的永远留在那个梦中就好了,应该会少很多麻烦。 但并不能这样想,如果命运如此安排,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互相冲突的思维最终只能相互妥协,时间不会在她陷入迷思的时候就停下自己的脚步,意识到自己可能晾了老师很久的女孩慌张潦草地道别之后就赶回了寝室,但妥协的思维并不代表思考的停止,即便是曾经只认为自己是个怪胎而不愿细想这些问题的少女,也免不了仔细思考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某个超然存在的一己之乐?这种毫不理性的可能在某些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唯一的答案,不过也并不差,男人习惯于作为舞台的中央为其他人表演,而女孩则习惯于世界上无法解释的存在,方向不同,但是结果却算是好的。 ———————————————— 毕竟这件事本身对陆心蕾生活的影响几乎没有,女孩对于自己课下时间的计划向来随波逐流,有活动的话自然会参与活动,没有活动的时候她读书也更多只是为了杀死时间,而在这一目标上,玩游戏和读书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为止,从另一条平行世界中到来的,对女孩来说算是天外来客的男人的思维对她的生活确实没有影响,但对她本人的影响则是很多情况下她自己无法察觉的,当然,曾经的那个男人无论如何也称得上是不错的人,思维之间互相影响的反应至少不会产生恶劣的结果。 花在这些思考和发呆上的时间已经很完整地塞满了陆心蕾在今天中午的休息时间,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按部就班地做,只要敢于面对和接受自己,女孩面临的很大一部分主观层面上的思维旋涡就会不攻自破,而在这些之后,客观条件上的问题依然存在,不过她确实也算是找到了解决的思路。 首先要对那些让自己确实产生不适的想法给出明确的回应—— 伍乐怡非常少见地没有缺席周四下午的这一节公共课,寝室中没有什么冲突的几个人如往常一般拉起了队伍离开寝室,前往大教室。 这一路上少女和女孩们只是聊了聊日常的话题,并没有讲到什么实际的事,但在进入教室,遇到教这门课的李姓老师之后,高挑的少女的行为就有些稍微出乎她的意料了: “你们先帮我占个位子……嗯,不占也行。”伍乐怡揉了揉鼻子从队伍中脱离开去,在走向那个李姓老师之前顺便扫了并不是那么显眼的陆心蕾一眼,“我马上到,不占位的话我就坐最后一排了。” 女孩眼皮一跳,可能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在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就也和另外的几个室友表示了一下,自己以补觉的名义来到了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座位上,放下挎包远远地看着仿佛和任课老师正常交谈一样的少女。 现在的时间距离上课还颇有一会的空闲,少女看到李姓男人确实已经准备好课程用具之后站在讲台边和他交流了很久——从陆心蕾的角度看不到伍乐怡的正脸,但是从那个男人正经却有些不是非常乐意的表情来看,他们的对话可能不是那么平常。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前的半分钟,他们的对话才告一段落,当然很可能也是两人因为临近上课,讲台前的人流量越来越多,前两排座位上的学生也多了起来导致很多问题根本无法交流才结束了对话。无论如何,最后像陆心蕾走来的伍乐怡脸上是挂着轻松的表情的。 “好了,现在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她大大方方地来到女孩身边的座位上坐下,抬起眉毛打量着女孩,像是一只新得胜的火烈鸟打量着各方面都比自己小上两圈的同类,“我尽力了,虽然没能吓唬住那家伙,但是好歹让他不来主动惹你了。” “你怎么吓唬啊……”刚刚开口问出这个问题,陆心蕾就感到有些后悔,她预感得到的答案不会非常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于是随即便改口: “已经够好了,谢谢。”女孩叹了一口气,握住对方的手,“辛苦你了。” “我可不是只帮你,”少女收起了所有的表情,“不用太记挂这些事,我做这些,其实也是在为我自己还债。” 谁都不应该作践自己。她自言自语一样地补了半句。 女孩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方式,在这一点上,属于那个男人的部分已经潜移默化地彻底改变了这个女孩。 018 转回目光来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揭过了。 李姓的老师没有再在陆心蕾的身上浪费任何精力,当然,在周末最后上交的最后名单里也不会有她的名字,这一点是她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虽然抵触,但无法不接受,生活中的事大抵都如此,在有实力跳出窠臼之前,在很多尴尬的场面下能够吃些哑巴亏脱身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局了。 终究还是由于受制于人的现状而难免沾染的泥潭,在真正地强大到无视大多数的小把戏之前,面对这些恶意是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的。 抛开这些,现在的时间是2018年9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明天则是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六,这三天连续的空闲对于陆心蕾来说其实并不完全是空闲,她要做的事除了把日程表塞成巨无霸汉堡的天梯赛,还有其他的要紧事等待办理。 比如?大Major——这是内部人士调笑的称呼,Major赛一般是指由W社官方举办的,事关Ti系列世界邀请赛入场资格的特级锦标赛,在这条世界线中每年只有两次,而在某种意义上,?大的Dota杯赛每年只有一次,一个学生,即使是本校本硕连读一生也只有最多7次机会冲击它的冠军,从赛事成就珍稀程度来讲确实称得上Major级别赛事。 根据一些内部工作者的消息,每年世界邀请赛结束后照例更新的Dota全新版本可能会在九月下旬之前到来,本着绝不能给赛事再添乱的原则,?大Dota杯赛也被放在了九月中旬的一个星期集中举办,而在赛程周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也就是现在女孩所面对的下一个周末则是最后的报名时间。 在这最后的死线之前,她面临的也是一个确确实实的问题:没有队友。 只要是认定的目标,就务必要全力以赴,这样的精神在人还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前,实际上带来的困难要比获得的力量更大,这里并不是单指人的能力的高度,也是指人所处平台的高度。陆心蕾在一个星期的恢复,或者说预备性训练中以男人的专业知识大概地给自己的水准做了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她现在有信心在系统的训练和拥有靠谱的队友的情况下符合大部分二线战队的人员实力要求。 但是真正的比赛中不会有人听信一个人对自己的评价,对于一些自信过于膨胀的选手,哪怕自己是个一线中单都打不过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也会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世界前十中单。真正能够让他人信服的依然是天梯段位,MMR和真正的成绩。 前面的两者需要时间充分的积累,而后面的成绩则需要一队至少能够让自己发挥实力的队友,这两者不巧暂时都是女孩那不太出手的。 尤以队友为甚,在属于陆心蕾的记忆中甚至找不齐可以拉来一起打Dota的其他四个人。 话说到底,最终她也只能依靠在散人选手招募墙上留下自己信息的同时直接杀去游研社报名点碰运气这一个可行的方法。 虽然在这两天的连胜之下自己的天梯MMR已经突破了5000的关口,段位也成功踏进了超凡入圣的门槛,但是这样的分数可能也只能震慑一下不是那么核心的寻常玩家,虽然超凡入圣看起来已经是Dota中第二高的天梯段位,但是从MMR数值来排,她现在的分数离最顶端的玩家可能还存在着小几千分的差距。 在曾经的那个世界线中就有不算稀少的选手达成过10000以上MMR的成就,那么在现在这个Dota更加火爆的世界线上,出于头部的职业选手们没有理由打不出更高的平均MMR水准。 而在Dota天梯赛中,一场正规的天梯排位比赛,获胜后增加的MMR是25分,也就是说40场净胜场才能提升1000分的MMR,在超凡入圣之前的几个段位,这1000的MMR可能就代表了一个大段位的差距,但在超凡入圣以上的冠绝一世段位,这1000的MMR分数很可能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为了给最顶尖的玩家更好的竞赛体验和直观感受,W社为每个赛区前若干名的玩家——在曾经的世界中是2000名,而在这个世界中由于种种原因扩大到了5000名——专门在冠绝一世的大段位中开设了一个特别的排名机制,MMR位于大区前5000位的玩家可以在段位标志上显示自己的实时排名,而这种排名在事实上也成为了超乎冠绝一世的另一个更高的大段位,同时也是分数相差最大的段位,前50名玩家和2000名玩家的MMR差距可能要比2000名玩家和传奇玩家的差距还要大。 这一切对现在的陆心蕾来说还太过遥远,而且根据?大Major公布的即时数据,完成了比赛报名的选手中天梯MMR能够支撑其拥有赛区排名的玩家只有二手指数,这也其实并不用她过于担心。 其实那个散人选手招募墙带给了她一个很大的错误第一印象,其实在那个地方留下自己信息的玩家占据了全校有志于竞争赛事成就的,值得注意的高段位玩家中的极大一部分,毕竟不是每一个想要争一争这个?大Major的高玩都拥有一个能够匹配他们期望的队伍,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其他志同道合者组队。 而那些不在这个网站上写下信息的玩家,基本上都是并不想获得怎么样高的排名的娱乐选手,虽然并不能排除会有一些抱成团的高段位玩家自我消化组队冲击冠军,但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稀少了。 每个踌躇满志的人都想找到他们认为“更适合自己”的队伍或者环境来更好的发挥,这句话并不是讽刺,因为确实有很多人值得更好的队伍或者环境,比如已经在路上完成了信息录入的陆心蕾。 如果不是已经急迫到必须要不择手段地寻求组队的地步,她本人是比较不情愿这样抛头露面的,性别和外表在她至今为止的经历中带给她的困扰和麻烦要更多于便利,虽然也可能是因为另外一些客观原因的缺憾而导致了这样的心态,而且在现在的阶段这些女孩独有的元素很可能会带来更大的优势,但是对于陆心蕾自己来说,尽量减少和异性的实际接触这件事确实会减少很多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从而减少更多的不必要。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在此之前的17年,名为陆心蕾女孩极少走出这句话来,现在她的行动确实也是由于当前的情况确实值得她踏出这一步。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只要能对状况产生一点改善,那就是值得的——这样上刑场一般的决心直到看到游研社摆在阴凉处的宣传摊位,和在宣传摊位后值班的人的时候才被稍微放了下来。 “你是没课吗,田社。”本着有求于人的礼数,女孩对坐在一排课桌拼成的“柜台”后搓着手机的男生率先开口,“这种事也要你亲自来的吗。” 游研社社长田锐泽,游研社中唯二能让女孩毫不困扰地开始交谈的人之一。 当然并不是说女孩的社交技能低劣到让其他人感到尴尬,其实在所有认识女孩的人中根本没有人认为她对社交这件事本身就抱着些微的排斥,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会认为这个娇小而长相精巧的女孩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但是他们并不了解女孩以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组织符合对方爱好的内容,而且不显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的这种聊天方式会让她有多么疲惫。 这样毫不自然但令他人受用的交流方式在面对新的一个交流对象时带来的负担要更大,她必须凭借聆听来猜测对方的性格和爱好,再以之为基础从骨架开始架构交流的方式,而与之前没有确实交流经历的人进行沟通会让她感到困扰和排斥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有什么说什么这种直白的交流方式的。 “您不是也亲自来了吗。”田锐泽挑了挑眉毛,把手机锁屏后放回口袋,被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搭话产生的惊诧被他有条理地压在眼镜片下面,“陆社您又有何贵干啊,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讲,我这里随时能找个干事来顶班的。” “没什么,您也犯不着打扰别人,嗯……”女孩构思了一下应该怎么开口,忽视了自己被带到天津一带的口音,“是没什么事,您们社这个?大Major现在还能报名不。” 明知故问,一个比较好用的,引入话题的方法。 要说田锐泽和陆心蕾两个人的交流还确实有一些渊源,上个学期他们确实成为各自学生社团的社长之后,在社团联合会直属上级学生会举办的团建里他们曾经被抽到一组即兴表演节目,而两个人的最终的决定和节目是一段比较没有技术水平的对口相声,陆心蕾在整个环节中只是化身嗯啊好对人柱力,为出身天津的田锐泽做一个捧哏。 这件事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深远的,虽然排练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但是直到现在,陆心蕾在和他交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起相声的腔调。 “还能啊,截止到这周周日都能报名,”这次,大概猜到陆心蕾来意的田锐泽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诧,“您问这个干什么,是要准备报名?” “对,没错。” 陆心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没看出来啊陆社,您还有这个实力的,”田锐泽坐直了身体——他一直没有从凳子上站起来,但是他过于颀长壮实的身材使得他即使是坐着直起腰,想要和女孩的视线对接也不用太大幅度的仰头,“那看起来您是一个人来报名?” “我还能带着一队人马不成。”女孩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认识的,而且我知道在玩Dota的全拉起来也凑不成一队,您也知道我之前就没怎么玩过游戏的。” 准确说是基本没有接触过。 “嗯,那您就按流程走吧。单人报名其实在网上就能报的,打开Dota客户端——这个您应该有吧。” “当然啊。” “那听您的意思是线上已经报过名了啊,”田锐泽想了一想,可能是觉得让女孩空跑这么一趟有些很不合适,起码要找一些东西让她觉得自己没有白跑,于是从课桌桌腹抽出一打复印好的名单表格,“那来都来了,签个这个也备个案吧,都是虾饺,过两天要是真的找不到队伍我就看着给你安排了。” “恭敬不如从命。”既然确实有求于人,而且确实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其他的矫情也就都可以照理省略,陆心蕾也没有多含糊,拎起旁边的中性笔,找到表格册上名单最尾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怎么说,虽然说起来自卖自夸,但是我觉得我倒还蛮有实力——潜力的,”在这种情况下,把话说明白差不多也是更正确的选择,“上一次Ti8决赛你们不是借了个教室看的吗。” “对对对,我记得您当时还去了。”田锐泽点了点头,其实那一次早在女孩离开教室之前他就注意到了陆心蕾,只不过并没有什么理由和空闲去问些什么。 “那一次之后我才算是开始玩Dota,”陆心蕾稍微算了一下,从8月26日到现在刚好不到两个星期,“现在我大概已经打到5000分了。” “嗯……嗯。”田锐泽皱起眉,“5000分……行为分吗?” 行为分是Dota中对玩家对局行为的一个标准分数,会根据玩家在近期比赛中的不规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恶意挂机,被系统监测到的对队友的辱骂以及路人队友的举报数据来确定玩家的行为水准,和MMR不同,行为分数拥有10000点的上限,5000的行为分数已经是除连续被多人举报外不太容易达到的分数了。 “天梯分数。”女孩突然有些不愿继续交流,“反正我看那个招募墙有工作人员入口,上面也有我的ID之类的,不信的话自己查就好了。” 田锐泽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眼中更多的是疑惑而非惊讶。 019 方案和疏忽 三年前的游研社社长以三顿火锅为报价重金向隔壁寝室的预备码农们订购的报名系统确实是非常实惠,虽然说当时并没有考虑到移动端的后台程序,但是并不影响移动设备登录系统后台的功能,在陆心蕾表示自己已经在这个系统用户端的招募墙上po出信息之后,田锐泽就已经开始拿起手头的手机搜索新登录的选手信息——结果果然确实如女孩所说,登录着“路心雷”姓名的资料后,通过游戏ID爬出来的天梯MMR显示着5104分的水准。 “嗯……”田锐泽起初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但是仔细看了一下之后也确实发现了不对,“这个——” 他偷眼瞟了一下陆心蕾,大概猜出了用意,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觉得需要确认一下: “这个‘路心雷’,是你没错吧。” “没错。”女孩看到对方迅速把眼神移开之后稍微撇了撇嘴,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确实也会产生这样的尴尬,“你就当我打错字了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半句:“不过也确实有希望能被队友平等看待的原因在里面。” “理解理解,”田锐泽推了推眼镜,确实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还算是点头之交的朋友,而且对方又是各方面……不,除了某些方面的各方面都远高于平均水准的异性,自然也理应得到一定程度的偏袒,毕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确实也不用这样的,不是谁都知道你这个5000分是只用了两个星期就打出来的,” 饶是以看多了天才少年的田锐泽其实也被这个数字唬得有些无法接受现实,虽然在游研社的核心玩家群体中确实可以说是超凡打底人均冠绝,但是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高中甚至初中就开始高强度天梯赛的先进玩家,这样一个之前毫无游戏经验的女生在上手两周之后就能拿到高于这个游戏70%以上玩家水平的段位标识,确实是有些超乎常理了。 乃至于他直到现在依然还有些怀疑: “陆社,我也不怎么会绕弯子,就直说,要是真招惹了您我先给您赔个不是,”他挠挠头,权衡了一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欲望和惹恼面前这个女孩的危险,最终还是决定问出这个问题,“这5000分您确定全部是您打出来的吗。” “当然。”女孩的回答很干脆,其实她也早就料想到会被这样询问,换做是曾经的男人在知道有一个曾经和电子游戏绝缘的人在两周内打上超凡也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代练,所以在遇到田锐泽的问题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我从100场普通匹配打过来的,定分赛十场出的分数比较高,稍微打了一下就到超凡了。” “这个速度很离谱吗?”出于小小的恶作剧心理,女孩忍不住明知故问地反问了一句。 “离谱。”田锐泽摘下自己的眼睛,抽出眼镜布擦拭以掩饰自己的惊讶,而他的话语依然直接而坦诚,“我记得我当时刚开始玩Dota的时候还没有段位这个说法,用的都是天梯分数,我从和两星期前的你一样,只看过两场比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入门菜鸟打到4000分水准用了三年,能够稳定在5000到6000分之间的这个段位也是这两个赛季的事,你的这个速度已经不是离谱了。” 要不是我没有职业队的联系方法我现在就想把你上交上去为国争光。 觉得和对方还是不算非常熟悉的青年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后半句话说出来。 而且天梯分数也并不是一切,它只是一个比较公认,也比较客观的能够反映一个玩家水准的工具,在天梯上爬升的速度惊人也并不能完全代表这个玩家的潜力无可限量,归根结底,在仔细了解一切之前,给一个人的某一方面能力下定固定结论这件事是非常野蛮的。 “那说实话,您现在的水平可能已经不止5000水平了,”田锐泽大概地想了一下,有志于在?大major上取得成绩的人大部分其实都已经找好了队友,在散人招募墙上依然保留着的信息大部分都是着实不太能入高端玩家法眼的选手,“以你现在的分段找到队伍应该不难,到现在?大Major人员齐整的报名队伍大概有……刚不到50支,其实这个数字也不怎么算多,大部分玩一玩凑个热闹的队第一轮就被送走了。” “这我也知道,但是首先也得有个队伍要我吧。”女孩理了理头发,对田锐泽堆数据的说法不置可否,“还有一部分队也就是报个名,比赛开始之后直接弃权的,我也不是想要找这些队伍。” “嗯,嗯,”高大壮硕的男青年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随后从自己的身边拎起一张凳子,翻过课桌放在了陆心蕾一侧,“要么您坐下来慢慢说,这事要处理好挺不容易的,但是既然您亲自来问,实力也都在,那么这事就得办牢靠,您也知道,很多有实力的队都人员齐整……” 说到这里,他明显地停顿了一阵子,手指按照顺序叩击着桌面,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提起某件事。 “怎么了,这件事我明白的。”女孩其实并不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需要这一张凳子,但是为了让对方心安理得,还是坐了下来,“如果真的有困难的话,田社你也不用为我想那么多,我也不是非要队友很强的那一种人。” 就算队友不太强,只要听话她就能把他们带出不错的成绩,只要听话。 但这句话在田锐泽的耳朵里可能已经成了另外的意思,他摆了摆手:“要打就好好打,?大Major虽然就是个大家开玩笑的说法,但是学校杯赛也是和校队选拔挂的上钩的,如果陆社你潜力真的有那么大,但因为队友实在拉了,校队没有发现你这个人才那我罪过就大了。” “校队不是记在你们社名下的吗,真的想让他们注意我就直说‘有个学生两个星期从零开始打到超凡’就行了吧。”对于其他社团的内部事务并不是非常熟悉的陆心蕾试着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而且我也不是想要怎么抛头露面,最后能打进前五名都会有一个月的网费,说实在的,我就是馋那个。” “那不是更不能随随便便,”田锐泽重新戴上眼镜,“校队这方面,虽然挂在我们名下,但是其实是学生会活动处管着的,他们去打比赛的差旅费啊什么的也都是直接找学生会批,我除了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也没什么权利,真的能算是我们社直属队伍的,今年报满名的也就是两个,比校队当然是要弱一档次……” “你愿意和别人争位置吗。”在大概讲清楚了情况之后,他突然毫无来由地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愿意……也不能说愿意吧,如果那个人原本就待得好好的,磨合也不错的话,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资格去争,”少女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立场,“但是如果确实需要我这个位置的能力,我是不介意和不称职的选手争的。” “那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陆社,”他咀嚼了一下自己的语言,从几种可行的方案中选出了一个可能双方都能接受的,“你那里应该也有我的联系方式,我应该也能找到你的,我去年跟的队伍今年少了一个人——那兄弟直接去当兵了,你要是不介意和别人争位置的话,我可以让你破格来试一试。” “那原本你们准备的那个人呢?”为了不给不应该的人添麻烦,女孩还是听从内心问了一下这个问题。 “那你不用担心,不过也可能应该担心一下——总之情况挺复杂的。”田锐泽耸耸肩膀站了起来,向远处走来的一个身影招了招手,“不过,如果你真的能把他的位置挤下来,那至少我会非常开心。” “但是话说在前面,这件事难度确实很高。” 田锐泽最后补充了一句,就从拼合起来的课桌后走了出来,迎接那位前来接班的干事,同时示意陆心蕾跟上他。 ————————————————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田锐泽领着陆心蕾一路走出了学校西门,由于已经是临近周末的周五,西门正对着的商业街已经颇有些和学校氛围不算非常搭调的热闹。他们的足迹穿过了这些五花八门的人群直指商业街后巷,原本是一座小村的建筑群,由于学校带来的人流量,这里已经成为了大批网吧,商铺和跳蚤旅馆的集中区,“真的确定要和他争一争这个位置的话最好趁早,今天如果真的成了,明后两天还有两天的队伍磨合期,赶早不赶晚。” 在大步流星的田锐泽身后的陆心蕾只能紧赶慢赶,活像一只冲进迷宫的仓鼠。 当然,在离开商业街之后这样的情况改善了不少,人流量迅速稀疏之后她只需要跟着前面那个高的过分的身影走下去就可以了。 “好的,到了。”在转过一个街口之后田锐泽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等待女孩追上来,看起来他并不是不知道女孩的步幅远远小于他,他只是懒得放慢脚步罢了,“线报没错的话那个龟孙就在这里。” “爱河旅馆?” “……这边。” 有些被转晕了的陆心蕾一下子没有判断清楚青年暗示的方向,而重新找回状态之后,她也就大概明白了田锐泽口中的“那个龟孙”在做什么。 正对着“爱河旅馆”粉色招牌的街道另一侧,烂大街的黑色条状背景板上挂着天宇网咖四个楷体白字。 “对,就是这里,”田锐泽看到女孩转向正确的方向之后点了点头,推开网咖的玻璃门迈步走了进去,“您稍微在前台等一下就行,我去找找那小子在哪台机子……你进来啊。” 陆心蕾抱着手臂站在网咖玻璃门外侧,面露难色地给田锐泽打了个眼色——朝着门上“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标志。 她到明年年初才确实满18周岁,现在距离她能光明正大地踏进这个大门还剩五个多月。 这确实不得不说是她严重的疏忽。 020 电竞文曲星 暂且这么介绍一下陆心蕾吧: 2001年二月生人,现就读于?大文学院某划水专业大二年级,单身,目前唯一一个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爱好的就是Dota。 没错,现年17岁,大二年级。 托了十几年前边远地区基础教育和户籍管理并不完善,和第一个陆心蕾称之为妈妈的人的福,在家里的老人不再有心力抚养她之后,她曾经的家人第一时间就把她送进了小学——跟随着当时恰巧接到新一届学生的那个生她的女人一起。 原本只是把学校当做托儿所的双亲并没有预料到年幼的女孩如此机敏早熟,照理参加了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陆心蕾在当时的年级段中位列前茅,这样的成绩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理由依照原计划安排女孩留上两级,便也就默许了她比同级的同学平均小上两到三岁的事实。 不过也是因为这种事着实有些魔幻,虽然这确实是陆心蕾的回忆中她确实经历过的事,没有任何作假的理由,但在亲眼见到实证之前还是有颇多人不敢相信的。 比如田锐泽。 他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陆心蕾在暗示什么,他只是疑惑地走了出来看了看陆心蕾给他示意的东西。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陆心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算了,你自己看一下吧。” 她从提包里找出自己的学生证,翻开第一页的个人信息,指向其中“出生年月”的一栏递向对方。 “2001……哦,啊,不好意思。”田锐泽并不是个毫无情商的人,他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让女孩有些尴尬之后就当机立断地道了歉,“不过也没关系,这一块的网吧一般也只有周三集中查一下,直接用我的身份证就没什么问题,我自己也不是来上网的。” “真的没问题吗?”女孩还是有些怀疑。 虽然男人在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就常常翘课翘家溜去黑网吧,但是那终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哪怕放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况且现在的这个女孩还颇有一些精神洁癖——不过好像也不是那么抵触。 女孩大概地思考了一下,惊奇地发现自己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排斥感。 既然如此,在收到了对方“没问题的。”这样的答复后,女孩也就依言走进了这家网吧,随后在三秒之后感到了后悔。 在男人的记忆中,并没有把“普普通通的街边网吧里一定会有烟味”这件事作为重要的信息提醒出来,他在学生时代远远,远远称不上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也就难免会在成年后觉得男人们在聚集的地方抽个烟理所当然。 但对向来都是模范乖孩子的女孩和她的身体来说,这间网吧里的气味实在是过于难忍了。 不过,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试一试自己的成色,那么这样的经历是一定不能逃避的。女孩为了稳定自己的心理,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就被冲进自己肺部的,难以言表的劣质烟草燃烧气味呛得咳出了泪。 “她到底行不行啊。”这样的思维短暂地从田锐泽脑海中划过后就被他甩了出去,他看着猛然扎进低价区大厅后激烈地咳嗽了十几秒的陆心蕾,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幸好女孩在这之后就快速地捂住嘴站了起来,他才有机会走过去确认情况。 “没事吧,”他想了想,没有唐突地进行什么身体接触,而是比较克制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厅里闻声看向女孩的各种视线,“实在不行的话我让他今天晚上线上找你。” “不用了。”女孩被手捂住的口中传出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实,“我尽量习惯。” 不习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很多事一开始都是要靠着胸口那一股气支撑下去才能做完的,因为一些小事打起退堂鼓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且如果之后确实要走上那条通往圣盾的道路,这样的环境也是必须要习惯的。她彻底地站直身体,放下手向面前高壮的青年示意自己已经没有问题。 “别硬撑着啊。”收到了这样的回应之后田锐泽也没有理由硬按着女孩离开,他再一次迈开步子穿过大厅里一排排的机器和顾客径直走向后厅的高配隔间区,“他应该在这里。” 确认女孩跟上来之后,他掀开了幕帘把陆心蕾让了进去,高配区的顾客们为了维持一下基本的环境,在脱鞋抽烟吃东西这些事上还是比较收敛的,这里面的环境也恰巧来到了女孩能够承受的限度之中,不过仅限于气味和外观。 在高配区角落的一台机器前毫无形象地坐着的青年正在对耳麦里不知存不存在的其他人高效地口吐芬芳,在陆心蕾进入这里以来短短的不到十秒之内就已经复读了十几遍的国骂和天皇圣经,在此之后他依然没有结束高速神言,又夹枪带棒地把自己的队友们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从“你【自主规制】的【自主规制】敌法出的是【自主规制】装备啊,跳上去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就回去见你【自助规制】了,别玩Dota了回家滚回你妈怀里吃【自助规制】吧”到“我【自主规制】你会走你【自主规制】的位,双头龙的冰歪出去八百里你都能撞上去”,再到“【自主规制】你出个黑皇杖是放着给你【自主规制】的吗?好不容易打个BKB出来你留着给你妈上坟是吧”。 诸如此类的,放在哪个节目里都需要成篇消音的话语在那个男青年明显高过常人一截的音量下显得无比刺耳,哪怕是已经摸爬滚打数年,见惯了嘴臭选手的游研社社长田锐泽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不巧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女孩,他本能地不想让陆心蕾受到这样的污染。 他大步走上前去扯下那个青年的耳机甩在他的肚子上:“我c……去你个头,注意点形象你会死?” 他努力地把几乎破口而出的半个脏字压回嘴里,给那个毫不顾忌形象地把脚翘到桌上,剩余的整个人都瘫在椅子里的少年使劲朝着陆心蕾的方向打了两个眼色:“不该说的别说。” “哟,”由于手头的对局确实已经差不多到了垃圾时间,面容瘦削的少年抽出眼睛顺着田锐泽的方向看了过去,随即猛地从椅子里把自己拔了出来,端正地坐好,同时也忍不住小声地询问面前这个体量可能是自己两倍的壮硕青年,“社头,几天不见你手段见长啊,这又是你从哪个中学拉来的小妹妹……” “你个孙子放尊重点,”田锐泽抬眼看了看陆心蕾的方向,女孩依然站在那里,稍稍歪着头看向两个男性大学生的亲密互动,“那是你学姐。” 放在少年没什么规模的脸上略显不搭的大眼睛迅速地眨了两下,他对这件事也稍微有了一点理解:“你可别告诉我说她就是你找来替我的人。” 少年被田锐泽放在自己的队伍里其实也算是卖了他的面子,以这个少年的水准着实可以去在其他更优秀的队伍里找到位置,而在他入队的时候,田锐泽也确实承诺过如果可行的话尽可能地找其他人,让他自己去组队。 现在田锐泽确实把要代替他的人找到了,但是,至少从外貌上看,是绝出乎他预料的。 Dota虽然绝对不是一个以貌取才的游戏,本届Ti世界邀请赛的冠军队伍中就包含了低情商高颜值愣头青学霸,胡茬歪嘴泰迪男,五官端正身体健康的肥宅,文质彬彬但一打三能反杀两个的眼镜帅哥和一拳能打穿八个显示器的少林还俗弟子这样多姿多彩的多元角色。 在这样多元的游戏环境之下,即便田锐泽现在领来的是一个穿西装打领带夹着公文包时不时看看手表的商务人士,或者一个背心短裤人字拖手拎空竹和马扎的离休老干部他都不会这样惊诧,顶多怀疑一下这个选手能不能合规报名,但现在这个女孩确实有些严重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并不是什么性别歧视,而是——其实也确实是有关性别的刻板印象,这一点不可否认,也几乎成为了玩家们的共识。 “不是,社头,你也犯不着为了让我去找个队就随便拉一个人糊弄自己吧,”少年把声音压低,生怕自己的念叨被女孩听到,“你要是真找不到合适的你给我说一声,我现在就不想别的开始跟队训练,现在这……啧。” 他连续咂了两下嘴:“当然您要是有什么图谋那当我没说,祝你们开心,我对嫂子保密。” “WDN〇D,”原本就不是非常斯文的田锐泽伸手锤了一下少年的肩膀,“算了,先介绍认识一下吧……” 这句话的声音恰好是陆心蕾能够听到的,知道轮到自己的女孩走上前去,在椅子前两米停住了脚步,向已经坐得人模狗样的少年点了点头以代表招呼。 “这位是陆心蕾,你大二学姐,隔壁读书会现任社长。上周——就是IT8决赛之后才开始玩Dota,现在已经5000分了。” 女孩看着少年的表情由疑惑到更加疑惑,再到疑惑地无以复加,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好笑。 “这孙子叫魏宏卓,大一新生,以前就是我学弟,水平比我高得多,现在大概有……你现在多少名了?” “嗯,刚刚这把赢了之后刚到1500,没啥厉害的,比我〇的人还多……哦,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顺口带出不是非常合适的词之后,原本因为自己的水平有些沾沾自喜的少年的表现就有些不自在。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觉得以陆社的水平,再练练磨合一下可能不会比你差太多。”看到陆心蕾对少年无意之下的口吐芬芳没什么表示,田锐泽也没有过多的行动,只是继续地说明,“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社头你要是觉得没问题,那我也不合适说什么,”少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怎么试,开黑?” 如果是排名等级的天梯,比赛强度这个妹子可能受不了,要么就切辅助位打超凡天梯吧,他这么盘算着,右手再一次拿起了鼠标准备退出比赛的赛后界面。 “SFSH吧,现在这个说法还流行吗?” 来自女孩的声音让他的鼠标一颤。 021 SFSH SFSH哪怕是在Dota核心区的玩家之间也是一个比较老且小众的词组。 SF指的是Dota中的一个名为影魔的英雄,它名字的英文首字母简称就是SF,而SH代表着古早时期,那张以RTS游戏地图为载体的Dota中的一个指令,即为“-SameHero”,这个指令能够使双方玩家同时选择一个英雄,这个被简称为SH的模式也因为其特点被当时的很多玩家用作中路同英雄solo的标准模式。 而当时最常用的solo英雄就是影魔,SFSH也成了那个时代的烙印——随着Dota的独立,玩家不必在开启游戏后键入指令来更改游戏模式,现在的私人游戏房间在开始比赛之前就可以选定游戏的模式,在此之后新入的大部分玩家都已经不再清楚这四个字母的含义。 魏宏卓算是这部分玩家中为数稀少的部分,他对这个词组的理解来自于曾经带他走进电子游戏大门的小学计算机老师,对那个古早的竞技时代有一定理解的他确实也能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是他也开始疑惑,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截的女孩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其实并不重要,他摇了摇头,想要确定女孩说的的确是这个东西:“SFSH?” “没错,影魔中单对单solo,不控符,不出魂泪,禁止打野,先拿两个人头或者一塔的一方胜利。”女孩按照顺序按了一遍自己的手指,“我听田社说你打的是中单位,这个方法应该起码能看出对线能力上我和你有多大的差距,怎么说?” “没问题是没问题,”瘦削的少年一反常态,冷静地从上到下将陆心蕾的身形扫过了一遍,“不过打得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没问题就好,”女孩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用同样客观审视的目光回敬了回去,随后转向站在一边的田锐泽,“田社,麻烦了。” “嗯。”田锐泽看了看倏然剑拔弩张的两人,没有说什么,他走向少年背后的一台机器按下启动键。 而得到了确认的魏宏卓同样按摩了一下由于刚才的对局有些劳累的指关节,没有再注意自己马上会面对的对手,以他的心情来看,事实上他现在因为感觉有被冒犯,稍微地有一些不爽。 他的第一局Dota就是SFSH,在他正式直到Dota这款游戏之前他打了五年的SFSH——在十年前昏暗逼仄的学校微机室里,那个启蒙了他电子游戏生涯的男老师带着他点开了当时来看非常精美的游戏画面,手把手教给他如何操作,如何取得胜利,这四个字母对他来说,夸张点,就象征着他的Dota生涯。 而现在,他的这个信念被一个……刚学会Dota两个星期的小丫头这么随便地挂在嘴上,虽然他并不是非常认真地在意这点的小心眼的人,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让她看看这个差距到底有多么大吧。 ———————————————— 影魔,中单,solo,这三个词哪一个都有着非常大的学问。 