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世人谓我恋长安》 第一章 我的“把儿”呢? 丑时还未到,还在被窝里睡的正香的苏瑾就被人拉了起来。 睡眠不足,苏瑾觉得脑壳有点懵。 “国公爷,桃红服侍您起身了,您今儿身子可还行?” 侍女桃红捧来靴子,细细的看着苏瑾的脸色。 国公爷病了近一旬,整日高烧不退,前几日甚至呕了血,吓得国公府上下鸡飞狗跳的。他们本以为人只怕是不成了,然而国公爷就在昨夜突然来了精神,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许久,实在瞪不动了才堪堪睡去。 把靴子套好,桃红松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爷是回光返照了,此刻看来倒让她放了心。 “您可得清醒些,”桃红又将她拉起来,一边将扣子系好,一边念叨,“今儿行祭天之礼,您得站在陛下身后,可万万不能出岔子!” 懒懒的打个哈欠,苏瑾还想往榻上倒。 屁股还没挨到床边,她就又被人拎了起来。 “爷,爷,快起来,衣服可不能皱了。” 桃红弯腰为她整理衣摆,又将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流通进屋。 空气微寒,凉得苏瑾大脑清醒了些。 伸头看了看天色,竟然还未亮,苏瑾顿时有些这可怜一病呜呼的原主。 这每天起这么早,不是得早早衰老? 桃红并未关注到苏瑾的小情绪,只自顾自地为她戴好官帽。 帽子扣在脑袋上的那一瞬间,苏瑾顿时完全清醒了。 等会儿? 刚刚桃红管她叫……国公爷? 她苏瑾成了个男的? 一下子来了精神,苏瑾喜上眉梢。 早就当腻了女孩子,如今异世重生她终于可以试试当男子的滋味了。 昨夜昏昏沉沉,未曾感受新身份的喜悦,也没有与这具身体好好的“了解”一下,此刻她既然清醒了,那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苏瑾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猥琐的一笑。 “哎呦,我肚子突然好痛,” 她伸手拍拍自己贴身侍女的肩,“小红,不对,桃红是吧?快快快,茅厕在哪呢?” 桃红疑惑的皱了皱眉。 肚子疼? 可是自家主子为什么还笑得像朵花? 心里疑惑是疑惑,桃红却也不敢耽误,只得领着苏瑾去了茅厕,侯在门外。 “爷,您可得抓紧。”看了看天色,桃红只觉得有些晚了。 “别催别催,马上就好!” 一进茅厕,苏瑾立马就将门闩了,自己的裤子褪下来的一瞬间,立马闭了眼。 哎呀,人生之新体验啊,她可从未见过这东西。 带着一点羞涩与兴奋,苏瑾满怀希望的伸手摸去。 然而摸了个空。 咦,怎么什么也没有? 她睁眼,一愣。 下一秒,苏瑾那尖锐的喊叫声传遍了国公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妈的,我的把儿呢?” 她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次。 “我的把儿不见了!” 这喊声震得桃红几欲吓昏过去。 “爷,您怎么了?”桃红又不敢推门,只能在门外急得不行,“您可是在找什么?奴婢帮您找。” 找什么? 当然是找自己的把儿啊! 苏瑾欲哭无泪。 谁能想到这国公爷居然是个假男人! 是她疯了还是国公府的人疯了,这苏瑾明明显显就是个女孩子,怎么人人都管她叫爷? 平复了半晌,苏瑾长出一口气。 “我说,”她提好裤子,开了门缝,探出头对着满脸焦急的桃红道,“咱们大魏的皇帝可是位女子?” “您在说什么胡话?女子连当官都当不得,怎么还能当皇帝?”桃红心里慌的不行,语气也带了哭腔,“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您到底怎么了?可别吓奴婢。” “吓你?”苏瑾苦笑着从茅厕里钻出来,伸手理理自己的衣襟,“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她没有原来苏瑾的记忆,不知她为何要女扮男装继承爵位,但是她知道,无论她有什么样的理由,这事一旦被揭发,都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苏瑾上一世年纪轻轻便没了命,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她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被砍了脖子。 所以,无论如何,她此时和这隐瞒不报的原主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 因着苏瑾一大早上的“茅厕找把儿”事件耽误了好些时间,所以等她急急忙忙赶到天坛的时候,朝中大部分官员都已经到了,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闲谈。 “呦,国公爷来了!”有人眼睛极尖,看见苏瑾迈过来,立刻迎上来,带着些谄媚的笑。 苏瑾立马在脸上挤出些纹路来,伸手向前拱着还礼。 “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谁啊…… 苏瑾很想问一句这人怎么称呼。 那人似乎并未发觉苏瑾的尴尬,只是向她笑笑又开口道,“国公爷今日祭天之后无事吧?不如去下官府上坐上一坐?” “御史大人,”有人从身后迈步而来,“听闻国公爷最近病了好几日不曾起身,今日勉强参与祭天,如此疲累,王大人就不要难为他了,不如让他早些回府休息。” 御史,姓王。 救星啊! 苏瑾顿时目光发亮的看向后来那人。 那人一身锦衣,温文尔雅,看着便觉着气度不凡。 “见过三殿下!”御史中丞向着三皇子萧楠浩一稽,而后转向苏瑾,“既是如此,便是下官唐突了。” “御史大人客气,”苏瑾赶紧跟上回礼,“改日当亲自登门拜访。” 三人寒暄几句,不一会儿便听见前方出来号角之声。 所有人顿时神情一肃。 不用讲,苏瑾也大致猜到这是大魏皇帝的座驾到了。 深呼吸一口气,回想出门桃红千叮咛万嘱咐的流程,苏瑾告诉自己不能失误。 然而这口气才刚刚吐出去,肩上却突然一暖。 苏瑾浑身一僵。 “别怕,”三皇子萧楠浩冲她温柔一笑,“我在你身边呢。” 我在你身边呢…… 对于此刻的苏瑾来说,这句话让她毛骨悚然。 还是别在我身边了,我紧张。 勉强笑了笑,苏瑾不着痕迹的躲开萧楠浩的手。 “多谢三皇子。” 三皇子? 萧楠浩微微一怔,“阿瑾,你为何这般唤我……”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那再次响起的号角声压制的死死的,以至于在他身边的苏瑾什么也没听到。 “跪——”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嗓门又尖又利,一下子穿透了天坛的空气,直直的窜进苏瑾的耳朵。 她从善如流的弯身折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砖。 脚步声由远及近,眼前先走过的是举着牌子的太监青布衣摆,后面是满是珠翠的宫女襦裙,中间才是皇帝那黄色的龙袍。 苏瑾低着眉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钟声阵阵,伴着他们的脚步声十分合拍。 这队伍好半天才走过去,等皇帝在祭坛上站定,钟声止,鼓乐声起,大典正式开始,苏瑾等人才敢起身。 一套流程下来,苏瑾做的还算成功。 在陪皇帝观看焚烧祭品后,苏瑾听着乐官奏起了“佑平之章“,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典结束了。 皇帝年事已高,经过将近半天的繁琐仪式已然有了疲态,便也没多呆,乘了轿子返回宫中。 望着皇撵渐行渐远,苏瑾活动活动自己已经有些僵硬的小腿。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阿瑾!”衣袖被人一拉,生生扯住苏瑾的步子。 “哈?” “阿瑾,你莫不是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苏瑾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咧着嘴笑。 这幅表情落在萧楠浩眼里,便觉得是苏瑾依旧不肯原谅他。 心里一痛,他目光灼灼。 “你以前,都叫我楠浩哥哥的。” 呕! 苏瑾胃里翻江倒海。 原主好歹也是拿男儿面目示人的,怎么还讲这样的酸话? “今夜,老地方见。”萧楠浩语气十分坚定,“我要和你解释清楚。” 老地方…… 她怎么知道老地方在哪? 苏瑾眼角一抽。 抬头望进萧楠浩的眸子里,苏瑾心里顿时有些不踏实。 这目光,不太对呀。 苏瑾脑海里灵光乍现。 这三皇子该不是和这苏瑾…… 有一腿吧? 第二章 姨妈初访 这个想法让苏瑾突然又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原因是她的八卦之魂此刻熊熊燃烧,已经在这一瞬间脑补出了数种假男人和真男子之间的爱恨纠葛。 恐惧的是—— 这个与当今皇子玩你真我假把戏的人,居然是她自己! 被这皇子发现,她估计可就没有以后了。 顿时熄了看戏的心思,苏瑾讪笑着伸手拍了拍三皇子的肩。 “夜深露重,月黑风高,在下又病着,实在不宜出门。” 这位皇子太过危险,她还是躲着点儿吧。 挣脱开萧楠浩的手,苏瑾的目光十分决绝,脸上明显地写着:别爱我,没结果。 “阿瑾……”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苏瑾就当没听见。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要乱你乱,她不能乱。 抛下了“旧情人”的苏瑾很快地爬上了自家的马车,不一会儿,就安然的在那晃悠悠的车厢里补起了觉。 脑海里一会儿梦见上一世的景象,一会儿闪现如今的人物,扰的她神思也乱七八糟的。 “下官见过国公爷……” 好遥远的声音,只是为何十分熟悉? “国公爷?” 是谁在叫她? 苏瑾顿时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 眼前一片光明,轿帘已被人掀开,她的瞳孔一时间有些受不住,只得伸出手去挡,模模糊糊在指缝间看见眼前有人向她一辑。 “请国公爷安!” 声音谄媚,语调高扬。 苏瑾抬眼看去,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御史大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御史大人!”苏瑾向他回礼,皮笑肉不笑,“咱们是真的有缘分,在我的府邸门口都能碰见大人。” 这话呛的王御史喉头一噎,片刻之后又笑道,“下官早就听闻国公爷身子骨不适,特意备下了上好的人参,本想着今日邀您来寒舍小坐,您既然不舒服,下官就给您送来。” 王御史向后一招手,有侍从立马捧着个盒子递上前。 苏瑾心中冷笑。 这御史此举看似贴心,实际只怕有求于她。 不然她病了也有好些日子了,为何这御史的药却不在最需要的时候送来? 不过,不要白不要,给了便宜她就占。 “大人有心了。”看着那深红色的木盒,苏瑾示意下人收下,向着王御史笑笑。 王御史目光一亮,心中得意洋洋,觉得这个拿人参打开国公府大门的主意极好。 苏瑾病成什么样其实他根本没怎么关心,只不过最近他一个远房侄子打死了人惹了祸,想着满朝里只有这苏瑾官大而年轻不知事好糊弄,他便想着来求求苏瑾,大抵能帮衬些许。 礼物收下了,下一步,国公爷就应该请他进屋说话了吧? 倘若再聪明些的话,大抵也会直接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然而两人在国公府门口对着诡异的笑了半天,苏瑾硬是一句话不说,王御史又不能自己主动要求进屋,憋来憋去,只得试探着问苏瑾,“国公爷无事要对下官说?” “无事。”苏瑾答得飞快,似乎完全看不懂王御史的脸色。 王御史决定再暗示一下她,“那人参国公爷记得吃……” “一定,一定。”苏瑾笑的开心。 “那下官……走了?” “啊,王御史……”苏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王御史眼睛“噌”的一下亮起了光。 “我送送你?” 脸色一垮,王御史只觉得有口气堵在嗓子眼。 “怎敢劳烦大人……” 迈下台阶走了几步,苏瑾向王御史一稽,“那御史大人好走……” 她这边说着,余光却瞟见身侧有一个黑影向她这边扑过来,苏瑾眉头一皱,赶紧侧身让开。 什么东西? 那“东西”没碰到她,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落在她脚边。 “哎呀,好痛……美人儿,你怎么不接住我?” 好大一股酒气! 苏瑾捏着鼻子准备退远一些。 她觉得这趋势,很像古代版的碰瓷。 然而步子却没迈开,衣摆却突然一紧,险些将苏瑾的衣服给扯开个缝。 什么鬼? 她眉毛一竖,抬脚就要甩开这人的一双爪。 这是要碰瓷我?看我不把你踢的你奶奶都不认识。 然而王御史却突然在身边叫出声来。 “哎呀,哎呀,这不是齐王殿下吗?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成了这个样子?” 嗯? 刚抬了一半的脚顿时生生的卡在半空中,苏瑾一愣,这才发现地下这人穿着打扮光鲜亮丽,衣料一看便不便宜。 大抵是面朝地面呼吸不畅,此时地上少年翻了个身面对着苏瑾,手却依旧紧紧的抓着她的衣摆,对她撅着嘴抱怨。 “你看你,多好看的美人,怎么就这么凶,也不来扶我?” 苏瑾眉头一挑,盯着这地下的少年不吭声。 “这样吧,”齐王殿下思考片刻,伸出一根手指,竖在眼前,“美人你亲我一口,我就封你做我的近身奴才,怎么样?” 有国公爷不做要做奴才,她苏瑾是有多想不开? 这年头不好混呐,连殿下都要来碰瓷了。 “哎呀,殿下喝成这样……”王御史还在一旁大呼小叫,“这这这,这怎么是好?” “萧泽,起来!” 那声音又冰又冷,凉的苏瑾浑身一嘚瑟。 一转头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子,皱皱眉,苏瑾抬眼去看那人的脸。 已近申时,阳光自屋檐洒落,将他周身镀的一片金光灿烂。 他立在天地间,秀逸修长,如玉温润,却眉目清冷,令这午时的长风,都似吹过了极寒之地,带着些冰冷冷的雪珠向她砸来。 脑海一晕,苏瑾险些站不住脚。 真好看啊这人。 这男子那般容光,如日出之阳从东海之边遥遥升起,一片光明之色。 “见过晋王殿下!”王御史怔愣之余,顿时又摆出了一副谄媚的笑,“您来得正好,齐王殿下似乎醉酒了,国公爷和下官正不知如何是好。” 这晋王似乎并没未听见王御史的声音,只对着地上的齐王眉头紧皱,声音冰冷。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起还是不起?” 好大架子! 然而这话一出,地上的齐王殿下立马哭丧着脸爬了起来,垂着头站在晋王面前。 萧泽闹腾这一停止,苏瑾此刻再无动于衷就十分不合适了。 毕竟晋王身份比她高,苏瑾不有所表示,只怕与礼不合。 吞了口唾沫,苏瑾拍拍袖子对着他躬身行礼。 “苏瑾见过晋王殿下。” 萧衍此刻目光才往她身上一瞥。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苏瑾觉得自己背上仿佛被刮了一层皮。 这目光,实在太过锐利。只不过,为何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晋王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善? “国公爷请起,”萧衍开口,“说起来还是皇弟不懂事,唐突了国公爷,还望您勿怪才是。” “无妨,无妨。”苏瑾身子弯的更低。 她吃饱了撑的,敢去怪皇帝家的人? “哎呀国公爷……”王御史突然又在她身后一声惊呼,“您,您这是怎么啦?” 又怎么了? 苏瑾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心头烦闷。 这御史他是怎么当上的,怎么老是炸炸呼呼,大惊小怪的? 她回头去看,看见御史满目惊恐的盯着她的…… 屁股? 小腹莫名其妙的微微下坠感,这让苏瑾突然心头一惊。 莫不是…… 大姨妈来了? 就在此时此刻的大街上,国公爷苏瑾,来大姨妈了? 第三章 我有痔疮 苏瑾心头抽搐,恨不得自己此刻吐血而亡。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 “国公爷,您这是伤哪里了……”王御史目光惊恐万分。 萧衍的目光顿时垂在苏瑾身上,眸色深深,满是探究。 “小事,小事。”感觉到萧衍目光炯炯,苏瑾额头上不禁冒出了些汗来。 一定要镇定,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让两位殿下与大人见笑了,”苏瑾讪笑着,“在下有隐疾,一直不敢与外人道,如今竟让几位撞见,实在惭愧。” “隐疾?”王御史目光定在苏瑾衣服后摆上,有些发愣。 什么样的隐疾能让一个人流这么多血? “可不是,”苏瑾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这病,是痔疮。” ……………… 目送萧衍他们离去,苏瑾只觉得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而且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贼船。 脚步有些发虚,她扶着墙往府里走。 “爷,这是怎么了?”桃红远远的见到苏瑾脸色不对,立刻迎上来,“可是又不舒服了?” 目光一扫,看见苏瑾衣摆后的血污她突然一愣。 “爷,您莫不是……来了月事?”那声音压的极低,像是预见未来某些让人惊恐万分的局面,桃红连手都在抖。 爷这一路回来,不知被多少人看见? 一想到这儿,桃红觉得仿佛看见了被推上断头台的自己。 看着桃红的表情,苏瑾了然于心。 果然,桃红是十分清楚,她是个女孩子的。 她原想着,桃红是苏瑾的贴身侍女,她的大事小事,应该无一不知,自己也可以问一问她。 然而,真正面对着桃红时,她却又不敢直接问。 与前世看的里,女主一句失忆了便能说服众人不同,当实际的处在这个环境之中时,她突然发现,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不知道该去信任谁。 更何况,她的秘密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她没有办法直接相信任何人。只有不停地试探,从试探中寻找蛛丝马迹。 “别慌,”苏瑾拍拍她,“没有人知道。” 听她这样说,桃红的心稍安,带着她立马回到了房间,收拾好一切为苏瑾换了衣服。 “都怪奴婢。”桃红收拾好东西,站在苏瑾跟前,满脸愧疚,“奴才没脑子,本该早些提醒您的。” “最近我卧病在床,碰巧又赶上祭天之礼,这么多的事情,没有记得也不怪你。”苏瑾接过桃红递来的热茶,吹吹茶梗,一饮而尽。 “爷辛苦。”看着苏瑾有些苍白的脸,桃红突然间红了眼睛,“您本是好好的一个闺阁千金,却要受这般罪……” 苏瑾看桃红如此悲伤,不禁心中一动。 这可是套话的好机会。 “病了这么久,再想起前尘往事,我都有些恍若隔世了。”苏瑾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抬起头以45°角仰望天空,做出一副蛋疼的忧伤姿势。 “今日碰见了三皇子,他……唉……”苏瑾故意把话说一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说也罢。” “爷您可千万不能再想着三皇子了!”一听见这话,桃红立马急了,“您忘了,您是为什么病的?三皇子对您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让您为他争皇位,实际上早已经订了亲。” “而这件事,您竟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您为他病了这么多日,他却没有一日来看过您!” 呦,这三皇子原是个渣男! 拿袖子掩着脸,苏瑾假模假样的啜泣几声,“虽是这样说,我却……回来的时候我还遇见了晋王与齐王殿下,看见他们我又想起了三皇子……” “您万不可接近晋王殿下!”桃红立刻跪下,神色慌张,“晋王殿下,齐王殿下皆是当今陛下的幼弟,那年龄辈分排,应当为三皇子的皇叔。” 她双膝并地,上前道,“更何况晋王殿下神思聪慧,心细如尘,若是被他发现,只怕我们国公府就没有活路了。” 苏瑾“嚎啕大哭”的更厉害,“桃红,你说我这般辛苦,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苏瑾这般“难过”,桃红也觉得心里不好受。 “你是为了国公府连百年荣誉。”深深向苏瑾一拜,桃红哽咽着。 “当年先国公爷突然仙逝,身后尚无男丁继承。尊贵无上的国公府突然变成了人人皆可欺凌的对象,是您,在一出生,便担当了这样的大任。” 那是她担当的吗? 那是国公府的众人拿毫无选择权的她去担当的吧。 撇了撇嘴,苏瑾已经大致了解了基本情况。 “奴婢知道爷心里苦,别的女子这个年纪大多都出阁了,只是您……” 假装擦了擦泪,苏瑾扶起地上的桃红,“我倒无所谓……只是,连带着你同我一起担惊受怕,辛苦了。” “您怎么突然讲这样的话?”桃红感激的又要下跪,“奴婢能跟着您,是奴婢的福气,担惊受怕又如何,奴婢并不在意。只求爷不要嫌弃奴婢粗笨,打发了奴婢才好。” 苏瑾赶紧又把桃红扶起来,生怕自己再说这个,她又要跪了,便岔开话题。 “今日我瞧着府里甚是冷清,国公府里难道就只有我们在住吗?” “爷忘记了吗?”桃红的神色有一些尴尬,“您病前与夫人为三皇子之事吵了一架,夫人便带着老夫人一起去寺庙里住了。” “没人把他们接回来吗?”苏瑾神色疑惑。 桃红咬咬唇,看着苏瑾的神色,“夫人说了,您不跪在庙里低头向她们认错,她们就不回来,以后就在庙里面剃了发出家……” 这…… 苏瑾抚着额头哀叹一声。 这个国公爷,真不好当啊! 一天的时光慢慢过去,因着苏瑾今日身子不便,况且才大病初愈。苏瑾便将接她娘和老夫人的计划往后推了推。 正好也让她盘算盘算,怎么和苏瑾最亲近的人交涉而不被发现。 吃完晚饭,被束了好久胸的苏瑾,便将一身男装脱下,解了束胸,找了件松松垮垮的衣服穿上,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摸摸自己的胸口,苏瑾觉得许是因为束胸带束的太紧,自己的胸都被勒的不能正常发育。 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靴子,苏瑾微微一挑眉。 以后天热了,她还得再找找看这里有没有卖拖鞋类似的鞋子,不然一个夏天太捂了。 潇潇洒洒的坐在梳妆台前,将镜子对着自己的脸。 来了一天了,她都还没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片刻寂静之后,苏瑾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太过兴奋的尖叫,生生的噎在嗓子眼。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啊! 此刻镜子里的人儿披着头发,满目柔情,脸庞俊俏,恍若望见三春之桃,开了清素满园。 这颜值,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真是好看。 沉迷在自己颜值里的苏瑾已经十分沉醉,所以也未曾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的喧闹声,直到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她才蓦然惊醒。 “谁?” 门口一男子长身玉立,带着些轻浮挑逗的意味,向她开口,“美人儿,可有想本王?” 苏瑾心头顿时一阵狂跳。 不仅是为门口立着的男子是今天看见的齐王,更是因为她此刻并未束胸,虽然发育不好,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是太过明显。 齐王为何三番四次的来招惹她?他又是怎么进来的?桃红去哪里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脑海里千回百转,然而未等她思考出来办法,萧泽已然行至她身前,伸手就要将她领口一抓。 “美人儿,不如我们就寝吧?” 第四章 毁尸灭迹 眼看着那手便要抓住她的衣襟,苏瑾顿时惊悚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崩的紧紧的。 她一边飞快地向后躲,一边顺手抄起了身边的铜鎏金花瓶,狠狠地砸在了萧泽的脑袋上。 “砰!” 此声清脆,像是徒手掰开了最新鲜的黄瓜。 萧泽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堪堪勾住苏瑾的衣领。 只需要一勾,他就能掀开苏瑾衣领。 然而,此刻他因为太过震惊,竟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头顶上一热,似乎有滚烫的液体流过脸庞,萧泽才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手,摸了一把脸,就着屋子里明亮的灯光一看。 一片鲜红,像是寒冬腊月里盛开的梅花,此刻在他掌心里熠熠闪光。 这是……血? 萧泽似乎被这认知惊到了,一时间站不稳,猛的后退几步,再抬眼看向苏瑾时,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大魏年纪最小的王爷,从来被娇宠的高贵身份,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小小的国公爷打得脑袋开花? 苏瑾比他更凌乱。 刚打完她还浑身兴奋,然而此刻看着萧泽由混沌而越发清醒的目光,她只觉得自己要完蛋。 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她,苏瑾,居然不知死活的把当朝齐王爆了头。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她已经在思考一会儿自己是选择五马分尸死的舒服一点,还是选择凌迟处死快一点呢? “啊!”迈步进来的桃红见屋内情况,顿时被吓得一声尖叫,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看见了什么? 白天她才叮嘱过的国公爷,转头就把当朝王爷的脑袋敲出来个洞,这个事实让她顿时觉得无比崩溃。 “天哪,我的天哪,天哪,我的天哪……”循环来,循环去,除了说这个,桃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声声梦似的感叹,让萧泽顿时从怔愣里惊醒,手指抬起来直戳苏瑾鼻尖。 他恍若被洗脑一般,不由自主的跟着桃红一起开口,“天哪,我的天哪,你居然,你居然敢,敢……” 居然什么,萧泽还没说出来,便急火攻心,白眼一翻—— 他被气晕了。 萧泽这哐镗一声倒下,苏瑾也回了神。 双腿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落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以保持平衡,没注意手里的东西突然滑下。 “哐当。” 苏瑾低头看向从她手里掉下来的东西在地上慢悠悠地滚了三圈。 那东西浑身发金,刻着一副龙凤呈祥的吉瑞之景,只是龙脑袋那里十分明显的,凹下去了一块。 这是作案工具,凹下去的,就是打萧泽脑袋的地方…… 自己下的这个手,好像太狠了些。 “咕咚”,苏瑾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到自己都害怕。 “爷……”桃红吓得浑身发抖,“这可怎么办?” 屋内一片寂静,苏瑾睁着大眼睛,有些发愣。 “爷……”见她许久不说话,桃红忍不住催她。 “一不做二不休!”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的苏瑾突然跳起来,“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我们干脆——” 她眼里露出些阴恻恻的深意,朝着桃红呲着牙笑,看得桃红心里一惊,只听着自家主子冷嗖嗖地道: “毁尸灭迹!” 被别在树枝上昏黄的蜡烛在灯笼里明灭不定,投下着许朦胧模糊的光影,落在国公府后院两个鬼鬼祟祟的人身上,长风呼啸,夜枭鸣叫,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使得院子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爷,别挖了,”桃红趴在院子里的地面上,低头向着面前的土坑里悄声说话,“我觉得够深了。” “不成,”坑里扬起一锹土,差点悉数扬在桃红脸上,苏瑾闷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得再深一点,不然埋不下,更何况,要是轻易就给人挖出来了,到时候人赃俱获可怎么办?” “也是……”桃红点点头,又趴在地上,小手指着坑边,一副早已经计划好一切的指挥起来,“那这边我们放头,这边放脚好不好?” 苏瑾的头从坑里探出来,擦了擦满头的汗,“还分什么头和脚,趁现在没人,赶紧拖进来埋了,哪来那么多事!” “哦!”桃红有些不情愿的爬起来,小跑进屋,片刻之后,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拖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 因为袋子太重,桃红只得将它拖在地上,只听它摩擦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瘆人。 “都弄碎了吧?”苏瑾的目光在月色里幽幽发光,“最好是碎的不成形状的那种。” “放心吧爷,”桃红向她一笑,“我办事,您放心。” “你办事我才不放心。”苏瑾嘟囔着,“打开打开,我要看看有没有没碎太厉害,还能完整辨认的?” 袋子一开,借着烛火的光芒,苏瑾看见袋子里摆放的,碎的七零八落的—— 铜鎏金花瓶碎片和其他一些破破旧旧的石头呀,瓦块呀,瓷片之类的东西。 伸手翻了翻,发现找到的鎏金花瓶碎片已经辨别不出凹陷的痕迹,苏瑾笑着点点头,“不错,进步了!” 桃红得意的仰起头,“多谢爷夸奖。” 两人伸手将“作案工具”丢在坑里,趁着月黑风高,将它赶紧埋了。 临了,苏瑾不放心,又狠狠踏了几脚,确定土压实了才迈进屋。 地下,满头是血的萧泽还直挺挺的,像条咸鱼一般躺着。 “爷,他怎么办?”桃红有些不敢看萧泽,紧张的拽着苏瑾的袖子,“我们把他也埋了吗?” “别胡说!埋了他,我们也离进土不远了,”苏瑾皱着眉,“去吩咐车夫赶紧备车,咱们出门。” “出门?”桃红紧张兮兮的看着她,“去哪里?” 整理整理衣襟,苏瑾看着她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大牙。 “你帮我去准备些救命的荆条。” “咱们,去负荆请罪!” ※※※ “你是说……”沉吟了片刻,萧衍紧抿着的薄唇里挤出几句话,目光久久停留在阶下弯着腰行礼的苏瑾身上,“他是喝醉了酒,跑到了你的府邸里闹事,然后自己撞到了柱子上,磕破了头?” “正是如此。”苏瑾一副理所当然的回答,“殿下血流不止,在下只得将他送回来,请晋王殿下请太医医治。” 腰好酸,怎么还不让她起身? “苏瑾,你觉得本王会信吗?”萧衍冷哼一声,“这个理由,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三岁小孩都不会信,您也不信,”苏瑾赶紧恭维他,“这证明了您勇武睿智,不是三岁的孩童。” 半夜还挖了个坑,她的腰快支不住了…… “你以为你伶牙俐齿就能逃脱罪责?”萧衍目光冰冷,丝毫不买账,“打量本王不知道你盘算了些什么心思。” 这个人架子真大! 苏瑾大姨妈在身,脾气本暴躁难抑,听这人一直为难她,一时间胸口怒火“蹭蹭蹭”的蹦上来,汹涌澎湃。 不管了,腰太酸了。 她“突”地直起身子,直视萧衍。 “殿下知道的真多!”她语气比萧衍还冷,“那请晋王殿下替齐王殿下解释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萧衍眸子一眯,看向她。 苏瑾身板挺得直直的,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退缩。 “请解释一下,为何我们尊贵的齐王殿下,会深夜出现在我国公府里?” “又为何,一口一个美人的唤我?” “更有意思的是——” 苏瑾目光晶亮的看着他,神色探究,“为什么在祭天大典上,还清醒的齐王殿下,不过须臾之间,就在我府门口耍起了酒疯?” 第五章 如此“负荆” “你不知道?”萧衍眸色深沉,“若不是你夜半递信来,要我皇弟府内相见,他又怎会半夜跑到你府里?” “我递信?”苏瑾细长的手指值得指着自己的鼻尖,目光不可置信,“他怕是在梦游吧?” “你居然还敢抵赖?”萧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扬手就往苏瑾脸上砸去,“证据就在这里,你自己看!” 那信被工工整整的叠起,被他一扔便直直往苏瑾眼前冲去,此刻险些将她的眼睫毛折下几根。 苏瑾不想和他计较,抬手接了,快速展开,目光一扫,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啥?” 这封信上字迹工整娟秀,每一撇每一捺都极其到位,一看便是行家的笔力。 倘若是平常,苏瑾一定会大声赞叹,可是偏偏是此刻,她只觉得脑袋发蒙。 那信里写着:“今夜老地方见,有事相商。” 最后在信的末尾写着大大的两个字:苏瑾。 要命了。 苏瑾哭丧着脸,别说写工整了,她能手不发抖的用毛笔这几个简体字,都觉得是上天实在不看过去她的狗.爬字,给她特别的恩赐了,怎么可能还写出这样的繁体字? “不是我写的。”苏瑾吸了一口气,将信还给他。 萧衍冷笑置之,“苏大人何必狡辩?这信的字迹与以往你亲手写给他的信一模一样。” “我说了,不是我写的。”苏瑾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 屋内的空气顿时凝固下来,萧衍的目光同苏瑾的撞在一起,颇有些天雷勾动地火的意味。 “哎呀,我来迟了!” 雄厚的嗓音在院外传来,随即大门被人一推,有人迈着大步从外面进来,打破了这胶着的气氛。 “见过靖王殿下!”他先是对靖王一辑,而后转头对着苏瑾眉头一皱,敞开嗓门抱怨,“苏公,你这丫头脚程太慢,实在耽误事儿。” 还气喘吁吁的桃红刚迈进晋王府,就听见自己被人点了名,便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苏瑾。 走得慢,她也不想啊! 想起刚刚苏瑾跟她说要去找救命的荆条,她赶忙去柴房里找了一些,然而捧到苏瑾面前,自家国公爷反而对着她神秘兮兮的笑起来。 “桃红,你莫不是想看你家爷被这带刺的条儿打的屁滚尿流的惨状?”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苏瑾一边扣着衣襟上的扣子,一边和她道,“去找找京城里最爱凑热闹的官儿,和他说齐王满面是血被送进晋王府了,请他来搭把手。” 最爱凑热闹的官? 桃红一下就想到了陈国公陈涛。 陈大人向来既爱凑热闹,还喜欢大嘴巴到处说,实在合适。 视线与苏瑾一交汇,桃红躲在了自家主子身后。 现在她大概知道了,主子说的救命的荆条是啥意思了。 “接到消息在下就来了,齐王殿下呢?在下看望一下。” 苏瑾挑挑眉,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人。 与他那带有一股肃杀之气的嗓音不同,这人虽然鬓角也有了些许星星点点的白发,但依然可以看出眉目清秀,周身气质也奇异的极具儒雅温润。 “本王竟不知道,我堂堂晋王府这么容易进。”萧衍看着已经落座自己倒茶的陈涛,“陈国公真是客随主便。” “哈哈哈哈,”陈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捏着胡子不再搭话。 “爷,”萧衍的贴身护卫凌七从后堂转过来躬身行礼道,“齐王殿下已无大碍。” “啊,齐王殿下没什么事儿了?”陈涛耳朵很尖,一听见便高声叫起来,“哎呀,我这便是不巧了,也没帮上什么忙。” 苏瑾心中好笑,拱手道,“既然齐王殿下已经平安,那晋王殿下若是无事,咱们便回去了?” 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 萧衍垂眸,神色难辨。 倘若只是苏瑾在,他一定要就此把苏瑾和自己侄子的那些龌龊事逼供出来,然而此刻偏偏有个陈涛在,他就算是满腹怒火,也不能轻易的烧在苏瑾身上。 陈涛是两朝元老,身份尊贵,偏偏喜欢到处谈天八卦,他又不好赶他走,但是此刻若是他当着陈涛的面,与苏瑾讲个明白,只怕明天萧泽夜半蹿进国公府这件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抬眸看向阶下脸笑得和菊花一般的苏瑾,萧衍也只得笑着拱手,“皇弟既然无事,劳烦二位跑这一趟。” “客气,客气。”陈涛向他拱手,“咱们义不容辞!” 萧衍皮笑肉不笑的伸手要将他们送出去,在廊下,因为宽度不够,陈涛便走在前,萧衍与苏瑾并肩前行。 “苏瑾,我竟没想到,”沉默片刻,萧衍率先低声开口,“你竟这么能说会道,伶牙俐齿。” “承让,承让。”苏瑾朝他笑的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活脱脱地像一只呲着牙的猫,也压低声音,“也没有想到,您竟如此深谙红口白牙,颠倒黑白之道。” 萧衍也笑着,说出的话却冰凉,“苏公能舌灿莲花,只是可得小心屋外风大,别把舌头闪了。” “闪不得,闪不得。”苏瑾也笑,“在下的舌头镀了金,轻易不会。” 萧衍被她气的一顿,眼见前面的陈涛竖着耳朵偷听,只丢下阴沉沉的一句:“总有一日,本王会把你这虚伪的面具揭下来。” “我洗好脸等着。”苏瑾一句不让,故意阴阳怪气地扬起声调,“可别让人家等太久哦~” 萧衍眉角狂跳,甩开她远远一段距离。 “爷,您快别说了。”桃红紧张的拉着她的袖子,“可别再生出事儿了。” 耸耸肩,苏瑾察纳雅言,安安静静的闭了嘴。 萧衍将二人送到门口,便回去照料萧泽了,苏瑾站在门口拱手和被她临时调过来的“荆条”陈涛道谢。 “辛苦陈国公跑这一趟。” “苏公不必客气,”陈涛目光闪烁,“左右闲来无事,便走上一趟也无妨。” “您这份心意,苏某铭记于心。”苏瑾笑嘻嘻的。 “夜深露重,苏公大病初愈,还是早些休息。”陈涛拱手道,“不过您这一病,倒是变了很多。” “哦?”抬起一条腿准备迈上马车的苏瑾一怔,回头道,“哪里变了?” “国公爷自然是变得更优秀了。”陈涛笑得像只狐狸,和她打着太极,目光在月色下晶亮。 “不比我们老了,您年轻,自然变化多些。” “爷,您在想什么?” 桃红看着身边闭着眼睛一声不吭的苏瑾,试探性地问她,“可是累着了?” “桃红,”苏瑾缓缓睁开眼,“我以前经常给齐王殿下写信?” “您偶尔写,”桃红皱着眉头,“三皇子有时会让您写信给殿下,至于写些什么,都是听三皇子的。” 又是三皇子! 脑海里突然想起白天三皇子和她说的“老地方见”,联系起那封信上的“老地方见”,她突然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苏瑾伸手揉揉眉心,又问,“今天齐王怎么进来的?” “殿下从墙外翻进来的,奴婢拦了,”一说起这个,桃红十分委屈,“谁知道殿下居然抬手就把奴婢扔出院子了。” “噗嗤”一声笑出声,苏瑾拍着桃红的手,“桃红,虽然我知道不该笑,但是我忍不住,请你原谅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还笑!”桃红撅起嘴,“还不是您的错?您要是不经常在内室单独见三皇子,又怕被人发现,不让国公府的侍卫来后院,奴婢怎么可能会这样?” 苏瑾的笑声顿时凝固在空气里,目光惊惧。 “你说什么?我经常在内室见三皇子?” 桃红点点头。 还是……单独? 第六章 苏僵尸上朝 “是啊!”桃红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大半夜的,你都不劝我?”苏瑾一拍大腿,“这以后传出去了,我怎么说的清?” “奴婢劝了,您不听啊!”桃红十分委屈,“奴婢有一次奴婢说了,您居然说要把奴婢发配了……” “我?我说的?”苏瑾双目圆睁,看着桃红哀怨的点点头,叹口气。 恋爱脑这么严重? 苏瑾撇撇嘴,片刻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的问。 “那个啥,我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她紧张兮兮的开口,“我们在屋子里……做什么呢?” “您总是关着门儿,也不和桃红说,奴婢也不知道。”桃红摇摇头,见苏瑾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她一愣。 “爷,您怎么了……” “没事,”苏瑾仰天长叹,“我只是有些惆怅……” 她有些担心,恋爱脑这么严重的原苏瑾,会不会在不知道的哪个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夜晚,就那样把自己毫无保留的送出去了? 看她对三皇子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苏瑾只觉得心里不踏实。 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见的男女之间,虽然老套但是不得不说的那些故事。 诸如什么帐幔悄悄垂下,镜头突然移到那蹿动不安的烛火上,然后慢慢变黑…… 挥挥手,苏瑾似乎要将脑海里那些黄色的废料都赶出她的脑海。 没有记忆的从别人已经活过的日子开始活实在是太,难,了。 觉得人生艰难的苏国公这一夜并没有睡好,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弹出些许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样的后果就是,和往日一样,一大清早来便服侍苏瑾更衣上朝的桃红,在见她的第一眼,手里端着的水差点就泼了出去。 “爷,您今天怎么……” 这么恐怖? 苏瑾站在地下,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此刻正幽幽地向她看过来,大白天的,桃红觉得自己活脱脱的见了鬼。 深深的叹口气,苏瑾放下手里的镜子。 可惜了自己这张脸,此刻挂着黑眼圈,怎么看怎么像某位出名演员主演的僵尸系列里的老僵尸。 已经连着两天没休息好了,再这样下去,苏瑾很是担心自己会突然猝死,到时候她的墓志铭是不是只能写:此人死于没睡好? 大致收拾收拾,苏僵尸就这样挂着两个浓重的标志踏出了门,迈上了朝堂。 今日算是她第一次上朝,按理来说应该十分兴奋。然而因着没睡好的缘故,苏瑾反而有点蔫蔫的,困劲上涌,随时随地都想睡觉。 昨日祭天礼刚过,早有拍马屁的文官写了歌功颂德的奏折呈送上来讨皇帝的开心。于是,今日处理完政事,大魏皇帝萧海便拿出他挑选出来的折子,令身边的太监念给百官听。 “……古有舜相尧,二十有八载,而今,则有大魏天子体察民意,珍爱百姓……” 这上朝就和上班开会一样,在现代的时候苏瑾还能偷偷刷刷手机,看看《九州日月》呀、《世人谓我恋长安》呀、《糖心霂意》呀这样的,然而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越听越困。 抬眼扫了一圈,目光钉在站在最前面的太监身上,只觉得他越看越像一颗安眠药,让她的意识越发朦胧。 还有那个皇帝,他坐着一下都不动,不累吗? “……威仪天下,万民敬仰……” 视线有些模糊不清,苏瑾心里只觉不好。 完了,困意又来袭了…… “……英明神武,勤勉为政……” 给我胶带,我要把眼睛粘起来,不能让他们抱在一起…… “……励精图治,恩泽天下……” 啊,风油精,给我风油精,我得滴在眼睛上…… 模模糊糊的,苏瑾仿佛听见自己的上眼皮对下眼皮说,“我想拥抱你。” 拥抱就拥抱吧,看来他们日久生情了。 这样想着,苏瑾合上了眼。 “……文武双全,宽严并济……” 大太监念着奏折,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由得停了一下,准备喘口气再念。 然而就在这他微微停顿的档口,有声音直直钻入他的耳朵。 “哼呼……” 他一愣。 这声音,好像是…… 打呼噜的声音? 第七章 谁的呼噜 这大太监周玉是跟着大魏皇帝萧海许久的人,历经了朝堂更新换代,见过的风风雨雨多了去了。然而此刻站在这里,听人明目张胆的打哈欠,还是此生未有之新体验。 周玉犹豫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吧? 谁敢在朝堂上睡觉打呼噜?那样的人岂不是活腻了? 现在立在底下的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会偏要如此特立独行,不想要保全身家性命? 他只疑心自己听错了,不敢再多作耽搁,立刻又接着念下去。 “……故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此乃天子有为之治……” “哼……呼——” 这一声比刚才还大,吓得大太监周玉顿时呆住。 难道还真有人想不开? 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看在下面窃窃私语的百官,又扭头看看身后的皇帝,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等自己的主子发话拿主意。 魏帝萧海此刻面色沉暗,一脸不悦。 “刚才那声……”他压着怒火沉声问,“谁能告诉寡人,那是什么声音?” 朝堂之下,站在第二排的萧衍垂着眸子,面无表情。 他耳力超群,一开始便听得有人呼吸似睡着般慢慢沉稳,再根据方向,他估摸着,睡着的便是他身边的那苏瑾。 然而他是真没想到,苏瑾睡便睡了,居然还敢打呼噜。 此刻他倒要看看,苏瑾怎么收场。 朝堂满朝文武,室内却极其寂静,无人敢言。 虽然有些人早已听出来,打呼噜的是这年纪轻轻的国公爷苏瑾,但是能在官场混日子的都是些老油条,谁也不愿意冒着风险得罪她,更何况,此刻陛下还震怒着呢,谁也不好开口。 这时周围实在安静,鸟鸣声阵阵,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阳光的温暖,吹起苏瑾鬓边的一缕头发,扑在她脸上,这微微的痒意,让苏瑾顿时清醒了些。 周围怎么这么安静啊? 散朝了? 擦一擦快要流出来的口水,苏瑾觉的站着睡觉脖子真疼。 啊,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觉活过来了。 她还未睁开眼去看周围环境,下意识的遵循着本能反应,脑子木然的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 “嘶——” 满朝的官员都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见过嚣张跋扈的,没见过这么嚣张跋扈的。 在朝堂上睡觉便也罢了,竟然还敢在陛下面前伸懒腰? 所有人都觉得,苏瑾这位国公爷今天怕是真的要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啊,好累啊——” 苏瑾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还有人在,她眼角带着泪花,张着嘴巴侧头向身边看去,“好困……” 身边那人听到声音,怡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对上对面那人的眸子,苏瑾的舌头突然打成了结。 这双眼睛,十分好看。 似要将斑斓的景致都凝聚于眸中一点,他眉宇之间皆可见人间万里江山。 那是属于大魏晋王殿下的眼睛。 美丽炫目,英气十足。 然而苏瑾却觉得,萧衍今天的眼神似乎失去了往日那冰冷冷的感觉,反而带着些许笑意,让她心里有些不踏实。 那笑,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笑什么笑?没见过帅哥? 心里念叨着不要和这人计较,皱皱眉头,苏瑾拍拍自己还不太清醒的脑子,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然后回头那一瞬间,她便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那位官员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见到她转过来,突然变得惊恐万状,紧张不安。 那表情活脱脱的像看见了僵尸,生怕她赖上自己一样。 这人面目狰狞得让苏瑾心脏也狂跳起来。 等下,晋王在也就罢了,怎么自己身后还有人在? 莫非…… 她有些僵硬的动了动脖子,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满朝文武都和自己身后那官员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绝望的闭了眼。 没散朝,那么安静做什么? “苏瑾!” 她浑身一抖。 完了,只怕小命不保! 身后雄厚的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震怒,向着苏瑾砸过来,“朕都还没走,你要去哪里?” 第八章 瞌睡引发的血案 此刻,苏瑾浑身上下全部都是僵硬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萧衍那意味深长的笑是什么意思了。 身后皇帝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本无任何功勋在身,按理不应得此高位,不过是朕,念及你那在沙场上捐了躯的祖父和父亲,才破例让你袭了爵!” 萧海气得下巴上的胡子都在颤抖, “谁曾想,你如今竟这般跋扈起来了,实在是辜负了朕一片心意……来人啊!” 来人啊! 这句话,对于看过很多古装剧的苏瑾来说,实在太熟悉。 来人干什么,她清楚的很。 看着殿外突然冒出来的侍卫,苏瑾浑身发抖。 不能就这样被拖下去,拖下去了就真的完了! 但是,如果她此刻光跪下求情,只怕也只有被拉下去的份。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能留在这朝堂之上,留下来,就有希望! 眼见那些侍卫已经迈上台阶向她而来,苏瑾眸子里一狠,使劲咬了咬牙。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突然一转头,向着皇帝萧海的方向扑过去,双目含泪,“噗通”一声跪下,“陛下,臣有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萧海冷笑一声,“休再狡辩!” “陛下!您若是不信,臣愿意以死明鉴!” “你……”萧海怒气上涌,还要说些什么,然而看见地下的苏瑾,他突然一怔。 这人是怎么了? 台阶下跪着的苏瑾浑身颤抖,面目扭曲,配上她那一双乌漆嘛黑的黑眼圈,此刻活脱脱的像是从地狱司里跑出来的鬼。 “陛下!”苏瑾抽搐着倒下,像一条毛毛虫蠕动在光滑的地上,她那双干瘦的手,此刻正像九阴白骨爪一般伸向萧海,“您听我解释……” 自己要怎么解释?苏瑾脑海里飞快的运转着。 说自己尿急? 说自己一直梦游? 说刚刚想走的只是自己的躯壳,自己的灵魂是决定一直呆在这里的? 好像……都不靠谱? 尤其最后那句,类似反派领盒饭的时候发的毒誓,可别把每天都要来这儿上朝的萧海吓着。 她这边想得认真,也够入戏,就没注意龙座上的萧海浑身一抖。 鬼上身了这是? “苏国公,你……”他试探性的开口,本意想慰问一下,然而这话却让苏瑾觉得萧海已经提着把大刀来砍她脖子了。 完了,陛下催了! 这般紧张之下,苏瑾大脑一热,心一横。 胳膊一转,苏瑾的“九阴白骨爪”紧紧扯住了身边之人的裤腿。 能拉一个垫背的是一个,能拖一分钟活命是一分钟。 感受到那人顿时身子一僵,苏瑾顺着“杆”就想往上爬。 不用白不用。 “救我,快救……”她顿时一怔。 头顶,萧衍看着她的目光仿佛能杀人。 “放!手!”薄薄的唇里吐出两个字,砸的苏瑾满脸震惊。 该死的,她怎么抓了最不好惹的晋王? 因为实在太过紧张,苏瑾越抓越紧,也就没注意到萧衍的脸色逐渐变得尴尬。 “苏瑾!放手!” 放手?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萧衍这时候肯定是不会帮她的,还得靠自己。 苏瑾脑海里突然灵光乍现! 牙齿狠狠将舌尖一咬,苏瑾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娘的,装吐血真的痛。 “我……”苏瑾仰头,打算为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副“国公爷以死明志”的壮烈景象铺垫一下,然而她却忘了,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拽着某人的裤子。 她微微直起身子,以她认为的、最唯美的角度,准备吐血。 有点遗憾。 倘若要是有相机,可以录下这一幕就好了,这也算是她苏瑾第一次表演呢…… 然而,就在她将吐而未吐时, “哧啦——” “嘎?”什么声音? 苏瑾觉得手里抓的东西突然一松,有什么光滑的东西就这样落在了自己手心。 指尖搓了搓,苏瑾觉得这好像是——布料? 抬起身子,苏瑾向那方向瞟了一眼,顿时惊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看见了什么? 那白花花的,是大魏尊贵的,晋王殿下的,大腿吗? 她有些木然的抬眼,脑海里不知在乱七八糟的想什么胡话—— 唔,真遗憾,怎么其他的,就被衣服遮住了? 再往上看…… 望见萧衍那一张写着“苏瑾你今天死定了”的臭脸,苏瑾吓得刚刚攒下来的血不受控制的,从唇角流了出来。 一缕一缕,一滴一滴,滑过苏小爷那精致的下巴,在其他的官员看来,大抵是苏小爷看了些什么不该看的,心里一激昂澎湃,给吓吐血了。 萧衍目光震惊,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苏瑾更像地狱里来的鬼了。 讨债鬼。 苏讨债鬼也没有守护颜值的觉悟了,此刻她脑海里像是有什么猛然炸开,然后觉得眼前一晕。 萧衍只看见,面前的人白眼一翻,然后“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本想装晕的苏瑾,此刻是真的晕了。 第九章 讨债鬼 苏瑾这一倒,朝廷上的所有人顿时又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这,这国公爷还不是撞鬼了吧这? 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过,众人的目光又往此刻光着两条腿的晋王殿下身上看去。 苏国公昏迷前,为何又要抓着晋王殿下死活不放手? 莫不是…… 这样看着看着,再和别的官员相互交换个眼神,慢慢的有些官员已经确定下来。 这苏国公行为这样出格,搞不好和咱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晋王殿下有什么关系。 不然,为啥在这样危急的时刻,苏公还能死活抓着他不放手? 而此刻,一个当事人昏了,另一个当事人萧衍则看着脚下已经昏迷不醒的苏瑾,正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冷静下来,不能当朝就杀了这个不男不女的讨债鬼! 于是,满朝的官员们,就在一片能溺死人的寂静里,看着晋王沉默片刻之后,神色自若的弯腰,抓住自己还被苏瑾紧紧握在手里的裤子,狠狠一扯,然后再淡定的穿上。 表面上晋王殿下如此无所畏惧,实际上很多官员都发现了,在穿裤子时,萧衍那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的指尖。 “这……朕……你……”萧海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苏瑾这厮,实在不按套路出牌。 一言不合就吐血,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 伸手制止了来拖苏瑾的侍卫,萧海觉得有些骑虎难下。 拖下去吧,这苏瑾“临死”前还表了个衷心,倘若清醒还好说,此刻人已经躺在地下吐了血,自己未听这苏瑾所谓的“苦衷”便将他推下去,只怕外面那些不得志的腐儒们又得写出批判自己不够宽厚的文章到处发。 只是,要是不拖…… 萧海皱了皱眉,这场面,岂不是难以收场? 台上帝王的两难,台下的百官虽不敢抬头去看,然而心里也都十分清楚。 只是—— 谁也不敢轻易去开这个口。 苏瑾今天这般行为,怕得是个天才才能圆过去了。 然而,所谓乱世可出英雄,这紧张时刻倒真有一位“天才”出来了。 “陛下!”陈国公陈涛迈步而出,向着萧海一辑。 “爱卿何事?”萧海只想着赶紧把苏瑾推出去,手往苏瑾那里一指,“你且先看看苏国公如何了?” 陈国公领命,弯腰伸手去探苏瑾的鼻息。 那鼻息紊乱异常,可以看出地下这人哪怕是已经晕了也十分紧张。 陈国公眼底有些笑意,回头与萧海道,“陛下,臣看苏国公没有什么问题。” 此话一出,萧衍冰冷的目光顿时投向地上躺的四仰八叉的人。 没死就好。 没死就等着他来亲手解决他! “没有问题?”萧海皱皱眉,“没有问题怎么……” 怎么还变成这个样子? 莫不是装的? 眼神突然犀利起来,萧海开口便想让侍卫将苏瑾拖下去。 “陛下,”在这节骨眼上,陈涛却突然开口,“依臣看,苏公这是累着了。” “累着了?”萧海嗤之以鼻,“陈国公不要说笑,苏公年纪轻轻,又无公务缠身,如何就能累着了?” “陛下有所不知,”陈涛笑着,“昨夜,苏公救了濒临死亡的齐王殿下。” 濒临死亡? 萧衍眸光一凝,顿时向陈涛看去。 陈涛恍若未见这针一样的目光,对着龙椅上的萧海认真的一派胡言乱语。 “昨夜,头破血流的齐王殿下被苏国公救起,还通知了老臣前去帮忙。想来忙至深夜,本就大病初愈的苏国公如今身子受不住了吧。” “哦?”萧海一愣。 这般说来,苏瑾眼下的乌青倒是可以解释了。 今早萧泽的确是派人来报,说是自己昨夜磕破了头,实在上不了朝。自己虽然准了,然而实在不知道这其中还有一个苏瑾的参与。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第十章 想打你罢了 于是,陈涛便立在台下,硬生生的编出来一套齐王殿下在月色对酒当歌后不慎磕破头被路过的苏国公救下的英勇事迹。 这样编出来的英雄故事,自然十分英雄。 那细致入微程度,恍若他亲眼所见。 “原是如此……”沉吟片刻,无论苏瑾是真晕还是假晕,无论萧泽是否真的被苏瑾救下,萧海觉得再追究下去也毫无意义。 毕竟互为一朝君臣,有些事情,不必要计较太过分明。太过清楚,反而会君臣不和,伤极根本。 大半辈子都坐在龙椅上的萧海早就悟出了这个道理,所以当有人给他台阶下的时候,他下的丝毫不犹豫。 大手一挥,萧海立刻赦免了勇猛无畏的苏国公,让侍卫们将这位“昏了的英雄”抬扶回去,便作罢了。 被苏瑾这么一霍霍,萧海也熄了听歌功颂德文字的心,随意的同百官讲了几句,便挥挥手也让众大臣散了。 于是,托苏瑾的福,今日漫长而又惊险非常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大魏皇帝一走,屏着呼吸的百官顿时长出一口气,觉得哪怕是自己当年第一次为官上朝,都没今日这么紧张。 这大病初愈的苏国公,实在是令人窒息。 —————— “嘶……”已经醒过来的苏瑾捧着自己的脸,坐在马车上哀叹。 舌尖隐隐作痛,此刻满嘴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看来最近只能让桃红给自己准备些稀饭了。 一想到堂堂国公爷只能喝稀饭度日,苏瑾便想仰天长叹。 这真是一场瞌睡引发的血案啊! 情急之下,她咬破了舌头装死,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把握能不被处罚,只想着能多一丝机会便多一丝。 然而,她实在没想到今日自己会捅这么大篓子,彻彻底底的得罪了萧衍。 拿起马车里备好的茶壶,苏瑾倒了一杯准备漱漱嘴,却将将在入口之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之声,急切的很。 听这声音,似乎是往她这里而来? 那马蹄声已经响至耳边乍然一收,车前马匹嘶鸣之音顿起。 苏瑾听得轿外有车夫大声询问,“这可是苏国公的车驾?” 她一怔,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只觉得眼前一亮,有人在这瞬间便撩开了轿帘,身形一矮,在她的身旁落座。 苏瑾一见那人的脸,顿时表情僵硬起来,嘴里本要漱口的茶,此刻也被她“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三皇子? 他怎么跑来了? “真是巧了,楠浩的车子刚坏,便遇见了苏国公,可见是天意,”萧楠浩看着苏瑾目光灼灼,“正巧与国公爷顺路,您若是不介意,楠浩便搭一下您的车子。” 介意! 她十分介意! 一看见萧楠浩她就能想起来桃红和她说的苏瑾和这人大半夜的单独呆在屋子里,她就浑身不舒服。 “你躲我那么远做什么?”萧楠浩疑惑的看着缩在一旁的苏瑾,伸手要去摸她的额头,“莫不是身子还不舒服?” 苏瑾脸色一变,顿时躲开他的手。 萧楠浩动作一顿,看着一脸嫌弃的苏瑾,皱了皱眉。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顿了顿,他放缓了语气,“莫不是还在为那事儿怪我?” 怪你的事儿多了,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见她不吭声,萧楠浩道,“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与她订婚,不过是寻求势力支持。” 好熟悉的台词啊。 苏瑾看着他,只觉得渣男果然都是按照同一个套路走的。 “昨天你说我们老地方见,为什么来的是齐王?” “这个我还要说你,”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萧楠浩顿时来了脾气。 “我找你就是为这个。你怎么脑子这般不灵光,昨夜我明明见他进了你的府邸,你为何不趁机留下萧泽,好让我这边给他安一个结交党羽的罪?” 他语气低沉,带着深深的不赞同, “我本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喊人来了,然而……你昨夜做的事,太让我失望。” 心头一亮,苏瑾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萧楠浩跟她说在老地方见,无非就是要让她待在房间里,以防齐王这个罪名安不上。 只是没有想到,她苏瑾居然不按照套路出牌,把萧泽打昏了送回去,让他不好下手。 “那封邀齐王夜来相见的信,是你写的?”苏瑾唇角一勾,突然开口。 “自然是我。”萧楠浩答的流畅,并未在意苏瑾神色不对。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难道你不知道这个罪名一旦安上去连我都要被下狱?”苏瑾笑意更浓。 “这件事是没提前和你商量,这样小事,你难道要为这个怪我不成……”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萧楠浩的脸上,打得他的脑袋猛的偏向一边。 伸手抚上自己火辣辣的脸,萧楠浩目光惊讶。 “我不怪你,我只是……”苏瑾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旁,收回了自己的手,朝他一嫣然笑,“想打你罢了。” 第十一章 谁才龌龊 “你!”萧楠浩反应过来,目光变得凶狠,“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苏瑾神色不变,“在打大魏有名的渣男啊。” 渣男? 萧楠浩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便见面前原本笑嘻嘻的少年陡然变了脸色。 “身为皇子,不能以身作则,光明磊落,偏想着些歪门邪道嫁祸亲叔,这是其一;” “身为男子,不能待你未来的妻子真心实意,反而加以利用,这是其二;” “身为同党,你只知利用,不知爱惜,这是其三!” 苏瑾吸了一口气,朝着发愣的萧楠浩道,“以上三条,便是你渣的地方。按理说一条一个巴掌,不过今天我也乏累了,剩下的两个,就拿我们过往的感情抵消。从今往后,我们不再牵扯。” 看着往日从不敢忤逆他的少年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萧楠浩顿时觉得她十分陌生。 他实在没想到苏瑾大病一场,竟然连胆子也变大了,大到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苏瑾怎么变的这么快? 他这边还稳稳的坐在车上百思不得其解,对面的“苏大胆”可不愿意继续跟他待在这车里。 开玩笑,打一个她就够胆战心惊的了,要是一会儿萧楠浩反映过来,要还自己巴掌,她岂不是很吃亏? “停车!” 身子一扭,苏瑾已经推开车帘,准备翻身而下。 “你到哪里去?”萧楠浩见她起身,立刻伸手将苏瑾手腕一抓。 “你的车坏了,我的车可以送你回去。”苏瑾拍拍他的手,“乖,放开。” “那你呢?” “我?”苏瑾向他一笑,“车上空气不好,我要下去通风。” “通风?你想要躲开我吧?”看着苏瑾的脸,萧楠浩的目光也越发冰冷。 “苏瑾,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要给脸不要。” “我为什么要你的脸?”苏瑾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你把你的脸给我,难道你不要脸了吗?” “苏瑾!” “放手!”苏瑾耐心耗尽,实在不想和他多说,伸手就去扒萧楠浩的手指。 “放手?”萧楠浩脾气也上来了,周身的皇家气场顿时沉沉的向苏瑾压下来。 “苏瑾,你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卑贱的身份也敢命令我?” “那我不命令你,我求你了,放手吧行吗?”苏瑾也怒了,“你就那么喜欢缠着卑贱的我?” “缠着你?”萧楠浩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目光里全是轻蔑,“到底是谁缠着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那些龌龊的心思!” 龌龊? 她苏瑾哪里龌龊了? 看着苏瑾顿时睁大的眼睛,萧楠浩只觉得爽快。 “你当初是自愿的,如今又觉得不值了。那么我也奉劝你一句,你我皆是男子,你就是对我再倾心,我也绝不可能对你有所喜欢。” “放屁!你才龌龊!”苏瑾冷冷一笑,“谁对你倾心谁是傻子……” 她突然一顿,抬起头看着萧楠浩。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萧楠浩一愣,以为她认清现实了,顿时觉得自己得找回场子。 “我说,像你这样的卑贱之人,不可能入我的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我是男的!” 苏瑾没在意此刻萧楠浩对她的侮辱,反而突然放声大笑,惊得路人都回过头来像看傻子一样的看她。 萧楠浩也被她这笑声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一松。 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长到今天,他苏瑾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吗? 此刻苏瑾并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 她开心啊。 萧楠浩说她是男的,那就证明此刻她是女人的身份还是秘密,昨夜脑海里所有自己竟然为了渣男失了身的悔恨顿时烟消云散。 白瞎了她一晚上的睡眠时间! 还好原主在这个事儿上面拎的清。 笑够了,心情大好的苏瑾低头看萧楠浩也觉得他眉清目秀了许多,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的温柔了些。 “三皇子说的对,我是男的,自然不能与您并肩而行。所以,大路朝天,咱们就各走一边。” 这话说完,苏瑾还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向萧楠浩点点头,转身跳下车去。 双脚落地,苏瑾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快乐的大口呼吸了几下,伸伸胳膊踢踢腿。 “吱呀——” 目光一转,便看见了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马车,在经过她马车之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谁的马车?还蛮好看的。 苏瑾有些疑惑的看着车里伸出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那青布做的轿帘,然后轻轻一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 那人目光如冰,在帘子掀开的瞬间顿时停在了地下的苏瑾身上。 她的呼吸突然一滞,听得那人缓缓开口。 “这不是英勇的苏国公?怎么刚刚还晕着,这会儿……就活蹦乱跳的了?” 第十二章 惹祸的苏空气 苏瑾此刻看见萧衍就能想起来刚刚看见的白花花的大腿。 那腿,又白又长…… “咕咚”一声,胡思乱想的苏瑾吞了口唾沫,这声音大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在想啥呢?龌龊! “承蒙晋王殿下关爱,我刚醒,下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苏瑾心有愧疚,只能笑嘻嘻的讨好他,“您也从这儿走?” “苏国公客气。”萧衍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并不回答苏瑾的问题。 “不过请恕我直言,您身子这般体弱多病,不如早点上马车回府修养的好。再在这大街上晃悠,只怕会惹人猜疑……”萧衍拉长了语调,看着苏瑾明显有点心虚的表情。 “您有装晕的嫌疑。” 苏瑾嘴角一抽。 萧衍这话说的,自己不上车也不成了。 只是—— 萧楠浩还在车上呢! 爬自己的马车—— 岂不像是做贼心虚?而且自己刚刚讲了那般豪言壮语,此刻再爬上马车,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走回去—— 太远,自己也不认路;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选项了—— 咬咬牙,苏瑾只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把这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丢就丢吧,反正今天肯定是得把萧衍得罪死了。 见苏瑾站在地下不动,萧衍眸子里微不可见的一闪。 他现在看见苏瑾就想扭断他那细细的脖子,只是苦于每一次见苏瑾,不是在朝堂上,就是在大街上,实在不好下手。 此刻虽然不好下手,但是萧衍依旧要给苏瑾找不痛快。 “国公爷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车里有别的什么不方便露面的人?” “方不方便露面在下不知,”苏瑾突然抬头,向他摆出谄媚的笑,“不过看他那个不敢钻出来的样子,估计是个缩头乌龟。” 这笑实在太过狗腿,一反苏瑾以往那与他势不两立的表现,萧衍顿时觉得奇怪。 苏瑾吃错药了? 莫不是,又要算计他? 想到早上自己“惨被走光”事件,萧衍觉得双腿一凉。 可不能再接近这个人。 “哎呀,站的久了实在是累了。”她的目光开始往萧衍的车上扫。 她可以踩着轮子上去,这高度差不太多... ... “累了就回车上去... ...”看苏瑾这贼兮兮的眼神,萧衍下意识地回她,然而下一秒,他眉头紧簇, 看着已经伸着胳膊往自己车上爬的苏瑾,声音疑惑。 “你做什么?” “在下不是说了吗?站累了,想坐坐。” 相比于心思阴沉的萧楠浩,苏瑾觉得还是萧衍更安全些。 没有下人给的车凳,苏瑾只能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奋力向上爬,此刻半身摊在马车上,活像一只癞蛤蟆。 “您的车又宽又大,不如我坐晋王殿下的车回去?” “你自己有车!下去!”萧衍只觉得苏瑾像是一块狗皮膏药,贴上来就扒不掉,“本王不愿意带你!” “别呀!”苏瑾一条腿已经搭上来,“好歹同朝为官,咱们之间也有点情面在的。” “苏瑾!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的?”萧衍怒了,伸脚就要把苏瑾往下踹,“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 “对对付,您说的对,我是娘炮,”苏瑾一边躲萧衍的脚,一边从善如流,“我没有骨气,我该死,我有罪,我不是人。” 说话间她已经爬了上来,钻进萧衍的车厢里,稳稳当当的坐下,冲着他笑的露出几颗大板牙。 “不过虽然我十分不完美,但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还是劳烦晋王殿下带我一程了?”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这和陛下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这话虽是问句,她可没给萧衍一点回答的机会,立刻回过头,冲着自己的车夫挥挥手,“你走吧,把人送回去你再回来便是。” 萧衍看着苏瑾的马车慢慢出发,却始终不见马车中人露面,冷笑一声。 他要是没猜错的话,车上那人应当是他的侄子萧楠浩吧。 此刻见到他也不敢出来,这么怕被他发现两人又凑在一起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挤在一辆马车上又在密谋什么,而苏瑾,又为什么一定要上他的马车? 心中思虑千百转,萧衍却不动声色,见眼前瘦弱的少年一副“不到地方我绝不下车”的表情,他眸色一沉。 不如,就在这里,把这苏瑾灭了口? 看那脖子,那么细,他一只手就可以捏断…… 似乎感觉到了对面那人的杀气,苏瑾抖了抖。 “唉呀,殿下你这车上好暗啊!”苏瑾声音极大,伸手就把身后的窗户打开了,露出熙熙攘攘的大街。 “你看,这样光线就好很多了。” 笑的像朵盛开在野地里的菊花,苏瑾觉得自己十分机智。 现在拉开窗户,你要是敢杀我,大家就都看得见了。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萧衍瞟她一眼,不屑于和她这样的小人计较,示意愣在原地的车夫赶车,然后拿起了桌上的书,自己看了起来。 无所谓,杀你,有的是机会。 既然萧衍不理她了,苏瑾见好就收,立刻把自己变成空气一言不发。 一时间车上气氛也还算“融洽”。 然而,在过了一条不太平整的石子路后,外面的车夫便听见自家从来冷静高贵的主子少有的怒喝声—— “苏瑾!” 哦,苏空气又惹祸了。 第十三章 这尴尬的场景 “苏瑾!”萧衍咬着牙,看着自己面前一脸尴尬的少年,“你是什么意思?” 苏瑾咬着唇,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什么意思?她真的没有意思啊! 她是真的想要安安静静的当空气的,只不过这马车晃晃悠悠,实在能勾起她那满脑子的困意。 这一困,她就不清醒;这一不清醒吧,她就容易犯错。 所以,在她昏昏沉沉不小心睡着了以后,这看似平稳的马车居然颠簸了起来。 这一颠簸,睡得迷迷糊糊的苏瑾就从自己的位置上被颠了下来。 倘若还只是颠下来还好,坏就坏在苏瑾摔在地上的时候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这一抓,便把桌上那漂亮的雪花壶扫了下来,又好巧不巧的,那装满了水的壶落下来,正巧砸在苏瑾对面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的... ... 