影魔是Dota中以飘逸潇洒著称的英雄,它拥有一个三段相互独立的伤害技能,分别能在自己面前正前方从近到远的三个固定距离位置上释放阴影,对范围内所有敌人造成伤害,而被这个伤害命中后的单位身上会被施加一个短暂持续而且可叠加的连中效果,在效果持续时间内,再被其他的影牙命中伤害会可叠加地加深。 由于这个技能是向着英雄正前方固定距离释放的,所以在释放技能的时候对英雄的朝向和距离的把握至关重要,如果这两点堪称Dota中单对线基本功的能力不达标的话,影魔在玩家的手中就成了只有两个被动的脆皮英雄,虽然这两个被动看上去也很美好:后者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削减所有范围内敌军护甲的光环,前者则可以让影魔从每一个击杀的单位身上夺取灵魂以增强自己的攻击力: 每个灵魂2点攻击力,依据技能等级最多可以获得32点灵魂。 从技能组合来看,影魔的确是一个非常考验中单玩家基本功的英雄,在Dota漫长的生命中曾经有无数的菜鸟因为“新手玩影魔入门快”这一句约定俗成的笑话而在中路被全英雄挑战,影魔这个英雄也就背上了“敢选敢输”的名号。不过在一些核心区域的玩家中,这个英雄依然保留着它的生命力。 尤其是在这种江湖风味浓厚的Solo挑战中。 建立主机,选择模式,进入游戏,双方英雄出现在泉水复活点中央,这一系列的操作其实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从游戏开始到第一波兵线离开高地之间有将近两分钟的等待时间,一般来说在正常比赛中这段时间可以让队伍中的所有人走到赏金神符刷新点进行一段时间的排兵布阵,但是在中路单挑模式下,玩家们就会依靠这一分多钟的时间来在视野的方面勾心斗角。 由于Dota的游戏机制,在地形复杂的中路线上视野成了很关键的部分,哪怕是在视野开阔的白昼时间,在靠近己方防御塔的高台上没有友军单位的话,英雄依然无法获得对方一侧高台上的视野,在影魔这样的远程英雄对线时也就意味着无法掌握对方英雄的动向。这种视野上的主动权没有理由拱手让给对方,所以早在兵线刷新之前,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提供视野的隐身侦查守卫,也就是假眼在商店中是免费,但是有冷却时间地提供的,而能够让英雄看到范围内隐身单位的真视守卫——也就是真眼则售价75金,但如果能够确保拔除对方的假眼,摧毁假眼带来的100金币基础加上随时间增长的更多附加经济和经验收益会让这根真眼无比划算。正因如此,出于至少不能让对手得利的动机,在中路solo中,玩家都会仔细地安排自己的视野。 这一场没有例外,随机到了位于游戏地图左下方向近卫方的魏宏卓借助中路兵线旁的树丛在己方河道边放下了假眼,由于自己身处阴影,对方理应当不会想到这个位置上的假眼。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女孩的方向,但是视线被田锐泽厚实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行吧,反正也不怎么重要,只是好奇心罢了,他收回了自己的思维,操纵英雄走回近卫方的出兵点。 这一局比赛他不打算放水,虽然说田锐泽草草拉起来的队伍在整个?大Major中并不算非常有竞争力的队伍,但是对于一个中单位选手来说确实能很好地起到陪衬的作用,在后几轮的正赛阶段以他的水准不难打出一些亮眼的,力挽狂澜或者无力回天的对局,在关注度并不低的大学学校杯赛中,这样的表现能够吸引相当的关注。 他现在的分数比起田锐泽口中人均三位数排名的学校校队还有一定差距,但是那个引领他走上这条道路的人也曾经告诉他打中单的一定不能觉得自己不行,觉得自己做不到就会不自觉地放低自己的目标,而一旦放低目标就自然会浪费自己的成长时间。 人一生在一个方面的成长都是有一个限度的,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天赋”的差距,浪费天赋的人最终都会遭到报应——随后,响彻整个战场的号角声徘徊在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绪纷杂的少年的耳机中,提醒他现在已经不允许走神。 近卫方的卡兵位置有一定的讲究,作为资深中单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这一次也如有神助,每一个小兵都没有出现意外,全部完美地按照他预想的轨迹前进着,他有自信,这一次他的状态是爆棚的,在这一局之前他可能已经操作过成千上万次的开局卡兵,但这些操作都没有今天这样顺滑流畅,从开局到现在,一切的情况都在昭示着一个积极的结果。 哪怕没有这样的昭示魏宏卓也不会失去自信,毕竟,哪怕这个女孩再怎么有潜力,两个星期的时间也着实不够她了解这个伟大的电子竞技项目中所蕴含的大量复杂而重要的系统。 他决定以卡兵这个环节上的差距来给那个不是非常知道尊重的女孩上第一课。 有意控制着自己走位的黑色恶魔在轮流在每一个小兵面前停住脚步以期阻碍它们的脚步,他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拥有着清晰的思路和比往常更加顺畅的操作,他印象中的他的最好水平是27秒放第一个小兵下己方高台,这一次他有信心把这个数字提高一到两秒。 但是他面对的敌人,似乎比并不比他做得差。在他控制着速度的兵线逐渐接近己方防御塔射程外边缘的时候,他才从自己英雄提供的视野中看到了对方几乎刚刚来到防御塔下的英雄和兵线。 “怪事。”他忍不住念叨了一句,只能继续控制兵线摇摆在自己身后,但即使这样,直到他的兵线完全进入河道,对方的英雄才从对方一侧的高台上露出头来——被压制得很彻底。 少年原本用卡兵的基本功来敲山震虎的计划破碎了,在这一方面,作为对手的女孩的基本功要更胜他一筹。但当他点选中女孩操纵的同样的英雄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完全超出他游戏理解的物品: “补刀斧?”他眨了两下眼,这件装备的学名叫做压制之刃,主动效果可以砍伐一棵树木,而被动则会提高英雄普通攻击对小兵和野怪的伤害,这一伤害视英雄攻击种类而定:近战英雄为18点,远程英雄为5点。 这个对英雄没有任何影响的被动在对拼激烈的中单solo中极不常见,而且,由于影魔又是一个远程攻击英雄,在装备压制之刃时只能获得5点对小兵的攻击力,所以它在SFSH中更是百难一见。 即使是在这一游戏模式中锤炼颇久的魏宏卓也有些惊奇,他着实看不懂女孩使用相当于四分之一的出门经济,也就是150金来选择这件装备的理由。他乐观的一面告诉他这只是因为这个妹子着实对游戏理解有一些偏差,但他另一部分的,不可名状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件事还有蹊跷。 022 性能压制 压制之刃,也就是补刀斧这件装备对影魔solo对战中,对英雄本身的提升着实有些不足。 虽然对于出门只有不到40攻击力的影魔来说,这150金币提供的对小兵5点伤害提升已经是性价比最高的补刀装备,但是既然是solo那就没有放着谁安安稳稳的补刀的理由。solo中的影魔,一级的技能点必然投入到可以直接造成叠加范围伤害的一技能中——虽然说是一技能,但是在QWER键位中这一个技能就占据了QWE三个快捷键——这是一个三段独立计算伤害和冷却时间的技能。 没有这个技能的直接固定伤害的话,以影魔极低的初始攻击力想要稳定从对方手中抢到占据一波小兵经验大头的远程兵将会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但也只是比较困难而已。 在设计自己的出门装备的时候,女孩考虑了很多,她也想过用正规出装方式堂堂正正地拼基本功来击败对手——在这一点上她非常有自信,两周的高强度负重训练已经让她在原本明晰迅捷的基础反应速度上增加了更多的熟练度。 虽然并不敢说和巅峰时期的那个男人相比,但依靠更加年轻的身体带来的反应速度和操作精确度,在对阵排名千名开外的对手的情况下她确实有着正面将其击败的自信,不过在将近两秒的考虑后,她依然决定兵行险着。 她在泉水中的商店里勾选了四个仙灵之火——可以主动使用立刻恢复自身75点生命值,随后又点出了补刀斧和提供三点敏捷的敏捷便鞋,这些装备为陆心蕾操刀的影魔增加了11点攻击力,而在攻击小兵时,这个数字会提高到16点。 而另一方面,魏宏卓选择的则是非常中规中矩的solo装备:三双敏捷便鞋,两根可以提供1点全属性的树枝,一个仙灵之火,这些装备提供了13点攻击力,以及更多的其他属性。 在Dota中,智力,力量和敏捷三种独立的属性会为英雄的其他具体属性提供加成:智力提供魔法上限,魔法恢复和微量法术伤害加成;力量则提供生命上限,生命值回复和魔法抗性这三种属性;而护甲,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由敏捷提供。所有的英雄也都拥有自己的所谓主属性,某一主属性下的英雄在获得其主属性的增长时,攻击力也会随之增长相同的数字。 也就是说,作为敏捷远程英雄的影魔,在利用装备提供的敏捷属性增加攻击力的同时,也可以用它们来增加自己的移动、攻击速度以及护甲,在这样的前提下,选择了更加中庸的属性装备的魏宏卓手下的影魔比对方在对拼的时候要更加占优。 整个Dota,甚至所有Moba游戏中,很难再找到一件比影魔solo更加考验玩家对细节的把控能力了。这个英雄的特性导致它会无限放大玩家的任何一个微小失误,而更容易抓到这些失误的玩家也会获得更大的优势。所谓对细节的把控也就在于此,说到底就是在减少自己失误的同时抓住对方的失误,这样的循环在影魔solo中达到了一个高峰。 卡兵基本功不够,导致对方远程兵留在高台上会导致在对这个远程兵的争夺上对方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如果对方有心以此做文章抢升二级的话会非常简单。 而被抢升二级就意味着自己会晚五秒左右才能学习能够依靠击杀单位来提高攻击力的被动,对方提早五秒学到这个技能后很可能会通过反补来获得2点甚至更多的攻击力优势,这样的滚雪球过程是无限的,如同阶梯一般盘旋上升的博弈中逐渐完成的,任何被抓住的微小失误都会导致这个进程的加速。 现在,魏宏卓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在考验基本功的第一环节,对第一波兵线的控制上,他已经完败了。 被他所拦住的己方小兵走到河道中间的时间是游戏开始后第27秒,而在这个时候,对方的英雄和小兵才刚刚走出防御塔范围。放在平时这已经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劣势,但看到了女孩身上装备的魏宏卓依然心存侥幸: 万一对方只是全靠操作的选手,对游戏理解其实很差呢。 会这么想的不只是他,像一座铁塔一样站在两人机位之间的田锐泽也忍不住这么猜测,他从未见过陆心蕾玩过哪怕一秒Dota,所以对这样的行为同样不明就里。虽然他对女孩的理解比起魏宏卓来说更多一些,但是依然也思考不出她究竟是为什么开始玩这个游戏,又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玩,更不知道她现在真实的水平如何。在这样重重的问题之下,他免不了也会想到一种可能: 她是不是遇到了个什么高手来指点,自己天赋也好,那个高手也应该没有太多时间来教导她游戏的理解和机制。 这样的猜测虽然没有真正的证据支撑,不过已经是他从现在可以了解的事中提炼出来的,最可信的可能性了;甚至距离事实也已经相去不远。 确实有一个足以称得上高手的人来指导陆心蕾入门Dota,但是并不是在她身后而是在她的大脑中,这个曾经的传奇也并不是没有教导这个女孩应该如何理解游戏——根本无需教导,她现在就可以说是他本身。 第一波兵线被陆心蕾完美地卡在己方高地上,这个成绩让曾经的那个男人亲手操作也绝难完成,女孩年轻而更加高效的大脑能够计算出所有小兵的行动从而完成卡位,冷静而高效,像是一个专门设计来进行操作的AI。这样的操作确实也极其有效,她只需要稍微勾引一下敌方小兵们的仇恨就能把它们引进自己的防御塔射程内。 塔下补刀对大部分不是非常老练的玩家来说是相当困难的操作,己方小兵和防御塔的攻击力,敌方小兵的护甲和回血,自己所操纵英雄的攻击力,攻击前摇时间和弹道速度这些复杂的因素纠缠在一起会创造出一个难以言明的混沌情况,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这一操作只能依靠经验进行,而其中经验缺乏的一部分就只能随缘。 或许有人能够算出一个精确的塔下补刀模型,但是在Dota118位英雄中,初始攻击力最高的那些已经可以倍杀较低的那一部分了,这样的模型最多也只能针对一个英雄的操作,如果静下心来思考,这些并不难,但确实需要日积月累的操作和反馈来完成这样的模型。 这一点陆心蕾可以做到,她确实这么做过,依靠的也不是什么标本一般静止不动的经验和模型,而是在动态的对局中临场发挥的单纯的计算和反应。 在陆心蕾使用普通攻击将首当其冲地受到防御塔攻击的小兵的血量修正到再被防御塔和小兵各攻击一次就进入斩杀线的时候,魏宏卓操刀的影魔也靠了上来,他看得出女孩想要补掉这个兵,而她的攻击力和自己只差3点,她能够正补这个小兵,他也可以反补。 他在防御塔晶莹的弹道落在小兵身上之前计算了一下小兵的血量,也发现这次塔攻并不能直接把小兵的血量压入斩杀线。还需要远程小兵的下一次攻击。 在远程小兵抬起法杖准备攻击的时候,魏宏卓的鼠标就已经停在了即将当场去世的小兵头上,当远程兵的弹道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应该按下攻击的命令,使用影魔这个英雄进行的数千场次游戏给他带来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空隙刚好可以在远程兵弹道造成伤害后的几乎瞬间让自己的弹道抵—— 等等。 他的计划被女孩意料之外的操作打断了,女孩压在远程兵出手之前就启动了攻击,这样的攻击会在远程兵弹道命中之前就先一步命中目标。 魏宏卓其实已经做好了女孩交出自己一段毁灭阴影来收掉这个小兵的准备,他在这个小兵上进行的思考只是思考女孩节省这个技能的可能性,但是从现在的举动看,她根本没有想过使用技能来收掉这个小兵。 影魔算是迅捷的弹道在少年眼中变得缓慢,他的视线和思维再次回到小兵身上:这个小兵的血量其实在马上即将到来的其他近战小兵的一轮攻击之后就会接近斩杀线,但是依然不够,依然需要一个伤害来让它的血量来到斩杀线以下。他计算了一下,只要再有5点伤害就足够压下稳定斩杀线…… 5点伤害。 少年突然想到了对方不合常理的装备。 Dota的英雄攻击力其实并非固定的一个值,而是在一个范围内随机浮动的。以影魔为例,他的这一身装备为影魔提供的是48-54点攻击伤害,他的攻击伤害也会在这个范围内浮动,而为了计算的可靠性,他一般也习惯用浮动数值的中间数来确认自己的最终伤害,计算近战小兵10%的物理减伤,最终的攻击伤害应该是46。 而对方的这一身装备则提供了46-52点的攻击力,按照最乐观模型计算,最终攻击的伤害应该也是46,这个伤害距离击杀小兵还差5点…… 远程英雄装备压制之刃在攻击小兵时会增加5点额外的纯粹伤害。 “天哪。” 看到小兵应声而倒的少年忍不住将放在键盘上的左手支起来揉了揉自己因高速思考而砰砰作响的太阳穴,从倒地的小兵身上飞出的光点证明了陆心蕾手下的影魔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要和他拼走位和操作的念头,她选择的不是多段伤害技能毁灭阴影,而是击杀单位后提升自己攻击力的支配死灵——现在在获得一个灵魂后,他们的实际攻击力差距已经被进一步地拉大了。 而一级的支配死灵,最高可以提高影魔20点攻击力。 少年现在有些不敢想象接下来要怎么面对这个雪球了。 023 胜利在情理之中 时间来到游戏正式开始后第一分钟的43秒,第一波兵线已经全军覆没,一级选择了毁灭阴影这个直接伤害技能的魏宏卓虽然并没有在经验上吃太大的亏,但是从面板上已经被拉开了7点攻击力的差距,如果算上压制之刃被动效果,在补刀方面他要面临13点伤害的预期差距。 这对于极度注重细节处理的影魔solo来说已经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情况了,而由于攻击力计算的误差,少年的第一波近战兵被反补了一个,而这个反补导致的经验差距也让他手下的影魔在第一波兵线耗尽后没能来到2级,必须要等到下一波兵线才能升级来学习支配死灵的被动——这又是至少2点攻击力的差距。 他趁着新的一波小兵还没有走进一塔范围的短暂空闲腾开手切出游戏界面关闭了后台一直没有停下的音乐软件,耳机中充斥的嘈杂金属音乐也得以平息,这让他有些忙乱的心神稍微安定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并不是不能打,毁灭阴影这个技能叠加伤害的机制赋予了影魔在前期抓住对方走位失误一鼓作气化死为生的能力,只要自己打得足够好,这样的机会也不可能没有。 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操纵着影魔回过头去阻挡在新一批的小兵身前稍微卡了一下位,而对方看起来也在做同样的事,这一小段距离的卡位细节差距带来的差距并不像从高地上开始的对第一波兵线的卡位那样明显,但双方第二波小兵的交汇地点依然位于河道中靠近陆心蕾一方的高台处。 少年忍不住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他在高考后入学前的那个暑假,国外团队研发的深度学习型DotaAI,OpenAI-V曾经名噪一时,而他当时也跟着他的朋友们曾经挑战过开放给所有玩家挑战的OpenAI-V,当时对这样一个“脚本”根本没有上心的魏宏卓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这款AI不说其他方面,单纯在对线上就能压垮绝大多数的挑战者。无比精准的计算,精确到像素的走位和逼近人类巅峰的平均反应时间赋予了它们操纵的英雄几乎无所匹敌的对线强度,虽然说这些东西只是再一次证明了人类在计算能力上比不过计算机,但这样被一个死物从各个方面完美压制的感觉任凭谁都不会喜欢。 这种感觉对心气甚高的魏宏卓来说更加难以接受,但还好对方是AI,他最后也用“AI设计来就是计算的”这一理由说服了自己,让自己从被AI暴打的阴影之中走出。 而当时的他没有想到,在一个多月之后的今天,现在,这间“天宇网咖”里,他再一次地体会到了这样的无力感。这一次的绝望,来自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对手。 绝望不能帮助一个人赢下游戏。他摇了摇头,强逼着自己回到现实,既然对手是人,那承认过自己的计算能力比不上计算机的他自然也能承认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他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但在承认对方更强之前他至少也要打出自己的性格。 在证实了对方的基本功远高于自己的情况下,继续拼对线细节已经是慢性死亡,无论为了什么,他都得拼这一枪。 ———————————————— 结果当然不出所有人意料。 放弃了操作比拼的魏宏卓在第一个毁灭阴影打草惊蛇之后,陆心蕾操刀的影魔就利用假动作骗出了他的第二段近程影压,进入贴身战斗的两个人之间就纯粹只剩下数值的比拼,亏了一段影压的魏宏卓没有理由获胜。 “厉害。” 在游戏中敲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之后的魏宏卓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失败,他确实真的不是输不起的人。虽然中路单挑模式默认以一方拿到两个人头为结束,但被拿掉一血的少年已经判断这一局再无希望,于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局。 “不过,我能问一下吗,”从电脑椅上探出脑袋扭头看向女孩的少年依然忍不住好奇,“这个补刀斧也是战术吧。” “嗯……说是战术也确实。”女孩给出了一个并不明确的答案,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离开了机位。 这里的环境对于女孩来说还是有些过于恶劣,她在一开始也想习惯性地戴上耳机,但是耳机耳罩上扑鼻而来的脑油味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甚至在考虑了一下之后还从包里抽了一张卫生纸出来盖在鼠标上进行操作。 在男人的记忆中,在手和鼠标之间垫上一层卫生纸这样的事并不陌生,曾经被他邀请来他组建的战队担任carry位选手的那个男人就有着这样的习惯,但是他这样做并不单纯是为了保持卫生,具体的原因曾经的男人也没有仔细询问过。 “出门堆攻击力,升被动滚雪球确实不错,但是如果我出门带五六个芒果就压影压你应该不会怎么舒服,”他习惯性地复盘着自己的失败,“不过你的基本功真的很好,第一波兵能卡到一塔前我基本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女孩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她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这么狂放的出门装就是为了让魏宏卓被打爆之后认为自己是输在妖路子上,从而不是那么消沉。 现在看起来这样的担心也没什么必要,那个会对队友高强度嘴臭的少年其实在出门装备上也放了一些水——他携带了大量的属性装备但没有足够的消耗品。 并不非常看重由于自身实力差距产生的胜败,或者说能够坦然接受自己不够强的事实。不过魏宏卓现在已经承认他的基本功要差于自己,再把这句话说出来难免有些煞风景。 “所以说还需要三局两胜吗,或者说用其他的方式。” “没必要,没必要,”少年摆了摆手,“你能两个星期打到这种程度,这两天和社头的其他队友稍微磨合一下就应该能打出效果。也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找其他队伍也好,干脆不打也罢,那都是我自己决定了。” “你能接受就好。”在一旁沉默的田锐泽也接上了话,“实话实说,你那个满嘴喷〇的风格不改改的话也挺难找到合适的队伍的。” “这我也知道,”少年揉了揉鼻子,表情恰好介于尴尬和无奈之中,“这我真的知道,但就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就骂出来了,一时半会你要我改我也改不来。” “那你可上点心,”田锐泽挑起眉毛,“这话你说了不止一遍了……反正你改不改也是你的事,你联系好队伍了没?” “没有。” 高壮的青年皱起了眉,一旁站着的女孩也抿起了嘴唇,她在做绝大部分事的时候都尽量秉承着一个“不给不必要的人添麻烦”的信条,但是现在看来,如果自己顶掉了魏宏卓的位置,那么他就没有比赛可打了。 莫名其妙的烦躁从心底席卷了上来,而其中大部分是针对于自己的。 “你不是说了让我找到人就赶紧来顶你位置的吗,这可是你说的,我还以为你真找好了什么下家,这才直接把人陆社给拉过来的。”田锐泽看着又一次躺进椅子的少年,半含怒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椅背,“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不打就不打呗,?大Major一年一办,而且我又不是整天只玩游戏的那号人,”少年说着这样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他关闭了上一场影魔solo的对局信息界面,迅捷地点开了一局单排天梯赛的比赛寻找,“而且女选手哦,怎么看都要比我这个毛头小子吸引人的。” “你不是要进校队?”青年壮汉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虽说我也能和校队的领队说上话,但是不打出什么出彩的表现给他们看,1500名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那我打高点不就行了?”少年抬起眼睛像看巨魔一样看着田锐泽,“为什么你觉得我非得要这样选秀一样才能摸进校队门槛啊,我就不能凭本事打个前500让他们找我?” “……你说行那就行吧。”青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算,他的确是个做事非常靠谱的年轻人,但是过于靠谱往往会让自己习惯一厢情愿地为对方规划道路,而又因为他和魏宏卓早在中学时期就相互认识,这样的靠谱又上升到了新的层次。 以至于直到现在他才想得通,哪怕没有自己这个老菜鸟的支持,这个在18岁就打进全国前2000名的少年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行了,那既然魏宏卓这边没什么问题,陆社你这边怎么看?”田锐泽把目光转向从打完solo之后就直直地站在旁边的女孩,“您觉得现在合适的话,我看看能不能把其他的人都叫过来,反正周五下午他们应该也都没什么事,再过几天就该比赛了,也该好好打一打战术了。” 对于这个合情合理的提议,下午没有日程安排的陆心蕾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024 队友 田锐泽所说的“周五下午他们应该都没什么事”这句话确实很真实,从他群发出“速来天宇网咖集合认识新队员”这句话之后不到十分钟,这个队伍中剩余的三名队员也就先后来到了这里。 ——在场的三个知情者也解释了三次站在一边的陆心蕾并不是什么路人而是确确实实的新选队员。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在最后一位司职劣势路三号位的队友到场并且大体上了解了情况之后,田锐泽给这段冗余过多的对话做了一个总结,“这个憨批也领教过厉害了,他能认同意思差不多就是你们也不用担心。” “不过啊,”高大的社长把目光转向已经一脸事不关己的魏宏卓,“要么你把我的位置顶了呗,我一个超凡原住民就是个秤砣,本来就没想打出什么名堂,你……” “别,我真打不来辅助,”魏宏卓在其他人出声应和,让局面显得尴尬之前先发制人拒绝了提案,“你让我去打五号位纯辅助说不定还不如你,我打了小十年Dota从来都是中单排不到打大哥,大哥打不了排中单,两个位置轮着转的,要我一下子打五,创哥估计要打死我。” “我是受不了你个憨批,”三人中第一个赶到事发现场的Carry位选手肖创摆了摆手,他和田锐泽本身就是室友,两人已经搭伙了一年多,确实不是非常能接受一个从来没有给自己,甚至几乎没有打过辅助的学弟插上这一手,“要是朔爷望爷两位能受得了那不妨考虑一下,毕竟是排名哥的即时战斗力。” “算了。” “不必。” 杨子朔和白望源——这支队伍的劣势路组合同时摇了摇头,大三的他们作为朋友互相磨合的时间还要长于肖创和田锐泽,而且: “我可不想和自己一路的队友啥都不说突然冲对面二塔干人。” “人送了之后还要嘴臭骂我不跟。” 依然站在电脑椅前的魏宏卓有些哭笑不得,这确实是他自己也知道的问题,但是,和其他很多人的小毛病一样,明白容易,改正却很困难。他在不接触键盘和鼠标的时候也是一个有素质的随和青年,但是将近十年的狂野游戏经历让他一进入对局就有些难以把控自己,仿佛只有在游戏的竞技之中他才能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刚进来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田锐泽挪到陆心蕾旁边,稍稍弯下腰悄声说,“他在我们训练的时候也是那个表现。” 那确实,没有直接动手打人已经很能说明这一届大学生的素质之高了。 “虽然说玩个游戏上下头,骂骂咧咧嘴上带点脏没什么大问题,但是队友稍微不顺他的意就口吐芬芳这一点确实有点受不了,”田锐泽向其他三人的方向打了个眼色,“我们也和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是他一开游戏照样百无禁忌满口芬芳。虽然实力肯定有,但是也确实架不住这样,我们这个队打?大Major其实也就是图一乐,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只能说是有点水平,大家伙就是看一看自己和学校里其他玩家差距有多大。” 他耸了耸肩直起腰:“所以说为了赢比赛让自己家人被骂一遍着实没必要。” 虽然因为距离和音量,他的悄悄话说明并没有被其他人听得很详细,但是只要有视力都能知道他在说悄悄话,在那边三人的口诛笔伐之下有些架不住的魏宏卓发声意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社头,你和小姐姐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啊,我记得你不是说叫他们来是为了磨合队伍吗,怎么吧新队友小姐姐晾在一边就放着让他们喷我?” “喷你就已经是团建了,”田锐泽甩回一句,“别现在在陆社面前装可怜,真戴上耳机打起游戏你喷我们四个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收敛。” “这……一码归一码不是,咱总得就事论事。”魏宏卓无法反驳,只能挠挠头。 陆心蕾看着少年们的互动,突然有些想笑——在属于31年的真实回忆中,这样只属于少年男孩的口无遮拦已经成为了碎片一样的回忆,已经熟悉了心生七面言止三分这样圆滑社交的男人对这样的坦荡只有怀念;而对女孩来说,这种体会无疑也是新奇的。 “行了行了行了,别给人看笑话了,”年龄最大,在三人中也最晚来到的队伍劣单位玩家白望源打了个圆场,“刚才宏卓就说过了,这位小姐姐的实力确实比他还强,虽然这个憨批关于游戏的话一般只能信标点符号,但是实际情况应该差不了多远。能打服这个人的实力应该不会弱。” “人到齐了那也就全部再认识一下吧,”田锐泽就坡下驴放过了魏宏卓,“这位刚才介绍过,姓白,白望源,大三数学系的学长,打劣势路的。” “你好,不嫌太近乎的话可以叫我老白,别和肖创一样叫我望爷就行,我还没那么老。” 这个场合理应上前和新队友握手以示友好,但慑于陆心蕾的性别和——主要是——着实有些不食烟火气息的面容,白望源并不敢唐突地伸出手要求肢体接触。尽量减少在条件优秀的异性面前犯下过错的可能是所有动物的潜意识共识。 “学长您好。”可能是看出了这种尴尬,女孩主动上前两步伸出手,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客观条件而让未来的团队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为了整个队伍的向心性,她只希望能够获得平等的对待。 明白了这一点的白望源含蓄矜持地握住女孩的手指摇动了一下就松开了手,作为情场老手,他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肢体接触就心猿意马:“我旁边这个让他自己介绍自己吧。” “小姐姐好小姐姐好,”只比白望源早到不到两分钟的四号位游走辅助,或者说进攻辅助杨子朔主动伸出手,“我也大三的,不过应该不比你大,打四号位,中路被游了直接叫我TP,田锐泽基本不去的。” “到时候具体来看吧,说不定我中路游边路更多。” 在游戏生涯第一个成型的固定队伍中担任固定中单位置确实是比较在她对Dota生涯的计划之外的事,那个男人除了短暂地打过一阵子辅助之外,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优势路Carry的位置上进行比赛,虽然路人局排到中单位置也不会推辞,但是在入队之时就确认自己中单的位置还是比较新奇的。 不过也没有什么问题,在这个世界中确实生活着的女孩拥有着的,使得她可以被称作天才的那些资本足够支撑她在中单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 在和杨子朔简略的握手之后,司职Carry位的男生肖创也伸过手来。 “肖创,锐泽的室友,都是学法学的,”两人之间的握手也是拘谨而保守,“和锐泽优势路组合,我打大哥,他打酱油。” “嗯,阿创算是我们几个老菜鸟里分段最高的了,除了我一个5500的超凡秤砣,劣势路组合都有六千左右的水准,阿创时不时能上一个排名,总之除了我之外其他的都蛮稳定的。”田锐泽这样地大概介绍了一下。 “总之我们现在这个队就是,应该不会太难看,但肯定想不了非常好的成绩。”白望源做了一个总结。 “三个6000分靠上的队员还拿不了很好的成绩吗?”虽然已经大概地对这个世界线上Dota的具体情况有了一些了解,但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在原先的世界打一打地区勇士联赛——Dota官方推出的,一周一次的线上联赛——是肯定没什么问题的,现在在这样一所大学的校内杯赛都打不出头确实违背了女孩主要来自于男人的对Dota的印象。 “当然啊,虽然咱们学校不算是非常有名的大学,但是怎么说也有一大批Dota玩家,哪怕说不上随手扔一个砖头就能砸到排名哥这么恐怖的程度,但是就是这个杯赛里参赛的,全部有排名的队伍就有一支,这一队我们是铁定打不过的;混着一两个排名哥的队伍更多,像我们这样有明显短板的队其实只能勉强说是上游水准的实力。”田锐泽摊手表示无奈。 这个世界中Dota爆红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中有一条就是高段位玩家数量的明显增多,虽然达到相同段位或者说MMR分数的难度依然不减,但是拥有足够高段位的绝对人数是随着游戏活跃玩家总数而水涨船高的——高到了在这个世界中的W社给每个赛区的排名段位扩大到了前5000名。 “反正先练着吧,?大Major到今晚八点截止报名,估计最后的队伍不会超过60个,第一天就撞上强队的可能不超过10%,”队伍中天梯段位最高的肖创开口结束了这个讨论,“反正现在先把咱们的队伍练强一点,不会有什么错,到时候开始比赛走一步看一步就行了。” “是这个道理。”杨子朔点点头,白望源早就已经为他们按开了身前的一排电脑准备直接凑齐队伍开始以路人对黑来训练,“那同志们就别等了,正好现在这里也有机子,小白今晚也不用陪他对象,就直接上机开两把黑熟悉一下队友吧。” 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早有预料,肖创已经先一步滑进了五连坐最右边的机器前熟练地输入自己的卡号:“要是都没事那就别愣着啊,小姐姐你先加我们一波好友……我给你讲这是我第一个在线下加上的妹子。” 陆心蕾和田锐泽对视了一眼,问题依然很大。 身形高大的青年察觉到女孩不愿言明的潜台词,朝她摇了摇头之后上前去敲了敲白望源的肩膀:“诶,老白。” “怎么了?” “你对这里熟,你知道这里不带身份证能不能开临时卡?” “能啊,用支〇宝上的身份信息就行,”同样戴着眼镜的书卷气青年回过头,“没带身份证也可以。” “不是,我是说,未成年人能不能开临时卡上机。”田锐泽拉近了对方的身子,朝着陆心蕾的方向给白望源使劲打了个眼色。 “……”白望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女孩,随后,在陆心蕾的眼中,这个看起来四平八稳的文气青年的眼皮用力跳了一下: “我不太清楚,不过……你可以带她去试一下,不要直接问就行。” 陆心蕾下意识地感觉这个人一定在想什么事,但又不知道具体在想什么,于是也不方便怎么生气——毕竟未成年还要来找队伍打比赛,有求于人的是自己。 只能期待今天的网管们不要那么眼睛里揉不进沙子了。 025 是重操旧业还是自我突破 等到陆心蕾回到寝室,已经是接近寝室楼封门的时间了。 “你到底去哪了?”坐在陆心蕾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伍乐怡代替拥有同样疑惑的其他室友们这样问了出来,“要不是你发信息给我会晚点回来,我已经去打印寻人启事了。” “不好意思回来得太晚了。”陆心蕾心念理亏,只能道歉。 “我问你去哪了……”看到伍乐怡已经接洽了和陆心蕾的交流之后,其他的几位室友也都移开了注意力,各自做各自手头的事,而看起来手头确实没有什么事要做的少女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陆心蕾身边,随后发现了有一些不对,“怎么,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烟味。” 刚刚从网吧班师的女孩这才发现自己的疏忽。 “我不是说要去找队伍吗,”她没来得及怎么构架语言,于是干脆将那些不必要的事情全部剪掉的长话短说,“我就去找隔壁游研社那个社长,他的队里缺一个人,我就过去填位置了。” “你们是在网吧碰的头?”少女扳住女孩的肩膀,皱起眉头,“也是,不像怎么高端的香烟,估计就是那些烟鬼男生抽的地摊烟。” “确实是在网吧,”陆心蕾点点头,“见到面之后就地稍微打了两局熟悉了一下……” 这样简明扼要的解释确实也没有什么质疑的空间,在女孩示意自己想先起码洗下头之后伍乐怡就放开了她。 “不过有个事情啊蕾蕾,”她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陆心蕾卸下自己的随身物品,“之前不是说你要做直播什么的,现在想好怎么搞了吗?” “还没有。”女孩解开自己的头发,她现在才注意到,由于持续地呆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她的头发和衣物都已经被腌进了一层烟味。虽然她本人对那样的环境并不是非常能接受,但是来自男人的部分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在各方周桓之下女孩终究还是在成为大众所熟知的游戏玩家这一条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那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拖着吧,都一个多星期了,也该落实一下行动了。” “也是……”女孩扬了扬自己披散下来大概能盖到背中的头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干脆剪短。 直播这件事情终于也是她别扭情绪的一个矛盾点,况且,客观上也确实有着一些阻碍来给她做充分的借口:“主要是我的电脑不是非常能同时带的起直播软件和游戏,而且……我明年才满18周岁。” “哦。”伍乐怡用手架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把你个小老妹现在还没成年这茬子给忘了……你说你上学那么早干什么,现在干什么都被卡这卡那的。” “不,不好意思。”陆心蕾诚挚地因自己的固执道歉后,就拿起了自己洗澡的一整套东西——她决定直接洗透。至于其他的东西,她现在并不是非常希望去想。 陆心蕾,这个少女本身确实就是一个这样奇怪的人,她会把自己计划中的事竭尽全力做到完善,但是在进行她的固定计划的时候并不会更多地关注其他的事。 她现在的计划只有Dota,无论是来自男人的愿望还是女孩的随波逐流,现在的陆心蕾只想打出更高的分数,在比赛中打出更好的成绩,从而更快地达到适合她发挥自身天才的那个位置。 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非常短暂,尤其是Dota这样一个对抗强烈的项目中对抗最强烈的中单位置。一般来说一个人在青春期到20岁左右反应能力达到巅峰,而在这短暂的巅峰之后,反应能力就会开始下滑,而在短暂的几年之后反应能力就会迎来滑坡式的下跌, 这个时间就是很多职业选手生涯的末期。电竞是一碗非常吃青春的饭,Dota的中单位置尤甚之,从来都只有在中路被打傻的某个选手转去其他位置的新闻,而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位边路选手觉得自己非常行转行中路的情况。虽然女孩在心底里依然想要重操旧业打carry位,但是以曾经男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天分不去中路有些可惜。 “那行吧,要不然你先用我的这堆东西开个直播试试水。”在陆心蕾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少女突然仰起头开口,“反正就当是给我打工呗。你要是嫌弃我风评不好,怕用我的信息开直播玷污了你的清白,那也可以找寝室里其他人,她们应该都不会拒绝。” 抱着衣服和浴巾走向浴室的女孩稍微停顿了一下,陆心蕾并不是什么愿意吃白饭的人,自然也不会愿意让别人认为她想要吃白饭,话已至此她确实没有什么借口再推脱了。 ———————————————— 不过其实,做直播试水和专心打Dota并不是完全的二律背反,这件事她并不是完全不同意,只是因为女孩自身的性格是她并不是非常期望非必要的抛头露面罢了。 “这不行,”在旁边参谋的幺姐蒋云溪否决了女孩并不成熟的想法,“现在打Dota的主播那么多,你开直播又不是纯粹想来玩玩,自己的优势一定要显露出来的。” 她眼镜下的目光非常认真,完全没有一丝想要看陆心蕾出笑话的促狭,是在确实认真地提供意见。 距离刚才陆心蕾下定主意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消耗了最后一点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之后借用伍乐怡的全套设备完成了作为新人主播的准备工作。站点选在了游戏竞技氛围最为浓厚,在国内来说流量也最大的战鲸平台。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伍乐怡本人在这个平台上就曾经开启过直播间,而这个直播间也被作为“全套设备”中的一部分暂时借给了陆心蕾,所以说,在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的情况下,现在已经来到了即将开启直播的最后关头,只差一个直播间名称需要决定了。 “而且,这种流量生意最重要的说到底还是流量,”被颇为主动的其他两人挤到围观位置的伍乐怡只能插嘴,“最好直接在直播间标题就放一堆吸引人的东西……讨生活嘛,毕竟要一个讨字,不丢人的。” 风尘气息十足的少女说出了和曾经那个男人的想法一样的话,而陆心蕾确实也在认真思考这些问题,曾经的男人风光一时无二,在投身直播之后,只要挂出自己的直播间——哪怕不挂出来,只说一下自己要开始直播就会有为数不少的粉丝跟来成为自带的流量。这样的经历让女孩对她现在从零起步的直播生涯有些迷茫,曾经的那个世界线上Dota主播最重要的就是个人实力,有实力的人不怕不出名;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她并不知道纯粹的技术主播在现在这个世界线中是否还能找得到饭吃。 就像她们所说的,流量生意最重要的还是流量,更为巨大的玩家基数势必也会产生更加广大的直播群体,这个群体的增长幅度是要大于玩家总数,或者说观众总数的增长幅度的,而其中有技术的理应也不在少数,在这样已经接近固化的行业环境中,想要杀出一口饭吃自然是要有着独特的卖点的。 “不如就这样吧。”另一边的室友关静娴则提出了一个完全可行,但尺度游走在女孩承受范围边缘的提案:她搬过伍乐怡台式机连接着的键盘,直接在输入栏里键入了一行字,“我觉得这样应该可行。” 天才中单萝莉的单排修行。 这几个静静躺在输入框里的字莫名其妙让陆心蕾的脸上发起了烧:“这都什么玩意啊。” 她抢过键盘,眼睛不由自主地环视了一遍周围的室友,她们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调笑,反而认真地表示赞同的成分居于多数。 “我觉得这样真的行。”戴着眼镜,看起来书卷气十足的娴静少女点了点头,“虽然说有点强行,但是咱们蕾蕾应该还没过保质期。” “什么保质期啊,”挥手拨开了不知是谁伸到自己脸颊边的手指,女孩仔细权衡了一下这样几近插标卖首的标题,事实来讲这一行字并没有什么非常逾越她底限的元素,一时接受不了大概也只是因为用自己的外貌特征作为卖点这一点。 但是既然已经是在利用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来谋求一个更好的位置,想通了这个坎的女孩也没有理由拒绝更进一步的行为。有些东西一旦决定开始丢掉,就会像泄洪一样摔在地面上。 “那,你们都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这样吧。”女孩操作着鼠标来来回回框选了三次这个标题,每一次都没能按下删除键,“不过明年二月之后我用我自己的资料再开始直播,就该我自己拿主意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完成注册的情况下开启直播并不算是十分困难的事,况且还有测试和预览之类的东西来辅助进行调试,而这一些东西又在事实上增加了对直播用电脑硬件的要求。这么盘算下来,陆心蕾发现在自己“有钱了之后要做的事”这一个已经不算空白的备忘录上又多了新的一条:整上一台合适的电脑。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自己的账号登录进Sbeam平台,随后打开了Dota2的游戏画面,将直播间的窗口捕捉选定完善,想了一下又在印象中技能栏和小地图之间的空隙位置打上了一行“测试直播,只打一局”的文字。做完了这些准备之后,陆心蕾也就开始了作为这个女孩人生中第一次网络上的抛头露面。 026 为什么不分身散失 说实话,在高强度实战训练一个下午之后,陆心蕾现在并不是非常想要接着打Dota,但是既然已经事赶事开始了直播,不趁今天晚上最后的一点垃圾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也说不过去。 而且,不得不说,伍乐怡的设备性能也确实让女孩在新奇之中感到一丝怀念,她自己的旧时代笔记本电脑想要流畅运行Dota2只能完全放弃画质,使用最注重性能的配置来保证游戏不出现掉帧之类的乐子。但现在她完全没必要在意这一点,在她耳边响起机械声的机箱提供的充沛性能足以让这款并不是多么要求配置的游戏以最高的规格运行,同时还能让出一大段线程留给后台的直播软件。 确实十分新奇,对于女孩来说她几乎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体验,而对于曾经的男人来说这样的体验也已经阔别日久。 在这样顺滑流畅的游戏体验之下表现自然也不会非常差——虽然陆心蕾一开始不太适应大号高分辨率屏幕的操作精度,但是这样的问题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够得以解决。 用来测试直播情况的这一局游戏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与其他四个新的队友基本上组成队伍的陆心蕾在刚刚结束的下午已经和各式各样,同样是五人黑店的车队打得手热,虽然可能有一些疲惫,但是反应速度和手感都已经调动得火热的女孩并没有理由给对面的中单路人什么优秀的游戏体验。 虽然其他两路在对线期并没有获得非常大的优势,但是一个对位基本上打崩了对方的中单英雄即时投入战场之后提供的压制力是显而易见的,游戏也在女孩操刀的水人做出虚灵刀和林肯法球两件套之后确定了走势,对方依然没有完全准备好迎接小团战的英雄们拿前中期发育良好,战斗力极为可观的变体精灵完全没有办法,而获取了巨大优势的女孩也并不想怎么恋战,十分功利地在固定的两件输出装备后就选择了黑皇杖。 变体精灵作为一个能够将自身基础的力量属性和敏捷属性相互转换的英雄,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拥有游戏中最高的基础敏捷属性,而它本身敏捷英雄的身板让这些敏捷属性可以等值转换为攻击力,在对方根本无法阻挡它的情况下,这个英雄能够对英雄和建筑物造成的伤害是极为可怕的。 这一局就是如此,女孩手下的变体精灵在25分钟之前就已经来到了当前版本英雄的最高等级——25级,手握输出生存俱全的三件套站上对方高地后,对方就已经基本放弃了这场游戏。 这局游戏的时间其实要远远短于女孩的预期,但是时间已经并不算太早,而且自己确实也在直播间信息上打出了“只打一局”这样的字样,虽然并不是很确定这么短暂的直播是不是有人看得到,但是终归还是要言出必行的。 事实上这一次直播,作为商业直播来讲效果非常不好,游戏的段位并不算是非常高,对方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队友也并不需要太多的调动,只用最简单的地图信号和轮盘信号就能完成这种碾压局中的交流。商业直播所需要的看点一概不具备,哪怕是有人误打误撞点金直播间也不太会关注吧…… 这么想着,女孩发现了自己这次直播最大的疏忽:她没有把实时弹幕情况栏放在自己的屏幕上。 “我说怎么少点什么。”她在切断直播流之前忍不住自言自语,“不好意思,没有开弹幕,今天晚了就先到这里吧。” 她对着并不清楚存在与否的观众到了个歉之后礼节性地为在这个世界中生活的自己所做的第一次直播做了一个结语。就像文字所示的那样,她不知道这次测试的直播到底有多少观众,甚至以女孩最客观的思想预料,这个数字只要能实现零的突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完全的一个新人在这样的大平台上进行一款爆款游戏的直播,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热度会有多惨淡。 直播这件事和传统的电视媒体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虽然并不排除使用多屏监视器同时查房多个直播间的强者,但是大部分的观众在同一时间只能收看一个主播的直播,这些观众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该区几名头部主播的粉丝,能够分配到她这样纯粹新人的流量属实不会非常多。 但是在她切出游戏画面第一次看到弹幕池的时候,其中并不算是盛况,但也绝对说不上空空荡荡的发言让她有些意外了: “这局势不起个分身散失?” “这水人不暴毙两次总觉得少点东西” “主播那边是放了张GIF吗” “这波单杀蓝猫有点东西的” “哑巴主播?” “求求宁说句话8” “宰猪了宰猪了” …… 在她的后台里可以看到这些观众即时讨论弹幕的出处,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前前后后有接近三位数的弹幕数量,而这些弹幕来源于二十来个不同的观众,而直到她发现自己的疏忽关注弹幕池开始,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向上跳动,这让她稍稍地有一些奇特的成就感。 “不好意识不好意思,今天第一次开这个……直播,很多还都不熟练,打的时候还忘了开弹幕,明天可能会好一点吧。” 对着电脑屏幕自说自话这件事和直播本身一样,带给陆心蕾本人的是一种混杂着怀念和新奇的复杂感觉,但是这一次她确实知道会有人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 弹幕在几秒的延迟之后给出了回应。 “行了行了,不算非常早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女孩选择性无视了那些“小姐姐给个好友”的弹幕,本着新人主播的操守最后补充了一句,“明天大概也是晚上能直播天梯单排,嗯……可以的话点个关注吧。” 随后,她切断了直播推流。 “呼。”女孩在确认直播软件已经关闭之后短短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一开始并没有吹得太干的头发现在大概已经干透了。差不多结束了“工作”的她站起身想要和设备的主人汇报一下情况,却发现高挑的少女已经悄悄地站在了她的另一边。 “结束了?”看到陆心蕾把电脑上运行的进程差不多全部关掉了的伍乐怡这才张口,“第一次直播,感觉怎么样?” “如果感觉有什么奇怪的,直接说出来就行。”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也知道你不是很喜欢这样露面,真的感觉不好的话,换个方法也行。” “没什么必要,”女孩想了一下,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对的,好像还挺能适应?我也不清楚,总之确实没什么别的感觉。” “毕竟面对的不是真人吧。”并不知道自己室友产生了奇妙变化的少女为陆心蕾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没问题就好。” “嗯,不早了,也该休息了。”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去想,今天差不多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已经完成洗漱的女孩没有什么拖沓就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一切都很顺利,但是仔细思考之下,她的未来依然蒙着一层不确定的迷雾。赛区的体量几乎和整个欧洲赛区相当,如此巨大的玩家基数中,有天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着实没有能从这些人中杀出血路——哪怕只是进入有能力争夺冠军的一线豪强视野中。 CRG和巴萨这些正规俱乐部旗下的战队在曾经的世界线上就拥有着自己的青训体系,在现在这个Dota爆款的世界里更是不可能没有,而那些十五六岁就能打进排名水准的,真正的天才少年们已经是他们旗下的希望之星。而联赛升降级的赛制又使得依靠一些独特的战术体系的黑马队伍难免陷于泥潭之中,而无法异军突起闪耀长空。 在这样层叠的体系之中,作为一个除了毫无作用的,对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之外别无长物的女孩,她要面对的东西远远超过依照现在的轨迹她所能够解决的。 要么就干脆放弃吧,已经修炼的温润圆滑的,属于男人的那一部分主动地想要放弃对神盾那遥不可及的追求。从今天的效果来看,做直播的前途比去拼职业广得多,自身颜值和实力不错的高分路人,只要能凭借一些机遇打出名气就不会愁什么东西,说真的,比起从零开始打Ti要现实得多。 然而属于女孩的那一部分固执则拒绝进行表态,她合上了眼睛停止了思考,等待黑暗将自己吞噬。 这些终究也是明天的事,或者说是未来的事,没有梦想的女孩现在应该结束这些思考,来迎接不会有梦的夜晚了。从来就没有过梦想的女孩并不知道胸中燃烧着确切的愿望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她也从文字,或者其他人的口中了解过关于梦想的浮光掠影——那应该是一种谁都不想轻易地就放弃的体验。 她不希望拥有梦想的人轻易放弃梦想,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以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善现实的情况下。 “我会做到最好的,”她在入眠之前,对着自己的另一部分喃喃自语,“我会拼尽全力的。” 或许没有人能听到,但她自己知道就已经足够了。 027 军事化上分的最优选择 想要完成那个梦,单纯地“什么事都不出意外”是不够的。 但,虽然陆心蕾明确地知道这一点,但是她现在除了让一切按照意料进行之外,并没有能力创造或者邂逅那些让人生的轨迹加速前进的意外。 要抓住机遇是需要自身确实具备一些,在一定程度上“非你不可”的资质,这一点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唯一可能有不同的就是抓住机遇所需要能力的高低。 在Dota这个项目上获得最终成功的人每年也不过一支队伍,Ti世界邀请赛向来有着“从没有同一个人甚或同一个俱乐部能够举起两次冠军盾”的魔咒,但即便如此,直到现在的2018年,有资格在冠军神盾上留下印记的也不过40个名字。 这是一条同时需要实力和机遇的漫长道路,也是无可避免地会遇到挑战和艰辛的曲折道路,已经认输过一次的男人不觉得在合理的情况下再放弃一次是多么不可理喻的,但从未有过梦想的少女固执地要求继续走下去。 并不算是冲突,只是对自己的妥协,他们之间奇妙的状态让这样的妥协更像是青春期对自己定位迷茫时的小纠结,鸟儿说事情就是这样。 ———————————————— 看起来现实生活就很充实的白望源在周六的上午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这支总算压着线完成组织的队伍只有在下午才存在集训的一丝可能——但也很渺茫,白望源的原话是: “我明天上午开始有点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回,你们要训练的话不管我也没关系,反正战术基本都是云出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今天的五人集训事实上就没什么大戏可唱了,挂名队长的田锐泽也大概说了一下要“各自便宜,训练一下自己的位置”之后也不在战队的五人小群里发言,可能要等到明天最后的赛前准备阶段才会有练习吧。 一夜无梦的女孩唤醒了自己,在不久之前,崭新的一天的到来总让她觉得有些空虚,所有的标记都证明昨日今日别无二致,但现在不同了,她找到了更加当紧的事情要做。 至少先把天梯打到一个引人注目的等级,虽然说作为一个——平心而论,无关乎歧视,一个女生能自己把天梯段位打到超凡已经很引人瞩目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现在的她凭借这个段位可以在校园的生活中吸引一些注意力,但是对于,至少在曾经那个男人层次的大佬们眼中只不过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罢了。 这就是一个所谓的敲门砖,和其他很多职业无法量化的专业水准不同,Dota的竞技水平可以直观地反映在天梯分数上,这个分数和段位对于一个意图从事这一项目中的职业选手人来说就是最好的简历。 只要有天分肯努力就能起码打出一些名堂,这也是竞技体育比其他很多常规职业而言更加容得下梦想的原因,并不单纯是电子竞技,所有竞技体育项目都是如此。 女孩了解这一点,所以在这个的确没有什么事情的周末她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军事化上分而已。 Dota虽然有着隐藏分的设定,但是并没有类似ELO的匹配机制,玩家足够高的隐藏分并不会使玩家匹配到一群混在当前分段里的混子,而会让玩家匹配到和他本身的分段相差更大的对局,例如让一个在超凡分段疯狂连胜而且场场carry的玩家匹配到人均冠绝排名哥的对局中。 陆心蕾现在的处境大概就是如此,在这一场对局中,除了她的天梯位置还是“超凡入圣II”之外,其他的玩家已经统一进入了冠绝一世的分段。 而她的位置依然匹配到了“中单”。 “中路超凡哥能顶得住吗?” 有队友已经在赛前准备的聊天框里打出了这样的文字: “我们这把先选,你压力大的话我和你换换位置,你来打大哥” 在对局中看到己方中单被对方中单压上一个天梯大段位确实不是什么能让人放下心的事情,会这么问也再正常不过,明白这一点的女孩并不会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不如说能这样问就说明队友确实很在乎这一场的25分,这么想着的陆心蕾在聊天框里给出了“没问题”的回应。 一场天梯比赛其实只能提供25分的天梯MMR,如果以趋利避害的心理上分的话,在已经开始匹配到远高于自己段位的对局之后就应该选择时机惨烈地输上几场让自己回到能够安安稳稳掌控比赛的阶段徐徐图之。 不过既然是要冲刺那座最高的山峰,面对这样的超越就畏首畏尾属实不是有梦想的人应该做的事,所以,陆心蕾始终也秉持着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的精神。 这一场当然也在其中,冠绝一世的段位由于其再无上层的原因,其中玩家的水准跨度在实际上相当之大,摸在排名门槛的玩家和初入冠绝的玩家差距可能比冠绝之下两个大段位之间的MMR分值差距还要大,所以说单纯的冠绝段位对局依然对已经操练熟练的陆心蕾造成不了什么压力。 她甚至在拿到那些最功利的英雄的情况下有信心在这种对局中把对方手下的英雄当成某些家畜来处理。 就像这次一般,陆心蕾选择使用的依然是变体精灵这个英雄。 蜘蛛,哈斯卡和米波这些英雄其实并不适合所有的对局,在对方选择一些阵容或者只是某个特定的英雄来针对的情况下,这些极端的个人节奏英雄所赖以为生的个人节奏就会被一定程度地打乱,这样其实对她的比赛发挥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一类英雄大多数都只有杀穿对面和一崩到底两种可能,如果没有足以支撑优势的经验经济领先,这些英雄比起普通的常规英雄还有不如。 而变体精灵这个英雄则是一个完全仰仗机师水准的万金油。它足够灵活,在机师的反应足够快的话堪称整个Dota2正常情况下最难击杀的英雄,而且在拥有足够的生存能力的同时,被称为水人的这个英雄也同时有着不俗的技能爆发伤害和物理持续输出手段。除了这些实际的战斗功能,水人哪怕在前中期对线时期被压制,做出一件吸血面具之后就可以钻进野区闷头发育,总而言之是一个只要玩家水平足够过硬,就能够无视大部分对局中可能出现的问题而赢得比赛的英雄。 这个前提在陆心蕾手下得到了圆满的满足,在最近的两周中她其实也一直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英雄,水人这个英雄虽然在选择的第一批次中就一直是考虑的对象,但是直到最后她才确定这个英雄是最适合现在的她用来攀爬天梯的。 原因也是它的极高上限与极低下限,在刚刚接触Dota的少女手上这个英雄怎么都不太对劲,男人的思维和记忆带给了她相当透彻的游戏理解,但并不能带给她即时可见的操作水平提升,那些需要肌肉记忆的反射性操作是需要一段时间练习才能够上手的。 现在的女孩已经基本上熟练了这些操作,而同时,也伴随着这些高端玩家应该具备的操作素养的成熟,变体精灵这个英雄终于在她的英雄池中点亮了——在点亮之后立刻就成为了最亮的那一个点。 陆心蕾这一场全英雄选择比赛中选用的依旧是水人,在对线期和对方中单的几次勾心斗角中确认对方中单确实有一定水准之后也就选择了避其锋芒的打法,在线上占不到太多便宜,拿不出决定性优势的情况下就要依靠英雄机体的特色来奠定优势。 提供攻速和移动速度的动力鞋和为普通攻击提供百分比吸血效果的吸血面具先后抵达,而多次尝试占便宜未果的陆心蕾也就趁势遁入野区开始寻找个人的发育节奏,Dota这个游戏归根结底是以打爆对方基地为目的而开始的,在确认中路对线的对手不是什么软柿子之后还要硬拼并不是非常高明而高效率的做法,对线的优势并不能抵消这样做带来的极大的风险成本。在这样路人野队的比赛中,比起打穷对方还是把自己打肥更加稳妥。 这样的选择也并不是承认技不如人,正相反,这是对节奏把握的体现。在Dota中,超越本段位水准的玩家在这个段位中进行比赛,从最显著的表现来看情况有两种:其一是对细节和操作的无限追求,这一种人会从每一个走位,每一个补刀上抠出优于对方的细节,然后将这些细节慢慢地滚成可见的优势,再扩大成胜势,这些人的代表就是某个英雄的绝活玩家,他们对英雄的理解支撑了这种对细节的苛求。 另一种玩家则更注重于对个人节奏的把握,他们对英雄本身的理解可能不算超群,但是他们可以把握自己乃至整局比赛的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无限制的专注发育,什么时候可以去接对方的团战,什么时候要躲开什么英雄从哪里偷出钱来,这样对局势或者游戏本身的高度理解只要能够搭配上说得过去的操作也依然可以在同样的分段中产生碾压的态势。 而曾经的那个男人正是后一种节奏理解的选手,巅峰时期的他甚至能够读小地图读出对方某个没有露面的英雄现在在做什么这种程度的信息,甚至能在对方刚刚准备集合来野区搜捕他的时候就嗅到动向,擦着对方进攻的锋线躲开搜索。这样的计算运筹能力被复制到更加年轻的女孩身上之后没有理由产生劣化。 这场游戏的对方惊奇地发现,他们在并没有做出什么决策失误的情况下就逐渐丧失了对整场游戏的控制——他们只不过是在几场小规模团战中放弃了几个应当放弃的英雄,但他们被放弃的同时也收获了相符的回报,每一波小团战看起来都是一换一,二换二乃至一换二这样绝对说不上亏的结果,但是,现在的局势已经明显滑向了他们无法控制的程度。 水人。这些玩家或迟或早地意识到了自己忽略的关键,那个鬼魅一样在几次团战中切入切出收割了一些人头的变体精灵其实并不惹人注目,在他们的视野中,这个水人只是在团战快要打完,技能都交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从阴影处切入战场带走一两个丢完技能后并不是非常重要的英雄。但在他们视野之外,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看起来由于反应不够迅速只能姗姗来迟的水人其实在切入战场之前已经将周围的野怪经济吃了一遍。 他们意识到这样的姗姗来迟带来的差距之后已经为时已晚,等级和游戏的分钟数几乎同步增长的变体精灵在游戏的25分钟就点出了自己25级的终极天赋——并没有选择提高团战技能输出的一边,而是选择了让自己机动能力翻倍的另一边。在此之后,哪怕对方的五个玩家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水人才是心腹大患,也再也不能威胁到陆心蕾手下变体精灵的生命了。 游戏在时间到达30分钟前就迎来了结束,而回到现实之中,时间也跑过九点没有多久。 028 DB.大鸟 于是,陆心蕾确认了一圈周围的室友已经全部不介意一定噪音之后,就像做贼一样溜到了伍乐怡的位置上打开了她的电脑。 当然女孩其实完全不必要“像做贼一样”摸过去,不过在对方不在的时候使用属于其他人的设备总让她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即便是这样的使用早就被允许也会如此。 毕竟是某种程度上的正式上镜,女孩在考虑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稍微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外表,起码要好好归置一下自己的头发。而在此期间,先后下了床来到洗手间洗漱的寝室三姐和四姐也先后地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女孩突然也就没有什么心情继续折腾自己,而恰好昨天也洗好了头,头发还不至于出现什么乱蓬蓬的情况,于是就只是简单地把头发梳顺后干脆地披了下来——随后对着那两个少女先后离开的背影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人际关系之一了,这两个室友和她的关系都很不错,但是互相之间却水火不容,而最重要的是,她除了继续旁观这样的情况之外并没有立场去调解什么,她甚至连这两位室友之间曾经非常要好的姐妹关系为什么会突然破裂都不清楚。 总有一些事是自己插不进手的,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闲暇的思考并不会打乱陆心蕾的安排,她只是稍微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陷入神伤。总有一些事自己插不进手,而又总有一些事是需要自己来做的。 她大概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直播的页面,这样的事情在上一条世界线中的男人手下已经很熟练了,断断续续有过几年直播经验的老男孩其实完全不用其他人指点,昨天晚上也只是配合着室友们在演一个直播小白的形象。 而现在,既然已经没有什么认识她的人在关注,她也就没必要再表演一个磕磕绊绊的新手了。 战鲸提供的弹幕软件还算是比较高效,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伍乐怡的电脑配备的高分辨率显示器让女孩在全凭打开游戏界面的时候还可以不影响游戏地清楚阅读放在一旁的弹幕列表,况且现在的弹幕也并没有多少,远远达不到影响观感的程度。 游戏模式依然是天梯绝对单排,虽然不勾选“绝对单排”的选项能够极大提高游戏匹配的速度,但是不可避免地会被各种三人四人车队裹挟起来和另一队四人乃至五人黑车对撞,这样的游戏体验是她不太想要的,虽然直播起来可能会颇有节目效果。 比起几乎空场的直播间的直播效果,确实的25分天梯分数和舒畅的对局体验才是陆心蕾希望的。 不过既然点开了直播间,自己埋头闭麦一打九的习惯也应该改一下了,正如昨天蒋云溪的说法,自己的直播不是为了消遣或者娱乐,那么活用自己的优势来获得优势也就不是什么不齿的事。 在这样的事实服务行业中,自己的外貌和声音的确也属于实力的一环节,她这样告诉那个固执的自己。虽然都是实力为王的生存环境,但是Dota归Dota,在dota里的自身实力只包括自己的游戏水平和一定程度上的交流能力,开麦宣称“人家是女生,小哥哥能不能保护一下”这样的行为和使用违规软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同时注重竞技水准和个人条件的直播行业中,这样彰显自身的特色的行为并不是非常不能接受的。 那就这样吧,反正开麦交流比起打字来说也确实是非常高效的行为。 这么说服了自己之后,女孩上午偷闲直播的第一场比赛也排到了对手,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找回被男人藏在记忆中的“路人王”的风范。 ———————————————— 大概与之同时,同样在战鲸进行着早场直播的一位远古职业选手也匹配到了对手。 “今天还是单排上分哈。”被直播间的观众们称作大鸟,或者鸟哥的前职业选手对着由于刚开始直播而不算非常众多的观众讲了一下,“昨天最后四连胜,看看今天多久才能被制裁下去。” Ti8上CN赛区战队的成功给整个中国Dota圈子带来的更大关注度使这些已经成名的主播们暗爽不已,虽然说那高达千万美元等级的冠军奖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样振奋全体玩家士气的成就已经给他们的直播带来了不小的流量。 而这些主播们也借着流量的东风趁势策划了一些个人或者集体的直播特别节目,有一些人在逐帧复盘FCB.LBS夺冠之路上的每一场比赛——这些比赛大部分也都值得这样琢磨分析,而有一些人则选择了其他的特别节目。 比如鸟哥所在的直播团体,主要由一些退役的著名职业选手组成,简称为DB的“DotaBoys”则小规模地开了个会之后决定化整为零,十人的直播团体各自开小号从定分赛开始单排。 他们也给自己这样的从零单排行为起了一个“王者之路青春版”的活动名号,并约定哪位主播能够最先打到冠绝一世段位就可以获得团体中其他人在直播间刷出的高额礼物。 而已经在两周内从零开始打到超凡入圣三星,还差大概几百分的天梯MMR就能够抵达冠绝段位的鸟哥位处DB天团10人排名的前列,而他也因此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虽然只是朋友之间的赌斗,但天性争强好胜的鸟哥并不希望自己在这一方面落于人后。 天性争强好胜的在DB中可不止他一个,他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这一系列从零单排的活动中,他更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专注和实力,多场连胜之后隐藏权重分数的提高也让他开始逐渐匹配到超过当前段位的对手,这也使得他更加不敢懈怠。 在早晨九点就开始早场直播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 “不能点英雄,不能点英雄,”他回绝了那些要求他选择某个英雄的弹幕,“说好认真打就要认真打……诶,我们这个队只有我和中单不是冠绝啊,这有点意思。” 弹幕也迅速注意到了这一点,除了大鸟和这个路人中单之外,这一场对局的其他八个人都是冠绝一世的段位,鸟哥遇到这样的情况还可以理解,毕竟昨天一波四连胜已经给他涨了不少的权重分,排到一整桌冠绝选手都不意外,但是这个同样在超凡III的路人也在其中就说明那边的那个“他”也有着类似的高额权重分。 “该不会是遇到其他老逼了吧,”大鸟对着屏幕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是己方中单那个B开头的英文ID着实眼生,他确定和自己一起遁入天梯地基的那些朋友们不是这个ID,但是也并不能排除有人中途改了ID。 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能够在绝对单排比赛中排进高分段对局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个玩家有点实力,至少是比“他”的段位显示的要高。只要不是那么坑就行,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颇有自信的,在这种冠绝一世中低层的比赛,只要队友不是非常离谱,他有把握掌控整场比赛。 “中路觉得有压力可以选个带节奏的,保好我就行,我是战鲸大鸟,在从零单排上分。” 他没有什么压力地自报了家门,毕竟在整个战鲸Dota分区,属于DB的几个主播都处于头部区域,只要稍微关注一下直播的玩家都会对他们有所耳闻。这一局中的几个队友也是如此,甚至有一些在大鸟报上大名之前就已经认出了他。 “有鸟哥带这把躺好就行了” “你说选什么我选什么,我纯工具人” 收到了这样的回复之后,有些暗爽的他也开始照例给队友们安排英雄——冰龙,全能骑士,小小,大牛,总而言之他为自己最后一手的核心英雄设计了一整套的打法,只要队友肯围绕着他来打,这一局就不在话下。 三四五号位的劣势路和两个辅助英雄都如他所愿选择了计划中的英雄,但是轮到中单位的时候,被匹配机制分配了中单角色的那个超凡段位选手则迟迟不肯选择。 Dota中留给每个位置的选择英雄时间都是有限的,超出这个时间依然未能选择英雄的话会导致本队所有还未选择英雄的玩家流失初始的金钱,大鸟看着一步步走向归零的英雄选择时间有些气恼: “中单你选啊。” 他在队伍的聊天频道开启麦克风这么说道: “不选扣钱了。” 短暂的三秒后,在聊天框中就出现了来自中单位置玩家的回复: “中单应该留最后一手counter” “呵,”大鸟有些无奈,总会有一些玩家不知道抱大腿要怎么做——其实很简单,乖乖四保一等着靠谱大腿掌控比赛就可以了,那些被四保一还打不出效果的人一般也都是不知道自己的战绩来自何处的愣头青,在职业赛场上就经常成为那个“一”的鸟哥自然清楚这些,他很明白地知道作为carry位置自己的战绩和经济其实都是队友信任的结果,而他也不应该过于自负目中无人而辜负这一份信任。 但前提是队友完全地信任他。一般来说这不成问题,在职业赛场上他曾经是国内光辉四溢的“Carry双子星”之一,也曾经率领队伍在第二届TI上拿到了Dota界的最高荣誉冠军神盾。他担负得起这样的信任;而退出职业赛场,投身直播的他也没有懈怠过对Dota的练习,虽然现在由于年龄的增长,反应开始退化,他也能跻身国服顶尖路人玩家的行列,当然也够资格要求别人信任。 归根结底依然是信任与否的问题,对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比赛的carry选手,不被完全信任就是完全不被信任,就意味着全方面地被质疑,这是让他最无法接受的。 “你就选个小小吧,选完可以搜一下‘大鸟’或者EAgle。” 大鸟以为这个队友只是过于孤陋寡闻而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对于这种人大鸟是不会怎么在意的,毕竟有句人不知而不愠的老话,只要自己发挥得足够好,就不愁不能给这些人留下深刻印象。 不过即便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个中单选手也卡在英雄选择时间的最后一秒才点下了英雄,而出现在待机界面的确认英雄则并非大鸟期待的那个在打出线优后能够带起全场节奏的小小,而是一个让他有点不爽的英雄: 变体精灵。 “什么意思啊这个人,就非要选个大哥抢我的钱呗。”在直播间中的大鸟拍了两下鼠标,稍微有些不满,并不是出于对这个“不认识自己的路人”不信任的不满,而是因为变体精灵这个英雄也是需要大量的发育才能够打出效果的,这一点上和他预计要选择的英雄产生了冲突,如果按照这样下去,自己一方的地图资源会很不足。 一山不容二虎,一队不容二刷。这些需要经济积累才能拥有战斗力的英雄在获得了足够的经济之后可以打出非常明显的效果,但一个阵容中有多个这样的后期发育型英雄的话必然会对前中期的战斗力产生影响。 “就真不认识我是谁呗。”大鸟嘟嘟囔囔念了一句,同时也对这个选择了变体精灵的玩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耿直憨憨产生了好奇。 029 分头打钱,天涯再见 并不用过多的好奇,从现在可以披露的信息来看,这个选择了变体精灵而且“不认识”老田的中单玩家是就读于?大文学系大二年级的女子大学生陆心蕾。 作为“Carry双子星”的异时空同位体“三大C”中的一员,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老田,事实上在知道这一局的carry位玩家是这条世界线上的老田的时候,秉持稳重的少女也颇为失态的小小惊叫了一声,不过后面跟着的“从零单排”也解释了她印象中的那个传奇carry为什么会沦落到和她这样一个基本纯新的玩家凑一桌。 在那个有这个男人的世界上,男人和老田虽然算不上至交,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好友,男人对他的那种好强和长期四保一养成的偏执也颇有体会,而在这一次,她虽然觉得这个阵容拿出一个小小带起前中期的小团战节奏也是很好的选择,但出于一些个人的恶质趣味,她依然选择了计划中的变体精灵。 既然是那个世界认识的人,就没必要这么惯着。在奇怪的逻辑下,女孩心安理得地听着队伍频道中老田的嘟囔。 这一局己方确实拥有着整个英雄选择环节最后一手的选人权,能把这个让给老田就已经是对平行世界老友的最后一点关爱了。 对方的阵容先一步定型,在己方中单位置唐突选择了一个并不是完全无法克制的水人之后,对方的核心位掏出了对抗大核体系常用的核心英雄虚空假面,他的大招可以像某个金色塑料替身一样停止范围内所有单位的行动,他本身却可以在这一范围内行动自如。这样不讲道理的AOE硬控制确实是对抗这种灵活英雄的较好选择。 而作为回应,冷静下来的老田也选择了一个更加灵活的英雄:幻影长矛手,他可以产生并操纵自己的无尽幻象来干扰对方的判断,也拥有着神行百变的机动能力,在选下这个英雄之后,老田也就打定了注意,除非确定虚空假面没有大招,在后期的团战中必须要时刻和这个路人玩家的水人保持距离,让这个虚空假面单独大到哪一个人都不能起作用。 虽然被不信任让他有些别扭,但是该认真打的游戏还是要认真去打。 比赛开始后的机动时间内双方并没有爆发什么摩擦,随后号角响起,兵分三路,第一批的四个赏金神符被双方两两控制,完全平衡的均势开局。 冰龙加上幻影长矛手——或者俗称猴子的优势路组合主要以保证自己的发育为主,而如果操作上古巨神大牛的玩家是一个熟练工,能够很好地操纵自己的星体游魂的话,劣势路也不用过于担心,两条边路总之都处于一个安稳发育的阶段,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在中路。 为了限制这个四手选出来的水人,能够连点四五两手的对方专门选择了一个在前期就拥有高额魔法伤害的英雄丽娜走上中线,水人赖以生存的核心技能属性转换能够将自身的力量——提供血量,回血和魔抗转换为提供攻击力,移动和攻击速度以及护甲的敏捷,物理输出的中单英雄可能在面对拥有高额护甲的水人的时候难以下手,而事有两面,选择了攻击力的水人惧怕的是对自己贫弱血量更加危险的技能魔法伤害。 丽娜就是一个能够在游戏全期对变体精灵的血条产生直接威胁的英雄,在老田专业的眼光中,如果这两个英雄的操纵者水准相同或者相近,获得优势的必将是丽娜。 事实上前五分钟的对线情况也确实如此,虽然占据优势的火女丽娜没能够继续扩大优势造成击杀或者补刀上更进一步的压制,但是就从双方的血量等状态上来看,火女明显占据了优势,只要己方的水人走位不慎再吃到一个控制技能就可能要交出人头。 丽娜的技能组非常简单,一技能是一个对前方条形范围造成伤害的推波技能,二技能会在短暂延迟后眩晕目标范围内敌人,三技能的被动可以让丽娜在使用技能后的一段时间获得可以叠加的攻击和移动速度加成,大招则是朴实无华的单体高伤害魔法爆发。 这样简单粗暴的技能组确定了丽娜在前期作为节奏型施法输出英雄的强势期耗尽后还可以转变思路出起物理输出的装备转型炮台输出位,但是又由于她本身并没有任何可以自保的技能,中单二号位这样的高位置火女还是非常依赖队友和阵容的。 不过现在仅仅是对线期,边路的队友暂且没有工夫来管中路打出来的一地鸡毛,前期就可以通过技能造成高额魔法伤害的丽娜对线必须要在攻击力和血量魔抗之间选择一个的水人还是相当好打的。 在这种已经有了相当水准,选用的英雄也并没有非常偏颇的克制关系的中路对线中能产生单杀并不容易,能够压制血量和补刀就已经算是很好地完成目标了。 丽娜由于手握控制,在对位低血量的水人时其实已经握住了击杀点,这一点操刀丽娜的玩家当然也明白,他操纵着英雄几次前进试图试探对方的走位习惯从而使自己并不稳定的AOE控制打出效果,但对方的水人也不可能不注意双方英雄的位置和距离,几次试探之下,丽娜并没有完成多么成功的消耗。 “不简单。” 水人和丽娜本来就并不是非常好打的对线,对方这样谨慎的走位确实不像是什么误入冠绝一世分段排位的弱者。 但很可惜,现在这一条关键的信息在这一场比赛其他的九个玩家中只有丽娜的操纵者明白,哪怕同样是在从零单排路上路过基层冠绝局的老田也正由于忙于对线而没有工夫了解自家中单的实力。 不过这对这局比赛事实上的主角来说并不重要,线上略微被压制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总而言之,现在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下沿着正确的轨道继续前进。 中路线劣并不,完全不能给一局比赛产生什么显著的影响,尤其是在一些互有克制关系的英雄对线时,劣势一方被另一方小压甚至单杀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英雄的对线情况只能影响对线期结束后一段时间内的发育情况,而一些英雄确实有着只要在中路蹭到等级就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打出效果的能力。 水人就是其中之一。 在第二个白天到来之前,陆心蕾手下的变体精灵提到了自己的吸血面具和草鞋,拥有了无伤打野能力之后的水人在自己做好野区入口的视野之后就着手回收野区野怪的资源——这个按部就班的操作却让对线稍占优势,同样拿出了基础装备准备线野双收的老田有些不爽。 “水人给我留点野啊,我散失出来带着打架你再慢慢刷。” 他按下语音频道的按键,想了想没有用自己平常的傲气语调来命令水人离开这片野区: “你去三角区吧,三角区够你现在刷。” 这确实是一个中肯的意见,陆心蕾也没什么反驳的必要,她用轮盘消息划出一个“分头打钱”的信息之后就遁入了另一片野区。 两人同时消失在线上带给对方的信息着实过于明显,在对线期结束之后在兵线上时隐时现的敌方核心英雄除了在野区数青蛙之外就只能是在野区寻找更大的发育空间,而前期只有一些基本装备和散件的核心英雄此时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为了保证发育速度,在上一次和野怪的战斗中或多或少有所损失的的核心英雄并不会等待自己的状态更加健康才攻击另一波次野怪,所以说现在这一段时间是在野区中寻找对方核心英雄的黄金机会。 比起一起刷野,丽娜这个远程法系爆发英雄明显更应该珍惜自己前中期战斗力爆炸的时机来做更多的事,她在意识到对方的双核都开始在野区发育之后,就叫上了自己的两个辅助英雄,开启诡计之雾准备朝对方的野区进发。 售价135金的诡计之雾在消耗使用后会使周围所有友方英雄进入隐身状态,而且不会被真实视域发现。这个隐身状态会在周围一定范围内存在敌方英雄或者防御塔时解除,这是一个比较有战略意义的道具,几次成功的开雾抓人可能会打乱对方整个的节奏从而带领团队走向胜利,而又由于诡计之雾的种种特性限制,对方在使用多人开雾Gank的战术时还是比较明显的。 但明显也仅止于对“开雾”这件事本身的了解,对方的动向在诡计之雾解除之前是几乎完全无法得知的。 “小心点,对面中单和辅助大概已经开雾了。” 