嗯... ...裆上。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居心?”尊贵了大半生的晋王殿下从未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目光在他被洇湿了的裤子上顿住。 他现在的样子,活像尿了裤裆! “我也不是故意的。”苏瑾看着面前这人,只觉得满心歉意。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伸手捡起地下的壶,在接到面前那人杀人似的目光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关心一下萧衍这个受害人,于是又下意识的拽着袖子,手忙脚乱的去给他擦。 然而就在苏瑾弯腰俯身,朝萧衍凑过去的这一档口,马车内光线突然一亮,有人探进头来,朗声询问。 “殿下,您怎么了... ...” 那声音突然抖了抖,最后一个“了”字因为说话主人此刻太过惊悚,所以竟然奇异的上扬了几个度。 车内的苏瑾和萧衍下意识的都转头向那人看去。 那人是萧衍的车夫,听见萧衍的声音所以过来查看。然而帘子一拉开,只见自家主子和今天刚刚晕倒的国公爷居然......在做这样的事? 虎躯一震,他赶紧松手丢下帘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装作无事发生的伸手赶车。 想不到啊! 自家这么具有男儿气的晋王殿下,居然和这个柔柔弱弱的小白脸有一腿,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王爷至今连个妾都没有,原来是有这个癖好! 不过……既然王爷是这样的人,自己可是每天接触他最多的,万一王爷哪天看上他...... 心里一阵恶寒,他立刻把车赶得飞快。 自己可是对城东头的翠花忠贞不二的,万不能在此折了腰。还不如早点到府里,他要把这个车夫的位置跟别人换下来。 翠花,哥哥可是为你,连这样好的差事都放弃了啊! 这车夫在外面天马行空,悲愤交加,而车内的当事人苏瑾与萧衍见他那般惊恐,也突然回过味了。 他这个表情,不对啊! “苏!瑾!”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萧衍看着几乎趴在他重点部位的苏瑾,左眉角又“突突突”的狂跳起来。 与此同时,苏瑾也发现了,脸色爆红,赶紧起身。 这是个什么姿势啊这。 她抬头谄笑着,想要解释一下,“这个... ...” 一听见苏瑾这柔柔弱弱的声音,萧衍觉得,此时不仅是左眉角在跳,整个脑子都“突突突”的跳起来了。 他受不了了! 苏瑾此刻还在斟酌用词,然而还没等她想出来合适的话,只觉得衣领突然一紧,然后眼前的萧衍那帅气的脸突然一转,接着眼前突然一亮,最后,她就看见了平常扬起头来才能看见的蓝天白云。 她苏瑾,堂堂的国公府的爷,居然,就这样被萧衍扔出了马车? 这般狼狈,她好恨! 一门心思的考虑以换“工作”来保全自身清白的车夫并没有发现车上少了个人,只恨不得让马匹再快些,扬起的鞭子一次比一次高,脚底下扬起来来的灰也就一次比一次大。 于是,满怀恨意的苏瑾就在那尘土飞扬之中,抱着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雪花壶,在魏国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狠狠的摔了个——狗吃屎。 第十四章 满室孤独 “什么?那个老东西真这么说?”萧泽有些吃惊的抬起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导致已经送到唇边的茶水一斜,落了满下巴。 接过身边侍女递来的帕子,萧泽气急败坏的擦了,恨恨开口。 “陈涛那老东西信口雌黄!竟然和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一起毁我名声!那点小酒,不过是我为了迷惑苏瑾的,怎么就被他说成醉鬼了?” “不说是你不小心,难道还说你夜半三更跑去别人府里?更何况,”萧衍看着自己亲弟这狼狈的样子,神色不变。 “这还不是你自找的,明知道是个圈套你还要凑上去?” “都虚与委蛇了这么些日子了,昨天不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萧泽任侍女将他身后的垫子调整了一下,舒舒服服的靠上去,“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新招。” “新招?”萧衍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头都不抬,“不是就在你头上呢吗?” 头上? 萧泽下意识的去摸—— “嘶... ...”疼得他一嘚瑟。 不说他还忘了,自己昨夜居然挂了彩。 一想到自己被苏瑾这个瘦的比鸡还小的男人打趴下了,萧泽就十分不痛快。 “昨夜是我大意了,谁知道这苏瑾竟然不按常理,往日约我前去,总是得想着法子的讨好我,作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恶心样子来,我这儿又喝酒又调侃的配合着他演戏,他居然给我来这么一下子。” 听他这样说,萧衍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簇,“我也觉得,这苏瑾似乎比往日有所不同了。” “不同?哪不同?”萧泽顿时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这点变化,指不定他表面上是迷惑我等,肚子里又在谋划些什么肮脏龌龊的点子。” 萧衍没接话。 具体哪里不同他的确说不上来,毕竟他实在看不上苏瑾这样的人,对他接触也实在不多。尤其经过今天的一系列事件,他更觉得苏瑾这人实在可怕。 不过,虽然不熟悉,也能朦朦胧胧感觉出来,这大病初愈之后的苏瑾似乎比之前—— 不要脸了些? 对,就是不要脸了些。 想起今天死皮赖脸的非要爬他车的人,萧衍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总结到位。 对这个结论十分满意的晋王殿下勾起了一丝唇角。 果然,他萧衍就是很聪明。 表面冰冷,实际内心十分自恋的萧衍殿下对于自己的喜爱又深了一层。 然而就在他这般默默得意时,只听见自己那窝在榻上的弟弟突然开口。 “对了,还忘了问你,你今天是路上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怎么,连裤子都湿了?还湿在... ...”萧衍眨了眨眼睛,在萧衍突然冰冷的目光里识趣的闭了嘴,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还湿在了那么尴尬的位置。 “不过就是路上颠簸,撒了些水罢了。”萧衍佯作淡然的翻了一页,“不过,昨夜你伤了头便也罢了,今天既然已经好了,那打算什么时候滚回去?” 这就开始赶人了? 萧泽顿时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我还没好呢... ...” “没好?“萧衍不买账,“我听说你光早上起来就吃了三块猪肘子。” 萧泽又立马把手扶在头上,“哎呀,我头好晕... ...” “凌七说你还约了他下午比试武功。” 死凌七! 萧泽放弃挣扎,把自己摊成个“大”字开始耍赖。 “反正我不走,我那空荡荡的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没说的上话的人?”萧衍无情揭穿他,“你那满院子里养的那些莺莺燕燕,环肥燕瘦都是用来当摆设的?” “那都不算,”萧泽冷笑一声,“她们哪个不是被人送进来当暗探的?我和她们说话,还不如对着空气说。” 叹了一口气,萧泽声音逐渐低下来,“我坐在那个屋子里,对着满屋子的女人笑得脸皮僵硬,我要听着她们在那里妖媚争宠,还要听她们的勾心斗角,有的时候觉得哪怕是这么热闹的场景里,也只有我一个人真真正正的存在着,却又如此真真切切的孤独着。” 萧衍也突然安静下来,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我突然还有点感谢苏瑾,若不是他,我还没借口在你这里舒舒服服地躲几天。” 看着头顶上被风吹起的帷幔,萧泽那有些稚气的脸上带了难得见到的真诚笑意。 然而片刻间却突然一变,萧衍听见自己弟弟咬牙切齿道,“不过,被打成这鸟样的仇,小爷一定会找回来的!” 第十五章 商机 桃红今天有点不敢惹苏瑾。 今儿一大早,苏瑾出了门上朝,竟然在下午时候才踏进门。而且,最令桃红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苏瑾早上出门除了黑眼圈以外,还算是光鲜亮丽,怎么回来的时候不仅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茶壶,还满身都是土。 她才问了两句,苏瑾便丢下淡淡的一句:“别问,再问杀人”,就钻回了自己的屋子,吓得桃红立马闭了嘴,生怕就被自家国公爷悄悄处理了。 然而此刻—— 桃红看着手里的饭菜,深深吸了口气。 饭做好了,总得让爷吃点吧,爷的身子还那么弱... ...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着屋里传来苏瑾淡淡的“进来”,桃红才敢猫着腰推门进去。 “爷,吃饭了。”桃红试探性的开口,眼光瞄着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苏瑾,“不吃,您身子扛不住的。” 点点头,苏瑾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洗手。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她还饿得慌。 桃红见苏瑾此刻好像没什么火气了,便又笑嘻嘻的准备为苏瑾收拾收拾屋子。 “爷在看什么书?”她伸手拿起来苏瑾瘫在桌子上的本子,拧着眉看了看。 这是什么,怎么到处画着线条啊? “大魏地图。”苏瑾擦着手,回答的言简意赅。 谁知道她苏瑾被萧衍那个狗东西扔下以后是花了多大力气走回来的? 大魏京城道路划分虽然横平竖直,然而建筑却颇多相似。她今天在城中走了许久,竟都找不到回来的路。 所以,秉持着“吃一堑,长一智”的苏国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研读地图来了。 “您看这个做什么?”桃红嘀咕两句,不是很懂的放下,将苏瑾的桌子收拾了收拾,又拿起苏瑾今天抱回来的雪花壶。 “爷这个是从哪里来的?是谁送的吗?” 送的? 苏瑾一看见这壶牙就痒痒,恨恨的磨了磨牙,她开口。 “给我供着!我每天都要看看它!” 这样的耻辱她可得一直记着。 见苏瑾的眼神太过可怕,桃红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洗完手,苏瑾便落座了,桃红立马迈步过来。 “爷快尝尝,今天的饭菜可还行?桃红一会儿再为您炖些补汤去。” “不用,太多我也吃不掉。”苏瑾抬眼看她,“你吃了吗?” “爷,哪有奴才比主子先吃饭的道理... ...”桃红一怔。 苏瑾也不强迫她,“那行,你去账房里,帮我把咱们府里的账本拿过来我瞧瞧。” “是。”桃红领命去了,不到片刻之间便拿着厚厚的本子来了,“爷,这是账本子,您是吃完了再看,还是桃红给您念?” “放这儿。”苏瑾修长的指尖点点桌子,然后又示意桃红别站在她跟前,“赶紧坐下,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爷您说什么呢,桃红怎么能... ... ”看见桌上突然多出的一双碗筷,她突然愣了愣。 这是爷刚刚帮她拿的? 心里一热,桃红眼睛酸酸的,“爷,您怎么,待奴婢这样好... ...” “憋住!”苏瑾见她那豆大的眼泪珠子摇摇欲坠,登时大喊,“不许往下掉。” 这哭哭啼啼,对她感恩戴德的样子,她可受不了。 听她这样一说,桃红立马将泪水擦了,笑吟吟的对着苏瑾道,“爷,您对奴婢太好了,奴才... ...” 眼睛往桌上的菜一扫,桃红立马拿起筷子。 “桃红就站着为您布菜,您想吃哪个,就和奴婢说。” 苏瑾:... ... 行吧,这人一时半会儿,怕也是改不过来这老旧的思想了。 吃完饭,苏瑾拿过账本开始翻看。 虽然走回来花了她不少时间和精力,然而她也是有收获的。 亲自在街上走了一圈,苏瑾观察到大魏街上的商铺很少,而且距离都很远,假如需要采购东西,则要走好长的一段路去采买。 而且,这几家开的铺子里的东西完全鱼龙混杂,堆在一起,类似于杂货铺子一般,看着什么都有,实际上分类并不不明确,买配套的东西可能要跑三四家店,走上很远的路,才能买齐。 苏瑾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商机,如果好好利用,必然能小赚一笔。 虽然按理说,她苏瑾身为国公爷,体面生活必然是可以保证的。 可是苏瑾觉得,自己的脑子必须时刻放清醒一些。 她是个女子这个事实不可能改变,只要她苏瑾还在朝廷一天,这个定时炸弹就还绑在她身上一天。 而且,经过今天第一次上朝的惊险经历,苏瑾从皇帝的言语中已经感觉出,萧海似乎对于国公府有不满,这让她越发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的紧张感,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好生打算一番。 然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苏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账本... ...有问题吧? 第十六章 还我命来 “我说桃红啊,这账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苏瑾伸手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看咱家这账,好歹我也是堂堂的国公爷,怎么账目上可用的银子连五十两都没有?” 眼睛一眯,苏瑾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桃红。 “你说,会不会是谁中饱私囊,偷了咱们银子拿去花了?” 看见苏瑾的目光,桃红“哐镗”一声就丢了手里的盘子,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下。 “爷,您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 苏瑾疑惑的挑挑眉,不明白桃红为何有这样大的反应? 她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国公府是否有个贪污成性的管家可以让她好好治治。 一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按照套路,这个时候贴身大丫环应该立马直言不讳,说出谁才是幕后主使,然后她用雷霆手段嘁哩喀喳的解决掉,从而笑傲群雄,成为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怎么到了她这里,又变成了另外的情景? “桃红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了,您打骂咱们都可以,万万不能以这样的借口打发桃红啊!” “为什么打发你?”苏瑾疑惑至极,伸手去拉桃红,“你这是什么话?” “咱们府里没有银子请账房先生,是您让桃红管账的,”桃红又红了眼眶,“如今您这样说了,可不就是觉得桃红管的不好,要打发了奴婢?” “你管账?” 苏瑾顿时张大了嘴巴,“我们居然连个账房先生都请不起?” 搞没搞错啊? 堂堂国公府啊! 怎么能连这点银子都没有? 苏瑾仰天长啸。 不带这样的,别人穿越了好歹都是有钱人吧,自己居然连个账房先生都请不起? 怎么唯独就这样对她苏瑾,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大孽了?抱了谁家孩子跳井了吗? 桃红哭的更厉害了,“您怎会觉得奴婢贪钱了,奴婢可是打死都不敢的。” “行了。”苏瑾有些木愣愣的,“你先起来,别哭了。” 听自家主子这语气不对,桃红也不敢再哭,只得赶紧擦了泪,怯生生地看着苏瑾,“爷,奴婢真的没有……” “别说了,我知道了。”挥挥手,苏瑾只觉得浑身无力。 她苏瑾,成了个假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穷鬼! “你说说……我的银子都哪里去了?”苏瑾此刻气若游丝,只想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烧银子的事。 “您不记得了吗?”桃红又要哭,见苏瑾脸色不好,赶紧忍了。 “您的银子,都交给三皇子打点关系去了。” “什么?” 苏瑾怒了! 她居然不知道还有这一层! “您偶尔的时候没给,三殿下就自己派人去地里收了租子,他们也不敢不交……” 什么东西啊! 这个男人要不要脸? 吃着她苏瑾的软饭,竟然今天还敢对她这样放肆的说话,简直不是个人! 气愤的苏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和三皇子身份有别,自动认为自己像富婆一样包养了萧楠浩,张嘴就骂人。 “萧楠浩这个小白脸,吃我的,喝我的,居然还好意思背叛我!看我下回打掉他狗牙,让他知道……” “爷!”桃红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去捂她的嘴,“您可别瞎说!” 被桃红一捂,苏富婆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平息了一下怒火,她在桃红手底下模糊不清的开口。 “我不喊了,你让我说话吧。那我的俸禄呢?也给他了?” “您哪来的俸禄?”桃红见她冷静下来了,就放下了手。谁知又听她这样说,眸子一下瞪的老圆。 “您从来都没有俸禄啊!” 哈? 上班不给发工资? 搞什么鬼啊!那她苏瑾还上个屁的朝,点个屁的卯? 见苏瑾一副“老子不干了”的臭脸,桃红一愣。 “爷,您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写辞呈? 苏瑾疑惑的看向桃红。 “您只是承袭了先国公爷的爵,没有承袭官职,没有官职,您哪来的俸禄?”桃红见她逐渐了然的表情,沉默片刻。 自家主子怎么从病好了以后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咱们府里使的银子,都是从陛下给咱们的庄子里收租来的,就是因为府里的银子都给了三皇子,所以夫人才和您闹翻的。” 原来如此。 苏瑾“哦”了一声。 “所以,爷……”桃红脸色又一垮,“真的不是奴婢……” “不是你不是你,真是不好意思,”看着被冤枉的美人桃红,苏瑾只觉得不好意思,“来,让爷亲一口,你就给爷笑一个。” “爷!” 被苏瑾突然这么一闹,桃红也噗嗤一笑出声。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看着苏瑾的脸色,有些犹豫不决的开口。 “说起来,这个月的地租也该收了,”她吞吞吐吐的,“您还要给三皇子吗?” “给他个脑壳!” “啊?” 苏瑾挑挑眉,“桃红,你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银子就是命吗?” 桃红见她意志坚决,面色一喜,顿时疯狂点头。 “既然都是命了,哪有把命给别人的道理。” 苏瑾背着手,立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房檐,目光悠远。 “不仅不给,我还要付诸行动要回来。”她回头,朝着桃红微微一笑,“为了让我们这个行动更加有计划性,我给它起了个代号,就叫——” “还、我、命、来。” 第十七章 夜半惊魂 还我命来? 听见这个名字,桃红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这也太恐怖了吧?听着像是要整死三皇子殿下一样。 苏瑾却已经没在管桃红在想什么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挥挥手,“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咱们以后再说,我现在困死了,要睡觉了。” 她的眼皮又沉重起来,实在熬不住了。 “是。” 桃红见苏瑾脸色也的确不好看,立马应下来,收拾好屋子就伺候了她洗漱,不过一会儿,苏瑾就安安稳稳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苏瑾看着头顶那绣了桃花朵朵开的帷幔,有些沉醉的摸了摸。 这触感,真好。 不知道得值多少钱? 明天让桃红换下来吧,她现在的身份用这样女性化的帐子也不合适。 想着想着,苏瑾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此时屋内的烛火已经被桃红熄了,月色正从雕花的窗子里落进来,在地上刻出些斑驳的光影,浅淡的帐子微微扬起了一角,露出远处回廊下淡橘色宫灯的模糊光芒。 虫鸣声渐起,轻轻吟唱着属于它们的歌曲。 恍惚间,岁月一片静好。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床上的苏瑾猛然睁开了眼,盯着床顶上的雕花看了半晌,恨不得伸出手狠狠的抽自己一个耳光。 妈的,居然睡不着? 刚刚还困得要命,生怕自己眼睛一闭就睡死过去,此刻真真正正的躺下了,居然,睡不着了? 想起自己今天因为太困而惹出来的祸,苏瑾只怪自己此刻太不争气。 该困的时候不困,不该困的时候你比谁都困! 她不甘心! 在床上恨恨的翻了个身,苏瑾面朝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深呼吸。平复心情,做好睡眠准备。 她闭上了眼。 很久很久之后,虫鸣声又唱了起来,月光又皎洁了起来,屋内的呼吸逐渐均匀,苏瑾…… 又睁开了眼睛。 谁能告诉她,她这是不是得了一种病? 一种叫做犯贱的病? 在黑色的夜里,苏瑾挂着黑色的眼圈幽幽的一叹。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她苏瑾怎么就这么悲凉? 掀开被子,苏瑾索性爬了起来,穿了衣服起身。 她记得以前看过一则消息,说实在睡不着可以吃些水果,她记得桃红提了一句,说厨房里今天新买了些苹果,不如她这会儿去拿来吃。 苏瑾没有叫住在隔壁的桃红,她觉得这样的小事自己就可以完成,不必要麻烦她。 她迈着步子,慢慢的走到厨房门口,轻轻地推开门。 “吱呀——”那木门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漾开很远,像是在水里投入一颗石子,震起波纹而又渐渐散去。 苏瑾迈步进屋,在一片黑暗里,好不容易找到藏在抽屉里面的蜡烛头。 拿着那连半个小指头长的蜡烛头,递在眼前看了看,苏瑾不禁感叹。 “果然是穷人家的蜡烛早当家啊!这还是个宝宝呢。” 借着月光,毫不留情地将手里的“宝宝”插进烛台后,苏瑾又从怀里摸出准备好的火折子,一吹,便点燃了蜡烛。 烛火幽幽,衬得苏瑾的黑眼圈越发明显。 “小苹果,你在哪呢?” 苏瑾喃喃自语,像是个梦游的人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寻找着自己的苹果。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找了半天,哼着歌自娱自乐的苏瑾终于在灶台旁边的竹筐子里找到了她要的东西。 “唔,这成色不错!”看着又红又大的果子,苏瑾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挑出一个来,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别用冷水洗了它,凉的自己也彻底睡不着了。 带着满满的希望,苏瑾抱着苹果狠狠的啃了一口。 请让这苹果变成白雪公主她后妈的那个吧,让她吃一口就立马倒地睡觉的那种。 “呸!” 还没完全进入幻想,苏瑾小脸皱成了一团,一口就吐出了那苹果。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怎么这么酸? “要不是你长了个苹果的样子,我都以为你是个柠檬!”苏瑾吐吐舌头,决定还是不吃了。 太酸了,她受不了。 手一抬要扔,苏瑾又觉得自己现在穷成这样还这般浪费实在不应该。 “你不吃了?为啥啊?”身边有影子凑过来,声音好奇,“这不是个挺好的苹果吗?” 哪里来的人?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瑾浑身汗毛顿时都竖起来了,她只觉得脖子僵硬,连想要转过去看看是谁都觉得无比艰难。 那影子还在说,仿佛根本没看见苏瑾此刻的恐惧,甚至伸出手来去拿她手里的果子。 “我觉得好吃,给我尝尝?” 手指接触到苏瑾的那一瞬间,苏瑾浑身一抖。 这手,凉的跟冰一样。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去看,然而就在她看向那影子的一瞬间,那幽幽的蜡烛似乎被风一吹,突然,灭了。 第十八章 哈哈鸡 灯火一灭,月色突然落在屋里,那影子站在阴影里冲着苏瑾笑的露出大牙,活脱脱的像是电影里看见的吸血鬼。 “啊——” 苏瑾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顿时张开嘴大喊一声,屁滚尿流的往屋外跑。 “有鬼!有鬼!” 这“鬼”见她吓成这样,似乎十分乐见其成,桀桀的笑着,追着苏瑾而来,声音沙哑阴惨。 “你怎么看得见我?这几百年了,都没人看的见我。” “谁害得你你找谁去!”苏瑾吓得在院子里和那“鬼”转圈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害我的人,就在这里。”那“鬼”不依不饶,就跟着她,“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苏瑾两腿发软,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停下,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祈祷。 “求你了鬼大爷,你都死了几百年了,你那仇人早都成个干尸了,别缠着我了,我是无辜的,明天我就给你烧几辆豪车去。” “爷,您做什么呢?” 听见她声音的桃红匆匆赶来,因为太着急所以只披了一件衣服,冷得她在夜里发抖。 距离太远,又有假山遮挡,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石桌前的苏瑾,所以也没多想,开口就问。 “您在和谁说话?” 她这一句话说出口,将苏瑾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果然是鬼! 还是别人看不见的鬼! “不成!我不要那些!”那鬼凑近她,阴惨惨的开口,“我就喜欢吃人的脑子,你把脑子给我吃,我就放过你。” 她顿时哭了出来。 “哇——为什么都欺负我,我容易吗我?” 她这一哭,到让那鬼吓了一跳。 “你什么吃脑子?我都几天没睡好了,哪里还能带脑子出门!哪里还有脑子?” 一想到自己刚醒来就被迫接手这么多破事,今天居然还被扔下马车摔成那个鬼样子,又没人可以倾诉一下自己的委屈和疲惫,苏瑾就觉得自己太过可怜了。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越委屈这哭声越发大了。 “你们一个个的,又是鬼又是人的,让我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我都神经衰弱了!神经衰弱了你知不知道,懂不懂?” 苏瑾觉得自己索性也跑不了,干脆豁出去了。 “都不是个东西!你做鬼也不是个好鬼!” 虽然不敢看那鬼,但是苏瑾的火已经上来了,索性把气一起发了。 “你要吃我的脑子,来!吃!现在就给爷吃!给爷吃!” 那鬼呆呆的愣在那里,仿佛已经不知所措了。 “怎么不吃了?”苏瑾来劲了,扛着自己的大脑袋就往那鬼面前送。 “吃,现在就吃!不吃我就自己吃!” 自己吃?自己咋吃? 那鬼怔在原地,看着面前这毛绒绒的脑袋,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爷,您到底怎么了?” 此刻听见她哭声的赶过来的桃红已经转过了假山,一眼就看见涕泗交流的自家主子。 她赶紧扶起哭的昏天黑地的苏瑾,又抬头去看现在苏瑾面前的男子,一怔。 “齐……齐王殿下?” 伏在她怀里哭泣的苏瑾呼吸顿时一滞。 齐王? 萧泽? 那个鬼是萧泽? 带着泪水,苏瑾立马抬头去看。 月光之下,那满脸稚气的少年着一身黑衣,显得挺拔俊秀。许是因为额头上要包着白布裹伤,他便将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脸上棱角并不十分分明。 见苏瑾看过来,那少年便落坐在石凳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那目光,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明亮。 这鬼东西,居然是萧泽? 苏瑾微微张开嘴,愣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报复成功的萧泽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他此刻的愉快心情,“人看着瘦小也就罢了,怎么这胆子,也这么瘦小呢?” 说吧,萧泽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瑾就在这样的笑声里沉默良久,而后缓缓起身,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拍了拍自己衣裳的灰尘,转过头,淡定的问桃红。 “桃红,我们那把杀鸡最快的刀呢?你给我找来。” “啊?”桃红看看苏瑾又看看萧泽,“爷,大半夜的,您要刀做什么?” “哈哈哈哈嘎——” 一听这话,萧泽脖子一凉,笑声顿时熄了,看着苏瑾目光幽幽的盯着他开口。 “我现在,要杀一只跑到我们院子里的鸡,一只和尖叫鸡不一样的……” “哈哈鸡。” 第十九章 美人笑笑 “你放屁!”萧泽听她这样一说立马跳了起来,“谁?你骂谁是嘎嘎鸡?” “嘎嘎鸡是野鸡,只会瞎叫,”苏瑾淡淡的转头看他,并不介意尊贵的齐王殿下听错了,反而十分具有耐心的解释起来。 “你是哈哈鸡,比它高贵,功能全,种类多,不仅会叫,还特么特会笑。” “噗嗤。” 桃红没忍住笑出声,在感受到对面齐王殿下不善的目光后,立马捂了嘴。 “那你就是在骂本王是鸡!”觉得终于找对方向的齐王殿下立马高声叫起来,“你敢骂本王是鸡?” “不是鸡,那是鸭?你自己选一个,开心就好。”苏瑾认同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伸手推着桃红,“快去把刀拿来!” “你骂本王是畜生?”十分会举一反三的齐王殿下立马又将话题加深了一个程度,“辱骂皇族,你知道是什么罪吗?苏瑾,你是不是活腻了?你的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 “说起这个,我的脑袋本来就不是我的了,你不是还要吃我的脑子吗?怎么不下嘴了?”苏瑾抬眼看他,“更何况,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把自己骂给我听的。” 把自己,骂给她听? 萧泽细细的品了品,回过味来了。 可不是自己大半夜跑过来,在她面前不停的骂起自己来了吗! 萧泽殿下顿时怒发冲冠,转头就走。 我说不过你,我找人去! 苏瑾看那背影,恨不得此刻再趁其不备,给他的脑袋上再来上那么一下。 想来那声音一定很好听。 然而迈了几步出去,萧泽的步子却突然一停。 不对啊,被苏瑾一气,差点忘了正经事。 他又迈步走回来,伸手朝着桃红一指。 “你!去你们大门口,让轿夫把轿子给抬进来!” 桃红一怔,立马看向苏瑾。 苏瑾此刻也是一怔。 轿子? 抬轿子干嘛? 这位萧泽萧大爷把自己骂的走不动路,还需要轿子把自己抬出去? 一想到一会儿萧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苏瑾就觉得十分快乐。 “去吧去吧!赶紧让轿夫进来” 苏瑾欣然同意,又冲桃红挤挤眼,语调轻浮。“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看自家主子笑的这般灿烂,桃红神色复杂的去了。 爷果然太年轻,可能还不懂这是啥意思呢。 ※※※ “呦,国公爷这般年轻,看着又这般俊俏模样,实在不能不让人爱。” 那从轿子里下来的娇俏美人自从踏进了屋以后,就站在苏瑾身边,香风阵阵,吹得她浑身僵硬。 “我家爷经常说起您,”那美人本就没穿多少衣服,只用轻纱做了披风,此刻露出半边白净净的胸口来,几乎就要往苏瑾身上趴。 “说您和他志趣相投,他对您也是十分喜爱。听得笑笑对国公爷也是十分敬佩呢,所以今天爷说要来感激您的救命之恩,笑笑也就跟来了。” 苏瑾扯着嘴角呵呵呵呵的笑着,不动声色的和她拉开距离。 救命之恩这大抵是陈国公编出来糊弄人的,她没啥好说的,只是…… 谁跟他志趣相投? “笑笑,给苏爷倒酒!”萧泽坐在一边,看着苏瑾一脸尴尬十分兴味。 他萧泽不仅爱逛青楼楚馆,还爱睡在象姑馆,这件事在大魏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而这苏瑾前些日子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开始缠着他不放,明里暗里的示意他,自己也就顺着叫他美人,等着看他能有什么动作。 不过,他本以为苏瑾这坏水那天晚上就能水落石出,哪知道他居然性情大变,给他来了这么一个招,实在让他接受不了。 看着笑笑给苏瑾倒酒,萧泽目光一闪。 既然你不按照套路出牌,我也就让你出乎意料。 这笑笑是他的好侄儿萧楠浩送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也十分清楚—— 笑笑来了府里三天,在他书房门口就偷偷摸摸的晃了三天。 这三天,笑笑都在不停的笑笑,而他…… 照这样下去,这笑笑是否还能继续笑笑他不知道,反正他萧泽是再笑不出来了。 索性将这麻烦精送给他们同一阵营的苏瑾,笑笑这个棋子浪费了,他到要看他们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举起酒杯,开口。 “笑笑说的不错,今日上门的确是来感谢苏国光的救命之恩的。” “哪里哪里?”苏瑾笑嘻嘻的拿起酒杯回礼,“说起来下官到也是疑惑,我这屋子这般宽敞,您怎么就能碰了头呢?” “碰了头?”萧泽冷笑一声,目光向屋里一扫,“本王是怎么受伤的你我都清楚……” 然而随即他的目光一凝。 这原来满屋子摆的瓷器饰品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这个狗贼!收的真快! 第二十章 试试才知道(一更) 证据没了,萧泽的底气一下就弱了。 他今天来,本想着还能兴师问罪一下,讨点好处。 然而现在证据都被面前这个极其卑鄙无耻的小人收了起来。 “齐王殿下说的这是什么话?”苏瑾坐在对面和他打哈哈,“您是何等人物?您受伤,天下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说笑说笑,”萧泽撑起笑脸,开始找苏瑾的刺,“您看看您这屋子里,下人怎么这么少?实在担不起您国公爷的鼎鼎大名啊!” “殿下客气客气,”苏瑾也跟着他满嘴跑火车,“您看头上那么大个包,还半夜三更来我这里感谢?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啊!” “还是国公爷辛苦!” “还是齐王殿下厚爱!” “国公爷唇红齿白,面若桃花,本王有时候竟觉得你像个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哎,我没有骂你不是个男人的意思啊,苏大人别多心啊!” 萧泽眸子一眯。 就是骂你娘你能怎么着? “哈哈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在下自然不会和殿下计较,毕竟殿下不学无术,钻研旁门左道,斗鸡走狗的事情太长时间了,不会说话也是正常的哈哈哈哈哈哈,哎,在下可没有说殿下愚蠢的意思,大人别生气啊!” 苏瑾眉眼弯弯。 骂我?看我不骂回来! “嘿嘿,说到底,苏国公还是太谦虚了……” “呵呵,非也非也,还是殿下太过客气了……” 两人舌枪唇剑,你来我往,寸步不让。 笑笑立在一旁,见萧泽与苏瑾针尖对上了麦芒,神色疑惑。 齐王殿下不是说,他和国公爷关系很好吗?怎么看起来…… 咬了咬唇,她想起来出门前萧泽和她说的话。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伺候好苏国公,要是他满意了,爷就好好赏你。” 为人妾氏,就和奴婢没什么两样,她自然知道得顺着主子脸色行事,哪怕心里不愿意,她也得来。 更何况—— 自己是三殿下送来的,必须得乖乖争得齐王殿下的宠爱,才好得到有价值的消息,报答主子,给主子铺路。 于是,在场景即将一发不可收的时候,她找准时机,突然陪着笑开口。 “两位爷,不如坐下来吃吃菜?” 吃菜?吃啥菜? 目光一瞥桌上仅有的一盘花生米,苏瑾磨磨牙。 她那么穷,少吃几口,哦,干脆别吃了,给她省点钱吧。 “笑笑说的是。”听笑笑这一出声,萧泽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又和苏瑾斗上了,连忙把话题引回来,“你看看我这妾氏如何?” “好!很好!”苏瑾漫不经心的回答。 刚刚才吃了几口花生米,现在怎么觉着有点噎的慌? 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苏瑾边喝边听。 “那就好!” 听她这样说,萧泽目光一亮。 “既然国公爷觉得很好,我也觉得很好,”见苏瑾已经上套了,萧泽把话说的飞快,死活不让苏瑾有片刻的反应时间。 “您的府里人太少了,我这个妾氏最会体察心意,堪称是朵解语花,我最是喜爱了,今天就送给国公爷,充作你的屋里人吧。” “噗——” “哐当——” 第一声是苏瑾喷出酒的声音,第二声是从笑笑手里滑出的酒壶的声音。 “殿下,您说什么?”笑笑愣在那里,楚楚可怜,“您不要笑笑了吗?” “你有病吧?”苏瑾愣在那里,凶神恶煞,“你的女人说送就送?” “当然。”萧泽一下回了对面两个人的问题,起身,伸伸胳膊腿,“国公爷不是也说她很好吗?” 好是好,可是……可是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笑笑掩面哭泣,跪在地上拉着萧泽的裤腿,“殿下,咱们往日恩情,您竟说放就放了吗?” “你跟着苏爷这才是我对你的情分,他府里人少,以后还能做个小,”萧泽毫不留情面,“在我那,你看,光搓脚的我就有三个,搓背的就有八个,倒水的就有十个,你这样熬着,永无出头之日啊。” 伸手向呆愣的苏瑾拱了拱手,萧泽闪人闪的很快,苏瑾嘴唇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吐出“拒绝”两个字,萧泽连门都帮她们贴心的合上了。 再见,来不及挥手。 这感情,他就是专程来送女人的?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收回自己的手,苏瑾觉得前些日子实在不该对萧泽下那般下手。 她就应该直接打死他! 地下的笑笑见萧泽如此绝情,怔愣片刻,就认清了现实,默默的擦干了眼泪,向苏瑾一福身,又摆出了一幅笑嘻嘻的脸,恍若她本就是伺候苏瑾的人一般。 她想得清楚,回晋王殿下身边已然不可能,现在只能攀附着苏瑾这棵树,就像刚刚萧泽说的那样,指不定自己还能更出头呢? 想到这儿,她觉得凭借着自己的手段,一定也能混出些名堂。 “爷,笑笑替您更衣。”她立刻殷勤的对着苏瑾而去。 更衣? 看着那双纤纤玉手就往往她的领口走,苏瑾顿时挑了眉。 “别!” “啊?” 笑笑愣愣的收回手,看见苏瑾一脸尴尬的表情,顿时了然,又笑嘻嘻的点点头。 “笑笑知道了,原来苏大人也喜欢这样的。” 这样的? 那样的? 她眨巴着眼,一脸茫然。而这样的表情落在笑笑眼里,便是默认了。 “您们大魏的公子哥都喜欢玩这一套欲擒故纵的把戏,笑笑原来在春风阁的时候,见过的多了去了。” 春风阁? 怎么听着像是个青楼楚馆的名儿? 笑笑娇笑着,身子往苏瑾身上倒去,一只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酒瓶,斜斜的就往苏瑾嘴边递,“来,爷,笑笑喂您喝?” 苏瑾望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上头。 “笑笑啊,”她扭头错开那戳到嘴巴上的酒瓶子,斟酌着用词,“咱们是不合适的。” “不合适?”笑笑那双眼弯得迷人,“您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知道?这不明显的吗? 她这边沉默,笑笑那边却开始伸手在她身上摸索了,柔柔弱弱的笑着。 “合不合适,不是光说的,咱们得试试才知道。” 第二十一章 苏爷请假(二更) 试你个大头鬼! 苏瑾要睡睡不着,晚上又被萧泽吓了个半死,此刻被笑笑缠着不能脱身,酒气上涌,只觉得心烦气躁,伸手就拎着笑笑的衣领子,极其费力的把这美人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 “试不试的,咱们明天再说吧,此刻你苏爷累了,要睡觉了。” 美人在她手里嘤嘤啜泣,“爷,不成,就今晚试嘛?” “这不好,试不成,今晚我可没有……” 今晚没有? 苏瑾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不论今晚明晚哪个晚,自己一直都不会有这个东西。 “没有什么?”笑笑目光疑惑。 “没有兴致!”苏瑾搪塞过去,伸手就把人往外推,“今天你的爷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啊!” “别嘛!”笑笑身姿轻盈,眼看着到门边儿了腰肢一扭,就又旋回了屋里,“那笑笑和您一起睡?” 苏瑾回头看看在屋里笑的欢快的人,眉头紧蹙。 “这么窄的床,我怕我半夜踢你下床!” “笑笑不怕,笑笑愿意……” “我晚上睡觉打呼噜,说梦话,流口水!” “笑笑就喜欢爷这样的。” “我晚上还……”苏瑾眼珠子一转,“我还尿床,一尿一大片!” 笑笑:…… “阿嚏!” 这一声清脆悦耳,传到苏瑾耳朵里,恍若听见了救星进门的声音。 “桃红正好你来了,快,给她安排个屋子好好休息一下。” 桃红揉着自己的小鼻子,点点头,伸手就将立在屋里的笑笑往外拖,“奴婢知道了,爷您也早些睡。” 笑笑使劲挣扎,然而桃红不比苏瑾那般柔弱,一双手跟钳子似的,拉着她就往外走。 苏瑾满意的看着笑笑就这样被拖下去了,赶紧将门闩好,长长的叹了口气。 终于走了,可把她给吓死了。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苏瑾觉得自己这身子实在太虚,没一点儿力气,推人都推不动,从明天开始得好好练练。 迈步向床上走去,经过这样一番波折,苏瑾躺在床上时一下便感觉到了困意,闭上眼,她便沉沉的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她是舒舒服服的。 直到她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苏瑾看着帐子外透进来的阳光,只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终于,睡了个好觉。 她在床上幸福的翻滚了几下,笑出了声。 难得这么惬意,不用早起上朝,不用…… 等会儿? 上朝? “咚”的一下,苏瑾一个鲤鱼打挺立马从帐子里钻了出来,探出个小脑袋去看。 此刻日上三竿,早已过了百官入朝时间。 “妈呀!”苏瑾大喊一声,慌慌张张的穿着鞋子,抓起衣服就往自己身上穿,“桃红!快起来!我迟到了!我这样的情况扣不扣工资啊?” 穿了一半才发现是裤子,立刻又脱下来套在腿上,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外套穿在了里面,一会儿又发现自己的绶带不会系…… 看着镜子里穿了半天依旧是邋里邋遢的自己,苏瑾沉默了。 去你的吧!老子不穿了! 气哼哼的一甩手,苏瑾觉得活了一把年纪了,居然连穿衣服都要重头学起。 擦了擦了满头大汗,苏瑾坐在床边直喘气。 穿个衣服都能把自己累个半死。 喘着喘着,她突然愣住。 今天这事儿,不太对啊。 这国公府怎么这么安静? “嗖”的一下站起身,苏瑾快步打开门,直直往桃红的屋子里冲去。 往日桃红早来唤她了,怎么今天她这样喊桃红都一声不应? 她步子很快,冲到隔壁,将门一拉。 她顿时一僵。 此刻,桃红正脸朝下的趴在冰冷的地下。 “桃红!”苏瑾赶忙上前,将地上的桃红扶起来。 这是怎么了? 桃红面色绯红,浑身冷汗,被她这一扶像是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看看苏瑾,气若游丝,“爷……奴婢……去给你打水洗脸……” “打个什么水!”苏瑾此刻着急的要命。 桃红额头烫的吓人,不知道烧到多少度了都,还想着打水呢。 把桃红扶上床,让她躺好,苏瑾拍拍她的手,“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别,您还得上朝……” “不去了!”苏瑾答的干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叫人知会一声便是,今天我请假。” 桃红还要说话,苏瑾却没给她机会,将被子给她严严实实的盖了,迈出屋子来。 估计是昨夜桃红穿太少,冻着了。这感冒可不能拖! 一转头,正装进一个香喷喷的怀里。 那人顿时娇笑起来。 “爷,大早上的,您怎么这么着急……” 这谁啊!大早上吃了麝香了?浑身擦这么香! 苏瑾赶紧和这人拉开距离,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一双白白净净的手拿了帕子来,要给苏瑾擦脸,然而那帕子也是香喷喷的,让苏瑾在喷嚏的基础上,开始涕泪横流。 “你别过来了,站远一点。” 实在不敢再靠近那人,苏瑾无奈的只能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厌恶的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噫,脏死了,一会儿得赶紧洗了去。 抬起头,苏瑾看向面前的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昨天萧泽往她府里塞的笑笑。 “你怎么在这儿?”苏瑾随口一问,片刻间又想起来什么,目光一亮,“我去给桃红请大夫,麻烦你在家里帮我照顾一下她。” “桃红?”笑笑一怔,反映过来是谁后,立马下意识的开口,“我照顾她?一个下人?” 苏瑾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一顿,“谁是下人?” “她呀。”笑笑撅着嘴,“她是个奴才,我是您的贵妾,咱们可不能自降身份啊!” “谁说你是贵妾了?”苏瑾语气平淡,“你自封的?” “爷?”笑笑大惊。 她是齐王殿下送来的,难道凭这样的身份还不能挣个贵妾吗? “哪有那么容易呢?”见她神色大变,苏瑾呲着牙向她阴恻恻的笑,“没有谁能一口吃个胖子,胖子都是一口口吃出来的。” “啊?”笑笑惶恐的后退一步,“爷,笑笑不胖呀,是因着这个笑笑不是贵妾吗……” 苏瑾觉得这个人实在不太聪明的亚子,挥了挥手。 现在没空和她计较贵不贵妾、胖不胖的事,反正她是看出了这个笑笑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迟早得把她送出去。 吩咐了前院的下人去请大夫来,苏瑾打算自己去照顾桃红。 只是,这请假的奏折,还得有人去送到宫门口。 “人手不够,你来帮我个忙,以后能给你当贵妾加个分。” 苏瑾抱着笑笑能干一件是一件的心态,诱惑着笑笑跟她来。 笑笑低眉顺眼的应了,低头的一瞬间,那眼珠子不自觉地往桃红那屋一瞥。 这屋里的奴才莫不是苏国公的心头宝,生了个病居然还能劳烦国公爷亲自伺候。 那她笑笑以后在这府里,可不是难熬? 想着是这样想着,跟着苏瑾的步子她却是一点一点儿没迟疑,依旧做出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来,进屋后挽起袖子为苏瑾磨墨。 苏瑾却比她还忙,在屋子里上窜下跳的,挠着后脑勺喃喃自语。 “放哪里去了?” “爷又是什么找不到了?要不要笑笑帮您找?” 目光一亮,苏瑾拉开站在桌边磨墨的笑笑,抽出垫了桌角的金黄色奏折,吹落上面的灰尘。 “忘了忘了,那天桌子不稳,顺手抓来了。” 笑笑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小爷神态自若的将那准备呈给帝王的奏折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看了看因着抽掉奏折而突然晃了三晃的桌子,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有人……哪有人……拿奏折垫桌子呢? 苏瑾却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奏折嘛!不过一堆加了壳子的纸,这个厚度,拿来垫桌子正好。 提着毛笔,蘸好了墨,她提着笔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这古代的请假条应该怎么写。 犹豫半天,苏瑾干脆在奏折上面写了几个大大的,要多丑有多丑的简体字: “陛下您好!我是苏瑾,我的丫头病了,我想要请假,请您批准,谢谢。” 犹豫一下,觉得这样请假内容会让陛下不太痛快,于是握着笔把那字都涂了,看着那黑漆漆的一片,苏瑾又将它翻了一页,重新再写。 “陛下早上好!我是苏瑾,我想请假。” 自己默念了一遍,很满意的点点头,苏瑾吹干了墨,递给站在一旁已经呆住了的笑笑。 “给,拿去。送到宫北门口,那个老有一群没事干嗑瓜子倒闲话的侍卫堆里去,知道在哪儿吗?” 木然的点点头,笑笑拿着奏折出去了。 甩甩袖子,苏爷觉得此刻得去给她亲爱的小桃红煮点粥去了。 于是,她开心的迈步往厨房去了,也就没在意,那在回廊尽头的目光。 那目光如炬,带着探究和思索,一直随着苏瑾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里。 第二十二章 大战三百回合?(一更) 真是奇怪。 笑笑皱着眉,立在原地。 她自认为自己魅惑男人的手段还是有些的,然而面对着苏瑾,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处下手。 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但是笑笑总觉得苏瑾不大对劲。 如今这种情况,她必须要赶紧让主子知道。 “笑笑姑娘?”那等在后门的车夫左等右等见不到人出来,便自己走了过来,见笑笑背对着他立在廊下,便下意识地开口唤她,“车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这会儿可走?” 睫毛一垂,笑笑立刻收回了自己刚刚探究的目光,又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神色,笑吟吟的回头。 “自然这会儿去,不然耽误了爷的事儿可不好。”她抬手擦擦额头上本不存在的汗,抬手间,袖口滑脱,看得那车夫目光一热。 这胳膊,白如美玉,柔嫩纤细。 笑笑却并不在意,对着那车夫斜斜的甩过去个媚眼。 “我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熟悉,一时间迷了路,不知道怎么走了,耽误了些时间,这位大哥您可别怪我!” “岂敢,岂敢?” 被这美眸一看,那车夫顿时浑身无力起来,强打起精神来陪笑着搭话,然而心里却犯了嘀咕。 这国公府里建筑不多,只有一条路,一端连着往大门的肃墙,一条连着内室,都明确的很。 这样简洁的路,别说是这新来的笑笑姑娘,哪怕是个三岁的孩童,只怕都能立刻知道方向。 嘀咕是嘀咕,然而这笑笑姑娘实在太过美丽,让这车夫只觉得美人说什么都对,以至于,在美人笑说,想去逛逛街,又怕耽误苏瑾的事儿时,主动承担了送奏折的任务。 “多谢车夫大哥。”笑笑站在京城的大街上,向着马车上的男人笑得娇俏,涂了芍药红的手向不远处一指。 “那笑笑先去那琼林阁里瞧瞧钗环首饰,您送完了可得回来接笑笑啊!” “一定!一定!”车夫遥遥的看着她指着的是一家首饰店,也并未在意,只想着尽快完成美人儿的任务,便满口应下来,赶着车飞快的往宫门口去了。 目送着那车夫兴奋的扬鞭而去,笑笑的神色陡然变冷。 冷哼一声,也并未再看那琼林阁一眼,转头向着另一个小巷子里去,七转八转,在一扇贴了美人出浴图的门口停了下来。 伸手拍了拍门板,大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对着那缝隙笑笑开口。 “我有事要向主子禀报。” “吱呀——” 听她这样说,屋里的人立刻将门拉的大了一些。 见四下无人,笑笑闪身进去,而后那门便又“啪”的紧紧关住了。 约莫一刻钟左右,那门又一次拉开了,出来的还是笑笑,只不过比进去时,她的怀里竟多了只雪白的鸽子。 迈步向她和车夫分别的地方而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在哪里翘首盼望的车夫。 “车夫大哥!”笑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您回来的倒是快。” 那车夫愣了一下。 这笑笑姑娘不是要去逛首饰吗?怎么从相反的方向而来? 目光再那么一转,就看见笑笑怀里的鸽子。 “笑笑姑娘,这是什么……” “啊,没什么。”笑笑摸了摸那鸽子的毛,抬腿就往车上迈,“路上看见有个商人要杀它炖汤,我见它可怜,买了来养着罢了。” 车夫心里顿时一暖。 瞧瞧这笑笑姑娘,人美心又善。 稳稳的坐在马车里,笑笑向着车夫那赞赏的目光,又温温柔柔的道,“您会不会觉得,笑笑不该这样花钱?” “怎会?怎会?您这是做好事!” “那就好!不过,”低着头,笑笑摸着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银色哨子,“咱们还是别让爷知道了,毕竟我才来一天就花了爷的银子,传出去不好……不如,这件事,就你知我知?” 那车夫目光顿时锃亮。 他巴不得有跟美人的共同语言,立马点头哈腰的应下来,又是发誓又是赌咒的,把马车上的笑笑逗的合不拢嘴。 等到他们两个回到府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笑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苏瑾,反而先回到自己屋里,放出怀里的鸽子,看它在周围盘旋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看着鸽子认了路,笑笑激动的心才稍稍平静。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苏瑾原先竟然是主子的同盟,前几日才与他相恶。如今主子正打算找人安排在他府里查看消息,自己就被齐王送来了,这也是巧了。 往后她的消息便可以通过这只信鸽,直接传递给主子了。 这对笑笑来说,不得不让她十分喜悦。 她出身于青楼,身份地位不高。往日传递消息都要通过上线,而今天这样的殊荣,她是做梦也没想到的。 坐在梳妆台前,将口脂又涂了一层,笑笑对着镜子里的人弯起唇角。 她很清楚,她提供的消息价值越高,线索越多,自己上升的就越快。 所以她现在一定要受到苏瑾的宠爱。男人嘛,越宠爱一个女人,想告诉她的就越多。 给自己梳妆打扮了好一会儿,笑笑才满意地出了屋子,去找苏瑾。 “爷,笑笑回来了!” 正在为桃红凉药的苏瑾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便见着笑笑已在门前看着她。 去了这么久?苏瑾请的城东的大夫都回家睡了一觉了,笑笑居然才回来? 大抵这笑笑不经常出门,今儿也是去图个新鲜,逛街去了吧。 这样想着,苏瑾也没和她计较。 “回来就好,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爷,笑笑想……” 想什么? 想什么她没说完,这半句的太监话让苏瑾好奇的抬头去看她,然而,一回头便看见笑笑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热切动人,像是含了好些话语要悄悄咪咪附在她耳边慢慢说给苏瑾听。 苏瑾突然抖了一抖。 “爷……”见苏瑾刻意回避着自己的目光,笑笑决定主动出击。 “您这假也请了,今日不必上朝,待在家里,总归是无事可做的,不如……” “有事儿!我有事儿!”立刻打断她,苏瑾将药勺子直直往桃红嘴里戳,“我忙的很,我得喂桃红喝药。” 桃红此刻烧还未退,被苏瑾这一戳勉强睁开眼,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没太听见之前二人的对话,只依稀听见苏瑾要因为照顾她而拒绝着什么,立马伸手推着苏瑾。 “奴婢没事的,爷不要因为桃红耽误您的事……” 苏瑾沉默了。 这个桃红! 听又听不清楚,瞎激动什么? “爷,你看,桃红妹妹都这样说了,不如您也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会儿,到我那里去坐坐?” 笑笑迈步进来,将坐着的苏瑾拉起来,强行往外拽。 苏瑾挣扎着,然而奈何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太小,导致她此刻的挣扎在笑笑看来,就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哼,男人嘛,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 不过,等你一会儿尝试了我的厉害,只怕你天天都得往我屋里钻! 心里这样想着,笑笑拽着苏瑾袖子的手就越发用力。 “改日,改日再去。”苏瑾紧紧的扒住门框,表情狰狞,“今天……今天不行!” “您昨夜也这样说,”笑笑的手更上一层,抓着她的腰带往外拉,“您又不是女子,有个那么三四天不适……今日又能有什么事,怎么还死活不来妾身屋里坐坐呢?” 这和问题苏瑾实在没法子回她,只想着赶紧挣脱这人,一边奋力往屋里钻;然而笑笑却是只想着赶紧拉着苏瑾回她的屋,让她好好的表现一番。 两人这样僵持着,苏瑾全身紧紧的贴在雕刻了花的木门上,为自己增加着摩擦力。 见苏瑾这样不配合,笑笑只得采取语言诱惑。 她贴近苏瑾,柔柔的往苏瑾的耳朵里灌话。 “爷,您不想与笑笑大战三百回合吗?” 说完这话,还向苏瑾脖子里吹了一口气。 这口气,吹的苏瑾从头痒到脚,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苏瑾欲哭无泪。 这不是她苏瑾想不想与笑笑大战三百回合的事儿! 问题是,她连武器都没有,拿啥跟人家大战啊? 第二十三章 关于爱好这件事(二更) 苏瑾这边贴的紧,笑笑那边拽的紧,两人这般你扯我,我扯你的样子,让进到屋里找苏瑾的车夫一愣。 大白天的,国公爷和这笑笑姑娘干啥呢? 车夫大哥觉得十分不雅,舔舔唇,试探性的喊了一嗓子。 “爷,咱们可都在呢!” 听见这声音,苏瑾如蒙大赦,立刻高声与他相互呼应起来。 “快过来!快过来!” 见到有人来了,笑笑只得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腰间一松,苏瑾觉得自己活力值满满,立刻拉了那车夫的袖子来,“有事?来来来,我们书房去谈!” 她快步迈开,把一脸不甘的笑笑甩在了身后,带着车夫进了书房。 国公府很穷,整个院子里也只有一个侍女桃红,一个洒扫小丫头柳绿,还有眼前这个又当车夫,又当小厮,又当侍卫的刘愣子。 “怎么了,什么事?”苏瑾坐在凳子上,舒舒服服的叹口气。 终于安全了。 “爷,奴才刚送了奏折进去,不一会儿就有个公公出来回话,陛下说既然您病还未好利索,便让您好好休息一下,给您放一旬的假。” 苏瑾挑挑眉,估摸着她昨天把陛下吓得不轻,短时间应该不想再见她了。 不过,放这一旬的假,还真是够长的。 点点头,拿起桌边的茶喝了一口。她突然抬头。 “等会儿,你说是你去送的奏折?”沉默片刻,她又开口,“那我派你送去的笑笑姑娘,她呢?” “她……她……笑笑姑娘她……”刘愣子愣了,没发现自己居然说漏了嘴,一时间找不出理由搪塞,又不敢背叛自己和笑笑的赌咒,舌头顿时打了结。 苏瑾看着他那窘样,内心深深叹了口气。 这国公府,穷就算了,怎么这唯一的男人还愣呢? 摆摆手,苏瑾心里有数了,也不打算再为难他。 “还有什么事儿吗?” “有的!” 刘愣子见苏瑾不问了,立马接上话来。 “公公还说了,下月初一陛下要去练兵场点兵,所有的官员都要去,咱们也不例外,他让爷好好准备着。” 练兵场? 苏瑾目光顿时一亮。 练兵场呆的是什么人?不就是古代的兵哥哥吗? 能去看威武霸气的兵哥哥,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儿啊! 她立马欢呼雀跃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准备,我立刻就准备。” 刘愣子看着已经按耐不住的苏小爷,十分不解。 他怎么觉得自家主子提起看男人比看女人有兴趣呢? ※※※ ※※※ 萧衍看着自己趴在桌上的弟弟,一言不发。 “哥,我和你讲个事哈哈哈。” 萧泽突然从臂弯里抬起头,看着萧衍,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萧衍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手里的杯子攥的更紧了些。 见萧衍神色不对,他好不容易忍了笑,神秘兮兮的凑上来,“我跟你说……哈哈哈哈哈哈。” “啪嗒”。 萧泽顿时一呆,看着那杯子在萧衍的手里化为粉末。 “你已经坐在这里笑了半天了,要是喜欢笑,你就滚出去,自己对着墙笑去。” “不喜欢,不喜欢,我这会儿好好说。”萧泽清了清嗓子,强行忍住笑意,压低声音和萧衍说道。 “我听到了个消息,关于你的。”说到这里,他特意停下来,看着自己哥哥的表情。 萧衍眼睛都没往他那里瞟。 自觉没趣,萧泽撇撇嘴,便继续说下去,“你知道你的车夫为什么换了吗?” 车夫? 皱着眉头想了想,萧衍才发现自己的车夫好像的确不是一直接送他的朱大壮了。 “为什么?”萧衍惜字如金。 “为什么?”萧泽狭促的向他一笑,“还不是有人传出来,你和我有相同的爱好吗?” 相同的爱好? 萧泽的爱好很广泛,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 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他爱好这么多东西,自己和他哪条爱好相同也不至于换车夫啊? 见萧衍不说话,萧泽拍拍他的肩,“我问你,你昨天回来,是不是带着那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了?” 不男不女的小白脸? 苏瑾吗? 看见自家哥哥的目光,萧泽越发肯定。 “你原来的车夫说了,我们晋王殿下有龙阳之好,他名草有主,非翠花不娶,怕你对他日久生情,所以就不干了!” 龙阳之好? 眉角一跳,萧衍又回忆起噩梦般的昨天,不自觉的皱了眉。 苏瑾这个人,真是个麻烦精。 眼光一瞟,看见萧泽还坐在一旁等着看他的笑话,萧衍冷声开口。 “没事了?没事就出去,不要打扰我!” 见萧衍面色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萧泽无趣的摸了摸鼻子。 皇兄情绪向来不外漏,反正他也习惯了,此刻也不觉得尴尬,又凑过来道,“还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咱们那位年轻的左相大人明日便要归朝了。” 萧衍一顿。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陆暻不是去边地了吗?如今算来也才一年不到,怎么黎地战乱还未结束,他就先回来了?” “听闻是陛下急诏,说政务繁忙,重臣不可久不在朝。”萧泽冷哼一声,“不过大家都知道,陆暻在边地太过得人心,咱们那个哥哥怕他有什么异心,重蹈了先苏国公的覆辙……” 话说一半,萧泽也觉得无趣起来,拿起桌上放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 “生在皇家就是累,天天你猜我,我猜你的,哪里有什么信任可言。” “哪里有什么信任可言!”苏瑾恨恨的将手里的药勺往桃红面前一递,看着桃红喝下。 “居然赶着我去睡女人?你简直是最不靠谱的队友!” 桃红此刻已经清醒了,面色愧疚。 “都怪奴婢,奴婢以为爷有要事去做……” 又舀了一勺,苏瑾还在碎碎念。 “你也不想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你居然让我白日宣.淫?” 桃红更愧疚了,“桃红该死……” “哼!”眼见着药碗见底了,苏瑾这才放下碗,“既然对我有愧疚,就赶紧把病养好,这几日正好我休息,要做些大事情!” “什么大事?”听苏瑾这样说,桃红立马坐起来,“奴婢只是昨夜受了风寒,睡了一天了,明儿指定就好了。” “不急,不急,再休息两天,等你彻底好了。”笑眯眯的拍拍桃红的手。 此刻已经上了灯,在烛火之下,苏瑾的脸像是被玉雕刻出来的,晶莹剔透。 “有三件大事,”苏小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首先我们得把我的老娘她们接回来,冷战这个东西,冷太久就结冰了。” 桃红立马点点头。 “其次,咱们得想法子赚着银子,咱们国公府太穷了,这日子过得都不精致。” “有了钱以后,把咱们这国公府好好的装修装修,聘上几百个仆人!以后你也不用这般操劳了,让你当着大丫鬟,坐享其成!” “真的吗,爷?” 听苏瑾这样讲,桃红也燃起了斗志。 “不过,咱们可怎么赚这么多钱呢?” 屋里两个人讲的开心,也就没注意到窗口变突然有影子一闪而过。 第二十四章 苏爷不举(一更) “做生意肯定得要有本金的。不过嘛,我们自己的钱是不够用的。”苏瑾眯着眼睛心里开始打着算盘。 “那么钱就要从别人那里来了……比如我们的渣男萧楠浩手里。” 看着如今的苏瑾,桃红觉得无比欣慰。 “爷,您终于可以放下三殿下了。” “跟着他混没有前途!”向着目光发亮的桃红一笑,苏瑾开口。 “桃红,作为一个男人他可以没钱,没权,没势,没地位, 但他不可以没有上进心。” 桃红这边却疑惑了一下。 “爷你这样,现在算是个男人吗?” 苏瑾被桃红一噎,马上要说出口的雄心壮志立马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这让她咋回答? 然而,就在苏瑾因着犹疑而沉默的这一刻,窗外突然有“咯噔”一声轻响,像是配饰碰到墙壁之上传出的声音。 苏瑾立刻警觉起来,一回头,便见窗边黑影一闪。 此刻窗外有人,在偷听她们讲话。 “爷,是谁?”桃红紧张的坐起来,探头要去看。 “行了,外面寒冷,你刚退了烧,再起来受凉了,我可不管你。”伸手将桃红的杯子给她压实,苏瑾笑嘻嘻的看她,“估计是夜猫?睡吧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偷听的那人是谁,苏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笑笑呗。 一天到晚就想听墙角,神秘兮兮的像是个间谍一样,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安顿了桃红,苏瑾一边迈步往自己屋里去,一边思考怎么来银子快一点,推了门进屋,还未来得及点灯,就被人扑了个满怀。 “谁?”苏瑾大惊,伸手就去推那人。 手是伸了,摸的地方却不是个地方。 这地方,温暖柔软而弹性十足。 怀里的人儿顿时娇笑起来,气息不稳。 “果然熄了灯,爷就有兴致了!” 放屁嘞! 什么熄了灯,就是戳瞎了她的一双狗眼,她也不能对个女人有兴致啊! 推笑笑又不是,搂她更不对劲,苏瑾只能将计就计的拍拍笑笑裸露的肩膀。 “大半夜的,你啥也不穿,不冷吗?” “不冷!”笑笑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有爷给我取暖呢。” 给你取暖…… 我自己热量都不够用。 手掌抚摸过苏瑾的胸膛,笑笑觉得这苏瑾看着这么瘦弱,胸口却硬实,不禁立马起了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爷,都脱了吧!笑笑想和您……”一双手攀附上苏瑾的衣领,生生往两边拽。 这么直接就来扒了? 苏瑾赶紧伸手拢上自己的领子,“别,我冷,冷的我还想穿你的衣服呢!” “呵呵呵呵呵呵……爷真会开玩笑。” 这笑声笑的苏瑾浑身不得劲,不自觉的往后退。 然而这笑笑聪明的很,见她拢着领口不放手,便立刻又转换阵地,去解苏瑾的腰带,吓得苏瑾立刻又分出手去拉,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爷!您这是做什么呢?”见苏瑾护的这么严实,笑笑顿时来了气。 “您是嫌弃笑笑曾经伺候过齐王殿下吗?” “自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笑笑似乎含了泪,在月光下依稀她眼角可见水珠一闪,“笑笑来了咱们府里已经两天了,您碰都没碰过笑笑。” “碰不碰的,哪那么重要!” 苏瑾讪笑着,胡乱在衣架子上摸索着抓来一件衣服,就给笑笑缠上。 “你一天天想的这些事,我压根就没有想过,来穿上,别冻着。快别哭了,笑一笑吧,笑笑更健康。” “可是这些事,”笑笑哽咽着,“您不应该考虑吗?您得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啊!” 继承家业的儿子……她苏瑾不就是因为要继承家业被迫当了儿子吗? “唉,”说到这里,苏瑾被勾起了伤心事,一时间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虽然这个是要考虑的,但是我也得考虑客观情况啊!” 说完这话,苏瑾突然发现不对,又立马改口。 “咳咳,就是大病初愈,身体还吃不消而已。” 听她这样说,笑笑突然一怔。 考虑客观情况?身体吃不消? 什么样的客观情况?怎么就吃不消了? 脑海里突然联想到刚刚她偷听到的那句“爷你这样,现在算是个男人吗?” 算是个男人吗? 作为苏瑾最亲近的人,桃红为什么这么讲? 不算个男人的话,只有那一种可能! 难道说…… 笑笑顿时惊讶的后退几步,“爷,是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吗?” 可不就是嘛! 苏瑾顿时觉得眼前这美人称心如意起来,没想到这笑笑一下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心里是高兴,面上却并未作出兴奋的样子。 “你可真聪明,我的确如此。”苏小爷愁眉苦脸的叹一口气,“我的身子骨太虚了。” 她这里演着戏,落在笑笑眼里又成了“苏国公因不能人道而痛苦万分”的羞愧。 怪不得呢! 她下了那般多的功夫,这苏瑾就是不上钩,她险些都怀疑是自己的魅力出问题了。 原来是这苏爷不举! 这可是个大事,以后苏国公府就后继无人了! 这个消息可得赶紧告诉主子去! 这样想着,笑笑也熄了心思,一边抓着刚刚苏瑾给她的衣服就往里头套,一边随口安慰她。 “您也别急,这种情况我也见过,明儿我替您去看看大夫,给爷开几副药来,您喝了就好了。” 苏瑾一怔。 啥? 还有这样神奇的大夫?给开几副药就能让女人变男人? 这古代还有这么先进的变性手术呢?那她可真没想到。 “爷,这衣服怎么穿不进去……” 笑笑穿了半天,累的香汗涟涟,她又疑惑的脱下来,对着月色看了看。 “嗯?怎么会穿不进去?”苏瑾也凑过去。 这衣服面料虽一般,然而两条胳膊却极长,领口也开的极大,想来人一穿便能露出肩…… 苏瑾沉默片刻,在笑笑逐渐了然的神色里,抽回了自己的裤子。 “不好意思,屋里太黑,拿错了。” …… 片刻之后,已经穿好衣服的笑笑从苏瑾的屋里迈步出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进屋,她立马关了门,掌了灯。先找出一张纸来,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拿出自己的眉笔,歪歪扭扭的写下“苏国公不举”几个字。 顿了顿,笑笑又提笔,把刚刚所有听到的都写在了纸上:先国公夫人,太夫人近期回府;苏瑾手头紧张,意图向主子借钱。 写好以后,笑笑又打开窗子,卸下腕上的银色哨子,轻轻一吹。 像是夜枭立在树梢上鸣叫,那声音奇异却又寻常,在深重的夜色里远远的漾开去。 片刻之后,不远处突然有白点腾起,在空中旋转一圈,直直奔向国公府而来。 笑笑将手里的纸条一卷,时刻准备着接住那飞来的信鸽,将她的消息缠在它的脚下,再让它带去给她们共同的主子。 信鸽越飞越近,近到她都可以听见翅膀震动之声。 她伸出手,稳稳的接住那鸽子。 “诶,笑笑你的汗巾子还在地下呢!” 门突然被人推开,吓得笑笑手里的信和哨子都“听令哐啷”的滚在了地下。 苏瑾一只手拎着笑笑留下的汗巾子,一只手扶在门上,先看了一脸惊惶之色的笑笑,又垂下眼去看地上的东西。 “怎么,这半夜三更的,你还喂鸽子?” 她这一问,笑笑顿时反映过来,赶紧扑上前来将东西捡了,用眼睛偷瞄着苏瑾。 “喏,你的东西,”苏瑾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笑笑,“刚刚掌了灯才发现。” 结果自己的汗巾,笑笑观察着苏瑾的神色,见她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不禁放下了心。 大抵苏国公也没看到自己写的东西。 笑笑抿着唇,柔柔弱弱的回答苏瑾。 “刚刚回来看看这鸽子立在窗户上,我一时间喜欢就看看来着。” “唔,早些休息吧!” 苏瑾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见苏瑾回去了,笑笑也立刻闩上了门,将手里的纸条绑在鸽子腿上,立刻放飞。 看着那鸽子飞走,笑笑长出了一口气,关上窗子,也睡了。 她没看到,那只鸽子飞出去不远,便被一支不知从哪里来的箭“嗖”的一声射下。 然后,夜空寂静,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十五章 白衣少年(二更) 萧衍清晨起来上朝,一拉开门就看见自己那个一天不务正业的弟弟居然没赖在床上躺尸,竟破天荒的蹲院子里。 萧泽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对着墙角忙活什么。 从萧衍的角度能看见,他的脑顶冒出来一缕青烟,袅袅婷婷的升起。 伸着鼻子嗅了嗅,这味道…… 仿佛是再烤什么东西? “你今天到奇怪,怎么这个时候都起来了,往日不是还在睡觉吗?”萧衍迈下台阶,立在萧泽身后看着他。 “啊!” 像是被萧衍吓到了,萧泽猛地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他一眼。 “你怎么站在我后面连个声都没有,怪吓人的。” 萧泽这一回头,萧衍便看见了地下的东西。 地下堆着好多燃烧着的柴火,这时候正冒着缕缕白烟烟,那柴火旁边,竖着插了两根棍子,上面搭着一根长长的竹棍,那竹棍上插着一只…… 唔……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好啦!” 萧泽突然欢呼一声,伸手就将那棍子取了下来,伸手招呼萧衍,“快来尝尝我烤的鸽子好不好吃?” 萧衍并不为所动。 “一大早上的,你弄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是干什么?” “到也不算是一早上。”萧泽扯了一条腿下来,咬了一大口,有些含糊不清的开口。 “昨天夜里我就饿了,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些什么好吃的……这不一抬头就看见……有只鸽子在飞……我把它射了……下来又烫又拔的,处理了好久到这会儿才烤熟……唔,还挺好吃……” “好吃你就自己吃吧,”拍拍身上染上的烟火味,萧衍迈步往外走,“你的伤口还没太好,少吃点这些油腻的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萧泽笑眯眯的跟出来,老远就看见了萧衍的侍卫凌七。 “哎,凌七!来尝尝我考的鸽子?” 凌七看见向自己走过来的主子,怔了怔。 还别说,今天一看见主子,他自己突然间还有些尴尬。 昨天朱大壮回来,将萧衍和苏国公的故事好好的讲解渲染了一番,听了他本不信的,此刻也觉得并非不可能。 不然以他家主子这般才貌,这般身份,这般气度,为何至今连个妾都不纳? 凌七记得,这几年不断有富家小姐向自家主子示好,或是低调,或是张扬。 低调的,主子就当什么也听不明白的糊弄过去; 张扬的,主子直接千篇一律的来一句:“请你自重,不要做出一些有失分寸的事”,臊的人家好好的大姑娘没脸。 他原先也不懂主子这到底是怎么了,如今听朱大壮这一说便觉得十分有理。 大抵他家这两位殿下,都是有相同爱好的,尤其自己的主子还更偏向于苏瑾这样调调的一点儿? 他那诡异的眼神落在萧衍的裤子上,刚联想到昨天朱大壮描述的,马车内那样香艳的场景,便听到萧衍那严肃的警告。 “凌七,如果你不知道该把你的眼睛放在哪里,我不介意帮你安排一份侦查的职位,去妓院当龟公怎么样?” 凌七慌乱的一咳,立马将移开视线。 “属下该死……主子,马车备好了。” 倚在门框上,看着萧衍面无表情的登上马车,萧泽就跟个无聊的老妈子一样,一边拽着鸽子腿吃,一边和身后的下人闲聊。 “喂,你们都知道了吗?给我讲讲,看看和我听的一不一样……什么什么,当时他们的姿势不是这样的……啊?居然还有这个动作?哎呦哎呦,那会不会……” “啪!” 萧衍的车窗里突然扔出一只茶壶来,正正的砸在双目放光,滔滔不绝的齐王殿下的脑袋上,把他砸的眼冒金星,晃了晃便“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下。 挥手让下人们扶着又昏厥的萧泽进去,萧衍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今日朝堂上没有什么大事,除了从边地回来述职的左相陆暻讲了几句,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奏的。于是萧海也就得过且过的放了大家回各自的职位之上。 “殿下!”萧衍刚迈出宫门,身后便有人唤了一声,他转身,便看见了那立在石桥之上的男人。 陆暻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衣,看上去极其慵懒。不同于魏国人的窄袖,他的袖口宽的仿佛能扇起风。 然而他的衣着虽这般独特,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那张脸。 这张在萧衍这个男人的眼里,都称得上俊逸的脸。 陆暻这个人,连步子都极其慵懒,走在这天下最威严的宫廷里,都仿佛在欣赏三月里新开的桃花,步步风流,与那些形色匆匆的宫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久未见,您倘若无事,不如一起去泰和茂小酌两杯?” 萧衍看着陆暻,点点头。 “也好,正好为怀瑾接风洗尘。” 怀瑾,是陆暻的字。 听他这样讲,陆暻唇角微微勾了勾,伸手将他一引,“请!” “请!” ※※※※※※※※※※※※※ “爷,这样合适吗?” 桃红又紧张兮兮的看着面前的苏瑾,“您要是这样打扮着出门,奴婢好害怕会……” “怕什么?怕什么?你一天到晚都这紧张兮兮的样子!” 苏瑾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伸出手在桃红的额头上点了一点。 “我现在刚买你就想那么多,想象也太丰富了吧?你怕的东西我就没考虑到?你是觉得你家主子我是没脑子还是蠢啊?” 苏瑾这样一说,桃红只得闭了嘴,皱着一张小脸看着眼前口若悬河,不停推销的老板,又看看面前摊着的几套襦裙。 她怎么能不担心呢?这可都是女装!女装啊! 自家爷是女孩子没错,可是这身份明面上的的确确是个男的,一次性买这样多的女装,府里又没个姐姐妹妹的,传出去难免会惹人怀疑。 苏瑾可没她这样的担心,已经和那老板开始商谈做衣服的事儿了。 她拿出一摞纸递过去,“就照这图纸的样子给我做出来几套衣服,料子不要太贵但是要柔软一点,颜色也不要太过招摇的,素色一点的比较好。” 那老板笑眯眯的接过来定睛看了。 这图纸上画的画极其糟糕,勉强能够看出来要做一套衣裤,只是这衣裤……怎么都比平常的要短上许多? “就按照这尺寸做,袖子和裤腿都不要长。”看着这老板面色疑惑,苏瑾补充道。 她想做的可是类似于现代的睡衣,万万不能太长了,不然晚上她肯定会很热。 见老板应了,苏瑾便付了定金带着桃红出来了。 “爷,咱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看看铺子。”苏瑾带着桃红来到大魏最繁华的棠华街上,抬起手,指着一家店铺,“你看这家怎么样?” 桃红顺着她的手指去看,看清那店后,险些惊掉下巴。 “爷……您,您确定?” 第二十六章 一手捏死一个惹事精(一 “确定啊!有啥不确定的?” 苏瑾伸着手搭在眉沿上挡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你不觉得这里地理位置很好吗?” 好是很好。 然而,这铺子,也实在太破旧了吧? 那门扉像是十几年都没人开过了,都结着蜘蛛网,而且整个门头看起来又灰又土,实在是不好看。 “爷,这个铺子,又旧又小,您能拿它做什么呀?” “做生意,不在乎店面的大小。”苏瑾背着手,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只是我们走上福布斯排行榜的第一步,梦开始的地方,以后会有更大的店面。” “扶不死?”桃红实在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吉利,“爷,咱们还是别去这个榜了,听着怪吓人的……而且,就是这样的一个店,咱们的银子也盘不起它啊……” “瞧你,”拍拍桃红的肩,苏瑾又开口,“我们不是把银子都存在萧楠浩那个活动银行里了吗?这些小事,让他来代劳就好了。” 眉眼一沉,苏瑾低下头看着桃红。 “不过,有关我要租这个店铺的事儿,你可一个字都不能透漏出去。” “奴婢知道了……可是……”桃红疑惑的开口,“三殿下不从我们这里要银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给我们银子?” “你又不懂了吧?你的小爷我饿了,走,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苏瑾笑嘻嘻的回头,拉着桃红就准备往旁边的饭店蹿,“快来,这家人最多,估计很好吃!” “爷,这是泰和茂!很贵的……” “你的爷马上就暴富了还差那几个臭钱?” 苏瑾沉浸在自己一下就富起来的梦里,满眼都是进账了的,白花花的银子,连走楼梯都走出了登基的感觉。 飘乎的很。 然而飘着飘着,苏瑾就飘不动了,立刻拉着桃红往下跑,“掉头,快给我掉头!” 楼梯间窄,身后还有别的客人,桃红一时间也转不过来,在原地团团乱转,苏瑾没奈何,只得重新迈步上来,对着那冷眼看她笑话的帅哥打招呼。 “幸会,幸会。” 萧衍平静的转着自己手里的酒杯,也不搭话。倒是他对面坐的,正看向窗外的白衣少年突然回过头来,看见苏瑾,对着她一笑。 “原是苏国公,幸会,幸会!今日到巧,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 苏瑾目光顿时一亮。 嗯?这人,怎么这么好看! 不同于萧衍的冷冽刚正,萧泽的少年气息,这白衣男子给人的感觉便是慵懒而魅惑。 他的一双眉色仿佛是水墨画里的悠悠远山,被淡墨勾勒出来,清新却又让人不觉得女气,眉下鼻梁高挺,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中间落下来,一点朱唇红润,此刻正向着苏瑾,微微一挑。 那般姿态,可妒风笑月,长殢东君。 他这一挑唇,苏瑾立刻吸了一口气。 这人生圆满了啊,哪怕是在现代也不一定能看见这么帅的人啊! 见苏瑾傻愣愣的不说话,身后的桃红立马拽拽她的袖子,“爷,左相大人和您说话呢。” “啊,好,聊,聊,当然要聊。”苏瑾这才反映过来,立马笑眯眯的就要坐下。 苏瑾是没想那么多的,只是觉得萧衍离她最近,于是就下意识的朝他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走过去,准备坐下。 专注于看美人的苏瑾并没有意识到她身边的萧衍眉头一皱。 就在她将坐而未坐下来之时,领口却突然一紧,背后突然一凉,仿佛有风直直地灌进去,吹得苏瑾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情况?这领子怎么突然勒得她不能呼吸了? 她艰难的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伸着手将她领子高高提起的男人。 “你坐那边去!” 苏瑾顿时觉得自己成了萧衍手里被提起耳朵的兔子,十分不满的挣扎起来,“晋王殿下,您此举可不妥,可不妥!” 萧衍懒得理她,顺手就把这个张牙舞爪的人丢了出去。 “噔噔噔”的退了几步,在桃红的扶持下,苏瑾才勉强站住。 抬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苏瑾暗骂他小肚鸡肠。 然而,骂是骂了,苏瑾自己心里也清楚,终归是她苏瑾有错在先,对不住萧衍,于是也就悄悄的坐在了陆暻那边。 从问过苏瑾后,陆暻便一直都再未开口,只是盯着萧衍与她二人的过招,此刻见苏瑾乖乖的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什么,只顺手为她递来一只干净的杯子。 “苏国公要不要喝一些?” 这声音,多动听! 苏瑾还没喝就醉了,立刻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喝,喝,喝。” 见苏瑾这样热情,陆暻眼底笑意更甚,伸手便为她倒了一杯。 那酒色清亮,在碧绿色的玉杯里缓缓摇荡,恍若山泉一泓,倒映出苏瑾那因为笑的太开心而生生起皱的脸。 “这是桂花酿,也不知道苏公能否喝的惯。” “喝的惯喝的惯。”苏瑾笑着拿起酒杯,凑到自己鼻子跟前嗅了嗅。 “啊,酒香清冽。”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捧了菜肴上来,摆了满桌子。 苏瑾目光一亮。 哇,这些菜比得上满汉全席了吧? “三位客官,您的菜齐啦,请慢用!” 那店小二笑嘻嘻的向三人鞠了个躬,又将那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赶着去服务下一桌了。 “二位请!”陆暻示意几人动筷子。 “承让了,承让了,这多不好意思。” 萧衍冷冷的看着说着不好意思的苏瑾非常好意思的,毫不犹豫的举起筷子夹了西湖醋鱼,目光炯炯。 这个苏瑾,脸皮真的厚。 陆暻却未说话,见苏瑾将那鱼肉送进口中,神色有些复杂,立刻挑了眉。 “怎么?苏公吃不惯?” “没有。”苏瑾笑笑,“只是觉得今天这鱼,似乎有些奇异。” “哦?”拿起筷子拣一筷子,陆暻嚼嚼,点点头,“确实如此,像是醋放多了一勺。” “哈哈,你还懂这些?”苏瑾随口调侃一句,“难道你还会做饭不成?” 陆暻向她一笑,“谈不上,只是略微了解一点罢了。” 咦,这个年代居然这样的富家子弟还能分清油盐酱醋? 苏瑾来了兴趣,拉着陆暻开始谈天说地,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开始跟不上陆暻了。 面前这个白衣少年看似慵懒,好像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然而竟学识渊博,谈及琴棋书画天文地理,讲到大魏当朝所有的官员履历长相八卦,他竟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就连女儿家的刺绣他也能说出些门道。 除了武功。 “怀瑾是文臣,不会那些。”陆暻摇摇头,指指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男子,“苏公倘若说武功,那么长安则是最有资格发言的,他的武功可是咱们大魏数一数二的。” 怀瑾?怀瑾是谁? 长安?长安又是谁? 顺着那手指看过去,苏瑾看见对面的男子,才反应过来长安、怀瑾大抵是这两人的字。 苏瑾也能理解,毕竟萧衍地位高贵,不易在公共场所直呼其身份,以免造成不必要麻烦。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感叹这两人的小字实在是好听,便看见对面的男人突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一般一般,也就能一手捏死一个惹事精罢了。” 第二十七章 移花接木 感到对面那人的目光,苏瑾抖了抖。 虽然萧衍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她感觉这个惹事精跟自己大概……好像……十分符合。 咧着嘴尴尬的讪笑几声,苏瑾觉得在这方面她确实无话可说。 陆暻褐色的眸子里似乎有光芒一闪,在苏瑾和萧衍二人之间扫了扫,便垂下了眸子。 三人用过饭,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立在楼下,苏瑾向陆暻拱拱手,“怀瑾兄,多谢款待啊!” “苏公客气。”陆暻笑眯眯的看着她,回礼。 一边的萧衍看也没看这两人,拔腿就走。 “失陪了。”陆暻跟着萧衍而去,向苏瑾点点头。 “您请,您请。” 苏瑾笑意盈盈,伸手送他而去。 转身之后,苏瑾的笑意渐收,拉过一旁的桃红,低声问她。 “那个左相叫什么来的?” “陆大人吗?大人姓陆名暻啊。” “那我这两天上朝怎么没看见他?” “爷,您怎么回事?”桃红疑惑的皱起眉,“陆大人一年前被陛下派去边地了,近日才回来,您当然没见到他了。” “哦,我想起来了。” 挑挑眉,苏瑾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陆暻。 人,的确是人间绝色,待人接物也不过分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然而,那双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却如一谭深井,坐在那里那么久,她都无法透过那微微褐色的瞳孔,看见他的喜怒哀乐。 直觉告诉她,这样的人也是很危险滴。 不过,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嘛! 这人危险是危险,但是情报,就得从这样的人跟前获得。 想起今天通过和陆暻聊天知道的大魏情况,苏瑾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上到地理人文,下到八卦花边,她今天可算是知道了不少。 桃红却没有她那么快乐了,站在一旁只觉得心里不踏实。 自家爷前些日子病的厉害,奇迹般的一夜好了,可是醒来以后,不仅行为举止,性格气度,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记忆似乎也都没了一样。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后遗症? ※——※——※——※ 苏瑾走了,陆暻也追上了萧衍。 “长安兄为何走这么快?”陆暻走在萧衍身侧,灿若桃花的眸子满是思索,“您似乎与苏大人十分不睦?” “陆暻,我竟不知,身为当朝丞相的你,连朝臣关系也要操心着协调。”萧衍步子不停。 “既然这般闲的发慌,不如多去勤政殿里,为皇兄分忧解难。” 无所谓的笑了笑,陆暻拍拍自己袖子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长安,我依稀记得,当年我作为你的伴读入宫,就没少被你调侃,如今我从边地回来,你居然一点没变。” 萧衍没有搭话,沉默着往前走。 “这样一想,都好多年了啊!” 陆暻感叹一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阳光,似乎在透过这片光明灿烂,看到些以往不能忘怀的旧事。 “那个时候,董贵妃娘娘还在……” “陆暻,”萧衍停下脚步,直视着身边的白衣少年。 “你若是想说什么直接说,我没有心情去思考你的拐弯抹角。” “既然您发话了,那怀瑾就直接问了。”陆暻丝毫未觉尴尬,笑意不减,然而语气却突然变得恭敬起来。 “臣记得您幼年有雄心壮志,只是彼时羽翼不丰。一别经年,不知昔日稚鸟,是否可以一飞冲天?” 太过久远了。 那些所有的骄傲,如沧海之雀赤翅鸿,曾不知日月明。 阳光落在萧衍的眸子里,镀了一层金色,使那里的情绪变得模糊不清。 片刻之后,陆暻便听得身边的男子轻笑一声,便转头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陆暻也沉默着目送萧衍上车,就在帘子即将放下来之时,他听见马车里的男子那清清冷冷的声音。 “与你无关。” 踏进府里,苏瑾一回头就看见桃红一脸严肃的表情,目光闪了闪,她立刻了然。 伸手挎住满脸思索的桃红,苏瑾笑着打消着她的疑虑。 “别瞎想了,你家爷是病太久了,记忆混乱了而已。” 桃红咬咬唇,“奴婢没有瞎想,只是觉得害怕,害怕您这病好的太奇怪,会对您身子有什么影响。” 拍拍她的肩,苏瑾还要说什么,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摇着细腰过来的笑笑。 “爷!”笑笑老远就喊了起来,目光在苏瑾搭在桃红肩上的胳膊一扫,朗声道,“笑笑做了好些吃食,也温下了清酒几壶,您可去坐坐?”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苏瑾面前,手攀上苏瑾的胳膊,身子硬生生的挤过来,将苏瑾和桃红之间的视线一挡,然后不着痕迹的将她怀里的桃红一推。 一边儿去,别想在我面前霸住爷不放。 “爷,来笑笑屋里坐坐吧?”她仰起脸,笑的可人,“笑笑都等你好久了。” 目光瞥一眼被她推在一旁撅着嘴生气的桃红,苏瑾冲她使个眼色,伸手就揽上笑笑的腰。 “好啊,坐坐就坐坐,走!” 笑笑目光顿时大亮! 想不到,爷今天竟然这么主动? 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爷今日干嘛去了?笑笑在府里等您好久都不见您回来。” “今日获了件好差事。”苏瑾拍着笑笑的腰肢,笑的猥琐,“这事儿要是成了,爷马上就一夜暴富了,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啊。” “真的吗?多谢爷!”笑笑立马柔弱无骨的依偎在苏瑾怀里,“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好事?” 苏瑾深吸一口气,觉得仿佛有一摊肉搭在了自己身上。 她咬着牙,用了吃奶的劲儿把怀里这个人往上拽。 气势不能输,我提! “哈哈……那……那可不能随便告诉你。” 气沉丹田!深呼吸! “爷……”怀里的美人撒娇似的又扭了扭。 “啊呀呀呀,别扭别扭,你起来,快起来!” 笑笑这边正扭的欢快,却突然被苏瑾推开。 她一抬头,便见苏瑾面目狰狞的不断揉着自己的左胳膊。 “抽……抽筋了……” 唔……提了半天的美人儿,最后以瘦弱的苏小爷胳膊抽筋告终。 坐在屋子里缓了半天,听闻笑笑说喝酒能缓解疼痛,于是苏瑾就小酌了几杯。 然而,一壶酒下肚了,苏瑾依旧愁眉苦脸的。 她是真的得好好锻炼身体了,这幅德行实在不配做个男人啊! 这样想着,她又倒了好几杯。 慢慢的,这酒杯就由笑笑倒酒,苏瑾喝酒,到了笑笑坐在苏瑾怀里,喂她喝。 “不……不能喝了……”苏瑾脸颊发红,舌头打结,“不……喝了,不喝了。” “再来一杯嘛~”笑笑不由分说的又给她喂了一杯。 苏瑾敌不过,只得喝了。 抬手间,笑笑目光一闪。 是时候了。 “爷,您刚刚说的好差事,”笑笑状似无意的问道,“能让您赚那么多吗?” “当然能!”听她这样说,苏瑾一下子来了气。 “你怀疑你家爷的聪明才智?” “笑笑不敢。”笑笑低下眉眼,语气恭敬,又为她斟了一杯。 “只是觉得疑惑,店铺到处都有,人人都开,怎么您说的就能赚大钱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瑾神秘兮兮的贴近她,“我可发现了,咱们大魏的店铺有个弊端……嗝~” 她打了个酒嗝,见面前的美人儿又递上来的杯子愣了愣,立马挥挥手,“不成……成了,上……上头……头了。” “来嘛来嘛,”笑笑全身都压在苏瑾身上,强行灌下去,“什么弊端啊,说给笑笑听听长长见识嘛。” “弊端,弊端就是……”苏瑾眼神迷离,满脸醉意,“店铺都太……太分散了,采购不方便……弄个中转站……来银子……快……快的……很……” 双眼一合,苏瑾向后倒去,落在地下,片刻后,呼吸逐渐均匀。 看着苏瑾陷入沉沉的睡眠,笑笑的笑意渐渐消失。 本想着今天把苏瑾留在自己这里歇下,然而谁曾想今天居然知道了这么个好消息。 苏瑾所讲的并不无道理,所提出的想法听着也可行。 倘若真的能赚钱…… 笑笑目光如炬。 自家主子正是用钱的时候,自己既然知道了,何不彻底撇开这苏瑾,先他一步得这份好处? 想到这儿,笑笑立马又写了信,唤了信鸽来,随手就将哨子扔在了桌上。 “怎么一天不见,这鸽子变肥了许多?”喃喃自语着,笑笑将信绑在它脚上,看它飞去,又回过头看向地下躺着的苏瑾,冷笑一声蹲下身,语气温柔。 “爷,您可别怪我,我们这移花接木,还多亏了您的帮助,以后,一定不忘了给您两枚铜版做辛苦钱。” 娇笑一声,笑笑伸手就去解苏瑾的衣服。 “而现在……不如,就让我们做该做的事?” 第二十八章 霸王和弓(一更) 苏瑾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嘶……”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痛苦的翻了个身,“人说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啊!怎么这酒喝的我都怀疑自己还在不在世上。” “哐当!” “妈呀!” 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被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苏瑾险些从床上掉下来。 一抬头,对上桃红那张臭脸,苏瑾心里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桃红……”她摆出一副笑脸,“你这一大早上,是怎么啦?” 回答她的是比那更重的 “哐当”声。 继皂角盒被扔到桌上之后,装满水的洗脸盆也惨遭毒手。 那水,居然溅了隔着老远小心翼翼看状况的苏瑾一脸。 用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苏瑾不用桃红叫,立马夹着尾巴自己跑下来,自觉自发的洗了脸,漱了口,然后又笑嘻嘻的跑到桃红面前,露出晶亮的两颗大板牙。 “阿桃呀,还没吃吧?你今天想吃什么,说给爷,爷给你买……” 笑意僵在脸上,苏瑾看着根本不给她面子的桃红远去的身影,眉毛一竖。 这桃红,胆子越发大了! 简直无法无天! 生气归生气,苏瑾还是悄悄去街上买来了桃红最爱吃的小笼包,却又丢不下面子,只得抓住院里洒扫的小丫头柳绿。 “来来来,给你桃红姐姐送去。” “好香啊爷!”柳绿不过十岁左右,接过苏瑾递来的小笼包使劲闻了闻,“你是买来奖励桃红姐姐的吗?” “奖励?” 苏瑾睁大眼睛,“我为啥要奖励她?” 就冲桃红今早那个恨不得把她苏瑾扔在案板上剁吧剁吧扔掉的气势? “是呀,”柳绿抬起头看着苏瑾,“您昨天喝了酒不知道,那笑笑姑娘要……要……什么箭什么弓的……诶,桃红姐姐说,那叫什么来的……” 小手拍拍自己的脑门,绞尽脑汁半天,柳绿目光一亮,终于想起来了。 “对,那叫霸王硬上弓!” 霸……霸王……硬上弓? 倒吸一口冷气,似乎想到了某些可怕的场景,苏瑾声音颤抖。 毫无疑问,笑霸王昨天又要硬上苏小爷这个假弓了。 “那……那最后,”她舔了舔干巴巴的唇。 “是……是霸王赢了还是弓输了……” “都没赢!” 柳绿也不懂这个事儿与霸王和弓到底有什么具体的联系,悄悄抓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两口吞下,“是桃红姐姐赢了!” “啊?” “您不知道,昨日桃红姐姐可威武了。您喝多了,那个笑笑姑娘刚要脱你的衣服,桃红姐姐就冲进去了,不让她脱,但是笑笑姑娘非要脱,不仅要脱,还骂我们是下贱的奴才,没资格管她。” “哼,谁下贱?她才下贱呢!” 说到这儿,柳绿气的不行,于是又抓起一个包子,把它看成是笑笑的头,狠狠的咬了一口,使劲地嚼了嚼,“咕咚”一声吞下。 “她这么说,桃红姐姐就怒了,两个人就吵起来了,笑笑骂桃红姐姐是小贱人,桃红姐姐骂她不知廉耻。” 说着说着,觉得讲八卦时,嘴巴里必须得有东西的柳绿又捏起两个包子,边吃边讲。 “骂着骂着,两个人就又打起来了,那个笑笑又打不过桃红姐姐,就又骂起来,骂得特别难听,于是桃红姐姐一怒之下就抓着笑笑姑娘的头发,把她给扔了出去,正好落在刚浇了水的花坛子里,让她滚了一身泥,笑死我们了。” 啊!桃红这么威武? 苏瑾不禁咋舌。 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过,爷……” 咽下了手里的包子,柳绿有些心虚的抓了抓已经空了的袋子。 “我觉得,这些包子可能不够桃红姐姐吃。” 是不够你吃吧? 瞄了一眼柳绿嘴边还残留的包子馅,苏瑾无声的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来,递给她。 “去吧,爱吃就给自己再买些。” “多谢爷!” 柳绿欢呼雀跃的接过,开心的一蹦一跳的出去了。 叹了口气,苏瑾蹲在墙角边,以便秘的姿势面壁思过。 这事儿整的,怪不得桃红生气了。 “爷!爷!爷!” 有人从大门外一路喊进院子里,声音嘹亮的很。 “谁呀?叫魂呢!”苏瑾回过头呲牙咧嘴的,“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学学人家桃红?看看人家文文静静的,笑不露齿,莲步轻移,我看着也喜欢!” 刘愣子被她这一吼,立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一个大男人,为啥要学人家姑娘莲步轻移? 想,他是想不明白的,于是生性“豁达”的刘愣子干脆也就不想了。 “爷!您让我盯着的那家铺子,有消息了。” “哦,什么消息啊?” 苏瑾捏着一根小小的木棍,调戏着草叶上的一只小蚂蚁,漫不经心地问。 “您要买的铺子买不成了。”刘愣子比她还激动,“那店铺的老板刚急匆匆的赶过来,带着地契,我看八成是已经有人买下了。” “嗯,”苏瑾淡淡的,“谁买了?” “我是远远的看着,那容貌也不十分分明,”刘愣子搓了搓下巴,思考了一下,“但是我瞧着很像三皇子府里的老管家。” “那你知不知道,他卖了多少银子?” “您说的,咱们悄悄盯着,所以我就没露面,在他们走了以后,我问了那做公证的师傅,他说这个数。” 刘愣子伸出自己粗粗的食指指头,在空气中晃了晃。 “卖了一千多两呐,那么个小铺子,多黑心!” 苏瑾抬起头,开始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糙汉子。 她原来以为,这人人如其名,大抵也粗心的很。这价钱和买主的事,她没想着能让他打听回来,然而谁知这刘愣子原来也是个心细的。 丢掉手里的小棍子,苏瑾起身拍拍刘愣子的肩。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那里就暂时不用盯了,且去休息吧。” “啊,不盯了?”刘愣子愣了。 “爷,您不是要买那铺子吗?咱们不应该是继续出击吗……” “不急,不急。”苏瑾活动活动自己的腿脚,“咱们男人,在这生意场上,就应该临危不惧,做什么事情都应该稳重。” “啊?” “有人要提前为我们铺路,咱们就收下他这份好心意就是。不过,现在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苏瑾笑的开心,伸着腿就往桃红房里走,“安慰我们的桃霸王去。” 桃霸王正窝在屋子里面做针线活,一抬眼就看见苏小爷在门口探头探脑。 “红红啊,你在做什么呢?”苏小爷笑眯眯的扒在门上,活脱脱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怎么从我这个角度来看,你这么美呢……诶诶诶,别扔呀!” 伸手接住桃红随手扔来的荷包,苏瑾笑的猥琐。 “呦呦呦,美人扔荷包给我是暗示芳心暗许咱们了吗?” “呸!”见没砸到,桃红又偏过了身不理她。 “我的红啊,”苏瑾迈步进来,在桃红身边坐下,“还生气呢?” 听她这样问,桃红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苏瑾。 “爷,不是桃红说,您这步实在太险了。倘若桃红晚来那么一步,您的身份不就……” “是是是。”苏瑾见桃红松口了,立马伸手给她捏捏肩膀,“昨夜多亏你了。” “爷,您说您,不过就是一间铺子的事,何必又冒着这样的危险?那笑笑您已经看出来是三皇子的人,长此以往,难保她不起疑心……” “诶,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因为昨夜我们那默契的配合,所以才有了今天上钩的大鱼。” “上钩了?”桃红一怔,“这么快?三殿下都不犹豫一下吗?” “我也没想到萧楠浩这么没脑子。”苏瑾笑的合不拢嘴,“我原来想着,我出个店铺钱,装修费他出,现在他这一截胡,完了。” 两只手一拍,苏瑾摇摇头,“这下他倾情赞助了所有钱。” 桃红见她那样子,也不禁笑出声,“爷,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呢?” “怎么办?”苏瑾笑的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我猜以他的尿性,不敢一次性拿那么多银子,咱们这个时候当然是,给他送个有钱的合作伙伴喽。” 第二十九章 妙曼姑娘(二更) 王御史今天心情实在是不好。 今天一大早上起来,他那败家娘们儿就又哭哭啼啼的过来,非要他把那打死人的侄子救出来,又喊又吵的,闹的他头疼。 真是的,他有什么办法?谁让那孩子不争气! 闷着一股气,王御史连早饭都没吃就从府里出来了。 然而,平日里早就备好的马车今日因他出来太早,也没有备好,他只得站在房檐下等。 等着等着,就看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个人影。 那人很瘦,腰肢又纤细,隔着老远看像是个极其妙曼的姑娘。 这身材! 不用看脸都知道是个美人儿啊! 王御史眼睛“噔”的一亮。 哪家的姑娘这么早起来上街? 还独身一人?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王御史打算在那女子过来时将她绊上那么一脚,调戏调戏。 反正大早上的,也没人知道…… 这样想着,王御史就猫着腰往自家府门口的花丛里钻。 脚步声渐渐近了,王御史从草叶子间隙里去看,只见前方衣摆一闪,那人正从他身边过。 哎呦,姑娘家家的,脚程还挺快? 他咧着大嘴偷偷笑着,把自己左脚贴着地面往前一伸。 让我看看你的小脚丫…… 他的脚伸的极其突然,笃定一般人不会反映过来。 果不其然,他透过那草叶缝缝里看见那人瞬间乱了步伐。 嘿嘿,三,二,一,倒吧你…… 然而,这人步伐乱是乱了,但是却又好像极有章法的都往他的脚上踩来,左脚踩完一下似乎还不过瘾,右脚又来了那么一下。 “嘎吱——”他的骨头一声脆响。 “啊——” 王御史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从草地里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 “我的脚,啊啊啊啊,我的脚!” 这是哪家的姑娘,敢踩他!不要命了? “呦!这不是……王御史吗?” 那“姑娘”见到地下抱着脚丫的这一团肥肉,顿时做作的瞪大的眼睛,还极其玻璃心的捂住了嘴。 “您怎么有路不走,偏要滚呢?” 他娘的,这人真是嫌命长了,敢和他这样说话! 他抬起头,恶狠狠的开口,:“你个龟儿……” 他冷吸了一口气,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面前的苏国公大人穿着一身常服,头发被高高束起成一个丸子扎在脑顶,看上去十分可爱。 清晨的天还不太亮,但是依旧可以看出苏瑾圆圆的小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似乎还有汗,脖子上挂着一条白白的毛巾,亮的晃人眼。 这模样,仿佛是从大老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你个什么?”苏瑾像是没听清楚,捏住毛巾擦擦汗,凑近了王御史一点,“我没听清,你大点声。” “下官没说啥,没说啥……”王御史立马把刚刚的话咽下去,讪笑着开口。 “国公爷这么早在这街上做什么,陛下不是准了您休息吗?怎么您不在府里好生歇着?” “哎呀,你忘了,陛下为啥让我休息了?”苏瑾看着王御史狼狈的爬起来,笑了笑。 “记得,记得。”王御史陪着笑。 谁记不得? 那日苏小爷化身厉鬼的故事已经衍生多个版本,一个比一个恐怖,一个比一个渗人,以至于现在他们每日上朝,都觉得那殿里阴森森的,十分不干净。 “这不是身子太弱了吗?所以趁着休息,我出来锻炼锻炼,不能总是昏了不是?” “正是正是。”王御史打着哈哈,目光往府门口瞥。 这马车怎么还没备好? “不过话说回来。” 他正想着,便听身边的苏小爷又开口了。 “这一大清早的,王御史蹲在这草丛子里做什么呢?” 王御史心里一凉。 果然,在这位爷面前,这事儿躲不过了。 “在下……在下……”王御史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搪塞。 总不能说,我蹲那儿是因为把你认成了女人,想调戏你吧? 头上的汗不停的往外冒,王御史心里开始骂起自己的车夫来。 这天杀的,怎么还不出来,他这时候连个推辞都没有! 见王御史为难成那样,苏瑾“啊”了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这尾音拖得极长,勾的王御史胆子颤了又颤,禁不住开口问。 “哪,哪样啊……” “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苏小爷立马摆出一副居委会大妈的模样,小手往身后一背,目光如炬,烧的王御史满脸羞愧。 “你看看你家门口,环境已经这么好了,你就大方一点不行吗?” “蛤?” 这哪跟哪啊? 王御史刚疑惑的抬起头,便听见面前的少年一脸正经的开口。 “你也真能忍,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到外面来给自家花施肥的,太过分了!” 反映过来苏小爷在说什么后,王御史羞愧难当的低下头。 算了,跟这位爷聊天,自己从来没讨过好。 他这一低头,就看见自家的车夫拉着马车过来了。 他顿时目光一亮。 终于来了,他可不想再和苏瑾聊了,鬼知道他还会怎么损自己。 双手一拱,王御史的“告辞”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对了,王大人上次给我拿来的人参倒是极好。” 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让王御史立马把那两个字又吞了下去。 无缘无故的,苏瑾提起这个,莫非…… “只是病的紧,还忘了感谢大人,礼数不周啊,大人见谅!” 王御史舔了舔唇,呼吸都紧张起来。 果然,苏瑾看着他,一笑,然后开口,说出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句话。 “若是有什么需要,大人也尽管提,咱们定当竭力相助!” 哎呀妈呀,让苏瑾说这话真是太不容易了! 王御史感觉泪水都要涌出来了,立马拱着手开口。 “大人,正巧下官有件……” “哎呀王大人,你看我,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发觉你的车都来了。” 苏瑾打断他,笑吟吟的开口,“可别耽误你上朝,快去吧快去吧。” 王御史觉得心口堵得慌。 这马车!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居然来的比谁都快。 然而马车已经来了,他要是不上去又显得太过刻意。 怀揣着满腹心事,王御史从马车里伸出个脑袋。 “大人,大人,千万呆在府里不要走,下官找您有事商量。” “好说,好说。”苏瑾笑着点点头,和他挥挥手。 于是经过了漫长上朝的王御史一下了朝便立马拖着自己的伤脚,奔向了苏国公府,准备将那件事和苏小爷说说。 然而—— “我家爷去串门了,您且坐坐,他一会儿就回。” 王御史心里揣着事,只觉得这椅子发烫,实在坐不住。 这国公爷,说好了的事,实在不靠谱。 也没过多久,苏瑾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王御史立马竖着耳朵去听。 “哎呀,多谢多谢,也请转告殿下,苏某真是不好意思。” 殿下? 哪个殿下? 似乎有人又与苏瑾客气了几下,然后王御史便听见有人驾着马车“咯噔咯噔”的离去。 脚步声渐近,苏瑾满面春风的进来。 “王大人久等,久等!” “无事,无事。”想到有求于苏瑾,又听见刚刚那句“殿下”,王御史就是有气也不敢发。“苏爷是哪去了?” 苏瑾目光一闪,有意岔开话题。 “闲逛而已,不知王大人何事拜访?” “是这样的。”听苏瑾这样问了,王御史赶紧开口,“说起来惭愧。下官家有个远方侄子,拙荆素来喜爱,养在膝下。 “他被娇宠太多,前些日子为一件小事,竟然在地方上打死了人,人家拘了他,要告官,下官勉强压下来,只是人家又要来京城,这下官是的确没办法了,特来求求大人,想请大人帮个小忙。” “唔,原是这事。” 苏瑾听着,喝口茶,沉思片刻,突然向他一笑,“这倒是巧了。” 王御史一怔。 巧了? 这话……怎么说? 苏瑾弯下腰,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能乱说哦。” 