忙于与对于前期发育不良的核心英雄来比较战斗力并不弱的野怪斗智斗勇的陆心蕾看了一眼游戏画面顶端正中央的游戏时间——对方的两个辅助英雄已经异常地离开视野有将近一分钟,而对方的中单丽娜在甩出技能清理了兵线之后并没有跟上自己的兵线对己方中路一塔进行消耗,大概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的女孩没有什么犹豫就开麦提醒另一端同样在刷野的幻影长矛手; “对面野区没眼,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二十秒之后我这里没动静的话你就马上缩塔。” 她的目光在对方可能的几个集合点扫过,对方以火女作为gank核心的话,Gank的发起点必然会在中路不远处,而目标也只会有两个:拥有两个对外入口的三角区和主野区。比起更加广阔的主野区,正如其名只拥有三个野怪刷新点,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三角区明显更容易被入侵,藏身其中的英雄也更危险。 一般来说,已经知道对方可能在朝着自己杀来的时候,正常的反应应该是立刻回到安全的地方,但这样一来一回浪费掉的时间可能就已经让对方的这次Gank物有所值。 而换个思路来讲,富贵险中求,对方的中单浪费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来寻找自己,如果自己趁着这一段时间尽量多地打出经济而对方的丽娜这一趟空手而归,之前线上的优劣关系可能就会立刻转换。 女孩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对方Gank的发起点距离更加现在幻影长矛手所在的位置要比距离自己更远,所以如果自己遭遇突袭那么幻影长矛手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反之,如果自己在预计的时间内没有见到袭击部队,那么危险的就是自己的一号位大哥。 而现在的时间距离自己预计的,对方gank波次最早来到的时间还有五秒,足够她把面前的这一波野怪拉出来打完。 030 应急处理 女孩判断的准确性姑且不论,单纯她在队友频道里开口交流这件事就让老田的直播间里掀起了一阵问号风暴。 “????”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冠绝局真有单排路人妹子?” “田哥叫他关了吧,不真实了” 比起自己直播间里波谲云诡的节奏,已经见过不少风浪的老田当然不会因为语音频道里突然冒出一个听起来非常舒服的女声就乱了阵脚,只是稍微庆幸了一下还好自己这一局没有说什么怪话。 毕竟,就像经常说的那样,没有哪个活在现代的男人希望给其他异性留下非常差的印象。 熟练地操作着自己手下的幻影长矛手拉野打野的他手下并没有什么停顿,在队友愿意交流的时候,他当然也乐意继续交流: “我这边没问题,你那边感觉不对直接走” 但是变体精灵的头像并没有闪出回应,在小地图上看到的信息来看,这个水人的操纵者还在埋头打野——需要这么贪吗。 老田挠了挠头,决定继续专注自己的事,当然也不忘关注高悬在屏幕中央顶端的游戏时间。在女孩发声提醒之后他也确实注意到了对方辅助和中单的动向异常,多一份小心总是不错的。 不过他对自己状态的担忧是多余的,在他仅仅把面前的这个大型野怪营地清理完毕之后,小地图上己方三角野区中就出现了对方英雄的头像。 这水人被抓了,老田将自己所有的幻想和英雄框在一起像一边的另一个野怪营地下达了攻击指令之后不由得把屏幕切换到了对方英雄出现的位置。 对方消失的两个辅助之一的小牛本身就携带着一个超远距离的控制,同行的火女也早已六级,拥有了自己的高伤害单体稳定爆发技能。而在打野时为了追求最高的输出效率,这个变体精灵将自己所有的基础力量都转换为了敏捷,只有区区不到六百的生命值上限,即使是状态完整,被先手控制到也吃不消接下来的伤害。 “如果被控到那这水人差不多就可以读秒了。”老田这么下了判断,确实如此,但前提是被控到。 夜间的英雄视野是小于诡计之雾周围有英雄时解除的距离的,而撼地神牛无视野预判水人位置的沟壑并没有命中,女孩操作的水人很聪明地把野怪从营地拉了出来,而非站在原地和野怪进行械斗,这一举动也让变体精灵免于被先手控制。 但是这个打偏了一点技能却正好命中了她正在处理的野怪,并且直接击杀了这些血量已经见底的野怪,抢走了女孩在嘴边的经济。 “……” 女孩稍稍愣了一下,变体精灵的一技能可以提供一个一定距离的位移,她在看到自己马上就能收掉的野怪被莫名其妙的一道沟壑抢走之后,在一瞬间几乎没忍住要用这个关键的逃生技能冲到那个不长眼的撼地神牛脸上和他拼命。但还好,这个念头只闪烁了一瞬间,在此之后她就回归了冷静。 Dota就是一个这样的零和博弈游戏,削弱对方和增强自己对于最终的目的来说都是有效的。迅速地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手下的变体经历没有什么犹豫就脱离了战场。 没有更多追击能力的敌人拿交出位移逃生的变体精灵没有什么办法,浪费的诡计之雾和时间成本在这块已经差不多被清理干净的野区里注定找不回来,唯独那个莫名其妙板出了一个大野怪经济的撼地神牛不算非常亏。 ———————————————— “这一批的队友对手都有点东西啊。”老田观察着局势,一边刷野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天,“到了冠绝起码都开始会玩了。” 这确实是实话,Dota玩家在一个赛季中的天梯大段位并不会下跌,下降的只是数值化的MMR,而在天梯对局中匹配到的对手也是根据MMR来计算。也就是说,很可能一些标注“冠绝一世”的玩家由于各种原因只有超凡乃至更低的MMR,匹配到的对局也和这些真实段位的玩家相同。 不过这一局看起来确实不像,这些进退有据,技战术到位,交流起来没有障碍,甚至在局势焦灼的时候也保持着良好竞技态度的队友确实配得上“冠绝一世”这四个字——甚至比起老田知道的天梯顶分路人中的佼佼者也不遑多让。 这可能并不单纯是因为自己运气好,不过确实也是因为自己运气好:前者的运气指的是可以匹配到这一批优秀的队友,后者的运气指的是恰好撞上了有实力能把这些队友拧成绳子的人。 “我马上起虚灵刀,对面执行力够强的话可能待会就要再开一波雾扫主野区,状态好的话可以反蹲一波。” 从耳机里传来的女生声音冷静而清澈,硬要让老田来形容的话,他并不工于修辞的语言储备可能只能想出“像百灵鸟一样清脆”这样的比喻,但这样大白话的句子用在对那个女孩的描述上明显有些苍白而俗套。他忍不住开始猜测在那一块屏幕前游戏的女孩的相貌:应该不会太老,可能还是学生?不,之前不久还有过声音完全不像中年人的哪个女主播被爆出来是个大妈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这些也都只是停留在瞎想的阶段,已经在Dota上历练颇深的老田在分心想这些的同时完全可以腾出手来做一些不是那么困难的操作,他手下的幻影长矛手已经拿到了前期战斗力的质变装备:幻影斧和净魂之刃,这些装备能够在提供实际战斗属性的同时还附带了高效率的法力损毁和主动减速效果,也是幻影长矛手几乎雷打不动的前两件大件。 这两件3000-4000金价位水平的装备比起动辄5000,6000金币总价的那些顶级装备在属性数值和花里胡哨的特效方面或许有些不如,但是对于可以拥有和操纵众多幻象分身的幻影长矛手这个特色英雄来说,是战斗力质变提升的标志。 “可以来找我打,我有分身散失可以拖一点时间。” “那我就不来了,我马上虚灵,林肯还差不少。” 并没有什么问题,全能骑士手握让附近所有友军暂时物理免疫的大招已经站在了幻影长矛手所在野区旁边的兵线上假装毫不知情地在收线,两个正在补线蹭等级的辅助TP到位随时可以赶到战场。 对方的火女虚空组合在团战时其实非常依靠先手,在面对冰龙全能这两个大反手的情况下,后期并不算非常强力,而己方拥有明显有意图转型核心的水人和中后期有一战之力的猴子。现在,无论是把老田还是陆心蕾放在对方的位置上,心里想的也都无外乎尽快打开突破口扩大优势,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的两人也几乎同时得出了对方这几分钟内肯定会高强度扫图的结论。 但是他们依然有优势,最近的两到三分钟幻影长矛手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对方的视野中,对方应该来不及算出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不俗的战斗力,而且也并不知道队友可以很快地赶来,如果对方在自己队友都在的情况下贸然进攻应该会产生一定的阻力—— 随着画面外的一道沟壑裂地而出,他操纵的幻影长矛手连同一众幻象被晕在原地。 被抓了,他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这里应该有对方的视野。 “救,至少有一个小牛,有T的快T。” 回城卷轴可以让英雄无视距离迅速来到建筑或者圣坛旁,但是使用是需要一个施法时间的,也就是说他现在被抓只能依靠自己和不远处的全能骑士来救。 全能骑士确实在往这边赶,马上就能进入施法距离,但现在幻影长矛手的情况不容乐观,已经掏出跳刀的小牛闪身来到他的身边,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自己的终极技能回音击。 回音击会根据命中单位的数量增加伤害,对于幻影长矛手这种随时携带着大量脆弱幻象的英雄来说这一个大招是非常致命的。虽然本身的幻象由于时间限制在被控制住之后已经消失了一些,但是周围依然存在的几个幻象依然使得这一次回音击摧毁了绝大多数的幻象并让猴子的本体血线来到了非常不健康的线上。 “全能不要慌。” 来自女孩,稍微有些急促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响起; “找那个金色的幻象,给那个幻象上套子!” 原本有些慌乱的全能骑士玩家和老田同时明白了这个操作的用意:幻影长矛手神行百变技能会创造一个可以造成伤害但会承受更多伤害的幻象和一个无法造成攻击伤害但承受伤害和本体相同的幻象,在队友视角中,后者可以以显眼的亮金色和其他幻象区分开来, 但是在对方视角中,这些幻象都长着一样的脸,他们只能依靠对对方玩家的操作和反应,以及面前那一群幻影长矛手的血量差距来区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本体。 而全能骑士的套子。也就是天宫恩赐这个技能会驱散目标队友身上的负面效果并提供一段时间的效果抵抗,在这样被多人丝毫不省技能的gank的情况下,一般来说只会给最关键的目标——对方也知道这一点,那个被套上天宫恩赐的单位一定会被当做是本体。 全能骑士没有什么犹豫地按亮了自己的大招,为周围所有的幻象和猴子本体提供了物理伤害免疫,随后成功找到了那个亮金色的幻象,释放了自己的天宫恩赐技能。完全了解了这一战术意图的老田也就着戏演了下去,他将那个已经从眩晕状态中脱离的幻象当做是自己,向着相反的方向拖了开去。 而对方跟在团队中的丽娜看到那一地血量参差不齐的幻影长矛手中,一个血量应该是正常水准的家伙与众不同地向后撤退,也按捺不住丢出了自己的大招和一技能——即便有天宫恩赐提供的血量加成,这两个技能也足够斩杀血量完全说不上健康的猴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个直接被两个伤害技能命中的“幻影长矛手”被当场击杀,化作一团蓝色的尘烟消散。 “假的!”操纵丽娜的玩家忍不住砸了一下手中的鼠标——失去了两个关键减员技能之后的他们现在要想的是该怎么全身而退了。 031 中之人暴露 他们确实应该考虑这个,在握有稳定团控的大哥虚空假面沉迷刷野的现在,他们这次赶来的其实只有撼地神牛,火女和远古冰魂三个英雄,这三个英雄在面对一个刷野的大哥的时候确实可以稳定击杀,但是在现在出现了巨大的判断失误——虽然有对方的确精巧的应变的关系,三人已经交出两个大招的情况下,能够保有多少的战斗力已经是一个未知数了。 远古冰魂的大招能够给目标范围内的所有敌人施加一个受到持续魔法伤害并禁止回血的debuff,带有这个debuff的英雄在血量低于一定程度之后会被立刻斩杀。如果他在抓到幻影长矛手的同时就释放大招的话这次gank大概会以成功抓到对方大哥而告终,但是怀着能省则省这样的魔鬼念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丢出这个耗蓝确实比较多的技能。 所以他现在要为自己的失误付出代价了。 已经赶到战场的冰龙对着踌躇不前的冰魂甩出了自己的大招:使一个目标停滞并将其周围的队友蛊惑对其进行攻击,吃了大招的冰魂经受着火女被动加持下的全力攻击,血量如同被开闸放水,在冰龙的大招结束之后被已经回到战场的幻影长矛手迅速击杀。 全能骑士的一技能可以看做一口单体奶,而冰龙的三技能则可以让目标停滞的同时快速恢复生命,已经赶到现场的两个英雄没有什么犹豫就交出了这两个回复来把幻影长矛手的血量抬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线上,这也是本来就算是实力不错的老田敢于重复切入的理由,而现在从冰龙的蛊惑之中醒来的小牛和火女也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只能交出自己的控制阻碍追击后撤出了这片野区。 这样的gank结果大概也成为了这一场比赛的缩影。当一个需要主动出击寻找节奏的阵容陷入怎么打都亏的旋涡中时,就证明这场比赛确实需要不止一次的奇迹来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了。 但奇迹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在竞技游戏中可能出现的奇迹也最多不过是对方的某些关键人物犯了致命错误被自己抓到,在这样双方都有一定的水准的比赛中,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更何况对方有至少一个人并不属于这个分段的水准。 变体精灵的二技能能够按照自己的属性转换情况造成伤害或者眩晕,在极端的敏捷状态下可以造成高额的魔法伤害,而虚灵之刃在提供大量敏捷属性的同时也能够对敌人造成一次基于英雄主属性——对水人来说就是敏捷的魔法伤害并加深其即将受到的其他魔法伤害。在做出虚灵之刃和提供全属性和生存性的林肯法球以及黑皇杖之后,水人其实就已经有了两个技能秒杀脆皮英雄的能力,可以参与一些之前可能因为危险而不会参加的团战。 而幻影长矛手在散失分身之后稳扎稳打地选择了恐鳌之心和黑皇杖,恐鳌之心这件装备是Dota中效果最强的撑血量装备,也是Dota中最强的回复装备,在装备者5秒内未受到来自英雄或者肉山伤害的情况下,会每秒钟回复英雄5%的最大生命值。对于幻影长矛手这样一个灵活机动的英雄来说,在拥有了基本的输出和扰乱战场的能力之后,这两件装备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生存和重复切入能力。 而在两个核心英雄出齐自己的核心大件之后的对局情况就开始一边倒了起来。免疫对方拥有的所有控制技能的两个核心英雄依靠着操纵者的个人实力在对方的阵型中撕扯出巨大的空间,全能大牛冰龙的345组合具备的强大反手能力也让对方可以限制这两人的虚空假面无计可施——哪怕这两个英雄出现了走位失误会被他一次性罩大罩到两个,后续跟进的全能大或者冰龙大也会让跟进的伤害降低到最小程度。 这一局唯一的翻盘点可能就是陆心蕾和鸟哥一队五人自信上高被虚空假面大到五个这样的完美团,但是这样的情况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竞技游戏中出现的所谓奇迹大部分都来自于对方的失误,当对方能做到不犯大失误的时候,奇迹也就无从谈起了。 他们对于这样的局面也有些无法接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犯下什么大的失误,但比赛的天平就是逐渐地,不可逆转地倾侧向对方。在最后上高时最后的一波,本着鱼死网破精神的十人团战被打出了两酱油换五人的结果之后,他们也就放弃了抵抗。 “这把舒服啊水友们。”在屏幕上看到对方基地爆炸之后的大鸟暂时放下了鼠标挠了挠头发,不过虽说赢得舒服,但是他总觉得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他所希望的那种carry全场,四保一打五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这场比赛更多的风头被操纵水人的那个女孩占去了。不过回过头来讲,既然是以单排冲分为主题的直播,那么直播的节目效果在确确实实增加的天梯分数面前也就没什么了。 “趁手热再打一局再打一局。”他没有在赛后界面停留太久,既然要上分那就要注重效率。 早晨的匹配还是有些慢的,尤其是鸟哥这种分数段位和隐藏权重差距过大的玩家,系统可能要筛选四五分钟才能找出一桌适合他的对局。 所以他也并不是非常急于开始下一场,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着天,刚才的那局比赛也确实蛮有话题性,一个可能同样是在埋头上分,连胜过多导致分房权重过高的女性玩家和成名已久的前顶尖职业选手一起carry了一场冠绝一世段位的路人局这种事并不是天天能见到的,弹幕的讨论热度也随之昂扬了起来。 匹配游戏的时间足够他念上七八条弹幕,作为一个职业的大主播他对一些弹幕的引流还算是在行,忽略那些毫无意义的复读,寻找有营养或者会引发更多热度的弹幕进行回应也是职业素养之一,在解答了一些诸如“为什么不学冠军猴子出狂战”,“猴子出不出A”之类的问题后,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显眼的普通弹幕吸引了他的眼睛: “鸟哥你排到的那个妹子也在战鲸直播” “那个妹子也在战鲸直播啊。”大鸟皱着眉,照着这条弹幕的后半截念了一遍,对于上一场比赛中在队友频道中回响的声音,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得一样那么无动于衷,他的脑子里忍不住在描摹那个声音主人可能的模样,不过作为有妇之夫的操守还是让他保持了矜持。这次既然是弹幕水友提到了这个问题,那自然也就有了接着挖下去的正当理由,“有没有探子去刺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不过不去也行,如果那个妹子还在排的话,下一把大概率还会遇到,分房权重高到6500左右的超凡现在在打的没多少,系统大概会把我们这些高权重的凑一桌。”他解释了一下,“要是下一把还是队友那你们随便,真排在对面你们记得给我报告一下军情。” 这样的话也只是玩笑而已,高分路人主播经常会遇到两个主播分别排在双方的情况,而不把对方直播间中出现的信息透露给另一方也是直播间的观众们默契遵守的道德。大鸟这样说也只是为了活跃弹幕气氛,口嗨两句,在并非直播黄金流量段的早晨会看他直播的人应该没有特别不懂规矩的。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弹幕的回应,下一局比赛的匹配就已经完成了,这一句调侃一样的话也被淹没在弹幕的滚动中,直到他和他直播间中的观众们在这场比赛对方的五个玩家中发现了在刚才的半个小时中已经多次出现的ID。 “对面那个是不是上一把的超凡妹子啊。”大鸟比对了一下那个B开头的英文单词ID,他属实有些不认得这个单词,但仅凭图形印象还是能有一些记忆的,“这把真到对面了。” “快快快快快,刚才的线人呢,不是说这个妹子也在战鲸开直播吗,快去刺探一下军情,看看她要选什么。” 鸟哥这么打了个趣,他其实也不是想要怎么胜之不武的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为了屏幕另一边的那一个主播引流。 他成名的那个年代,Dota,乃至整个电竞圈子都远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成熟,这个圈子唯一拥有的可能就是年轻人过剩的活力,单凭活力可能打的赢比赛,但决计是无法活得很好的,从那个时代走来的老将们也都永远不会忘记那些艰苦和热情同时影响着他们的年月,即便是现在这样一个Dota大行其道的时代,他们也会难免将一些可能有潜力的年轻人看成是自己的泡影,而能让这些人活得更好的举手之劳当然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事。 Dota的蛋糕很大,他的体量已经是头部的那一批,已经可以吸收颇为可观的流量,而即便这样,他真正能占领的份额在整个市场中也不值一提。换句话说,一个新兴的主播不太可能对自己的实际业务造成巨大冲击,而如果自己真的一手带红了一个新主播,后面可能的利益也值得他去这么做。总的算起来,与其故步自封闭门造车,那还不如卖个人情给可能的潜力股。 “要是妹子好看,待会打完了直播间别忘了回来给我一下啊。”他这么半开玩笑地提醒弹幕里的观众们,“别光顾着看妹子,把你们鸟哥给忘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还好,自己用做直播的房间门是紧关着的,不虞有什么其他人听到这句话。 032 线劣是标准流程 陆心蕾在看到对方的玩家ID时一开始还没有太反应的过来,但在直播弹幕同步栏里异常高涨的热度让她差不多了解了情况。 “也就是说我现在对面又是鸟哥?” 她确定了这一点,不过并没有什么影响,会在自己的直播间里看到异常的流量这件事大概不是什么坏事,以曾经那条世界线上的男人的印象来看这样的情况也能称得上正常——那个鸟哥确实是会给新人主播引一下流抬一手,而现在作为纯粹新人的自己除了默默地感谢一下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那怎么办啊,”她也装模作样地开始了和弹幕的互动,“要么这一把给了?” 当然也只是说笑,上分这件事对于Dota玩家来说有着出乎其他人预料的神圣感,对于颇有些执拗的陆心蕾来说更是如此,别说排到大主播,哪怕下一把排到的是Ti冠军队伍自己也没有理由放弃。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打得更出彩对自己来说是更有利的。 两队玩家的英雄选择逐渐确定到台面上,并没有人搞什么花活,其他的九人没有什么波澜地选出了自己的英雄,两队的阵容逐渐成型,而己方最后一手的ter位置留到了中单的陆心蕾手中。 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点一些火猫之类更有节目效果和观赏性的英雄来面对直播间空前暴涨的人气,但在看到对方核心位大鸟的英雄恐怖利刃之后再一次选择了她早就预设好的上分英雄:变体精灵。 “主播只会玩水人吗” “昨天看第一次直播就在玩水人,应该是水人绝活哥” “刚开始播吗” “应该是” “不是绝活哥啊兄弟们,该叫绝活妹的” 对比传统电视媒体,直播的一大优势就在于一个人可以同时观看两个乃至更多的频道,而被混入大鸟直播间的路人引向这里的观众们在两个画面上的阵容基本敲定之后也就确认了这一大一小两个主播确实又排在了一桌上。 “双开的兄弟们注意一下言行啊,我这边有报点的房管可以干一下活。”虽然为了避免被水友窥屏狙击而设置了两分钟左右的直播画面延迟,但是这两分钟的延迟在不嫌事大的人手下可以翻出很多花样,而另一边的直播间也不知道有没有画面延迟。 总的来说这种事还得靠观众自觉。 鸟哥看着对方中单位置的水人,突然觉得这一局并不是非常好打。 ———————————————— 他的担心确实是对的。 水人这个英雄整个游戏过程是非常无聊的,他在对线中能欺负的英雄非常少,或者说只要有一到两个技能能够造成一定的魔法爆发伤害,水人在中路对单中就不是非常舒服。而在对线结束之后,它能够做的事不过也是继续刷野来凑齐自己出山所需要的经济,这种打法如果没有和其他队友沟通好的话,在对线期结束的前中期战斗中,选出水人的一方可能会少两个英雄的战斗力。 Dota的中单虽然已经不是远古时期必须要起等级带节奏的单一角色,但即便是在现在这个中单位置功能多样化的版本,一个队伍中在前中期要有两个人埋头刷就必然比对方少一个可以动起来作为中期进攻组织核心的角色。 在职业比赛中,偏向核心角色,不承担前中期战斗任务的后期型中单并不少见,但是在路人局中这样的英雄角就显得有些偏颇,并不是所有核心位置玩家都愿意为了阵容的前中期战斗力而选择一个没有后期拯救世界能力的功能性核心。 但水人确实是一个刷到一定装备之后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英雄,只要机师的水准足够。 这一局陆心蕾一方的核心位选择的是幻影刺客,或者简称PA,一个也很需要发育,但在装备达到一定程度,战斗力达到巅峰后并不会继续质变的中后期核心。在强势期的PA会拥有比对方核心位高出一截的期望输出,也有着几刀爆死对方大哥的理论能力,但是如果无法在这个强势期确立足够大的优势,耗尽强势期后的PA比起其他常规核心略逊一筹的后续成长曲线就会让玩家吃一些苦头。 也就是说,陆心蕾在这一局中也面临着一个选择,是出一些前中期就拥有战斗力的装备来配合己方核心的极端强势期奠定优势,还是以在PA的强势期之后接替她为目的出一些大核心装备。 当然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思考这些是没有用的,确定水人后续走向的是它拿到的第一件大件,对线期的基本装备大抵都是固定的,她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根据对局情况来考虑自己的后续选择。 前面也提到过,水人在中路线上能够欺负的英雄并不算多,而除了某几个前期对线残废英雄之外,对其他绝大部分英雄在线上是没有击杀点的。即便是她在对线期也做不了什么太多的事,最多只能保证自己前期的基础属性装备来到的时间不是那么晚。 当然,作为曾经国内当家门面Carry之一的鸟哥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水人这个英雄从设计之初至今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数次重做,而无论如何重做,拥有属性转换这个关键机制的水人都从未掉出核心英雄的前列,每一个版本的水人都是职业carry选手的必修课,其中当然包括鸟哥。 “辅助有空可以直接游中,拉人入侵野区,”他提前给队友们下达了指令,“劣势路的游走也可以早动一动,把这个水人按死不让发育我们这把赢面非常大。” 已经知道自己这局的这个队友是大鸟的其他玩家们当然不会说什么,鸟哥这句的Carry选择是恐怖利刃,一个前中期参战能力较差,换言之比较自闭的英雄,这个英雄在拥有了基础装备之后可以利用自己的幻象来补线,本体可以钻进野区寻找发育。 这样一个依靠个人实力的英雄在鸟哥手里确实值得信赖,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的五号位纯辅助也早早离开了线上赶往中路干扰水人的发育。 此时的水人尚且不具备钻进野区不管世事的能力,在这种不追求击杀,只想要打低自己状态干扰发育的gank下也混的非常难受,何况在小地图上,对方劣势路的游走英雄也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这个点位随时可以出现在自己身后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中路可以来个人帮忙占一下线,”在考虑了一下之后,陆心蕾还是决定暂且放弃明牌给对方看的中路线上资源,“有真眼的话可以反一下主野区视野。” 她交出变体攻击蹭到这波兵线的远程兵,收到经济之后点出了鞋子,一组补给品和一根假眼,而在这组物品运到水人手上的时候,前来冒险顶线的辅助英雄正好经过水人的身边。 “他们现在三角区应该没防守眼,可以的话你拿这个假眼去对面三角区出口点一下。” “不是吧姐姐,”还没有明白用意的辅助英雄玩家十分疑惑,“主野区够刷的了,没必要点进攻眼吧。” “你不去做那我就自己去了。” “彳亍口巴。” 在己方主野区排掉了对方辅助放下的进攻眼之后,陆心蕾一方的五号位辅助玩家也大概算出了对方能够提供视野的假眼数量暂时不够做野区防守眼,所以虽然对这样的指挥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做辩驳——反正野区被抓死的是这个水人,自己人塔合一蹭点经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一场己方辅助位置选用的痛苦之源bane的普通技能组就拥有一个长时间限制技能和一个吸血类伤害技能,面对对方的冲脸还是比较能够自保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道中路不止有一个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还要来到中路顶线。己方的优势路大哥单打对方的三号位英雄没有太大的问题,而劣势路的双人组虽然没有击杀点,但是也足够让对方的猴子玩的很不舒服,现在这样的分线应该是最为理想的。 前期补刀不顺只能草草遁入野区的水人这一局并没有提前提出售价高达900的吸血面具,这900金在前期能够补出两件对于实际属性提升很大的装备,而现在的水人也确实需要这些装备。 但这样的代价就是,依靠树之祭祀提供的缓慢恢复,水人在连续的打野中不可能保持一个完整的状态,为了保证打野的效率,水人在遁入野区之后不可能保持一个高额的力量属性,也就是说现在的水人生命上限只有最基础的六百不到,而这样的状态再加上打野的损耗,如果被对方找到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没问题吧,这个眼要是做在这里,自己野区里可就没有防守眼了。” 辅助玩家最后一次确认陆心蕾的想法,而得到的回复则也无外乎肯定: “往河道稍微偏一点就行了,对,能跨过河道照到自己野区这个入口。” 既然已经说的这么清楚,而且毕竟这根假眼是水人掏钱买的,那么bane也就不再想其他的问题,把女孩放在自己背包里的假眼坐在了她指定的位置上。 反正真被抓了死的也是她。辅助玩家撇了撇嘴,再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033 雷达和团战 最有效的防守眼位应该在哪,这个问题确实可以出一本书来进行解释。 防守眼位顾名思义是为了保护己方的英雄不被入侵的敌人骚扰而做出视野信息的眼位,不单单包括观察河道的线上眼,控制野区出入口的野区眼,那些对己方野区内关键位置敌方视野的控制也算是防守眼位的一种。如此笼统的概念之下,所包含的内容也广泛而模糊,对防守视野的控制自然也可以用一句“视情况而定”这样玄乎的概括来糊弄过去。 但无论怎么样,评价一个视野位置价值的终究是这个眼位提供的视野能够看到多少信息,帮助己方抓住多少的机会。 插在对方野区中的防守眼位在这一点上的表现如何确实值得商榷。 同时打开着两个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透露这个意料之外的眼位,这一局比赛中鸟哥得到的信息并不超过自己地图上能够看到的那些,在看到对方的五号位痛苦之源补线来到中路之后,他知道的也就只是“对方水人进野区了”。 “中单你单个bane肯定没问题,辅助兄弟准备进野区找水人吧,朝着三陪来按这个水人的发育。” 对方既然已经开始钻野求发育,那么必然是做好了完备的野区视野,这样的情况下不开雾gank想要击杀水人这样一个有着自保能力的英雄还是有些困难的。既然如此,把目标仅仅定在“干扰对方发育”这一高度上明显就要现实很多。 并不需要这个辅助英雄钻进野区能够做太多的事情,只要在这没有赏金符的一段时间内让对方发育的节奏受到一些影响就已经完成了目标,这一局鸟哥一方选用的中单英雄是一个并不算是太多见的齐天大圣,这个非常依赖对线优势的英雄现在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优势,而大圣拿出基本战斗装备形成即时战斗力的速度也要比水人快太多。 鸟哥这一局自己操刀的大哥恐怖利刃的强势期虽然和齐天大圣的发力期并补充和,但是说到底也无伤大雅,或者乐观点说恐怖利刃,也就是TB补全了这个阵容的后期能力,他这一局在优势路混得虽然并不是非常舒服,但是基本的时间轴和他的预期还没有太大的出入,只要能够一定程度上影响水人这个点位的参战时间,他们这个阵容在前中期的小团战中是无法阻挡的。 游戏时间就在这样的博弈中迅速地流淌了过去,虽然被派往对方野区逛街的辅助已经蹭着水人打野的经验升了一级有余,但是除了分走水人的野怪经验之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作为,自己携带的真眼也没有在对方野区反到什么视野—— 莫不是对方根本没有防守眼位?辅助玩家思考了一下水人的行动,自己在对方野区中游走的路线很明显地经过了几个常用的视野控制范围,但是在此之后对方的水人并没有什么动向上的改变,依然能够在附近的野点被自己找到。 如果对方在这些位置完全没有视野的话,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对面野区没眼的兄弟们,”他琢磨了一下,“可以过来个兄弟开个雾,能按死这个水人。” 从大鸟,以及他的队友们的视野中能够获得的信息确实如此,但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来中路补线是在地图的阴影中莫名消失了将近十秒的痛苦之源。 而痛苦之源利用这消失的十秒在对方野区出口布下的一个“进攻视野”确确实实地看到了对方聚集起来的几个英雄的身影,以及他们在身边爆发出一片浓雾之后身形隐去的消息。 “开雾了开雾了,对面在三角区开雾了。”可能由于是在被指挥的情况下做下了那个视野,在中路补得很滋润的痛苦之源觉得不喊出这个信息的话会很没面子,“水人小姐姐注意一点,肯定是去抓你……” 陆心蕾的水人在他刚刚说完第二个“开雾了”的时候就开始在小地图上标记信号,信号的位置不止一个,而每隔三秒就会向前移动一定的距离。 如果能把这些信号之间连上线条,那么,女孩在小地图上ping出的信号可以完整地画成一张树状图——这是对方前来gank可能行走的路线,以及当前的时间点应该所处的位置。 女孩的队友们并不是非常理解这样频繁地点出地图指令的理由,或者说,只有那些同步开启了两个直播间的人才能够理解这样做的目的,由于两个直播间不谋而合的两分钟整延迟,他们看到了在鸟哥一方小地图上前往对方主野区抓人的一队人马恰好按照女孩一方小地图上ping出的一条路线前进的样子。 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单纯的穷举,这个操刀水人的女孩根据自己的计算列出了对方gank队伍行进的几乎所有可行路线并根据对方的移动速度算出了他们不同选择下能够到达的位置,而在作出这一切的同时她还有空闲在和野怪的战斗中控制英雄的走位来获取最大的刷野效率。 “鸟哥鸟哥,对面那个妹子太强了” 看着“探子”回报来的消息,由于实况延迟已经知道了这次gank扑了个空的大鸟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何尝看不出这个女孩雷达一般的嗅觉,在上一局两人排在一方的比赛中他就确实地尝到过这种开图一般反gank意识的甜头,只不过这一次他成了那个空有一身力气只能一拳捶在空气上的人。 但好歹他并不需要自己亲自投入这一系列无果的努力中,他只需要打好自己的钱,做好自己的事。 而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去寻找水人没有什么意义的齐天大圣也就干脆纠集了人马开始进攻中路一塔,明白外塔必须要守的另一方玩家也汇合起来倚靠防御塔开始准备团战,这样的节奏就是女孩想要的了。 Dota巨大的地图深度也就意味着可以放弃的地图资源有很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包括除了基地之外的其他所有建筑物和战略点,只要合理放弃获得的收益比防守战略点更大,或者说防守战略点要付出的代价比放弃它更大,这个战略点就是可以被放弃的。中路的一塔和二塔虽然肩负着两片野区的支援和视野支点的重要任务,但是在赢下这场比赛的大前提下,是确实可以为了更重要的目标而放弃的。 在这一局比赛中,能够让这支队伍放弃这两个支点的也就无外乎两个至少中期才能够发力的物理核心英雄的发育。 线上一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幻影刺客早早提出了自己的发育大件狂战斧,这件装备能够使近战英雄的普通攻击附加一定比例的溅射效果,对于dota中总是成群刷新野怪的机制来说,是部分极度需要在一定时间内高速发育的英雄的必选装备。 而在此之后,操纵幻影刺客的玩家选择是极端而正常——对于幻影刺客这个英雄来说,正常的打法就是极端——的中期装备:黑皇杖和能够为普通攻击提供护甲削弱效果的黯灭,正式宣告了自己强势期的来临。 “我10秒BKB,这一波我可以打。” “水人可以来吗。” “没什么问题。” 陆心蕾手下的水人装备和等级也业已来到了自己希望的水准,她大概模拟了一下团战的效果,确定如果不是自己出现巨大失误,那么团战也就不会出现计划之外的波折后,最后清点了一下装备和状态,做好了正面硬接下这波团战的准备。 034 能做的文章 唯一的不确定性可能就是对方核心恐怖利刃这时候会不会参战。 依照上一条世界线中对大鸟的了解,他操刀的恐怖利刃应该已经逐渐向中路即将爆发争夺的地点靠近,但靠近的速度可能因一路上野怪的密度而出现变化,在团战开始之后,他是否会选择切入战场也不是非常确定的事。 恐怖利刃作为一个极端敏捷型的英雄,他的技能联动非常简单粗暴:二技能能够创造自身的幻象,三技能在开启后可以使自己和幻象魔化成为远程攻击的单位,并提升一定的攻击力。极高的敏捷成长使他拥有超乎寻常的基础护甲和攻击力,在输出环境完美的情况下,TB会成为一个能够融化对方阵型的炮台,但是较低的力量成长则决定了他对魔法伤害的抵抗能力十分有限。 也就是说,恐怖利刃绝对不是一个第一个顶上去吃技能的英雄,很多力量型核心能够做到这一点,但他在切入情况合适时的做伤害能力要远超过一般的力量核心。 所以大鸟如同陆心蕾所猜测的那样,并不急着正式投入战斗,他在等着女孩的变体精灵露面。水人拥有的高额魔法爆发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对他能够产生致命威胁的少数几种东西之一,自己立刻进入战场范围必然会被更多的针对,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在战场旁的野区中隐藏身形,让正面团战已经可以占据上风的队友逼她露头参战。 而在另一边,作为局势并不占优的一方的核心位英雄,蹲着对方核心出手才切入战场是一件不怎么理智的行为,拥有黑皇杖的幻影刺客可能在对方第一波技能交出之后就会切入,女孩操刀的水人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余裕等待TB露头之后才加入战斗,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方中单和劣势路英雄的装备,在心中模拟了一遍四打四的团战后确定了这一点。 以现在双方的装备差来看,对方齐天大圣的大招猴子猴孙会直接对己方的后排辅助造成致命威胁,而在双方都有黑皇杖的情况下,幻影刺客可能并不是在猴子猴孙大阵中拥有护甲提升效果的齐天大圣的对手——何况齐天大圣背后还有一批不需要考虑阵地的队友。 应该怎么破局?陆心蕾并没有多少思考的空闲,她所拥有的底牌不过是变体精灵这个英雄的几个固有技能,为了极限的发育速度她现在甚至并没有出到黑皇杖这样的关键团战装备。 容错率很低,甚至只有一瞬间,连犹豫的空隙都没有,通过丛林之舞傲立在树梢上的齐天大圣就已经飞跃而下开启了战斗。 齐天大圣的三技能能够使其对同一个敌方英雄攻击四次后获得一个持续四次攻击的攻击力和吸血buff,而他的大招可以召唤数圈无法移动的分身对敌方英雄进行攻击的大招,这些猴子猴孙的攻击完全继承齐天大圣本体的攻击力和攻击特效,也就是说在打出被动后,每一个这样的猴子猴孙都会提高相应的攻击力。 而想要至少把这波团打的不是这么亏,这个技能必须要好好处理。 能怎么处理呢?本就没有什么优势的陆心蕾一方能用的底牌确实不多,在齐天大圣身上早早亮起的黑皇杖金色光芒之下就更少了。抽身而退可能是一个选择,但是中路二塔被破之后导致的,对野区视野的掌握缺失则会直接让比赛进入慢性死亡的阶段。 虽然之后并不是没有翻盘点,但是幻影刺客黯灭BKB参战的第一波强势期打不出东西的话,翻盘的难度就会非常大。 女孩的变体精灵这一局中选择的装备依然是能够能够完成虚灵二连高额魔法爆发的虚灵战刃和林肯法球,在此之后她则选择了一个对于物理系水人来说算是前置装备的幻影斧:提供移速和可观的属性,并且拥有一个主动释放,创造英雄两个幻象的主动技能。 而对正面团战生存能力提升最大的黑皇杖此时只运到了一个配件,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打赢团战确实只能依靠一手艺高人胆大。 幻影斧的主动技能开启时会在0.1秒内使英雄进入一个分裂的消失状态中,在分裂结束后英雄才会重新进入游戏的数据中,也就是说在这0.1秒中,所有对这个英雄释放的技能和攻击都会落空。 所以坊间也就不免有“某某某职业选手分身躲一切”的传说,但也就仅止于传说,真正想要用这0.1秒的无敌时间来躲避一些关键技能所需要的反应实力要远远高于一般人所拥有的程度。 Dota中大部分的技能都拥有不同的施法前摇,而一些飞行中的弹道技能则有自己的弹道速度,看到这些技能释放后立刻启动幻影斧的话有可能在对方的技能施法前摇结束之前完成分身,这会导致自己和召唤而出的幻象一起吃到技能;而对一些弹道技能则较为简单,不过如果是零距离释放的弹道技能,留给幻影斧的启动时间也不多。 哪怕换做曾经的那个三大Carry之一的男人,也不敢说自己能用分身斧稳定躲掉多少技能,但对于现在的陆心蕾来说,这一个分身无敌时间能够做的文章很多。 “不要管大圣,不要管大圣,PA可以直接冲后排” 在大圣猴子猴孙大阵中和他对拼并不是明智的行为,幻影刺客在掂量了一下双方装备之后发觉自己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于是干脆也就点亮了黑皇杖闪烁跳到正在靠近战场的对方辅助英雄身上。幻影刺客的大招是一个毫不花哨的被动,能够为她的普通攻击提供15%概率的极高比例暴击伤害,在一次闪烁突袭的攻速提高时间内如果连续多次打出被动暴击可能就会直接将一些血量和护甲不怎么充足的英雄送回泉水。 在猴子猴孙圆阵中的齐天大圣拥有高额的护甲加成所以不在此列,但是在后排的辅助们面对一个点起黑皇杖的幻影刺客明显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一局对方劣势路的英雄是一个同样依靠冲脸的半人马战行者,拥有一手踩地板控制和短时间增加全队英雄移速的大招,是一个可以在大赛中经常看到的多角色前排英雄,在这场团战中早早做出跳刀的他已经提前冲进战场和齐天大圣一起对对方的345三个英雄展开进攻,由于交出了跳刀CD他现在并没有太多的手段来赶回自己的后排。两队人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战场,只不过遭殃的都是双方的辅助。 “人马可以开个大救一下辅助,”在一旁的野区中等待切入的大鸟并没有急于参战,在自己和对方水人这两个发育最好的点不参战的情况下,这场团战的走向正在向他的预计发展,“辅助可以往这边拖一下,把PA引过来。” 黑皇杖可以提供技能免疫效果,但是并不能为对抗物理伤害提供什么帮助,而身上的装备远远称不上豪华的幻影刺客面对拥有高额护甲和攻击力的恐怖利刃并不算是什么紧要的威胁,而且虽然她的第一波切入打残了鸟哥一方的四号位拉比克,但是在人马开启大招帮助两个辅助英雄逃脱的情况下,黑皇杖第一波的10秒持续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恐怖利刃的大招可以将自己和一个无视敌我的目标英雄的血量进行直接置换,而手握黑皇杖的他也并不怎么害怕自己的血量被打的太低,对方PA在追到这里的时候BKB最多剩下五秒,这五秒内只要自己不死,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正面的战场不用他怎么关注,在猴子猴孙圆阵笼罩下的对方三个英雄只能且战且退,即便如此也被打掉了不少的状态,再等到下一个跳刀CD,人马也可以切入战场,自己的任务也就是撑过这一段时间PA和可能会出现的水人的集火。 鸟哥笑了一下,这件事他是熟悉的,比起“Carry双子星”的另一位,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被四保一的老田,他在职业生涯的比赛中不得不承受压力的情况要更多,曾经拿下第一面冠军神盾的队伍打出的那些绝境翻盘的局势往往都是他顶住压力带领团队走向胜利的。 与在Ti决赛中面对的压力相比,现在这样在有BKB,状态健康的情况下撑住五秒不死简直和春游没什么区别。 035 分身能躲沙王戳吗 所谓的“春游”当然不是指这件事有多么简单,单纯只是说这件事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又不是正式比赛,只是直播天梯冲分,犯点什么失误暴毙十次八次的最多也就是被论坛上的热心网友做成meme流芳百世,客观上说甚至对他的知名度提升还很有帮助。 但也不是说随便打打就行,鸟哥自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靠卖蠢和菜鸟人设混在直播圈子里的人,应该打好的局就必须要打好,这是对自己和观众的责任。 水人应该有林肯,自己能够置换生命值的大招对它是无效的,除非队友能够先手破掉水人的林肯,否则在它切入战场之后自己换血的目标也就只有BKB结束的PA。 7,6,5…… 大鸟数着对方PA的脚步,幻影刺客的闪烁突袭能够使她立刻来到一个目标身边,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很短,足以支撑她对一个逃窜目标的连续追击,但终归是需要时间的。 双方最为脆弱的五号位辅助英雄已经倒下,而没有核心英雄助拳的陆心蕾一方在正面战场仅剩下三四号位的劣势路组合,明显有些扛不住大圣和人马的冲脸,而在另一边,虽然幻影刺客像切西瓜一样切掉了对方的五号位,但是自己每一秒都在减少的BKB时间让他有些觉得不妙。 “没问题,继续追。” 这一局中,鸟哥一方选择的四号位英雄是沙王,拥有了一定装备之后比较抗揍,而且有一个位移技能能够逃生。虽然在PA的追击之下也有些狼狈,但是起码状态并不算是非常危险,不过由于PA确实存在着瞬间爆发出远高于理论的伤害的可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减员,确认对方的BKB大概只剩下五秒不到的大鸟保险起见直接从树丛中显露了身影。 “TB露了TB露了。” 陆心蕾耳机中响起的队友语音中,幻影刺客玩家的声音骤然响起:“水人可以赶快切,我BKB还有四秒。” 四秒的时间对于只能输出物理伤害的幻影刺客来说不足以击杀高护甲的TB,也就是说现在女孩手下的变体精灵必须要前来助阵了。 明白这一点的她也没有什么犹豫,水人的一技能的位移点满之后有11秒的冷却时间,虽然并不能保证在使用它切入战场后自己能够在CD转好之前做完所有事,但是现在也确实是必须要用它来切入的时候了。 作为一个carry角英雄,对于局势的把握是必须要拥有的,在切入之前也必须要权衡大量的问题,自己现在的输出能力如何,能够对什么英雄造成威胁,对方现在有什么技能能够威胁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应对?这一系列的问题的处理速度和精度直接关系到一个carry角英雄玩家的切入能力,而在Carry玩家的能力中,切入能力又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已经出到幻影斧的TB并不是非常担心PA的输出能力究竟几何,他携带着自己技能创造出的分身一同开启了三技能魔化,依靠提升的攻击力一动不动地正面和幻影刺客以及水人对拼,他的主要攻击目标是携带着林肯法球,自己暂时可能无法处理的变体精灵。 同样拥有高额敏捷,甚至数值要更高于恐怖利刃的水人在加入攻击之后,情况对鸟哥而言就不是那么乐观了,即便是开启了黑皇杖免疫了水人携带的高额魔法爆发,他的血量下降速度也明显要比水人更快。 但与此相对的,幻影刺客的黑皇杖持续时间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秒不到。 换掉BKB结束的幻影刺客的血量,配合马上赶到的半人马战行者,状态回归健康的TB可以很快的处理掉没有BKB的两个物理核心,而在另一边战场上已经没有什么威胁的敌方劣势路组合也对战局产生不了什么影响,这波团就算得上胜利了。 “我有林肯。” 而对这件事的处理,陆心蕾的计划也很简单: 林肯法球可以周期性为装备者抵挡一次指向性技能,而这个效果可以通过对友方英雄主动释放转移到队友身上,TB的换血确实也在被林肯法球克制的范围之中。 鸟哥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所仰仗的是自己自傲的反应速度,TB的换血有明显的抬手和前摇,在这0.35秒的前摇内他可以随时取消技能的施放,而林肯法球一旦转移给另一名队友,那么持有者在队友身上的效果结束前自己会失去林肯法球的效果。 到那时,已经脱离了战场,通过自己携带的补给在视野外恢复了状态,正在虎视眈眈的沙王手中的技能就能派上用场了。 “水人把林肯给PA之后你直接戳,戳中之后人马接踩直接能秒掉。” 沙王的一技能可以说是它通用性最强的一个技能,可以使他朝着目标方向位移一段距离,并对自己的位置到目标位置的一条直线上所有的敌人造成伤害和眩晕——但是无法无视黑皇杖的技能免疫效果,也会被林肯法球挡下。 PA的黑皇杖效果并不会因为局势如何而增加哪怕一秒的持续时间,在天神下凡的主动技能结束进入冷却之后,女孩手下的水人也如同预期将自己身上的林肯法球效果套给了幻影刺客。 “刺,直接刺水人。” 由于恐怖利刃和它的幻象一直在攻击着水人的本体,变体精灵现在的血量也并不算健康,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换血对象,此时对于TB的操刀人鸟哥来说最好的情况应该是让沙王向前走上两步破掉PA身上的林肯进行换血,但是从团队的角度来讲,能让对方核心英雄减员才是最好的。 已经没有BKB的PA无法造成太多的事实威胁,而哪怕自己死在这里,这一场团战的结局也不过是己方一号位和五号位换掉对方二号位四号位和五号位三个英雄,在对方的核心一号位战斗力趋近饱和的情况下击杀对方后期的支撑点水人确实是不算亏本的买卖。 但是真的能杀得掉吗。 这样的疑惑像是鬼魅一样在鸟哥的脑海中倏然闪现,这个水人在上一局中的亮眼表现不得不让他产生这样的怀疑。虽然他确实了解的只是“这个水人玩的不错”,在上一场的表现中,这个水人玩家的实力更多地也体现在对大局的掌握和雷达一般的防gank上,但是也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水人没有能力做出什么极限操作。 大鸟再一次地确认了一下变体精灵的装备:鞋子是常规装备,虚灵刀对现在有BKB的自己没有什么威胁,林肯法球已经被套给了队友,做到一半的黑皇杖只是一个能够提供16攻击力的散件,除此之外还有的就只剩下分身斧了。 只要沙王能够刺中控住水人,那么这件分身斧也就毫无意义。他这样下了判断,鸟哥从职业赛场上到直播Dota的这些年,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用分身斧躲掉阴影中的沙王穿刺。 这一点放在必须创造奇迹的女孩身上也一样,她清楚地知道沙王应该就在附近,也知道自己必须躲过即将到来的控制技能,但她同样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完成这样一个闻所未闻的操作。 沙王的穿刺技能从动画效果出现到眩晕产生确实有极为短暂的延迟,确实也存在着理论上躲避的可能性—— 就比如现在。 在游戏画面中的大地被撕裂了一条沟壑,沙漠的猎手从对方视野的盲区闪身而出,而在它的目标处,清澈的液体组成的人形元素英雄身上流光闪动,一分为三。 “控住了!” 在战场上,蓝色的水元素虽然成功开出了幻影斧,但是在短暂的消失之后出现的三个一模一样的水人中,有一个的头上明显挂着被眩晕的特效,鸟哥急切地呼唤后手的另一个控制技能: “人马可以踩,就踩那个被晕住的。” 036 理论上的可能 半人马战行者极限距离的跳刀来到了那个被眩晕的水人身边,高高扬起前蹄一脚踩下,这一切都是在计划之中更多决策,虽然水人似乎成功开出了分身斧,但是似乎并没有规避掉眩晕,血量已经不算健康的鸟哥也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只不过,在同一网站上的另一个直播间里,围观着面临极限抉择的变体精灵的观众们已经有些说不出话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吃到沙王眩晕,随后又被接上人马踩的那个“变体精灵”只是幻影斧召唤出的幻象,而真正的变体精灵堪堪站在人马踩地板的极限距离外继续不慌不忙地对TB打出普通攻击。 而操纵TB的鸟哥迅速发现了自己血量的不正常,幻影斧分出的幻象只能继承本体28%的攻击力,而自己现在的血量下降速度和之前比并没有区别。 “兄弟对不起!”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的鸟哥只能朝着一边刚刚补好状态的沙王释放了大招——TB的换血可以以己方英雄为目标。 被置换了血量的沙王原本已经健康的状态立刻回到了危险线上,而那两个“幻象”水人之一也转移了自己的火力,位移技能已经交出,保命的三技能埋沙也在CD之中的沙王的血量迅速被清零。 “这个戳没有中。”大鸟现在才完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分身斧所产生的幻象卡位会使本体进行一段微小的位移,而正是这段位移让沙王的极限距离穿刺没有命中水人本体,那个刷新在原本水人本体位置的幻象顶替本体吃到了所有的控制。 不能说是完美地躲掉,但就结果来说已经非常完美了。 ——不过,如果说这样流程上不完美操作其实也是在对方的考虑之中呢? 鸟哥咽了一口唾沫,在屏幕上依然来去自如的蓝色水元素就像是一个无论如何也猜不透的谜团,正面战场上的齐天大圣虽然已经切掉两个酱油,但是并没有能够打空对方三号位伐木机的状态,现在赶来这片战场尚且有些力不从心。而已经交了踩地板的半人马也没有了操作的空间,只能抓着高护甲的对方两个carry平砍。 而自己这边——黑皇杖还剩下五秒的时间,献祭了队友后的血量勉强算得上健康,大招已经进入CD,确实已经打出了所有的底牌。 双方都打出底牌之后,剩下来的就是简单但残酷的伤害计算。在水人已经吃掉几乎所有控制技能的战场上,顶着林肯法球效果的PA虽然已经没有了黑皇杖,但依然是无可阻挡的,搭配黯灭的减甲效果,连续的两个暴击让TB数值上并不算充足的血量迅速滑落,而没有技能的人马在一旁的普通攻击只是隔靴搔痒。 水人在击杀沙王之后回到了森林的阴影中,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恐怖利刃的BKB结束,水人所携带的魔法爆发就能迅速处理掉这个核心英雄。 “打不过了打不过了。” 鸟哥摇了摇头,他和半人马的伤害属性全部都是物理,并不足以在自己BKB剩余的时间内击杀幻影刺客,而自己的魔化技能在提高射程和攻击力的同时会以一部分移动速度作为牺牲,他数了一下剩余的魔法免疫时间,只能原地按亮回城卷轴离开。 在另一边,齐天大圣处理不了拥有高额护甲的伐木机,自己在猴子猴孙大阵和BKB的持续时间结束之后反而被拥有大量纯粹伤害技能的伐木机打得一头包。丛林之舞技能虽然可以让他跳到树梢逃走,但是一旦栖身的树木被破坏,齐天大圣自己也会被眩晕,不巧的是,伐木机本身就拥有两个CD较短的大范围砍树技能。 没有办法正常离开的两个英雄也只能学习鸟哥就地TP,然而水人的力量变体攻击能够造成时间不等的眩晕,即便是为了保证战斗能力的敏捷形态下,力量变体攻击也能打断一个人的回城。 而由于距离较近,最终被留在此地的是交出所有技能的半人马战行者。 “漂亮,兄弟们。” 化身泉水指挥官的两个辅助英雄并没有切屏看到水人和PA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在被先手开团的情况下能对换双方双辅助,还能捎带上对方的三号位英雄,这波团对于必须抓住中期强势期的己方来说确实是困难但不可或缺的。 不过现在已经打赢了,那也就可喜可贺了。 在屏幕另一边的陆心蕾也稍稍叹了口气,这波团战的结果勉强只能算是可以接受,恐怖利刃急中生智献祭队友的操作让他活着回到了泉水,缺乏控制的幻影刺客和伐木机也留不住直接TP的其他英雄,总的来说也只能算是不亏。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在刚刚的几秒中确实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极限。 开启分身斧后英雄会暂时消失,而在和创造出的两个幻象重新出现时,三个单位会以原本英雄的位置作为圆心,相隔角度为120°的扇形区域现身,而这个现身的位置则是完全随机的。 也就是说,那个“故意放幻象被戳骗对方技能”的推论是不正确的,事实上,女孩自己更希望把这个称作运气。她并没有完成完美的反应操作,现在想来应该是快了几帧,这就导致了幻影斧消失时间结束时穿刺的判定并没有结束,在那个位置上必然会有一个单位吃到沙王的穿刺,这次只是碰到了那三分之二的概率。 如果运气不好撞到了另外的三分之一,被控制的是自己的本体,那么这波团就只有溃败的结果了。 不过结果好一切都好,极限的反应速度对于游戏玩家来说只能说是锦上添花的元素,沙王穿刺能够留给目标的反应时间只有0.2秒,而如果沙王本身处在阴影之中,这个反应时间则会进一步缩短。能够在这逼近人体机能极限的时间窗口按出分身斧已经很不容易,她也没有办法要求自己的身体做到更多。 重点依然要放在这一局游戏上。女孩的思考并不会被对方的五个玩家了解,他们只知道这个水人变态到能用分身斧躲阴影沙王穿刺——连久经沙场的鸟哥都认为这样的操作匪夷所思,更何况只是在休息日摸鱼上分的普通玩家。 而随着游戏进程的推进,出齐了黑皇杖,幻影斧和林肯法球三件保命装备的水人不止一次地秀出极限操作,吸引了大部分的控制,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逃生之后,大鸟一方的队友语音中甚至已经出现了“对面水人不会是脚本吧”的质疑。 “应该不会是吧。”饶是鸟哥也有些怀疑了,如果不是有内鬼告诉他这个水人是来自战鲸的另一个新人主播,他甚至会怀疑排在对方的是不是Ti8新科冠军RaiN的绝活水人。 上一局由于排在同一方,在前中期大鸟并没有空闲研究己方的水人操作究竟如何,两个人同时参团的时候局势已经完全一边倒。而这场比赛中两人排在对手方,鸟哥也不得不或主动或被迫地关注这个水人的操作,而这样的关注得出的结论是让他惊诧的: 如此娴熟的分身斧操作和伤害计算放在国内一线队的Carry中也称得上凤毛麟角,这一点和一些英雄池极浅的绝活玩家有明显不同,利用分身斧躲技能依靠的是反应力,而伤害计算则完全是计算能力的考验,这两个堪称基本功的能力合格的话,不仅仅会显著提高一些操作型英雄的发挥,将其他英雄纳入自己的英雄池也将事半功倍。 比赛在鸟哥沉默的思考中走向了既定的结果,对于水人来说,林肯分身BKB三件保命装备能够提高的输出也是可观的,在基本功过硬的情况下,这三件装备出齐的水人能够给对方的战斗计划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一个绝难击杀,放着不管的话又能输出高额伤害,同时具备魔法爆发和持续物理输出的英雄在顺利成型之后,没有很好的反制手段的一方能做的也就是试着击杀它的其他队友,当这一件事都无法完成的时候,摆在面前的结果也就只有一个: “GG。” “G了,没得打了。” 虽然坚持到最后一刻是Dota的核心价值,绝地求生的翻盘局也能够带给人最快乐的游戏体验,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失误的前提下,这个机会对于这一局的鸟哥和他的队友来说可遇而不可求。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想要打出对方这个水人的破绽,但每一次这样的努力都会被水人各种各样的极限处理而化解。 拥有一个位移技能,三件保命装备,一个能够迅速提升自己血量的属性转换技能,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变身对方英雄借助对方的技能跑路的水人在熟练机师的手中能够成为最难处理的一角。 “水友们,有去那个直播间看回来的吗?”鸟哥在沉默了几秒之后这样问道: “你们说那个主播是脚本的概率有多大?” 037 查房 于是,出于各种层面上的好奇和一定的怀疑,鸟哥在原本计划埋头冲分的直播中再度开始了DB天团的保留节目:查房。 或者说套娃,总之无论说法如何,都是在自己直播的过程中切到另一个直播间里播放另一个直播间的画面的行为。这样的事在人均胆小好色贪吃怕事的的DB天团的团建中往往针对于颜值区女主播,不过也并不是没有针对同在Dota2分区的新人主播进行查房的先例。 而且他现在确实也有心情来查这个房,如果那个女主播确实是脚本玩家那么就相当于给直播间里的观众排一个雷,而如果那个主播确实有这样的实力,给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引一下流也是不错的。 残酷点说,直播这一行最要紧的是整活,那些空有一身技术的主播受到的关注要明显少于那些技术欠佳但擅长建立人设吸引流量的人,作为前技术主播的大鸟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是从那个直播平台刚刚兴起的时代便开始自己直播生涯的,Ti2全球邀请赛总冠军carry的名头为他挣来了不少的基础流量资本,也使得他有闲心来关注其他的同行们的生存和职业情况。主播这个行业归根结底也是流量产业,像他这种自带流量的人当然不用关心这些,而那些普普通通的小主播积累人气的速度却和实际的Dota水准没有太大的联系。 这些人中可能不乏颇具实力的玩家,放任这些可能成为下一个主播起家杀进世界赛场的玩家埋没在流量的沼泽中不免是一件憾事。 他没有办法主导整个Dota2盘面的流量,但是仅仅是自己直播间的观众的话,引一下流也算是举手之劳。自己并不像一些背后站着大金主的主播一样能够开出大价码扶持一个青训训练营,但是这样从草根直播间发掘新人的事他还是蛮乐意做一做的。 当然,这也需要那个新人确实值得自己发掘。 在拿到了那个水人玩家的直播间号之后,鸟哥没有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陆心蕾的直播画面,在这个简简单单只有几个必要元素的直播间中,女孩的面孔由于打光不足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恍惚。 前顶尖k意识让鸟哥再一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虽然查Dota2区女主播的房并不是什么说不清楚的事,但是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减少一些,他可不想晚上有线人通报自己被老婆拎耳朵的事在各大论坛上登上了首页。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主播看上去和自己通过语音还原的样子也差不了太多。从房门上转回目光的鸟哥有了认真打量直播画面中女孩的面孔——应该并不是出自什么美颜滤镜效果,不然应该不会连打光这样初级的问题都会出岔子。 而且在鸟哥纯粹的直男记忆中,也并不知道有什么美颜滤镜能够凭空整出这种自然而然,但如同设计完美的工艺品一样精致端正的相貌;美颜滤镜一般来讲也是基于本人的真实长相进行加工,而那些过于歪瓜裂枣的底子加工出来的产品也经不起太多推敲,而且难免根据大数据模板而千人一面。像这样颇有辨识度而又经得起多个角度观察的美丽,他更宁愿相信是天然所成。 不,比起美丽,用可爱来形容更合适一点。 年近而立,识人也不算少的鸟哥不着痕迹地更改了自己的看法,这个女孩但从相貌来看和自己的推测相近,年龄应该不会非常大,可能还是中学生? 那战鲸刀区捡到宝了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这样想着,看着自己的弹幕池中刷过的,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的弹幕,也没有多做什么评论。 ———————————————— 视线回到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自己被查房的陆心蕾这里。 虽然明白自己在上一局确实锤断了DB主播的上分连胜,但是这对主要还是一个游戏玩家的她而言和一场普通的天梯比赛并没有什么区别,没有把直播作为确确实实的主业,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件事本身有可能带给她多大的关注度。 所以说,在知道大鸟带头来查自己的房之后,女孩暂时是有些混乱的。 “鸟哥好。” 不管是哪一段记忆中都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经验的陆心蕾除了继续匹配游戏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虽然常识告诉她在面对这样的机会的时候应该整些好活来把流量巩固下来,但是她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整这个活。 好好打就行了,除了这件事她能做的也不多。 “能开一个摄像头拍鼠标键盘吗” “鸟哥疑心你是脚本” 这样啊。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陆心蕾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在其他人看来有多么不可思议,更主要的是,虽然夹带着一些各种各样的失误,但是由于运气实在太好,这些失误都没有造成如何严重的后果,反而在女孩的缄默之下更像是刻意为之。 平心而论,如果是女孩自己看到这样的情况可能也会怀疑一下,事实上,在专注于游戏内的博弈而无暇解释自己操作的情况下,也只有她本人能看出这些操作纯粹是运气使然。 既然如此,被质疑操作的真实性也无可厚非,况且自己也真的是凭本事打出来的。 女孩点了点头,趁着游戏还没有匹配到对手,调整了一下电脑上的摄像头,将其对准了屏幕正前方的鼠标和键盘,而在另一边,她也终于能够抬起手按摩一下脱离了摄像头捕捉范围的脸颊。 保持一个认真的表情而不垮掉并不算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困难的是在摄像头下,众目睽睽之中持续这样做,哪怕是再面瘫的人,在明白自己面前的摄像头后有不少人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也会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而现在唯一的摄像机已经对准了键盘鼠标和自己的双手,没有什么包袱的面部自然也就得到了一点放松的空间。 “主播再开一个摄像画面啊” “不是,没让你挪摄像头” “刚才谁说要拍手的先拉出去切了” 而在另一个直播间中的鸟哥也稍稍有些后悔,要对面的女孩开一个摄像头拍自己的手其实也是他随口的提议,但是他也没想到会有双开的线人把自己的话通报到了那一边。 不过也还好,颜值分数够高的女孩不算非常少,但是打Dota真的在行的女生就没有那么多了,而且如果真的确认对方的真实操作水平的确如同她的对局水准一样高超的话,这个妹子又不会自己跑掉。 能看脸的机会多着呢。 为了那些同时开着双方直播间的观众得到最佳的观看体验,大鸟关闭了自己直播间的直播延迟,而在设置完成之后,对面的直播间中,女孩也匹配到了这一局游戏的对手。 “开了开了,别划了兄弟们,来跟我一起验验货” 他搓了搓手,直播画面中女孩的双手在镜头中也舒展了一下,随后放在了熟悉的键位上。 位置匹配的天梯比赛中并不存在太多的两个人因为抢位置而直接内讧的幺蛾子,但是全员冠绝一世的天梯比赛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超凡段位的中单位置自然也要引起一点注意。 不过也只是能引起注意罢了,在绝对单排比赛中能够靠着中单位置排进冠绝局的玩家没有一个善茬,MMR和分房权重系统并不会出什么大错,排到其他位置的队友除了信任这个全桌最低段位玩家之外也不会有什么表示。 “中路不崩就行。” 他们这么鼓励“误入”冠绝局的超凡中单。 “不送包赢。” 而那个超凡中单如此回应。 038 你的战术是现代的…… 这句话不是大话,听到这句话的四个玩家和两个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见证了这一点。 女孩的英雄选择依然是那个只要机师水准足够,发挥水准就可以逼近天际的变体精灵,而中路对线的冥界亚龙也是一个很容易打出对线优势的英雄,虽然对比拥有位移技能的水人略显笨重,但是高额的持续魔法伤害也能在前期给水人很大的威胁。 不过也仅限于前期,在三级之前毒龙凭借着自己带有持续魔法伤害的法球打出了水人不少的补给,但在三级之后,拥有两级属性转换技能的水人已经可以凭借变换属性带来的血量和回血比例选择性地无视毒龙的技能伤害,使用高力量带来的回血,魔抗和生命值抵抗毒龙需要消耗魔法的法球,而使用高敏捷形态的高额攻击力和攻击速度抢占补刀的优势。 到了中路的两个英雄先后升到五级之后,面对已经有了三级属性转换的水人,线上的经济对毒龙来说已经食之无味,再考虑到在水人升到六级之后甚至还有可能通过大招变成自己的形态来强杀自己,操纵冥界亚龙的玩家不得不先于水人钻进了野区。 水人这个英雄考验基本功的原因也在这里有所体现,三大属性是Dota最为基础的英雄机制,水人属性转换的技能能够将自己的力量和敏捷自由转换,在那些对游戏机制颇有研究的玩家手中,这个直接关系到基层机制的技能拥有着创造奇迹的可能性。 直观反映在这一局比赛中就是,对线时期在低血量的时候灵活运用这个技能的水人甚至能够达到平白回血的效果: 力量属性直接有关于英雄的血量和血量上限:将敏捷转换为力量可以增加血量上限,并且提升现有的血量,但是反过来,将力量转换敏捷虽然会降低血量上限和当前血量,但最低只能将当前血量降至1。也就是说在水人的状态低到一定比例以下的时候,将力量全部转换为敏捷后再转化相同数量的力量能够对自己凭空治疗。 这样的操作在水人面对冥界亚龙这样并没有非常高额斩杀伤害的英雄时就像西方传说中拥有强悍恢复能力,只惧怕烈火和硫酸的巨魔一样完全没有击杀的机会,而已经到达五级,可能随时升到六级的水人即将拥有的大招也成为了他心头的威胁。水人的大招如同它的英雄全称变体精灵一样,可以将自己变身成对方英雄,并获得对方英雄除了大招之外的所有基础主动和被动技能。 对于拥有着一个法球,一个持续地板AOE两个伤害技能的毒龙来说,领先到达六级的水人确实能够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下钻进野区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策,但是在放水人线野双收的前提下这样做,会导致的结果自然也可想而知。 高速发育的变体精灵迅速地做齐了基础装备,边路战事并不吃紧的情况下女孩干脆选择了最大化自己发育的打法,在路人局里保证最有实力的一个点位的玩家的个人节奏是获胜的最佳方法,而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实际游戏之后,现在的陆心蕾能够心平气和地承认自己在这个分段中已经可以被称作“大腿”了。 虽然说段位和身高明显不足。 ———————————————— 拥有了完美发育节奏的水人自然而然地成功接管了比赛,做出的装备也是两个直播间的观众们都非常熟悉的保命三件套加上虚灵之刃,本身就拥有高额输出的水人堆砌攻击力和攻速并不算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只要能够保证自己的生存,那么有了输出环境的水人不会让任何队友失望。 前提是不出整活装备,也不会做出什么整活操作。 这一局的陆心蕾没有理由这样做,她的对手也没能撑到水人在BKB之后的下一件装备更新,在发现四件套在手的水人已经准备最后一件做出游戏中最强的吸血道具撒旦之邪力之后,已经确实明白自己没有更多机会的对手也就干脆放弃抵抗,认输告负。 撒旦之邪力本身能够提供相当于500点血量的25点力量,25点攻击力和30%的负面状态抗性,而在此之外它还拥有着一个25%物理攻击吸血的被动,主动开启会暂时让这个吸血百分比提升到200%。这件装备搭配水人本来就已经相当难以控制的装备组合,最终的产物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可能被击杀的,尤其是在现在状态火热的陆心蕾手下。 在鸟哥直播间中,大鸟在对局开始后完全进入了解说的身份,在他较高段位的分析之下,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逐渐地明白了被查房的这个女孩在对线上到底拥有怎样的基本功。而在比赛结束了对线期,英雄们基本装备普遍成型,开始进入节奏加快,频繁爆发中小规模战斗的阶段的时候,差不多了解了情况的观众们已经开始计算这个主播用她的第一件大件分身斧成功躲掉多少次技能了。 在对方放弃抵抗,基地在主播一方五人的集中火力之下彻底倒塌后,这个数字被定格到了9。 “鸟哥,这个主播这一场单用分身斧躲了9个技能” “全部是真的,键盘画面能看到键位操作” 考虑到分身斧的主动本身也有45秒的冷却时间,在女孩拿到分身斧到游戏结束位置的这一段时间内,基本上对方所有朝向她释放的技能在分身斧没有进入CD的时候都没有命中目标。 对于敌方的玩家来说更过分的是,在水人后续的林肯法球和黑皇杖就位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成功地控制住过这个变体精灵,哪怕一次。 “水友们,这就是硬实力。”饶是阅历颇广的鸟哥在这样堪称惊世骇俗的表现面前也说不出太多话来,能够震撼一个人的事连续发生太多次也会使这个人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Dota现在是很火不假,能够吸引到的玩家也不少,时不时跳出两个令人惊艳的好苗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这些突然跳出来的天才一般来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而出彩的地方一般也在于他们的硬操作水准,距离一流DOTA玩家还需要对游戏经年累月的练习。 但是这个女孩……她的操作水准远远高于绝大部分玩家这一点不假,但是从各个方面的表现来看,她对这个游戏本身的理解也并不比自己这种网瘾了将近十年的老玩家差。 她的操作水准毫无意外地彰显着年轻人的天才,但是对于游戏机制的利用和理解却透露着老玩家的狡猾和老练……思考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并没有价值,鸟哥更关心的是,到底是什么人启蒙了她涉足这款游戏,又事无巨细地将Dota庞杂的系统和机制教给了她。 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而那些能够把这个女孩教导到如此水准的人,自己的游戏水平,或者甚至说竞技造诣也不可能低劣。 他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在全中国可能有三位数之多,在这里盲人摸象一样的思考已经违背了他直播的所有初衷。 “别光看操作,水友们。”他盯着屏幕,决定把自己的推断和评价告诉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这个妹子真的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她的操作很天才,但是意识却相当成熟,遮住ID和摄像头你告诉我这是哪个职业选手我都信的。” 鸟哥摇了摇头,对于自己查房引流的对象有着这样的水准有些难以继续进行评论,他在年轻时也拥有着和这个主播相似甚至相当的操作水平,但是如此成熟的战术意识和局势把控直到他职业生涯的中后期才逐渐养成。 “水友们有空的话多关注一下吧,没准这个妹子会是我们下一个冠军中单,嘿。”他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忍不住逗了一乐,直到现在为止,Dota的最高级别赛事,Ti国际邀请赛上都从未有女性作为正式选手参赛,更遑论一个女孩以冠军的身份举起那面神盾。 “虽然确实夸下海口,但谁敢把话说死?要么我们开个盘口赌一赌喽,我压她行。” 039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陆心蕾直到下午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么不得了的事。 白望源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现充行为,在中午的时候就表示“下午可以训练”,而其实也无所事事的其他人自然没有反驳。 而如约赶到队伍集合地——一处更靠近市中心的,看上去更加高级的网咖那里的女孩,再一次地受到了队友透露着异常感情的注目。 “陆社,你是不是在搞直播啊。” 在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之后,其他的四个队友中和陆心蕾更熟的田锐泽首先开启了话题。 “对……对的,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直接这样说出来还是让女孩的脸上有些发烧:“反正也是直播打打Dota。怎么了,你发现了?” “不光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只鬼混了半天就中途而返准备训练的白望源点了点头,“这事说起来也有点麻烦……您用论坛吗。” “什么论坛?”来自曾经世界的记忆告诉陆心蕾,会讨论Dota主播的论坛不止一个,虽然大部分也都是一些综合性论坛的子页面,但能够吸引流量的还相当不少,“哥坛还是泥潭啊。” “不光这两个,连贴吧上都有了,你随便翻一下应该就能看到。”田锐泽点了点头,考虑到女孩可能并不愿意自己找这东西,他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论坛的历史浏览,点开了一个主题贴: “你看一下吧。” 女孩没有接过手机,以她的角度勉强能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三分钟内我要看到这个妹子的全部信息” 而下面的配图则是鸟哥直播时播放的,自己直播间的画面,在画面中自己正直直地看着摄像头,面无表情,双目无神。 “他这个图怎么截得这么丑。”女孩有些烦躁地用鞋底蹭了蹭地面,“还是说我在直播间镜头里就是这么丑。”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吧。”在一旁的肖创终于插上了话,“您现在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火了。” “是吗?” 陆心蕾并不意外,在知道鸟哥查了自己的直播间之后,自己人气的上涨也确实自然而然,但她算不出的是自己究竟能够获得多大的知名度。 “直播这东西,只要你被大主播注意到,引一下流,自己确实也有东西,人气就不会低到哪里去的。”田锐泽推了推眼镜,“而且直播如果真的非常有货,那些被引流过去的观众也会变成你的自来水,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流量这个东西是很神秘的。” “就像这些个贴子……”白望源稍微操作了一下,在战队的几个人拉起来的小群里分享了好几个来自不同论坛平台的贴子链接。 陆心蕾大概扫了一眼贴子的标题,也就没有了点进去的兴趣,里面的内容距离她的预料应该不会相差太多,而且她来到这里也并不是为了看这些: “行了行了,我们到这来应该不是为了商量怎么编排我吧。”女孩把手机收进提包,“今天你们能约到训练赛吗?” ———————————————— 在明确的目标之前,大部分的其他情况都只能算是小插曲,在那些极端功利化的人眼中,这些插曲是不必要,乃至是需要完全回避的。不过获得了另一个灵魂的少女客观来说已经改变了不少,曾经的她或许会成为这样毫无情趣的唯结果论者,但现在她已经慢慢地开始学会享受在通往目标的旅途中看到的其他景色了。 不得不说是一件好事,但会不会产生什么漏洞谁也不会知道。 这也不是她要考虑的事。 在结束了下午的训练之后,回到了寝室的陆心蕾再一次因为身上的烟味而面临着纠察,虽然理由仍然充分,但是面对的问题依然有些不同: “这次的烟味明显比上一次高级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怎么知道。” 女孩自己当然是完全不懂香烟的种类和档次的,在她的印象里香烟只分“受不了的”和“能接受的”;虽然男人的灵魂帮助她补完了这一方面的知识缺憾,但现在也并不是显摆自己知识量的时候。 “大概是这次去的网咖高级了一点吧,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抽烟,但勉强还能接受。” “哦。”最近的一阵子几乎在陆心蕾眼里活成了班主任或者老母亲形象的伍乐怡也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对了,你也知道了吧。”少女突然转换了话题,“我说让你去做直播果然是对的,我今天下午就看到推送了。” “当时我们还在考虑要给你找些什么兼职之类的,还好我慧眼识珠。” “什么推……”女孩口中的疑问问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两天的直播用到的软硬件其实都来自伍乐怡。 “我手机上的客户端能看到数据的,”她拿出手机打开屏幕,“今天上午之后我这个账号上的数据就开始走高……你是不是整了什么不该整的活?” “……” “对不起。” 意识到面前的女孩并不太开得起这种玩笑之后,少女也直截了当地道了个歉:“不过到底为什么啊。” 她伸出手来直接把女孩搂在了自己怀里,陆心蕾也知道这个大姐对这种亲密肢体接触有着非常的喜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扭了两下身体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一点:“这一点还真的有点头绪……” 她从一边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并不是非常合格的身高在这个时候令人遗憾地起到了作用,她的视线能够从伍乐怡的手臂下方移出来观看手机屏幕。 “你看看这个贴子就知道了。”她按开了自己队伍的小群,把白望源分享到那里的贴子随便打开了一个,“今天上午直播的时候好像连续撞了两次一个主播的车,然后这个主播就来带人看我这里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件事,对她来说完全可以理解。 “这个贴……”接过陆心蕾手机的少女稍微翻了一下,也就大体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小妹到底做了什么事,“你真的这么强的吗?” “嗯?” “那是Ti冠军诶,虽然说是六七年前的冠军,但也是前职业选手。”伍乐怡换了一个姿势,用没有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把女孩在自己怀里翻了个面,把手机上的内容展示给了她,“如果这些人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鸟哥对你的评价也太高了。” “什么评价?”女孩真的没有仔细看过论坛上的这些贴子,也没有注意鸟哥查房自己直播后的录播,她只是按照计划做事,但现在的事实似乎一头追尾了她的计划,“我也没有怎么……” “年轻的天才加上老到的经验,成了,这就是电竞博士生。” “手游哥不准进坛” “鸟哥从来没这么评价过一个主播的技术好吧,破天荒了。” “他解说比赛的时候都能从职业选手的操作这里挑个毛病那里找个问题,今天这样真的不多见的。” “好兄弟们有没有那个妹子主播的录播,我真心想学一下水人” “我在现场,兄弟你学不来的,你要是分身能躲阴影沙王戳那当我没说。” 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可能确实能够让人吃惊,但并不知道这些人能够给自己如此之高的评价。 