王御史见她这般模样,也不自觉的压低声音,“您说。” 苏瑾笑嘻嘻的开口,“我知道,有个人绝对可以帮你这个忙。” 王御史下意识地问:“是谁?” “三皇子,”苏瑾笑意盈盈,看着瞬间呆住的王御史,一字一顿,“萧、楠、浩。” 第三十章 各怀心思(一更) 三殿下? 王御史立马坐直了身子。 脑海里灵光噼里啪啦的闪来闪去,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那日祭天之时,三皇子似乎就与苏国公十分亲密? 苏爷刚刚那句殿下,大抵也就是三皇子? 原来这苏国公,和这三殿下私下关系不浅啊! 这样想着,王御史觉得自己似乎攀上了一颗大树。 “原来我也是不想说的,不过咱们毕竟是自己人。” “自己人”苏瑾挥挥手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所以我也直接和大人说了,刚刚就是殿下叫我过去,因为他遇上了一件难事!” “哦?”虽然不懂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王御史还是凑上去听了。 “殿下近日盘了个店,想获笔收入。你也知道,作为皇子,有些支出,那也是不可少的。” “那是,那是。”王御史附和着。 “这店盘了是盘了,不过,现在殿下缺钱去装修呀!” “啊?” “你想想看,谁能解了殿下这个燃眉之急,谁不就是殿下的恩人了吗?”苏瑾语气诱惑,“装修图我已经为殿下设计好了,然而苦于没有银子,听说御史大人家底颇丰……” “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王御史突然笑起来,“多谢苏国公指点。” “只是有一点,咱们今天讨论这事儿,可万万不能说与殿下,否则殿下多心,以为我等看不起他手头不宽裕。我倒无所谓,只怕您的事……” “下官懂的,懂的。” 于是,片刻以后,满脸笑意的王御史哼着小曲儿,拿着装修图纸从国公府出来回了自己家,不到一会儿,又哼着歌儿进了三皇子府。 “爷,这网撒的真大。”桃红端来一盘点心,感叹一声,“咱们就盘个店,怎么就这么难呢?” 拿着茶盖剥开茶梗,苏瑾喝了一口,笑意深深。 “想从别人手里拿回自己的钱,不动脑子怎么成?” 天色刚刚暗下来,陈国公就踏上了苏瑾的府邸。 “苏公,不知何事相邀?” 陈涛迈进屋里,依旧是那日的大嗓门。 坐在灯下的苏瑾合上书,看着迈步进来的男子,微微一笑。 继那日在朝堂之上,给了皇帝台阶下以后,陈涛的地位与日俱增,自己的二儿子也被陛下看中,调至翰林院。 很明显,陈涛那日帮了苏瑾的同时,自己也是获利颇丰。 “明人不说暗话,”苏瑾开门见山,“那日您帮我,今日我来回报您。” “哈哈,苏国公这话怎么说?”陈国公目光如炬,笑意盈盈的凑过来,“不如,详细讲讲?” “据我所知,陈国公有位弟子,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却苦于不得志,不知倘若让您这位爱徒直接在陛下面前露脸,想来必会得到赏识。” 烛火在灯笼里微微晃动,显得陈涛的笑意也有些意味深长。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的沉浮俯仰,早就明白了不争就是争的道理。 所以,他从不拉帮结派,也不在意自己只是个无实权的空职,以最平和的谦逊来避开皇帝的猜忌。 然而朝堂之上,官情纸薄,没有自己的人帮着说话,还是太过危险。 他总得为自己以后多做打算。 那日帮苏瑾说话便是如此,他知道这样做对自己有利。 而如今—— 他的眸子同烛火一般明灭不定。 面前这位小爷,只怕也不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没有什么头脑的人了。 有头脑,就有利用价值。 坐正了身子,陈涛倾身向前。 “愿闻其详。” ※——※——※ ※——※——※ 今日是萧海每月一次的,悄悄微服私访的日子。 说是微服私访,实际上基本上陛下身边的人都知道—— 陛下今日不过又想去逛青楼楚馆了而已。 如往常一般,萧海正坐在自己的豪华马车里激动的搓手手,缓缓行进的马车却突然一停,然后便听见侍卫冷声一喝。 “什么人?” 刺客? 萧海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发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喊。 “草民孟凡,有冤上告!” 萧海目光沉了沉,掀起了帘子。 前方地下跪着个青年男子,低着头,双手恭恭敬敬的举着一卷文案。 见萧海脸色并未不悦,周玉立马走至那男子身边,将那一卷纸呈了上来。 萧海接过来就打开,看着看着脸色突然一变。 “陛……老爷,这件事……”立在一旁的周玉也吓得不轻。 这张纸上的字极其有力美观,言辞有理有据,然而写出来的内容却让他心惊。 三皇子居然与御史大人勾结,隐瞒其侄子打死人的事儿,还收了贿赂盘了个店铺! 萧海神色自若,只将那纸一折,收入怀中,伸手一指地下跪着的孟凡,“你随我来。” 上午陛下带了个平民进宫密谈,下午便有消息传到了三皇子府。 “什么?”萧楠浩愕然抬起头,“你没听错?” “不会错,这是周公公传出来的,说让殿下早做准备,已经有人开始查这件事了。” “混账!”萧楠浩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定然是那御史搞得鬼!” 前几日笑笑传来苏瑾要盘店的消息,他听着不错,便抢先下手盘了下来。 他一向以节俭示人,连打点关系的钱都是从苏瑾那里要来的,如今盘了铺子,已经是一笔巨款,生怕自己那皇帝老爹知道了会对他心生不满。 他在这儿发愁这银子的事儿,正巧王御史有求于他,带着银子摸上了门,求他办事。 打死个人而已,这样的小事他不知道办过多少。 于是,他有权,他有钱,两人一拍即合。 谁承想,这店铺才刚装修好,还未来得及使用,这儿就出事了。 “主子,咱们怎么办?” “去,赶紧和管家说一声,那铺子,今天之内给我卖了!快点,多少钱都行,万万不能再把地契放在我们手里……另外,和所有人说把嘴巴给我闭紧了!” 萧楠浩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尤其是那个御史,让他开口之前,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家眷!” “是!” 然而这铺子贴了一天告示,居然无人问津。 坐在堂里一天的管家实在坐不住了,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应该呀,这么好的位置,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老人家,这么好的店面,怎么就要卖掉?” 就在他将将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轻声询问,脆若黄鹂。 管家立马抬头去看。 面前站着两位少女,一个矮一点,穿着绯红色的衣服,眸子机灵; 另一个身材高挑,着一身蓝衣,却戴着顶长长的帷帽,让那五官看着不甚分明。 本来世人皆看到皮相,才可判断美丑,然而管家却觉得,哪怕此刻看不见这少女的容貌,那能知其必然绝美。 “老人家,”那蓝衣少女又开口,“可能听见我讲话?” “能,能!”那管家反映过来,立马伸手要引蓝衣少女进殿,“小姐可是要买?不知如何称呼?” “要买,随便。”那少女不等他邀请,自己便提着裙子迈了进去,将店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还是按照我的图装修的。” 管家觉得这位小姐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是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京城里哪家气质出尘的小姐姓“隋”的。 此刻见她这样不客气,又神秘兮兮的自言自语,只觉得怪异。 “不知您是哪家的小姐?可是替家中男子买这店?” “怎么?”就算隔着帷帽,管家感觉到了那少女似乎挑了挑眉毛。“知道了我是哪家的以后,你还分类给减钱不成?”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管家被她这样一噎,也不敢多问,只得又开口,“咱们这店刚装修好,还没用呢,您看,你觉得多少合适?” “你们要卖多少,说来听听?”那少女没有露出自己的底线,反而回头问他,“我得考虑合不合适。” 管家吸了一口气。 “一千两。” “太贵!”那少女抬脚就走。 “还可以再商量!”管家急了。立马去拦。 主子说今天之内就要卖掉,这好不容易来一个,怎么就能让轻易走了? “那就五百两?” “走了,走了。”那少女脚步不停。 ”哎呀姑娘,你可难为我了。”管家欲哭无泪,“您要多少给个价?” 那少女伸出一只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多了没有。” 管家愣愣的伸出手,数了又数。 他……没看错吧? 第三十一章 我给你自由(二更) 仿佛像应证他的猜想一般,那少女又开口。 “五十两,卖还是不卖?” 管家几乎要吐血。 看着仙气飘飘的人,怎么怎么能砍价? 五十两,连门槛都买不下来。 这般卖了,真的是血亏啊! 那少女说完自己的价钱也不急,反而悠哉悠哉的在店里转了起来,似乎是笃定了他会卖。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管家咬咬牙。 三皇子府现在这种时候,银子显然比命更重要。 而且,天色已经不早了,估计不会有人来了,不如早点完成任务,大家都彼此安心。 “好!五十两就五十两!”管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从怀里掏出房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桃红。” 那少女头也不抬,唤身边的绯衣少女,“结账吧。” 管家迷迷糊糊的接过钱,又迷迷糊糊的交了地契,最后在那桃红的姑娘爽朗地笑声垂目去看那买卖公证。 唔,自己摁了个好红的手印。 待管家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桃红将屋门一关,满心欢喜的开口。 “爷,您可真厉害!这铺子居然真的从三殿下那里骗过来了!” “会不会说话!”刚摘掉帷帽的苏瑾顿时皱了眉头,“什么叫骗啊?” 这些银子,都是她苏瑾被渣男坑去的血汗钱呐! “对对对,不是骗,不是骗。”桃红喜形于色,“这次多亏了陈大人,把消息放出去,说这里风水不好,让大家都不敢来买,磨得管家失去了耐心,咱们才买的真么顺利。” 说到这,桃红目光晶亮。 “陈大人真是个好人啊,看咱们银子不够,还借了我们,太让人感动了。” 苏瑾笑笑,未搭话。 好人?那可未必。 陈涛和她,不过是彼此为着利益而合作罢了,倘若一旦产生利益冲突,她相信,陈涛一定会第一个把她踢出去。 伸手捏了捏桃红的小脸,苏瑾笑笑。 “别做梦了,赶紧换衣服,天色都暗了,咱们要回家啦!”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回到府里,正碰上柳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吓了苏瑾一跳。 “你在干嘛呢?走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爷啊!”柳绿一幅痛不欲生的表情,“您快去看看你那位笑笑姑娘吧,她简直,她简直……” 她又怎么了? 等苏瑾迈步进笑笑的屋子时,顿时也呆住了。 这是在干嘛?搬家吗? 笑笑的屋子就像鬼子进了村扫荡了一番以后的景象,满地都堆着东西,让苏瑾一时间竟无从下脚。 “那个,笑笑同志,”苏瑾立在门口咋舌,“您这是刚把房子翻了个个儿吗?” 云鬓散乱的笑笑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见到苏瑾,面色尴尬。 “爷……您,您回来了……” “回来啦。”苏瑾倚在门口,笑嘻嘻的看她,“解释解释?” “我在找东西……” “唔,什么东西,说出来我们帮你找找?” 笑笑咬咬唇,“不是什么要紧的,不敢劳烦爷。” 不是什么要紧的,你把我家翻成这鬼样子? “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找吧。”苏瑾点点头,作势要迈步而去,见笑笑顿时放松下来的脸,她一顿。 “对了,我前些日子在院子里找到了这个,问了好些人,不知是不是你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银质哨子,在空中微微晃了晃。 笑笑目光顿时一亮。 她找到就是这个! 那日苏瑾醉酒以后就不见了,害得她连王御史和陈国公来府里私会苏瑾这样的事儿都传不出去,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会不会对主子有什么影响。 笑笑不知道,苏瑾在偷走她哨子的那天就把她主子算计进去了,此刻她主子正焦头烂额的处理呢。 “是笑笑的。”她伸手就去拿,哪料苏瑾突然抬了胳膊。 “爷,您这是……” “笑笑呀,”苏瑾笑的见牙不见眼,“都这个时候了,你再吹这个哨子给萧楠浩传消息可没什么意义了。” 笑笑遽然大惊,“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不懂?失忆啦?”苏瑾将哨子递给她,“那你吹一下,或许啥都想起来了。” 笑笑张着嘴,心跳加速,看着苏瑾手心里的哨子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半晌过后,头顶上,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不解。 “何苦呢?” 笑笑摇着头想后退,却被脚下的衣服绊了一跤,跌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板从手心传来,让笑笑冷静下来。 她冷笑一声,卸去了往日伪装出来的妩媚。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来的那天起。”苏瑾蹲下来,在笑笑愕然的目光里开口,“首先,萧泽不会无缘无故送人给我,其次,我醉了的那天,就投了你的哨子,拿着它那么一吹,看看鸽子从哪里飞来的,就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 笑笑低垂着眉眼,“那你要对我如何?” “不如何。”苏瑾将桃红拿来的银子递给笑笑,“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回到你主子那里去,再重复被人送来送去的日子;亦或者,你拿着我的钱悄悄离开京城,我给你自由。” 自由两个字,瞬间拨动了笑笑的心弦。 那是她一直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也罢,如今这样的情况,留下了无论是苏瑾还是主子,她都不占优势。 咬着唇犹豫半晌,笑笑接过了银子,在苏瑾盈盈笑意间,俯身一拜。 “奴才明白了。” 笑笑是连夜离开的,她将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什么也没有带。 而随着她的离开,大魏的朝堂之上也悄悄发生了新的变化。 据史书记载,大魏景泰十年四月初四,先帝外巡于棠华街,路遇布衣男子上诉,告御史贿赂; 四月初六,将贪污案涉及的御史下狱,从他家搜出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一时间震惊大魏,先帝震怒,下令彻查贪污受贿之事; 四月初九,御史贪污案竟牵扯数百人,先帝开始着手提拔新人; 四月十三,因学识渊博,棠华街上状告御史的布衣孟凡,被陛下破格提拔为大学士,随身出行。 这一场无声无息的朝堂之变,发生的极其突然,牵扯甚广,无形之中改造了大魏腐朽的政治,推动了这个国家的又一步发展。 在史书的背后,没有人知道,这样巨大的历史事件居然是从一个“假男人”为了一间小小的铺子而引起的,更没有人想到,这样无意之间的行为,竟隐隐奠定了大魏最终的政治格局。 而这一切,当事人苏小爷并没有在意,因为她此刻又面临了新的难题。 “天啊!就让我死在这儿吧!” 苏瑾双腿发软,浑身无力的靠在栏杆之上,豆大的汗珠从脑袋上冒出来,几乎遮住了她的眼。 捶捶已经抬不起来的腿,苏瑾看了一眼面前依旧没有尽头的石阶,哀嚎一声。 “还有多久啊才能爬到啊?” “爷,翻过这座山就到了。”桃红也累的直不起腰来,喘着气回答她,“夫人她们就在上面。” 要了命了。 现在铺子也有了,屋子里也没“奸细”了,本着“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苏瑾便想着将那二老接回来,可谁知…… 这苏瑾她娘和她奶奶身体太好了吧,多大岁数了爬这么高腰不酸腿不疼的,吃的啥保健品呀平时? 咬咬牙,坚定着自己也要吃到这样优秀的保健品的信念,苏瑾抓着栏杆像条一样蛇几乎贴着地的往上爬。 走你! “躲开点,别挡路!” 然而,刚迈开腿,还未站稳之时,肩膀突然被人一推,她一时间站不稳,几欲从台阶之上滚下去。 赶紧抓住身边的木桩子,苏瑾像是一只风中凌乱的叶子,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谁啊!居然敢把她堂堂苏爷推倒? 苏瑾登时大怒! 跌虽然跌了,但是气势不能输! 于是她索性伸开两条腿,做出一副流氓样子,抬头就喊。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要从此过,快报上名来!” 第三十二章 月老庙(一更) 苏瑾喊完就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抬头去看。 她倒要看看这推她的人长得什么鬼样子。 那是一个带着青布小帽的轿夫,此刻正抬着一顶小轿子往上走,被苏瑾这样一喊,下意识的就往后退。 然而退了半步又想起来,自己身后扛着的可是位身份高贵的主子,凭啥被他吓的后退? 那轿夫将苏瑾打量了一番。 面前这男人穿着虽然是大魏京城普遍的富家公子的模样,然而那布料看着却有些粗糙。并非像是那种华贵的布料。 估计也就是哪家的远方穷亲戚投奔来了,做了一身儿像模像样的衣服,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呢。 想到这儿,那“青布小帽儿”的眼神就有些轻蔑了。 “你也配听咱们的名儿,还不赶紧躲开!挡了贵人的路,小心有你好看的……” “来金!不可胡言乱语!” “青布小帽”的声音突然被人打断,他一怔,立马弯腰向那轿子拱手。 “小姐!” 这轿子里传出的声音温婉柔和,恍若夏日里的微风吹得挂在房檐之上风铃轻撞,又好似泉水叮咚淌过石阶,语调恰到好处,清冷而又不失温度。 苏瑾睁大着眼睛看见那青布小轿缓缓落在平地,从里面迈出一个女子来。 低头出轿之时,她露出光洁的脖颈,优雅犹如白天鹅。 看见她,苏瑾也不禁感叹一声。 不同于瘦弱还要束胸的苏瑾,她的身姿已经完全长成,曲线玲珑有致,今日又着一身素雅的靛青长裙,恍若山边流云,加上容色端庄,更衬得其举止娴雅,气质高洁。 跟她那趾高气扬的仆人不同,这女子恍若未见苏瑾这般流氓模样与粗糙布料,依旧恭恭敬敬地朝她一福。 “家仆莽撞,不知礼节,冲撞大人,还望见谅。” 这样押韵的四个字四个字的砸出来,顿时让苏瑾觉得面前的女子极有涵养。 “害,不妨事不妨事。”见这女子这样通情达理,苏瑾也不想为难她。 就在此时,苏瑾余光一瞟,瞥见了那石阶之上,突然有人抬了一顶步撵上来。 “琉月,你怎么跑到这般快?”那不撵上坐着的是个皮肤白皙的年轻男子,步撵还没落下来就开始吵吵起来,头一抬,见到苏瑾目光一亮,“咦,这不是苏国公吗?” “幸会幸会。” 苏瑾又扯着脸皮笑起来。这人是太傅杨威的儿子杨绍平,与她一同当朝为官,只不过官职极低,只在祭天大礼上看了那么一眼,有个模糊的印象。 “杨大人怎么也有如此雅兴,攀登此山?” “谈不上雅兴,谈不上雅兴。”杨绍平拱着手,“在下只是陪妹妹琉月一同上那山上还愿罢了,不成想在这里见到了苏大人。琉月,快见过苏大人!” 这女子原来竟是杨威的女儿?苏瑾记得这杨太傅长的豹子头虎眼睛,怎么能生出来这般花容月貌,举止娴雅的女儿? 她这边思索着,便见杨琉月立马向苏瑾又福了一福。 “原是苏国公!琉月礼数不周,请大人见谅。” 她这一福身,正在思考的苏瑾也下意识的腿一弯,弯了一半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站在一旁的桃红顿时间捂住了嘴。 爷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所有人怪异的目光里,苏瑾沉默片刻,硬着头皮,索性直接坐了下去,伸出一只手敲着自己的腿。 “哎呀,爬山路太久啦,实在是站不动啦,让我坐一坐歇歇。” 杨绍平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把自家妹妹护在身后。 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位小爷可是前段时间鬼上身过的!怪异之事层出不迭,可千万别把琉月伤着了。 然而身后的杨琉月却“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开口道:“琉月倒也奇怪,这人人上山都是乘坐轿撵,为何苏大人要自己走上来呢?” 人人都乘坐轿辇? 目光向桃红冷冷的扫去。 你怎么不告诉我,还要让我自己爬? 感受到苏瑾的目光,桃红赶紧缩缩脖子。 这不怪我啊!是爷前两天自己说的,咱们的银子一分钱都要分成十份儿花,请这步撵多贵呀,不如我们自己走上去…… 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苏瑾讪笑着开口:“人人都坐轿子,我才不。我要锻炼锻炼身体!” “大人勇气可嘉!”杨绍平开口,“这石阶就快到头了,大人既然觉得疲累,不若乘我们的轿撵上去,也好暂时休息一二!” “不必不必。”苏瑾摆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多谢好意。我自己溜达上去便是。” 三人客套几句,便匆匆分别了。见他们的轿子远去,桃红凑上来。 “爷,你刚刚不是爬不动了吗?既然他们邀请,您何不顺水推舟?” 活动活动自己的两条腿,苏瑾瞥她一眼。 “傻丫头,你看我要是乘步撵吧,和一个男子挤着,那么小的空间我不舒服;如果要坐轿子吧,那么杨小姐就会尴尬,还不如自己走上去,大家都轻松。” 桃红点点头,也是。 稍作休息,两个人又开始往上爬,不过,果然像是杨绍平说的那样,没过多长时间两个人就爬到了山顶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瑾觉得自己重生了。 她要在这里立个牌子,是真男人就来,一口气爬这座山! 事实证明她苏瑾就是个真男人! 雄姿英发的苏男人自信的迈开步子,却在看见眼前的景象时,猛地一顿。 这,这是什么地方? 简直……太漂亮了吧! 正是四月将尽之时,山下的芳菲已然悄悄开落,而因着山顶寒冷的缘故,这里的桃花才刚刚开放,一片嫣红之景。 在这重重叠叠的粉色海洋里,又有一白墙黛瓦的小寺庙立于其中,透过那圆形的庙门,依稀可见院内种植的一棵极茂盛的槐树,那槐树只枝丫低垂,系着些红彤彤的丝带,在风中轻轻飘扬,恍若是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意,丝丝缕缕的,无比缠绵。 苏瑾沉醉在其中良久,这瞅瞅,那看看,突然反应过来,扭头问桃红。 “你说,我娘她们住这里?” “是的。”桃红点点头,“这是夫人亲口说的。” 苏瑾唇角抽搐,指着那庙的牌匾开了口,“那夫人有没有告诉你,她为啥非得来这月老庙常住?” 莫不是想……来段黄昏恋? 桃红见了那牌匾也愣了愣,万没想到自家夫人居然能这样开放。 “这……” “还挺前卫的。”苏瑾嘀咕一声,挥挥手,迈步进去。 她娘要是真有思慕的心头肉,人好的话她也不介意。 这人嘛,都是需要感情滋润滴,她才没那么思想保守。 两个人进到观里,出乎意料的发现这院里人很多,桃红随手拉了一个小道童询问,那孩子小手一指,“喏,进回廊左转,第二间就是。” 苏瑾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咚咚咚”的跳起来。 虽然安慰了自己不要紧张,但是真正要面对这位娘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地有些害怕。 袖口被桃红拉着,苏瑾此刻心里产生了“要不逃了算了”的想法,然而真真切切的站在那扇木门前,这个想法又转瞬而逝。 “爷,到了。” 桃红暗示着她推门,“您去见见夫人吧。” 抬起颤抖的手,怀揣着激动的心,苏瑾用力去推那门。 “吱呀——” 阳光落入屋内,听见声音,那坐在桌子前,举着筷子大快朵颐的女人顿时回头。 苏瑾呼吸一滞。 这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雍容华贵,眼角眉梢皆是飞凤般璀璨。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她的娘。 不知为何,不自觉的有泪就涌了上来。 大抵是为了亲情,为了这份归属。 苏瑾唇角的“娘”滚动片刻,就在将出而未出之时,见那女子轻轻提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而后红唇轻启,对着她缓缓开口。 “挨千刀的王八蛋,你居然才来接老娘!” 第三十三章 扎马步(二更) 人在门口站,骂从屋里来。 苏瑾被她这么一骂,还未来得及流的泪顿时就流不出来了。 这个娘……有点上头。 她试探着开口,“娘啊……” “你个混蛋,我说去住寺庙你就让我去了?” “那个,老娘啊……” “我去住也就罢了,你还让我住了这么久?” 苏瑾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只好在桃红同情的目光里闭了嘴。 好吧,反正说不过你,你说我听着。 “晓芬,谁来了?”屋里苍老的声音响起,苏瑾她娘那喋喋不休的嘴立马一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了脸,低眉顺眼的回过头。 “娘,是小瑾来了。” “怎么不进来?快,快让小瑾进来说话啊!” 那声音顿时急切起来,屋内衣料摩擦之音顿起,苏瑾赶紧迈步进去,一眼便看见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从榻上起身。 这大抵就是她的奶奶了? “奶奶……”苏瑾试探性开口,然而还未讲出什么,只见那老人眼眶一红,抓着她的手,泪水就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小瑾啊,你怎么瘦了,听说你前些日子还病了,把我担心的……” 手上被老人粗糙的皮肤来回摩挲着,一点点打磨去她所有的坚强。 “你这些日子可有吃好喝好啊……你娘一直瞒着我,直到前些日子才告诉我,我的小瑾啊……” 苏瑾的鼻子顿时就酸了。 血缘关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哪怕她并非原来的苏瑾,可是在两只手接触的这一刻,苏瑾莫名感觉到了安心,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举步维艰,所有的相互试探,所有的紧张害怕,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她从这一刻,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好了娘。”扶住苏瑾奶奶的柳晓芬见两人抱着头痛苦,怕老夫人身体受不住,开口劝慰,“她这不是好好的在您面前吗?快别哭了,您那身子又受不住。” 听她这样说,国公府老夫人收了泪,被她扶着坐了下来。 三人大眼对小眼片刻,柳晓芬对着老夫人一福。 “娘……” “去吧,去吧。”这一串哑谜打下来,苏瑾还没明白咋回事,就看见柳晓芬对着苏瑾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出去说话。 “你,出来。” “晓芬……” “娘放心!”柳晓芬回头向着担忧的老夫人微微一笑,“晓芬有分寸。” 见老夫人点头,苏瑾立马垂着眼跟了出去。 完了,这开始秋后算账了,她可记得桃红说了可是要“跪在门口求她原谅”的。 柳晓芬步子不停,直直往庙外而去,她每走一步,苏瑾就心慌一下。 她现在跟中了蛇毒一样,只怕再走七步就得就地暴毙。 两个人越走越远,直至僻静无人之处。 “我问你,你如今来了,可是个什么意思?” 柳晓芬步子一停,也不回头。 “没有别的意思,”苏瑾乖的像只猫,“就是想接二位回府去。” “苏瑾,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学生时代面对着老师现场答题一般,生怕自己那句话不对就被当场发现没好好学习。 网上有句话说的好: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不如沉默下来不回答。 于是苏瑾很听话的就沉默了。 沉默是金,她悄悄念叨。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对他还旧情难忘?” 柳晓芬警惕性倒是丝毫不松懈,在外面绝口不提萧楠浩,三皇子等敏感词汇,只是将眉毛一竖,突然转头。 “那你今天还敢来?” 苏瑾听她这样一问,顿时了然,立马也开口解释。 “啊,娘原来是问这个啊!那个渣……哦不,那个让您生气的人,我早就不跟他来往了。”见柳晓芬眼睛微微一眯,她立马举起手来发誓。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倘若有半句假话……” 嘴一松,“不得好死”四个字在唇上溜了溜,苏瑾觉得太过不吉利,立马改成了,“就让我这一辈子嫁不出去!” “你这一辈子就是嫁不出去的。”柳晓芬听她这样说,不屑的冷哼,“咱们苏家向来讲究诚信二字,你说,我便信,同样的,我说的,你也得去做。” 手一抬,“喏,既然你悔改了,跪就不必了,去那棵树下扎马步吧,扎半个时辰,怕你堂堂国公爷拉不下脸子来,我一会儿叫我身边的小岚过来给你放风,有人了就提醒你,保你的颜面。” 扎马步…… 苏瑾抗议的目光往柳晓芬面前一扫,就看见她眉头一竖,“怎么?你有意见?” 不敢有! 苏瑾只得僵硬着脸夸她,“没有没有,您想的真周到,真周到……” 柳晓芬哼了一声,转头就走,迈了几步突然回头恶狠狠道,“现在就扎,不许偷懒!” 苏瑾吞了口唾沫,认命的扎起了马步。 真的是人生艰难啊。 这原来造孽的人说嗝屁就嗝屁了,她这个来补漏的人还要提她受罪,照这样发展下去,估计自己哪天也就要被嗝屁的人气嗝屁了。 头顶上桃花开的正好,不时的在风里晃动几下,掉下些香气扑鼻的花瓣来。而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苏瑾身上落下点点疏影,随着那花瓣掉下来的频率,微微一晃,又一晃…… 苏瑾突然皱了皱眉头。 这是地震了吗,咋花瓣掉的越来越频繁? 她仰着脖子抬头去看,却突然看见一张俊俏的脸来。 那脸极其妩媚,映衬在桃花之中,恍若仙子,气质出尘。 尤其看进那微微上挑的眉眼,苏瑾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深宫里新装的绿纱之后,看见红墙之上新开的芍药,风流而魅惑。 她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脸撕下来,藏起来。 今天大家都不上朝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闲? “咦,苏大人,这么巧?”眼前白影一闪,陆暻从树上跳了下来,手里捏着一只开的极好的桃花,看向苏瑾眼神惊奇,“您,这是做什么呢?” 这是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苏瑾沉了沉眉眼,顿时十分认同上帝是公平的,面前这个皮相这么好看的男子情商大抵并不高。 此情此景,你居然还能问我这样的问题。 “陆大人,你看不出来吗?”苏瑾呲着牙向他笑,“我在练功呢!” “练功?”陆暻眼底笑意更深,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这是什么功法,有何效果?” “效果就是……”爬了太久石梯,苏瑾双腿都在颤抖,死活提着一口气在这里瞎吹乱侃,“可以治疗便秘,陆大人有空也试试。” 陆暻轻笑一声,将手里的桃花贴近鼻尖嗅了嗅,“多谢苏大人,在下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苦恼。” “呵呵,迟早会有的。”苏瑾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对了,还未问大人,您怎么从树上下来?” “唔,我在选开得最好的一枝桃花,”陆暻扬扬手里的和他极其相配的树枝,“选来选去,发现果然是最顶端的花开的最好,就上去摘了。” “大人真有情致……”苏瑾僵硬着身子,想稍微动一下腿缓解一二,然而没想到,她的体力实在不支,这一动立马向后仰去。 “苏大人小心!” 见苏瑾突然倒下,陆暻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苏瑾手腕很纤细,陆暻没料到她居然这么瘦,手未抓紧,滑倒手腕处将将要抓不住时才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收紧手指。 这样一来,他的指腹之下,按的便是苏瑾的脉搏。 手指与苏瑾皮肤相接触的一瞬间,陆暻目光突然一震。 这脉象……怎么像个女人? 第三十四章 三声猫叫(一更) 他还要再探,掌心却突然一空。 苏瑾抽回自己的手,故作镇定的拍拍自己的衣服,“你看,这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就容易重心不稳,所以建议陆大人以后蹲坑,可得变换着姿势。” “多谢苏大人提醒。”陆暻神色探究,“不过……” “小岚!” 目光越过他,苏瑾突然开口,“你赶紧过来,你家爷脚都麻了!” 身后有人应声,陆暻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 小岚向陆暻福了福,伸手就扶过苏瑾,淡然开口,“爷小心着些,大病初愈,可别再伤着哪里了。” 大病初愈? 陆暻眯了眯眼。 刚刚他探苏瑾脉象的确虚浮,再欲细致去了解之时苏瑾已经收回了手,倘若说苏瑾大病初愈的话…… 倒也有可能引得脉象异常。 “陆大人,在下身子虚,就失陪了。”苏瑾向陆暻挥挥手,“你的花掉地上了,改日咱们再送你一捧。” “大人请自便。”陆暻笑着还礼,“何必客气。” 苏瑾笑眯眯的,回头一瞬间立马冷了笑意。 刚刚太过惊险了。 听闻医学上可通过脉象辨别性别,腕子被抓住的那一刻,她就立马反应过来,抽出了自己的手。 只是…… 回想起刚刚陆暻的表情,苏瑾眉头微微一簇。 可万万不要起疑。 见苏瑾离去,陆暻眸中的笑意也渐渐沉淀下去。 “主子,要不要查一查?”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的靠近,矮下身来。 “不急。”陆暻微微摇头,“该露出马脚的终归会自己暴露,我们,等就是。” “是!” “难得没有公文在身,我去逛逛,不要来烦我。” 黑衣人低下头,恭送自家主子微笑着迈步而去。 片刻后,他抬起头,一怔。 刚刚陆暻站的地方,似乎有几片粉红色的烂泥? 他睁大眼睛,方才辨认出那是主子费尽周折摘到的桃花,就这样被踏入泥土,成为肥料。 而那个刚刚还将它捧在手心里的人,此刻,离去的毫不怜惜。 “这是什么?” 苏瑾垂着眼,看着桃红颤颤巍巍的地在她面前的这张纸,不接。 “这也是你老娘我和老夫人每日的吃穿用度,还有上山来时乘坐的轿子……你一并去付了吧,省的一会儿下山去,他们还要跟我们算半天。” 柳晓芬在一旁收拾东西,头也不抬。 “步撵十二文,软轿一两,被单被套三十四文,茶具八文,三餐每餐五十文……”读着读着苏瑾抽了口冷气。 我说……这每天的饭菜也太好了吧?吃什么能吃出来50文呐? 眯了眯眼,苏瑾看见那句话后还有一行小字儿: 每日餐食保证鸡鸭鱼肉,山河海蟹,提供糕点茶品…… 眼皮子疯狂的抽搐,苏瑾觉得她这个店铺,被她娘这一吃,可能连本金都没有了。 抽搐是抽搐,抽搐完苏瑾还是乖乖的付了钱。 那收他账的小童子见苏瑾来付账,“噼里啪啦”算完所有的价钱后,又向着苏瑾一伸手。 “还有额外的十两。” “你抢劫呀!”进去的苏小叶立马捂住了口袋,“你觉得我长得像冤大头?凭什么要再给你十两啊?” “不是啊!”那小童子见他这般紧张,立马摇摇头。 “苏夫人在我们这儿替你求了一个愿,所以还要再收十两香火钱。” 哦?她娘居然还为她许了个愿? 许就许吧,居然还许了价值十两的愿! 大抵也是听说她前段时间身子不好,也十分担心吧。 想不到,她娘虽然嘴上对她这样凶,实际内心还是十分关心她的。 苏瑾顿时就被感动到了。 抽了抽鼻子,强行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苏瑾掏出来二十两银子,递过去。 “再给添十两的香火钱吧,不用找了。” “多谢爷!”那小道童欢天喜地的收了银子,随口说了一句。 “不过您还真别说,苏夫人果然与众不同。当时许愿的时候,我们整个观里的人都传开了。” 他这么一说,苏瑾顿时也来了兴趣。 这个愿望这么出名? “那我娘她许的什么愿哪?” “您不知道吗?苏夫人说这是您自己的愿望啊!”那小道童笑嘻嘻地回答她,“苏夫人的愿望是求您以后断绝情缘,早日踏入空门呢!” 说到这儿,那小道童更加开心了,冲着苏瑾就微微的一稽。 “咱们月老庙欢迎您。” 沉默片刻。苏瑾又向那小道童伸出了手。 “我说,”苏瑾的每一个字儿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把刚刚那20两还给我!一点儿都不许少!我娘的愿望不成立!立刻,给我取消掉!” ※※——※※ ※——※ 几人的轿子落在府门口后,天色已然暗了。 苏瑾刚从轿子里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杨绍平。 不同于早上见面时的场景,此时他的身边没有杨琉月,而是聚集了一群青年贵家公子。 “苏大人。” 见苏瑾回来了,杨绍平目光一亮,迈步上前来。 “杨大人何事?”苏瑾向他拱拱手。 “实不相瞒,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杨绍平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大人今晚可有空?” 有空是有空,只是…… 苏瑾瞥了一下杨绍平身后那一群鬼鬼祟祟的年轻人。 就怕你们不干好事啊! 见苏瑾不搭话,杨绍平也十分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脸色涨红,他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 “那个……是这样的,我们几个人已经过了及冠之年,但是还没有……所以打算今天晚上去……去那个地方看一看……这,这不是少一个人嘛,就想问问大人,要不要一起去?” 那个地方,哪个地方? 苏瑾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灵光一闪。 莫不是……妓院? 见苏瑾还是不吭声。杨绍平顿时有一些后悔。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唐突了。 按理来说,他的年纪虽与苏瑾相仿,但是与苏瑾其实并不相熟,如今贸然开口,的确有些让人不能接受。 要不是今日春风楼大打折扣,说满了十个人来,就可以多抱三个姑娘,今日又正好遇见了苏大人,他……他也不会去问这样的事儿。 想想自己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连姑娘的手都还没牵过,如今在这不甚相熟的苏大人面前这般无礼,岂不是要留下这么一个色胚子的印象? 越想越觉得害臊,杨绍平撑不下去了,对着苏瑾拱了拱手。 “是在下唐突了,先行一步,告辞。” 步子还没迈开,却见面前的人突然抬头。 “几点钟?快说!” 苏瑾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很快,神秘兮兮的,像是间谍在接头一样。 杨绍平心中一喜,立马也压低声音,对上苏瑾的调调。 “我们约在亥时。” “在哪里见?可有什么暗号没有?” “就在你家院子门口吧,你这里最近顺路。至于暗号嘛……” 杨绍平挠了挠自己的鼻梁,瞥见屋檐上突然跳过一只猫,便立马来了灵感。 “就以三声猫叫为暗号吧,我连叫三声你就出来。” “好,一言为定。” “好,不见不散。” 他们商量的欢快,看着对方感觉也似更亲近了一些。 挥挥手送走杨绍平,苏瑾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啊!她突然间还有点期待自己的夜生活是什么情况? 哼着歌儿,苏瑾一转头便看见老夫人立在府门口。 “奶奶站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进……” 她突然一怔。 面前的老夫人满面泪水,定定的看着那牌匾上的“国公府”三个大字。 这是怎么了? “小瑾,你可得对得起你爹,对得起这个牌匾,对得起这个名号啊!” 老夫人似乎想到些什么伤心事,竟然站在门口掩着面哭了起来。 “你爹他是个忠臣哪……” “娘,隔墙有耳,不要再说了。”柳晓芬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递了帕子过来。 “咱们进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口,苏瑾沉默了。 不知为何,她总是感觉老夫人她们像是有秘密在瞒着她。 一个关于过去的,生死的问题。 是夜,月光柔和,微风拂面,国公府极其安静,上上下下的人都应该睡着了。 “喵,喵,喵。” 突然西边墙角那儿传来几声猫叫,贴着墙角,竖着耳朵听得苏瑾目光顿时一亮。 来了,来了,人来了! 生怕惊动府里的其他人,苏瑾光着脚拎着鞋,悄咩咩的拉开屋子的门,迈步就准备往外走,却突然听见柳晓芬在屋子里喊了一声。 “大晚上的鬼叫什么叫?再叫老娘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信不信?” 屋外的猫叫声顿时息了,像是被谁生生掐住了嗓子。 苏瑾偷偷笑出声。 同情杨绍平一秒钟,同时感慨一下,她这个娘真是厉害! 估摸着柳晓芬已经睡着了,苏瑾又蹑手蹑脚的开始爬墙。 “嘿嘿~” 好不容易爬出来,苏瑾探出头看见地上的人时,得意的笑声顿时噎在了嗓子里。 这……是什么情况? 第三十五章 男人不能说不行(二更) 苏瑾手一软,刺棱棱滑下去了几步,险些就这样又掉下去。 支楞着两条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苏瑾又爬上来,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你,你也去?” “怎么,不行吗?”环胸靠着墙的萧泽挑挑眉,“像这种活动天天都有我!你有意见?” 她当然有意见! 人家都是少年开'苞去了,你这个老司机开车去了,能一样吗! “蹭蹭蹭”的蹬着墙,苏瑾翻身落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开口,“咱们几个人啊?现在就走吧?” “现在就走。”杨绍平见苏瑾这般随和,不自觉的就和她拉进了距离,伸手去扶她,“等你穿好鞋的。” 绅士风度! 苏瑾笑眯眯的看他一眼,把鞋往实里踏了踏。 然而她这一脚踏下去,却听得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与之重合。 苏瑾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悟的抬头去看。 此刻街上除了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唯有一片冰凉的月色挂在墙头,透过柳树梢落下来,显得周围的环境都冷冰冰的。 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有马蹄声“哒哒哒”的踏过来。 “不好!” 苏瑾大喊一声,伸着手就往阴影里钻。 “快,快躲起来,捉嫖.娼的来了!别被人抓住,不然我们连官都做不成了!” 一群人看着苏瑾蹲在阴影里抱着脑袋,目目相觑。 逛个妓院而已,最多是不好意思,但是,不至于不好意思到这种地步吧? 苏小爷的疯病莫不是又犯了? 他们这边疑惑,那边儿马蹄声却不停。 此时云破月开,清辉无限,那一人一马,被月色勾勒成沉黑的剪影,直直向他们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退了一步,然而那人速度却并未停歇,就在他们以为那马要撞上来之时,那马上骑士突然振臂一扯,缰绳被扯成笔直的一条线,转瞬间又“嚓”的一声落下。 萧衍冷冷的扫了地下的几人一眼,目光着重在那个背对着他,撅着屁股的身影上停了停。 这个身影,他十分熟悉! “哥!”萧泽凑上来,“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府?一天都没见你,呆的我无聊的……” “你这不是都是伴儿吗?”萧衍看见自己这个弟弟就大概猜到他们要去做什么了,眉头紧蹙,“少做些荒唐事!” 他今日一早便被陛下唤进宫去,商量黎地战乱之事,到这会儿也没商量出来个结果,皇兄熬不住了,这才放了他回府,谁知一出来就看见自家弟弟又开始不靠谱。 “我从来不做荒唐事!”齐王殿下厚着脸皮一本正经的开口,“我们只是打算去随便溜溜。” “随便溜溜?”马鞭一抬,他指着那草堆子里僵住的人,“那为何听见我的马蹄声,这苏大人差点把自己溜进墙里?” 萧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这个死苏瑾,一天就坏他的事。 几步上前,一脚踹在苏瑾的屁股上,“别蹲着拉屎了,赶紧起来。” 苏瑾已经听出来萧衍的声音了,然而钻都已经钻了,气势也已经没了,此刻再蹲也不是,起来也不是,正集中精力冥思苦想,不防备这么一踹,立马重蹈了前几日的覆辙,又妥妥的趴在了地上。 “萧泽!” 苏瑾突然怒了! 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两个狗吃屎,都是拜他们这两个兄弟所赐! 什么道理! 听她这一喊,所有人都一怔。 “你说什么?”萧泽也语调也往高拔了八度,“你再说一次?” 从来没有人敢喊他的大名,不管他过得多荒唐,所有人见到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唤一句“齐王殿下”,今天,这个小小的苏瑾,居然喊了他的名字? 他脸色都变了,咬牙切齿了半晌,立马回过头哭丧着脸对着自家哥哥撒娇。 “哥!你看他!快帮我收拾他!” 苏瑾瞠目结舌。 这萧泽居然在萧衍面前能摆出这么一副做作的样子,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你自找的。”马上的萧衍并不愿意淌他们这趟浑水,脚下一用力,驱使着马儿迈开步子。 “半个时辰,给我滚回府里来,否则就打断你的腿!” 萧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哥哥就这样绝尘而去。 不帮他就算了,还只给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能干啥,连和姑娘聊天都不够! 觉得时间就是金钱,速度就是生命的萧泽殿下立马扯了苏瑾的袖口。 “瘦鸡!敢不敢跟爷去春风楼里一决雌雄?” “有什么不敢的?”苏瑾眉毛一拧,“就怕你认怂!” “爷才不会!”萧泽听她这般不服输,也来了脾气,伸手就把苏瑾夹在胳膊底下一溜烟的往妓院跑,“抓紧时间,你输了就得跪下给你小爷我磕头!” 眼前衣摆一闪,杨绍平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尊贵的齐王殿下和瘦弱的苏小爷已经跑了一大截,赶紧追上去。 十个人才好不容易凑到,他们两个跑了,那多出来的姑娘不就泡汤了吗? 本以为,在街上看不见人就意味着大家都休息了的苏瑾,等到了春风楼才发现: 原来人都在这儿猫着呢! 观察了一下,苏瑾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大门一关,小酒一喝,姑娘一抱,烛火一熄…… 原来古代泡妞是这么个程序! “纯娘!给我找两个最好的姑娘来!”萧泽财大气粗,扔了几两银子,就对着赶紧凑上来的老鸨儿就开口,指指自己,又指指刚刚被他丢下来的苏瑾。 “我一个,他一个。” “诶诶诶,好的好的……”老鸨笑的见眉不见眼,捏着帕子就念了一大串名字出来。 “春花,秋月,含香,折柳,佩兰,藿香,薄荷,桂圆,红枣,枸杞,菊花,翠竹……快出来伺候客人啦……” 这一长串名字听的苏瑾发晕,立马挥挥手。 “不行!我自己就要两个!” 老鸨儿一怔,转头看向一边儿立着的又瘦又小的男人。 两个?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一夜要两个姑娘的,只是那都是粗壮壮的汉子,他这样瘦弱的男人行吗?可别…… 另一边萧泽等人也吓了一跳。 “我说瘦鸡!”萧泽推了苏瑾一把,“你行不行,别走着进来,抬着出去了!” “你才瘦鸡!”苏瑾推了回去,怒发冲冠。 “男人不能说不行!我就要两个!” 看着苏瑾搂着两个漂漂亮亮的姑娘上了楼,萧泽还愣愣的。 这小子……能行? “殿……萧大人。”杨绍平已经选到了自己钟意的姑娘,见萧泽还不动,又不好先走,只得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开口。 “在下先行一步?” 他这么一问,萧泽立马反应过来! 他时间那么短,吃多了在这里为了苏瑾发愣。 “走走走,一起走。”顺手就扯过杨绍平身边的姑娘,“别客气,今晚我买单了!” “啊,大人……” 杨绍平伸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殿下,那是我选的姑娘啊…… 第三十六章 带我一个(一更) “公子,”踏上了楼,苏瑾左边怀里的姑娘就不安分了起来,伸手就往苏瑾怀里摸,“您一个人对我们两个人,可能受得住?” “受得住受得住。”苏瑾笑呵呵的把她的手又拉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叫杏花。” “好的心心。”楼上太吵,苏瑾其实没有听清楚她的名字,想当然的开口,“心心,你去帮我找些东西来。” “奴家叫杏花啦!”那杏花姑娘撇撇嘴,撒娇似的撞了撞苏瑾,又开口。 “公子要什么东西,茶水还是点心?” “帮我拿上一沓硬纸来,再给我准备把剪子。”伸手拍拍杏花的小脸,“小爷我今天带你玩好玩的!” “这有什么好玩的?”杏花叨咕一句,还是去拿了,往下走时,遇见了往上走的萧泽。 “哪去?”一眼认出这是苏瑾抱走的姑娘,萧泽开口,“怎么不去伺候苏大人?” 莫不是那苏瑾受不住想临阵逃脱吧? “回这位公子,”杏花冲他一笑,把苏瑾刚刚的话背了一遍。 “刚刚苏大人说了,要奴家去拿些硬纸和剪子来,带我们玩些好玩的。” 硬纸?剪子?好玩的? 花丛老手萧泽顿时产生了某些朦朦胧胧的联想。 这个苏瑾看着年纪轻轻的,又瘦又弱,没想到不仅玩的多,而且还玩的这么狠。 那杏花姑娘下去准备了,萧泽搂着杨绍平选的姑娘就往房里钻。 管他的,反正自己就这么一刻钟,抓紧时间。 萧泽这边轻车熟路,苏瑾这边的两个姑娘却开始大眼瞪小眼看着伏在桌上不停歇又剪又写的人。 “好啦!”欢呼一声,苏瑾从桌面的抬起头,“我做的第一副扑克产生啦!” “普客?”姑娘们好奇的凑过来,“公子,普客是什么?” “扑克,就是一种纸牌游戏!”摆摆手,苏瑾大喇喇的支起腿坐在椅子上,“今天我们玩斗地.主!” 在两个姑娘好奇的目光下,苏瑾快速的讲了一遍游戏规则,然后抬起头,满怀期待的开口。 “你们懂了没?” 杏花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另一个少女。 她能说她不懂吗? “回公子,奴家大改懂了,说给您听听,您看是不是这个道理。”站在杏花身边一直未开口的少女向苏瑾福了福身。 “玩法是依次抓牌,大可以捉小,牌未出时,反扣为暗牌,不让他人看见;出叶子后一律仰放,由斗者从明牌去推算未出之牌,以施竞技……” 苏瑾越听眼睛越亮。 这女子一直都十分安静,没有多余的话,没想到居然一点就通。 她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 不过就是普通的清秀样子,倒是一双眼睛晶亮,动人的很。 “思思姐真是厉害!”杏花听她这一说立马也懂了,“杏花竟不及姐姐半分聪慧。” 那叫思思的女子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明白了规则,这三人立马开始玩了起来。 第一把的时候,苏瑾几乎是手把手的教着她们,第二把开始,两个人已经渐渐摸清楚套路了。 第三把。 “一个K!”杏花将牌往桌上一丢,满脸兴奋。 “要不要?” “哈哈,”看见杏花着了道,苏瑾嘿嘿一笑,无声丢出手里的一张“大王”。 “啊!”杏花顿时哀嚎一身,“苏大人你这个好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苏瑾兴奋的目光发亮,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那是,我敢说,没人比我这个更大了哈哈哈哈!” 苏瑾这边兴奋至极,没有考虑到这老鸨为了让客人尽兴,故而每一间的这墙壁都十分薄,也不隔音。 而她的隔壁,就是尊贵的齐王殿下。 本来萧泽那边已经一切就绪,窝在榻上正欲颠.鸾倒凤被翻红浪之时,突然听到了隔壁苏瑾这句话,他顿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谁的大? 哪大? 有多大? 听着隔壁苏瑾那狂妄的笑声,齐王殿下萧泽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呢! 心下一动,他立马扔下了身边已经神志不清的姑娘,捡起地下的衣服就往隔壁蹿。 他要看看苏瑾的有多大。 蹿是蹿了,然而这般突然推门进入,萧泽总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犹豫半晌,齐王殿光明正大的做了此生经常做卑鄙的事——听墙角。 他把耳朵凑上去。 苏瑾一个王出来,没有人能接上,于是开开心心的出了1234567。 摸了摸手里唯一的一张牌,苏瑾觉得自己这把赢定了,笑嘻嘻的开口。 “没人可以……” “我能压你!”一旁的思思突然开口,小手一抬,将一串牌工工整整的摆出来,“8到A。” 压……谁压谁? 还要扒到肩? 门外听的萧泽立马捂住了嘴,只觉得气血上涌,十分震惊。 十七年了! 他萧泽活了十七年了,也可以说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可是如今碰见这个苏瑾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混的时间长就可以的,有些不起眼的男人会的花样一样很多! 他觉得自己过去的那些年都白活了,尤其在苏瑾面前。 想到这儿,齐王殿下觉得内心十分的委屈,然而委屈之余有些些不甘。 凭什么他堂堂的齐王竟不如别人?他得学习!学习优秀的知识! 于是,他立马手一伸,将那门一把推开,迈步就跨了进去。 “带我一个!” 他这喊的这一嗓子,到让屋里三个人愣了愣。 苏瑾正洗牌的手一顿,抬起眼来看着这个突然跑进屋的少年。 衣冠不整,面色绯红,脸蛋上还有一个大大的唇印…… 估计这人刚刚没干什么正经事! 苏瑾这边打量着萧泽不说话,一旁的杏花突然叫起来。 “哎呀,公子,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 萧泽皱皱眉,顺着她的目光抬手在唇上摸了摸,顿时呆了呆。 手上,一片殷红之色。 听墙角想的太多的齐王殿下……居然,流了鼻血。 “哎呀公子。”杏花扭着腰上去,捏着帕子就为他擦,“您怎么了您?莫不是上火了?” 萧泽抿着嘴,十分不愿意承认自己流鼻血的真正原因,只沉默着让杏花为他擦了。 杏花姑娘含情脉脉的吸气,踮脚,抬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打出了一套美人入怀的规定动作。 然而萧泽却突然瞪大了眼。 杏花这一靠过来,他才发现这人居然穿着衣服! 目光再一扫,萧泽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屋里并没有他想象的凌乱画面,只有他,是穿着最暴露的。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萧泽出离愤怒了,“你们到底在比什么大小?” “牌啊!”苏瑾两只手指捏着一张,冲着他晃了晃,“我们在打叶子戏。” 叶子戏? 这不是军队上士兵的玩意吗,这苏瑾怎么知道? “你刚刚说,带你一个?”苏瑾摸着下巴颏,眼珠子滴溜一转,就露出了温温柔柔的笑意。 “来来来,快坐快坐!” 萧泽啊萧泽,你扮鬼吓我,又让我出丑,这可是你找上来的啊,输个精光可别怪我! 她伸手就拉着皱着眉的萧泽坐下,然后笑嘻嘻的开口,“萧大人您都开口了,怎么有不带您玩的道理?就是怕您不敢玩啊……” 疑心有诈的萧泽抱着疑虑的坐下来,先听到苏瑾刚开始夸他,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又听到苏瑾说他不敢玩,立马扬起了眉。 “你看不起谁,这世上就没有小爷我不敢玩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瑾点头哈腰,十分认同的坐在他对面,“既然您来了,咱们就玩高级的,有意思的,赌些银子?” “赌就赌!”萧泽十分自觉的往套里爬,“没有我不敢的。” “对对对,没有您不敢的。”苏瑾垂着头将牌洗好,分发完成,两只小手交叉一叠,放下下巴上,目光晶亮的看着对面的少年。 “那么现在,就请您,下赌注吧。” 第三十七章 赌博这件事(二更) 此时屋内烛火正亮,昏黄的光影从霞影纱的细孔之中透出来,打在对面笑的欢快的苏瑾脸上,乍明乍灭之间,更映得她的唇色如樱,肌肤如玉。 萧泽居然在这一刻失了神,有些呆愣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苏瑾,有些该死的好看? “下赌注?” 杏花立在一旁,有些疑惑的念叨一声。 刚刚苏公子也没有说过还有赌注这个事呀? 这一声犹如霹雳,刹那间惊醒了怔愣的萧泽。 “咳咳咳。” 伸出手,佯装咳嗽,萧泽偏过头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自己居然对着苏瑾这个人发愣,传出去还不丢死人! 然而咳嗽完,脑子一清醒,萧泽也疑惑起来。 他是知道叶子戏不假,只是也从未听过还要下赌注这件事。 伸手摸了摸下巴,他觉得有诈。 “萧大人怎么不说话了?”苏瑾笑吟吟的开口,作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来。 “您若是没带够银子,咱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萧泽又很自觉的上钩了。 “谁说我没银子?”伸手在衣服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包碎银子来,犹豫了一下,萧泽倒出一把,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小爷我压这么多!” 挑挑眉,看向对面的苏瑾,萧泽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他先来试试水,倘若苏瑾有诈,这点银子他也不在乎。 “萧大人出手阔绰!”苏瑾十分虚假的夸了一句,瞄了一眼他的银袋子。 哼,她的目标可不止这么点。 伸手从怀里摸出出门前准备好的十五两银子,留下五两,苏瑾往前一递,“我压这些。” “就这些?”萧大人十分看不起的撇了撇嘴。 “小人家贫,没大人那般阔绰。”苏瑾讪笑着岔开话题,转头去问旁边的思思念念。 “这个要三个人一起,你们两个谁来?” 听她这样问,杏花睫毛眨了眨,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显得原地不动的思思很是突兀。 “我来吧。”思思恍若不知杏花就这样将她卖出去了,只是微笑着福了一福,从腕上褪下了个镯子。 “奴家就压这个吧。” “好姑娘!”苏瑾笑盈盈的拉过她,三人正式开了局。 一盏茶后。 “3个8!”苏瑾一条腿踩在椅子上,眉毛竖起,“你们不可能有人比我大!” “小爷就能!”萧泽目光发亮,伸手就将掌心里捏着的四张k扔了出去,“你萧爷走完了!” “啊!”苏瑾仰天长啸,十分不甘心的看着萧泽将自己面前的银子划拉走,难过的捉了思思的手哭泣。 “啊美人,爷对不起你啊,害你损失了镯子。” 思思依旧笑意不减,又拔下一只钗来。 “无妨,公子不必介意。” “别啊,”苏瑾又给她插了回去,“我就剩五两了,玩不起了,咱们走吧。” 得了银子的萧泽此刻十分兴奋,听见苏瑾要跑,立马不干了。 开玩笑,他才刚赢,怎么能让苏瑾说跑就跑? “给我坐下!”伸手一拍桌子,萧泽此刻脑海里都是要把苏瑾手里最后的银子赢过来,“我还没玩够!” “萧大人,小人没钱了……” “放屁!”萧泽把自己的银袋子全放上桌来,“你还有五两,给爷压上来!” 喊完苏瑾,萧泽还不满意,伸手就指挥着在一旁看热闹的杏花,“去,给爷拿两壶好酒来。” 酒喝完了,第二把也打完了。 “哈哈哈哈,多谢多谢!”苏瑾将萧泽面前的银袋子连同自己的都拨拉过来,“您出手真阔绰!” 萧泽气的牙痒痒。 “你,再去拿酒!”使唤着杏花再去端酒来,萧泽十分不甘心。 “刚刚那是失误!”手一挥,又从怀里甩出两张银票来,“小爷还有!” 哦,还有? 苏瑾目光一闪。 看来萧泽的衣服是个百宝箱,必须得赢得他光着屁股出去。 第三把后。 “啊美人儿,哥哥我对不住你啊!把给你买胭脂的钱赔进去了……” 第四把后。 “哈哈哈哈,萧大人你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还送这么多银子来?” 第五把后。 “呜呜,美人儿,哥哥对不住你啊,把给你买水粉的钱赔进去了。” 第六把后。 “哈哈哈哈哈,萧公子这个礼物真是太贵重了,恭敬不如从命,我就都笑纳了啊哈哈哈哈……” 一把接一把,萧泽打红了眼。 看着自己的银子越来越少,他不是没有产生过不玩了的心,然而每次一有这个想法,他就会小赚一笔,然后又觉得自己下一把绝对能赢。 然后再输,然后再赢,循环往复,根本停不下来。 而苏瑾则浅笑着,每输一次就赢一次,且必定连着上把输掉的银子赢回来,偶尔再冒出两句要走的话,气的萧泽立马加大赌注。 这就是赌博,利用了人性的弱点的赌博。 越打越上瘾,越打越起劲,中间萧泽又要了好几壶酒来,累的杏花干脆让龟公搬了酒坛子上来,自己又去接新客了。 出门前还呸了一口屋里的两个男人。 逛青楼居然不搂女人来打牌,简直是奇葩! 两个奇葩还在打,尤其是上了头的,完全忘记要半个时辰就回家的萧奇葩。 直到天色将亮,杨绍平已经从隔壁屋里出来时,还听见齐王殿下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响。 “苏瑾,再比一次!” 然后是苏国公那柔弱却坚定的声音。 “比就比!” 杨绍平怔了怔,并不知真相的他只觉得齐王殿下和苏国公真不是一般人—— 他一次就累的腰酸背疼,这二位能从夜里比到清晨,声音还能这样起劲,这体力,着实不简单! 不知道过了多少把,苏瑾笑嘻嘻的捉着萧泽的食指,沾了思思的口脂,在那张“欠条”上愉快的印下了红彤彤的手印。 “大获全胜!”伸手弹了弹这战利品,苏瑾得意洋洋的瞥一眼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又输的身无分文的萧泽。 让你扮鬼吓我,看姑奶奶不把你的皮拔下来一层! 哼着小曲,苏瑾将荷包装的鼓囊囊,实在装不下后又脱下外衣,将它们包了起来。 最后,她特意剩下一部分,推给了思思。 “公子,您这是?”思思见那般多的银子,吃了一惊,束着手后退一步。 “喏,给你的。”苏瑾指指那些银子,笑嘻嘻的。 “按比例分配,那都是你的。” “公子抬举奴家了。”思思睫毛轻颤,“奴家什么也没做,这些都是公子您应得的。” “没有你的配合我也做不到。你的胆识和智慧,配的上这些银子。”苏瑾摇摇头,示意她别在推辞,“更何况你也不能一直生活在这里,总得为自己积攒些,以后好赎身过自己的日子去。” 听她这样一说,思思娇躯一颤,不禁抬起头来细细看了看苏瑾。 她原以为面前这少年与京都的纨绔子弟并无不同,只不过皮相更好看些,然而此刻听他这样一讲,只觉得自己原是错看了他。 她十三岁开始接客,到如今已然整整三年。这漫长而又难熬的日子里,也曾有人这般大手笔,然而都是为了那些龌龊而不能说出口的事儿。 到如今,她是第一次知道,有人会替她考虑,而不带任何目的。 她心头不知是什么情绪,有些温暖,又有些伤感。 温暖这样的公子终归能让她遇见,伤感自己落于红尘,不知能否能与他相伴。 心中千回百转,最终垂下眸子,恭恭敬敬地向着苏瑾福身,害羞而坚定的改了称呼。 “多谢……苏相公。” 苏瑾并不懂苏公子和苏相公有什么区别,只是笑着示意她不必客气。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两条腿突然一紧,一低头就看见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贴了上来,冲着她,一笑。 “母妃,是你吗?” 第三十八章 宫廷里的那些事(一更) 母妃? 苏瑾看着抱着她膝盖的萧泽,有些反应不过来。 自己啥时候有这么大的个儿子了? “我是你苏爷爷。”苏瑾踢他,“快放开!” “母妃,我是小泽呀。”喝醉了的萧泽褪去了往日的轻浮样子,那本就稚气的脸此刻看上去竟还有些童真,“母妃可想我? 苏瑾皱着眉,转头对着一旁的思思开口,“思思姑娘,萧大人醉了,你先下去吧。” 思思也知有些事情不是她应该知道的,自己收拾了东西便悄声退下了。 “母妃,你过的好吗?”萧泽凑上来,仿佛要仔细看看面前的人,“让小泽看看你。” 苏瑾胳膊一抬,手“啪”的一声盖在他的脸上,十分冷漠的开口。 “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老娘!” 萧泽的眼睛在她指缝间眨了眨,慢慢的竟冒了些泪水出来。 他沮丧的退回地下,自己盘着腿坐的笔直。 “母妃不认识我了吗?”偏着头想了想,他又开口,“也是,我和母妃分别了好久了,大概有……” 他伸出指头,从左手数到右手,发现不够数,愣了愣,伸手就去脱鞋数脚指头。 “哎哎哎!”苏瑾立马捏住了鼻子,“赶紧穿上,别放毒啊!” 萧泽“嘿嘿”的笑了几声,“母妃,小泽每天都有洗脚脚的,不臭!” 洗脚脚…… 苏瑾一时间只想冲着天翻个白眼。 “赶紧起来,我们回去睡觉了!”顿了顿,觉得这句话有歧义,苏瑾又开口,“送你回去睡觉,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脚腕一紧,萧泽挣扎着又抱住她的脚,“不,我不睡,睡了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十二年了我每天都想母妃,母妃也从来不到我的梦里。” 这一句话,顿时让苏瑾沉默下来。 “我每一天都有很乖,”萧泽还在继续,“您说希望我活的开心,我就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每一天都是,没有一天不是笑着睡觉,笑着醒来,再笑着出门生活……可是母妃,我就是……有点孤独。” 苏瑾垂着眼,看着趴在她膝上的少年,一时间也有些心酸。 她从未想到,浪荡不羁的狂傲少年,原来也有这般柔软的一面。 “还有我哥哥,”萧泽又想到了什么,吸了吸鼻子,“他也很乖,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他一直想您。” “他还保护我,”醉了的萧泽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您走了以后不久,他要杀我们,哥替我挡了一刀,伤在腕子上,现在还有疤……我好恨啊,好想杀了……唔” 说时迟那时快,苏瑾伸出两根手指,将萧泽上下嘴皮子一捏,极其有效率的让他闭了嘴,在他不解的目光里微微一笑。 “我的儿,隔墙有耳啊!” 她知道萧泽下面要讲的不是她能知道的。 那深红色的宫墙之内所有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都是穿肠的毒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而她,还没活够。 萧泽听她这样说,想了想,立马拉下她的手,“儿子,你是不是也想哥哥了?” 苏瑾一愣。 这辈分,她怎么又成了儿子了? “来来来,我带你去见他!”他伸手就去拉苏瑾,满脸兴奋,“他也一定很想你!” 脑补出萧衍那张冷冰冰的脸叫她娘的画面,苏瑾一抖擞。 估计让萧衍知道他就这样多了个母妃,可能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真正送她去见他母妃。 “那啥,儿子,你娘我就不去了。”苏瑾背起装满银子的行李,“我还得赶着回去给玉皇大帝汇报工作呢,咱们下次有缘再见啊!” “让那个人等着!”萧泽执拗脾气上来了,见苏瑾不愿去,直接弯腰将苏瑾抱了起来,“儿子带你去见她。” 苏瑾内心崩溃。 不行啊!她还不想死啊! 她挣扎着,“儿子,听妈的话,回头妈给你买糖吃!” 萧泽充耳不闻,抱着她直直往楼下跑。 苏瑾慌的要死,只得紧紧的抱住自己装满钱的小包裹,祈求上天能让她一会儿被萧衍拍死的时候,还能带着这些银子去地府挥霍挥霍。 老天爷哪,你睁开眼看看,这个娘不是我想当的,千万别让我死的不明不白啊! 萧泽跑的很快,一瞬间便跳下了楼,见春风楼的大门关着,二话不说就硬冲。 “萧泽,停下来!你撞门先死的可是我啊!”苏瑾仰天长啸,“你给你娘我留个全尸!” 听她这样喊了,萧泽倒是减缓了速度,然而却没有停下来,对着门用了自己的背去撞,“哐镗”一声,门开了,他也抱着苏瑾从春风楼的大门里,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妈呀!” 苏瑾抱着她的小银子包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的土才爬起来。 一时间她怒火攻心,张着嘴就要骂这个醉鬼,“萧泽你长不长脑子,这样摔下来了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萧泽情况和她差不多,此刻正躺在地下咧着大嘴傻笑,丝毫不介意苏瑾骂她。 “赶紧起来!”苏瑾不想和醉鬼计较,伸手就去拉他,“要睡回床上睡,少在这儿……” 苏瑾的舌头突然打了个结。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双靴子,鞋面很干净,在月色下微微发着幽光,像是看一汪流转的清波,低调却奢华。 顺着那鞋苏瑾抬头往上看…… 唔,这裤子,她有些熟悉,到今天她都记得那触感,滑滑的,光溜溜的…… 她吞了口唾沫,不敢再抬头去看那人的脸了。 于此同时,地上的萧泽目光一亮,顿时翻身爬起来,开口就叫,“哥,你看这是谁?” 苏瑾浑身汗毛顿时倒竖起来,头皮发麻。 果然,见自家哥哥一直沉默,萧泽好死不死的凑到萧衍身边,用街上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可是咱们的母……” “啊,沐浴太好了!”苏瑾顿时大喊一声,震的萧衍耳朵一鸣,硬是以一己之力盖过了萧泽的声音。 “沐浴这个东西就是好!累了一天了,是该好好沐浴一下!”苏瑾前言不搭后语,开口胡诌,“沐浴要加花瓣,这样更有情调。” 皱了皱眉头,不想理突然犯病的苏瑾,伸手拉开靠在他身上的萧泽,“你怎么喝成这样?” 萧泽没有在他规定的时间回家这还是头一遭,他放心不下,出来找了一圈,谁知他又和这苏瑾混在了一起,还喝成了这样。 他伸手就要去拍萧泽的脸。 “哥,母妃她……”萧泽醉意上涌,眼睛半睁半闭,在萧衍手底下迷迷糊糊的开口,“好想她……” 萧衍的手一顿,顿时沉默下来。 苏瑾立在一旁,明显的感觉到了萧衍周身的气场顿时变了,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这算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在这儿听,是不是不太好?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萧衍已经恢复如常,要去拍萧泽脸的手往萧泽胳膊下一揽,将这个醉的迷糊的弟弟轻轻的搂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然后,抬眉去看立在一旁的苏瑾。 感受到萧衍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怀里的银子包藏在身后,冲萧衍露出狗腿般的笑容。 “晋王殿下……” “苏瑾。”萧衍却比她先开口。 “啊,您说!”有些心虚的苏瑾,立马呲着牙咧着嘴凑上去。 她好怕萧泽这个不靠谱的又瞎说,还不如先讨好一下这个可能把她拍死的人。 “我不管你有何居心,也不想知道你和我那个侄儿到底在谋算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你给本王记住,”萧衍的目光冷的像冰,冻的苏瑾一抖擞。 “阿泽是你动不起的人,你若是再敢接近他,无论你背后是谁,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第三十九章 谁是谁的谁(二更) 苏瑾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她这个样子,在萧衍看来,便是心虚。 于是他又开口,“另外,提醒苏大人一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该清楚哪些事情应该做,哪些不应该。” “殿下。”苏瑾突然开口,抬起头看向萧衍,“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藏着掖着,但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了,我还是想和您说一声,过去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很抱歉。” 舔了舔嘴角,苏瑾鼓起勇气开口,“在我病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有些事我已经记不清了,而有些反思后觉得也实在不应该……其实想想看,之前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 她抬头,满怀希望的去看默不作声的萧衍,“您说的我都会改,所以,以后咱们能不能让往事随风,和平相处?” 萧衍望进苏瑾眼底,见那眸子深处,一片晶亮之色,恍若月色初升,晶亮而温柔。 他薄唇轻启,“往事随风?” “嗯嗯。”苏瑾立马点头。 他眉眼弯弯,“和平相处?” “是的是的。”苏瑾也咧着小嘴笑嘻嘻。 萧衍点点头,在苏瑾的一片惊喜之色中缓缓开口。 “做梦。” 苏瑾的喜悦顿时被他这句话打的烟消云散。 “往事随风与和平相处都是不可能发生在我们之间的。” 萧衍神色淡然,“与其思考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我奉劝苏大人还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苏瑾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她怎么就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了? 除了一天到晚掩盖自己是女孩子的事实,她最多就是搞了些发家致富的野路子而已。 对于生活,她觉得自己很是上道。 “对了,苏大人这些日子在家中休息,大抵还不知道。”萧衍迈出几步后步子一顿,偏过头来,“您的三殿下,近日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已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谁是谁的谁? 