虽然,客观地说,如果以曾经的那个男人的眼光来看,真的能够凭空出现这样一个天才他自己也是会给予极高评价的,但现在的这个“天才”是她自己,她只知道自己做了自己需要做的事和能够做到的事,从主观的角度来讲,确实会忽略做这些事的难度究竟有多大。 只有在失败之后才会明白一件事有多难,但在今天上午恰好手感火热的女孩手下,并没有什么能够称得上困难的操作。 “要么今天晚上你再开一次直播试试?” 伍乐怡这么怂恿女孩:“我也想看看自己直播间里刷起弹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040 《位置》 闲话休提,对于一个队员们都有一定竞技水平的班子来说,想要磨合到可以进行比赛的程度其实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虽然说在纸面上,由游研社社长田锐泽牵头组织的这支队伍只是三个冠绝哥带着两个超凡段位的burden,看上去就一脸三轮游的样子,但是在这两天的训练之中,在这支队伍的四个初始队员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逐渐膨胀。 这支队伍能够走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远。 原因就出在中路的点位上,在一个周末的训练中,从五黑路人到和社内其他队伍的对练,无论战局的走势和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们在中路的角力上从来没有吃过亏。 不管是对线,对线期结束之后对节奏的处理,战场嗅觉和后期团战的表现,在己方担任中单一角的这个女孩从来都处在一个极高的水准上,哪怕是由于各种原因在中路的英雄选择上面临劣势对线,她也能依靠自己的合理处理获得最优的局面。 “要么我们直接联系校队让他们来验验货吧。”这种想法一直是他们手边的一个可行而确实的方案,但是在他们向陆心蕾提议之后却受到了直接了当的拒绝。 “我觉得我起码要自己打一下这个比赛,”她的理由很充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水平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比赛压力的时候成色如何,如果我真的是那种遇到重要比赛就掉链子的人,把我直接推到校队去不也是不负责任吗。” “何况如果在?大Major打真的很得好,那也就不虞不被人注意。” 她相当洒脱地摆了摆手,甚至透露出一股和她的外貌不符的豁达。 时间就这样不着痕迹地来到了下一周,也就是?大Major正式开幕和举办的时间,每一天比赛的抽签结果会在中午进行线上公布,而正式的比赛要等到下午的课程结束才会开始。 在前几轮的比赛里,由于参赛人数和队伍过多,游研社内部也采用了线上比赛的方案,直到最后完成报名的59支队伍会在周一到周三进行的线上比赛中刷到8支,而在这三轮线上比赛之后,剩余的八支队伍会在周四和周五在学校机房进行的两轮线下比赛中决出最后的两支队伍,而在周六,赞助本届Major的网吧中将举行这两支队伍最后的决赛,以及决赛胜者和校队进行的一场表演赛。 赛制简单直观,但不免有些残酷,由于时间和场地的限制,在周五的半决赛之前进行的所有比赛都是一局定胜负的生死之战,只有最后的半决赛和决赛会使用BO3三局两胜的赛制。 整整四轮的单败淘汰对于有一定实力但是并没有自信说自己可以碾压一切对手的队伍来说几乎是煎熬,由于抽签完全是由计算机随机数产生,没有暗箱操作空间的田锐泽拉起的这支队伍原本也应该是这些煎熬的队伍中的一员,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大有改观。 ———————————————— “现在能不能打。”队伍中的Carry肖创操刀着虚空假面在战场旁的阴影中等待着机会,手握大招的他能够控制一定范围内所有的单位,而他现在正在等待一个指令。 “你想打可以随便打,对面现在想赢的话,要发生至少三次奇迹。”这一局选择了灰烬之灵的陆心蕾有一刀没一刀地攻击着面前对方的最后一座外塔,现在的游戏时间是28分钟,除了这座下路二塔之外,对方的外塔已经全部倒塌。这一局中的灰烬之灵没有做什么与主流相悖的选择,老老实实做了一整套魔法输出装备。 这样出装的火猫虽然后期面临着输出不足的困境,想要半途转职物理输出所需求的装备也很多,但是作为回报,这样出装的火猫能够在团战中唾手可得地输出廉价高额魔法伤害。在虚空假面点出狂战斧高速发育的局势下,选择这样的装备能够迅速将等级优势变现为即时战斗力, 路人局和这样有板有眼的战队对战(CW)需要的能力和打法是完全不同的,在路人局中,玩家们互相并不清楚队友们的实力水准和其他层面的能力,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实力,作为中单位置打出更高经验优势后,最有效率的选择应该是将等级优势转换为接管比赛的资本。但是在这样队友们知根知底的CW对局中,拥有更高等级优势的中单角则就要承担更多样的团队任务。 在自己选择的是有后期能力,而且队伍需要这一个后期能力的时候,中单角要做的事依然是打好自己的个人发育节奏;而在队友的一号位英雄后期能力更加扎实,也更加可靠的时候,中单玩家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迅速变现战斗力,来为自己的一号位大哥拉扯出发育的空间。 这一局比赛就是这样,虚空假面虽然也可以带队撑起前中期的战斗力,但是冷却时间长达两分多钟的终极技能使他在灵活性上远远比不上能够用基础技能就造成大量魔法伤害的火猫。所以在短暂的沟通之后,陆心蕾也就自觉承担下了前中期的进攻组织核心的任务角色。 而这样的处理打出来的结果也是可观的,对方的队伍的全员都有超凡以上水准,在?大Major所有报名队伍中也算是拥有中上流实力,如果是田锐泽之前组织的那个队伍遇到他们可能还会有些吃力,但是在陆心蕾参与阵容之后,这种等级的对手已经不能给这支队伍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了。 俗称火猫的灰烬之灵在熟练的玩家手中能够发挥出极高的上限发挥,但是和接近游戏深层机制的水人那种bug级别的个人秀英雄不同。火猫的核心技能二技能可以使自己对目标范围内所有敌方单位进行一次完整的普通攻击,对英雄还会附加伤害,这个技能的伤害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火猫本身在进行这一系列攻击的时候是完全无敌的。 搭配上可以使火猫免受一定额度魔法伤害的同时对周围持续造成伤害的三技能火盾和同时具有极高机动性和爆发能力的大招,火猫在装备和打法的选择上可以变得无比灵动,而且选择不同装备路线的火猫都可以打出自己的效果。 这一局专注迅速成型战斗力的陆心蕾选择的第一件装备就是降低范围内敌人魔抗的纷争面纱,而在纷争和增加生存和留人能力的神圣法杖到手之后,她的下一件大件就选择了阿哈利姆神杖。 火猫的大招分成了两个子技能,第一段是可以向范围内释放的,在固定位置存在45秒的残焰像,而第二段可以使火猫以极快的速度无视距离和障碍冲锋到目标残焰像附近并引爆所有的残焰,残焰引爆会对小范围内敌人造成可叠加的魔法伤害。而阿哈利姆神杖可以使残焰的充能提升到6个,残焰释放后到达目标位置的速度也会极大提升,对于已经有了完整的魔法输出装备的火猫来说,这间装逼的提升是巨大的。 “那我随便开了。”肖创的声音在队友频道中响起,他在这一局实际上并没有做到多少事,只不过是在对线期间听到女孩“你现在可以随便刷钱,越快越好”的指示之后钩出了狂战斧开始钻进野区对野怪高强度出击,对于正面战场鲜少参与,只知道在火猫的带领下,自己的队友们已经成功将人头比扩大到了三十比十二的绝望比例。 他现在参与正面战场也是在收到女孩“创哥可以准备一下结束比赛了”的信息之后从野区出山参与的第一波战斗组织,对方的核心位置英雄已经提出了黑皇杖,选择了法系出装,输出主要依靠魔法伤害的火猫在面对他们时已经略显疲态,现在也正是需要虚空假面强大的无视魔免控制和高额物理输出的时候。 “能大到对面至少一个大哥就能赢。” 收到这句话的不只是虚空假面,听到了这句话后的其他队友也没有犹豫,在对方下路二塔倒塌的瞬间就开启了对敌方高地的总攻。 虚空假面的一技能能够使他进行一段距离的位移,肖创也没有任何犹豫地交出了位移技能直接踏上了对方的高地—— “不用管酱油,直接罩大哥!” 女孩的语速虽然不可避免地加快了几拍,但仍然能够听出成竹在胸的淡然。 001 行方再思 虚空假面,或者FV算是一个非常热门的核心英雄,司职Carry大哥位置的肖创自然不会对他的技能组感到陌生,而对他大招的范围也牢记在心。在他的视野中,对方的双大哥虽然站位比较分散,但是在一个圆形的大招控制范围中,是可以极限罩住两个人的。 高地上双方的三个核心英雄同时点亮了黑皇杖,但随后,深紫色的技能特效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虚空的时间结界锁定了范围内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所有单位,而由于三个核心英雄都点亮了BKB,双方队友们可能跟进的技能效果和伤害也有些难以为继。 那不把这些核心作为目标就可以了。陆心蕾大概计算了一下距离,连续按下了残焰释放的快捷键将所有的残焰储备丢到了对方后排之中,随后激活了它们,画面中的灰烬之灵化作火焰的狂风飞上对方高地,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 在残焰激活的飞行过程中,火猫是可以使用一些不需选择目标的物品和技能的,这一点很多并不算精通的火猫玩家都不了解,或者说了解之后也认为没有什么用:火猫在飞魂的中途使用技能会受到很多限制,例如二技能无影拳只是有启动的理论可能。 不过纷争面纱这样需要选择区域的物品是可以使用的。 六个残焰的伤害加上纷争面纱的伤害加深瞬间将对方的后排辅助英雄冲的七零八落,随后跟进的技能伤害则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干脆地完成了击杀,而此时,控制住两个BKB大哥的虚空假面还没来得及敲出自己的第三刀。 在火猫的爆发伤害之下迅速减员的对方已经失去了辅助的反手和救人以及大部分的辅助装备,即便大哥成功的反应过来按亮了黑皇杖,在虚空假面的大招结束之后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完全在无压力刷野的虚空假面现在的经济优势已经大到了难以撼动的程度,他们在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之后就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 “漂亮!” “辛苦了辛苦了。” “明天同志们也好好打,再打一轮就八强了。” 由于己方的五个队员分别处在不同的寝室里,没办法立刻聚齐,赛后的庆祝也只是简短地在语音频道里商业互吹。虽然说刚才的那一场比赛赢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压力,但是对手们的段位起码都还在那里摆着,取得一场胜利向前进一步也总是让人心情舒畅的。 “比赛打完了,赛后总结也不用多说什么,反正从各个方面看都是碾压局,”团队里最为稳重的白望源主动领过赛后总结的担子,“我稍微再看一下录像,看看我们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如果有的话待会在群里会发一下,你们就不太用管了,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到时候记得看一下,自己分析分析就行。”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周二,刚刚结束的比赛就是整届大Major的第二轮比赛,这支队伍已经在这一系列赛里走了两轮,进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15强”中。 明天,也就是周三的比赛会在提供一个轮空名额后进入正常的轨道,15支队伍除了一个轮空的幸运儿之外分成七组捉对厮杀,随后决出能够进入下一轮的八支队伍——直到现在比赛的队伍数量才算是足够正常。 线上赛阶段的比赛虽然也在游戏服务器上是完全开放的,但是受到的关注当然不会有多么高。毕竟来说只是一个114514流高校的校内杯赛,而且是在工作日的线上比赛,可能最后一天在网咖里进行的线下赛关注度会稍微高一些吧。 不过这暂时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和陆心蕾自己的关系也不大。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就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下一场比赛可能要等到明天,而如果再一次获得胜利,还是要隔一天才能打下一场比赛…… 为什么不能集中在一天直接把这些比赛全部打完呢?女孩的脑海中不禁闪现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也只是想法而已,时间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进,她也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选择,然后根据选择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 能做好的所有事。 自己面前的这个学校杯赛已经暂时不用关心,而作为学生应该最先考虑的学业其实对她来说也造不成任何困难,没有什么直观的压力,暂时安顿下来的女孩也确实地获得了一个暂时能够驻足思考的时间。 来自曾经那个男人的一部分开始客观地考虑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经历了一大段人生的灵魂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免会倾向于更加成熟的角度——反映在女孩的思维中,就是对自己确实获得的这个“梦想”的思考。 这样一头撞进Dota的职业潮流中,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诚然,她现在拥有的资本能够支持她踏进那个门槛,但是她能够在这条通往神盾的单车道路上走多远呢? Dota在这个世界中的火热是好事也是坏事,在这里的普通的媒体从业者,有效爱好者和战队的职员这一等级的人比起那个Dota半生不死的世界线中的同行,无论是生活质量还是知名度都要好上很多,对于他们来说Dota的火热是一件真正的好事;但是对于那些头部选手来说就未必了。 从女孩这一段时间搜索到的数据来看,从2012年正式登陆开始,Dota在这个世界线上的国内已经拥有了九位数的注册账号,而根据Sbeam月活跃玩家数量数据来看,server为这个游戏提供了将近一半的月活数据: 整个Dota2的月活跃玩家数目在6000万左右,而单纯中国区域服务器的月活跃玩家已经达到了两千六百万人。这是一个对所有有志于争夺那个最高荣誉的新入门玩家来说都令人窒息的数字。 相比那个世界中,全球月活跃人数已经跌至百万以下的Dota,这样巨大的玩家基数也意味着能够提供给新人来抓住的机会非常稀少。 如果现在她和曾经的那个男人一样,是一个十万中挑一的天才,在曾经的世界里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天分和全球最顶尖的几个名字比肩,但在现在的这个环境中,有数百人和她拥有同样的天分。两千六百万的十万分之一就是二百六十,如果她的天分只能支撑到这个高度的话,她甚至根本无法跻身一线俱乐部的主力队伍。 而如果她的天才能够被称为百万里挑一,那么单独在国内能够和她一较高下的还会有将近三十个人,事实上,直到现在为止,能够在Ti的冠军神盾上刻下名字的赛区选手也不过二十人。 现在的我真的可以吗?会有这样的问题并不是对自己没有自信,而是在权衡实际状况之后做出的最悲观预计——也是对所谓沉没成本的一个预计。电子竞技是纯粹的青春饭,尤其是像她这样依靠强大的反应和计算能力压过其他人的玩家,即便她能够进入顶尖的队伍中争夺荣誉,不进行转型的话她的职业生涯也并不会非常长久。 这是一条真正的,开弓就没有回头箭的路,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只有成功和浪费掉数年的青春这两种可能,成功的回报无需多言,但是如果不能获得成功呢? 摆在现在的她面前的路有很多,实际上生活在现代的少女能够进行的选择要远远多于那个1988年生的网瘾少年,究竟要怎么做出选择,女孩觉得她还有一点点时间能够仔细考虑。 突击上架感言和一些解释以及念叨 简而言之就是上架了,第一章VIP章节已经发了出来,可以的话求个首订应该不过分。 说实话突击上架这个事我自己也挺懵的,因为这是我作为新人写手的第一本书,签约啊上架什么的都是被站短和编辑牵着鼻子走,我也没什么回应的空间和只是,这一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完全是一个捧哏人柱力: “周五上架吧” “会不会太早?” “不会,正好。” “那就行。” 以及: “上架之后能不能再发两章公众”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建议” “那好”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第一章VIP章节。 按理来说昨天应该就要发一些上架预告之类的东西,但是昨天晚上出了一点事,在路上被突然下雨淋成一只傻鸟,爬回家里扣扣索索扯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七才发了第二章更新,基本上是一个有什么忘什么的状态。 所以长话短说就是上架了。 上架了。 幸福往往是死线摸鱼,而颈椎僵硬却常常隐藏。 这就是鸽子。 你的均订,别人不懂。 最近也确实到了不免于俗务缠身的阶段,各种各样的事和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占据了我相当大一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章节长度缩水了30%这件事也很难说不是我自己的责任。在开头的几章里有几句话说的确实是我自己: 做对了一些事,但做错了更多事,不幸但不无辜。 当然并不是在卖弄自己不幸,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好哪怕一件事,现在的情况都会好很多,这一点怪不得别人。 而这本书也算是对“做好哪怕一件事”的尝试。虽然不敢打包票,但我应该是会尽力的。 还有人看吗,没人看我走了。 002 火猫打哈斯卡一级不要点火盾 “你纠结这个干什么。” 陆心蕾脑海中盘旋不下的这个问题在室友们的眼中显得有些无端且无法理解。 “觉得自己可以那就试试啊,打不出来天又不会塌。”在陆心蕾稍微地透露了自己的意向和正在面对的选择之后,早早躺上了床铺的幺姐蒋云溪从上铺伸出头来俯瞰着女孩,“妹啊你真的别想什么有的没的,打职业肯定是条路。” 寝室排行第五的她只有在面对陆心蕾的时候能合理地喊上一声妹妹,也正因如此,她一般来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强调这一点的机会:“Dota的职业比赛这方面我也不怎么熟,我也提不了什么意见,总之还得小妹你自己拿主意。” “反正现在打职业,要么有知名度,要么有实力,”由于陆心蕾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寝室的大姐头干脆把女孩的椅子拉了过去坐在她的旁边,“实力他们看分数和段位,你要是能打到排名那随便投青训队伍都没问题的。” “何况你自己条件这么好。” “这和我的条件又有什么关系。”晃了晃脑袋躲开戳向自己脸颊的手指之后,陆心蕾盯着面前少女做着黑色美甲的手指,认真地想了一下要不要咬上去,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话说完,“打职业不就是看实力的吗。” “那些追求冠军的队伍才全看实力的啊。”少女收回了手,“别说低级联赛那些鱼队了,就是Capital联赛里的不少中游队伍,知道自己没有希望打出什么好成绩,当然也就不会在成绩这方面下太大的工夫。” “是这样吗?”这和陆心蕾心目中,充满团结和力量感,朝着胜利为目标的“团队”概念相差颇远,在思维更加耿直的她心目中,作为一支职业队伍不想着怎么赢还不如就地解散回家读书。 ———————————————— 这个问题直到第二天才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 在分组抽签中,陆心蕾一队的运气不是非常好,并没有抽到那轮空的十五分之一,也就是说在周三的下午他们依然要面临着一场单败淘汰的比赛,只是这轮比赛的对手实力并不是非常可观,在现在仅剩的15支队伍中,人员的段位组成可能排在最靠下的位置,这也让这场比赛并没有什么紧张感。 “毕竟战队啊,俱乐部什么的还是要以经济利益为重点。”陆心蕾在赛前的BP环节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之后,明显对现在的Dota联赛赛制更有研究的田锐泽解释了这种现象,“有个非常有卖点的选手进队,就能吸引不少流量。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争冠军的俱乐部也就只能靠流量和知名度争赞助来活下去了。” “那这……”女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来评价这种情况,理性告诉她这是正规的商业环境和资本运营所必需的,但是属于她的固执倔强却让她难以接受这一点。 “所以说你真要去打职业的话很容易,等到这一次大版本更新赛季重启,打出排名直接给那些顶级联赛的中流队伍投简历就行了。”四号位的队友杨子朔给出了一个完全中肯的方案,“实力在线,颜值也很能打,陆社你这个完全就是电竞文女主模板好吧。” “借您吉言。”女孩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话,不过还好的是BP环节已经轮到了己方,选择了后ban后选的他们有着最后一手的counter位,这个位置照例也是留给对线压力最大的中单位置的,对方已经亮出了他们中单的火猫,现在就差陆心蕾自己对中单英雄的选择了。 “打火猫好打的不少,”白望源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周末剃过的胡子现在已经长出了胡茬,他感受着下巴上刷子一样的触感,有些难以言表,“你觉得什么好打就说什么吧。” “哈斯卡。”陆心蕾言简意赅。 “哈斯卡是也可以打。”负责BP的田锐泽想了一下,神灵武士哈斯卡这个英雄的发挥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和机师水准高度挂钩的,在熟练的玩家手上的哈斯卡可以毫无情面地迅速杀死比赛——但是: “不过我没记得您选过哈斯卡,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 “你说没问题那就好。”察觉到女孩的心情有点不对劲的田锐泽也没有继续确认下去,虽然说他也完全不知道陆心蕾的语气为什么突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本着“不要深究女生心情”这一常识的他也没有怎么去问。 陆心蕾确实有些不开心,但她当然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曾经作为战队老板的一部分灵魂和她的理性都在告诉她,在资本入场之后,职业环境会无可避免地饭圈流量化,但是她在感情上依然有些难以接受。 这样的矛盾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遇到了,再一次体验到这样的心情难免让她有些烦躁:身为陆心蕾的女孩对自己的倔强,固执和幼稚的理想主义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无论她最终会选择哪条路,这些东西都会成为隐藏的绊脚石。 这样的不满被直接发泄到了这一局对线的可怜玩家身上,哈斯卡对阵火猫从一级开始就是心理的博弈,哈斯卡的两个主动技能:普通攻击携带持续魔法伤害的法球和立刻对周围敌人造成魔法伤害的心炎分别被火猫的烈火罩和无影拳一一克制,在一级升级技能的选择上占优的一方就能确实获得对线的优先权。 对方的火猫似乎稍微有一些不熟悉版本,在他的眼中哈斯卡仍然是数个版本之前一级必须要升级火矛的那个英雄,所以在兵线接触之后就点燃了吸收魔法伤害的烈火罩上前对拼——然而等待着他的是哈斯卡身上迸发出的一团火焰。 心炎可以对周围所有敌人立刻造成一次魔法伤害并将他们向远离哈斯卡的方向推出一段距离,还能对命中的目标施加缴械效果,为了对拼走位有些不慎重的火猫甚至直接被心炎弹进了对方防御塔的攻击范围中。 “完犊子,这把要没了。”操纵火猫的玩家暗暗地嘟囔了一句,并不敢在队友语音中这样杀己方锐气。但是一级就产生了巨大失误的火猫现在的血量已经算不上健康,他被哈斯卡贴身卡住前进位置,多吃了两下防御塔伤害才逃出防御塔的攻击范围。 火盾同时具有伤害效果和完全免疫一定额度魔法伤害的特效,但它的伤害效果在被打破之后就会立刻消失,不巧,哈斯卡一级的心炎正好能够打破一级的烈火罩。 这样的失误和抓住对方失误的完美应对成了这局比赛最真实的写照,火猫在一级吃了大亏之后就没有再敢过于激进地主动求战,但这也让线上能力本来就足够强大的哈斯卡得到了打出完美节奏的空间,在哈斯卡有了足够的英雄等级,升高了自己被动之后这样的节奏也就转换为了对防御塔的压制力。 哈斯卡的三技能是一个被动,能够根据他损失的血量成比例地提高攻击速度,而且能够增加基于力量值的生命恢复,这个技能成是哈斯卡战斗力的源泉,而且也是他的难度所在,如何既保持着低血量带来的极高攻击速度又能保证自己不会突然暴毙,这样一个走钢丝英雄的输出和生存只有在老手玩家手下能够得到平衡。 陆心蕾确实也不是哈斯卡绝活,但是她的机体能力能够支撑她强行计算出什么时候应该怎么做来得到最优解,这带给对方的压力和一个绝活哈斯卡并无二致。 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完美表现的哈斯开对于没有足够前中期战斗力的对方阵容来说成了眼中的梁木,提前结束了对线的哈斯卡纠集了自己的队友开始按照他们训练时适应的团队节奏开始有条不紊地压制防御塔,野区和线上,基础装备和必须的大件合成都比较平滑的哈斯卡展现出的强大战斗力几乎清扫了地图。 在游戏时间来到24分钟之后,早早收下不朽之守护的哈斯卡就已经站在了对方的泉水门口等待对方下一个英雄的复活,深知已经无力回天的对手也只能无奈地甘拜下风。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 和往常不同,这一次在胜利后的队伍频道中,田锐泽他们并没有什么互相的鼓励和赞赏,只是一片沉寂——再怎么持盾的人也能从这一局的表现中看出陆心蕾的心情有些不好了,她在这一局中甚至没有开麦进行沟通,只是用游戏自带的地图信号和轮盘指令来要求队友进行行动,而选择的打法也无比狂暴。 甚至在游戏的最后已经冲进了对方的泉水来击杀新复活的敌方英雄,这在他们的印象中与那个女孩是非常不符的。 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是这个女孩到底在想什么,这几个毛头小子也并不清楚,他们只能挠挠头,在沉默之中退出比赛结算。 没有人敢开口问远在女生寝室楼的那个女孩为什么心情不好,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她其实只是在气不过自己的幼稚。 003 事物的联系 再怎么说,这样的比赛在真正的Dota顶尖赛事面前也只不过是茅草戏台上票友亮嗓子,而对比刚刚结束的全球邀请赛更是上不了台面,不过这个平台对于陆心蕾来说已经是攀登那个高峰最直接的起点了,她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两千六百万的活跃玩家比起来有什么能够一夜之间脱颖而出的特质。 她并不是没有幻想过小说中那种受到大人物赏识之后被立刻提拔到左右,从此一步登天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这也只不过是幻想,连电子竞技类的小说都很少涉及一个普通的玩家究竟要怎么“正常地”成为一个顶尖的职业选手——这条路实在太漫长了,要做的事和要遇到的不确定实在太多了。 单有万里挑一的实力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就算以她的直播为例,情况也没有什么改观,自从上周末鸟哥的引流之后,她的直播间又再一次回归了不温不火的状况,那一天几乎全网讨论的盛况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带来的热度也只有一部分沉淀成了固定粉丝。虽然说这样的情况才是正常的,但是对心里难免会有一点点“直播打出名头后一飞冲天”想法的女孩来说就有些不那么理想了。 反过来想的话,直接放弃或许还要更加轻松一些。这确实是一条充满着荣耀,热情和尊严的王者之路,但是能够顺着这条路最终攀登到那个巅峰的人,至今为止也不过只有四十个。而陆心蕾现在最大的仰仗不过也就是自己的身体机体性能和曾经那个男人的游戏理解,单凭这些东西,想要在冠军盾上刻下名字是不够的。 所以说,应不应该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这样的问题伴随着女孩进入了无梦的梦境。 ———————————————— 这样的思考在一定意义上,只是对现实有一定了解,但不太深入的表现,或者说是杞人忧天。 八个小时后,银陵。 相隔不远的银陵和?城两座城市的黎明几乎是同时来临的,而在现在,那个没有梦的女孩依然沉睡的时候,已经有人醒来了。 朗光南,或者说,更为圈内人所熟知的A神AckX在天色放亮之前就已经整理好了一身行头,在刚刚结束的Ti8上取得了季军成绩的CRG给所有的队员们放了一个长假,直到下一个赛季的国内联赛准备开始集训之前,包括他在内的所有选手都是没有被要求严格训练的。 但当然,作为已经在俱乐部服役了两年,职业生涯已经有十多年的功勋老将,他是知道队伍中那些没有受到相应关注的幕后工作者们现在在做什么的。 这些幕后的工作者:教练,助教,分析师,甚至包括为青训队伍网罗人才储备的职员们都没有享受假期的空闲,甚至来说,他们并不觉得这个季军多么有分量——他们认为战队在BP的环节被阴了两局,而没有进入总决赛这件事最大的责任人就是他们自己,这些数据分析师和教练组的成员正在加紧马力研究这次国际邀请赛中队伍暴露的不足,从而制定针对性的训练计划乃至转会安排。 不过现在这些和朗光南没有什么关系,虽然他也心念这些人的劳苦,但这些也确实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自己要做的只是在下一赛季的联赛中拿出自己最好的表现,为战队争夺下一届世界邀请赛的入场券。 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量的放松自己来调整状态,八月份几乎持续了一整个月的国际邀请赛赛程让他像一张绷紧了的长弓一样透支了体力和精力,这些可以量化的状态在前两个星期的调整中已经来到了较为完备的程度,而那些无法量化的心态和意志力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够恢复多少。 不过也没什么问题,他整理好了所有的装备之后走出了家门,来到了车库之前。 他的荣誉已经够多了,作为过去完成时态的成功者,他继续拼搏只是为了让自己继续在这个领域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他身为一个老将自己的选择,如果说他想要的只是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成功人士,他的职业生涯为他积攒的各种资本已经足够他一生无忧,但是无论媒体的采访选在什么时候,他都表示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退役。 作为一个已经29岁“高龄”的选手,这样的坚持有些令人不解,但是几乎所有的职业和前职业选手们都支持他。 一来,AckX的比赛风格随着自己的年龄增加经历了数次明显的转型,但是奇迹般地并没有下滑,明明已经年近而立,反应速度和集中力应该已经开始明显减退,但是岁月的身影在他的手下并没有什么痕迹留下。 而二来,每个没有举起过神盾的人都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拼一拼举起它,而每一个举起过冠军神盾的人都知道在那一刻,整个世界聚焦于你,所有的欢呼和雷鸣都为你而来的感觉有多么令人着迷。 谁都不太希望看到一个同时有着实力和梦想的帅才型选手万念俱灰地退出现役,适合他宣布退役的场合只能是他再一次夺得Ti冠军后的领奖台上。 这一些人的想法,朗光南也是知道的,虽然他继续战斗在一线队伍主力中的理由并不完全如此,但这样解释也不能说不对。 他翻身跨上机车启动了引擎,这样的声音已经大到足够搅碎其他人清晨的梦,但还好他所在的位置是他位于郊外的独栋宅邸,在周围并没有近到会被他吵醒的人——年轻人并不会选择居住在这里,而那些会隐约听到引擎声的老人醒的比他还要早。 这是他的日课之一,也是他在Dota之外的主要爱好之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中的那个男人认为自己在打扫桌面的时候会冷静下来一样,朗光南最能冷静下来认真思考问题的位置就是在清晨奔驰在城际公路的机车上。 其实这一路并不会花掉他太多时间,夏天的清晨来得要比其他季节早得多,在他尽兴而归,回到自己出发点的时候,太阳也才刚刚完全将自己的身体放进东方的天空中,这个上午还有的是时间。 不过剩下来的时间是要留给正经事情的,作为队伍的队长,他在一定程度上是要和幕后的职员组进行对接的,在其他队友们各奔西东忙于享受休赛期难得的清闲的时候,清晨的骑行已经是他一天中少有的,完全留给自己的时间。 “训练计划可以保持上赛季的安排,”下一个联赛赛季在10月就会正式开始,队伍的集训时间要在此之前,现在处理这些问题着实说不上太早,“青训那边你们有什么消息吗。” 聊天软件的那一头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理应当是在翻找资料。现在的这支CRG其实在明显地面临着阵容老化的问题,上个赛季的前半段整个队伍的平均年龄已经来到了25岁,这样的年龄带来的除了丰富的经验只玩,同时还有难以避免的身体机能下滑。而事实上,上赛季的CRG一线队伍的平均年龄在整个capital联赛中都是最大的几队之一。 虽然说在上个赛季的第一个特锦赛后淘来了一个年轻的Carry选手,但是他们现在要面临的问题仍然是一线队阵容老化带来的活性降低,并不是所有的职业选手都能和他一样在接近30岁的年纪还能保持着高水平的竞技状态。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非常严重,作为国内老牌豪门之一的CRG有着完整的青训体系和队伍,他们要做的就是从这些苗子里遴选出那些能够在一线队中立足的人员,随后在安排的训练赛中实验他们和自己队伍的磨合程度。 在曾经的那位Carry选手选择急流勇退后,现在队伍中已经25岁的中单选手也萌生了退役的念头,在Ti赛后的几次队友聚会中,他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这点念头:Ti季军带来的名望比赛奖金和其实已经足够他去寻找人生下一步的路途。 对于这种事,朗光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电子竞技永远是一碗青春饭,对于那些在一线队中拼杀的选手们更是如此,而在对反应速度这些身体机体性能要求更高的中单位置上,较大的年龄几乎只能带来负面影响。 他尊重别人的选择,而且从队伍的角度来看,队伍也必须要找到能够顶替自己这些老将的人准备着——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热情能够持续多久,已经在25岁以上的这些选手随时都有可能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失去追求,选择退役。 哪怕是对他们这些已经安稳地在一线队中立足的来说,冲击,或者再次冲击Ti冠军这件事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泡沫般的梦想,在这一点上,他们和陆心蕾遇到的问题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虽然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是在服务器两千六百万Dota玩家中最顶尖的一批,但是放在全世界6000万的玩家基数选拔出的其他顶尖玩家中其实也只是能说自己拥有竞争力,而不敢说自己独一无二,无人能挡。 这个因素虽然并不能击垮一个有着追求的人,但当对生活的理解逐渐超过对梦想的追求之后,这样的现实也就难免会告诉他们应该如何选择道路。 不过,如果那个人心中的火一直在燃烧着,道路与否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朗光南——AckX脱下了自己的头盔放在机车的座位上,而在他准备离开车库着手进行今天的安排时,手机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A神,这边有个有意思的” 消息来自于他的幕后老板,也是他的朋友,和CRG的整个俱乐部和俱乐部背后的公司有着几分奥妙关系的一个富家哥。 “前两天鸟哥推荐的一个主播,年轻还很有实力,鸟哥的评价是,稍微调教训练一下就能打比赛” “鸟哥给引了一下流,但是我觉得,这个人要是真的这么有实力,真要火了肯定会抢手,所以就先控了个评,稍微把流量掐了一下,没让这人怎么上推荐。您眼光毒,先帮我们验验货呗。” 004 四分之一决赛赛场 虽然难免语焉不详,但是朗光南还是比较准确地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主播有实力但是没名气,而且年龄看上去不大很好骗,所以对方为了避免被其他其他战队的猎头捷足先登,干脆使了点手段掐掉了这个主播的一部分直播流量。 有用而保险的招数,对于这些战队的运营层人士来说,不让其他队伍得到机会就相当于给自己的队伍创造机会,虽然对那个主播有些不公平,但这是资本碾压下必要的牺牲…… 他们会这么说的。 朗光南撇了撇嘴,说实话他看不惯这种行为,但毕竟自己也在人屋檐之下,不好直接说什么,只是给那个公子哥回复了一句“明白了,我现在看一下”。 “如果真的很有前途的话,那么就能直接给这个主播一个机会,”朗光南将手机收回口袋,考虑了一下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水平达不到的话,那我就稍微发动圈子补偿一下这个主播吧。” 这种事是需要他自己去做的,如果这个主播的水准只是言过其实的谬誉的话,那个公子哥可不会怎么在一个小主播身上浪费精力,更遑论为自己下手限流这件事道歉了。 ———————————————— 这些和陆心蕾相隔其实并不远的敌法发生的事对她的生活暂时还产生不了直观的影响,她并不知情,而且哪怕知情,她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表示,她在今天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学期伊始的课程并不算困难,或者换句话说,她所修读的这个专业并没有什么太难的课程,和严格而庞杂的自然科学科目不同,文科科目只需要理解和记忆就能够在期末考试获得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而这两样能力恰巧是女孩的强项。 不过就算有这样的自信,她也不会过分地怠慢给自己安排的课程,即便在听课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已经像是走过场的一个形式,她也固执地想要至少把形式和流程走完。 这也导致了她差点没能赶到今天的比赛地点,最后一节大课的教学楼,她的寝室,和即将开始?大Major八进四比赛的图书馆电脑房几乎处于矩形校区的三个顶角上,而从教学楼赶到电脑房几乎要穿过校区的整个对角线。对于脚程不快,也没有什么代步工具的陆心蕾来说,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到目标地点这件事就已经让她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过还好,在她来到即将开始比赛的电脑房中时,其他已经早早就位的玩家和观众并没有等上太久,对于女孩这一点点的迟到也没有什么表示。不过在他们看到女孩穿过周围围观的人群,来到了为参赛的玩家们准备的比赛区域的时候,这样的淡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是,这个队还有妹子来打比赛的吗?” “不太可能吧,我觉得像是哪个队员的女朋友。” “哇,谁这么【数据删除】的,看样子整的是个中学生吧,还敢往学校里带?” “说不准……” 这样的讨论在女孩和田锐泽了解了一下情况,坐在队伍中央的电脑屏幕前之后就暂时停止了,那些注意到这件事的观众大都短暂地瞠目结舌了一下:还真有八强队伍是带着妹子打进来的啊。 如果让田锐泽和他的三个原配队友听到这些人的想法可能会苦笑着摇摇头,而他们其实也能隐隐约约猜到之前的一阵嘈杂和现在的寂静究竟源自何处,但他们也不会自找没趣似的向周围的人宣称“不是我们带着妹子打进八强,是妹子带着我们打进的八强”。 毕竟这种话虽然算是事实,但真要说出来还是有点丢人。 在周围安静的观众再次开始议论纷纷的时候,第一轮比赛中已经完全到场的四支队伍已经确定了有关事项,在用作比赛的机房中围观的观众也被有序请离了机房,在隔壁的电教室里有两块大屏幕可以同时投影马上将要进行的两场比赛,隔音良好的己方也让参加比赛的几队人马能够安安稳稳地进行对局。 事实上要做到这样的安排,需要的条件是比较严格的:在今天进行的八进四,四分之一决赛中,八支队伍被分成两组来进行两个批次的比赛,每一批次都将有四个队伍两两较量。能够支撑这样安排的先决条件就是?大着实现代化的机房,每年的这个时候游研社都要为包下这个机房两个下午而付出一笔相当于社团全年运行总投入70%的费用。 顺便一提,另外30%费用基本都是聚餐消耗的。 这样的代价能够得到的环境也是良好的,由于?大的机房还承担了在一些包括听力项目的考试中作为考场的责任,这里的电脑硬件是包括了一个隔音耳机的,这让在同一个机房内进行比赛成为了可能:机房的四大排八列机子正好可以匀给四个队伍,互为对手的队伍和另一组相互交叉就能够达到最小的干扰,至于游戏内的战术交流则完全可以通过游戏内置的团队语音来完成。 总的来说是相当不错的解决方案,只不过同时开始的两场比赛对隔壁电教室内等待观看的观众可能有些煎熬。 这不是陆心蕾要考虑的事,在机房中已经只剩下四个队伍的选手以及一些社团工作人员之后,操纵主机的两个社员就在机房的IPX服务器中建立了主机。比起连接远在另一个省的服务器,在同一个内网之中使用局域网本地服务器来架设游戏房间明显是更为优秀的选择。 于是,比赛也就正式开始了。 这样的娱乐比赛和职业赛事相去甚远,参赛的队伍中自然也少见能有人对对方的阵容和习惯进行分析,甚至来说,能够抽空去看一下对方比赛的人都几乎没有,这样的情况下,BP的环节就有些意思了。 谁都不知道对方的绝活英雄是什么,谁也都不知道对方有哪些版本强势英雄不太敢拿,只能够在保证自己拿阵容的时候拿到队员会用的英雄的同时稍微限制一下对方可能会拿出来的强势组合,总而言之是在一个相当混沌的情况下开始的比赛。 这一局陆心蕾比赛的双方其实也是这样,双方对彼此的了解低到连谁是什么位置上的玩家都不了解,对她和她的队友们而言,能够拿到自己趁手的阵容就已经不错了。 关键是对方会ban掉什么英雄。 先ban选的陆心蕾一方大概商讨了一下决定照着Ti8总决赛有样学样,LBS第一轮ban什么他们就ban什么,他们先手禁用掉的英雄也确实都是当前版本中较为强势的。 先ban选的一方在第一轮选择英雄时只能选择一个,而后手方在先手方选择第一个英雄之后可以连点两手。所以在第一轮的ban位上,先手方其实是要吃一些亏的:他们放出来的版本强势英雄自己可能只能拿得到一个,其他的都要被对方选到,在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队伍的选择是即便自废武功也不能让对方拿到的英雄太舒服。 但这一局的对方不这么想。 他们的第一手ban位禁用了冰女,而后面两手则是莱恩和巫医。他们前三手最重要的ban位给了这三个完全不明就里的辅助英雄。 “搞什么啊他们。”负责BP的队长田锐泽挠了挠头,这样奇怪的禁用栏让他根本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而稍微猜到了对方想要表达什么的陆心蕾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做出了预言: “我猜他们后三手ban位还是要ban辅助。” 她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机房的鼠标对比自己已经用习惯了的两个鼠标明显要更大更重,她活动了一下自己右手腕的关节,为接下来使用这块大型鼠标进行高强度操作做了一下热身。 现在也不是在意对方整出的这种事的时候,能够直接把对方打崩才算是舒服。 “怎么回……”转过头来这样询问女孩的杨子朔被挡在两人中间的白望源伸出头盯了回去,口中的疑问也被压回了嗓子里。 “别问。”操刀劣势路三号位的白望源用口型给自己明显有些迟钝的劣势路搭档提了个醒。 005 这能气到谁啊 等到对方的六个ban位全部浮出水面之后,只要是了解Dota这款游戏的玩家都已经看出对方的队伍想要做什么了: 冰女,莱恩,巫医,巫妖,远古冰魂,术士,站在陆心蕾队伍对方的那些人干脆地用他们全部的六个ban位禁用了六个五号位的辅助英雄。 “这把田头受的照顾真的多啊。”杨子朔试图调节一下团队中的气氛,“五号位英雄早就选过了,还吸引了对面这么多的火力。” 但是田锐泽却有些不爽——这样的行为已经相当于摆明了“我让你们六个ban位”: “就硬看不起人呗。” 他嘟囔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一轮抽到的对手确实也有这样的实力:从一号位大哥Carry,到五号位的纯辅助酱油,这一队玩家每一个人的天梯分段勋章下面都盖着他们在服务器中的排名。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排名的界限已经放宽到服务器前5000名,相当于曾经那条世界上排名人数的250%,但与之相对的是扩充了数十倍不止的活跃玩家数目,就比例来看,在这个世界中能够打出排名的玩家要比上一个世界中更加凤毛麟角。 而全员排名的队伍,放在这种114514流高校学生自己组织的校内杯赛里,确实有资格这样轻视其他人,就算有人不服也没有什么办法,真的你行你上硬碰硬的话多半也只是自取其辱。 不过平心而论,他们在正式比赛中这样做对陆心蕾一队人能够起到的干扰也只有心理层面上的,从比赛的实际出发,这样几乎空了6个ban位的行为起码让这些恃才傲物的人失去五点左右的胜率。 可能已经足够了。 在双方的最后一个Ban位敲定之后,就是留给双方最后一手的英雄选择,对方的一二号位两个大哥英雄已经早早点了出来,对于按部就班地被保留到最后一手的陆心蕾已经没有太多的counter权,虽然对方还有最后一手的英雄,但是看已经点出的几个英雄来说,最后一手不太可能是中单。 “中路打的应该是蓝猫。”陆心蕾大体这样判断一下,“大哥飞机……我有点想拿水人。” “你觉得可以那就行,这把其实还是得看你发挥。”白望源没有什么意见,其他的队友也同意了这样的看法,这一局面对的对手每一个点位都比他们要强上一点,正常来说这局比赛的发展和结果无非是慢性死亡:对线期两条边路被压,中期打架处理不过对方,雪球越滚越大,也就抵挡不住对方的推进导致只能认输告负。 对于这种现状,唯一一个可能称得上变数的就是陆心蕾。 虽然在这几天里女孩的天梯段位已经再次向前进了两小步,但仍然停留超凡入圣的阶段,这样的段位其实已经不足以客观地反应她的真实实力,就连这一阵子一同训练和比赛的这几个同学也很难看得出作为自己队友的这个女孩的上限究竟在哪。 他们只知道这个女孩的水准可能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这几个老鸟,但究竟超越了多少,他们在女孩背后的烟尘之中却看不真切——对于水平已经相差出一个档位以上的两个人来说,落后方想要衡量水平更高的人究竟比自己强上多少是很难的。 所以他们现在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明显水平更高的人来赌那个微小的胜利可能性,在前四手的选择中他们构筑的阵容完全是适合拖住节奏打四保一的,而四保一的那个“一”并不是走边路的一号位,而是正在等待选择的女孩。 “那就选吧,水人这个英雄我还是蛮有……信心的。” 负责BP的田锐泽点了点头,在最后一秒的准备时间结束前确认了英雄的选择。 “变体精灵——” 在一阵水花之中,完美的液体构成的英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即将和它达成同盟的陆心蕾再一次活动了一下控制键鼠的双手,她不确定自己的状态能否达到顶点,但是她现在必须拿出现在可以拿出的最好状态来回应对方战队的施舍。 Ban&Pick环节在对方点出最后一手发条技师之后也最终结束,在双方的选手选择了自己使用的英雄之后,比赛正式地开始了。 赏金符被两两瓜分,直到兵线开始刷新,两队人马都没有产生什么摩擦。中路对线的双方英雄也在双方互相的卡兵结束之后开始交火。 水人对线蓝猫——风暴之灵的前两级并不算是非常好打,也就像之前曾经提到过的,水人这个英雄在来到三级,属性转换技能升到两级之前面对大部分的主流中单英雄都不是非常好打,这个困难的早期对线也成了区分新手和至少有一点水平的玩家的第一道分水岭,陆心蕾面对的这个在整个CN服务器中排名高达前两千的中单蓝猫自然也不会给她什么太多的机会。 BP整活归BP整活,真的进了比赛肯定要尽全力来打,狮子搏兔当尽全力,更何况现在的双方实力差距可能并不是那么大。对方的中单玩家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属于慎重一派的筹划者,六个ban位全部送给对方那个可能是被带来打纯辅助的妹子的这个主意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本身其实也并不想整出什么大事件。 好好打比赛就行了,用不着那些有的没的。 这样的务实精神和蓝猫这个必须飘逸的英雄看起来有一些难免的冲突,从他本人的角度来讲,他也认为自己更适合的是一些扎实的英雄,但风暴之灵确实也是他最爱的英雄,也是他最为熟练的中单英雄。 他确实也凭借着自己的基本功在对线期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是在线上偶尔露头的水人身上不断更新的装备也证明,对方的水人玩家同样基本功不俗。 会是谁呢?水人已经在兵线上时隐时现,稍微有了空闲的他忍不住开始思考和自己对线的这个玩家究竟是对方阵容中的哪一个人:那个看起来和铁塔一样的猛哥?他好像是游研社社长,确实有可能。不过就他和对方对线的感受来看,对方也是一个灵动飘逸,细节把握极好的玩家,真的要让他选—— 不,应该不可能是那个妹子。他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从外貌上推断一个人的性格并没有非常的科学依据,但他确实也忍不住自己这一方面的思考。这也无伤大雅,他有把握将这些和现实没有什么关系的胡思乱想永远藏在自己的心里,也有把握不让这些思考占用自己做正事的时间。 在这样的一局比赛里,垃圾时间比其他人想象的还要更少。 “水人钻野了,可以来个兄弟跟我压一下中塔。”他确认了边路的队友们对线情况都游刃有余之后提出了这样的邀请。 三路线优,这已经是最好的开局了。对方四保一水人的阵容在己方阵容发力期到来的时候很可能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应对,如果处理得好的话,在己方蓝猫飞机双大哥做齐战斗装备之后,对方就会陷入战斗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 到那时,比赛才算是进入无聊的时间。 现在他们应该思考的仍然是如何将比赛打进这个无聊时间,就像是陆心蕾现在想象的一样。 已经差不多做齐基本装备的水人只需要清理被推到己方塔下的兵线就可以不再出现在兵线上,对方的中单蓝猫也没有选择控线的打法,同样也是利用自己廉价的AOE魔法伤害迅速清理兵线后钻进野区寻找发育。 但真的是完全在打野发育吗?游戏内对局时间来到了第四分钟的后半,双方的辅助为了控制即将刷新的赏金神符,默契地从线上消失,这正常的举动却让女孩从虚空中嗅到了一丝不祥。 如果是自己是那个蓝猫,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线野双收的情况下,中单英雄在五分钟左右来到六级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这个蓝猫运气够好,在野区中碰到的都是没有太高魔法抗性的野怪,现在的他可能马上就要到达六级。蓝猫的大招是一个没有冷却时间和范围限制的位移技能,但其蓝耗和位移的距离正比例挂钩。 拥有这个技能的蓝猫在发现自己的位置之后确实可以迅速赶到战场,而水人在打野的时候为了效率不会转化太多的力量这一点几乎也是Dota玩家的常识,也就是说,他可能随时在等待着自己的暴露,而自己离暴露位置可能只差一个控了赏金符之后顺路入侵野区的辅助。 行叭。女孩推测了一下对方的思路之后,开始为自己倒数。 “对面的辅助可能来游中路了,边路趁现在可以打凶一点。”她咀嚼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可能一个也可能两个。” “我这边不会出什么问题。”她下了最后的定论。 006 四保一该怎么打? 水人在野区闷头发育的时候自然会选择高敏捷低血量的状态来提高效率,但如果已经意识到,或者至少猜到对方可能要对自己动手,那么要不要保持高敏捷状态就是一个问题。 从保险的角度上讲,陆心蕾现在应该直接回到线上,在随时可以进入防御塔保护范围的地方活动,但已经在对线期被拉开了一些经济差距的中路对单确实也需要这一些经济来补偿。 不过富贵险中求这句话反过来说的话,能够让人甘愿涉险也要追求的只有大富大贵,为了一两个野怪的经济就冒着失误被击杀打断节奏的风险确实不是非常值得,尤其是在现在这种重要而只能依靠自己的比赛里。 两端权衡之下,她还是回到了距离防御塔较近的野怪营地,而在隔壁电教室的大屏幕投影中,她操纵的水人和对方前来探查她位置的辅助英雄几乎隔着一层视野盲区擦肩而过,对于那些对游戏本身的视野不是非常熟悉的观众来说,这两个英雄是打了个照面的。 但其实并没有,如果这个辅助英雄确实地发现了水人,状态完整,正在河道另一边野区里虎视眈眈的蓝猫就会立刻启动,配合已经就位的辅助英雄,两个法系英雄携带的控制和魔法伤害足以击杀远远没有成型的水人。 可能是由于运气,也可能是更加玄之又玄的东西,总之陆心蕾化解了一次近在咫尺的危机——比赛中的十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发生了什么对局还在继续,对方辅助的异动给了本来就已经感受到压力的边路一些喘息的空间,从上帝视角来看,他们原本已经开始被明显压制的正反补数据逐渐开始追了上来。 “对面的酱油应该肯定是来过中的。”虽然夜晚的视野中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英雄,但陆心蕾基本可以确认这一点,控符拉野囤野这一系列操作并不会花掉一个辅助英雄几乎两分钟的时间,能够让他们消失在视野阴影里的理由当然也不会是野区里突然刷新了稀有精英怪——这玩意在Dota里并不存在。 她暗暗计算了一下对方的动向和己方英雄的发育空间之后,一个有些冒险的计划浮上了水面。 “望哥能不能来一下中路,我想试试给对面蓝猫一点压力。” —————————————— 绝大部分情况下,四保一的战术意图是可以从选出的阵容上一眼看出来的。 在这一局中也是如此,选给肖创的大哥是一个令人意外的英雄:复仇之魂(VengefulSpirit)。这个拥有一个点控,一个群体减甲两个主动技能和一个能够提高周围友军主属性和攻击距离的光环技能的英雄被选出来的时候往往是用来打辅助,这也和她的大招有关。 因为英文名而可以简称为VS的这个英雄的大招能够使其和一个敌方或者友方英雄瞬间交换位置,这个效果无视技能免疫而且可以打断对方的持续施法动作,所以说VS这个英雄一般来说是被后手点出来克制谜团之类的,拥有需要持续施法的超级技能的英雄。 由于她的基本技能组,这个英雄确实有着做出物理装备来打物理输出的能力。不过核心VS也面临着一个问题,她的战斗力需要一定装备的支撑,但在装备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她的战斗力成长就会趋于平缓——相比很多在这个经济条件下还可以拥有质变装备的核心英雄来说,显得相当有些后劲不足。 不过这一局中一号位的VS并不需要承担后期接管比赛的任务,操刀VS的肖创只需要打出一定装备后撑住前期局势等待中单真正的大哥水人出山拯救比赛。 在现在的212分路,三大哥发育的主流阵容环境下,所有的四保一阵容大抵都是一开始就在筹备翻盘的。 “这一把我可以多吃一点压力的。” 被寄予了厚望的中路水人操刀者,却在游戏的团队语音里用自己清澈的声音提出了这样的看法: “对方肯定知道我们要打四保一,如果我能站出来吃压力,他们肯定会开始针对我。” “然后我们就能有发育空间了?”白望源有些不置可否,“我们这个阵容本来就是选来保你发育打团的,我们四兄弟经济好不好没什么大关系,你要是掉了链子那就真完了。” “我不会掉链子,”女孩如此回应,“我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尽量打肥自己团战更好打。” “行吧,你有这个信心就好。”白望源此时操作的四号位撼地神牛也已经来到了中路,而已经到达六级的水人也准备好了自己的技能。 中路的树林会制造几个非常规的视野阴影,对地图理解深刻的玩家完全可以在这些阴影的掩护下悄然靠近中路线上,而对这些玩家有深刻理解的玩家则会特意布置一些能够照亮阴影的视野,再进一步对这些视野有深刻理解的玩家在gank路途上就会顺便布下真眼来反制可能出现的视野眼位…… ——这是一个螺旋上升的战术轨迹,而上升的源动力是被暴打之后的经验总结,不会总结经验的人永远都无法离开这个战术螺旋的底层。 这一局比赛的双方明显都在这个战术天梯的较高位置上,知道对方可能在中路有视野眼位的陆心蕾自己购买了真眼控制了中路的几个视野热点,看到对方中单大核心都在花钱控制中路视野的蓝猫心知对方要有动作,于是就遁入了己方三角区远离了他认为的危险区域,而已经进入野区的他还没来得及认真刷上几组野怪,撼地神牛和水人就已经从视野阴影中现身了。 水人先一步开启大招变身蓝猫,为了配合gank蓝猫早一步学习了自己的二技能点控制,这一选择让他有些自食恶果的感觉,水人变形的蓝猫开启二技能拉住了想要逃离的风暴之灵本尊,在吃到了被复制的自己的一套技能之后,真正的风暴之灵血量虽然没有逼近危险线,但也已经说不上健康。 反之,前来抓人的两个英雄手中的控制也不止这一个,已经来到风暴之灵身边的撼地神牛手中还握着两个控制技能。 配合在一旁毫无压力地转换成全敏捷状态进行输出的水人,这一整套伤害虽然并没有击杀一开始状态健康的蓝猫,但在他开出大招飞离战场后,剩余的状态也无法支撑他继续在线上和野区发育,只能就地使用回城卷轴回到泉水。 “对面这个有点狂啊。” 他抿着嘴,对方的激进让他们的计划出了一些异乎寻常的差错——四保一的阵容要打防守反击,给自己的那个“1”拖出发育空间和翻盘的可能性,让那个理应当被保护的核心来参与前期战斗这件事太冒险了,如果阵容互换,他们的队伍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不过见招拆招也就是了,对方把原本应该好好保护的核心亮出来参与组织进攻正好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只要能抓到几次这个大核心的失误,把这个在进攻时不是太难杀的水人按死几次,对方的慢性死亡日程表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对面水人在打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其他的队友,“兄弟们可以多照顾一下这个水人,他在敢来打就能试试杀他,杀这个水人两次对面就没希望了。” 确实如此,这一局的一号位VS和三号位人马都不是能够在大后期拥有扎实装备后接管战局的,对方后期的仰仗只有这一个水人。 “来了来了,兄弟来了。” “这水人下一次敢冒头就得死嗷。”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队伍中四五号位的两个辅助再一次来到了中路,在对线期已经有了一定装备的三号位酒仙也在随时关注着中路和野区中的动向,如果对方的水人敢于再次主动出击寻找机会,即将面对的就是这四个英雄的围剿。 换谁都活不下来的,操纵蓝猫的玩家数了一下己方可以甩出的控制技能数量,下了一个这样的结论。 007 不要叫绝活哥,对不上 虽然一切条件都已经充足,情况却不如他们料想的那样顺利。 所谓的条件充足只不过是对于他们而言,他们准备好了抓住对方水人的任何一次失误,并将这种失误扩大为对水人的威胁,但如果水人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犯下失误”的大前提的话,这样的准备也就根本无从生效。 在他们的视野中,那个由液体组成的元素英雄就像它的模型一样,宛如一滩抓不住的流水,无论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措施——蹲点,找人乃至于直接冲塔,这个水人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进攻的重拳,他们组织的多人包夹从技术上讲没有任何问题,但最终也像是想要捕获流水的渔网一样只能无功而返。 “这个水人有点古怪啊。”意识到继续在对方可能是个人能力最高的一个点上寻求突破有些不理智,他们也终于在浪费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之后转而将目光投向其他英雄,或者将目标重新回到了对抗四保一阵容时应该的那样。 压制对方其他点位的发育,在对方大核心出山之前把局势打到他无力回天的程度。 而那些需要压制的其他点位英雄就在小地图上做着各自的事。 察觉需要转换战术目标的他们也迅速地转换了进攻组织的偏向,原本是以中路为组织核心对对方中单大核进行的多人进攻重点转向了边路,而进攻组织者的职责也顺理成章的落到了四号位游走位玩家的身上,中单的蓝猫也成了战术中储备的战力。 大招赋予他的高机动型能够让他在需要的时候快速赶往战场,而装备带给他的大幅度战斗力提升也让风暴之灵有占据野区资源发育的理由。虽然刚刚一系列针对对方水人的进攻宣告失败,已经放边路的敌人低压力发育了一段时间,但是他对自己的队友有信心能够通过操作来产生压制。 不过他也只是知道自己的队友很强,对敌方水人操纵者的实力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在这一点上他们的了解甚至不如在隔壁观战的普通观众——在普通观众的上帝视角中,可以很明确地看到水人每一次躲过对方攻击轮次时堪称未卜先知的预判和完美的处理,而在不知道对方动向的蓝猫一方看来,这一系列的攻击失败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运气不好。 这个水人有点东西,但也不至于过于重视,只要把它的队友全部打废,这个水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抱着这样的想法,风暴之灵的操纵者在中路一直处于待机的状态,虽然之前没有成功抓死对方水人,但作为代价他们依然拔掉了对方的中路一塔,拥有了这一带活动空间的蓝猫凭着自己的大招位移将自己的战线推进到了对方二塔前方,在这个位置虽然可能会遭到对方在野区中发起的进攻,但是相应的,在己方英雄入侵对方野区的时候,这个位置也能够迅速支援。 不过现在的小地图有些风平浪静,在前面的几分钟浪费了不少时间的辅助正在线上补等级,而一号位和三号位在野区打自己的关键装备,能够动起来的只有自己。 要不然自己去找一下水人看看能不能动一下手?这样的想法在蓝猫操纵者脑海中徘徊了不到一秒就被打断了。 对方的水人已经做了他刚才想要做的事:对对方中单动手。 在观众们能够看到的上帝视角中,水人在中路附近的野区打掉了那一组野怪之后并没有转回力量形态,而是保持着完全敏捷的极端输出形态靠近了中路,而在中路,正在用他的技能清理兵线的蓝猫已经在对方的视野中暴露了位置。 并不能说得上暴露,在对方辅助已经回到边路的情况下,能够在现在动手的只有一个变体精灵,而蓝猫的操纵者着实不相信这个变体精灵有击杀自己的能力。 但无论他怎么想,现在的变体精灵已经趁着视野的阴影来到了他的身边,慌乱中的蓝猫却有些惊诧地发现,这个水人的发育不比自己更差,在等级上甚至还要压过自己。 水人变形为风暴之灵,使用蓝猫自己的技能控制住了蓝猫之后切换为水人本身的形态,依靠着自己全敏捷形态极高的攻击力和攻击速度进行着输出,原本在推线刷野的过程中没有保持太高蓝量的蓝猫尝到了苦果。 即便在控制时间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开启大招朝着野区的方向飞去,所剩不多的蓝量也只足够飞出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这段距离恰好也是水人能够利用位移技能直接赶上的。 无意义的追逐只进行了几秒,在蓝猫碰运气原地回城的尝试被水人力量形态变体攻击打断之后,他也就再也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通过上帝视角完整旁观了这一次单杀的观众们也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虽然在当前的等级和装备下,这样的操作并不算是困难,但考虑到半分钟之前水人还在被对方三个英雄像赶鸡一样追逐。能够迅速调整思路,几乎在对方停止gank的同一时间就策划了这样一次单杀不得不说是个人能力的绝佳体现。 在中路原本一塔的位置,水人一方是没有视野的,在他们的视野中也没有看到对方辅助英雄回到边路线上的信息,水人的操纵者能够抓住的只有对方在清理兵线时短暂的暴露,以及产生这种暴露最根本的轻敌情绪完成这次单杀属实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游戏理解。 “这个水人是谁玩的啊。”这样的问题在围观的观众群体里迅速流传着,甚至吸引了在教室另一端观看另一场比赛的那些观众,他们只看到了这次单杀的余波,但是凭借着周围人的讨论,这些人也差不多还原了事情的全貌。 不过也就是在躲了对面五六波gank之后抓住对面人解散的机会冲出去单杀了对面中单嘛,何况连视野都没有,这操作放在这里的大部分玩家手里,都能够倒在前半句话——他们在被gank的五六波里可能已经被人都打没了。 “不是,兄弟们,有没有谁给个信息啊,这个中单水人是谁玩的。” “不是,很急好吧,打完比赛我立刻去抱大腿。” “不是,你们为什么要说不是……” 在这样议论的人群之中,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精彩,这个瘦削的少年双手抱胸,仿佛领悟了什么天机一样站在人群之中,颇有一种“我早知如此”的气定神闲。 “卓子,选水人这个队我记得是游研社那个社长拉的队伍吧,”在他身边,像是和他非常熟悉的人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原来不是在这个队里,能不能透露一下这个绝活水人哥是哪位啊,我是真的想学技术。” “那我能不知道吗,”在手上没有键盘和鼠标的情况下,魏宏卓确实能称得上是一个举止有度,谈吐有方的新世纪高素质带学生,“我当时离队就是因为这位要来啊。” “就是这个绝活哥顶了你的位置?”他的朋友有些起疑,“你不是说是你主动放弃的吗。” “这有什么冲突吗?我觉得这位水平够高,我自己还得再操练一下心性,就成人之美退位让贤了。”他说的确实也都是事实,“不过你尽量少提点‘绝活哥’这个说法,她估计不会喜欢。” “啊?还有人不喜欢被夸绝活哥的?”他的朋友在疑惑之后更加疑惑了,“那是什么怪人啊。” “放尊重点,”魏宏卓抬起眼睛,发现周围对“这个水人玩家到底是谁”有兴趣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他之后,也就颇为受用地抛出了冲击性的事实,“你们看到比赛开始前最后一个进来的妹子了没。” “看到了啊。” 不止他的那个朋友,周围其他人在发现魏宏卓已经开始“公布”的时候也点了点头,他们对那个浮光掠影一般挤出人群的女孩确实有些印象。 “那个妹子又怎么了?你看上她了准备派我去要联系方式?” “我去你的,”精瘦的少年没什么好气,“她就是现在正在玩水人的这个绝活妹。” 周围正在等待这个消息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也就哗然了,而在哗然之中,魏宏卓也昂起了头,像是什么高人一样继续关注着比赛,只不过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与有荣焉的心情。 这件事女孩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即便她知道也不会有什么表示,现在的局势其实还远远不能够让她分心关注其他事,甚至可以反过来说,她现在必须专心地操纵自己的英雄进行发育,在现在哪怕她被击杀一次,勉强维持在崩溃前一秒的局势就会立刻无法挽回。 而托上个世界线上男人曾经的记忆的福,这种压力她已经习惯了。 大风大浪都见得多了,现在不过也就是被抓一次直接GG,算得了什么,和那种自己一次不死完美发挥都不知道怎么赢的局比起来,现在的局势是完全可以把控的。 虽然在游戏进行到30分钟的时候外塔已经全部告破,她也失去了在野区发育时可以依靠的战略点,但已经有了一定装备的变体精灵现在已经准备好接管比赛了。 008 变体精灵 现在也确实需要她站出来,或者说,在不站出来的话也就没必要站了。 对方在清理了陆心蕾一方所有的外塔之后,纠集起来的英雄趁着兵线,直接剑指高地——对方认准了这一波团她们必须要接。 一号位VS的装备已经饱和,战斗力没有了继续质变的空间,出了一身团队装备的半人马也没有转型物理核心的能力,而唯独发育不错的水人却—— “这都什么装备啊。” 以上帝视角观战的观众们在看到水人身上的装备的时候却有些不解了,水人并没有选择正常的,能够提供高额技能连招输出的虚灵之刃和属性装备组合,甚至连黑皇杖都没有购买。水人在第一件的幻影斧到位之后,相当魔幻地选择了阿哈利姆神杖和一整套的物理输出装备。 变体精灵的阿哈利姆神杖能够使它的大招可以变形为友方英雄并提升施法距离和冷却时间缩减,这样的一个特效在大部分情况下并不值得A杖4200金币的总造价,不过在这一局中水人给他们留下的深刻印象也让他们隐约觉得,这个水人勾出A杖必然有其用意。 不过无论用意如何,眼下的这一波团战需要的是立刻可观的战斗力。 对方的四号位发条技师的大招强行开启了这一波团战,发条技师的大招也是一个钩子技能,但是在射程相当远的同时还会将自己勾到命中的单位身边并造成眩晕,这一效果优先于任何防御道具效果,所以本来就身板够硬的发条技师无论在什么阵容中都能发挥一个极好的节奏发动机的功能。 而在发条技师的大招命中了田锐泽操纵的纯辅助英雄后,对方的蓝猫和大哥矮人直升机也就立刻跟了上去,点亮BKB的三大哥直指高地,面对这样气势如虹的冲击,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队伍指挥权的陆心蕾做出的反应是: “小牛可以先退,人马VS大招也没必要交,现在谁都可以卖。”她迅速模拟了一遍这波团战可能的流程,在这一句话的空间内就至少想到了两种可行的破局方法——但无一例外需要对方接的上戏。 劣势时的团战自然会面临这样的局面,能够依靠个人实力打开局势的情况并不算多,更多的翻盘其实建立在对方的失误之上。 这些需要对手配合的破局方法暂且放在一边,现在到底有没有能正面打败对手的可能呢?陆心蕾的大脑迅速比对了自己和对方几个核心英雄的装备,确认了自己的发育情况并不弱于他们,甚至还有超出的部分,这样的经济能不能转换成团战的优势也就成了最直观的问题。 对方的战斗力来源是?三个点亮了BKB的核心英雄。 怎么样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魔法伤害必然不可行,需要的必须是高额的物理输出。 但是水人一次只有一个攻击目标,应该先打哪个? 她的目光在对方的三号位熊猫酒仙和大哥矮人直升机身上扫过,大概确定了计划。不过想要完成这个计划依然也要给予对方至少能够看得到的希望来让他们冒进: “望哥,准备好大招,我先卖一下看看能不能扯出来他们的辅助。” 对方的辅助英雄在三大哥已经齐齐站上高地后依然在高地下等待时机,为了完成这样的计划必须至少要摆给他们一个能让他们全部踏上高地的甜头。 她选择的是自己,或者自己手下的变体精灵。 一旦自己操刀的变体精灵阵亡,对方可能会直接拆掉这一路的兵营之后回去控制肉山,下一波团战就是己方敲出GG的倒计时,对方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如果能抓到击杀自己的机会,他们必然会全力以赴。 事实也是如此,在陆心蕾手中的水人假装操作失误误入对方的技能范围之后,已经迅速击杀了己方辅助的敌方五名英雄立刻转移了火力,他们在刚刚并没有交出太多的控制,也就是说现在他们依然有能力击杀水人。 对方的大哥矮人直升机的控制技能有着较长的延迟,而四号位发条技师和中单蓝猫的控制在刚才已经交了出来,能够立刻补上控制的只有辅助英雄和熊猫酒仙开启大招后创造的分身,而为了打出控制他们必须进行处理。 熊猫酒仙开启了自己的大招一分为三,而留在高地下的辅助英雄也前进踏上高地。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水人的大招选择了就在一旁的矮人直升机,获得了矮人直升机全部基础技能的水人立刻开启了高射火炮。 高射火炮是一个buff类技能,会给使用者增加一个“若干次攻击会对范围内所有敌人造成全额伤害”的buff,而这个效果不会因为切换状态而消失。也就是说,水人可以切换回本体的高伤害模式来进行这几次全屏攻击——将所有属性全部转成敏捷的水人拥有无与伦比的物理输出能力,而它现在需要做的事只有将周围的所有敌人扫清。 她可以,它也可以。 “可以上了!” 撼地神牛极限距离的裂地沟壑打断了对方后排辅助英雄的移动,而已经凭借着高攻速打出了数次普通攻击的水人迅速地将他的血量压到了危险线中。 同样在持续掉血的还有点亮了BKB的三个大哥,黑皇杖效果不会为他们提供哪怕一点对物理伤害的减免,在面对这样的高额物理输出时也显得有些乏力—— 直接杀这个水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他们瞬间取得了这样的共识,但是半人马战行者的大招为这场团战填上了最后的一块干柴。 半人马的大招能够将全队队友的移动速度暂时增加至极速,这为正在狂暴地进行输出的水人提供了一定的机动能力,满级高射火炮的七次攻击在两秒内就全部打完,对方后排辅助已经倒下,现在的局势从英雄数量上来说已经持平,双方最脆弱的五号位英雄完成了一次仪式性的对换。 但两队人马并不会就此收手,无论是哪一边,都想通过这次团战奠定这局比赛的走向。 大哥复仇之魂趁着半人马的大招踩进人群中继续为水人提供光环,半人马战行者也开启了自己全部的团队光环类装备承受伤害,四号位的撼地神牛则继续隐藏在阴影中——它的操纵者在等待一个合适的终结团战的时机。 首先支持不住的是在战场中央的发条技师,虽然身为力量英雄拥有着一定的血量,但是也扛不住对方的连续攻击,而在此之后,风暴之灵的血量也在水人和VS的集火之下来到了一半以下。 “BKB快没了,该撤就撤。” 这样的指令稍微有些晚了,水人的A杖效果提供的冷却缩减已经让它的矮人直升机形态转好了高射火炮CD,第二轮的全屏普攻打击再一次洗礼了一遍依旧在战场上的所有单位。 即便这个水人现在没有黑皇杖来提供生存能力,但是依靠分身斧躲掉那些关键的控制之后,其他的零碎技能伤害完全可以依靠撒旦的吸血效果来抵消,而对方核心位矮人直升机的位移能力全部依靠飓风长戟,可能已经走不太掉了。 “赶紧走赶紧走,再留要出事!” 喊出这句话的风暴之灵赶在自己黑皇杖的最后一秒开启大招离开了这个被诅咒的高地,熊猫酒仙在大招持续时间结束之后也通过闪烁匕首脱离了战场,而作为两个队友成功逃生代价,矮人直升机被留在了高地上。 “这波团没我什么事啊,”直到现在才从高地边缘的树林里闪出身形的撼地神牛操纵者叹了一口气,他一直在等待对方核心位英雄的BKB结束,但没想到陆心蕾手下的水人在对方还亮着BKB的时候就能击退这一波进攻,“这波确实也刚住了,一换三,打得确实不错,可喜可贺。” “待会就有你的事了,这波团只是开始。”目送对方剩余的两个核心英雄离开的陆心蕾稍微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装备——这波团战自己通过克隆到的高射火炮打出了这么多的伤害,对方的矮人直升机下一波必然也有所防备,但是她为这样的局势也准备了下一招,同样能够对这场比赛产生足够的影响。 水人的A杖在这个版本一直被作为一件华而不实的杂技装备,虽然其在变身期间提供的冷却缩减和施法距离看上去很美好,但是水人毕竟还是一个物理输出英雄,整太多花活只是舍本逐末,但在另一方面,如果队友的英雄基础技能组足够好,水人做出一个A杖也就相当于队伍里同时拥有了两个这个英雄。 小牛就是这样的一个选择。 基础技能组能够提供两个控制,在有A杖的情况下其中的一个控制还可以变成一个CD极短的位移技能,这个位移技能还可以强化英雄的下一次普通攻击。对于水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变身目标。 而不到三分钟之后,对方就明白了这件事。 009 她必须习惯这样 水人和小牛的组合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在本赛季季中平衡性更新中乘着全员A杖的东风获得了新的A杖效果的水人和原本就有着不错技能组的小牛就成为了一套组合。 第一个在职业联赛里搬出这套组合的是诨号“科研部”的队伍VT,而在确实证明这个组合行之有效之后,二号位和四号位个人实力都相当过硬的CRG在国际赛场上让这两个英雄大放异彩。 而也正因为这个组合的强势,一般来说在对方的前三手拿掉水人或者牛头之后,在下一个ban位上就必须要按掉另外一个。不过由于过于自信的六ban辅助,在这一局比赛中陆心蕾的对手们没有拆散这个组合,所以说在现在,小牛的A杖已经几乎做完,水人的A杖也拿在手上的时候,对方在团战中能够有高效发挥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了BKB点亮的那几秒。 在上一波上高失败的团战中,比起交出大哥性命这件事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三核心BKB的持续时间都浪费掉了,越开持续时间越短的BKB经不起这种团战的重演,而这样的消耗对于极度依赖BKB的他们来说影响更为致命。 但他们也只能是知道这一点,拥有人马大招和水人牛头两手地形隔断技能的陆心蕾一方在野外团战开启时拥有着非常大的选择权,哪怕是VS和人马大哥这样的大哥被先手开到,另一个没有被控制的核心也可以救到,这样的高强度拉扯能力在人马也提出了自己的A杖之后来到了巅峰: 半人马的A杖可以使所有受其大招影响的英雄在移动时无视地形。 这三把阿哈利姆神杖像是命运三女神的三把剪刀,先后剪断了他们一波打死对方的,稳扎稳打迅速获胜,和继续拖到后期等待对方失误的三个幻想。VS和A杖人马可以互相保证对方不在第一时间失去战斗力,而将对方的BKB时间拉扯殆尽之后,水人和小牛两个拥有一身控制技能的英雄就能够将战场撕成碎片。 “……” 原本有自信直接干脆利落地在30分钟左右结束这场比赛的对方五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东西:遗憾,不甘和后悔,虽然他们这一局中选用的英雄都是他们较为拿手的,但是完全让出六个ban位也让对方拿到了更加契合版本的强大阵容,这最后也只能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打不了了。”作为队长的四号位玩家在最后搏命的一钩没有钩中那个该死的变体精灵之后,在团战开始之前就轻声做出判断,事实也确实如此,原本应该作为节奏发动机的发条技师在正面完全不知道怎么打的情况下只能作为一个工具人甚至超级兵,这种情况下,他的大招先手出手的瞬间就是在赌最后的一次。 他勾到了对方一马当先的三号位半人马,虽然队友也跟上来试图击杀这个其实没有太多防御装备的人马,但这些飞在空中的技能在命中目标之前就由于VS的大招而失去了目标。 “可以G了,打得不好,不该整活的。” 在落地的一瞬间被水人变身小牛后的预判沟壑晕住的蓝猫没能开出BKB,就直接在对方集中的控制之下蒸发了,在现在这样的失误已经不算扎眼,所有对局势有理解的人都已经知道他们大势已去。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这一支在正常状态下可能和校队能够打个有来有回的队伍终究还是被陷进了自己亲手挖的坑里。 ———————————————— 而在机房的另一端,五个人的气氛与这边的队伍截然不同。 “漂亮!”受了一整局的气,终于看到对方如自己所愿敲出GG的田锐泽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扯下耳机摔在桌上。这一局中他的五号位英雄除了挡发条钩之外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而明知道自己是团队短板的他也只是在一直给队伍鼓气——不过这样的努力似乎也是不必要的。 “打得不错打得不错。”白望源斯斯文文地将游戏程序完全退出,摘下耳机之后揉了揉自己因为耳机内的负压有些难受的耳朵,“陆社辛苦了。” 女孩确实很辛苦,不合尺寸的鼠标带给她的使用体验可以称得上糟糕,需要把整只手摊平才能同时控制左中右键,还要撑着这样的不适高强度操作四十分钟,这样的对局她确实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没什么,”她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酸痛的右手腕,随后摘下了耳机,“按照惯例我们是不是得去握个手什么的。” “小比赛也没这个规矩吧。”肖创已经站起了身,“而且现在去握手会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嘲讽。” “先嘲讽的不还是他们?”田锐泽瞟了他一眼,“就算他们真觉得是嘲讽,之前他们干了什么总不会忘吧。现在我们过去还回去有什么好说的。” “说的也是。” 不过这个手终究也没有握成,由于另一组对局中的两队玩家依然在同一间机房里战况交啄,更早结束了比赛的两队人也本着基本的理解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互相点了点头之后便静悄悄地从一边的过道离开了机房。 按理来说,两场同时进行的比赛中的一场结束之后,围观这一场的观众理应会自觉地转向另一场比赛——在推开机房大门准备离开的两队人印象里确实是这样,他们也不是什么有名的选手,刚刚结束的对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不可能会有什么粉丝团等在门外的,不过这次的事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些围观这场比赛的观众在选择了四保一水人的那一方没有争议地获得胜利之后不约而同地从电教室里挤了出来围在并不算宽阔的走廊上等待结束了比赛即将离开的玩家们,饶是已经不虚大场面的田锐泽在一马当先推开机房门后,也不免被出乎意料的人群唬了一惊。 “看什么呢。”他原本打算这样问,但是转念一想,在比赛规则中似乎也没有不允许观众围观选手离场的这一条,再加上他在有些嘈杂的人群中发现了熟悉的身影,也就明白了大体发生了什么事。 明白了事情的情况之后,他也就自然地用身体稍微隔开了女孩和那些观众们的视线。 “来看你的。”他扭过头看向背后的女孩,压低了声音,“我看到魏宏卓了,估计是他告诉这帮人你是玩水人的。” “我猜到了。”女孩这么回答,虽然说她的视线基点要远远低于人高马大的田锐泽,在这一群人均比她高上一个头还要多的人群中特别定位到哪个人难度也更大,但是观察更为仔细的她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都在等我出来,我知道的。” “没问题?” “你这样问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 总是考虑得太过周到的田锐泽被噎了一下之后也只能耸耸肩闪开身形回到机房门口,在确认这两队人马全部离开己方之后伸手再次关上了房门,身为游研社社长的他有理由和义务为其他人善后。 而直面了周围各式各样目光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行动——当然更主要的是那些等在门外的人并没有什么举动,在她熟鱼不怕水烫一般仰起头回应那些目光之后,就连一直没有怎么停歇的,窸窸窣窣的交谈也少了大半。 在人群之中的魏宏卓则感受到了来自身旁朋友的压力,这个压力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词,而是确实的物理作用力,他的朋友正在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推:“你不是说你们两个认识,还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吗,上去说两句话出个风头啊。” “我可去你的惺惺相……”他刚想要反驳那个朋友添油加醋夹在话里的私货,却发现由于前面的人群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他已经被从人群的最深处拽到了第一排,距离人群的焦点,也就是陆心蕾只有一米多一点的距离。 “您,你好。”他挠了挠头,虽然在之前已经正面领教过她惊人的实力和外表,但再一次面对这个等身洋娃娃似的女孩的时候,尚还在青葱年华的少年也不免被她过于工整精致的容貌震慑,“又见面了啊……陆,学姐。” 他在打出这样不成体统的招呼之后已经有些羞愧了,而女孩的行动也更让他无地自容: 陆心蕾认真地后撤了半步,紧盯着他,仿佛在防备预备犯罪者。 “……不用这样吧。”冷静了一下的瘦削少年赔了一个笑脸,“没必要的学姐。” “你要能正常点那是没必要。”女孩在稍微的停顿之后稍稍笑了一下,抬手向周围的同学们示意了一下,随后也就跟着已经准备好离开的其他队友走走向了走廊的出口。 “这你不努力一下。” “得了吧,谁配得上?” 如此这般在背后的议论,已经和她没有什么确实的关系了。 010 乐观不一定成功,但一定很快乐 在电竞这个圈子里,颜值在线的女生自然会受到应有的关注,甚至退一步讲,一些直播间里意外出镜的苍蝇的都会让人多注意一下是公是母,虽然对于那些已经成家立业的旧一批玩家来说,这样不由控制地散发荷尔蒙的朝气已经只是记忆中青春的只鳞片羽,但是对于经历了素质教育时期一系列的折磨,终于逃出生天正值青春好年华的新时代带学生们来说,这样的行动差不多可以说是日常。 在他们被社会和真实的两性生活毒打之前,这样的记忆都可以说是美好的。 陆心蕾自然明白这一点,来自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男人当然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来自他的,已经沉淀成熟的生活经验告诉女孩,这样的关注是不可能避免的,像她这样确实可以靠脸吃饭的女孩无论在哪个领域中都不会缺少关注。 虽然这些关注在一定的条件下可能向着某些偏激或者龌龊的方向转化,但这也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既然无法控制,那还不如放任自流,毕竟现在的世界已经踏入了大流量时代,有知名度这件事本身就可以称之为资本,这种资本的体现也有可能是非常直观的。 为了照顾一些周末离校的学生,?大在原则上不会在周五下午的七八节课时安排课程,明白这一安排的游研社也就就坡下驴提前了周五举行的半决赛的开始时间,这也给了半决赛能够拉出三局两胜的时间冗余。 从下午四点开始,即便是最慢的情况,三局比赛打完不过也是八点左右不到九点,离寝室门禁时间尚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的空隙。 不过被赛程安排设计出来的空隙也并不一定要用到,陆心蕾一队在这一轮抽到的对手就是在上上一轮十五进八的比赛中,抽到轮空的一支队伍,而他们在昨天能够赢下比赛也完全是靠对方的发挥失常,平均MMR5600左右的队伍放在地区勇士联赛里可能是一个有竞争力的队伍,但是面对昨天刚刚掀翻了全排名队伍的陆心蕾一行人,确实在气势上就输了一头。 他们昨天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二轮,所以在等待比赛的时候也恰好在电教室里围观了整场比赛。知道对方中路的妹子是团队大腿而且有一手绝活水人的他们在第一局的BP中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不仅先手抢掉了水人,还用六个ban位中的三个ban掉了蜘蛛,米波和哈斯卡这三个英雄。 不过这样的针对在被针对的女孩看来只是白费功夫,她并不是非常擅长后面的三个个人节奏英雄,唯一有可能对她造成一些影响的也就只是对方抢掉了水人。 她当然有办法应对,当一个人有实力能够号称世界上最了解一个英雄的玩家的时候,他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懂得如何针对这个英雄的玩家,虽然对于那些在职业联赛乃至世界赛上胆敢祭出水人赢得胜利的顶尖职业选手还有差距,但陆心蕾依然有自信能够让对方的中单水人不是非常好受。 她的选择是火猫——灰烬之灵。 一般来讲,火猫在前期的战斗和刷野能力都来自于他的三技能烈火罩,但这一局陆心蕾手下的火猫则一反常态,在五级时学习了三级的无影拳,能够对目标区域所有单位进行一次普通攻击后返回原地,三级的技能也提供了比一级的30秒冷却时间短上一半还要多的14秒冷却。 当然,前几级照例被压制的水人对火猫主升了无影拳这个信息毫不知情,他依然认为一级点了烈火罩的火猫会按照常规流派加点主升火盾,这样的火猫能够在水人开始刷野后能够选择以不输水人的刷野速度进行发育或者直接支援其他路的队友。 在双方都来到五级之后,已经拥有了三级属性转换的水人获得了高速利用游戏机制刷出血量的能力,但是似乎是由于一时疏忽,水人在被消耗后第一次试图转成全敏再转出力量的中途被火猫看到,将所有力量转为敏捷后几乎没有血量的水人被火猫的无影拳瞬间蒸发。 “我的我的,我疏忽了。”这也不能算是意料之外的事,他的队友也没有过多苛责他,只是吩咐了一句“认真点”。 毕竟水人这个英雄一局不暴毙几次就好像吃火锅不点金针菇一样总觉得缺点什么。 能够把水人玩成一股泉水,捉摸不定,来去自如又势不可挡的人,全球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而就算是他们,在操刀变体精灵的时候如果状态不好或者分心他用也免不了突然死亡。 重新来到兵线上的水人明显也更加小心了,虽然在面对火猫莫名其妙伤害更高的无影拳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但是集中注意力,再多转一些力量属性的话至少也不会太惨。 但是应该进行的消耗还是要打,如果让火猫有一个安逸的对线期,他们的边路也会在面对一个战斗力充沛的火猫的时候非常难过,所以说这一局的水人玩家当然也选择利用机制凭空刷血量的操作。 这样的操作能够让水人在持续消耗战中立于不败之地,对火猫这样六级前缺乏魔法爆发的英雄来说理应当会非常难受。 在这样的一次对拼之后,大概计算了一下对方可能马上来到六级的变体精灵判断自己现在需要更多的血量,直接转力量的话会浪费一些可以白嫖的空间,现在最佳的选择依然是先转成全敏形态再转到自己需要的力量数值。 这一次他非常小心地藏在了中路塔旁树丛的阴影里,对方在刚刚的对拼中已经交过了一级CD长达30秒的无影拳,肯定不会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样自信着的对方中单干脆把自己的属性装备丢在地上,以此来追求获得血量的最大化。 但他不知道,或者没有猜到的是,现在陆心蕾手中的无影拳只需要再读三秒钟多一点的冷却时间就能再次释放。 如果她这一局采用的是主升烈火罩的加点方案,那确实拿可以直接接触游戏底层设定来自我恢复的水人没什么办法,但是她在五级前主升的是无影拳。 能够将视野扩展到对方塔下的中路线眼并不能看到水人的踪影,那么这个水人一定藏在两旁的树林中,三秒后她会拥有下一个无影拳,而能否找到水人只是50%的几率。 50%的几率空丢一个技能,而另外50%的几率可能直接杀死这个水人,面对这个选择她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在无影拳的冷却时间结束之后,她直接踏上了高地,朝着自己使用水人时习惯藏身的树丛甩出了无影拳。 这个提早了16秒的无影拳除了能够告诉对方这个火猫已经升级了三级无影拳之外,还顺利地完成了一次击杀,毫无反应空间的对方水人甚至没能捡起自己脚下的装备—— 同样对火猫的技能有了解的水人玩家知道,火猫的无影拳有可能会短暂提供目标处的视野。 也就是说火猫有很大的可能看到了自己遗落在地上的装备。 “完啦!”他忍不住自己的哀号,而在看到对方的火猫走进了自己刚刚藏身的树林之后这样的哀号干脆变成了惨叫,“我中路没法玩了兄弟们。” “正常正常。”他的队友这么安慰他,“反正我们现在打这个比赛就是重在参与,要么你试试能不能多死几次,死的花点,整好点,说不定还能给对方留下点什么深刻印象。” 这位仁兄的话不假,本来就是凭着运气一口气冲进半决赛的这个队伍一开始也没想着要在这个比赛里走上多远,进入半决赛的四强队伍已经可以拿到奖品,他们自然也就对这些意外之喜心满意足了,当然也不会再过多地要求什么。 他们今天赶到这里更多的也只是出于打着玩玩的心理,再加上他们也发现了自己抽到的队伍是昨天那个令人惊艳的水人绝活妹所在的队伍,不免也想见识一下。 早在比赛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第一场好好打,如果发现他们的确实差距实在太大,那么第二场就干脆放对方的水人绝活妹拿水人,自己也好开开眼界。 而这个目标到现在为止已经完成了前面的一半,他们在今天中午在食堂云了半个小时讨论出来的阵容在对方中单无解的个人实力面前不堪一击,火猫哪怕是选择了成型较慢的物理装备,凭借着英雄机体的技能伤害在30分钟前已经十连杀而未尝一败,来到了超神的状态。 “这是真么的打了。”操刀水人的中单选择性无视了自己是位火猫原地起飞最直接的原因,为这一局比赛宣布了结束,他的队友也没有什么异议,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的消息打在了公屏上。 这一系列BO3的第二场在双方确认彼此都不需要进行休息之后立刻开始了,对方如约放出了变体精灵,而陆心蕾也接住了这个包袱选下了这个自己在他们眼中的“绝活”。 比赛过程也不出所有人意料,在中路就没有遭遇什么压力的水人在20分钟之前提出林肯虚灵两件套后成功让整场比赛变成了它的秀场,这一局比赛的结束比上一场更要干净利落,本着“长长见识”这一目标的对方在前仆后继地针对水人无果之后自己都产生了羞耻感,以至于为了结束这场让其他人看来送的很丑陋的比赛,在自己的高地塔和兵营状态完整的情况下就认输告负。 在这一局结束之后,心态异常良好的对方五人在机房之外还整了一个不算非常小的小插曲: “小姐姐啊,”在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之后,他们队伍中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一个男生走上前来,从自己的背后掏出了一样东西。而被这样的动作搞得有些无所适从的陆心蕾也只能呆站在原地——他们在比赛结束,双方离开机房外的走廊之后就立刻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上两局比赛里没有留手而和暴力团伙结下了冤仇,甚至仔细地考虑了两秒要不要高喊救命和喊救命有没有用,但是在看清楚对方从背后掏出的物件之后,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然不是明白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一般的大学女生在面对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突然掏出纸笔也会一头雾水的。 “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哥几个签个名啥的。”对面的大男生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这样的要求其实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俺们寻思着您之后前途可能无量,现在先给我们签几个名,要是你以后真的打了职业或者做了个带主播,我们也有面子不是。” 011 身边的事和看不到的事 “就连我这个不打Dota的都知道咱们学校杀出来一个超漂亮的水人绝活妹子,”身形娇小的女孩身边围了半圈的少女中的一位率先开了口,顺便伸出手来捏了捏面前这个瓷娃娃的脸,“你知道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虽然确实地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但陆心蕾觉得现在还是装傻比较好,“你从哪听说的就去哪问呗。” “我不光听说了我还问了呢,”捏着她的脸的手指转移到了她的手背上,“听说就在我们寝室啊。” “嗯嗯。” 在一旁的其他几个少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确实听过这种说法。 “那还挺巧的啊。”被作为标本的陆心蕾干脆地把自己放在了椅背上,“你们想怎么整怎么整吧,下手轻点,别动脸。” 不过这样的请求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在她正后方的大姐伍乐怡干脆地双手并用揉在了她的脸上:“你前一年都在干什么啊,非要藏到现在——” “我没有藏什么啊……”被她用双手控制住了整张脸的陆心蕾口中说出的话语有些莫名的失真,“我是真的刚开始玩这个游戏的……” “那我现在也开始玩,要是到不了你这个水平我今晚必摇散你的床。” 由于和她关系僵硬的另一位室友暂时不在场,陆心蕾的三姐傅莹也加入了对话,这算是她和寝室里的老四傅雯卓决裂后,寝室里少有的能够让三个以上的人参与的集体互动了。 知道这一点的女孩当然也不会不看气氛地拒绝进行交流,身为一个确实的社交动物,她能够从与其他人的友好交流中获得愉悦感,但大部分情况下这样的愉悦感不能抵消她那种交流方式给她带来的疲惫,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在减少和不是非常熟悉的人的交谈。 自己的这些室友当然不在这个范围之中。 ?大Major的半决赛已经打完了,由于抽到的对手极其乐观,这整场比赛并没有给她带来过多的压力,但是两场足额足量的Dota消耗的时间也足够让一个消息在本来就不算非常大的?大校园里传出一定的范围。 更何况这个消息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流传的,在自媒体和社交平台已经充分发展的现在,一个能够吸引人目光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一个相当广泛的范围之中充分传播。 也就是说,现在基本上所有在?大玩Dota,而且会刷〇博或者朋友〇的玩家都知道了,在昨天的比赛里出现了一个几乎称得上职业水准的水人玩家。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田锐泽领衔的游研社专业团队,由于这个队伍是他们的正牌社长组织的,那些有着技术力的社员也就获得了额外的行动力。他们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就利用那场比赛的录像做出了两个质量相当不错的剪辑:主角是陆心蕾手下水人的绝中绝天秀集锦,以及主角是田锐泽操刀的五号位英雄不朽尸王的挡枪暴毙集锦。 当然能够剪出集锦的不只有这一场比赛,但是这一场比赛的产出就已经顶的上另外三场比赛的精彩镜头总和了。 这就是四保一体系的特色,被四个队友完全信任,全方面培养的那个“1”只有极限发挥力挽狂澜和一崩到底接锅这两种可能,陆心蕾打出的是前者的效果,自然也就少不了以寡敌众和扶天将倾的高光时刻。 这些精彩的镜头在对Dota有所了解的玩家眼中是着实令人惊讶的,他们有一定水平能够理解局势和当时的状况,自然也能明白想要破局需要怎样的操作水准和战术思路。 能说出“这不是有手就行”的玩家往往也只能做出一些有手就行的操作,那些知道这个水人操纵者真实水平的人不免也会好奇在这个如同钟表一样操作精准冷静的英雄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高水平玩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短视频评论区的第一条,出自现场亲历者的回复: “兄弟们,我在现场,这个绝活水人是个漂亮小姐姐。” 而当时目睹了陆心蕾从机房中走出来的那一群人中也确实有她同班的同学,这样一来,这些关于她的线索也就被彻底接上了。 余事不表,现在的陆心蕾是刚刚回到寝室的状态,而已经在下午得知了这些消息的其他室友在她踏进房门的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她。 “你问我为什么突然就会打Dota,我也说不出什么啊。”已经在她身上占够了便宜的少女们各自落座,女孩从椅背上坐了起来,“我真的是……就是看到一个人在打Dota,一次一次地拿冠军,有的时候拿不到,最后一次比赛也没拿到冠军,就觉得他那样太遗憾了。” “所以你就开始玩Dota了?”坐在一旁的蒋云溪依然满脸狐疑,“到底是谁啊,打打游戏就能让我的小老妹动心。” “也不是动心——也是吧。”陆心蕾放在脸颊边的手指下意识地卷着两鬓的头发,“我就是觉得,我要是能行的话就太好了,而且这个游戏还蛮好玩的。” “别说了,都别说了。”傅莹伸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我马上安装Dota,打两个星期,要是打不到你的水准你就别想起床了。” 她的犯罪预告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你别浪费你的电脑内存了,你和小妹就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对Dota稍微有些理解的蒋云溪给她提了个醒,“人家是真的天才,直播间标题都写着天才……” “又不是我写的,”陆心蕾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即将到来的处刑,“而且理论上那也不是我的直播间,是大姐的,我就是个可怜的直播枪手。” “那枪手小妹妹现在有没有空再来给姐姐的直播间加点人气啊?” “让我歇一下啊——”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也并不怎么需要休息,虽然说从理论上她刚刚打完了一场半决赛级别的BO3,但是这两场比赛带给她的压力还不如两场普通的路人天梯,消耗的精力和体力也是如此,只是从心理上,想要摸鱼的一部分暂时占了上风。 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多久,理性就迅速占领了高地,毕竟怎么摸都是摸,还不如用这点时间为自己的蹭饭行为增加一些正当性。 她也明白,作为一个刚刚起步的小主播,想要通过直播Dota这种玩家基数极大的游戏来圈到足够的收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她直播的这一段时间里只有被鸟哥引流的那天上午是确确实实拿到了收益的。 不过这样的做法能够让她心安理得地继续暂时接受资助,这在她真正找到自己的道路之前无疑相当重要。 ———————————————— 不会做梦的女孩大概知道自己可能会走上什么样的路,但她不知道的是,在一些现在的她还没有资格了解的地方,已经有一个乃至一些人在偷出闲暇来关注她了。 “这个主播透露过她现实在哪,有没有队伍,打没有打过比赛吗?” 在自己的家中接待着一位不是非常速的宾客的朗光南简练地把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全部缩在了一句话里。 而那位客人就站在他的身后,兴致勃勃地盯着朗光南面前的屏幕:“我不知道。” 坐在电竞椅里的男人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堪称英俊的端正面庞上迅速闪过了一丝不耐。 这个几乎没有预警就突然到访的家伙已经差不多毁了他下午的安排,现在又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自己对于这个考察目标完全没有一点认知……这已经不是“不专业”能够概括的范畴了。 如果这个家伙是战队的职员的话,他宁愿赌上AckX这个ID的职业生涯来和俱乐部交涉要求炒掉他,但这个人在俱乐部背后财团中的身份让朗光南也只能陪着他一起胡搞。 这已经是第十七个这样被他称为“有潜力”的主播了,朗光南的整个假期几乎都在观察这些被要求注意的主播之中度过。虽然事实已经证明了之前的十六个主播完全只是天梯中随处可见的高分段路人,打法已经定型,由于年龄限制,操作也没有足够的提升空间,总而言之并不能配得上CRG这种豪门动手。但是AckX身后的这个男人依然孜孜不倦地每天在战鲸的Dota2分区从头扫到尾,遴选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目标。 如果这些主播里真的有非常有价值的苗子的话,隶属于CRGdota2分部的专业数据分析和猎头团队早就已经出动了,这个男人其实说白了也只是想过一把挖宝抽奖的瘾。朗光南大概地这样下了一个结论。 不过现在这样终究也是陪公子下棋,反正自己下午原本安排的,分析其他俱乐部选手的直播的行为也可能没有什么价值,那既然公子哥愿意,他也没有强扫对方兴致的理由。 “反正我觉得这个主播挺有前途的,起码颜值真的够格。”把身体前倾倚靠在AckX背后椅背上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自己的看法,“而且水平好歹也能游一游冠绝局,别的不说,很有商业价值的。” “到时候搞个女子战队那还不是赞助收割机……” 朗光南对于这样的发散思维不置可否,正如刚才所说,他现在根本没有理由拂背后公子哥的意,他只要客观地评价一下这个主播的水准就行,他背后的那个公子哥在此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看谁的直播都是看”,抱着这样单纯应付差事的念头来观看这次直播的朗光南在认真地开始观看屏幕中的直播画面后,不由自主地从电竞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睛也几乎盯进了屏幕。 从他开始认真观看直播到现在只有可能十分钟左右,在这一段不算多么长的时间中,屏幕中的那个比起美丽更适合用可爱来形容的女孩带给他的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震惊——或者惊喜。 “我估计您这次是真的刮到奖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将目光从屏幕上离开半分,“让我下嘴去猜的话,我觉得是个大奖。” 012 你不整活有人来整 被这些人关注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对于那些在他们关注期间并不知情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不过如果,关注她的那些人着实不怎么专业,那可也就未必了。 为了避免被同行们发现马脚,那些专业的猎头往往在各个社交媒体或者视频直播平台上拥有数之不尽的小号,利用这些大量的随机小号关注那些可能有价值的目标,这样的操作可以最大程度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从而尽量减少其他同行对这个目标的关注。 直到他们确定要出手,才会登录那些挂着“xxx俱乐部认证工作人员”牌子的账号来直接说明意图——这些账号的动向是完全暴露在其他直接竞争俱乐部的同行眼镜下的,所以这些账号的发言也必然代表了总攻波次的开始。 当然这是对那些专业人士来说的常识,对于AckX背后的这个公子哥来说没兴趣也没必要知道。 所以说早在他毫不掩饰地使用自己的贵宾账号进入直播间的时候,那些或多或少有心的人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实已经和正在受到关注的陆心蕾没有什么关系了,就像是那些正在资本的旋涡中见缝插针的小鱼,周围逐渐开始涌动的暗流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直接影响,直到这些暗流的角力正式开始,她才会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 但那也是后话,无论那些有心或者有任务的人现在正在用什么手段做什么事,她都是毫不知情的。 今天女孩的直播其实也一如往常一般没有什么波澜,除了在开播后不久有一个昵称上带着着重标志的平台贵宾账号进入直播间之外并无意外,何况这个贵宾似乎只是随便点开一个直播间听声音,没有进行任何互动。 所以这点小插曲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虽然粉丝的数目仍然在上涨,但是上涨的幅度离“可观”还差很远的距离,已经猜到这种情况的她并没有什么沮丧,在照例的四场单排之后就结束了直播。 每天向上爬100分,不多不少。 虽然在定分赛打出初始天梯段位之后,后面的天梯比赛就只能25分25分这样增加MMR,但是仔细来算也并不是非常缓慢,何况在赛季末尾,打到相应的段位所需要的MMR分数也会逐渐下降,最近两周稳步连胜带来的大量净胜场已经让女孩的天梯段位正式打进了冠绝一世。 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标志出现在自己的屏幕上,她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不过再怎么恍如隔世该睡还是得睡,哪怕是被室友调侃“婴幼儿作息”,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规律的生活习惯,更何况明天还有比赛要打。 和?大Major剩余的最后一支队伍来上一场BO3的对抗,如果胜利了,接下来就要直接挑战本校那支能在高校联赛里打得风生水起的校队了。 这样的感觉在实际上更能带给她恍如隔世的错觉,在女孩不到二十年的生命中尚还没有过离半职业的高度如此之近的体验,但对一同构成了现在的她的那一部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来说,这样水准的比赛完全只是毛毛雨。 在这样甚至可以说是甜美的矛盾中,她入睡了。 ———————————————— 对于一个学生社团来说,凭借每个社员20块的会费想要支撑一个校级杯赛的宣发运营属实有些困难,不过草创?大Major的那一届学长开始,他们寻找校外援助的过程就不算非常困难: 并不是他们向校外的那些有些档次的电竞网咖寻求赞助,主要也面向?大学生的那些网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同时带来客流量和知名度的机会,在得知这个比赛筹备的时候就主动向游研社抛出了橄榄枝,而最终,那个表示可以承担一部分的奖品费用并提供决赛场地的网咖赢得了这场竞标。 这是在这个时代里玩家,赛事,流量和资本进行融合的一个活的例证,大学生虽然仍然是学生,但大学已经是社会的一部分了。能够在这座象牙塔里学习的不仅是书中的知识,还有在塔外波谲云诡的天空中飞行的技巧。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陆心蕾在醒来之后需要跑出校园赶往在校外商业街边缘的一家网咖来参加上午十点开始的总决赛,这对于不是非常熟悉校外地形的女孩来说并不是一件什么简单的事,不过好在她的队友们在她下楼前就已经在宿舍楼前等待了。 “行了,现在人齐了。”杨子朔打了个哈欠,“社头啊,这次人搞这么齐干什么。” “我本来的想法确实是你们先走我在这等陆社的,”田锐泽示意其他人可以一起出发,随即自己迈开了脚步,“不过这次有一点事需要碰个头事先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队名的事。”高壮的青年挠了挠手臂,“我们几个部长和干事昨天紧急开了个会,大概合计了一下我们的设备和能力,最后确定今年的决赛我们有实力搞一个公开直播。” “那这和队名有什么……”肖创的话说到了一半,就被了解了情况的自己打断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队名,决赛的另一个队伍已经提前通知过了。”田锐泽点了点头,“队伍信息到地方之后可以临时设置,但是队名我觉得还是趁着路上先想一想吧。” “我没什么起名能力,这点我给你透个底。”白望源举起双手表示弃权,配合他今天白色的T恤,远远看去颇有法式绅士的风度,“你们选好就行,只要不是太整活我默认投同意。” “好,意见点还剩四个,”田锐泽将目光转向一旁准备直接开始摸鱼的陆心蕾,“陆社,你是学汉语言的,又是文学社头子,按理说你比我们加起来都有素养,你直接给个名字吧。” “我?”同样没有什么命名灵感的女孩突然噎了一下,她一下子着实也想不出有什么适合的名字,“我也……我确实想不出来的。” “要么干脆整个活吧,”杨子朔提了一个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方案,“就叫社队,反正队里社长浓度高达40%,他们一时也拿不出能和这个比肩的资本。” “那有点搞。”白望源的行动和他的表态不符,“还是整一个正常点的吧。” 好,明白了,他非常想要一个有内涵有质量的名字,但是自己想不出来只能让别人帮忙想。 和那些在饭桌上说“我随便”的人一样,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懒得想,但你想的不对我的意思你就完了”。 陆心蕾很熟悉这种情况,所以她也确实开始了认真的思考:“田社,你们游研社有全称吗?就是什么什么游研社这种,就和我们社团全称叫停云诗社的这种。” “有啊,”田锐泽点了点头,“我们社全称就是圣盾与龙游戏竞技和文化研究同好社团。” “好长。” “那是真的长。”同属游研社的肖创同意了这个看法,“每年社团风采展不都要举着社旗吗,那时候我再也不能更羡慕你们这种简洁干练的名字了。” “那,也是这样的。”女孩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她确实记得肖创所说的场景:在去年的社团风采展上各个社团的社旗上的字样都简洁干练清晰可辨,唯独游研社的旗子上,单社名就占了两行,字号还小的看不清,社团迎新时的条幅也长到一眼看不全。 “圣盾与龙的话那就好说很多了,”她大概推测了一下,“圣盾应该就是Ti冠军盾吧,那应该是Aegis,Aegis and Dragon,写一个缩写就叫TAD好了。” “确实可以。”等待一个靠谱答案的白望源表达了首肯,“T是Team,加一个社名,确实不过不失。” “那陆社您编外啊,您又不是我们社的。” “……外援不行吗。” 虽然这个队名可能只能用这么一天,但是暂且敲定了需要决定的事情还是值得他们高兴一下的,对于陆心蕾也是如此,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固定的队伍里找到存在的位置。 没有什么可拖延的,在五个人全部来到了作为赛场的网咖之后,已经提前来到网咖进行联络的游研社干事就上来找到了田锐泽:“另一个队已经把队名报上来了,我们再调整一下观战平台和直播就能开始测试了。” “他们队叫什么?”田锐泽正常地好奇了一下。 “憨批三世战队。”那个干事如实地汇报。 013 虽然没有牌面,但好歹还是总决赛 如果有人会对?大Major保持着连续关注的话,应该也会知道这支“憨批”战队确实是?大Major后两轮的常客,但是,事实上,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很少有人会去关心这个班子到底打了几届?大Major。 答案是三届,从他们大一入校开始就参加了当年的比赛,而现在他们已经踏入了大三老油条的门槛,在?大Major上的参赛纪录也达到了三次。 虽然说他们参加的前两届?大Major都没有出现“要求选手战队自己取名”这样的环节,但这一群人还是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一下自己队伍的名字,他们用于前两届Major的队名分别是憨批战队和憨批二世战队。 而第三次参加Major并被要求报上队名的他们自然也立刻达成了统一,已经沿用了两年的队名被再次启封并获得升级——这就是陆心蕾她们要面对的,这支“憨批三世战队”的追根溯源。 这对她们来说也不是非常重要,何况对方上报的队名后面也附上了缩写版本:N3rd。不过即便是这样,面对这一场比赛的TAD队五人也突然背上了一个必须胜利的包袱: 就像没有人能够容忍自己死于“粉色大猫猫~”一样,在决赛中败给“憨批三世”也不得不说是一件巨大的耻辱。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们也来到了为选手们比赛而准备的独立包厢中调试好了设备和设置,准备开始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决赛。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选手们都已经确认无误可以进行比赛了。”受邀到场的校队队长和游研社正式社员魏宏卓临时客串了解说的工作,而他们的水平也足够支持这样的解说,“?大Major总决赛,由N3rd战队对阵TAD战队的第一局比赛,马上开始。” 已经对对方昨天的比赛做了些研究的田锐泽起手ban掉了对方三号位发挥亮眼的熊猫酒仙和军团指挥官,对方也相当尊重这两天以来统治了比赛的陆心蕾,在前三个ban位上ban掉了水人,火猫和哈斯卡,而己方的最后一手ban位在稍微的交流之后选择留给了小精灵艾欧。 N3rd的BP手在稍加考虑之后第一手点出了万金油辅助,而作为回应,田锐泽两手连点点出了小牛和祸乱之源的酱油组合。 双方的BP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选人的流程也是固定流程化的54132——也就是先选下双辅助,再选择适合搭配辅助的核心英雄,随后根据对方拿出的核心和辅助来选择自己的劣势路三号位,将最后一手英雄留给中单。 这样的选人流程确实能够让队伍里最担心对线ter的两个位置得到保护,但也产生了一个问题:后手方第10手的中单英雄可以选择完全针对对方21手中单的那一些,而先一步选择中单英雄的一方用来反制的方法除了换线也没有太多。 在第一局中获得22手ter位的是陆心蕾。而面对对方上一手点出的中单痛苦女王,她的选择是仙女龙帕克。 “中路应该是这场比赛大家关注最多的一个对线了,N3rd这个队伍的中单选手已经是……打过三届?大Major的老将,而对线的TAD中单则是这两天内的话题人物。” “对的,据我的了解,这个小姐姐在上个月,也就是Ti结束之前才开始打Dota,到现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已经有了这样的水平,真的让人非常意外。” 总决赛的观众都被安排在了网咖后厅的休息室里,而受限于这里并不算大的空间,相当一部分的观众选择了自己开一台机子来直接收看直播。网咖老板也非常适时地推出了档次各异的优惠套餐,至少今天一白天的营业额提升已经让他赚回了赞助费用。 “帕克打QOP,算是很常见的对线了。” “没错,这组对线最关键的地方其实还是看双方的水平,让我自己说,对线的两个人水平越高,帕克越好打。” 两个确实有水平的Dota玩家只要肯开口交流,做一下这种小比赛的解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哪怕说错了一些东西也不会有人留档。 痛苦女王,也就是QOP对线期最主要的消耗技能就是一技能毒镖,这个技能造成的高额持续伤害和减速会让对方打也不是跑也不是,而在中路能够至少对抗女王的英雄都是不怕这样的消耗的。 或者是有回复技能可以顶着消耗来打,或者说有躲技能的能力可以凭借操作躲掉毒镖,帕克就是后者,她的技能组赋予了她高额的魔法伤害输出能力和极端的灵活性,而在线上,针对女王毒镖的主要技能就是三技能相位转移: 帕克短暂地消失在地图上并获得无法选中的形态,规避即将到来的所有技能攻击弹道和AOE效果。 这个技能让帕克也成为了一个可以极限操作来躲避技能的英雄,拥有弹道或者无法选择目标的技能和攻击往往无法在熟练的帕克身上讨到一点好处,而帕克自己却在对线和对拼中拥有着相当的主动权。 “这对线不好打兄弟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在看到对方最后一手选出帕克之后,在憨批……N3rd战队里司职中单的选手如此评价,他很清楚对方中单是一个操作怪物,这样的对线对他选择的痛苦女王来说确实有些难打了。 “要么你到边路来。”操刀大哥位的玩家如此提议,他在这一局中的选择是拥有强大冲脸和正面团战能力的巨魔战将,能够在后期团战中为痛苦女王造成真实伤害的大招拉扯出释放空间,“我中路打帕克起码不会太炸。” “你觉得行就行,这个帕克选出来肯定就是要凹操作的,对面那个中单妹子操作和反应非常好,你自己小心。” “没什么问题,我不想死应该死不掉。” 陆心蕾并不知道对方的玩家在战术筹备的时候都在讨论些什么,她现在非常有点虚。 “我这把不太行的话你们别打我,我打不过你们的,”她舔了舔嘴唇,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其他的队友,“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玩帕克。” “……你,第一次玩帕克?” “没错,之前一直用那几个英雄高强度上分,我玩过的英雄其实并不算多。”女孩点点头,她在选择英雄的时候也只是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单纯地评价哪个英雄在这个阵容里更能发挥作用,而忽略了自己确实没有玩过这个英雄的事实,“不过我可以试试,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 “总之打好自己的就行了。”田锐泽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头,“反正只要明白技能怎么放就好,帕克这英雄挺克对面这个阵容的,用不着你非常秀。” “我也是这个意思。” 比赛不会因为这些小插曲而推迟,在十秒的倒数结束之后,?大Major总决赛的第一场也就正式开始了。 控符五五开,虽然爆发了一些小摩擦但总体来说并没有人被打得太惨,而已经在边路符点看到对方QOP的陆心蕾也明白了这一局对方是换了线来打自己这个帕克的。 何德何能。她这样默默叹了一口气,幸好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不纯熟来和她硬拼操作,对线一个巨魔战将已经是对双方都最完美的选择了。 巨魔战将虽然也并不能够无视帕克的技能消耗,但是帕克在前期没有属性装备支撑时也丢不出太多的技能,总而言之双方在对线期打了一个平分秋色,互相保证了对方的发育。 这样的和平对线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对于N3rd来说,让这个帕克中路占不到太大便宜就已经达成了战术目标,而对TAD的几人来说,能够用这个对线期让陆心蕾稍微熟悉一下这个英雄的操作也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说那条世界线中的男人并不能说不会帕克,但是来到了这里,以女孩本身的身体机体作为操纵者的话,一些肌肉记忆是需要重新训练的,而帕克的一些连招需要的不巧正是恰到好处的肌肉记忆。虽然比不上真正需要大量操作的卡尔和米波,但帕克这个英雄也是很挑玩家的。 不过不失的对线已经达成了目标,她大概已经重新掌握了这个英雄基本技能的规律,年轻的大脑带来的除了快速的反应之外还有更高的学习能力,而在机体性能更高的陆心蕾身上反映更为明显。如果她在这一局之前哪怕只有两三次帕克的游戏记录,她也不会对这个英雄产生什么陌生感,但是结果好一切都好,高压力的对线已经让她稍微找到了一些手感,接下来是该做出行动的时候了。 她不想躺着等局势逼着自己做出选择,这不到一个月的高强度Dota对局已经让她养成了引领和接管局势的习惯,对于现在的女孩来说,放任整局游戏的节奏从自己手中溜走是不可原谅的。 至于英雄熟练度的缺憾,这个问题没有必要考虑,只要用自己的操作硬实力补上缺口也就不存在问题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