她的三殿下? 苏瑾撇撇嘴,实在不喜欢这个头衔。 萧楠浩落马在她意料之内,心里也没什么波动。 他那样的男人也不配做皇帝储备人,下来就下来呗。 或许是苏瑾的表现太过无所谓,萧衍看向她的目光微微一闪。 萧楠浩被囚禁这件事因为涉及到皇家脸面,故而处理的十分隐秘,他很有把握苏瑾绝对不会有渠道知道这件事。 但是现在苏瑾的表现,倒像是……意料之中? 心里虽然疑惑,萧衍却未发一言,只转身扶着萧泽离去了。 看着月色下相扶的两人越走越远,苏瑾也叹了口气,踢着自己脚下的石子往国公府走。 她这会儿没有爬墙,直接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去,踮着脚尖往屋里钻。 “爷!”桃红趴在窗子边上,见她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您怎么才回来,不是说去了做做样子而已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苏瑾进屋合了门,将怀里的包袱取下来,递给桃红,“给,意外之财。” 她原想着,去青楼最大的好处就是随个大流装个男人,毕竟以后日子那么长,她不可能一直不漏一点破绽。 那么等到那天时,说不定今天一起去妓院这事儿,也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至于冤大头萧泽和他的银子,那可不在苏瑾的意料之内。 “您从哪里得来的?”桃红吃了一惊。 “赌的。”苏瑾打了个哈欠,以防桃红问个没完没了,她岔开话题,“别熬着了,我困了,你也睡去吧。” 桃红点点头,拎着沉重的银子袋出去了。 苏瑾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立刻钻进了被窝,进入了睡眠状态。 屋檐之上,天色微微泛白,连星子的光芒都暗淡几分,沉在天幕之后默不作声。 “咕咕咯——咕咕咯——” 刚刚睡着的苏瑾浑身一震,立马将被子罩住了头。 “咕咕咯——咕咕咯——” 这鸡叫声仿佛长了腿,非得往苏瑾耳朵里死命的钻,在她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咕咕咯~咕咕咯~咕咯咕咯~ 咬牙切齿地苏瑾窝在被子里,猛的踢了一脚空气,恨的牙痒痒。 她决定了,今天中午要喝鸡汤,吃鸡肉,啃鸡爪! 那公鸡打了半晌鸣,便自己闭了嘴,苏瑾也迷迷糊糊的闭了眼。 还算你识相…… 然而,鸡叫声结束不久,苏瑾的屋门突然被推开,有人迈着大步,带着风声踏进来,威风凛凛的扫视了屋内一圈。 “都几点了还在睡?没听见公鸡都叫了?”见榻上的人蜷成一团,柳晓芬细长的眉顿时一拧,“赶紧起来读书!” 什么鬼啊,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难道古往今来,这妈叫孩子起床都是一套说辞? 她痛苦的翻个身,“再让我睡十分钟。” “不可能!”柳晓芬当即拒绝。 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苏瑾晃了晃。 “那五分钟……” “赶紧起来!” “三分钟,三分钟总行了吧。” 屋内一片沉默,苏瑾立马沉入睡眠。 虽然已经被敌方砍了那么多时间,但是能多睡一分钟她就要多睡一分钟。 然而,她的眼皮子刚刚合上,顿时感觉全身一凉,耳边风声呼啸,而后屁股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抽了一把。 “妈呀!”苏瑾一边惊叫着跳起来,一边跳下榻,到处躲着掀开被子来打她的柳晓芬。 “你给我站住!”柳晓芬操着鸡毛掸子就追,“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我让你一天把白天过成黑夜,看今天打不死你!” 苏瑾欲哭无泪,本酝酿好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脑海中依稀想起桃红提过柳晓芬出身于武学世家,立马加快了步子。 武学世家啊!她可不想被打死啊。 于是,熬了一晚上夜斗地.主的苏瑾就这样穿着睡衣,被自己亲娘追了满院子跑,而这一场闹剧,最后以柳晓芬肚子饿了告终。 见柳晓芬去吃饭了,苏瑾的睡意也去了,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骨回去梳洗打扮。 把着手算了算,苏瑾想起今天是她十天假期的最后一天了,顿时沮丧起来。 天哪,这个假期她还没有好好玩耍,就这样过去了? 时间都去哪了?谁偷了她的时间? 于是,十分沮丧的苏大人怀揣着沮丧的心情,在早餐时多进了三碗白粥,吓坏了同样补觉失败的桃红。 吃完饭以后。肚子饱饱的苏瑾顿时觉得自己活力四射起来,擦擦嘴,就告诉刚放下筷子的桃红自己的那些银子怎么分配。 她将银子分了四份,一份还陈涛的;一份给店里聘掌柜和伙计的;一份留着家中日常开销的;另一份作为商业活动资金或者应急的。 分配好了以后,苏瑾沉吟半天,又迈步往柳晓芬和老夫人那屋里去了。 她想和她们商量一下,聘个护院来。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浮现已久,不过在柳晓芬她们回来以后更加坚定了。 现如今府里女眷多了,她明日起去上朝,带着唯一的男丁刘愣子赶着车去,那么相当于家里只有几个弱女子,要是发生什么也没个帮手。 更何况…… 现在她有些钱了,也不用把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巴的了。 带着这样的考虑,苏瑾迈进了柳晓芬和老夫人的屋里。 彼时柳晓芬正在伺候老夫人吃饭,听苏瑾讲了这个想法以后,伸手将怀里的帕子掏出来,轻轻柔柔的将老夫人嘴角的汤汁拭去,见老夫人点头允了,才转过头来。 “可以是可以。”她开口,直视着苏瑾,“不过,我有个条件。” 第四十章 开门选秀(一更) “人,我要亲自选。” 苏瑾哈哈一笑,十分爽快的应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柳晓芬要干涉这件事无非就是担心自己对三皇子旧情难忘,又搞个暗度陈仓的把戏引进来个沟通两方的间谍。 在苏瑾看来,如今她已经是光明磊落了,也不怕柳晓芬猜疑,一切都随着她去。 反正路遥见马力,日久见人心,她自己说柳晓芬不信,不如让她自己体会吧。 见苏瑾应的快,柳晓芬美眸一抬,似乎带了些不可置信,然而什么也没说,便落下了眼帘。 “桃红,事不宜迟,趁今天我也有空,你赶紧写了告示出去,咱们速战速决。” “小瑾啊!”榻上的老夫人突然笑眯眯的开口,“何必让下人们沾那笔墨纸砚,你自己写了让他们贴了就是了。” 苏瑾一怔,抓住茶碗的手一个控制不住,哗啦的一声浇了自己一身。 她沉默着,不知如何拒绝。 她记得原来苏瑾的字写的极具风范,铁画银钩的,自己虽然已经在练了,可怎么写也不及她多年的功力。 见苏瑾犹豫起来,柳晓芬眉头一挑。 “怎么,你现在写字前都要先给自己浇浇水?” 苏瑾尴尬的接过手帕来擦,“哎呀呀,手没拿稳就洒了,我先去换衣服,不如就让她们来写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站了起来,迈着步子就往外走,“写好了以后贴出来就是,有人来了通知我,我就在屋里等着。” 见苏瑾逃似的奔了出去,柳晓芬的目光顿时和老夫人一对。 挥手示意屋里的侍从都退了下去,柳晓芬沉默片刻,开口。 “娘,您是不是也觉得小瑾变了很多?” 老夫人坐在榻上,伸手将搭在膝上的毯子拉了拉,叹口气。 “晓芬,孩子长大了,必然会变的。” “她是我生的,我太了解她了。”柳晓芬抬起头,眸子里都是坚定。 “小瑾生性怯弱,整个人都包在自己的世界里活了十五年,从不会像这段时间一样能言善辩,活得这样豁达的人生。” “更让我觉得疑惑的是,她之前对萧楠浩那个狗东西那么痴心不改,但是我昨儿听桃红说她还从那人那里要回了之前的银子。” 将纤长的手指搭在下巴上,柳晓芬在屋里慢慢踱步,“不是我看不起自己的女儿,这件事,小瑾绝对没有这个脑子和胆识去谋算这些。” “大抵是她想开了吧。”老夫人摇摇头,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语气满是心疼。 “你又何必怪小瑾?她好好的一个女儿家,从出生那一刻就承担了如此重任, 她的苦,又能和谁诉?” 柳晓芬坐在凳子上沉默良久,最终喟叹一声。 “娘,这大抵便是小瑾的命。这命,注定了要为了阿黎的沉冤得雪,来赌上她的一生。” ※——※——※ 国公府要招护院的消息传的很快,早上贴的告示,下午门口就来了黑压压的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的正在补觉的苏瑾怒火中烧,立即翻身起来要求将府门大开。 她要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鬼人! 等她收拾好了出来,柳晓芬已经在花厅里拉了一道珠帘,自己坐在屋里悠悠闲闲的喝茶吃瓜子,见苏瑾来了,向她扬扬下巴。 苏瑾笑嘻嘻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色一僵。 自己不是亲生的吧? 已经是夏天了,阳光热烈的狠,坐在屋子里吹风吃茶自然是享受。 可是,为什么她的位置就在室外? 而且还是在没有一棵树的大太阳底下? 感受到被压迫的苏瑾垂头丧气的从回廊里走出来,坐到了指定位置上。 嘶…… 这凳子晒了多久的太阳啊,怎么坐上去都烫屁股? 感受到生活里的恶意的苏瑾立马咬牙切齿地将自己的愤怒都发泄在里面前的彪形大汉们身上。 今天她苏瑾就是皇帝,这些个都是秀女! 都给苏陛下挨个呈上来看看! 于是,珠帘后的柳晓芬就看见苏瑾大刺刺的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凶神恶煞的开口。 “一个个的,都按照顺序来!有什么绝招啊,十八般武艺啊,都给小爷我使出来,咱们择优录取,待遇优厚,工资面议!” 她这边话音刚落,人群里便传来一声“我来!”接着走出个脸面黑黝黝的高个汉子,下巴高抬,一脸得意之色,他对着苏瑾捶捶胸口,“咚咚”之声豁然作响。 苏瑾目光一亮。 身材不错啊,听这声音最起码胸肌还是很ok的! 她笑眯眯的回头往珠帘后看。 “不成。”珠帘后的柳晓芬吹开茶沫,“胸大无脑。” 苏瑾笑意一僵,只得挥挥手。 “下一个!” 下一个来的是地包天的男人,个子不高,一双小小的眼睛先将府里能看见的女人都看了一遍,连蹲在走廊里看热闹的柳绿这个小丫头都没放过,然后嘿嘿一笑,露出黄腻腻的牙,掏出一把飞镖来,“唰唰唰”几下,正中桃红的裙边,惊得她立马后退,露出靛青色的鞋子来。 苏瑾顿时大怒,手掌一拍,“连你小爷的女人都敢调戏?来人,将他给我打一顿,赔了地砖钱再丢出去!” 见那人被刘愣子拖下去了,苏瑾恨恨的翻个白眼,推着桃红进珠帘之后站着,拿起小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下一个!” “哧啦啦!” 什么声音? 苏瑾转头,在看清面前的景色之时嘴里的茶顿时喷了出去。 什么鬼啊!这个男人怎么一上来就扯自己衣服? 地上站的男子似乎并没有关注苏瑾的表情,只是很专注的将紧紧包着自己的衣服撕开,露出自己浑身的肌肉,陶醉的抚摸了一下,将胳膊弯起来,做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 苏瑾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这真的,辣眼睛啊。 “哐——” 珠帘后有茶杯和桌面碰撞之声,然后柳晓芬的声音顿时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竟如此失礼!不成!” 苏瑾挥手,“下一个!” 柳晓芬抬头瞄一眼。 “这个肯定吃的多,不成!” “下一个!” “这个邋里邋遢,不爱干净,不成!” “下一个!” “这个贼眉鼠眼,不成!” “下一个!” “不成!” “下一个!” “不成!” …… 苏瑾喊的口干舌燥,眼看着夕阳西下,累的她瘫在了椅子,气息不稳的抬手,“下……下一个……” 然而没人应她。 没人了? 苏瑾顿时来了精神。 好了好了,收工回家吃饭洗澡睡觉了! 然而她这一起身,就看见了国公府门槛上还坐着个人。 日光已沉,模糊的看不清那人的脸面,只能依稀瞧见那人靠在门扉上,嘴里闲闲的叼着根狗尾巴草,在落日的余晖里一晃三摇。 “喂,到你了。”苏瑾有些不忿的坐起身来,挥挥手,“快,请开始你的表演。” 听见她的声音,那人闭着的眸子缓缓睁开,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那人一起身,苏瑾便怔了怔。 气质这一块,他拿捏的死死的。 这人身材颀长如玉树,清瘦、坚刚、脊背笔直,仿佛与身后不可撼动的石墙浑然一体。 他叼着那草叶,提手抽出怀里的剑,冲着苏瑾,缓缓挑起。 帘幕后,柳晓芬突然抬头。 就在她抬头这一瞬,那人突然飞身而来,恍若惊天之雷,霹雳之电,瞬间便移至苏瑾面前。 因为速度太快,苏瑾甚至都听得见他的衣摆在空气中瑟瑟作响,一片炸裂之声。 她下意识地后退,然而却惊异的发现那人的剑势不停,反而更加迅猛,竟直直冲她眉心而来。 苏瑾顿时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躲,然而那人出手如风,立刻将她脖颈一抓。 剑,已至面门! 第四十一章 隔壁小掌柜(二更) “你想杀我?”苏瑾在那人的掌心里艰难的开口,“报上名来,让我做个明白鬼!” “君染。”面前那人却突然停了身势,落在她面前轻飘飘的开口。 这人居然回答她了? 苏瑾顿时呆住了。 按理来说,一般这个时候,来杀猪脚的坏人都会邪魅一笑,丢下一句“你去问阎王吧”就把人抹了脖子,怎么今天这“犯罪嫌疑人”还十分配合? 头顶上的君染却没有当坏人的觉悟,只皱着眉头,捏着长剑就在她眉角一刮。 头上突然一凉,看着眼前突然飘落下来的眉毛,苏瑾震惊的无法言说。 君染后退一步,偏着头看了看,咬了咬唇。 “刮得好像有点多。” 什么? 苏瑾颤抖着开口。 “你,你在搞什么鬼?” “你的左眉毛上面有三根杂毛。”君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影响整体的和谐性,所以我就替你刮掉了。” 看着苏瑾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还十分受用的点点头,补充道。 “不用谢。” “我谢你个脑壳啊!”苏瑾大吼一声,冲上去就要打面前这个神经病。 “我看你头上的毛都是杂毛,影响和谐性,我要全给你拔下来!” 君染看着张牙舞爪冲上来的苏瑾,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指尖轻轻一挑。 “哧啦。” 长剑出鞘了一半,亮闪闪的晃了苏瑾的眼。 她的步子被迫一顿。 好死不如赖活着! 没了眉毛就没了吧,自己打不过这个人的。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苏瑾立马换了笑脸,伸出个大拇指。 “唔,走近了看,也合适,合适!” “哐当。”君染指尖一松,剑入鞘。 小人!威胁我! 苏瑾暗骂他一声,转头就去征求她娘的意见。 这人太奇葩,她娘肯定是不同意! 她向珠帘之后望去。 目光对上苏瑾的,柳晓芬突然反应过来。 她怡然自若的落座,倒杯茶缓缓喝下。 小岚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目光停在柳晓芬红肿的手上,满是担忧。 刚刚苏大人被那人胁迫之时,夫人竟一瞬间失了往日贵家夫人的风范,跳起奔了出去,连刚烧开的热茶泼在了手上都未曾在意。 看见大人无事,夫人才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手,都起泡了…… 夫人性子刚强泼辣,却偏偏不善于表达感情,对于大人,从来都是爱的不露痕迹。 目光投向那院子里站的苏瑾,小岚一时间有些感伤。 大人,您可能体会这份心? “我瞧着,”一口热茶喝下去,柳晓芬才缓缓开口,“甚好。” 苏瑾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甚好什么甚好? 她娘莫不是疯了,这个人刚刚差点杀了她呀! 身后的君染听闻此言,也点点头,“嗯,我也觉得甚好。” “一边儿去!”苏瑾恨恨的开口,上前几步。 “娘,这个人……” “小岚。”柳晓芬开口打断她的话,“今天厨房做什么吃的呢?我饿了赶紧呈上来。” 苏瑾张着嘴,看着帘幕后的柳晓芬扭着水蛇腰头也不回的进了后堂,再一次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既然如此,那就商量一下银子。”身后的君染已经很自觉的坐在了刚刚苏瑾的太师椅上,抓起水果就吃。 “我要的不多,”他吐出橘子籽来,伸出三根手指,“每个月给我三十吊钱就成,要求不高。” 三十吊钱对于现在的苏瑾来说的确不算高。 认命般的叹口气,苏瑾摆摆手,“可以,你还有什么条件?” “我要住在向阳的屋子里,每一天我的被子都要晒太阳,床单要换新的。” 感情她这是聘了个爷回来? 好在除此之外,君染也没有再要求些别的什么。两人说好了明日来上岗就各自回散了。 “爷。”桃红给苏瑾端上饭来,看着她的脸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 “有什么直接说。”苏瑾挑眉看向桃红,“你这时不时的老瞅我,看得我害怕。” 桃红咬咬唇,却没有吭声,只是将身后的镜子给她递了过来。 “还这么神秘兮兮?”苏瑾嘀咕一声,接过镜子一瞧。 呦,这是谁家的美人儿啊? 镜中美人双目含情,顾盼生姿,鼻尖俏挺,一只眉毛形状优美…… 一只眉毛? 苏瑾的手指颤抖,抚上自己左边光秃秃的眉头。 顺滑细腻有光泽。 就是……没了眉毛。 ※——※ “主子,这是上个月咱们店里的收入,请您过目。” 泰和茂的叶掌柜将手里的账本递上来,姿态恭敬。 “凌七。” “是。”凌七接过来,扫了一眼,递到窗边临风饮酒的男子面前,“这个月零收入三万二千两。” 萧衍抬了眼皮,一眼看完了账本上的内容,“上月酒宴倒是满当,人多费力,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主子说这样的话就是折煞老奴了。”那掌柜更深的弯下腰去,“若不是您可怜咱们,给了老奴事情做,咱们早就饿死街头了。” “你是凭自己的本事,与我是否提拔你无关。”萧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冰冰冷冷的开口。 “是,是。”叶掌柜知道自家主子向来如此,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主子还没吃东西,不如少喝一点酒……而且,咱们泰和茂昨儿也研究出来了新菜,不知道主子要不要试一试?” “新菜?”萧衍眉眼不抬,“端上来尝尝。” 叶掌柜笑嘻嘻的吩咐伙计将菜肴端上来,放在桌上。 那菜大抵是早就为萧衍备下了的,此刻用鎏金的小火炉煨着,用青蓝色的盖盘拢好,呈在桌上还冒着腾腾热气。 萧衍洗了手落座,用银质的筷子夹了一些送入口中。 “主子,怎么样?”叶掌柜两眼放光。 “尚可。” 萧衍擦了擦嘴,点点头。 尚可! 叶掌柜顿时觉得无比兴奋。 一般主子的评价都是一般,差,继续努力吧等,尚可这样的话但是很少出现。 他这边一兴奋,话就不停歇的往外冒。 “多谢主子夸奖,咱们这个菜其实是对面那个新开铺子的小掌柜教的,她还说了好几种菜名及做法,因着材料有限,咱们就是选了最简单的一种,您若是说好,咱们就让它上牌子。” 见萧衍默许了,叶掌柜又开口。 “对了,那个小掌柜还说了,倘若有机会,她想和您见上一面,谈谈生意上的事儿。” 叶掌柜说完其实心里都有点不踏实。 那小掌柜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说是感冒了戴着个面纱看不清脸。 前几日天天在店里和他聊天,一会儿夸菜好吃,一会儿夸他会理财,吹得他都飘了起来。 这么可爱的姑娘,他喜欢的紧,所以,在她一开口说看看能不能和他主子谈谈生意,他一口就应了下来。 只是,就怕主子不同意。 萧衍眉眼一抬。 “叶掌柜。”他目光如炬,“几日不见,你就这样被人给收买了?” 叶掌柜面上一臊,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萧泽目光一扫,便看见对面那个小小的破旧的铺子。 他若是没记错,萧楠浩被告御状时,孟凡言辞凿凿的说他盘的就是这个铺子? 怪不得没查到证据,原来他这么快就转手卖了! 短时间内转手,必然低价出售,只是不知,谁这么具有胆识,当机立断的买下来。 他突然还有点好奇,这样的人要和他谈生意,会有什么样的好点子。 垂眸半晌,他突然开口。 “何时?” 何时?正在羞愧的叶掌柜突然一怔,又一喜。 主子这意思……是同意了? 第四十二章 苏大人的生意经(一更) “明天?” 已经钻到被窝里的苏瑾探出个脑袋,“明天我要上班啊!” “叶掌柜说了,明儿他家大掌柜的也有事,说着不若申时在泰和茂见便是。” 唔,申时倒还可以。 苏瑾盘算了一下,又开口。 “哎,叶掌柜有没有透漏一下,他家大掌柜的男的女的,多大年龄,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婚否?有无儿女?” “您知道这些做什么?”桃红愣呆呆的。 “嗨,第一次见面谈生意,不是得有点诚意吗?”苏瑾眯着眼睛狭促的一笑。 “倘若到时候他家大掌柜的发现,我这个人十分对他的胃口,那这生意岂不是很好谈?” 也是。 桃红十分认同的点点头,“这个叶掌柜没说,不过您不是和他聊了很多吗,您怎么自己没问他?” 苏瑾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翻个身,伸出一根指头在空中晃晃。 “桃红,相信我,一开始就带着这么强的目的性去做生意,还是会很费力气的。” 见苏瑾又开始故弄玄虚说着没头脑的话,桃红撇了撇嘴,没理她,熄了灯就退下了。 一夜过去。 苏瑾起了个大早,描了被刮掉的眉,然后就去上她人生第二次的朝了。 轿子抬到宫门口,她便嗅到了皇城那森严冰冷的气息。 她下了轿子,自己走进去,无视一切投过来的,或奇异,或惊恐的目光。 她就喜欢他们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哼着小曲,苏瑾走出来最浪的步伐,一定要让自己变成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苏大人腿抽筋了?”身后有人十分关切的问候她,“我看您似乎腿脚不是很方便,需要在下扶您吗?” 苏瑾步子一顿,将袖口在空中一甩,回过身就笑嘻嘻的拱手,“陆大人早啊!” “苏大人早!”陆暻还是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桃花眼里眼波流转,魅惑的很。 “苏大人面色倒是很好,”陆暻笑着上前一步,弯下腰,唇近的几乎贴在她耳边。 “看来您还是要多休息。” “可不是嘛!”苏瑾站的坚若磐石,脚下未动分毫,“多谢大人关心。” 见苏瑾并未害羞的躲避,陆暻目光微闪,脸上的笑意依旧得体,不着痕迹的与她拉开距离。 朝会很快就开始了,萧海坐上龙椅,第一眼就看见了在下面打哈欠的苏瑾。 那血红血红的唇,那白花花的牙…… 萧海一个冷颤,赶紧移开目光。 这个苏瑾,实在令他惊恐。 那日苏瑾递上来的折子,累金丝线的封面大多都抽了丝,周玉还当他面抠了抠,竟抠出些木屑灰尘来,不知道这苏瑾用它是做了什么; 第一页因为墨汁未干就被翻过去了,导致黏在一起,好不容易扯开了,谁知又被涂的黑漆漆的,让他想起苏瑾那吓人的黑眼圈; 第二页好歹也是个人写的字了,不过歪七扭八的他竟也不认识。 本想着追究,然而想到追究就得见苏瑾,萧海顿时放弃了这个想法,并且批准了大魏还算是长的假给她。 能躲一时就躲一时吧,他可不想成为被自己臣子活活吓死的皇帝。 苏瑾却不知王座之上的陛下这般多的心思,只是依旧无组织无纪律无眼色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哈欠。 没办法,昨天想了一晚上,要和那泰和茂的大掌柜怎么谈生意,导致她都没睡好。 “想来苏大人昨夜又苦读诗书了吧?” 有人在一旁闲闲开口,吓的她浑身一个寒噤,偷瞄了一眼萧衍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苏瑾乖乖的闭了嘴。 苦读诗书……猪也听得出来这个男人又在嘲讽她。 这一场朝会索然无味,萧海例行公事的处理完政事就让各位官员回自己职位上去了。 见那一身黄袍的陛下出了殿堂,苏瑾立马蹦起来,往外跑。 她刚刚可想好了,要买些花雕酒当见面礼送给泰和茂的大掌柜。 她这边撒丫子跑的比兔子还快,萧衍却悠哉悠哉的出来,回了府里换装,准备一会儿去见对面铺子的“奇人。” 两个人分头在自己的地盘上忙活了半天,然后都在午时,到了泰和茂。 苏瑾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戴上帷帽,递给雇来的车夫银子,自己拎着两坛子酒就往泰和茂走。 她今天没敢叫刘愣子赶车,怕那个愣子大嘴巴说出去,所以自己悄悄换了衣服从后门出来,自己拦了辆马车过来。 “叶掌柜。”苏瑾拎着酒迈进泰和茂,开口和正在算账的叶掌柜打招呼。 “这是我给您和大掌柜带的花雕酒,尝尝?” “哎呀,贾姑娘?”叶掌柜愣了愣,“往日你都戴着面纱,怎么今日把自己捂的这么严实?” 还不是君染那个倒霉孩子把她的眉毛刮了? 追求完美的苏小爷认为自己在客户面前是一点缺点都不能有的,于是干脆把自己罩了起来。 “哈哈,脸上起了疹子,不好吹风。”苏瑾笑着打哈哈,“您家大掌柜在吗?” “在的在的。”叶掌柜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不容易,先前的风寒还没好,这脸上又长了疹子,真是可怜,于是亲自带着她上了二楼。 “主子,贾掌柜来了。”叶掌柜扣了门,低着身子道。 “进来。”屋内这声清清冷冷的,让苏瑾莫明奇妙的有种熟悉感。 然而,她还未想起来这人是谁,门已被叶掌柜推开,正等着她迈步进去。 苏瑾只得抛开脑子的疑惑,开口对那坐在桌边看书的男子打招呼。 “在下假名,见过大掌柜。”她先是福了一福,然后接过叶掌柜手里的酒上前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萧衍听见声音,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抬眼去看,便见递在面前的两壶酒,那捏住酒绳的小手白嫩修长,掩在纯白的袖子里若隐若现。 “有劳贾掌柜。”萧衍点点头,示意下人们接下来,手一伸。 “请坐。” “多谢多谢。”苏瑾笑着坐下来。 面前这人居然同她一样,竟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范围只从高挺的鼻子开始,到精致的下巴结束。 这人虽然未见整体面貌,但是相必也是个美男子。 “在下未曾想到,聪慧的贾掌柜竟是位姑娘。” 萧衍淡淡开口,看也不看苏瑾,只坐在一旁自己翻着自己的书。 “哈哈,客气了,在下可谈不上聪慧,大掌柜谬赞了。” 苏瑾笑着把话送回去,“若是说有头脑,还是您可以称的上,毕竟能将泰和茂做的这般大,实在不简单。” 苏版生意经第一条:当客户夸你时,你一定要夸回去,而且要夸的比他还好。 果然,面前的男子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即将翻页的手一顿。 你看,我说是不是? 苏瑾笑意盈盈。 “不过话说回来,”苏瑾决定趁热打铁。 “我前些日子和叶掌柜聊天,他和我说您这边的食材用量极大,地窖里藏不下太多,怕食材坏了,您可有想过什么解决方式?” “我们都是提前订好,让人送来。”萧衍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女子。 他怎么感觉,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您算算,”苏瑾丝毫未感觉到面前这人审视的目光,身子向前一倾,“泰和茂每天需要的菜种类多,数量大,店铺偏偏分散而菜量不多,伙计每日外出采购,耗时极长又绕路,实在不划算。” “哦?”萧衍来了兴趣,“那贾掌柜可有什么高见?” “自然有。”苏瑾神秘兮兮的一笑,很直白的开口。 “倘若您从我这里进货,一是用料保证,二是时间充足,三,价钱嘛,我能给你最低价。” “这样的好事,就看您,愿不愿意了。” “我凭什么信你?”萧衍突然抬眼,“贾掌柜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当保证给在下吧。” 第四十三章 萧长安你的马甲掉了(二更 “如你所说,的确没有。”在帷帽之后的苏瑾笑嘻嘻的。 “但是已经知道问题所在的大掌柜,与其还需要花时间来思考如何解决,那还不如花点小钱,让咱们一同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萧泽看她几眼,便垂下眼帘来,扯过桌上的纸笔,大笔一挥就写了两张,推过来。 嗯? 苏瑾怔了怔,才发现自己戴着帷帽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看字看得十分不清晰。 掀开帷帽—— 不好,她的眉毛没画,而且她也不想露真脸。 于是,聪明的苏瑾就伸着脖子贴了上去,试图通过拉短距离的方式看看写的啥。 “贾老板不认识字?”见苏瑾几乎都要钻进那纸里,萧衍开口道,“不若我给你念念?” “些许认得几个字。”苏瑾有些尴尬的抬起身,“我已经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多谢您的好意!” 萧衍的字正如他这个人,方正刚毅,每一画都带着凌冽的笔势,却又在末尾恰到好处的一收,令人十分舒服。 “这是在下拟的协议。”萧衍淡淡开口,“贾掌柜的看看合不合适。” 苏瑾听他发问,纤长的手指在桌上磕了磕,“协议很好,我很赞同。” 萧衍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说定了。” “说定了。” “好。”萧衍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印章子来,沾了放在一旁的油印,在每页末尾盖了个戳。 苏瑾见他的一系列流程做的十分完美熟练,顿时呆了呆。 糟糕了。 千准备万准备,忘了给自己刻个章子显得高大上一点了。 萧衍那边已经盖好了章,又推过来,“贾姑娘请。” “贾姑娘”咬咬唇,只得伸着袖子扯过油印,竖着大拇指就准备摁下去。 那动作,十分的悲愤欲绝。 萧衍挑挑眉,有些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这动作,这风格,他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 苏瑾举着沾了油印的手,寻到落款处,将印而未印之前,无意识的瞟了一眼那先拓好的章印。 长安? 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手指稳稳的落在那空白处,再抬起来的时候,苏瑾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苏公倘若说武功,那么长安是最有资格发言的,他的武功可是大魏数一数二的。” 长安…… 萧长安?萧衍? 帷帽之下的苏瑾面目狰狞,实在不知该如何承受这一冲击。 怪不得她听得这人声音如此熟悉! 这不就是与她日日针锋相对的晋王殿下的声音吗? 这生意做的,已经做到萧衍他家里来了。 更何况,她苏瑾还以真身亮闪闪的出现在了萧衍面前。 想到这儿,苏瑾只觉得坐不住了。 呆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危险。 “萧……那个大掌柜,”苏瑾从凳子上窜起来,“我还想起来家里灶台上还烧着水,咱们就先这样了啊,下回再聊,再聊。” 她这边儿蹿的极快,也就没在意帷帽的细纱在空中一晃,被流过的风掀起半边来。 萧衍正好在此刻抬头。 白色的帷帽滑过他的鼻尖,痒痒的,却有丝丝清香,恍若丁香初绽,沁人心脾。 按理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闻到这样的香气必然会沉醉片刻,然而萧衍却突然皱了眉。 这贾姑娘怎么…… 没有眉毛? 刚刚正好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面前女子的帷帽被掀起一角,他模模糊糊地看见那“贾姑娘”的眼睛晶亮,然而眼皮之上竟然空白一片。 苏瑾已经快步到了门边,就在她的手即将要推门之时,听得身后的男人开口。 “贾姑娘跑那么快做什么?” “啊,我刚刚说了我家的鸡还没喂呢。”苏瑾前言不搭后语,还想再解释,听见身后那人的下一句话,顿时僵住身子。 “或者应该叫你……苏大人?” 苏大人惊慌了。 这就让人抓住了? 身后有脚步声渐渐逼近,苏瑾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 “大掌柜刚刚说什么?”那脚步声行至身后,苏瑾突然回头,向他一福。 “您刚刚叫的苏大人,可是苏国公苏瑾大人?” 萧衍眸子一眯,“你认识?” “自然。”苏瑾答的流畅,“苏大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咱们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贾姑娘竟对苏大人这般熟悉?”萧衍又瞥向她。 “说来,到让人惭愧……”苏瑾突然作出一副扭捏样子来,“咱们以前远远的见过大人,那般风姿,让人……” 萧衍皱皱眉,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让人什么很明显了。 因着敬仰意中人,而去模仿他的一言一行这种事情他是听说过的,而且此刻看这女子如此娇羞之态,浑然天成,妩媚多姿,不像是个男儿家能做出来的。 把一切前提都建立在苏瑾是个男人的前提上的晋王殿下,垂了眸子,退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保持了自己一贯和异性的距离。 他没有看清面前这人的相貌,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她和那个让他痛恨的咬牙切齿的人十分相像,所以,打算试探一番。 今天看来,虽有疑点,然而也不能逼问的太紧。 他拎起桌上的协议递过来,“你忘记拿了。” 苏瑾赶紧接过来,道了句谢,便佯做淡定的出门下楼了。 萧衍也没有开口阻拦,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协议,目光在那红彤彤的手印那里一顿。 “殿下。”凌七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立在萧衍身后,“这人可疑,是否需要属下去查一下?” “好啊,去查。”萧衍神色自若,将那协议叠起来收入怀中,“反正我很闲,每天没什么事做。” “……”凌七听出萧衍的否定,有些无奈的垂了头。 不一会儿,又皱着眉道,“不过这人不知身份,今天这生意是否太过草率?” 听闻这话,萧衍唇角一勾。 “凌七,你应该知道,做生意这种东西,我还没有输的体验。” 凌七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又低下头去。 这话虽然狂妄,的确如此。 这大魏国的米面生意,当铺首饰,从主子十三岁那年起,便悄悄都被他一步步收入囊中,用以屯集资金,练兵养器。 说实话,凌七是很佩服萧衍的。 那时的弱小少年,竟有如此卓越的远见和胆识,这样的谋略和智慧,为着他的目标,而悄无声息地准备着。 这样漫长的等待,可是每一步走的极踏实。 凌七目光发亮。 他知道,策马将山河颠覆的日子,只怕不远了。 苏瑾出了泰和茂,便进了一条小巷子,七拐八拐的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自己铺子的后门,警惕的环顾了四周后,见无人在意她,便闪身进了后院。 “爷!”见她回来了,侯在院子里的桃红立马迎上来,“您的衣服已经备好了,在厢房里。” 点点头,苏瑾边走边侧头问她,“人来了吗?” “来了。”桃红连忙答到,“新来的君护院在前面陪着呢。” “哦。”苏瑾闪身进屋,不一会儿就换了平日里穿的男装出来,又走到了前面的堂屋。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一矮一高,一端正一懒散,懒散的那个还不停地从自己怀里摸出瓜子来“啪嗒啪嗒”的嗑的起劲。 “小公子!”那坐的端正的老人见苏瑾迈进屋来,目光一亮,“见过小公子!” “您请坐。”苏瑾冲他笑笑,然后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几乎瘫在椅子上的君染。 昨天光线太暗,君染的模样她还没太看清,只依稀觉得十分清秀,今天再看了…… 还是觉得十分清秀。 苏瑾的目光像顶探照灯,在君染的身上扫来扫去,然而这懒散散的人并不为所动,甚至还微微闭起了眼,好像即将开启睡眠模式。 “起来。”忍无可忍的苏瑾深吸一口气,踢了踢君染修长的腿,“这屋子里就四张椅子,你一个人坐了三张我们坐哪里?” 君染眨眨眼,十分不情愿地将自己屁股下的两张椅子让出来。 桃红赶紧弯腰去拿,拿的时候,又顺便瞟了一眼君染。 这新来的君护院虽然懒得像没有骨头,但是不知为何,每一次看见他,总能让她想起松树间沙沙作响的风声,高远而舒缓悠长。 想到这儿,她眉睫微微颤了颤,赶紧将手里的椅子为苏瑾摆好,然后立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小公子,不知您今天叫我来何事呀?” 荣文林心里有些打鼓,实在不知道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爷一大早就把他接到这里有何贵干。 他前段时间在街上买自家地里种的菜,彼时这公子一身土的抱着个不知哪里来的茶壶在大街上游荡,他看着可怜,就随手送他了根胡萝卜吃。 那日小公子的确是详细问了他的菜的,还留了他的地址,这件事他转头就忘了,谁知公子今天居然将他接了来。 “没什么别的事,我只是想,”苏瑾笑眯眯的开口,“送你一场荣华富贵。”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